目录

序

第001章迷茫

第002章雄辩

第003章争执

第004章准备

第005章出发

第006章辽东悲怆

第007章驰援

第008章残破金州

第009章坑爹的

第010章饿狼来临

第011章火烧炮轰

第012章转变

第013章坚守

第014章里应外合？

第015章相持不下

第016章漂没

第017章招募

第018章惊闻捷报

第019章大明风雨

第020章忽悠

第021章爷爷不哭

第022章安定军心

第023章顺风启航

第024章毛利武士

第025章夺船

第026章化身神棍

第027章重赏

第028章收军心

第029章升任千户

第030章再临海岛

第031章赴任千户所

第032章破烂一箩筐

第033章凶残的伊泰阿

第034章扬州之行

第035章艰辛建设

第036章折腾不止

第037章初现模样

第038章诸事纷扰

第039章忽悠老孟

第040章南下澳门

第041章邂逅

第042章探查澳门

第043章再相逢

第044章初次约会

第045章拜码头趟路子

第046章春节招待会

第047章变乱的招待会

第048章澳门变天

第049章登门致歉

第050章说服

第051章点检收获

第052章自投罗网

第053章满载而归

第054章途中激战

第055章两败俱伤

第056章胜利归航

第057章忽悠老妈

第058章船厂加速

第059章点检工匠营

第060章埋首军营

第061章校场称雄

第062章板甲成型

第063章船厂定型

第064章厦门激战

第065章军械大成

第066章军兵返家

第067章试炮试航

第068章宁远战讯

第069章主从相见

第070章筹措铁山

第071章迎风起航

第072章半路收获

第073章仇人相遇

第074章海上血战

第075章得报前仇

第076章暴风施虐

第077章休整

第078章运宝船队

第079章激烈炮战

第080章夺取宝船

第081章炫目的收获

第082章两雄首遇

第083章诱敌俘获

第084章军户们的春天

第085章挨到石岛

第086章奇货可居

第087章提亚哥炮

第088章归家悲喜

第089章铁山一日

第090章实战操练

第091章定情

第092章整军备战

第093章亚历山德拉号

第094章目标济州

第095章登陆作战

第096章破城而入

第097章夺取府城

第098章李玄

第099章投靠

第100章夺取全岛

第101章诸事烦扰

第102章秋天里的收获

第103章舰出石岛

第104章朴永泰的犹疑

第105章李玄做客

第106章惊闻噩耗

第107章李朝会商

第108章皇太极的烦恼

第109章石岛变化

第110章铁山发动

第111章登陆铁山

第112章战地思乡

第113章夺取全城

第114章战地柔情

第115章义州失陷

第116章迎敌

第117章一触即发

第118章漫长的两里

第119章我以我血荐轩辕

第120章阳春白雪

第121章拜祭英灵

第122章两面心伤

第123章临别赠礼

第124章望洋兴叹

第125章心头滴血

第126章登临皮岛

第127章交易达成

第128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第129章威慑

第130章默默无闻的胜利

第131章赵家一吃货

第132章罗胖的小心思

第133章忍无可忍

第134章无须再忍

第135章赵府应对

第136章未雨绸缪

第137章孟家噩耗

第138章雷霆一击

第139章诱之以利

第140章警讯传来

第141章风雨欲来

第142章风满楼

第143章你怎么认罪了

第144章惊掉一地下巴

第145章风光无限

第146章宁远大战

第147章烽火围城

第148章可怜的运力是个问题

第149章向北向北

第150章方茂港的定名

第151章卡纳东的选择

第152章开拓的第一步

第153章松前藩的探查

第154章天启薨

第155章松前藩的评定

第156章德川家光的决断

第157章石岛建房忙

第158章对马守

第159章朴东主的奉献

第160章猛虎出笼

第161章信正返乡

第162章毛利秀就的惊诧

第163章决意出兵

第164章快没钱了

第165章唐级战舰

第166章下关内斗

第167章打倭寇不用动员

第168章半途而击

第169章一击而走

第170章血火归程

第171章炮轰下关

第172章深藏功与名

第173章将军之怒

第174章澳门困境

第175章宗教它是个问题

第176章北华春到

第177章日子还得继续

第178章各自算计

第179章开拓难题

第180章路上歼敌

第181章逆转

第182章伏击宝船

第183章苦战得胜

第184章叛逃

第185章济州归心

第186章风起登莱

第187章不死心的杨景堂

第188章谁的下马威

第189章出手

第190章亚历山德拉的建议

第191章常大人的直捣黄龙

第192章刀光剑影

第193章登莱聚兵

第194章莱阳之围

第195章大胜解围

第196章常大人抢功急进

第197章张可大的疑惑

第198章一家团聚

第199章石岛夜谈

第200章内兄驾临

第201章儿女亲事愁煞人

第202章消失的阿努伊人

第203章

第204章贝勒议政

第205章三岔屯

第206章京师寒秋

第207章青年天子

第208章内外交困

第209章济州镇

第210章丰收的喜悦

第211章北华银行

第212章赵家的烦恼

第213章朝鲜军首胜

第214章镇城选址

第215章王家集的主人

第216章三大贝勒的挣扎

第217章盛宴开始

第218章被坑的赵率教

第219章名将陨落

第220章登莱议兵

第221章画蛇添足

第222章各有各样

第223章太奢侈了

第224章肆虐的北虏

第225章报应不爽

第226章勾心斗角

第227章脆败

第228章血债血偿

第229章王族之怒

第230章

第231章面如土色

第232章鏖战

第233章王族的尊严

第234章阵斩奴酋

第235章

第236章颜面真的不重要

第237章皇太极的野望

第238章野望就是野望

第239章当头棒喝

第240章明人相残

第241章致命的花火

第242章两面心塞

第243章送命上门的汉奸

第244章撤围而去

第245章总镇驾临

第246章兵甲生意火

第247章天子也过了一个年

第248章赵烈很肉疼

第249章皆大欢喜

第250章柳川建言

第251章北华整军

第252章得偿所愿

第253章听闻旧人信

第254章褒功不易

第255章胜利返家

第256章到处都是吞金兽

第257章家的渴望

第258章身份那是个问题

第259章柳家定亲

第260章都是大舅哥

第261章不耻下问

第262章内线防卫

第263章奉召入登州

第264章天使的敲打

第265章婚礼不要太多

第266章十胜连峰

第267章群丑聚登莱

第268章上任靖海卫

第269章儿女双全

第270章可大还师

第271章靖海沸腾

第272章还是不死心

第273章人心思动

第274章求助

第275章恶人先告状

第276章咆哮公堂

第277章臭名远扬

第278章本将有大功于社稷

第279章暴烈的手段

第280章保送出境

第281章等候已久的家

第282章阿敏去矣

第283章明国战略

第284章复州粮商

第285章辽东的夜

第286章欺上门来

第287章先发制人

第288章流年不利

第289章一败涂地

第290章尽弃前嫌

第291章尤世禄驾到

第292章接任的头大

第293章卸任的爽利

第294章雾中偷袭

第295章血战退敌

第296章淬炼

第297章另类高升

第298章小年探视

第299章还是不甘心

第300章济州评议

第301章定策

第302章北华也没闲着

第303章万马奔腾

第304章暗箭袭来

第305章弹冠相庆

第306章李秋生的教授生涯

第307章临阵惊诧

第308章半途遭遇

第309章临阵脱逃

第310章如鸟兽散

第311章幸福的烦恼

第312章孙元化的烦恼

第313章六月债还得快

第314章巡海船队

第315章海路收税

第316章海上的无底洞

第317章不留活口

第318章

第319章败讯传来

第320章沉重的抉择

第321章众矢之的

第322章撕破脸

第323章重上征程

第324章身弥岛失陷

第325章欲哭无泪的满达尔汉

第326章报应不爽

第327章暗渡陈仓

第328章冷格里的决断

第329章老韩的鼓动

第330章冷格里冲阵

第331章固山额真的擒贼擒王

第332章活着咋就这么难

第333章胜利的代价

第334章拜见上邦猛将

第335章脸面让位军功

第336章皇太极的怨念

第337章直指大凌河

第338章无限荣耀在今朝

第339章突围西南

第340章功亏一篑

第341章百般推诿终成空

第342章

第343章石岛魅影

第344章吴桥烽火

第345章还是绥靖

第346章背叛还是背叛

第347章一缕忠魂昭日月

第348章戒骄戒躁

第349章剑指孔贼

第350章幸灾乐祸

第351章督师平叛

第352章目标十胜

第353章抱团取暖

第354章马全福的决断

第355章宿命的对决

第356章鏖战

第357章骑战制胜

第358章联军崩溃

第359章马全福的出而反而

第360章偷袭隘口

第361章北陆烽火

第362章坚守家园

第363章纵马杀敌

第364章怒斩卡西提

第365章负隅顽抗

第366章军情司在行动

第367章深入敌后

第368章马踏连营

第369章孔有德的悲愤

第370章大战开端

第371章穷途末路

第372章报应不爽

第373章接连震摄

第374章坐困愁城

第375章总有意外

第376章城门喋血

第377章登州光复

第378章巨奸伏诛

第379章冷血无情

第380章无路可逃

第381章物是人非

第382章暗黑手段

第383章朱大典的猜测

第384章修路大军

第385章话不投机

第386章当头棒喝

第387章郁闷的辽镇

第388章穷困登莱

第389章讨价还价

第390章激烈争执

第391章身份的困惑

第392章崇祯帝的直觉

第393章有惊有喜

第394章都指挥使赵烈

第395章晚宴上的交锋

第396章陆平的私访

第397章职掌都司

第398章总有人不信邪

第399章能奈我何

第400章石岛之家

第401章恩准了

第402章狼狈不堪的程凉

第403章树倒猢狲散

第404章杀鸡儆猴

第405章故人来

第406章愁城

第407章暂别登州

第408章喜出望外的张可大

第409章似忠似奸？

第410章不容侵占

第411章久别重逢

第412章垂死挣扎

第413章锁国令

第414章兵发佐渡

第415章兵围佐渡城

第416章重炮轰城

第417章大将军的无奈

第418章倾巢而出

第419章向井忠胜的筹谋

第420章生死对决

第421章倭人的突击

第422章火船肆虐

第423章靠帮激战

第424章狼奔豸突

第425章向井的垂死挣扎

第426章又立殊功

第427章烈焰焚城

第428章家光低头

第429章屈辱的和议

第430章攻占腾山城

第431章一统北华

第432章风起辽东

第433章苍鹭在行动

第434章警讯突来

第435章各自算计

第436章炮轰旅顺

第437章四面楚歌

第438章炮灰的宿命

第439章危在旦夕

第440章雷霆救兵

第441章重炮开路

第442章城内巷战

第443章德格类的晦气

第444章北华军的初阵

第445章天见可怜家人得保

第446章旅顺再聚首恍惚已数年

第447章舰炮逞威

第448章舰炮的玩法

第449章总有败兴的，比如赵烈

第450章奴酋亲征

第451章天遂人愿？

第452章汉军入地

第453章勇往直前

第454章咬牙切齿的皇太极

第455章得胜而还

第456章损失惨重

第457章地龙腾起

第458章张盘归心

第459章陆平的微服私访

第460章汉军的悲凉

第461章长州藩的好日子

第462章巡视北华

第463章和盘托出

第464章北华议事会

第465章北华中原一体

第466章一个种子

第467章剑指东瀛

第468章大军云集

第469章智取镰仓

第470章登陆倭国

第471章石岛警训

第472章烽火关东

第473章老中们的惊惧

第474章老赖民族的无耻

第475章大筒轰阵怎么破

第476章有完没完

第477章近身搏杀

第478章铁骑对决

第479章摧枯拉朽

第480章无比悔恨的一脚

第481章拖延伎俩

第482章不得不降

第483章兵甲堆积如山

第484章兄弟情深

第485章信使蓝三的见闻

第486章传笺大名

第487章相模死亡行军

第488章宽永之兵围江户

第489章可大出兵

第490章报不平

第491章水户亲藩

第492章骑军无解

第493章铸就血坡威名

第494章可大中伏

第495章慷慨赴死

第496章汉人的自相残杀

第497章忠魂归天

第498章一地狼藉

第499章伏击石尊山

第500章求生的竞赛

第501章怀威不怀德

第502章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503章甲斐血寺

第504章以拖待变

第505章打击有点大

第506章千万赔偿的来头

第507章奸商嘴脸

第508章宽永江户条约签署

第509章恭送瘟神

第510章千年恩怨

第511章忙载而归

第512章汉军旗的威胁

第513章大明是个香饽饽

第514章忙碌一生

第515章登莱总兵赵烈

第516章忠臣陆平很为难

第517章都没闲着

第518章猎手和猎物

第519章跑的没有追的快

第520章兵围热遮兰城

第521章竞速求生赛

第522章土飞机不能坐

第523章火器对拼

第524章大胜红毛

第525章郑芝龙的危机感

第526章建奴征朝

第527章李倧的委屈

第528章板荡见忠臣

第529章扶植亲明派

第530章斥责投降派

第531章不用还了

第532章阴魂不散的赵烈

第533章崇祯的痛恨

第534章李倧的悔恨

第535章时间不多了

第536章破碎的三千里江山

第537章有账不怕算

第538章无信无义无耻之徒

第539章不听话就换一个

第540章亲明派掌权

第541章狼狈为奸

第542章赵烈带回来的难题

第543章雷得不轻

第544章威名远播

第545章借刀杀人

第546章意外丛生

第547章这里破虏军说了算

第548章蔽海而来

第549章巨炮互殴

第550章撞上铁板

第551章两雄聚首

第552章终有一战

第553章贪心不足

第554章大战开启

第555章近战无敌

第556章联军避战

第557章冒着炮火前进

第558章破入敌阵

第559章威猛的李道宗号

第560章郑家的野望

第561章郑彩的愤怒

第562章最后的决战

第563章不愿偷生

第564章众志成城

第565章同归于尽

第566章李道宗号的血战

第567章总有忠骨埋他乡

第568章张环的喜与悲

第569章断尾求生

第570章王坚号的追击

第571章冥冥间自有天意

第572章仇恨值爆表

第573章追踪而至

第574章郑家步军有点渣

第575章献祭斩夷海

第576章军情司在行动

第577章忠魂返家

第578章近家情怯

第579章真的假的

第580章祭拜英灵

第581章凶恶如匪的青州兵

第582章姚参将的迟疑

第583章刘泽清的投名状

第584章赵烈反了吗

第585章纷来劝阻

第586章肝胆俱裂的老刘

第587章和为贵嘛

第588章要脸还是要命

第589章出城保命

第590章拍手相庆

第591章牛鬼蛇神

第592章毛利秀就的野望

第593章势如破竹

第594章内忧外患

第595章终究是德川一脉

第596章福山合战

第597章铁骑制胜

第598章屈辱的德川赖宣

第599章束手无策的幕府

第600章朝鲜出兵

第601章贪婪的鲁王

第602章凶狠报复

第603章攻打小皇城

第604章勒索鲁皇猪

第605章武装大游行

第606章鲁皇猪死了

第607章钦定围剿

第608章筹谋入寇

第609章难得清闲

第610章西夷请和

第611章阅兵震慑

第612章死谏

第613章济州备战

第614章倾国而出

第615章祭旗伐明

第616章血犹未冷

第617章破虏军改制

第618章攻取琉球

第619章暗斗

第620章叩关墙子岭

第621章中伏被围

第622章殊死搏杀

第623章京畿跑马场

第624章避而不见

第625章和盘托出

第626章迫不及待

第627章建奴分兵

第628章恨欲狂

第629章血腥报复

第630章兵围济南

第631章悄然登陆

第632章言听计从的颜继祖

第633章试探攻击

第634章伊泰阿降了

第635章志在必得

第636章那是什么

第637章红云盖地满城雷动

第638章铸像褒功

第639章仇没法报了

第640章临阵惜别

第641章跃马扬威

第642章济南合战

第643章炮击汉八旗

第644章炮灰的对决

第645章二等炮灰冲阵

第646章破阵而入

第647章赤膊上阵

第648章惨烈对撞

第649章血战不休

第650章建奴的杀手锏

第651章死战不退

第652章铁拳肆虐

第653章摧枯拉朽

第654章大砍大杀

第655章亡命奔逃

第656章奴酋归天

第657章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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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明末苍茫》全集

作者：人在夜半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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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迷茫

天启五年四月十一日辰时，山东登州府威海卫城东北三里水师营盘中，战船福海号在涌浪中微微摇摆，赵烈在船舱中发呆，身后伴当万基屏息而立。

对于小赵大人的时常发呆万基等一众伴当早已是习以为常，嗯，自从八个月前，百户赵烈同伴当万基、黄汉、张鼓声、余大宝、杜立等人打闹，从福海号船头落水摔晕醒来后，时不时的发呆已是赵烈的一种习惯，一天没有数次的呆滞就不是赵烈赵大人。

赵烈如果听到万基心里的嘀咕一定会发飙，靠，我从天朝盛世穿到明末乱世，心中之郁闷、惶恐也是你个明朝小白能晓得的，一时想不开言行失当也属正常嘛，易位相处，让你小子穿到天朝只怕被精神病。

赵烈一月前刚刚过十六周岁，正式成丁，成为大明威海水师福海号船长，这多亏了明朝大好的世袭军户制度，因为老爹赵海明乃是大明登莱水师指挥同知、威海卫水师指挥使，自家一个儿子早立军功荣任百户，多大点事嘛，在大明军户体例里将这等小事办妥就是上官一句话的事。

赵烈上世三十出头，正在一个香港医药公司人辽省的销售经理，一米七的个头，外貌平常，有过女友，没有婚姻，事业凑合。一天，坐船从大连到青岛途中，在甲板上散步时因突如其来的大风浪失足落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莫名来到明末，来到此处唯一的好处就是年轻强健，身高一米八十余，体格强健，因自幼习武，精通枪术、箭术、刀法，水性不错，只是面目黝黑，不符后世审美。

刚到这里时，赵烈迷茫不已，他对于此段历史只是知晓大体走势，何况历史的记载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可信度实在是不高。

如今已是天启年间，难道只能坐等乱世来临，扎上一个猪尾巴，成为清初哪位王爷、贝勒、贝子的大好奴才，一口一个奴才卑躬屈膝臣服于外族，作为一个后世人当真是做不来。

既然腰有点硬、脸皮有点薄、发式不可改，那就只能另外想些法子了。

于是赵海明府上的仆人发现一向粗豪的二公子变得异常勤奋，每天操练武艺，晚间多是秉烛夜读，白日有暇就向幕僚、总管请教机宜，更是将水营军户中几十名十几岁的军余纠集起来，分为文队武队，白日练习武艺，操练阵势，傍晚读书习字整日个忙个不停，将这些军余每日折腾的欲仙欲死。

不过，这些人倒是没有太多怨言，都是咬牙支撑下来，作为军户子弟，他们当然晓得这是公子在为将来积攒嫡系，出身军户的他们出路就在于此。

何况，赵烈所讲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道理，什么大明不过是脚下土地的一小部分，东方西方还有很多的国家大地，座船从东向西就可以绕行一周。

介于许多人不信，赵烈还将世界简易的舆图绘制出来，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哦，倭国就在东部不远，怪不得经常打劫大明。此外他们经常听闻的红夷大炮的红夷就在极西之地等等。

这般军余唯一的疑惑就是赵烈怎么知晓这么多东西，对此，赵烈的解释就是数月前登州之行遇到了弗朗机神父和军兵，这才知晓。

不过余大宝晃着不那么太灵光的大脑袋想了想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曾经遇到过什么弗朗机人，上番可是他陪同公子前往登州的。难道自家又记错了，真有这个事。

今日，赵烈坐于舱中还是苦思日后的出路，这几个月来，他思量了几条路子，不过，各有缺憾，不是太过妥当。

水寨口的炮台响起两声号角，赵烈透过舷窗看到一艘苍山船正缓缓驶入营寨，靠岸后，两个兵丁快步下船，向指挥使衙门行去。

赵烈端详了一下这个苍山船，上面悬挂的是登莱水师指挥使王大人的旗帜，乃是登州的哨船，定是有事前来威海知会。

果不其然，盏茶功夫，官署响起三声号角，指挥点兵了。

“大人，披甲。”专门打理武备的伴当黄汉、余大宝分别奉上披甲和雁翎刀。

嗯，大有长进。赵烈暗中点头，相比以往可是迅快多了。

赵烈披甲完毕，看看几人也是拾到妥当。

“出。”黄汉前驱，赵烈万基居中，余大宝在后，依次下船向官署走去。到了官衙外，正好看到福岛号船头余福、福山号船头黄铁山、福门号船头吴山走了过来。

“余大人、黄大人、吴大人。”赵烈抱拳施礼。

几人也是笑着回礼，这位爷虽说是二公子，不过将来赵家在军中的职位可是由他世袭，不可怠慢。

“爹。”余大宝、黄汉上前施礼，他们可是余福和黄铁山的儿子，余福、黄铁山可是赵海明多年嫡系部下，儿子大了就陪伴赵烈身边，这也是大明军中的体例。

“嗯，起来吧。”黄铁山、余福当老子的架子端得十足。

“咳咳。”赵烈横了两小一眼，两人急忙挺胸叠肚的站好。万基一旁叉手站立憋着笑。

“三位大人先请。”赵烈礼数周全，虽说他是指挥使的儿子，不过这几位都是老爹的嫡系部下，他作为后进晚辈须得谦让。

老三位没有继续谦让，当先进入，赵烈等人随后而行。

进得官衙，宽阔的前院中已有不少的船头到了，见到几位船头，近前见礼寒暄，很是热络。

“大人到。”两名亲卫喝道。

当先出现的是赵海明的亲卫李虎，随后就是身高近一米八，面目微黑，身体粗壮的指挥使赵海明，幕僚李明峪、王哲跟随，最后是赵达、马彪、崔海三名亲卫。

“参见大人。”一众船头跪拜施礼。

“免礼。”赵海明虚扶一下，众人起身。赵海明入得官案后坐好。

“各位，今日登州哨船带来了登莱水师王大人的军令，命我威海水师三日后抵达登州，前往东江公干。”赵海明边说边环视了下方一众部下，“我命你等后日卯时初，兵甲齐备，出登州。”

“遵命。”众人齐声应答。

“你等兵甲辎重有缺，找王先生会办。退下吧。赵烈随本官来。”赵大人言罢即刻回转后堂，赵烈急忙趋前跟随。众人叉手相送。

随后，“王先生”之声四起，赵烈不看可知，众人定是围拢王哲，打算多多讨要些物件，如果不是老爹招来，他也是其中一员，会闹的孩子有奶吃嘛。

回转后堂，赵海明除掉官帽官服，只留网巾，换了身常服，下人上了茶，屏退了他人，只有赵海明、赵烈以及李虎、赵达两名亲卫留在室内。

赵烈向李虎、赵达拱了拱手，这两位有暇就教授赵烈枪法、箭术，可算是赵烈的师傅，赵达还是赵家族人。两人含笑回礼。

“烈儿，最近武艺操练的如何。”赵海明边饮茶边问道。

“父亲大人，孩儿每日不敢懈怠，时时操练，略有小成。”赵烈大声道。

赵海明微黑的面庞转向李虎。

“大人，二公子日日不辍，枪术、刀法、箭术已成，此外，这数月来公子气力大增，堪称神力，如是对阵我二人已不是敌手，如今只缺战阵历练。”李虎躬身答道。

这就是穿越福利吧，据身边人讲，自多半年前始他的气力大增，赵烈也是莫名。

“很好，不亏我儿。”赵海明捻须大笑，极为欣慰。

“烈儿，此番出征东江，福船、海沧、沙鸟船等合计数十艘战船出阵，于建奴恐有接阵，你领船时日尚短，今次还是留守本寨为佳。”赵海明言罢看着赵烈。

“父亲大人，今老奴已占辽东全境，朝廷只占旅顺一地，觉华岛，皮岛等数十小岛，辽南到登州区区三百余里，登州已是战场，再无可退之地，孩儿望随父出战，今老奴水师羸弱，不虞大险，反有裨益，望父亲成全。”赵烈正要寻机看看中国历史上满万不可敌的野猪皮，如何肯放弃，既然出身登州军户，日后必会同建奴放对，当然是知敌愈早愈好。

“哈哈。”赵海明大悦，“真吾麒麟儿，好，如你所愿，两日后出。”赵海明也是考校一番赵烈，毕竟长子赵猛少时骑马跌落，右臂不良，如今主要是和老妻一同打理在文登县的自家庄子，自家今后主要看面前的次子，略探儿子胆略，能否担起家族重托，结果是大谓本心。

赵烈咧嘴苦笑，我今年三十有四了，麒麟儿，情何以堪啊。

走出官衙，三个伴当跟随其后，赵烈说了一下，三人都是兴高采烈。

“不怕回不来，此番可是要上战阵了。”赵烈试探一番。

“不怕，大丈夫功名马上取，再者我还是二儿子，怕甚。”黄汉大咧咧的回道。

“对，我等都不是长子，都是军余，不如出外闯荡。”万基也是附和。

嗯，赵烈略一想，还真是，包括自己在内都不是长子，大多都是次子，黄汉、张鼓声还是庶出，真是一群的二货组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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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雄辩

傍晚，赵烈同一众伴当返回府邸，府邸很是宽阔，毕竟是指挥使的官邸，赵烈却不是很喜欢这种北方的院落，灰色的青砖红色的门窗，让人心绪不很畅快。

这是一个五进三重的院落，赵烈住在最后一进，房子有正房三间，还有左右厢房，院中有一个小型的演武场，打马飞驰是不用想了，不过步队包括弓弩的操练都可以在此进行。

张鼓声、杜立、汪全等十余名伴当正在演武场练习对练，来到明末乱世，预计到可能遇到的困难、艰险，赵烈不但自家苦练不辍，他身边的一众伴当也被他逼上梁山。

经过多半年的苦练，一众人等个人武力大涨，黄汉、张鼓声的箭术超群，五十步的移动靶可十中八九，其中余大宝个人武力最盛，一米九的身高，膀大腰圆，挥动起三十余斤的铁棒，等闲数十人近不得身。

赵烈一行人方一进入院落，张鼓声等人急忙施礼，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

“免了。”赵烈除下纱冠，“今日操练的如何。”这些伴当只要不是随扈当值就要在此操练。

“秉大人，我等还有一炷香的时辰操练完毕，只是方才杜立大腿抽了一回。”张鼓声拱手回道，言语言简意赅。

杜立脸皮涨红，低下了头。

赵烈不以为意，杜立确是自身身体的原因，耐力不足，气力不够，就不是能上战阵的料子，不过杜立谨慎坚韧，赵烈对于杜立另有任用。

“好了，杜立体力不足，可算特例。”赵烈一摆手，全不在意，杜立感激的抬头挺胸，“诸位，战阵中个人勇武只占半数，上番操练已是证实了，余大宝可说你等十余人游斗不过，但是排成军阵可杀伤于他，可知战阵之威力。望你等勤加操练，善为利用。”

众伴当躬身施礼回应。

赵烈拿起兵器架上的自家大枪，枪一入手，赵烈即刻挥动起来，赵烈枪术、刀法学自李虎、赵达，没有花架子，就是军中搏杀之术，简洁、迅快，只是赵烈力大，将三十余斤重的铁枪挥舞的风雨不透，寒光闪烁，气势逼人。

练完铁枪，赵烈又将大刀挥动一番，又开弓三十次，方结束了此番操练。两石半的硬弓空拉三十次，赵烈微微出汗，一旁的丫鬟王悦、娟儿奉上湿巾和凉茶。

吃过晚饭，李管家过来通秉，赵海明召见。赵烈早已笃定老爹要召见自家，毕竟白天当着一众人等，有些话不好讲，晚上定会长谈一番。赵烈急忙拾到一番，随着李管家前往中进，同门口的李虎、赵达寒暄后，入得室内。只见赵海明手端茶碗正在沉思。

“父亲万安。”赵烈施礼道。

“烈儿来了，坐。”赵海明含笑捻须，对于自家儿子这多半年来所为，他是深感满意，以往鲁莽的小子不见了，如今可算是有勇有谋。“烈儿，此番出征略显紧迫，为父本不愿你小小年纪就上沙场，然为父双腿刺痛日烈，不知还能坚持多久，时不我待啊。”

赵海明惆怅的拍拍双腿，“军将不能上沙场，还家的日子也就到了。”

“可吾不甘。”赵海明重重的放下茶碗，起来来回踱步，“吾有两不甘，一者，你叔叔战没于辽东，你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生生痛死，吾为人子，为人兄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二者，一旦吾荣休，你还未居上，家中无有功名，不出数年万亩田产将要星散。”

赵海明定下身来，看着赵烈，“烈儿，你可明了。”

报仇？有这个可能吗，十数年后，建奴大军南下，家族可能飞灰湮灭，赵烈略一沉吟，“父亲大人，我恐父亲期望落空。”

赵海明一鄂，他并没有发怒，眼睛一眯，“讲。”

“父亲大人，两汉存世多少载，唐宋存世多少载。”赵烈自思如果直接说金兵南下，定鼎中原，恐怕赵海明认为其胡言乱语，只好婉转一番。

“嗯。”赵海明虽说是武将，不过还粗识文墨，一时沉吟，“烈儿，这与我家何干。”

“父亲大人，干系甚大。”赵烈也起身踱步，“最长者大唐，二百八十余载，各朝初建，追亡逐北，平定海内，后期或亡于内乱或是灭于外族，何也？”

“何也？”赵海明不知不觉随着赵烈的节奏问道。

“历朝初建，大多经历长期战乱，土地荒芜，百姓十不存一，百废待兴，新朝必赋予田亩，轻徭薄赋，待百姓休养生息，国祚大兴，而后威加四夷。中后期皇室、外戚、勋贵、官吏、仕绅不断兼并土地，国之田亩占据十之七八，然其缴纳的田赋几尽于无，而占一国九成丁口的平民以其两成的田亩赋税供养举国之众，渐贫弱否。”赵烈接着道：“父亲大人，我朝如今立国二百五十余载……”

赵海明伸手制止了赵烈，定定的看着自家二儿，半晌道：“赵达。”

“见过大帅。”赵达进入室内拱手道。

“速去相招李先生，就说本将有事相询。”赵海明吩咐道。

“遵命。”赵达转身离去。

赵海明来回踱步，时紧时慢，眉目紧锁，不时自言自语，眼光不时掠过，赵烈目光直视，表情坚定。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四十有余，儒雅的李明峪走了进来，合起折扇一揖，“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招属下前来何事。”

“先生勿怪，烈儿今日有一说辞，待先生为本将参详。”赵海明客气的还了一礼。

“哦，二公子有何高见。”李明峪徐徐挥动折扇笑道。

呃，这个二字真是让人蛋疼，赵烈苦笑着将方才所言详述一番。

“公子所言可是何处听来。”李明峪有些迟疑，赵烈虽是勇武，不过此番不应是其所言，难道是听闻来的。

“李先生，我所言出于自身，出于书房史书，出于李先生、王先生。出于我之详研。”赵烈恭敬答道，李明峪可谓其一位恩师。

李明峪折扇一抖，复又展开，看着赵烈，嘴角含笑，“公子多智，大人可喜可贺，然，吾观我朝盘定，未有末世之相，不知公子然否。”

赵烈也是含笑以对，不过魁梧的身躯，稍显稚嫩的面目，沉稳的微笑汇集到一处说不出的怪异。

赵烈笑而不答，却是看向赵海明。

指挥使大人霸气的一摆手，“小兔崽子，李先生不是外人，尽可直言。”

“是，父亲大人。”赵烈不疾不徐道：“我意历朝历代由盛转衰因由有二，一者赋税不断减少，甚至入不敷出，无力安靖四方，二者，或内有饥民铤而走险或是有强敌窥视于外，而朝廷却不自知，如唐之安史之乱，如宋之靖康，南宋之联蒙攻金，如今日之辽东建奴……”赵烈一一点到，赵海明、李明峪当然晓得赵烈所言。

室内一时只有李明峪扇子的声音，半晌，“据京中户部同年讲，自张居正公后，年赋未降，而拖欠日甚，也可说是年入日降，不过，今年，我朝还算康泰。”李明峪不疾不徐的言道，他捻须看着赵烈，考较的意味极浓。

这只不过是黑暗来临前最后的光亮，只有赵烈晓得内忧外患的人间惨祸就要来临，而他只有辨明这场，才能得到家族的支持，从而可以奋力一搏，否则，前途堪忧。

“父亲大人，李先生。”赵烈正容道：“我大明人均田亩不过六七亩，去除仕绅侵占田亩，小民人均六亩田已是不差，按户均五口之家，三十亩田计，大明北方一年一熟，均产不足一石，三十亩产量二十石出头，冬麦过后，再种些杂粮，还有不足十石，合计不足三十石，五口口粮十石，余下不足二十石粮，折银不足十两而已，田赋、丁税、辽饷、练饷，还有地方摊派，所剩无几。”

赵烈一拱手，“父亲大人，李先生，这是丰年，如遇灾年，百姓完税后只有举债才能度过灾荒，次年无结余，如再遇一灾年，或是卖儿卖女逃荒或是举家并入仕绅家中，再无活路者铤而走险如山为盗，为祸四方。而我大明北方几乎年年都有饥荒，不过是大小而已，以往官府还有赈济，安置灾民，如今辽事急迫，所费甚巨，内阁和朝廷只能加赋，不可减赋，安置救济灾民更是无从谈起，长此以往，民户十不存三，财赋何来，年年如此，小的断言，不出数年，内有饥民作乱，外有强敌叩关，大明危矣。”

当，赵海明放下茶碗，疾走几步，“小儿妄言，兼并何以至斯，建奴也非祸心之患。”

李明峪还是端坐摇扇不语。

“敢问父亲大人，前岁家中田亩几何，去岁家中田亩几何，今岁田亩……”赵烈这多半年的功夫不是白费的，向幕僚、管家请教，信息多多，前年家中田亩八千余亩，去岁万亩，今岁……

“这。”赵海明迟疑道，自家知自家事，赵家田亩在夫人的打理下可算是增增日上，田亩日多，不过认了就是强赵烈之势。

“如孩儿掌家，也愿田亩愈来愈多，家族愈来愈兴盛，故此事绝不可逆，只会日烈。再说建奴，起于白山黑水之间，半耕半牧，四面皆敌，年年接战，人人敢战、善战，愿战，胜则抢掠丰厚，败则退避蛰伏，此全民皆兵，骑马游动善战之师，我大明只有处处布防，由此，建奴万人就能牵制大明数万兵力驻防，耗费无数，而建奴取大明辽东三四年，良田数百万亩，汉民百万尽归所有，城池数十座，金银数百万，十年生聚，今起，其势已成，必成大明大患，再有数年其实力大增，兵锋直指大明，大明为挡其入寇，直接布重兵于辽西，如此辽饷只可加不可减，百姓税赋日甚。”

赵烈将双方的情势摊开来，大明确是危难重重。

“听闻老奴凶残，四处擅杀汉民，因此汉民尽皆南逃，如此不修内政，如何定鼎中原。”李明峪笑道，李明峪乃是进士出身，也外任过县令，对于治政有些心得，他当然不赞同。赵海明也是颔首赞同，这般行事就是倒行逆施，如何成事。

“李先生所言极是，此番正是我大明重整齐鼓的最佳时机，老奴昏聩，擅杀汉人，因此汉人尽皆逃亡，此乃自毁根基之举，然，值此良机，我朝却是阉党、东林攻讦不断，自相残杀，血腥不断，天子不问政事，坐看良机逝去，老奴年事已高，命不久矣，继任之人尽皆身经百战之人，非是内宫女子豢养之辈，为精兵强国必会重修内政善待汉民，如此数年，国势强盛可期。”赵烈预言道。

“烈儿你怎知即位之人不是隋炀帝之流。”赵海明没有在老奴事情上纠缠，努尔哈赤年近七旬，多年征战的伤患让其身体不适，这不是秘密。

“随老奴南征北战十余年，又从一众掌有兵权的兄弟争斗中完胜上位，岂是如隋炀帝般纸上谈兵夸夸其谈误国误民之辈。”赵烈摇摇头，心道，皇太极那是比之努尔哈赤还要强悍的雄主。

如果说努尔哈赤大败明军建立金国，是其能力极限的话，皇太极却是将努尔哈赤留给他的内有汉民叛乱，各个兄弟怀有异心，外有大明、蒙古、朝鲜四处围困的乱摊子收拢起来，整饬内政，编练军伍，击败蒙古、朝鲜，不断入侵大明，让大明流血衰弱，最终双方强弱易位，从而为建奴入主中原打下基石。

他的功勋足以让老奴从棺木中笑醒，余者多尔衮之流不过是站在其肩上适逢其会罢了。

赵海明瞪大眼睛看着赵烈，又望向李明峪，李明峪则是头一番邹眉苦思，室内一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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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争执

良久，赵海明长叹一声，“李先生，当真事不可为。”

李明峪啪的一声合上折扇，“东翁，虽说世事难料，不过公子所言恐非虚妄，我大明北方的饥荒每年都有，建奴凶恶，在关外窥视京师，令人胆寒。”

“北虏不也是骑马能战，如今也只是癣疾之患，建奴岂可如是猖狂。”赵海明已是不纠结在田亩了，以他的阅历已是认可内乱是可能发生的了，只是建奴虽说战力强横，倒也不至于是灭顶之灾。

“父亲大人，如今北虏分为几大部，相互攻讦不断，内斗不止，每次南下袭扰大明，大部是几个部落私自行事，抢掠边地，从不敢深入，与我大明边军接战伤亡一两成尽皆逃散，实马匪也，而建奴独霸辽东，老奴统御八旗，自成一国，萨尔浒、辽沈后统领数万精兵，数百万亩良田百万汉民，还有我辽镇留下的数百万两银钱，再用军纪约束，奖赏抢掠，其族兵人人敢战、愿战。我大明势强则蛰伏，大明乱则起噬，偏我大明为防建奴必加饷，加饷则民乱甚，此成内外勾结之势，祸乱不绝，父亲，我等身处登莱，更得未雨绸缪，以防不测。”赵烈恳切道。

赵海明在室内来回踱步，气极烦躁。

“公子可为老朽解惑，我等水师有何风险。”李明峪又摇起折扇，状极悠闲，气度极好。

赵烈向李明峪拱了拱手，对于李明峪的安稳极为钦佩。

“李先生，近几年我大明马步军折损甚重，朝廷为此头疼不已，正设法找补，至于我等水师早被朝廷内阁诸公束之高阁了，今日起，我等水师恐怕没有多少战船的补充，能维持如今的场面就算不差。再者，登莱东江乃是一体，东江、辽东战事不绝，前方战力不足，令我等水师护卫粮秣辎重到前沿，此时老奴分兵攻打，就是大风险，须知老奴惯会断敌粮道，我叔父就是如此战没辽东。最后，如我是老奴，为全力向西攻伐宁锦山海，必会先行攻打东江、朝鲜，铲除后患。”

赵烈看看赵海明、李明峪，两人正容以待，“两地战力必是不支，东江只能放弃铁山等处，回缩皮岛等处，而朝鲜不可力敌，只能请降。朝鲜水师可能投靠建奴攻伐大明，如此后患已除，建奴就可全力伐明，入寇京师，甚至席卷山东，登莱不保。”赵烈倒也不是胡言，登莱就是在大明灭亡前就被建奴从海路攻击，朝鲜水师也是助纣为虐，只不过赵烈可是不晓得此事发生的具体年月了。

“小儿乱言，东有宁远、山海，泰山之稳，奴酋可进乎。”赵海明睚眦欲裂，颌下胡须乱颤，气愤已极，太特么憋屈了。

李先生则是展颜一笑，二公子到底是年幼，虽说是有些见识，不过还是思量不周，辽镇驻军攻则不足，守却有余，大明一年两百万两银子堆出来的辽西防线守不住，还要辽镇何用。

“我若是建奴，入蒙古草原，经朵颜，从蓟镇入寇，逼近京师，迫辽镇、山海、蓟镇、宣大等边军来援，于途中野战破之，北中国大好河山，京畿左右富庶城镇任我所取，何人可制。”

“嘶。”赵海明扯断了数根胡须不语，他毕竟久经战阵，此军略十分高明，科尔沁、朵颜诸部倒向建奴，在大明官场是人尽皆知了，建奴通过此处入寇大明，以数万军力攻打几处只有数百军兵守卫的关隘，攻取不难，毕竟蓟镇长城一线数十关隘分兵把守，每处兵力有限。

李明峪看看赵海明，从赵海明面色上就可看出赵烈此言非虚，老于军伍的赵海明并没有反驳，他心下一沉，一时忘了摇扇。

“等大明各处勤王之师到达前，建奴应可满载丁口财货而归，如此攻击大明中腹，毁伤大明国力，壮建奴实力、军威。建奴大可三年五载走一遭，只要大明京畿实力恢复，就可收割一番……”

“三年五载就来一回，当我大明无人乎。”赵海明再也忍不住打断赵烈，气的是须发飘散。

“如野战无可敌者，建奴当然敢来，敢战，谁可制之，到时北京畿山河破碎，丁口妇女掠为奴婢，财货占之，建奴必是如是炮制。”赵烈不为赵海明的愤怒所动，继续撒盐。

啪的一声，祸及茶碗，赵海明胸口起伏，双目圆睁，身为大明军将他真是不甘心。

“恐建奴一时未察也未可知。”李明峪苦笑言道，他自家也是极为惭愧，竟将希望付诸敌手。

“父亲大人，如您与敌对阵，相持不下，时日长久，您也必会分兵迂回敌之侧后，以图破局，不知然否。”赵烈继续加码。

“呃，是，然……”赵海明这个纠结，如是他也必会如此迂回击敌，野战无敌，怕甚啊，只是让他承认这点，就是承认大明大祸在前，这还得了，赵海明面目抽搐，表情痛苦。

此番连李明峪也坐不住了，他起身快速的踱步，手里的折扇不断翻转，嘴里嘟囔着，“如之奈何，如之奈何。”

“你即已起头，你来断尾。”赵海明气急败坏，全无大明三品大员的气度。

赵烈腹诽不已，您老好歹也是从三品指挥使，临阵全无沉稳。

“父亲大人，为我家族计，广积钱粮，扩充实力，内可稳定地方，外可御敌于域外，此乃乱世唯一可行之法。”赵烈正容道。

赵海明定定的看着赵烈，赵海明虽是军将，但并不愚钝，否则也坐不上如今的位置，他听出了赵烈的语意，乱世中只有手中的刀枪最可靠，不过，如此行事，再近一步就是军阀，在大明这个以文御武的地界，如此行事的风险不问可知。

赵烈挺胸而立，目光直视，自信而坚定。

“你先回去歇息，待为父同李先生商议。”赵海明终于发话道。

赵烈告退，该说的已经说完，相信老爹自有决断。

赵烈这个始作俑者是走了，丢了大堆的难题给老两位，书房的火烛亮了一夜，两人也争论商议了一夜，天光大亮时，赵海明疲乏的靠在椅子上。“李先生，当真没有他法。”

“东翁，我等商议一夜，经历种种考虑，如无意外，大明前景堪忧……”李明峪面容阴郁，一夜的疲乏写满脸上。

他和赵海明商议一夜，考量种种，大明确是泥足深陷，建奴其势已成，变数不过是大明内部的民乱能有多大了，虽说大明可能不会立时就有倾覆之虞，不过局面极不乐观，土地兼并就是个死结，从李明峪自身经历已经赵家的形势看，傻子也晓得上缴赋税的百姓会愈来愈少，而国用大增，之间的差额怎么办，朝廷只有加赋，别无他法。

偏偏这就是饮鸩止渴，稍有阅历就会明白，如果没有大敌在外，大明休养生息十数年还有可能挺过去，不过建奴已是做大，当然不会对大明的内乱无动于衷，如果大明遇到灾年内乱，建奴能忍住不出手，那才是怪了。至于灾荒，大明北方年年都有，不过是大小而已。

这让两人惴惴不安，毕竟大家端的就是大明这碗饭，还是较为凶险的登莱军将，如今这碗饭就要碎了，没了，接下来怎么办，为家族计，不能不未雨绸缪。

一早，赵烈照例同一众伴当跑完五里路，吃过早饭，来到水寨，登上福海号，福海号是大型福船，长十余丈，满载二百余吨，吃水一丈有余，高大如楼，尾楼尤高。

船头一门仿制的红夷大炮，另外左右舷各有四门弗朗机，船上还备有火箭，十余只鲁密铳，五十把长枪，腰刀近百，铁盾三十，重箭三百，轻箭三千，都在下二层甲板安置，原来船上分为披甲、水手、弓手、炮手、工匠等林林总总共计百余人，各管各摊，井水不犯河水。

看则分工明确，实则那摊人手都不足，要晓得船上只有百余人，分得太清，一旦海战激烈，人员受损严重，到时如何补充战力。

于是，赵烈方一接手福海号，就将船上人员编组：

水手组十五人操纵、维护、修缮船只。

披甲组二十人武备是长枪、腰刀、铁盾，护甲。

火炮组十五人主要是操纵红夷大炮、弗朗机、虎蹲炮。

火铳组十五人武备鲁密统。

弓弩组十五人武备弓弩、火箭。

伙组十人伙食辎重。

赵烈及伴当。

全船一百三四十人，所有人员都要熟练使用冷兵器鲁密铳。

火铳组也要会操炮，毕竟炮组就是在甲板上，一旦接战恐受损极大，到时要有人顶上。

各组头目都成为长，于是乎，炮长、甲长、水手长、伙长满天飞，各种荤话穿插其间，笑料百出。一晃两月，福海号终于平顺下来。

赵烈走到船上，拍拍厚重的船舷，“好樟木啊，余大宝，你说山东如今还有多少这般大树。”

“不晓得，大人。”余大宝闷声道，黝黑的面容上写满憨厚，还有不转弯三个字。

“大人，您想造船。”杜立一旁问道。

“杜立够机灵。”赵烈一挑大拇指，“我等水师战船太少了。”

“不少了，这里许多战船都没事干。”余大宝闷声道。

余大宝此话倒也没说错，威海水师的沙船、海沧等哨船缉私、收税、巡海，各有忙碌，大号的福船反倒是无所事事。根本是用不上，在这片海域，不用说登州水师，就是威海水师那都是无敌的存在。

不过当真没事做吗，西方的海军象打了鸡血般四处出击，为本国的利益忙碌，而大明水师却是昏昏欲睡。赵烈向西遥望了一下，长叹一声走向舱室，身后的几名伴当面面相觑，随后跟上。

福海号的早会开始，几位组长早已到了，这又是赵烈的安排，早会不知全天的事宜，各组长查缺补漏。

“卢炮长，你先说。”一旁的几人挤眉弄眼。

卢元憋着有点面红耳赤的脸施礼道：“大人，火炮擦拭完毕，火药、炮仔齐全。”

“李铳长。”

“大人，鲁密铳可用十六枝，还有两枝损坏，近日操练太过，折损日甚。”李山躬身道。

“一会随本官到库房换取。”

“大人，船上还缺六件披甲。”孟刚甲长道。

“叶伙长，一会将伙房装满米面，须知此番征战时日很长。”赵烈似笑非笑吩咐道。

胖胖的叶宁急忙躬身应答。他可是晓得赵烈大人的厉害，上番采买他私吞了一两银子，被赵烈知晓后，打了他二十军棍，此处大人在点醒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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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准备

赵烈同披甲组、火器组以及一众伴当四十余人来到官署，赵烈让他们在外等候，赵烈、余大宝、杜立进入，来到王先生的公房外，赵烈先敲了敲门，王先生允了，赵烈推门入内，只见王先生正同周库吏商议事宜。

“公子此来，又是有何欠缺呀。”王先生轻摇折扇笑眯眯道，他心知这小狐狸又来收刮了，这两月来，这位二公子担任福海号船头以来已是三番五次的前来讨要兵甲辎重了。

“小的给王先生请安了。”赵烈嬉笑着拱手，脸皮厚如铁石，全不顾已经是数次捞到好处了。“福海号后日启程出征，只是船上还是兵甲不齐，只能厚颜求助先生了。”

“公子所言不实吧，福海号上应当说是兵甲齐备，可说是这些战船上兵甲最为齐全的了，不要说上番讨要的兵甲不翼而飞了。”王哲一合折扇点点赵烈，笑骂道。

“王先生，学生未有虚言，此番出征，学生也是头一遭，兵甲还是尚有缺损，还望先生伸手相助啊。”赵烈笑嘻嘻的抵赖，一副你不给我我就不走的模样。

“哈哈，小子顽劣。”王哲无奈笑道，心知赵指挥将日后的家中期望都放到这位小爷身上，多些兵甲随扈，也是理所应当的。“周库吏，你带公子到官库，领取四副鱼鳞甲、八副皮甲，再与其十杆鲁密铳。”

“二十杆鲁密铳，王先生千万成全。”赵烈不住作揖求告。

“你小子。”王先生气的一指赵烈，“与他，公子日后还是不要来此了，库房就快被你搬空了。”言罢，王哲低头看着案上文牍，全然不理面前这个小泼皮。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日后还望先生多多成全。”赵烈急忙拜谢。一副好学生、乖宝宝的模样。王哲只是哼了一声，没有抬头。

赵烈扯着周库吏出了公房。

王哲看着房门，嘴角微翘，“可惜了，未通经史。”

转眼到了后进的库房，周库吏带领着十余名兵丁打开库门，只见刀枪林立，盾牌罗列，倒也齐整，最后一个小间内，支架上支撑着六七件鱼鳞甲，保养的不错，头盔雪亮，甲叶闪光，只是护心镜稍小，乃是中档盔甲。

李山、卢元挑选兵甲，临了又多卷走了五件鲁密铳、五面盾牌扬长而去，让周库吏极为的无奈，这小爷惹不起啊。

吩咐几人回转战船，赵烈则同几个伴当来到水寨工匠处，此处工匠不多，只有五十余人，两个匠头袁义、郭福上前见礼。

前次赵烈当着所有工匠面前开出赏格，如按戚爷纪效新书所载造出颗粒火药，赏银五十两，纸包定装发射药，赏银三十两，水力或畜力锻锤，两百两银子。并当场拿出五百两银子作为建造开销。

赵烈至今记得众人又惊又疑、且惊且喜的样子，在赵烈看来，反应不算热烈，惊的多喜的少，太正常了。有生以来，这些工匠没有经历过此事，匠头一月饷银不过是二两银子，工匠不足一两银子，学徒甚至是没有饷银，此番小赵大人开出巨额悬赏，当然是好事，不过，这银钱可是有些烫手，万一花费了不少银钱捣鼓出的东西公子不满意，公子是否迁怒他们，这是个问题。

赵烈是不急，他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早晚有人忍不住开始试探。果然，昨日袁义来报，颗粒火药已经造好，请公子前往点验。

“公子请看，这就是颗粒火药。”袁义单膝跪下，双手奉上一个油纸包，杜立接过放于赵烈面前，赵烈拨弄了一番包中比米粒要小的火药颗粒，倒也极为均匀。

“公子，小的少时在津门学徒，军械局中见过颗粒火药制作，只是时日长远，有些忘了，这一月来，小人试制数次，终于制成，火药方子就是按戚爷纪效新书所载硝一两、磺一钱四分、柳碳一钱八分，混好后加水，搅拌捣碎，再晒干筛选，即成，如加酒代水效果更佳。此药在鲁密铳中发射后剩余不多，可五次通一次膛，此前可是开火一次通一次膛。”

“走，试一试去。”赵烈同一众人等来到院外空地，杜立拿出鲁密铳，往火门倒上发射药，从前膛装上发射药和弹丸，用通枝压好，点上火绳，瞄向一颗大树，扣动扳机，火绳进入火门，“轰”的一声，枪中冒出一股白烟，大树乱晃，枝杈落叶乱飞，如此击发五次，次次看膛，在五次后，膛内杂质太多，终于清膛。

“好，余大宝，拿出五十两银子交于袁头。”赵烈大喜。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袁义跪下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银子。其他工匠瞪圆了双眼，羡慕嫉妒悔恨充斥其中。

“本官上番的赏格还在，以期各位能早日作出物件。”赵烈又加了一把火。

“必不负大人所托。”众工匠一口同声的回应，此番可是气氛热烈。看到大人果然守信个个奋勇啊，恨不得马上动手。

“袁头，定装药包制成了吗。”赵烈问道。

“大人，做出了两种，一种装药稍多，一种装药稍少，还未试射。”袁义忐忑的回道。颗粒火药您不发话，也不晓得行否，怎敢多造药包，一旦不行，所费过多，我等不得吃排头。

“相差不多，多配出几种，多试试，选出最好的一种，射程够远，还不至于毁损鲁密铳的。”赵烈吩咐道。

袁义急忙答应。

“袁头，剩余的颗粒火药如按选好的方子可配置多少。”赵烈问道。

袁义细细算算，“先做出的颗粒火药不多，估摸能做出六七百份。”

“好，明日下午，本官等你的消息。”赵烈敲定下来。

“是，公子。”看到跃跃欲试的众人，赵烈满意而去。

夜晚，赵海明又一次将赵烈招致书房。

“烈儿，昨日为父同李先生议了一夜，如你所言，为家族未雨绸缪，还须有所作为。”

赵海明一日间仿佛老了几岁，“然为父一时苍茫，全无头绪，筹谋良久，只有手中有钱粮才能放手作为，只是，家中只有万余亩田产，银钱只有六万余两，田亩虽有产出，不过时日长久，虽有海贸，不过是与王大人合股，王大人占了大头，产出也是商丘的呃事了，左右思之无果，烈儿，你可有何筹谋。”

“父亲，家中虽有万亩良田，孩儿观之还是太少。”赵烈道。

赵海明询问的看向赵烈。

“若开基业，丁口必不可少，无论出战还是耕作，没有丁口就没有水步军，父亲试想如有大片田亩，就可召集大量流民，安置田亩上，从中挑选精壮整训，成为军屯，农忙时耕种，农闲时操练，如此数年根基必成，这些军兵为保其田产也必会竭力死战。”赵烈开画大饼。

“如何得来大片田亩，须知此地的仕绅早将田亩占尽。”赵海明摇头，心道还是年幼无知。

“有了钱粮，才能有田亩。”赵烈是不疾不徐，“父亲可知，我家手上可是端着金饭碗。”

“速速讲来。”赵海明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赵烈的脑袋。

赵烈揉了揉脑袋，真是无奈啊，三十余的人了还被老爹敲脑袋，真是违和啊。

“去岁，孩儿随父亲前往登州，曾遇一个弗朗机传教士波耶特以及助手蒂亚戈。他们言道，泰西之西班牙国上千料的战船数百艘，每艘少则二三十门巨炮，多则百余门巨炮，称之为无敌舰队。处处夺国占地，弱者灭之，强者击之，让其割地赔款。昔日郑和郑爷舰队所到之处他们已占泰半，我大明正东四五月的航程有一巨陆，有数个大明大小，他们也占据泰半，西班牙又鼓励工商，收取商税，如此富国强兵。”赵烈边说边看看老爹，只见赵海明听得入神。

赵海明往日倒也听闻泰西有属国船坚炮利，尤好商事，往来海上贩卖，尤以火炮火铳精良，当然他往日也就当趣闻听听罢了。当然，自家的红夷大炮、弗朗机就是仿制这些人的，可见不虚。

“烈儿，泰西火炮火铳精良可谓不虚，不过，夺国掠地、割地赔款恐怕过矣，毕竟海船不能上岸。”赵海明还是多有疑虑。

“孩儿一听，也以为其过于吹嘘，然其助手蒂亚戈乃是西班牙陆军中尉退役，据他讲，西班牙步军有火炮兵、火铳兵、长矛手、盾牌手，其舰队灭海军，步军上岸攻城略地，驻澳门弗朗机国也已向其称臣，儿回来后左右思之，其言可真。”

赵烈抬眼看看赵海明，只见老父捻须沉思，心道有门。

“父亲，我有其军，弱者灭之，强如大明者，我今击津门，京畿一日三惊，再南下攻打南京畿，再击广州福建，如往日倭寇，大明海疆必无宁日。后我提租借一地通商往来，不允，继续袭扰，最后朝廷必允，北方不靖，大敌当前，大明必不能两面开战。如朝鲜、倭国，这般攻打，其国力弱小，必会割地赔款。如朝鲜之济州，如我家占之即可养兵、耕种、造船。”赵烈继续忽悠。

“嗯。”赵海明眼中一亮，是极，不谈倭国，朝鲜军民是什么样子，他可是晓得，这战力嘛真是糟烂，此计可行，不过嘛，“如此计可行，为何西班牙国不如此行事。”

“据蒂亚戈将，今泰西又有英格兰、法兰西等国后起争夺，舰队主力不敢轻离，来回这里一番要两年时光，过于遥远，深恐本国有失。”赵烈大言不惭道。实际上，此时他好像记得西班牙无敌舰队已经灰飞烟灭，英格兰、尼德兰、法兰西渐成殖民主力，非洲、中东、远东、美洲渐成其猎场。不过，为了劝服老爹，善意的谎言是必须的。

“如此，巨舰大炮就是紧要。”老海军赵海明一语中的。

“父亲高见。”赵烈马上奉上马屁一顶，“巨舰大炮就是我家一支臂膀，而土地丁口就是我家另一个臂膀，兵甲粮秣尽在其中，为此，孩儿打算到澳门一趟，求取建造西夷战舰火炮的法门，到时不惜重金求之。”

“好，吾无忧矣。”赵海明开怀大笑。

赵烈也是心头畅快，成了，老爷子这是点头了，从此他可以自行行事，赵家在后协助，大事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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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出发

天启五年四月十三日寅时中微风，水手长高水城在福海号上忙碌，他是个三十出头中等个军户，身量消瘦，面色古铜，正看着最后一样物件药包装船，自从二公子用了所谓的滑轮上下货以来，活计轻省多了，滑轮比三脚架不是一般的省力。不过，火药不比其他，老高不放心这般粗手大脚的水手，亲自监工。

“老袁，你老小子请客啊，大早晨的不让我睡觉。听说你得了五十两白银，等我回来吃穷了你。”都是水师营里的老人，互相熟识，高水城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

“行，老高，到时撑死你。不过，这五十两白银非是我独得，我等火器伙几人均得，不敢乱讲。”袁义辩白道。

作为匠头袁义独得三十两银子，主意是袁义拿的，可活一个人干不了，备料、试制，诸事繁杂，人人上手，这才完成。奖银一发，袁义顶着名头拿了五十两银子，发现一帮老伙计这个羡慕嫉妒恨，见面口气都是浓浓的醋味，也不知这些个老男人哪来这么大的醋劲。

“老袁，反正你是偏得，就是要吃穷你。”老高那也是嫉妒，凭啥啊，我出海这有风险的事，饷银还比不过你个匠户。真的，出海那就是与海龙王相搏，说不上那次就回不来，这般搏命还没有军户中最低贱的匠户收入多，高水城还真是想不开。

“好，好，撑死你。”袁义真是无语了，亏得如果药包使用过关的话，还有二十两银子，足够众多工匠，亲朋老友吃喝，剩下的银子还是要再建买个宅院，子女多不够住啊。

看着袁义等匠人离去，高水城与其他水手也作着起航的最后准备，其他的船头也先后来到，今日水师将开赴登州，赵指挥亲临，各船头不敢大意。

卯时初，赵烈与李明峪，王哲等恭候于赵海明房外，赵海明身穿官服，昂首走出卧房，“父亲大人，孩儿已准备停当，父亲还有何吩咐。”赵烈单膝点地。

赵海明笑着看看虎背熊腰的儿子，面露微笑：“烈儿，起来吧，今去登州，须谨言慎行。谨记。”

“父亲放心，孩儿谨记。”赵烈起身答道。

“王先生，你与李佥事留守水营，多劳了。”赵海明转向王哲。

“不敢，大人杨帆千里才是辛劳了。”王哲躬身答道。

赵海明略一抱拳，带领众人鱼贯而出。

卯时中，大营中香案前，赵海明与各船头郑重祭拜海神，鼓号齐鸣。随后，各人各自登船。

没有机会随军前往的军余们在马涛徐鸿的率领下也到码头送行，方才祭拜气氛肃穆，不敢上前，此时，都集聚在福海号前眼巴巴的看着船队起航。

须臾，赵海明旗舰福山号先升起帅旗，大明登莱水师指挥同知，威海卫水师指挥使，赵，三面旗帜先后升起。随之，各个船头升起各自旗帜，各船先后鸣号，拔锚起航。

赵烈立于福海船台，看着三十来个水手披甲把沉重的两个主帆升起，看他们吃力的模样赵烈也是咧咧嘴，整个硬帆都是由竹肋来支撑硬帆，福海的船大，因此两个主帆也是非常巨大，造成主帆十分沉重，起帆时必须是全船人忙活，忙碌半晌终于主帆升起。

一艘艘大小船只先后驶出码头，在外海整队，旗帜、号角交鸣，四艘福字号居中，二十余艘海沧船、苍山船布于四周，十余艘沙船、鸟船前方开路，福山号三声长号，船队开拔。

虽与西方各国的庞大舰队无法相比，但身在威海水师舰队其中仍让人激动不已，赵烈环顾船队，壮怀激烈，身后一众伴当眼中也是闪烁不已，都是第一次与大船队出行。

小舰队而已嘛，太不经事了，几十艘战船罢了，赵烈心中虽是嘀咕，不过，第一次，心中涌起作为明人的自豪，默默看着桅杆上飘扬的明月旗，大明何其富庶广阔，结局何其悲惨痛楚。

“高水城，驾船我是门外汉，福海号就交于你了。”赵烈吩咐道。

“大人，放心，小人定不负所托。”高水城拱手施礼。

“万基，唤火枪组出。”赵烈转身吩咐。

“遵命，大人。”万基答应而去。

须臾，一阵纷乱的脚步从舱中响起，十五人的枪组随万基沿扶梯而上，到达前台列队，李山单膝点地，“大人。”

“李枪长，今日定装药包已到，试枪。”

“是，大人。”李山恭敬回应。

十五人排成三行，每行五人。开始试射，先是往后火门加药，再往枪膛加药，把纸袋里最底下的弹丸放入，然后用通枝压实，最后点上火绳，李山一声令下，第一排五人举枪，第二声，五人齐放，登时枪响烟放，待三轮放吧，船面烟雾缭绕，有人不断咳嗽。待稍停，重新来过，三枪毕，赵烈叫停。

“李头，如何，是快是慢。”赵烈问道。

“大人，我以为，如勤加操练，该可快一倍。此定装药包，定可大大加快射击时间，此法大善。”李山拱手回道。就是脸上的两撇黑灰实在是有些滑稽。

“药包不多，李头，先练习空手试装，反正手型相同，熟练后可加快时间，以后药包多了，再多加练习。”

“是，大人。”

经一天反复操练，赵烈预估最快可一分钟两发，比之前面药的一分半到两分钟一发，当然，现今，不够熟练，也就不到一分钟一发。不过，李山也是很满足啦。

赵烈在这边乒乓大作，其他船上的兵丁水手，远远的眺望，先是被惊吓，无事乱放什么炮，到后来就是无聊路途中的一乐了。赵海明远远观望，长时间的捻须不语。一旁李明峪微笑摇扇，风度依然。

福船航速也就是四五节，虽然威海到登州，海路也就不到三百里，不过直线福船也得走十多个时辰，何况为了借风，船队走的之字形，夜晚天色黑下来时，还得降帆慢行，一直走了十八个时辰，才接近登州。

赵烈也是对福船的龟速吐槽不已。

天色将暗之时，远远的看到登州水城的轮廓。首先看到是西向的蓬莱阁，接着登州水城北门也清晰起来，只见水门外挤满各式船只，船队只好就近下锚，只赵海明，李明峪乘一小舟进入水门。其余各船头水手皆驻船守候。

登州水城水师衙门中，登州水师指挥使王佥正忙的焦头烂额，待威海水师一到，后日水师兵进旅顺，再到皮岛、铁山。如不足，则还要再走一趟。

往日，小规模出船，还可以支应开，今日大部船只出航，近年来水师无钱维护船只的恶果显露开来，虽说登州明面上有两千余艘大小战船，不过，那是账面上，漂没的战船怎么也有三成，余下的船只由于登莱、东江一体，半数战船在东江以及下属各岛，余下几百艘船在登州，威海。

现下，这些船中鸟船、沙船还可以，大部可动，然海沧、大福船近半出了毛病，开裂漏水，人员不足，火炮、火铳、火箭等缺乏，帆布、绳缆腐烂等等，不一而足，奇形怪状的问题，把衙门里的大小官吏折腾的欲仙欲死。偏偏登州巡抚武之望、总兵杨国栋催促日急，辽东难民如潮，滞留旅顺，皮岛、铁山等地，无衣无食，饿殍遍地，惨不忍睹。

皮岛东江总兵毛文龙一日三催粮饷，更催水师战船，运送灾民归山东，简直是啼血闻报。作为上官的武之望虽和毛文龙不和，却也有自己的风骨，老奴内部纷乱，汉民南下，此乃天赐良机，武之望一边飞报朝廷，一边筹备粮草，催促出海。这就苦了王指挥了，既不予修缮船只的银两，又要求全军齐出，真是愁煞人了。

王指挥正在官衙忙个不停，手下亲兵来报，指挥同知赵海明大人于门外求见。王指挥忙让自己一亲信幕僚代自己把人迎进来。

赵海明一路上只见登莱水师一片鸡飞狗跳，自家明白前几日自己的忙活，不过，登州水师是威海水师数倍，自不可同日而语，进到官署内，到得王指挥的书房暂歇，幕僚让人上茶后，也得回去接茬忙。

直到时初，王指挥才疲乏的拖着身躯来到书房。

赵海明忙起身深施一礼，口称：“王大人辛苦，下官恨不能身替。”

“赵同知多礼了，一路辛苦。”王指挥虚扶一下，“我实分身乏术，让老弟久等了，失礼失礼。”

“不敢，不敢。大人须多多歇息。”

宾主落座，气氛和谐。两人关系确是不错，还一起经营往日本海贸，当然，王指挥占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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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辽东悲怆

沈阳，大金国国都，虽说自辽沈之战后数年已过，但是沈阳还没有完全恢复昔日的繁华，市面十分的凄清，汉人匆匆而行，看到女真人路过急忙绕行，唯恐惹怒女真老爷，被立毙刀下，在这里汉民的地位连蒙古人、朝鲜人都不如。

酉时中，大贝勒代善府中，代善与长子岳托相向而坐，刚吃过晚饭，两人也有了明国习惯，各自品茗。

“阿玛，家中庄中汉奴潜逃日甚，今年庄中田亩只种了七成，上秋恐产出不多。”岳托合上茶碗说道。岳托身量健硕，方脸短须，两眼有神，精明强悍。

代善微笑看看岳托，他扶了扶手上的铁扳指，悠悠道：“我儿可有良策。”代善对岳托甚为满意，自己诸子女中，只有岳托果敢勇毅，可堪依托。虽说前两年父子间有所嫌隙，不过，两人都明白，在外人看，他们毕竟是父子，只可和不可斗。

“阿玛，汗王令全夺汉人田亩，财产，人尽为奴，不得拥有私产，只为八旗耕种，有血性的反抗或竖反旗或为盗贼，没血性的也大量逃亡，长此以往……”岳托忧虑的看看自家阿玛。

“我儿，此话不要多讲，传到汗王耳中，祸事矣。”代善立即阻止了岳托，“我朝原在抚顺东北，田亩人口稀少，刚进辽沈，辽东人口田亩几尽于此，各个贝勒、固山额真，牛录章京哪个忍得住，就是阿玛我也忍不住，汗王不发此令，恐众皆有怨，另充实八旗各部人口粮草，以为出征助力，也不说有大错，然，各部严苛太甚，占其产，夺人妻女，逼其为奴，终至烽烟处处，虽无大敌，然袭扰纷纷。也就因此，惹怒汗王，言尼堪皆不可信，应尽斩之，虽是气话，然谁人可劝。”

两人相顾默然。

城东二贝勒阿敏府，其大管家额格楞正跪下痛哭流涕。

“主子，非奴才不严加看管，其尽皆逃亡，甚者父母妻儿皆弃，独自奔亡，如之奈何。”

“蠢材，今日起，庄中连坐，十户为一坐，有一户逃，其余尽斩，逃者捉回，凌迟处死。我就不信这帮尼堪就不怕死，不怕死，辽阳、沈阳、抚顺是如何丢的。”阿敏本就凶悍的面孔脸红脖粗，更显峥嵘。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全家为奴，女子被辱，就是我也想法逃脱，何况尼堪乎。谁是蠢材。额格楞吐槽不已。

“二贝勒，息怒，尼堪就是如此不堪，不杀服了，不服帖。”对面莽古尔泰插话。

“话虽如此，今年我两蓝旗收成太少，可恼可恨。”

“汗王前日还说，我八旗兵至，尼堪敬服，兵退则怨言四起，复州之杀太少。”莽古尔泰喝了口茶，言道。

“哈，就是，代善太软，复州才斩了万余尼堪，夺了几万妇孺，无怪汗王不满，若我去就杀个干干净净，杀猴儆鸡，看谁还敢反叛。”阿敏大笑回应。

“贝勒爷，汗王让三贝勒爷即刻进宫。”正此时，一名亲兵进来禀报。

两人均是一鄂。

城南，范文程府，范文程，高鸿中相对无言，油灯昏暗灰黄，室内静寂。

良久，“今土地凋零，人口散落，复州之事后，汉人惊惧，唯恐步其后尘，也恐后代子孙居此，俱争相逃亡，其势不止，鞍山，辽阳，盖州，复州反叛纷纷。”范文程干巴巴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实无法了吗。”高鸿中长叹言道。

“实无法，我等尽力劝解，而大贝勒，四贝勒不语，二贝勒阿敏则大骂我等，说我等尼堪皆不可信，若不是汉臣，就将我等捉去庄中为奴，可气，我等是观大明腐朽不堪，真心来投，欲行从龙之事，可叹，汗王终不信我等汉官，屈身文馆小吏，唉，今人心财货尽失，霸业成空啊。”范文程来回疾步行走，高大身材晃动不止，让不大的书房更显狭小。

“宪斗，咳咳，勿急，汗王今年六十有七了吧，前日听闻往年征战大亏本身，咳咳，茶不错。”高鸿中专心喝起茶来。

范文程蓦地停住脚步，看看高鸿中，心中默默思量，如果汗王薨，代善、皇太极何人及汗位，至于阿敏、莽古尔泰，在他看来，不过是穿上贝勒服的贼寇，勇有余而智不足，他人则没有威望实力，不值一提。

一时，室内又是清寂无声。

二日晨，距义州不远的鸭绿江东岸，罗山与弟弟罗东、罗昌、妹妹罗娟与腾海、腾河兄弟跪地痛哭，对岸只有悠悠群山，听闻哭声，他们是为死在凤凰城的罗家大姐、腾家父兄，和死在路上的罗家父母，腾家母亲而恸哭，几个半大小子衣衫褴褛，含泪北顾。

蓝天白云，气温不冷不热，此时正是辽东一年中气候最好的季节。

吴群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他看着燃烧的宗祠，一言不发，转身越上坐骑疾风，穿过燃烧的庄院追上慢慢行走的大队，他不敢回头看看燃烧的家园，怕泪水当众流下来，因为二十一岁的吴群已是吴家的家主了。吴家是永乐年间从江西被贬到辽阳的大族，到吴群之祖父这一枝任复州卫指挥同知而迁至复州，父为指挥佥事，兄为百户，辽沈之变时，兄战死辽阳，父受伤归，言道事不可为，恐建奴不久就席卷全辽。

接着，辽阳族中大批子弟来投，道尽惨痛，房产、铺面、庄子被夺，人皆成庄奴，亏族中人多，暴起杀了旗丁，仓皇南投，族人皆剩青壮，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相顾默然。

其后几年辗转于金州自家的几个庄子，在收复金州中其父奋起响应，收复金州后，家人在金州安顿下来。

前几日，建奴大军来犯，攻金州甚急，吴父与吴群及吴氏子弟上城助战，吴父城头激战中箭倒地，临终言南下，到山东避祸，辽事已不可为。

作为次子的吴群如今只能担起族长之责，匆匆葬父后决定南下归明。

与数百族人、家丁仆人走了半晌，吴群终忍不住回头瞭望，只见阳光下广袤大地的远方，几缕黑烟腾起，互相缠绕，与蓝天大地相衬，刺眼至极。

一刹那，吴群仿佛又闻到宅院爆燃时的焦糊味，吴群胸中如刀砍斧凿，撕裂开来，下马跪下身来，手捧黑土，嚎啕大哭，这是父兄血染的土地，有生之年不知还能不能见到闻到。爱马疾风不明所以的用舌头舔着主人。身后数百人泪水涟涟，痛哭之声不绝，良久不息。百年开拓，历尽沧桑，一朝尽丧。

旅顺城，洪武四年立，北城，永乐初年包砖，周一里二百步，高一丈二尺，阔两丈，分南北两门，南城在北城包砖后十年包砖，周一里三百步，高一丈二尺，宽两丈五尺，分南北两门。自建成始，无战事。

两城说是城池，其一丈多高的城墙不如说是大堡，不过，建奴几番来犯，形势险恶，驻守参将张盘禀报皮岛、登莱后，登莱拨于钱粮，张盘开始在旅顺南城加高加固城墙。

天启五年三月始，旅顺被围。不过，是被难民围城。从辽南四卫以及辽中各地涌来的难民，围住北城，并绵延至南城北面。

刘福贵眼中无神的依靠在窝棚里，心神不知到了那里。一旁的邹怀恩长叹一声，欲劝无语。两人既是邻居又是发小。邹怀恩十岁出头父母双亡，只剩小他两岁的妹妹，没有刘福贵一家的接济，兄妹俩早已死了。

辽沈之变后，两家耕种的七八十亩旱田被正蓝旗牛录额鲁夺取，家中房屋成为正蓝旗旗丁的宅子，两家人住在牛棚里与牲畜为伍，缺衣少穿，饥寒交迫，刘福贵的爹娘、弟弟、妹妹饿死，病死，邹怀恩的妹妹今年春天也病死，两人一天上山砍柴归来，被出外的村民告之刘福贵的大哥大嫂侄儿因没有余粮，被老奴的五斗米令处死，刘福贵就想回去拼了，邹怀恩强拉着他南下。

两人路上历经艰险，甚至杀了两个下地没有准备的余丁抢了粮食、银两、顺刀长枪，才穿山越岭的到达旅顺，不过，刘福贵迟迟没有恢复过来，常常发呆，梦里常常喊着父母弟妹，邹怀恩苦劝不听，好在抢的两个余丁的少数银两、顺刀让两人在旅顺存活下来。

邹怀恩转身看看外面，心中更是厌烦，围着旅顺北城直到南城北面的两百步大道两侧密密麻麻的到处是窝棚，有以前的逃难者留下的，更多的是新立起的，怕得有数万人挤在这里，都是辽南各地的逃难的人群，有原来军户，有大户人家，有逃奴，现在都肮脏的挤在一起，为了一线的希望，可以逃到山东，脱离苦海。

前两批船运走的都是大户，散尽家财，买来船位，留下的都是苦哈哈，可也得熬着，用旅顺兵爷的话讲，朝廷不会不管，毕竟数十万辽民嗷嗷待哺。

旅顺城头，衣衫褴褛的官兵麻木的看着这一切，几年来已是数次大规模难民潮了，由同情转为麻木，连哄骗辽民安稳别闹腾的借口都是张口就来，朝廷不会不管云云，只是大明真的在乎这一众蚁民吗，不知啊。

旅顺卫官署后堂，旅顺参将张盘、游击朱国昌愁眉不展，又要修缮南城，又要运送百姓，还要防备建奴进击。

南城门楼里，游击耿忠裕惬意的端起茶碗，一口饮胜。刚刚管家胡瑜报上，这一月以来，两万余两银子已是悄然入袋。挣命离开死地的大户们乖乖的献上银两、女人，只求逃得一命。虽说旅顺马上就要面临老奴兵锋，不过，富贵险中求，这不短短时日，海量银子入袋。这才开始，不急。

一阵急促的脚步，只见亲兵头目汪海飞奔进入，单膝跪地。

“大人，金州昨日晚，已被老奴攻陷，王涛指挥等一千余官兵，三千余青壮殉国。”

啪，茶碗掉到了地上粉碎，耿忠裕目瞪口呆，怕什么来什么，老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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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驰援

赵烈自是不知旅顺风云，眼下在福海号上，赵烈的练兵正是如火如荼，火器组，披甲组分上下午，顶烈日迎海风，众兵丁是累的欲仙欲死。

火炮组练习装药，开火，刷膛，晾干，再重复。

火枪组装药，装弹，开火，重复，每五枪练习清膛。

当然，大部时间是空手练习。

披甲组练习长枪捅刺，就是刺和收，两个动作，不过，也因此太单调，当然还要披甲练习，真是令人疲倦。

火器组和披甲组还得交换兵器使用，真是有的忙了，别的船上兵丁是闲的要死，他们则是累的要死。

赵烈看看众生态，爽快的宣布，每晚考核时，火器组用时最短者，披甲组动作最标准且耐力最好者每人一两银子，立时欢声雷动，训练热情高涨，暗暗较劲，进步明显，特别是第一次发下奖赏，众人看到是真金白银，小赵大人可不是耍嘴炮，第二日，一众兵丁是人人投入，各个争先。

登州水师，威海水师装运的兵甲，粮草还没装完，旅顺来的哨船，带来了紧急军情，金州失守，军民数千殉国。老奴有取旅顺之意。旅顺周围数万难民待救，十万火急。

武之望大惊，旅顺已是辽东辽南最后的城池，地位至为紧要，何况还有这么多辽民。武之望上一任袁可义时，辽南尚有复州、金州、旅顺在手，如今全部丢失，丢地失民这个罪责武之望担不起，武之望临老的风评全毁。

武之望急招总兵杨国栋和水师指挥王佥商议，杨国栋百般抵赖，只急调登州营近千人，补充大量粮草、兵甲，登州水师威海水师护送至旅顺，同时强运十余万百姓到广鹿岛、长山岛、皮岛、铁山，实容纳不下，运回登州安置。

军情如火，在武之望的一日三催下，登州出动全部战船，收集了登州，莱州附近大小渔船共数百艘，浩浩荡荡直驱旅顺。

登州水师指挥使王佥亲自压船，带领登州水师战船为先队，大量渔船后进，威海水师指挥赵海明督率威海水师押后。

登州水师更是只有两成战船带起武备，其他都把大炮等卸下，就当是运输舰了。

登州到旅顺不到八百里，好在这时是侧顺风，一天余就可抵达旅顺城。

赵烈后世常年在辽宁生活，对辽宁的前世今生非常熟悉，知道今年旅顺被陷，为万全计，途中福海号上操练不止，成为左右战船、渔船的一乐。哪有这样练兵的，只练动作，极少实弹，再说谁不知鸟铳不济事。

临近旅顺，赵烈下令全员停止操练，养精蓄锐。

赵烈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陆，心中波澜渐起，前世自己总是在辽宁行走，现在接近这里，仿佛接近了自己的前世，也不知老父老母如何了，好在，自己前世也是二儿子，上面有个大哥，早已娶妻生子，在老家广播电视局工作，胜在清闲，可以照顾父母。他们还好吧。

“大人，有船出来啦。”黄汉叫到。

赵烈闻声回过神来，看向远方，只见连片的帆影从北方陆地驶出。

“这么快就有返程的了。”张鼓声望着说道。

返程？赵烈知道不可能是返程的，船先往广鹿岛、大小长山岛，然后返回，以后再往皮岛、铁山转移。这是一个不归路，赵烈知道几年后铁山先陷于建奴之手，然后是东江诸岛。建奴由于与东江镇仇恨日久，几乎尽屠铁山明人。

辽东人真是命苦，才脱牢笼，又入虎穴。

行近以后，所有的人都鸦雀无声，只见大小渔船上装满了人，船只行驶的里倒歪斜，船上的难民蓬头垢面，两眼无神，脸上麻木不仁，一般来讲，船上人多，往往鼓噪不已，但这里就像一船船的活死人，静寂无声，只有空中海鸟的鸣唱响彻在人口众多的海域。

山东的流民也是不少，但威海水师的人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规模的难民潮，让人无法想象。

“这就是老奴，占了我明人数百年来辛勤劳作的土地，掳我大明子民为奴，妇女任人凌辱。数百万人啊，其中过半都是祖籍山东的，我国我民何其不幸。”赵烈转身看着众人。“好好看看吧，这就是建奴，这就是我们的死敌。辽东离我们不远，辽东的今日就是我等明天。”

“大人，不能吧，老奴没有水师，打不过来吧。”余大宝憨声憨气的说道。

“岂知宁锦不是另一辽东。”赵烈问道。

众人默然。辽东几年大明有多少城池，多少兵丁，现下宁锦还余多少城池兵丁。能不能守住还真不好说。

船上除了当班的水手，全部到了甲板，众人默默看着相交而过的各个船上的难民，许多人的眼中流下泪水。

福海、福山、福门在旅顺外海下锚等待，前面有无数的船只转运，登州水师开始返航。

指挥使王佥也随着登州水师抢运，赵烈明白按惯例王佥应该驻布于此统筹诸事，但王大人肯定不具备于谦、戚继光的胆略，立于危墙之下的事这位大明三品大员是绝不肯做的，于是指挥同知赵海明赵大人及威海水师就成最佳的候补。

他不上岸，功是没有，一旦上岸输送辎重有失，大过是免不了的。威海水师在外海一是等待，二是保护，虽说建奴没有大船，不过，小船还是有的，有辽东军这个运输大队长，什么东西都不会少。所以备战还是必要的。

一连三天，前面的船都装运出发，赵烈陪同赵海明乘小船终于登上旅顺南城码头，只见码头倒还有序，一边难民排队上船，穿着破烂红袄的卫所兵维护，有拥挤着，立时棍棒伺候。另一边粮草不断运下传来，直运南城。

赵烈看看南城南城墙上忙碌的难民，兵丁。他们正忙着加高，城墙，两百年来，城池未临战火，南城南城墙只有一丈六尺高，今战火临近，紧急加高加固。

赵烈深深的望了一眼南城墙，临阵磨枪，太晚了，建奴攻城就在这几日，来不及建成了，叹息一声，随着父亲进入南门。

途中看到商铺关门，逃难的人群拥堵街道，各种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许多体力不支的难民蹒跚而行，一副末世情景。快到官署，由于兵丁增多，人流才大大减少。

赵烈细细的看了看一众大明兵丁，只见鸳鸯战袍破烂不堪，大多身形瘦弱，表情麻木，怯懦。

“父亲大人，孩儿有话要讲。”赵烈扯了扯赵海明的衣袖。

“嗯，有话快讲。”赵海明疑惑的看看赵烈。

“警。”赵烈一声喝道。

只见万基、黄汉、余大宝等伴当以赵烈为中心，向外三步，面向外警戒。

“父亲，金州一股而下。东江，登莱援兵未至，我恐旅顺步东江后尘，已到的粮秣，饷银，兵甲入建奴之手，我威海船上的辎重不应立即入库。应拖延几日。”赵烈小声嘀咕道。

“嗯，我儿言之有理。辎重，银两一许不可资敌。我自有主张。”赵海明沉吟片刻，点点头。

“行。”赵烈发号。

黄汉等几人回位护在赵烈四周，继续前行。

赵海明满意的点点头。

耿忠裕在南城官署中来回踱步，心中的惶恐怎么也压不住，金州失陷，旅顺不远矣，五六年来，耿忠裕患上了恐金症，闻金军丧胆。

今复州，金州连失之时，他也不敢临阵脱逃，尽管家族在东江颇有势力，在这时节也是被斩的命。不走，着实惶恐，金军未至，老耿觉得自己的心就快跳出来，金军至……

“大人，威海水师指挥赵大人到。”门卫亲兵跪秉。

“快，与我一起出迎。”旅顺卫与威海水师虽同在登莱帐下，不过并无瓜葛，但赵指挥官阶毕竟远在他上，不可怠慢。

赵海明没有按官场规矩先差人通秉，沟通后，再来官署，战时，一切从简，办正事要紧。

赵海明，赵烈及一众卫士等了片刻，只见几人鱼贯而出，一个中等身材的胖子前驱几步，拱手施礼，“不知同知赵大人来访，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赵海明上前虚扶一下，笑道“耿将军多礼了，今时局艰险，一切从简。”

“大人，里面歇息，请。”耿忠裕热情领路。一众人等进入官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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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残破金州

金州卫城破败不堪的立在那，城门破损，百姓全无，城内外收尸队的包衣们，户户搜索，不断的往城外运着尸体。

虽说，金州落在贝子阿巴泰手里有些时日了，不过，经过攻城，以及不封刀的三天抢掠，金州已是十室九空了，剩下的多是妇孺，如今是包衣奴才了。

阿巴泰坐于城北的营帐内，听着管家胡不泰的报账。

“主子，总计丁口三千二百余人，铁甲六十三俱，棉甲三百四十七俱，刀枪四千余，步弓两百四十余。红袄四千余，胖袄五百余，粮一万一千石，金两千三百两，银两万四千六百七十六两。”管家胡不泰的嗓音颇为洪亮，带着几许亢奋。

阿巴泰也是颇为得意，虽说折损了十余白甲，六十余马甲，近二百的余丁，三百余包衣，另一个牛录额真受伤，死了三个领催，金州毕竟是拿下了，且所获颇丰。

以往由于自家没有专属八旗，战果大多被兄弟们拿去。今日，自己独领镶黄旗正黄旗进取金州，自有手段多取战果。当然，田亩、铺面，要看哪旗驻防，归哪旗，不过，收获自己已是满意。抢尼堪收获就是既快又多啊。

几声女人的嚎哭，尖叫传将过来，伴随几声满语。又是哪个奴才在与汉女耍乐。阿巴泰想起昨夜两个汉女嘴角也是一翘，颇为惬意。

一阵马蹄声传来，到帐口停下，一个领催进账跪下。

“主子，莽古尔泰贝勒爷领正蓝旗六千余骑据此四十里。”

阿巴泰略一沉吟，这位三大贝勒怎的统兵来此，难道要攻击旅顺。

“披甲，前去相迎。”

离城五里，阿巴泰与护卫们向远处眺望着，只见远远的尘土大作，先头的牛录高高的举着正蓝的旗帜，领头的牛录章京见到阿巴泰的旗帜，忙叫人通秉莽古尔泰，自己下马下跪见礼。

“起来吧，先到金州城外等候。”阿巴泰交代一句。

“嗻。”牛录领命而去。

随后大队人马滚滚而至，旌旗招展，盔甲闪亮。

阿巴泰摸摸自己的短胡茬，得意的笑笑，在辽东的土地上，我大金的精兵是无敌的存在。

思量间，一大票人马排众而出。当先一人正是莽古尔泰，这位三贝勒只穿了一身皮甲。

“五哥。”阿巴泰上前施礼，状极恭敬。

“老七，辛苦了。”莽古尔泰略一还礼，嗯，这老七，倒是挺能干的，可惜了，出身太差。

“托汗阿玛宏福，三军用命，打下金州。总算不辱使命。”阿巴泰笑着回应。

“还是老七能干。怎么样收获颇丰吧。收了几个汉奴啊。”莽古尔泰打着哈哈。

“还成，还成。”阿巴泰嘴都合不拢。“不知，父王让五哥来金州有何公干。”

“汗王听李永芳的哨探讲，旅顺尼堪逃奴极多，防守松懈，命我领正蓝旗取下，以免明国得知金州失陷，大举增援。就不好啃了。”莽古尔泰撇撇嘴，颇有点不以为然。“我一路急行，没带太多粮食，老七，这就得靠你了。”

阿巴泰心中一痛，口中却说“无妨，尼堪剩余不少粮草，七弟我一定先供大军所需。”

莽古尔泰笑眯眯的看着阿巴泰心痛的模样，心中大乐。

“另外，叫你手下包衣随军听用。”

“遵令。”阿巴泰大恨，这一千包衣能回来几个，不让镶黄旗同去，摆明了打了草谷也没他的份。

莽古尔泰好好欣赏了阿巴泰的心痛模样，吊足了胃口，“嗯，再叫上两个牛录同我前去。”啃骨头是甭想了，不过可以喝口汤。

“五哥几时攻取旅顺，我叫奴才们备粮草。”

“尼堪夜不收能否打探到金州。”莽古尔泰催马当先慢行。

“我已撒出去两个牛录，金州地狭，尼堪插翅难飞。”阿巴泰紧随其后。

“好，我一路急行，奴才们甚是疲乏。待休息一日，快马先下旅顺，杀他个措手不及，能趁乱夺城更好，不能，则分裂南北城，包衣一到就攻打。懦弱尼堪想也挡不了我大军几时。”莽古尔泰拍了拍阿巴泰，“老七，我可是饿得紧了，下面你安排。”

“五哥，金州早已备宴，快随我来。”阿巴泰急忙想让。

大队加快前行，一路鸟兽惊绝。

旅顺南城官署中，赵指挥同耿游击正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一盏茶后，官场寒暄告一段若。

“赵大人，不知粮草，兵甲何时能上岸入库。”耿忠裕拱手请教。

“耿游击，辎重都在船上，不过，我看难民充实码头，运送颇为不变，待两日后，难民大部运出后，再入库，耿大人以为然否。”赵海明放下茶盏道。

“甚好，前几日，下船粮食，难民疯抢，军户连砍十余人才弹压下来。”耿忠裕抹了抹汗，“让下官我至今心惊肉跳。”

“耿大人在这临战之地，为国戍边，真是多多辛苦了。”赵烈深施一礼。

“赵公子言重，言重了，为国戍边乃我等本分，当不得。”耿忠裕嘴上言道，脸上的笑容却挡不住。

赵海明捻须微笑，嗯，小子，官场上的门道也知晓一二嘛。

“耿大人，我自幼长在威海，见识鄙陋，今见旅顺城甚是雄伟，想到城上一观，不知可否。”赵烈睁眼说瞎话，威海卫乃是天下四卫之一，不是旅顺可比拟的。

“好说，一会儿，我唤两名亲兵带公子上城一观。”不过是一个小衙内的小小要求，耿忠裕满口应了。

赵烈登上北城头，只见西北面两百多步就是北城，都是老式四方形卫城，两城之间都是大大小小的窝棚，挤满难民，附近树木，草地损毁殆尽。

赵烈登高大约估摸还有三四万的难民，旅顺水师，东江水师前期运走，登州水师，渔船后期运走，也得有个数万人。

嗯，时间没有了，赵烈暗自嘀咕。

赵烈四下看了看，心中有了一些计划，不过，难度颇大。

赵烈等人沿阶梯鱼贯而下，只见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和一个二十余岁素孝在身的男子恭立梯下，耿家亲兵介绍此是耿府管家胡瑜。

胡瑜躬身一礼，“公子，我家老爷有事相求。万望公子应允。”

赵烈拱手笑道：“好说，好说，游击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胡瑜看看另一个年轻人：“公子，此是我家大人的亲戚，金州人士，今金州失陷，想到山东避难。望大人成全。”

吴群上前深施一礼，“公子，小人是金州吴群，家父前些时日于金州阵亡，遗言全家人等回祖籍山东青州安顿，望公子成全。”

吴群带领全家辗转来到旅顺，希望回到山东，然而，此时水师忙于往东江诸岛强运难民，一时无船前往山东，吴群明白，建奴马上就会攻取旅顺，时间不多了，所以耽搁不得。

他使人搭上游击耿忠裕的管家胡瑜，又上了两千两银子，望胡瑜为其搭上回山东的船队，耿忠裕思量此时只有威海水师船队完整在此，于是唤胡瑜一试。

“公子，吴群家中人口众多，故找船极难，您看……”胡瑜看赵烈沉吟不语，忙加上一句。“您看，所需运费几何……”

“大人，吴群愿奉上白银五千两作为船资，望大人成全。”吴群一咬牙，钱财乃身外之物，此时已是顾不得了。

如运去东江，各个军头也是不会放过自家，金州本事临海，东江诸将所为历历在目，父亲言明不去东江，要回山东就是怕到了东江，一定是被盘剥干净，而指望东江回击建奴，重返家园，乃是痴人说梦。

“族中多少人？”赵烈正容问道。实际上心里一动，看来要借助此人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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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坑爹的

“总共四百二十余人，公子。”吴群马上跪下道：“家中仆人随侍几辈，不忍抛弃，望公子千万帮与。”

赵烈看看吴群因紧张而发红的面孔，嗯，辽东人大族，田亩铺面肯定不少，今丧于老奴之手，老父死于建奴，与建奴仇深似海，真是辽东好土著。

只不知此人胆略如何。至于耿忠裕的亲戚，如果真是至亲好友，站在这里的就应该是耿忠裕了，而不应是他的一个管家。

“胡先生，我要和吴公子单独谈谈。你看……”

胡瑜深施一礼：“公子，府中杂事繁多。小人告退。”嗯，我家老爷也算尽了力，吴家小子自求多福吧。这赵公子不知能榨出多少黄白之物，可惜了，自家如有船只，那是多大的进项。

胡瑜恭敬后退几步方才转身离开。

吴群不敢起身，心中忐忑，族中虽有几万两银子，不过，几百人到了山东衣食无着，人地两生，万万不能没有银子，只能寄望这位赵公子不要狮子大开口。

“吴公子，是军户吧。”赵烈问道。

“是，复州军户，家父，家兄先后与建奴战死。”吴群拱手答道。

“哦。”赵烈一愣，果然有埋伏，原来是复州军户，赶忙扶起吴群。“原来是忠烈满门，请起。”

“不敢，不敢。”吴群起身，想起父兄两眼泛红。“有辱父兄，今只能亡命山东，祖上百年家业全部陷于敌手。老父临终遗言回山东老家，作为家中如今长子责无旁贷。万望公子帮衬。”

“吴公子，令父兄可敬可叹。”赵烈一拱手：“不过，你家中人口众多，皆往山东，舱位不足，如你答应本将一条件，不无不可。你意……”

嗯，方才所言果是客套，如今讲到银钱了。

“赵公子尽可直言，吴群必尽全力办到。”

“吴公子到山东安置好家眷后，带领家中一些子弟为我办事，何如？”

嗯，不是银钱吗，吴群蓦地抬首看向赵烈。

“怎么，吴公子不愿。”赵烈微笑道。嗯，不是银两哦，意外吧，我要的是人，是熟识辽东的人。

“小人怎敢，待小人到山东安排家小后，即刻前往公子面前效力。”吴群大喜，“不过，我等家族人口众多，占用舱位，多有不便，我愿献上白银五千两以供公子打点。”

“我是尊你父兄为国捐躯。可是看上你等黄白之物。你视我为何等人。”赵烈脸一板，大义凛然，既然收为心腹，岂可觊觎其钱财，唉，五千两银子可是不少啊，可惜了，你说你拿这些钱财诱惑我作甚。

“多谢大人。我代父兄多谢大人。”吴群一时哽咽。

“不必多礼，吴公子手下可有家丁。”

“家中除去与家父阵亡的家丁外，还有三十余家丁。”吴群茫然，这是要收走家丁。

“嗯，你家中殿后家丁昨日已看到建奴莽古尔泰旗帜，其已到金州与阿巴泰汇合。老奴援兵万余。数日后可下旅顺。你急往告之。”赵烈目光炯炯的看向吴群。

“呃。”吴群出身世袭军户，自是明晓谎报军情后果是人头落地。这是赵公子用建奴立至的谎言为其筹划某事，也是以此让我奉上投名状，借此要挟于我。

吴群看着赵烈面无表情的黝黑的面容，一咬牙：“在下即刻唤家丁前往通秉。”先过了眼前再说，如恶了赵烈，上船是不用想了。

“好，吴公子痛快。”赵烈还复笑脸，“不过，此事千真万确，明后自知。”

“遵命。”你骗鬼呢，水师的夜不收我就没见过。吴群在这碎碎念。

赵海明立于船头看着赵烈乘着走舸靠到福山号船边，赵烈沿绳梯攀沿而上。

“大人。”赵烈上前见礼。众人当前，当然是参见上司。

“嗯，免礼。”赵海明微笑回道。

赵烈递个眼神，赵海明言道：“赵烈，你与我到船内一谈。”

“是。”赵烈大声回应。

两人先后进入尾楼船舱。

“何事。”赵海明边坐边问。

“父亲，据金州逃亡军户言，莽古尔泰率援军已到金州，即刻攻打旅顺。”

“嗯。”赵海明一愣，“可否属实。”

“千真万确。”赵烈心道，我前世就在辽宁各地奔波，这些史实大多清楚，不过援军是哪一旗，多少人，我就不知了。莽古尔泰下旅顺还是知道的。

“这。”赵海明眉头紧锁，“如今还有几万难民，唉。”

“父亲，此数万辽民与建奴血海深仇，如为我所用，万事可成。”

赵海明定睛看了片刻赵烈，唤道：“李虎。”

“属下在，大人有何吩咐。”李虎进舱言道。

“吩咐各哨船，知会各船，先把难民到双岛，留下些许淡水，粮食后返回装运，今日、明日两天内务必运完。”赵海明命道。

“遵命，大人。”李虎转身离去。

同一时间，北城官署，张盘盯着前面跪下的两个人，半晌不语。

吴群跪着，眼睛紧盯着地面，心中咒骂赵烈不已。家丁头目蒙江随其一同跪着。

蒙江带来的莽古尔泰带兵南下的消息，令张盘头痛不已，张盘心知此事多半为真，唯一令人迷惑的是自己的夜不收损兵折将，也没到达金州左近，吴群及家丁蒙江何来的消息。蒙江说，他是穿山越岭绕过大路回归，见到正蓝旗大队骑兵来犯。

张盘思量再三，大喊一声，“来人。”

一亲兵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传命朱游击，北城全城戒备，南城耿游击，南城停止修城，尽速运送难民，命王同知，两城青壮分发武器。”张盘下了决心，金州离此只一百余里，骑兵几个时辰可到，有备无患为上。

“你二人先回去，如所报属实，定有重赏，如谎报军情，定要你等狗头。”高瘦的张盘作为军旅顺的掌控者自有一番威严。

“遵命，大人，我等所言俱实，望大人早作准备。”吴群硬着头皮叩头拜别。

张盘挥退两人，立身看着支架上的文山甲，心中分外激动，决定前思量是为全城军户所筹谋，为毛大人筹划，他则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辽沈之变后，自家几十口人死于老奴之手，他侥幸逃脱仅以身免，立志报仇，追随毛帅，战皮岛，战镇江，金州，复州，旅顺，身经大小数十战，与老奴不死不休。

咔，一声，张盘拔出雁翎刀，望着锋利的刀锋，长吼一声，挥刀将桌案一劈两半。

码头上大小船只串流不息，无数辽民登船驶向双岛。

一时间，明金双方争夺旅顺的战斗拉开帷幕。

第二天午时，赵海明招赵烈到福山号上议事，赵烈进舱施礼后，只见赵海明一脸凝重。

“父亲大人，何事惊扰。”

赵海明苦笑一声，“今早，王指挥使招为父过船一叙，昨晚得知建奴大军已至，通晓于父，今日带登州水师抢运难民，命为父留守旅顺，一旦辽东旅顺有失，可伺机救我等家人，为父是不得不从啊，他是正指挥使，为父乃是同知，上命难违啊。”

赵烈登时瞠目结舌，他为避免辽东旅顺在历史上被建奴偷袭而下而想出的计策通晓守军，却是殃及自家身上，奇葩啊。

王指挥使真是如惊弓之鸟，大明军将的胆气如此可见一般。难为他惊恐中立即将老部下推出去赴难，自家即刻逃离险地，赵烈算计了半天，却是坑了自家老爹。

“父亲勿忧，复州，金州等地刚刚被建奴夺取，粮草、器械皆无，从辽沈启运路途遥远，折损甚巨，此青黄不接之时绝无可能，建奴必是同取抚顺一般以快打慢，里应外合，速胜之。今，张盘张参将已知敌机，必是坚守辽东旅顺，两军相持，建奴必退，我大明必可守住辽东旅顺。”

如问别处历史，赵烈真是不知道，辽宁这片，赵烈真是知之甚详，前世就是辽宁人，耳熏目染也通晓大概，历史上莽古尔泰以骑兵突袭，陷北城，里应外合攻入南城，张盘等数千军民不屈死难，赵烈是一清二楚，这也是赵烈让人冒充夜不收通晓张盘的因由，张盘这等老军伍守此坚城还是很有胜算的，王指挥嘛，那是聪明罔被聪明误了。

“今次建奴南来，我水师兵将如准备妥当，还可立下奇功。”

赵海明捻须沉吟。

下午申时中，旅顺湾鼓号齐鸣，登州水师开拔了，登州水师此番是装满了数万难民，好在是先到双岛，再运送万余辽民到其他各岛，王指挥此番是名正言顺的统领登州水师杨帆而去，此时起，赵海明已是登莱水师在辽东旅顺的最高将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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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饿狼来临

盔明甲亮，蹄声如雷，正蓝旗旗帜，和硕贝勒，固山额真的旗帜迎风飘扬，各个梅勒额真、甲嘞额真、牛录额真的旗帜回应，大队骑兵小跑着向旅顺行进，一人双马行进颇快，大队前方两个牛录的精兵与明军夜不收激战不休，为大队开路，屏蔽己方意图，尽量减少明军反应时间。

莽古尔泰骑在自己的大黑马上，随着马的跑动而起伏，环顾四周，莽古尔泰志得意满，大军如巨龙蜿蜒疾行，气势如虹。这是本贝勒爷的正蓝旗精兵，哪个尼堪队伍可以匹敌。

伊泰阿今年十七岁，正蓝旗马甲，牛录额真额鲁的长子，今年首次出征大明，伊泰阿一身铁甲兴高采烈的骑在马上，看着父亲额鲁的背影，看看四周的人马，“嗯，希望多掠几个尼堪，多抢金银。”村中二分之一的旗丁出征，众人踊跃，打尼堪意味着豪夺金银、包衣奴才的机会，不是章京之子自己怕拿不到这个名额，辽沈之前时，自己还在老家，家中田亩不多，收成贫瘠颇为困顿，辽沈后，家中尼堪抢十余名，金银数百，又分得海州数百亩田地，真是福从天降。去年，自己开始随父出征，出击复州，镇江等地，由余丁升为马甲。

伊泰阿看看旁边一心骑马的发小吉鲁，两个人打赌五两银子，看谁杀的尼堪多，抢的金银多。

身着皮甲的吉鲁余光看到伊泰阿望向他，于是看向伊泰阿，不服的撇撇嘴，看谁能赢，看谁能赢。

花斑马上大明百户，旅顺步营骑兵把总刘光擦了把汗。

“大人，我们突不进去，建奴太多，怎么办。”另一匹马上的小旗王三说道，王三盔歪甲斜，满身是汗，左臂棉甲上插着一支重箭，幸亏只是破了皮，没有大碍。

“再等等。”刘光看着前方远处腾起的大股灰尘皱眉回道。

两骑从侧方急速跑来。

“大人，从小山上看后面几里都是漫天灰尘，肯定是莽古尔泰大队。”两个小旗报道。

“命全队回军。”只要知道是莽古尔泰大队就可以了，刘光虽和鞑子有着灭门血仇，刘光全家只有他和弟弟刘广幸存，不过也不会螳臂当车，徒丢性命，“王三，你速回旅顺，回禀大人。”

片刻后，刘光领着只剩二十余骑的夜不收南下。

张盘接到夜不收的回禀，略一思量，建奴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到旅顺，随即下令全军退回南城，没办法，预计的援兵还没从登州出发，谁让毛帅与武巡抚，杨总兵不和，现今的四千余人分两城，那只够站城墙的，没有后备军，否则，两城互为犄角，足够建奴头疼。南城乃是军需库房重地，兵甲粮草，海运码头尽在于此，不容有失。

军旅顺北城人喊马嘶，乱作一团，一天一夜抢运后仅剩的数千辽民更是哭喊成一片，没头苍蝇一样在码头乱串，兵丁好一阵弹压才让剩余的人恢复纪律。兵丁强制数千人全部进入南城南面码头。

此时赵海明与赵烈、黄铁山、余福等船头在福海号上一起商议事宜。乱音传来，众人一起出舱来到甲板，眺望旅顺，一时无语。

赵烈立于船头，眺望城中，心中也是微微紧张，虽说在这两日已经做足了准备，兵丁已经上岸布置，而拥有弗朗机大炮的所有战船也已经靠近城西，不过毕竟这个时代东亚最强的军队就要来了，大战在即，作为一个战阵初哥，他心心下忐忑。

赵海明回身看看众人，“各位，依照商议好的各自办理，我等与老奴血仇今日一见分晓。”

众人轰然答应。依次回归本船。

赵海明看着赵烈，拍拍赵烈，“不要逞强，首要是保护好自己。”

赵烈眼一红，双膝跪下，“孩儿知晓，父亲大人也要保重。”赵烈决然起身下船，赵海明欲言又止，长叹一声，看着赵烈消失在船舷。

威海水师各船起锚，靠向岸边，以保护南城码头和几千名辽民，每时每刻都有船从双岛返还装运难民。

正午的阳光下，远方的小城逐渐变大，离城三里，全军整束，前锋快马飞报莽古尔泰，“北城空了。”

莽古尔泰哈哈大笑：“张盘这个无胆鼠辈，只作缩头乌龟。进城。”

莽古尔泰与几位梅勒额真，甲嘞额真及护卫进入北城，只见城中空无一人，物品丢弃满地，一片狼藉。

莽古尔泰见此狼狈场景更是大快，没有经历十余年前建州女真受制于大明以及其他女真部落的欺凌，很难明白此时莽古尔泰此时的复仇快意。

出了北城南城门，南城出现在眼前，南城同北城一样不大，说它们是城还不如说是堡，南城北城墙上站满了明军兵丁，铁甲很少，大多是皮甲和棉甲，还有很多没有甲，这让莽古尔泰很是感慨，曾几何时金军兵甲连当前的明军都不如，不过，有辽东明军这个运输大队这些都不是事，没枪没甲明军给你造，没人明军给你送啊。

张盘立于城头看着正蓝旗大队在两城之间展开，旗丁全部着甲，多半还是铁甲，人喊马嘶，甚是张扬，张盘心中暗恨，建奴是越打越强，占了辽中几年，人口、田亩、银两大涨，兵甲因此齐备，而他虽在金州、旅顺连败建奴，可被压缩在旅顺，连屯田养兵都做不到，援兵，粮饷全在登莱，偏偏武之望、杨国栋两个小人掣肘不已，今属下真正战兵不足两千，剩余的南下逃归的汉军还有数百，张盘长叹一声，非战之罪啊。张盘不惧建奴，只是看不到剿灭建奴，得报血仇的希望。

“贝勒爷，现下如何，请示下。”梅勒额真卡西克上前问道。

莽古尔泰看看这个建州老人，高瘦的卡西克，自己的嫡系手下，一路随自己南征北战，功勋卓著。

“卡西克，你命四个牛录分东西两路直插南关码头，断了旅顺的后路，今天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

“嗻。”卡西克吩咐两个戈什哈前往前军传令。

张盘仔细端详了建奴的军阵，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全是骑兵，没有步军、包衣，也没有大炮，建奴统军的三贝勒这是打算用骑兵填壕攻城吗，如果是一个蠢货领兵，张盘还有可能信，莽古尔泰随老奴南征北战，战功都是用大明人、蒙古人的血染出来的，绝不可能如此低能，那么就是说必有后手，后手是什么呢？

辽南人口凋敝，田亩荒芜，无法象辽中、辽西一带就粮于敌，长时间的相持，粮饷全部由辽中转运，建奴消耗不起，这也是张盘以及毛文龙、登莱被打个措手不及的因由，众人皆以为建奴打下金州后，应恢复辽南人丁、田亩后才大举进击，如今来，也就是打个草谷，袭扰明军，不让明军屯田而已，不会全力攻城。不过，如今看来，这位三贝勒当真是要拿下旅顺，那么他是打算如何办到呢，也就是说旅顺有何漏洞。

思量间，张盘与城头居高看到，建奴前锋各分出几百人分东西两路进击，张盘明白这是断己后路，明白归明白，张盘没法阻止，自己能守住城就不错，不可能出城野战，那是自取灭亡，至于码头上的难民，自求多福吧，辽沈时死了多少人，不差当前的这几千人。至于码头上水师，他们能上岸吗，即使上岸，连登莱营兵都野战不过的建奴骑兵，他们有几个胆子，直接被张盘忽视了。登莱军，哼哼……

“朱兄弟。”张盘看着朱国昌，“南城墙低矮，我恐有失，你带人增援南关，一切拜托。”

“大人，你放心，有我在，就有南关。”矮壮的朱国昌抱拳大声回应，目光炯炯。

张盘当然放心，老朱与鞑子也是血海深仇，家族中泰半丧于建奴，此是复仇良机。

张盘看着朱国昌带着亲信家丁几十人往南城而去，看看蓝天，也许旅顺能够被建奴攻破，不过，前提是流够建奴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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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火烧炮轰

旅顺南城东北面依着一个几百米高的小山，山与城之间是一条不宽的小路，只能容一辆牛车行走，小道蜿蜒到城东南。道两旁林木茂密，草繁林密。

牛录章京库图、富哈带领着两牛录近四百人骑两骑并列快速前行，行进间库图闻到一股微微刺鼻的味道，看看行进间茂密的松林，许是松林的味道，不过有点怪异，库图不以为意，催全队继续前行。对尼堪的接连胜利让这两位牛录也是大意起来。

小道南麓的尽头，余大宝、黄汉、李虎簇拥着赵烈，几人身着文山甲，身前火器披甲组列队。

此时几乎没有上岸步战过的福海号披甲火器兵丁们很多都是紧张的望着远方，即使被树木挡住了视线，不是还有耳朵吗。

赵烈也在仔细听着建奴大队向南疾驰的马蹄声，密集而迅疾的南来，赵烈感到自己心跳加速、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赵烈深吸几口气，控制一下自己的心神，即使他是个菜鸟，从未经历战阵血腥，如今的局势也容不得他退缩了，一旦战败，家中实力尽丧，在这个乱世那就意味着将命运拱手让与他人。

远远的蹄声传来，扬尘飞起，建奴骑兵沿着羊肠小道小跑着进入视线。

赵烈、李虎等明军将士紧张的看着远方，毕竟这是与建奴的首战。

打头的拨什库看看几十人的小小方阵，没有回身去请示牛录，就这点步伍，一个冲锋打乱敌人，接下就是砍瓜切菜。吆喝一声，加快马速以求冲阵。

“平枪。”李山一声号令，火枪组前排的六人平放鲁密统。

兵丁们第一次与建奴交手，全身紧张激动的略有颤抖，喘气变粗，黄汉，余大宝等初哥更是满脸通红，只有李虎保持平静。赵烈努力的保持呼吸的平稳，放平两石步弓，眼与箭平齐，带着精铁扳指右手稳定的扣住弓弦。

“放。”建奴距离一百余步时，李山喊道。

很短的几秒钟内，砰砰三声火铳放响。随着枪响，小道两旁突然从东侧的浓密的草丛中飞出大大小小的坛子，撞向建奴骑兵。

正行进间的马甲一时手忙脚乱，有的用刀枪抵挡，有的勒马戒备，人叫马嘶，但听噼啪声一片，坛子或撞在刀枪上碎裂，或者撞在人马身上碎裂，灰黑的液体飞溅的到处都是，紧接着大量的火箭接连发射了三批，人马瞬间燃成火炬。极少有人幸免。

事发仓促，道旁林木旺盛，看不清敌人的位置，建奴军兵只是发出了零星的弓箭就被烈火吞没了。

金兵有的用手扑火，则连手都燃烧起来，有的开始卸甲，希望把着火的外甲脱掉，不过手粘上也是难逃，有的则是跳下马来在地上打滚希望能够压灭身上的火苗，一时间到处是惨嚎声，还有马的悲鸣，整个前半部分的行军队列乱成一团，很多战马带着旗丁乱串，就连严苛的军纪也不起任何作用。

队列中部的牛录章京富哈也是其中一员，身上的火烧起来这位牛录章京疼的东串西跳，全然没有了主子爷的气度，更像是一个跳大神的巫师。前面的牛录章京库图是幸运儿，浑身竟没粘上一点火星，久经战阵的库图明白，停住，后退是没可能的，只有冲出火场还有一线生机。

队前的拨什库则是没有这个烦恼，前面二十余骑听他号令加快冲阵，出了埋伏的圈子，虽听后面混乱无比，已是不管不顾冲了上来。

到六十步时，李山一声号令：

“放。”

第一排铳手击发，一阵爆响，白烟腾起，被击打变形的铅弹发出各自的怪声撞向金兵。

一马当先的拨什库首先飞腾起来，他只感到上身几处剧痛，接着身体腾空，被后面的几匹战马撞飞，瞬间失去知觉。

第一排的铳手放下空枪，接到第二排递上的空枪，又是一轮齐射，连续四排射击，四周已是一片烟雾，铳手后退，披甲全幅武装长枪手列两排定在前方，只能隐隐约约观物。

幸亏一阵风吹来，烟雾大部飞散，只见二十步外仅剩的四，五骑奴兵狂吼着冲来。

赵烈放开弓弦，步弓恢复原状，瞬间的爆发力，将重箭飞速弹出，将第一排的一个奴兵带离马上，第一排另一个奴兵身中两箭栽倒，余下三个奴兵转瞬抵达阵前，但胯下马见到枪阵不敢向前，向两侧跑开，两侧是林子，树枝把奴兵扫下马，奴兵正在七荤八素，披甲组十余人上前一顿乱枪，三人死于非命。

正当众人松一口气，只见两骑飞速驰来，其中一人后背起火，另一人一侧臂膀起火，马身上也有几处小火苗。

库图强忍左臂的疼痛，这是接连撞击两个火人开路后留下的，自己的一个护卫带火伴在另一侧，库图看到前方一地的人马死尸以及拦路的明军，自知已无生路，带着临死的狂热冲向明军。

由于斩杀几个奴兵，披甲人等跑到路边、林内，阵前只剩火枪组手拿空枪，没经过战阵的兵丁瞬间呆滞。

两马连撞开三四人，速度也大降，库图扬起长柄马刀正欲劈向正面一个披甲的明军，眼睛余光突然看到一支铁枪头向自己前胸飞来，急忙用马刀格挡，嘡的一声，大枪气力极大，仅仅略一别头还是扎进库图左胸，库图立时失去全身的力气，从马上掉下来，被乱枪捅死。大枪正是赵烈把大枪当飞枪抛出。

另一护卫，被余大宝的铁棒一棒击飞。

赵烈一皱眉，还是没经过战阵，包括自己都是初哥，接战极为杂乱，此番如果是野外对战必败无疑，回去必得即刻整训。

其他人等有的抢救几个伤患，有的上前砍下建奴头颅，这通忙乱，赵烈一阵气恼，还真是杂兵啊，看似都有事做，实际上却是应对失当。

陆陆续续冲出了十余名建奴骑兵，都是身上冒火极为狼狈的模样，也都是相续倒在这个小小的军阵前，没有相互配合只凭勇武是冲不过这个军阵的，只能败亡于此。

这时，福山号，福海号等船上的弓弩手陆续从林中回到阵中，赵烈吩咐用火箭引火把小路两侧的林木全部引燃，只见几百只火箭飞入林中，不一会，大火吞没了整个林地，烟雾缭绕，噼噼啪啪的着火的声音夹杂其中。

被撞飞的几人没有死亡的，不过有两人骨折，被众人抬起，往码头回军。

牛录章京海赖带领另一路骑兵沿城西白玉山同南城之间的官道疾驰，这个官道是连接码头和北城的大道，可并排两辆牛车，比较宽敞，道上疾驰时，可以清楚看到城上的明军指指点点，海赖不禁大乐，知道大爷们这是断你们归路，你们这般尼堪又能如何，真是缩头乌龟。

大道经过城西，拐过东南角就可以见到码头，南关码头不如说西南关码头，码头距城西南更近一些，前锋领催带人经过西南角进入城南，远处密密麻麻都是人群，领催仿佛又看到喋血的场景，不禁加快了马速。

突然，他听到连续的轰轰的响声，他抬眼望去，近岸十余艘大船上升起大股白烟，接着自己身上剧痛飞了起来，同时，他听到噗噗呲呲的响声，接着全身剧痛，渐渐失去知觉。

海赖刚刚到达转角，也听到前方连续的炮响，当他转过转角，只见旗兵连人带马倒成一片，不下百余骑倒在地上挣扎，人的惨呼马的悲鸣呼应，海赖急忙勒马停下，只见船上又有炮响，接着大量散弹飘散在前方，海赖心痛至极，都是邻里的旗丁啊，这仗没法打了，几十门炮盯在这，道两旁一面较陡的山地，一面是深宽的护城壕，死多少人不够填的。海赖马上喝令回军。

原来，前几天赵烈登城头看了两城的地势，定下了东侧利用路窄林密火烧，西侧利用转角距海近，两边坡地壕沟遮挡，中间较为狭窄的地势，用舰炮狙击的计划。

回去同老爹商议，几经说服，老爹终于同意，将福山福海号上的弓弩手火器手、披甲组调出由赵带领阻击，同时发下赏格只要出阵临敌，每人十两白银，如果战没给家眷三百两的抚恤银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

这些银钱将军兵们刺激的嗷嗷叫，人人奋勇，开玩笑，就是死了，家里日后的生活也无忧了，值了。

赵烈又将几艘船上的火油，和坛子收罗一空。就这样凑足了近四百名兵丁在赵烈手下军余的统领下埋伏在道路一侧纵火。此番终于功成，不过只能挡一天，这一天，大火过林，到处烧的火热，建奴是别想进入了。

西侧则用二十余艘船舰炮试炮定准，四炮接着四炮依次发射散弹，保持炮击的连续，炮击阻路。

旅顺两侧的伏击终于让建奴前锋吃了一个大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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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转变

赵烈行进在队伍中，慢慢平复心跳，让还处在狂躁状态的心情平静下来，第一次杀人，他的心里还是稍有不适，好在大明近一年的经历让他晓得这还是个丛林世界，你不杀人就等着被杀，因此也就是仅仅稍有不适。

他擦了把满头的汗水，望望南边，估摸了一下时间，对于码头的情况急切起来，下属合计了一下，阵亡的军兵有两人都是被重箭击中面部而亡，此外还有四人失踪，十余人受伤，这些都是建奴军兵仓促反击下损失的，这还是在建奴促不及防的情形下产生的伤亡，可见建奴军兵的强横。

赵烈担心码头形势，他让受伤的兵丁慢慢回转，他自己则率领大队人马先一步赶往码头。

莽古尔泰回到北城，外面自有甲嘞章京、牛录章京指挥围城，所谓围城其实就是席地而坐，坐等南关的消息。作为大金国的和硕贝勒，就没必要在外干等了，莽古尔泰自己也感觉有点累了。

莽古尔泰回到原北城明军官署坐下歇息，这里十分的杂乱可见尼堪奔逃时的仓皇，三贝勒刚喝了一口水，刚端上的牛肉干还没吃上一口，贴身的戈什哈布泰就从外面急匆匆进来跪下。

“主子，东路库图、富哈受阻。”布泰看看莽古尔泰，只见莽古尔泰并没暴怒，只是极为诧异的看着布泰，按莽古尔泰所想，此两路应在码头汇合了。

“如何受阻，库图呢。”莽古尔泰厉声问道。

“主子，库图、富哈两位大人至今不见踪影，领催索霍等人带伤回报。”布泰硬着头皮禀报。

嘶，莽古尔泰手中水壶险些飞出，嗯，制怒，弟弟德格类所言，父王已老，大哥你也有机会登基汗王，然脾气暴烈不利与你，应制怒。

“让索霍进来。”莽古尔泰咬着牙吩咐。

“嗻。”布泰长出一口气，这股火没发到自己身上，至于一会发到谁身上就不是布泰考虑的了。

片刻，只见两个浑身灰黑的人连滚带爬的跪着进来，只见两人头盔不见，头发散乱，甲叶凌散，其中一人手上还有血迹，莽古尔泰喝道：“索霍，如何这等模样。”

索霍浑身一抖，伏身于地不敢看贝勒爷。

“主子爷，我等沿小道南下，半途明军树林中埋伏纵火，前队陷于火海，后队我等数次冲阵，奈何火势太大，山上山下燃成一片，烟火熏人，奴才们实在无法呀……”索霍声泪俱下。

他心知三贝勒脾气暴烈，能否活命，全在于此时自己的表演啊，不过自家所言句句是实，谁让自家是后队中官职最大的，只好前来禀报，真是倒霉催的啊。

“好奴才，欺你家主子不识，何等火攻让前队全墨。”莽古尔泰一甩辫子，气的浑身哆嗦脸皮涨红。

“主子，尼堪用的是大量的猛火油，粘上不易扑灭，小路两旁的林木皆被尼堪点燃，旗丁损失惨重啊，奴才左手后两指也被火油粘上，奴才不得以拿刀自断啊。”另一个熏得象黑人一般的拨什库痛哭回道，并把左手抬高以示人。

莽古尔泰仔细一看，果然此人左手后二指齐根断去，现在还流着血，莽古尔泰吸一口气，抬眼看着布泰，布泰急忙回道：“主子，回来的旗丁，马匹大都有烧伤。”

莽古尔泰大怒，怒吼一声，“张盘，好尼堪，攻下旅顺，看我生啖汝肉。”

虽知张盘此前连败金军，不过，去年两次来攻的金军是以投靠的汉军为主，扶以少部分女真甲兵，战力不强，何况我三贝勒没来，今次，我就是来取你首级的，没想到，刚到这，张盘就扇了自己的脸，还扇出了血，这让三贝勒情何以堪啊。

一阵脚步声传来，另一贴身戈什哈图鲁进来跪下，“主子，西路牛录章京海赖派人回禀，南城西南被明军水师大炮封了，他带人冲了两次，到处是散弹，损失了六七十骑，派人示下。”

咣当，莽古尔泰手中的水壶终于飞出，制怒，制怒个屁，莽古尔泰头部充血，自从随父反明以来，从未有此败绩，如此窝窝囊囊，莽古尔泰当下只想杀人，不过，一想到，损失的是自家正蓝旗子弟，一想到自己还有后手，莽古尔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命，两队回军，明日再战。”莽古尔泰咬着后槽牙喊道。

立时，嗻声一片。

张盘大喜，大喜之下张盘的身子开始发飘，自从得知东西两路大破建奴，张盘就飘了。

张盘在城头安排兵丁，青壮编队，以及条石、箭弩、火药、编练丁勇等等杂事时，先是东城外火光大盛，烟雾缭绕，人喊马嘶，张盘忙赶到东城墙，好在城实在不大。

到东城后，兵丁报，水师埋伏火攻建奴，烧死烧伤无算，张盘大快，连风向偶转吹来的烤肉香气都令其迷醉，还心情大好的调侃其他因此呕吐的兵将，到西南连续炮响，朱国昌报威海水师炮退建奴，杀伤众多，老张立马飘了，复仇的快感充满全身，死伤的都是真奴啊，真奴啊，老张激动的头部充血，满脸通红。

赵烈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当他带着大队回到城南时，只见码头乱成一团，地上躺了至少数百尸首，有十余名建奴在地上厮杀，还有几个建奴骑兵在马上大砍大杀。

原来火炮轰击中，还是有前锋二十余骑冲入码头，一时如入无人之境，在此维持纪律的百十名军户与敌厮杀，片刻被杀伤一半，还好还是杀伤几个建奴，造成大部建奴落马，然后，就没然后了，军户们崩溃了，剩余建奴如虎入羊群，辽民手中大部没有兵器，无法反抗，胆小懦弱者逃散，有血性的拿木棒，菜刀反抗，半晌，死伤数百。

赵烈赶到时，已是横尸遍地，水师急派披甲乘小舸上岸，此时只是近岸，城内怕建奴大队冲城，不敢出击。

赵烈大喊，“出。”当先冲出，疾走几步，感到脚下有物，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衣着破烂，一支右臂被砍断，断臂的手牵着一个婴孩的手，婴孩几乎被劈成两段，孩子乌黑的眼睛呆滞的看着天空，破烂的小衣被鲜血浸透。女孩一边痛哭一边看着婴孩。

“杜立，救这孩子。”赵烈喊了一声，然后红着眼急冲而去。

阿果泰是新升的拨什库，也是刚刚当爹，这是家中的第一个第三代，因此这次来就希望多夺金银，多抢尼堪，为家里多点收入，来此地时，被安排头阵，心头窃喜，不是攻城头阵，而是野战，必有大收获。

到炮声响起，后队死伤一地时，阿果泰明白，大炮散弹拦后，自己完了，后路断了必死无疑，这时，家中幼子少妻，老父闪现脑中，老父出战汉狗至残，幼弟幼妹还未成年，以后家中怎么过啊，尼堪都该死。

带着多杀够本的狠劲，阿果泰大砍大杀，已记不得杀了多少人，阿果泰刚又在马上砍伤一个打了他一木棒的尼堪，又回身挡了其同伴的大力挥动的木棍，反手就要挥杀之，正在此时，锐器破风之音传来。

阿国泰马上扭身提刀抵挡，嘡一声，阿果泰的马刀立时飞了出去，尼堪好大的气力，好在对方的大枪也被撞向一边，阿果泰两腿一夹战马，战马前冲离开险境，阿果泰顺手抽出挂在鞍桥侧面的一把顺刀，在此时，他才好好看看对手。

只见对方身高体壮，全身鱼鳞甲，护心镜泛着亮光，铁盔护头护颈，铁盔里的面容却显示主人年龄不大，皮肤光滑，没有纹路，甚至可以用年少来形容，只是黝黑的双眼定定的看着自己，手中一杆大枪斜握胸前，还有两个武士立于身旁。

阿果泰一看就知这是有身份地位的明军军官，从兵甲，从家丁的兵甲一看就知，阿果泰大喜，如能生擒此人，自己说不定还能逃出生天。一夹战马，让马提速，高举顺刀直冲对方。

赵烈远处就注意到这个建奴，一个是他是少数还在马上的建奴，比较显眼，还有就是此人在马上大砍大杀难民，全无一点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的手软，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这么干，手上定是汉民鲜血无数。

赵烈看到战马向自己冲来，抬手就把铁枪当标枪投了出去，铁枪直向战马飞去，阿果泰大惊，抡刀去当，不过顺刀太短，没有挡到，他见势不妙，飞身甩镫下马，大枪从马肋部贯入，扎入泰半，战马一声悲鸣，一下软到。阿果泰大呼一声，“脱布克。”脱布克双眼痛出泪水，打着滚在地上挣扎。

阿果泰大吼一声，小跑着双手持刀冲向赵烈，赵烈一点没有伤害动物的内疚，在他看来，这马就是建奴帮凶，赵烈随手抽出特制雁翎刀，大吼一声“我自己来。”

李虎略一犹豫，想到赵烈的身手就没有再动。赵烈不管不顾一刀力劈华山直奔建奴，阿果泰悲剧了，顺刀照此雁翎刀短多了，于是只好回刀格挡，咔咔两声，雁翎刀先劈断顺刀，随着破开铁护臂把阿国泰的右肘连刀砍断，阿果泰惨嚎，赵烈一旋身回刀砍断正疼的浑身乱颤的阿果泰的右腿，阿果泰倒地乱滚，鲜血狂喷，万基上前举刀就要结果此人，赵烈吼道：“不管他，让他痛死。”

赵烈和李虎合力又杀了三个建奴，赵烈看看四周，由于水师的加入，建奴大部被歼。余下三两个也被包围。

赵烈看着一片狼藉的码头，面沉似水，自从来到这个时代，赵烈还是有点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明金的交锋，明失天下，大清代之，自有其道理，自己不想委身为奴，不过经过努力还是可以海外立足，最不济，台湾、冲绳、北海道还是可以容身立国。

方才斩获了建奴的首级，他想着的是即使此番旅顺失守，有了这些建奴首级在手，赵家暂时也是安然无恙了。

但当他亲眼看到建奴的暴虐嗜杀，辽东百万难民惨状，心中一股怒火腾起，他就是要灭了这帮嗜血的怪物，重还神州大地安宁。

赵烈身带敌血一连怒容的环顾四周，李虎感到一股逼人的气势，公子，嗯，可以称为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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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坚守

张盘到了南城之时，正看到水师官兵围剿建奴，看到建奴大砍大杀后的一片狼藉后大怒，不过，为谨慎见，张盘没有下命开门，如果建奴大队硬冲，拼着伤亡还是可以从西侧冲到南关，到时乐子就大了。张盘赌不起。

好在码头上的登莱水师还算争气，将这些建奴军兵剿杀一空，建奴围剿完毕后，几员军将来到护城壕前，其中一人喊道：“张盘张大人大人可在。”

“本将在，你等何事。”张盘回到。

“威海水师指挥使赵大人有信至张大人。”其人喊道。

“放下提篮。”朱国昌命道。

兵丁正准备提篮。围城时为了防止敌人冲城，城门是不敢开了，内外联络只有提篮。

只见其中最为高壮的一人撑开步弓，瞄向城楼，城上众人忙俯下身子，心知这是用箭射书。城上兵丁均大骂水师这帮子二愣子，等一会会死啊。

只听砰一声，一支重箭重重的扎在城门楼立柱上，箭尾乱颤。重箭中间绑着东西。

众人起身，只见几人一拱手，回身而去。

一个亲兵上去拔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箭拔下来。张盘初估重箭入木盈寸，那么对方的弓最少是一石开外，看来水师也有能人。

朱国昌哼了一声，“大人，这帮水师甚是无礼，这就走了。”按规矩，下官见上官，跪拜必须的。这几人拱手施礼而去。所以朱国昌说其无礼。

“罢了，战时一切从简。”张盘今儿个高兴，那就不计较了，另外，他们是威海水师，和张盘没隶属关系，还真怪罪不得。

亲兵把信件呈于张盘。

张盘展开一看，原来信不是威海水师指挥使的，是一个叫赵烈的船头，信先是恭维下自己灭建奴无数，令人仰慕。

接着说，据东侧建奴奴兵交代，自己军中回归汉军中有敌内应，莽古尔泰要里应外合拿下旅顺。此外，威海水师将炮击南关接应守军。

这信张盘看出两件事，一个事有内应，联想到莽古尔泰只带骑兵前来的古怪，这事八成是真。

另一个是此信代威海水师做主的口气，又想到威海水师指挥使姓赵，大概此人是其近亲，甚至是其子。看来报信是赵海明的意思，这是通秉敌情，提醒旅顺守军，如果此事为真，真是欠了赵海明好大的人情。

张盘默然回身往北城行去，边走边整理思绪，一时无语。身边众亲卫前后护卫。

赵烈射出信箭后，回到码头，收拾善后，让后面船只进港运人。至于旅顺城中之事，张盘会处理好。毕竟自己只记得回归汉军内应开门献城，相信张盘这个死守旅顺几年的英雄人物吧。码头的善后就够赵烈头疼的了。

由于人群密集，鲁密统，弓弩无法发射，只好是皮甲兵丁硬拼，击杀十余名建奴自身也阵亡了九名兵丁，伤了十余名，多是其他船上的披甲，福海号的皮甲只有一人重伤，两人轻伤，两月来的整训还是起了一些作用，最起码以战阵接敌的福海号军兵伤损很少。

另外余大宝手臂被划了一个口子。

难民死二百余人，七十几人伤，其中，十余人估计不治。

赵烈命人把海水煮沸，用海水擦拭伤口，条件简陋，只有先这样对付，先离开险地再说。

赵烈先看看众伤者，只见大多哀嚎惨叫，轻伤者也被吓个不轻，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高大青年用破布条子吊着手，手臂上还渗着鲜血，怒瞪建奴的尸首，旁边一个矮壮的青年扶着他。

见到赵烈等人过来，负伤的年轻人立马跪伏地上，大声谢大人救命之恩。其他人等见此也尽皆跪下拜谢。

赵烈连称不敢。

“大人，小人乃是海州军户，全家因五斗米之事，皆被老奴杀了。求大人让我等入军杀奴。”负伤青年红着眼睛说道。眼神中充满仇恨。旁边青年也跪下附和。

一时间，周围数百男丁下跪求入军杀奴。

“你的姓名。”赵烈示意万基扶起他。

“小人名唤刘福贵，他是小人弟兄邹怀恩。”刘福贵梗着脖子不起来，“大人不让我等杀敌，小人就不起来。”

赵烈大笑，小子，你还求我，你不求我，你等与老奴血海深仇的辽民我都不会放手。

“刘福贵，本将正愁与我并马杀奴的人太少。”赵烈用手一点刘福贵“你先起来，现下就是我的兵了。”

刘福贵，邹怀恩大喜起来施礼谢过。

其他人等纷嚷：“我等，还有我等。”

“先到双岛，有投军者本将尽收。”赵烈下了保证。

登时，码头上一片欢腾。

赵海明站在福山号甲板上捻须而笑，至战斗开始，赵海明就心神不安，数度到甲板眺望，码头上的厮杀混乱让他即刻派兵下船登岸支援，一直到赵烈回来，心才安定下来，不过接着赵烈与建奴搏杀又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好在是有惊无险。远远的看到赵烈的安排，心下满意。

“恭喜东翁，公子经历战阵，阵斩敌酋而归，可喜可贺。”李明峪一旁微笑着拱手道贺。

“过奖，润平兄过奖了。我恐其桀骜。”赵海明笑着回应。

一个时辰后，福海甲板上，赵烈在前，李虎、赵达、万基、黄汉、余大宝、张鼓声，及各船各组头等人在后跪拜赵海明。

“大人，我等阵斩建奴三十六人，火烧建奴数百人，杀伤建奴牛录额真、领催等数员，今得胜还军，不辱我威海军威。”

另一侧，黄铁山报秉：“大人，我水师重炮轰杀建奴六十七人，不辱我威海军威。今各船头备建奴而未至，下官代为禀报。”

“哈，哈。”赵海明仰天长笑：“好，众将士为国杀贼，重创建奴，涨我威海水师虎威，本将定为你等向朝廷请功。”

威海水师什么时候有过这般泼天大功，水师向来是运送大队，只有苦劳，没有功劳，建奴不下海啊，偶一上岸运送辎重一个不小心还会被建奴偷袭送掉性命，自家的弟弟赵海亮就是这般冤死的。

“谢大人。”众人异口同声回应。气氛热烈，众人皆知此大功封赏必重，人人有份。

“今建奴围城，恐明日攻城，众将士不可怠慢，须奋力杀奴，再展军威。我大明万胜。”赵海明警示众人。

“大明万胜。”众人齐声回应。福山号上的兵丁随声应喝。其他船上兵丁也大声呼喊。声震南关。

南关城头的朱国昌听闻心中一动，马上大吼“大明万胜。”众亲兵随之大喝。大明万胜之音随之传遍全城，北城门的张盘带头大喝。万胜之声传播数里。

全城军民声势大涨，今日火烧炮轰重创建奴的兴奋快意抒发出来。

距南城只有几百步的北城也清晰可闻。

莽古尔泰听闻脸上横肉乱动，起身抽出腰刀一刀把当前文案劈为两段。门里门外的戈什哈们噤若寒蝉，唯恐迁怒于自己。

莽古尔泰喘着粗气柱刀重新坐下，看看下午的天光，眼中戾芒乱射，嗯，就让你多活几个时辰。

南城北城内马道下一明军军将在一片万胜中望天不语，在天空中仿佛又看到抚顺驸马李永芳的狰狞面目。

他耳边仿佛响起李永芳有些尖利的嗓音：“方松，你方家大小十三口都在主子手中，命你前往旅顺归降，取得张盘信任，待大军到达后第一夜丑时初，拿下城门，举四把火为号，接应大军攻城，事成则大功一件，回来后给你抬旗，赏田三百亩，若告之张盘，你全家男子凌迟，女子嘛，嗯……”

方松眼神空洞，想起自己刚三岁的儿子，二十出头的媳妇，白发高堂，一咬牙，回身看看自己的九十余名部下，其中全部和自己一样家眷扣为人质。娘的，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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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里应外合？

丑时初，月光昏暗，海风大作，呼啸之声不绝于耳，旅顺南城中军民劳累一天，大都已混混睡去。只有稀疏的一些警戒哨还在城上巡视防止建奴趁夜偷城。

伊泰阿身着两层棉甲，与两个牛录的旗丁一起慢慢的无声的靠近了护城壕。身着棉甲就是为了不发出大的声响，不过不发出一丝响动是不可能的。

好在今夜海风呼啸，掩盖了许多的声响，加上昏暗的月光当真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旅顺的护城壕深一丈有余，阔两丈有余，不过，两个牛录的旗丁一人身扛一袋沙土，到时只要依次扔下，垫出数人并行的通道就可，临海的地方到处都是沙土，挖土甚是方便，早在午后旗丁们就将沙袋备好。

莽古尔泰为了攻入旅顺，以血前耻，命两个牛录的旗丁身着棉甲潜伏于前，一旦内应打开城门，他相信两个牛录的旗丁足以攻进旅顺，大队跟进。

一旦入城接阵，尼堪战力羸弱，哼哼，到时我一定尽屠全城，以报此仇。莽古尔泰紧盯着不大的旅顺南城，想到损失的近三百旗丁，心中怒火万丈，这都是自己的家底啊，他短粗的手指紧握着刀把。

方松前半夜眯了一个时辰，子时起就睡不着了，命几名亲信暗自准备，丑时初，方松带领八十余人向北门开进，由于是备队，也就离北门几十步的距离。

靠近北门，只见人影稀疏，只有三个兵丁在门洞外那昏昏欲睡，门洞暗影里看不清晰，门洞两侧有两个巨大的砖石堆，这是一旦城门被撞车撞破或被火烧破，就立马封门，旅顺南城还真没备上千斤闸，毕竟精铁金贵。

方松打了个手势，众人向城门扑去，就在还有十余步就到门洞之时，只见从土石堆后闪出几十名披甲兵丁拦住去路，城上坡道上亮起十几个火把，昏暗的城门登时敞亮起来。

张盘全身披甲在护卫的簇拥下站在城头俯看着城下，当他看到方松时，略一诧异，“方松，深夜到此，所为何来。”

方松浑身一哆嗦，忙躬身答道：“大人，我等到此协助守城。”

张盘带着一道伤疤的长脸略一抽搐：“建奴破城了还是本将派人调你等过来的？”

方松哑口无言，按军令，只有张盘的调令才可调动兵伍，自己确是无令而动，此时无暇多想，方松带人急冲城门，只有打开城门这一条路了，他可是知道张盘对建奴之狠，绝不会轻饶自己。

张盘一声冷笑，一挥手，从坡道上下来百余兵丁，方松身后的官署里冲出百余兵丁，立时混战开来。

张盘恨恨的看着一众叛徒，方松此人来时，带了近百人，又带了三颗建奴人头，又言家中本乃铁岭大户，建奴杀尽其家人，夺其家族田产，自己领兵在外，听逃脱家奴通报，才南逃归明。

张盘当时大悦，收录帐下，当时朱国昌还提醒自己，方松目光游离，家眷皆无，恐有内情。张盘当时也未在意，此时辽东一家尽丧独自逃归的并不鲜见。

没想到这方松竟是条毒蛇，险些因此坏了全城人的性命，张盘可是知晓莽古尔泰的狠辣手段，何况今日让他损失了数百真夷，莽古尔泰一旦夺城，肯定是尽屠全城，所有明人都会不得好死。

城外虽离百余步远，但城内的喊杀声早已传了过来，前队牛录章京额鲁大急，估计是内应正在夺门，不过，他不可能无令而进，毕竟没看到内应夺门后的信号，此时莽古尔泰的一个戈什哈传令进击，莽古尔泰选择了冒险，而不是等待。

额鲁一声令下，数百建奴一跃而起，先后把所背负的沙袋投入护城壕，转瞬间将护城壕垫高成一个宽一丈的小道，最后的三十名壮汉抬着巨大的撞木沿道而进，莽古尔泰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内应在内相持不下，外面就趁守军无暇相顾之时撞门而入，不过，前提是内应支撑相当的时间。

可惜，张盘不会让莽古尔泰如意。

几百旗丁刚过护城壕，城上一声号角，城头涌上大批明军，随之如雨的箭矢而至，为了不出声音，前队都披棉甲，离的太近，一时死伤者众，惨叫连连，额鲁咬牙带兵急进，三十名壮汉中近十名伤亡，后续补人才勉强到达城门。

刚开始冲撞城门，城头石块，火油俱下，死伤殆尽，幸亏后军旗丁重箭支援，让城头的明军一乱，攻势一顿。

不过，额鲁没有多余的壮汉撞门了，又没带云梯无法登城，棉甲的薄弱防护也顶不住明军的箭矢，无奈，额鲁下令撤，只见众旗丁向后狂奔，后军步弓激射掩护。

明军则是居高临下的还击，一众建奴兵丁是抱头鼠窜，总算是大部撤下。一点人数，少了百余名旗丁。

城内的喊杀声渐歇，内应完了，莽古尔泰无奈回军北城。一回城，即命人将李永芳派来联络内应的汉军牛录曹凯鞭杀，可怜几个汉军好不容易从明军的箭矢中逃得性命，却葬身于三贝勒的怒火下。

莽古尔泰柱刀充耳不闻门外接连不断的惨嚎，告饶和皮鞭划破空气抽到人身上的闷响，自顾自的想着办法，待千阿巴泰手下的包衣到来，再填壕攻城，不过没有汉军炮灰，全部都是正蓝旗丁攻城，这是不可能的，在父王老迈，各大贝勒蓄势的关键时刻这么干，那是自杀。

调大炮，汉军，大批包衣，以及运送粮械的队伍，非两三万人不可，这也是不可能的，今岁汉奴大批脱逃，本已是田亩荒芜，粮食减产，不会有大量粮草从辽中运来，辽南人口稀少，无粮可供。

此次前来就是希望里应外合，用最小代价夺城。

想到这，莽古尔泰又腾起对李永芳的怒火，这个狗尼堪无能却带给本贝勒爷这般奇耻大辱，什么狗屁内应，不是这些所谓无能的尼堪，正蓝旗怎能折损如此多人马。

“来人，将几个狗奴才用马踏烂。”莽古尔泰恶狠狠的下令道。

李永芳深得父汗信任，莽古尔泰无法对他动手，不过几个汉军奴才就成了李永芳的替罪羊，成为烂肉。

城中，门洞前一地狼藉，尸首遍地，倒下的大都是归降的汉军，张盘坐于一块大石上，面前几名亲兵驾着左腿、右臂中枪的方松跪伏于地，这是张盘特意交代留下的活口，张盘可不想让这个内奸痛快的死了。

方松被几名亲兵压俯于地，口中嚷着。

“大人饶命，我等家人被建奴扣押，我等如不从，就杀尽家人，女人还要受辱啊，大人饶命啊。”一时涕泪横流，外面的声响已经停息，他明白金军今日是没法破城了，那么他就完了，于是告饶求生。

张盘厌恶的看着方松，就这样一个杂碎差一点葬送军旅顺城，自己瞎了眼，轻信此人。若他是个汉子，就应说出家眷被扣，以求速死，自己也能给他个痛快，现在这个鼻涕虫的样子，张盘更是痛恨自己当初瞎了眼。

“来人，将其鞭杀后，砍下脑袋示众，以儆效尤。”张盘也是恶狠狠的下令，对于这种投靠建奴的败类张盘绝不会手软。

两边的统帅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同一方式杀人，悲哀的是他们孽杀的都是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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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相持不下

城内外大乱的时候，赵烈被杜立叫醒，赵烈来到甲板上倾听，须臾，各船兵丁都起来备战，今天是建奴来的第一天，众人皆和衣而卧，如建奴连夜攻城，也好在南关助战，众人整理兵甲，凝神备战，一时各船骚动起来。

过了顿饭时间，旅顺北城杂乱的声音降了下来，只有零星的喊杀声传来。须臾，南关城头兵丁喊话称：建奴攻城被击退，杀伤众多云云。水师军兵这才放下心来。

水师将士又和衣而卧，好好休息，毕竟白天忙了整整一天，颇为疲乏。

赵烈却睡不着了，心中明白内应失败了，只要内应被铲除，莽古尔泰面对坚城只会一筹莫展。自己的报信挽救了数千大明子民，挽救了张盘这个杀奴名将，让建奴吃了大亏。

激动、兴奋之情在全身行走，困乏皆去。睡不着了，赵烈就起身拿起长枪在甲板上练了一番枪法，才意犹未尽的进舱安歇。

夜半不睡的还有莽古尔泰，三大贝勒大睁着双眼看着官署的屋顶，说什么也睡不着，理智告诉他，不可莽撞，要保存实力，可失败的耻辱令他血流上涌，面目生疼，至天聪元年以来从没有过的最大羞辱发生在他身上，这让他无法接受。

一想到其他几大贝勒一定借此耻笑生事，尤其是父汗近来的喜怒无常，莽古尔泰就烦乱不已。一直到接近天明才在攻与不攻的矛盾中迷糊过去。

伊泰阿看着阿玛带血的左臂，痛的出汗的额头，心里也替阿玛难过，刚刚看到近卫托尔脱为阿玛拔出箭矢，阿玛牙咬的嘴唇出血的情景，伊泰阿扭头不敢看。

伊泰阿不是初哥，几次征战蒙古见过死人，伤患无数，不过此番是他的阿玛受创，心中着实惦念。

额鲁看出自家儿子的牵挂，安慰道：“伊泰阿，没事，只是贯穿，过几日就好了。”

伊泰阿不忍再看，转身出门，又看到门厅里发小吉鲁的尸首，面目被一块粗布盖住，回撤的途中，一枝重箭从后面刺入吉鲁的肺部，吉鲁当场趔趄跪下，伊泰阿不顾危险扶着他回到北城，刚过城门，吉鲁就不支吐血倒下。

鲜血从肺部，从吉鲁口中大股涌出，吉鲁想要对伊泰阿说什么，吐出的却是鲜血，大声咳嗽几声后，吉鲁就目光呆滞的咽了气。

伊泰阿背着他的尸首回到驻地，没想到阿玛也伤了，忙完阿玛，又看到吉鲁的尸首，伊泰阿涕泪直流，再没有人和自己一起打猎，一起放牧，一起打架了。自己的兄弟没了。在伊泰阿心中，自小一起长大的吉鲁比自己的亲兄弟都亲。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拍了拍伊泰阿的肩头，伊泰阿扭头一看，自己的阿玛在身边看着他，“伊泰阿，记住，吉鲁是尼堪杀死的，我们定会为他报仇。”

是啊，伊泰阿恶狠狠的看向南边，尼堪全都该死。他要为吉鲁之死杀十个，不，百个尼堪报复。

张盘也没有睡，听完方松半个时辰的哀嚎，看着城门外隐隐约约的建奴尸首，张盘只觉得亢奋，建奴的人头、鲜血一向带给他兴奋，这一天杀的真奴以及挫败莽古尔泰的快意让他立在城头久久没有睡意。

心中默念了整整一遍被杀的亲族的名字，最后是自己三岁大的双胞胎儿女的名字。就这样一会儿快意，一会儿悲伤，可怜的张盘度过了这个漫长的夜晚。

海沧船上的吴群也闻声而起，听到喊杀声，心中忧虑，从甲板上翘首旅顺，许久喊声停息，不是初哥的吴群明白建奴退了，否则建奴入城喊杀更甚，吴群放下心来。

看看甲板方家大大小小的族人大多惊醒来到甲板，吴群呼出一口气，总算家人都上了船，虽说损失了一些银两，费尽周折，不过，总算没有辜负父亲嘱托，把族人都带上了去山东的船，至于到山东后如何过活，只能到时再说了，再怎么说也比烽火遍地的辽东安生吧。

刘福贵白天在码头与建奴搏斗，左臂被建奴砍了一刀，伤员都上了一艘海沧船，刘福贵只能歪在甲板上，邹怀恩一旁伺候他，刘福贵痛的半宿睡不着，周围断断续续的呼痛声也让他无法入睡，旅顺的激战声惊醒了迷迷糊糊的众人，声音平息后，水手告之建奴被击退了。刘福贵睡不着，想着白天杀死建奴，救了他和邹怀恩的年轻军将，呲牙咧嘴中下了决心一定找到他，随他一起杀奴报仇。

也许是双方的恨意相织，天明时，不再是阳光普照，而是乌云密布，带着蒙蒙的细雨，将旅顺内外裹入其中。

这日上午，建奴没有攻城，双方偃旗息鼓，仿佛昨日都是累了，今日不约而同的一起休息。

卯时末，建奴升起白旗，一个戈什哈骑着一匹黑马来到城前喊话，希望收回死亡的建奴旗丁尸体。张盘干净利落的吩咐左右亲卫射死他，两箭射向信使，信使回马就跑，在途中中了一箭，好在不在要害。他大骂着里倒歪斜的伏在马上奔回本阵。

张盘不认为有互相交换尸首的必要，死在城下的都是建奴，让他们曝尸荒野才是正道。气的主持此事的梅勒额真卡西克暴跳如雷。

申时初，城东北又升起烟火，是建奴在焚烧己方的死尸，包括建奴被烧死在东侧林地中的漆黑，弯曲如厉鬼般的尸体，建奴旗丁们自己都被吓到了，不是没见过烧死的尸体，只不过以前都是烧死的辽沈一带的汉民，以及最近一两年弹压的反抗者，这回却是数百名正蓝旗的旗丁，包括有牛录章京、领催、拨什库等中下级军将。

这是最近几年少有的损失，正蓝旗士气跌落谷底。要知道牛录都是聚居在一起的，东边几乎整个牛录的阵亡，将会使几个村落几乎家家戴孝嚎哭。

伊泰阿单独为吉鲁堆了柴堆，在托尔脱的帮助下将吉鲁放在其上点上火，看到火中吉鲁的尸首翻转，焦尽，伊泰阿泪流满面，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兔死狐悲中正蓝旗也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两军都弥漫着莫名的安静，在旅顺南北对峙起来。

第二天也在这种气氛中慢慢度过。张盘可是不敢大意，虽说他向来痛恨建奴，不过他从不敢轻视这般蛮子，向来轻视建奴贸然出战的明军军将早在萨尔浒等战中身死他乡了，张盘命令属下尽量准备滚木擂石、金汁箭枝，全力戒备。

第三天，莽古尔泰仍然没有下令攻城，反而下令旗丁们拆毁北城南北城门，下午又下令填埋水井，最后火烧整个北城，当然，北城的城墙是烧不没的，只是城内的住宅庙宇都燃成灰烬。

建奴大队则是全部移到城外大营。

张盘是不敢大意，穷酸文人所说的建奴粗鄙，张盘是不信的，粗鄙的建奴占了辽沈，文人领兵的大明却一败涂地，张盘绝不敢轻敌。

张盘与建奴有血海深仇，不过，他晓得首先得保护自己，否则如何杀奴，一个不慎自己的脑袋都丢了，还谈什么复仇，张盘敢保建奴定会砍了自己的脑袋亵玩解恨，就像辽河战死的秦邦屏头骨被建奴制成酒杯亵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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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漂没

第四天辰时初，建奴大队离开大营北撤，大队陆续出营，只留了一个牛录殿后，下午未时初最后一个牛录北撤，莽古尔泰希望张盘为仇恨蒙蔽，能追杀出来。

金国上层皆知张盘全家被杀而素来报复金人，称之为旅顺疯狗。虽然希望不大，不过毕竟是希望，也许张盘等人当真被胜利冲昏头脑，冲杀出来呢。

张盘不负自己的名字，就是盘在南城不动，今次旅顺攻防，杀死几百真奴，虽说北城被毁，张盘觉得还是值了，不太对付的登莱巡抚武之望在此泼天大功面前，也得捏着鼻子认了，手中人马不足，稳守为上了。如果筹划中的数千援军早到，还可以斟酌一下，当下嘛还是稳守为上了……

于是，莽古尔泰在一探，再探，再再探中失望的渡过旅顺河北上，这回是真正回师了。不过，旗帜歪斜，不复来时旌旗招展的强横模样。

福海号上，赵烈又开始发呆，赵烈是真愁了，他眼馋这批辽民，可养兵养民都需要白花花的银子，而他如今最缺的就是钱粮，看来只有先当海盗了，这个来钱快。嗯，朝鲜太穷了，好在还有倭国，此处盛产金银铜，好所在啊，抢他娘的，就算是为死在朝鲜的明人收一些利息了。

“公子，指挥大人命您即刻到福山号。”杜立进来禀报。

赵烈即刻上了小艇往前军而去。自从第一天的战斗结束，赵海明怕赵烈再上岸与建奴血拼，二子确是勇猛，不过赵指挥可不想让自家的接班人与建奴搏命去，就把赵烈的福海号打发到老虎尾外警戒。

赵烈是就坡下驴，反正军旅顺攻防已经结束了，莽古尔泰脑袋只要不是被驴踢了定然不会强攻旅顺，即使攻城张盘也不是吃素的，因此建奴必退，赵烈也是乐得清闲，他自咐趁建奴不备下黑手打打闷棍还可以，可是没有同建奴面对面较劲的本钱。

到了福山号的甲板，只见十余名身着鸳鸯战袍的战兵屏息站立，各个粗眉大眼的，目光冷厉。

赵烈明白这是有官员到访。

待进得舱室，只见一个身着文山甲的中年将官与赵海明正相谈正欢。

“下官赵烈见过两位大人。”外人在此，赵烈大礼参拜。

“免了，起来吧。”赵海明说道。“此为下官犬子赵烈，粗笨顽劣，让张大人见笑了。”

张盘微笑看着赵烈，“赵指挥过谦了，公子传信救全城，乃是全城军民的救命恩人。”张盘起身郑重一揖。

赵烈急忙跪拜还礼，“下官不敢，大人过奖了。”

赵海明口中连称“过誉了，张大人过誉了。”

张盘正色回道：“此为代全城百姓施礼，公子当得。”

赵烈再次施礼，“大人数次击败建奴，乃是辽沈之变后我大明辽东有数的名将，更是我等后进的楷模，今下官能送此信助大人击退建奴，实乃是我等荣幸，与大人数年孤军奋战于一隅相比，微末之事，我等后进实不敢居功。”

张盘哈哈大笑，赵烈一语道尽自己数年艰辛，心中快慰。数年来，登莱支援时断时续，毛帅麾下岛屿众多，也不可能专属一地，主要支撑的东江各岛，他以区区数千军民能数次击败建奴，坚守旅顺至今辛苦自知。

看看眼前少年，身材高大魁梧，面目微黑，眼光清澈，举止沉稳而果断，暗自点头，嗯，沉稳大气，不亢不卑，也只有这般多智果敢少年兵将才能火烧建奴，助守旅顺。

“赵大人，此次下官到此还有一事相询，怎的登莱运抵的银两少了三万两？”张盘不解的问道。“还少了五千石粮秣。”

“张大人，来此路上，我威海水师海广号与海藏号押尾遇风暴沉没，大部船员死难，唉。”赵海明眼眶发红，“都是追随赵某多年的弟兄，怎么向他们家属交代。”

“赵大人节哀。”张盘刀砍斧凿般布满皱纹的脸上抽搐了几下，漂没就漂没，拿自家弟兄相咒，太过了。“不过，过几月一旦上冰封海或是建奴围城，我军旅顺只有依靠此救命钱粮。望大人垂顾。”

“张大人，我威海水师真的损失两艘海沧船及船上银两，天地良心啊。”赵海明捶胸顿足，状极委屈。

遇到大明心知度明的漂没，赵烈老老实实的旁听，至于两船是否沉没，赵烈心知没有，因为途中没有大的风浪，不过两船确实没在旅顺露面。两船在老虎尾外戒备。

张盘捻须微笑地看着赵海明，心道，当真是这般巧，两艘战船沉没，就是押运钱粮的那两艘，我呸，骗鬼呢。

赵海明则是回视着他，状极坦诚。

张盘心里明白，登莱漂没两成，水师再漂没两成，这就是规矩，不用问，船没沉，自己也不是没干过。登莱一年欠饷三四个月，自己不弄些空头，不私下走私点货物来点钱，怎么养军，早叫建奴灭了。不过，老赵你这动静弄得太大了，用两条海沧船弄事，太过了。

“赵大人，适可而止吧，你我面子上须得好看。”张盘心道，我要是真较真呢。

“张大人，你事后可检点船只，断无差错。”赵海明正色说道。

赵烈瞠目结舌，自己的老爹可算是铜墙铁皮，赵烈第一次发现老爹也是影帝级人物啊。唉，颠覆老爹在自己心目中的三观啊。

另一个瞠目结舌的是张盘，真敢让人检点啊，不对啊，两条船难道真沉了，否则这赵指挥怎敢，若两船尚在，有司检点后，可是没有后路了。难道竟是真的。

“好吧，既如此，我无话可说，不过，我旅顺若有战事，赵大人可千万予以方便啊。”张盘原也没打算讨来银两，这是常例，威海军还是能战敢战的，实大出张盘意料，张盘只是想讨个人情。

是地，你们应该欠我的，不应该理直气壮啊。拜托，是你们漂没，不是我，怎么可以这般理直气壮，当真是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张大人放心，我威海水师与建奴誓不两立，今与建奴大战可做明证。”赵指挥回答的绝不含糊。老赵家与建奴国仇家恨在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于是，两位大人和和气气的告别，张参将回岸登城而去。

“烈儿，两艘船上人员以及银两、粮草都由你掌控。”赵海明边喝茶边看着赵烈，“烈儿，你要明白官场中种种体例，漂没就是其中之一，饷银、粮草拨出有司就漂没一二，到了上官又漂没一二，至手中至多能有五成，为父也必定这么做，否则不容于官场，也养不了堪用的家丁。”

“父亲，孩儿明白。”赵烈点头表示明白，“不过，这也是表明一个朝代到了末期的时候了。”

“那就不是为父思量的事宜了，自有内阁和万岁担当。”赵海明一笑置之，他这个从三品的指挥使在文人眼里也不过就是个粗鄙武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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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招募

两日后，夜不收回报，金军全部撤回金州，旅顺的保卫战结束了。水师决定撤离军旅顺，全力运送难民，旅顺的水师大小十余艘战船回到港口护卫，威海水师押后回航。

张盘出南城送行，登州水师返航时，只有朱国昌送行，指挥使王佥挥袖而去。张盘自认威海水师敢战建奴，只要杀建奴，就是为了自己报仇，值得交往，至于登州与毛帅的矛盾他就不掺和了，也搀合不起。

赵烈站在船头看着张盘向福山号施礼，赵海明回礼的场景，心头激荡，只要国家危难之时，中华大地从不缺忠贞之士。

历史上张盘、朱国昌宁死不屈，旅顺全军为国捐躯，也许这些人不是什么所谓名士，甚至就是喝兵血的兵痞，不过，当外族入侵时，就是这些仕绅眼中的丘八之辈慷慨赴死，反是大明大多数的仕绅阶层都是屈膝投靠建奴，简直可说是跪舔，还不如这般粗汉有骨气。

可惜，这般忠贞敢战之士在中国历史上总是悲剧收场，远的不说，大明的于谦，戚继光的悲凉经历，何等千古人杰死于帝制屠刀，猜忌。

同时代的英国将领弗朗西斯·德雷克以海盗之身可以为国激战，荣耀封爵，西班牙、葡萄牙、英格兰、法国海外开拓的名将全国尊崇。

两相比较，中华大地帝制的幽灵令人不寒而栗，压制对他产生威胁的一切，哪怕外族的刀已进抵胸口，中华大地已危在旦夕，还是如此的内斗不止。

二三百年后她还是如此麻木，险些亡国灭种，这片土地上人们被同一种思想的幽灵禁锢了。

张盘看着威海水师数十艘战船回航陆续驶出老虎尾，不禁生出孤寂的感觉，自己已是孤军守旅顺两年了，这是自己遇到的第一支敢战能战的外军，只可惜，他们又要走了。

张盘明白旅顺的结局已经不在自己手中，而在登莱，在宁锦，两地接战、接济不利，旅顺必不能幸免，而自己却看不到一点希望，宁锦能守住已是不错，登莱同皮岛内讧不已，已是两个登莱巡抚与毛帅互参了。

更怕的是，朝中东林与魏阉争斗不休，辽东建奴始终不视为大祸，建奴之祸再烈不过在东北山海关外一隅，大明中心在京城，精华全在江南，旅顺虽说已是大明在辽东唯一的飞地，唯一的桥头堡，不过在大明士林眼中也不过是荒僻的边地。

也许，自己就是个战死旅顺的命，不甘啊，死难的几十口亲族在辽阳看着自己，何时可夺回朝思暮想的故乡，收拾父母妻子散乱的尸骨，为他们建立一个体面的可供后人凭吊的墓地。张盘迎着海风望着起航的船队久久的驻立不语。

还有一人远远的看着愈来愈远的旅顺久久不语，大明在辽东最后的桥头堡在北方渐渐模糊，张盘与旅顺的命运也在赵烈的心头越来越来模糊，自己拯救了张盘和数千军民的性命，也小小的改变了历史，不过，也因此，张盘及旅顺的今后，自己再也无从把握，但愿，他们可以等到自己重来。

赵烈感到自己身上的担子愈发沉重。赵烈深感无奈，作为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大明唯一的清醒者，眼看中华的大船慢慢滑入深渊而无能为力，这是怎样的痛楚和无力。

赵烈在甲板上久久呆立，随从众人看出公子心情不佳，也无声环立四周，别的相伴船上隐隐传来说笑的声音，更衬托出福海的静寂。

福海号的静寂持续到双岛，水手的降帆，下锚声打破了静默，双岛小小的木质的临时港口容不下几艘船，只有沙船能靠上去。

赵海明为了历练赵烈，没有上岸，难民事物有赵烈全权处理。

赵烈等人乘小艇上岸，只见不大的岛上一片狼藉，垃圾到处，难民挤满全岛，已有不少难民随登州水师离开，但此地还是拥挤不堪，许多难民东倒西歪的躺着。

赵烈带人进入其中，此地臭气熏天垃圾遍地，众多难民麻木的看着到来的兵丁，此处粮食还有，水师运他们到达时，留下不少粮食，还留下百余名兵丁维持秩序，不过，也就是勉强填个半饱，众人更多的是绝望，失去自己家园，亲人，以及自己熟悉的环境的绝望，他们不晓得今后的日子怎么过，还有什么奔头。

赵烈踏上双岛的地面，就被辽民的惨状所震摄，人间地狱不外如斯了。

赵烈立即命令黄汉、万基、杜立、张鼓声等人带领兵丁维持秩序，将有伤病的人同健康的难民分隔开来，告知众人只能饮烧开的水，同时命令汪全等人书写告示，告之难民，他们将被船只运往山东，全部都有活计。

同时，赵烈命令从船上卸载粮食下来，一定要让他们吃饱饭，毕竟到山东的海路也有两三天，太过虚弱的身体怕是挺不到山东的。

种种举措在一天内发出，岛上辽民的惊喜不断，先是秩序好多了，不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吃的多，伤病也有人看护，同时，粮食开始卸载岛上，一天可吃两顿饱饭了，最后，兵爷们贴出告示，他们会被运往山东，都会有地种，有工可打。

登时，岛上不时发出欢呼声，这是难民知道好消息的欢呼，他们终于有了指望。

第二天，岛上的难民脸上大都露出笑容，精气神大为不同了，水师兵丁所到之处难民不再胆怯的避开，而是主动招呼帮忙，两方可是相处融洽，气氛缓和。

赵烈此时无暇他顾，他估算了水师大小船舶的运力，最多一趟三千人，来回八天，那么无论如何也得三个月才能将难民全数运到山东。

赵烈砸吧下嘴，大明海船这点坑死人的运力，如今西班牙一千多吨的巨舰都有了，短程可运千人，几万人真不是个事，十余艘舰，三四趟功夫而已，威海水师是使出全身的气力也得是三月有余。

吐槽归吐槽，赵烈还得安排船舶运送。

毕竟，这几万人谁先上船，谁后上船是有讲究的，必须是安排强壮的人手先出发，到了山东威海，还能为后续难民建造简易的难民营，身体稍差的正可将养几天，待得身体将养的稍好，下一批出发。

如此反复，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损失，等到最后的老弱到达时，就可以直接进入营中生活，此时营中已经没有什么太多的活计了，他们到达后正可将养身体，恢复气力。

招来万基、黄汉等一众军余，按照这个程序叮嘱一番，命令开始挑选比较强壮的第一批上船出发的人，其他瘦弱的难民可以在岛上调养些时日，否则只是短短的几日航程就可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赵烈又折返船队，登上福山号，面见赵海明详细禀报自己的处置。

赵海明对于赵烈的安排很是满意，赵指挥自咐如果是自己亲为恐怕也没有儿子安排的妥当，真是大慰本心，心道家族有望。

同时，赵海明下令船队装载难民准备回返登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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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惊闻捷报

惊闻捷报登州水城内登州水师指挥使官衙，王佥正与自己的幕僚张潜商议旅顺善后，自送万余辽民到铁山后，王佥就带领登州水师返回了登州。

皮岛、铁山、广鹿岛等处已经被辽东难民挤满了，再无余力安置，因此，登州水师已经没有向皮岛等处转运难民的必要，只好折返登州准备运送登莱援助旅顺的军兵，半途王佥就已晓得建奴围困旅顺。

他心中不禁庆幸自家还算是有先见之明，脱离了旅顺这个死地，只是苦了赵海明，恐怕要受到旅顺败绩的牵连。至于说援兵，那就呵呵了，都磨蹭这些时日了，现下还没出发呢，王指挥可是乐得清闲。

这不，今日闲暇，他同张潜也议议，王指挥还算厚道，他一边庆幸，一边准备威海水师善后。

在他看来，旅顺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久攻不下建奴撤围，如旅顺一旦有失，满城军民不保，赵海明统领水师在海上性命无虞，不过威海水师被牵连是一定的，至于被牵连到何种程度，就只能看内阁，魏阉以及满朝舆情了。

自己虽说牵连不大，不过自己毕竟是登莱水师指挥使，赵海明的上官，必定有所牵连，今日正和张潜相商一旦旅顺失陷，就遣人向朝内哪几位大人上礼求援。

“回禀大人，旅顺来人回报。”一家丁进内通报。

王佥看看张潜，心想结果应该到了。

“唤其进来回禀。”

须臾，短打扮水手装束的船头徐立进来跪秉：“大人，我登莱水师旅顺大破建奴，杀伤数百，建奴败退回军，旅顺大捷啊。”徐立红黑的脸上激动万分。

王佥第一时间就想把茶碗摔在徐立脸上，赵海明给了你多少银两，你为他表功到如此程度，你这杀才当战船能开上岸，还杀伤数百，略一思索，旅顺应该失陷了，否则，赵海明决不至于出此虚报战功的下策。

王佥哭笑不得的端起那险些碎裂在徐立头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浓茶，与张潜眼光一对，多年翁主自然明白各自心意。

他们明白，徐立不明白啊，来此路上船头一想到指挥大人听此捷报，一定是惊喜万分，多少年来无此大胜了，指挥使大人一高兴，不定赏下多少好处，这趟真是一个好差遣啊。

现下，捷报传上，这，满室安静，大人形容诡秘，这，这，与自己的想象不符啊。

“徐立，大胆，何人指使你谎报军情，你道水师战船能上岸杀奴，嗯……”张潜厉声喝问。两侧亲卫怒目而视。

徐立登时汗如雨下，娘的，不对劲啊。

“大人，小人绝无谎言，句句皆实。”徐立磕磕绊绊的把威海水师火烧炮轰，码头歼敌悉数俱言。

王佥听到此处大怒，好你个赵海明，好你个徐立，真是好手段，编个好故事，杀伤数百，只有几十级首级，你骗鬼呢。

赵海明你与我共事多年，如你在海上杀伤建奴，我信，好歹你也是水师宿将，偏偏你昏头了，来个陆上杀奴，真个好故事，我如信你上报，到时自己就得给你善后，赵海明，你个老兵痞，亏我刚才还与张潜商议给你也上书减减罪名，好歹让你赵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你这是要把我也拉下马呀，现下，本官与你没完，看我不上书参你。

徐立呆呆的看着王佥脸上的变换，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指挥使大人大怒，难道指挥使大人与赵大人有隙，不愿赵大人立此泼天大功，嗯，定是如此，王大人这是想独占此功啊，徐立想当然的歪楼了。

当然，他自己认为猜对了，要不然大人怎么不喜反怒，想到此处，徐立浑身一激灵，坏了，自己这是触了王大人的霉头啊。

“大人，大人如让小的说大人战胜，赵大人战败，小的无不遵从啊。大人。”徐立想到此处即刻改口言道。

下一刻，多活了一会儿的茶碗还是无可避免的碎裂在徐立头上，徐立哪顾上额头的鲜血和烫伤，不住的磕头赔罪。尽言王大人胜，赵大人败。徐立都有些神神叨叨胡言乱语了。

王佥又问几次，徐立尽是胡言乱语，全无头绪。无奈，他让属下招来满船水手，各自盘问。

这些军兵俱言旅顺大捷，大败建奴，斩首数百，水师斩获数十。王佥与张潜面面相觑，半信半疑，难道旅顺大捷是真的，王佥下令将一船水手尽皆扣押。

随着后续抵达的船只愈来愈多，捷报纷纷传来，王佥这才晓得旅顺大捷竟然是真的，于是大悔，早知道自己溜回来作甚，如果不逃离旅顺这泼天大功不就是他的吗，暗自后悔不表，急忙亲自报秉登莱巡抚武之望。

武之望虽是文官，不过毕竟是久经历练，明白旅顺困境，这些日子来坐卧不宁，他自认为一生忠勉谨慎，不愿将临致仕的自己晚节不保，上一任登莱巡抚袁可立任上对建奴作战卓有成效，自己上任则丧师失地，这可如何了局。

他自己让人嘲笑也就罢了，怕就怕连累了朝中推举自己出任登莱的一众好友同年，魏阉正在那虎视眈眈，相信不会错失良机，武之望可以说是度日如年般熬着。

今日，终于捷报传来，还是大捷，斩首数百建奴，巡抚登莱武大人立时眼含热泪对西北遥拜，以报君父及昔日同僚好友的知遇之恩。

福山号，以及几艘苍山船停在登州水城的外海，战后武将向文臣述职是大明的立国的根基。此次出征概不能外，赵海明先差人入城知会登州水师，稍后赵海明在赵烈、李明峪、李虎、赵达等人的陪同下，登上码头。

只见登莱巡抚武之望、登莱总兵杨国栋、登州水师指挥使王佥及山东都司的一众文武官员已在码头迎候，赵海明上岸后，疾步趋前跪拜。

“下官威海水师指挥赵海明率威海水师官兵援救旅顺归来，今向武大人、杨大人、王大人交令。我威海水师不复大人所托，炮轰火烧击杀数百建奴，砍下一百二十三级建奴首级，取得旅顺大捷。望大人点阅。”

赵烈、李明峪、李虎等人随后跪拜。

赵烈只见当先的一个发须皆白的瘦小老头笑眯眯的虚扶一下：

“赵指挥一路辛苦，快快请起。”

赵海明等人起身回礼。

“赵指挥今次援救旅顺击败建奴，为几年来我大明少有的大胜，大涨我登莱军的军威，可喜可贺，本官定为赵指挥及威海水师官兵向朝廷请功。”武之望笑容可掬。

“此次大胜而回，一是仰仗皇上宏福，再则也是武大人、王大人的运筹之功，威海水师才能全此大功。下官不敢独居此功。”赵海明恭敬回道，大明武将得胜而回，也是凶险之时，如果居功自傲，独占功勋，麻烦大了，必是四面楚歌。同尘和光才是王道。

后方的赵烈撇撇嘴，这就是大明，名将之坟墓，锐军之牢笼。

“赵指挥不必过谦，本官以及王指挥的运筹之功本官自会上奏表明，威海水师泼天大功本官也是不损分毫，本官不是那等推过揽功之人，你等日后自知。”武之望正容说道。

“正是，赵指挥不必过谦，旅顺大捷我水师功勋卓著，赵指挥真乃当世名将。”王佥搭话。王佥现下就一个念头如何借上旅顺大捷的东风。

身后的杨国栋则是满脸的羡慕嫉妒恨，自己是登莱总兵，登莱三营战兵尽皆在自己手中，旅顺大捷却是威海水师和东江毛文龙的部将所为，这让人情何以堪啊。

众人相携进入州城，酒宴是不可避免的，一众官吏军将当真是弹冠相庆啊，多年溃败的登莱也有今日之大捷，扬眉吐气。

登莱的将士们晚间也是加餐庆贺，今夜登州举城欢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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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大明风雨

辽东沈阳安定门内，大金临时的王宫里，皮鞭击打肉身和暴虐的吼声响成一片，野兽般的怒吼响彻王宫大殿。

皇太极心中很爽，不是因为大夏天的雨后的天气很是凉爽，而是很解气，亲眼看着莽古尔泰被父汗鞭打，这是怎样的快意。

莽古尔泰一贯的桀骜不驯，与阿敏暗中交结，隐隐指向王座，今次，莽古尔泰折损了四百余名正蓝旗旗丁，从旅顺铩羽而归，令努尔哈赤暴跳如雷。

自浑河血战击杀数千浙兵和石柱兵，吓破了明军的胆子后，大金从未有如此惨败，战场厮杀，损伤些兵马，努尔哈赤不是不可接受，然，大金军损失四百旗丁，明军几乎没有损伤，这必定大涨明军的士气，不利今后与明军争锋，这才是努尔哈赤暴跳如雷的真正因由。

努尔哈赤闻讯后，命莽古尔泰、阿巴泰即刻进京，莽古尔泰进京后，努尔哈赤让其在安定门外跪了两个时辰才召集自己的几个成年的儿子，代善、皇太极、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以及侄子阿敏、济尔哈朗等人。

当着几个儿子的面，努尔哈赤亲手打了莽古尔泰二十鞭子，努尔哈赤毕竟年龄大了，早年征战落下病根，全力打了二十鞭子后自己也累的气喘吁吁，不过终究气消了一些。

“今次莽古尔泰旅顺大败，非是明军勇猛敢斗，也非是正蓝旗懦弱怯战，而全在于莽古尔泰大意莽撞。”努尔哈赤说道这，又怒视莽古尔泰。

不过看着自己的第五子咬破嘴唇一声不吭的跪在地上，心头一软，自随自己起兵始，东征西讨几无败绩，刚才鞭打时一声不发硬挺下来，刚强最似自己，“与府中圈禁三月，罚俸一年。”

莽古尔泰心中长舒一口气，劳师兵败而归这个处罚已经是最轻的了，三个月后自己就可以重新参与政事，他总算是过了这一关。

同样长舒一口气的还有二贝勒阿敏，眼看叔父日益老迈，自己是侄儿一切休提，在这关键时刻自己的最大指望莽古尔泰没有失去汗王眷顾，这就是最大的利好。

代善冷眼旁观，压下落井下石的欲念，毕竟自己近年因与子不谐之事被夺太子位，如此自己静观其变则可，一动不如一静，他人要的是动，自己要静。

皇太极微胖的脸上一抽，虽说大贝勒代善的地位最为显著，虽前次因家中内乱处置不力，被汗王废黜太子之位，不过经两年隐忍又隐隐为太子之选，此外，莽古尔泰同阿敏的联盟势力不容小觑。

今日重挫莽古尔泰的机会错过可惜，好在今日也非全无收获，测出了莽古尔泰在父汗的心中还是很有地位的。

父汗近年屡有昏聩之举，比如五谷米之杀，比如掳全部汉民为奴，激起全境汉民激烈反抗，很多汉民要么反抗战死，要么杀死旗丁投向大明，土地荒芜人口凋敝，大金处处烽火，不过，面对此种局面，父汗仍是拗扭不改。

几年前还是英明神武的汗王不见了，他人越反对，他是越执拗，如去年复州之叛，汗王命尽杀复州汉人男丁。

几个有心的贝勒、满汉大臣上书言道当今汉人逃离，土地荒芜，丁口珍贵，努尔哈赤马上打了带头提议的代善的鞭子。如今之计只有忍。

皇太极忽然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转头看去，只见代善看着父汗，皇太极心中一凛，这才是自己的最大敌手。

与沈阳的凉爽天气不同，日本国平户岛一处庄园主卧中，明人侨领李旦步入人生的最后。

月前台湾染病后，李旦介于当地的恶劣的环境，决定马上回返日本治病，万幸此时正值西南风大盛，历经半月回到日本，不过几经医治还是不治。

李国助看着父亲消瘦蜡黄的面容，已是泪流满面，他明白老父染病月余，眼下已是油枯灯尽，须臾，李旦勉力睁开双目：“助儿，我死以后，守住日本家业，不要进入福摩萨，也不要进入福建，切记。”

短短的几句话，李旦用了很长的时间，费尽了全身气力。

李国助闻言不服，“父亲，我家在那还有二百余艘船只，还有开拓的庄院以及十数小堡，父亲，这都是数年心血啊。”

“助儿，你年纪比郑一官大，不过，你也许出身富家，没有经历多少历练，郑一官虽是年少，不过几年奔波下来，阅历丰厚，心机深沉，身边还有不少族人帮衬，除非你到达后，即刻收服郑一官，否则，日后你必折在他手中。”

李旦无奈，海路漫长，不可能事事请教，决定了在福摩萨只能用独当一面的人物，郑一官就是这般人物，这也间接助长了郑一官的实力、野心，不过，李旦以自己在日本、大明、荷兰的人脉势力，可以控制住郑一官，但，他的儿子李国助不可，李国助守成还可，若与郑一官相争，日久必败，他不是野心勃勃心机深沉的郑一官的对手。

“为了老母、幼弟，守成即可，万不可冒险，否则全族就要族灭。”李旦怒瞪大儿，他深知儿子与郑一官的差距，不可道里计，深恐他不自量力。

“遵命，父亲。”李国助无奈的含泪恨恨应答。

李旦后半夜陷入昏迷，第二日凌晨死去，纵横远东数十年东亚有名的中国船长逝去了，带着海上帝国壮志未酬的遗憾含恨离去。

同一时间，郑一官正在等着接待数百族人，自从一个多月前李旦将福摩萨事物交于他手回日后，郑一官就遣二弟郑芝虎回家乡南平，招募族人相助自己，几百艘大小船只，十余处开拓庄院，没有自己人各处坐镇，无论如何也掌控不了。一个时辰前，哨船来报，二弟等人乘坐的十余艘大小船只据此不远了。

迎着东升的太阳，郑一官，不，他已决定恢复自家本名郑芝龙，看着二弟从二号福船的甲板上飞纵而下，甲板上郑彩、郑立等一众郑氏族人向自己招手。

一时间，几年的远离故土，别离妻儿，与二弟相依为命的亡命奔波都以过去，一把接住郑芝虎，向自己的族人招手示意。喜悦的泪水润湿了自己的双眼。

郑芝龙与二弟努力了六年终于等到了自己当家做主的一天，这是怎样的六年冒险，不过几年的历练，在弗朗机人，荷兰人，日本，以及大明的经历，郑芝龙深信自己可以创造出不次于李旦的传奇，毕竟李旦已经老了。

别人看到的是李旦的风光，侍奉左右的郑芝龙却深知李旦不是几年前的李旦，不过日渐老迈的李旦还是他的师傅以及领路人，郑芝龙就是以李旦为自己的目标。

冯·约尔曼站在木质的塔台上拿出望着杨帆而去的鹿特丹号护卫舰，嘴角微翘，自去年冬天奉总督雷约兹的命令，带着两艘战舰两百人，来到台湾西南当地人所说的台江入海口叫安平的地方开拓，在金银利诱，刀枪逼迫下，当地土人历经多半年建起这个小型的城寨，虽说不大，不过，寨墙，小型火炮，内部的定居点俱全。

今天，鹿特丹号将带着这个好消息前往大员。

约尔曼回头看看着临海的平原，真是一片无主之地啊，虽说没有开拓，不过毕竟比荷兰本土小不了多少，一旦开拓出来，就是一片不次于荷兰的沃土，而雷约兹的话讲，这就是我们在大明的门前安了家，是的，为了大明，这才是关键，约尔曼深以为然。

大明的风雨日甚，从北到南，看出这个老迈帝国的软弱的各方势力们动作不断，坚信自己能分享这个盛宴。只有帝国内部毫无察觉的无所作为，继续的滑向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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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忽悠

赵烈无暇顾及许多纷扰，正在威海卫赵家大宅中恭恭敬敬的跪着给老妈敬茶请安，老妈赵秦氏终于甩开一直板着的面容露出笑容，端起茶杯轻泯一口。

“起来吧，要记住，家中自有规矩。”

赵烈无奈起身，一旁恭立，心中却是不断腹诽，老爹惧内惧的不敢纳小，家中的规矩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听谁的指挥，当然是无敌太上老妈大人。

“记住，以后有此出征大事，一定让我知晓。”赵秦氏斜眼看看赵烈。

赵烈急忙拱手应答：“谨遵母亲大人谕令。”

赵秦氏笑呵呵的应了。

赵烈急忙抹了把暴汗。

一旁的大哥赵猛咧了咧嘴，一旁偷笑的还有三弟赵锋，以及小妹赵娥。

在家中庄院打理事物的母亲和大哥，听闻威海水师出征辽东，忙留下叔叔家的婶婶以及侄儿赵宏看护庄院，急忙赶来威海卫，不过还是晚来一步，威海水师大队出征，只留下一些沙船、鸟船留守。

赵秦氏大怒，大骂赵海明胆大包天，竟敢带刚成年的二儿子出阵辽东，赵秦氏对辽东可是深深恐惧，登莱今年来死在辽东的官军不在少数，自家小叔也是在辽东战死，留下孤寡度日。

自家二儿毕竟年幼，一旦有散失，赵秦氏一想到这，心中惊惧不已。愈发迁怒赵海明不已。就在威海卫家中苦苦等候，迟迟没有信息，赵秦氏派人乘船去登州水师探听，也是没有准确消息。

当听说王佥先回，聪慧的赵秦氏大怒，家中大骂王佥，她明白，威海水师被当了替罪羊。直到赵烈先回来，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赵秦氏本着毛病不能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罚赵烈跪了半晌，最后在赵猛、赵锋、赵娥的不断劝说下勉为其难的饶了赵烈。

气氛一松，赵烈向大哥见礼，弟妹向二哥见礼，一时好不热闹。

“二哥，听说咱们威海水师大杀建奴，是近年来少有大胜，是真的吗。”只比赵烈矮上少许的小上两岁的赵锋双眼放光的看着赵烈。

赵烈看着赵锋那粗壮的身材，微黑的面容，微微一笑，这老赵家的男丁都像一个模子出来的。

“三弟，我们确实大胜，杀伤建奴四五百。”赵烈看着赵锋咧嘴憨笑，决定还是告诉他现实，毕竟家中是军户，将来总有一天赵锋得面对建奴，“不过，我们是用密林放火，杀建奴一个措手不及，如是面对面接阵，我等必不能免。”

赵锋一愣，不过马上笑开了，“不管怎样，杀伤建奴几百，宏哥该高兴了。”赵宏是叔叔的儿子，比赵烈还大一岁，早就想随伯父上阵杀敌报仇，不过，赵海明因其是弟弟留下的独子，迟迟没有同意其入军伍，所以赵宏常常闷闷不乐。

“是啊，是啊，宏哥一定乐坏了。”十岁的赵娥眨着大眼睛看着一身戎装的二哥，心下为二哥骄傲，自家二哥是杀奴的英雄。

赵烈溺爱的摸了摸老赵家唯一的女孩，赵娥皮肤微黑，眉毛有点粗，不过面容长得像母亲，很是清秀。

赵秦氏、赵猛微笑地看着几个小的说笑。

“大哥，操劳家中辛苦了。”赵烈看向大哥，赵猛身材和赵烈相差无几，比赵烈大三岁，许是经历因伤致残，心性不像十九岁的人，举止沉稳，只可惜右臂僵直，令人感叹。

“大哥，日后望助我一臂之力。”

“二弟是说城外聚集的难民。”赵猛探询的问道。

“正是，今后数月间几万辽民来威海，都是嗷嗷待补，父亲在登州向武大人讨要接济，估摸武大人能够拨发一些钱粮，不过，日后这些人的生计就落在我家身上。”赵烈回道。

“烈儿，我看难民也是极为凄惨，不过，我赵家也是力不能及啊。”赵秦氏极为不满，毕竟家业再大，也架不住数万难民的嚼谷。“烈儿，你们父子如何想的，一旦我家接济不上，辽民惹出祸事，就是大事，倒是如何收尾。”

几年来逃到山东的辽民无数，由于没有田亩，缺衣少穿，大多成了流民，偷鸡摸狗，卖儿卖女，山东人对辽民的印象大坏，冲突时有。自家是军将，倒不是太怕，不过，一旦接济不上，几万辽民聚在一起作乱，甚为可堪。

“母亲，我家是军将，此次大功封赏下来，孩儿可能职掌一地，我家可仿效辽东李成梁。”赵烈多了不谈，只挑个头，以母亲的精明必会明白。

“哦。”赵秦氏果然停下深思，半晌，“然，粮饷何来。”果然，赵烈一挑大拇指。

“母亲大人目光卓著，一眼看到要害。”赵烈笑嘻嘻的马屁奉上。

“小混蛋，少来，快讲。”赵秦氏笑骂。

“遵命。”赵烈正容回道。变脸之快，让弟妹一旁偷笑，赵猛也是无奈莞尔。“从海上来，我等水师坚兵利甲保护东海之商路，劳苦功高，日本，朝鲜等国商人应自愿捐献，以慰劳我等上国军民。”

赵秦氏，赵猛立时瞠目结舌，旋即，赵秦氏又抓住要点。

“这不是擅起边衅，这可是大罪。”

“单起一支舰队，专司其职。”赵烈胸有成竹。

“这。”赵秦氏似明非明。

“母亲，我此次登州之行，遇到一个弗朗机传教士，其言，泰西英格兰国组成一个舰队，组成都是官军，出外则变身海盗，专门抢劫敌国弗朗机的商船。获利丰厚，而弗朗机损失惨重。”赵烈开始忽悠。

“真的？”赵秦氏很是疑惑，“烈儿，不要哄骗你妈，这可是关乎全家的大事。”

“是啊，毕竟是一国军伍，变身海盗，国中文武能如此厚颜。”赵猛也是惊诧，怀疑。

“这是真的，我又询问了一艘弗朗机商船的几个水手，此言俱实。”赵烈不以为然，变身海盗，英法就是这么干的，日后还以鸦片贸易为借口打开中国大门呢，现在的无耻只是小菜。

“泰西诸国以商立国，言必称利，拥有庞大舰队，到处抢夺他国金银，扩充自己实力舰队，掠夺他国人口，成为自己奴隶，为自己耕种田亩，只给口粮而已。”赵烈接着忽悠。“英格兰国王还授予海盗头子勋爵，世袭罔替，海盗头子还随从海军与弗朗机舰队大战。”

赵秦氏、赵猛嘴巴大张，眼睛圆睁，惊诧无比。

“这，这，确是属实吗。”赵秦氏磕绊着。

“母亲，我多番询问多人，一是弗朗机商船水手，一是泰西另一国尼德兰帆船水手，应答皆是，千真万确。”

“太，太无耻了。”作为老大帝国儒家学说熏陶成长出的大明妇女真是无语了。

赵猛也是惊呆了，做为千年儒家立国的明人想象不出全国军民不要颜面，疯狂扩张的局面。

这也就是一般无耻，更无耻的是我们的东邻，寻找失踪人员的借口百用不厌，那才是不要面到了无敌的程度。和这一比，英法荷还是有点下限的，虽说不多。

“当下，泰西弗朗机、尼德兰、英格兰、法兰西沿着郑和郑爷下西洋的航路已到我大明南部，起先向我大明纳贡的很多南洋小国已是被灭国。财富被掠一空。”赵烈接着加料。“前年，去年尼德兰人还与我大明福建水师接战，两败俱伤。”

“是，父亲说过，福建水师前年同泰西舰队接战。”赵猛想起赵海明说过，大明内陆几乎没人知晓，不过，作为大明水师还是知晓一些海上的消息。“原来就是这几个国家。”

“哦。”既然有沉稳的大儿子作证，看来，这还是真的。赵秦氏无奈接受了这个让人想象不出的事实。

“不过，这船也是朝鲜商人，日本商人辛苦得来的，这，怪不落忍的。”

“母亲，这朝鲜可是给辽东建奴上贡称臣，倭奴范我海疆百余年，这是敌国啊，取敌之资充我实力，大善啊。”赵烈继续加码。

“还有这事，我忘了，这倭奴着实可恨。戚爷就是打倭奴的。”赵秦氏恍然大悟，终于想通了。“那，这事可行？”掌舵的终于松了口。

赵猛也是点头称是。

赵烈长出一口气，毕竟自己以后会极为繁忙，家中事务有老妈，大哥帮忙还是极为必要的，眼下难民诸事就非老妈不可。所以说服老妈，大哥全心投入，就是必须的。

“二哥，能不能带我看看缴获建奴的兵甲。”赵锋两眼放光。

“好吧，我正好要到匠作坊有事，走吧。”赵烈也是心系水营，应了下来。

妹妹赵娥不依，也要跟来，赵烈也允了。

一家兄妹四口在水师校场上看着几十付支架支着的建奴的盔甲，下方摆放着不少大枪，狼牙棒，大刀，顺刀，盔甲上还有暗黑的血迹，也有刀砍斧劈的痕迹，还有烟熏火燎的灰黑点缀其上，几十付盔甲衬托出战场的痕迹。

赵猛，赵锋无言的端详，连赵娥也禁了声，扬起小脸认真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赵烈拿起一把锋上有几个缺口的顺刀，阳光下，缝隙中还有不少黑红的血点，赵烈看看赵猛，赵锋，二人当然明白这意味这是一把饱饮汉人鲜血的凶器。

赵锋拿起一柄狼牙棒，棒头上还有风干的些许皮肉，不禁有点反胃，脸色变得很难看。

赵烈看着眼里，叹了一口气，不过没有干预，这就是赵烈摆了这个京观的目的，让威海卫水师全部官兵看看这种战场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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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爷爷不哭

一行人来到匠作处，袁义，郭福抢前出迎，老远跪于道旁。

“恭祝大人得胜归来，祝大人公侯万代。”一众工匠同声恭贺拜倒于地。

赵烈略有得意，最让他在意的是，这趟归来，从前的公子已经被人们敬畏的改为了大人，这不是赵海明的公子，而是获胜归来的大明官将，这个地位的改变是自己搏来的。

“诸位请起。”赵烈环顾一下身后黄汉、余大宝、杜立等随从，“我等一众将士为国杀敌，最是期盼后方你等多出杀敌利器，多杀建奴，今凯旋而归，两位可有好消息与我。”

赵锋、赵娥略显崇拜的看着赵烈，二哥已是如父亲般威严气势的大人了，赵猛则没想到赵烈已是一切在胸的自信，也没想到二弟得到属下的这般拥戴。

“回禀大人，前日我等又试制出新的发射药，初试可把鲁密统射程提高十五步，如今鲁密铳射程可达近百步。”袁义中气十足的回道，袁头腰板挺笔直。

“哦，好。”赵烈大喜，这可是一个惊喜，当然，这也是赵烈临走时提醒把硫磺，硝石等的比例适当微调的结果，不过毕竟还是惊喜。“一会到校场试射。”

“大人。”郭福小心谨慎的回答，“大人给小人的悬赏还未办到，只是稍有眉目。”说完，郭福小心的看看赵烈，心下忐忑，好嘛，袁义一个又一个的领取赏金，他还未开张，心里极为不安。

“不急，悬赏依旧。”赵烈明白不可能事事如意。郭福负责的锻锤可不是那么好制造出来的，赵烈只能提供一个大略的思路，没有具体的指导，毕竟赵烈对于机械方面是一窍不通。

须臾，众人来到校场，袁义奉上鲁密统和发射药包。

杜立试射，先后五枪射出，靶位一个比一个远，最终确定比原有的发射药射程多出十余步。

“赏袁义等白银五十两。”赵烈发话。黄汉拿出银两。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袁义等人跪地谢恩。一旁的郭福为首的冷兵组眼都红了，这个羡慕嫉妒恨啊。自己的这边怎么这么慢呢。

“袁头。”赵烈正容交代“用新发射药和老药对比，看看鲁密统各多少次报废。”

“杜立，一会拿四只新的鲁密统交于袁头试射。”

杜立、袁义轰然应诺。

“令，捶打机赏格加到二百两白银。”赵烈继续加码。众工匠轰的一声炸了营，加倍啊，这是多少银钱啊。一时气氛热烈，校场乱作一团。

畜力捶打机意义重大，对于提高钢铁质量，产量，以及生产板甲至关重要。

赵烈满意的看着众人的反应，这才是一个企业该有的活力，嗯，没错，赵烈把这里视为自家企业的雏形。

赵猛看着周围的一切变化，心中探询变化的来源。一时无言。

赵锋，赵娥则看到赵烈的言语引燃全场，崇拜之情愈烈。

离开匠作处，赵烈等人来到威海卫城外辽东难民聚集处，只见密密麻麻的窝棚立于官道以东，衣衫褴褛的人们合伙还在建造窝棚。

万基上前见礼。

“大人，难民大多是青壮，以五十人为一组，合作建窝棚，三日后可完成。”

“好，两千兵丁招募齐全了吗。”

“大人，人数齐备。只等大人差遣。”万基回道。

“好，万基操劳了。”赵烈仔细的观看难民营，只见窝棚虽乱，还是留出道路，还建立了公厕，有水师官兵在维持秩序。

“运来的粮食还可支撑多久。”

“大人，一天两顿稠粥，还可支撑四个月。”万基略一思索回道。

赵烈很是满意，万基战阵不如黄汉，余大宝，不过心思缜密，心机深沉，赵烈把第一个麻烦难民营交于他，让他独当一面，可谓信任有加。万基也晓得赵大人对其的看重，行事尽心尽力。

“很好，错落有序，还算规整。”赵烈温言嘉奖“还有何难处。”

“大人，人手还是不足。”万基提出要求，“小人在此诸事繁杂，看书习字犹是让小的头疼，实无时间操练军阵。”

“这样，我把杜立、汪全交于你，操练军阵。如何。”

“多谢大人，必不负大人所托，小人三月内必炼成铁军。”万基大喜，他明白自己是第一个独当一面的亲随，可见赵烈对他的信任。

“大哥，兄弟我有事相求。”赵烈又转向赵猛，打虎亲兄弟嘛。

“二弟，都是自家的事，有话直说。”赵猛答道。

“大哥，我人手吃紧，我希望大哥逐步接手难民营。”赵烈人手紧缺，只好打起家人的主意。

“大哥我没问题。”赵猛应予下来。“只是上手还须时日。”赵猛也看出来这个难民营中事事规矩，自己还须熟悉。

“那好，一切拜托大哥了，我与大哥两个月，两月后还有其他诸事，我就将要走万基。到时，难民营还须大哥操持，这里面干系甚大。”赵烈提出要求。

“两个月，没问题。”赵猛满口答应，现下赵家田庄就是赵猛操持，都是管事的差遣。

“二哥，你看小妹妹多可怜。”赵娥眼泪汪汪的扯着赵烈的衣袖说道。

赵烈一看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们，廋的皮包骨头，更显的头大、眼睛大，头发像一把黄草，身上的衣服褴褛，到处是补丁。

一个枯廋的同样衣衫褴褛的老头抱着她坐在一个窝棚前，敬畏的看着众人走近。

赵烈安慰的拍拍赵娥，走到老人面前：“老丈，哪里人啊。”

老人急忙放下女孩，跪下用一口辽东腔回道：“大人，小人是辽东岫岩韩家村的。”

赵烈忙拉起老丈：“老丈，家里人都来了。”

老人站起叹口气：“老奴太是狠毒，家中本有几十亩田，老奴来后，田亩房屋皆被抢去，家中女儿、儿媳都被建奴掳去，家中老妻、孙子饿死，小人和三个儿子杀了领催逃了出来，大儿子死了，还有二儿，三儿。”用手一指女孩“这是老大唯一的骨血了。”说罢，几滴老泪流了下来。

“爷爷不哭，爷爷叫我不哭的。”小女孩伸出肮脏、纤细的手指替老人擦泪，她自己的眼泪却夺眶而出。

众人一同像被炫目的阳光伤了眼睛，不约而同的眨巴着双眼。

赵烈强忍住泪水，用手一点一老一小，对着万基说道：“照顾好他们。”转身离去，再不走，赵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众人无言的行走着，只有赵娥的抽涕声传来，赵猛紧紧的抓住赵娥的手安慰她。

赵烈环顾四周众多窝棚，心想这里当真是一个窝棚一部血泪，汇集到一起就是百万辽民的受难史，也是对建奴血腥杀戮的控诉史。

不过，这个世界向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即使到了后世二十一世纪还比的是谁的块头大，拳头大没理也有理，何况如今。赵烈硬起心肠走出难民营。

赵烈带着弟妹来难民营，就是深深的知道，这只是中国苦难的开端而已，将来数十年整个中国南北将有数千万人口毁在天灾人祸上，既然生活在这个巨变的年代，必须让弟妹们尽早知道这个时代的残酷，才能晓得外面的世界可不是指挥使大人府邸般温暖安全，在他们心中埋下思量的种子，切不可安逸享受。

但是，残酷到这种程度也出乎赵烈的意料，毕竟后世在白纸黑字的研究成果当下却是血淋淋的展开在他面前。建奴就是将汉民当做牲口一般，肆意奴役、践踏。

赵烈回去后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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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安定军心

第二天卯时，赵烈整整折腾了一个时辰，大枪轮的大开大合，雁翎刀挥舞的虎虎生风，最后，赵烈用弓箭静心，一气射了五十箭。

李虎、黄汉、余大宝以及后赶来的赵猛最初十分担忧，赵烈暴烈的操练方式太容易受伤了，但最后，当赵烈射最后十箭时，以看到心无旁骛，平复如初了。

沐浴更衣后，差人唤万基回府，将十几页纸的防疫操守交于他，又细心解释了各个细节。如不得喝生水，只能喝烧开的水，检查个人卫生以及街面卫生，设立公厕，不许随地便溺，统计十二岁以下的儿童数目等等，诸如种种条目。

此令今日起施行，这本操守不禁让本身谨慎的万基更是小心的管理难民营，他才发现一点，原来大人五大三粗的身体里的细心远在自己之上啊。

早上吃早饭时，赵烈发现还有三个红眼的，赵秦氏、赵锋、赵娥，尤其是赵娥，两眼高高肿起，没什么精神。

饭后，赵秦氏让赵猛陪自己去难民营去了一趟，回来后，赵秦氏收集旧衣物，收购粮食，忙个不可开交。充分发挥出女强人的潜质，把管家、婆子、丫鬟调动的团团转，全力开动救济辽民。赵猛赵锋一旁配合。

赵烈是没有这些功夫了，他必须为几万人今后的生存忙碌，确切的说是冒险。

赵海明已将福海号触礁沉没，海沧三艘，苍山船三艘遇风暴沉没。这几艘海船都已经报备遇到风暴沉没，上报登州水师。

赵指挥胸有成竹，此次大功朝廷无论如何也会把威海水师战船补足，此外水师内部也有一长串的报功名册，想来也会恩准，毕竟首级都是实打实的。

因此，赵烈上午到码头登上了福海号，与其他六艘船的船头汇合，交代事宜。

赵烈登上福海号时，六个船头早已等候在福海甲板上了，见到赵烈，齐齐躬身施礼，“见过大人。”这几人都是赵海明的嫡系，这也是被赵海明选中他们的因由。

这几人和赵烈官阶相同，都是百户，不过，赵烈是赵指挥公子，又新立大功，升职是必定的，几人自是恭敬非常。

“免礼，几位船头都是赵某的前辈，以后尚请多多提点。”

几人连称不敢。

“诸位，赵烈今日言明，今次，我等要深入琉球国，惩治倭奴船队。有疑问，可以说。”赵烈环视几人。

几人面面相觑，中等个，微胖的蓝祥看看众人，鼓起勇气：“大人，这是擅起边衅啊。朝廷……”蓝翔眨巴着眼睛看着赵烈，话虽未完，不过意思是表明了，老大，这抄家的罪名啊。

“更换装束，旗帜，强抢货品，留货不留人，货物出手后，所有船员一成半收益，船头半成收益。保留军籍。”赵烈不耐各个解释，干脆的全盘提出。“有退出的吗。”

一众船头先是惊诧，好嘛，更换旗帜，装束，这不就成了海盗了吗，嗯，还杀人灭口，靠，真毒辣啊，大人今年才十六啊，真真的面嫩心黑啊。

等等，船员一成半收益，船头半成收益，嘶，好几个人擦了擦口水，还保留军籍。这，这傻子才退出呢，在水师一年只有八个月的饷银，不是海上零星还有点进项，日子都没法过了。这是军伍合理合法的抢劫，倭国就是敌国，万历征朝鲜不就是征倭寇吗。何况又是什么事不还有赵大人顶着嘛。

“谨遵大人号令。”几人异口同声回应。

“回去通告船员，阵亡的，抚恤二百两白银，重伤致残二百两白银，重伤一百两白银。”赵烈放下最后的底牌。“船头死伤五百两白银。”

几人也果然被压弯了腰，重重叩头，“多谢大人体恤，多谢大人。”各个激动异常，这是关系到自己每个人的利益，战场上枪炮无眼，谁敢说自己没有走背字的那一天。

“今次开拔，与家人、亲戚不可漏一点口风。违令者斩。”赵烈厉声言道，眼睛挨个审视几人，几人立时感到一股冷意铺面而来，赵烈凌厉的眼神，身后亲随冰冷的面孔，表明这不只是威胁，作为指挥使大人的公子对于他们来讲就是天一般的存在，要他们的性命那真是太轻而易举了。

“遵令。”几人恭恭敬敬的应答。

“今日起，各位称为船长，记住，我们还是明军。不是海盗，我们是为国惩罚不臣。”赵烈最后强调。动机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任何事都要有正义的理由。

“是，我等为国惩罚不臣。”几人轰然回应。仿佛真的是为国讨伐不臣般的正气昂然。

接下来，赵烈又吩咐多备辎重，多备帆索。计议三日后出发。第一次会议圆满结束。

赵烈又马不停蹄的回转府内，只见府内人等正忙忙碌碌，整理库房，装运陈粮，清洗旧衣物，一副繁忙景象。

进得大厅，只见赵秦氏正歪在躺椅上休息，旁边贴身大丫鬟紫玲正在扇着扇子。

赵烈有点心痛，这番劳累都是自己引来的，却让老妈劳心劳力，却是自己的不该，毕竟赵秦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这在古代已是高龄了，上前问候：

“母亲大人多多操劳，孩儿给您请安了。”

赵秦氏笑笑，“没事，看着辽民凄苦至此，心中发堵，自家做些事情，心中安稳，多救些人为你们父子多求些福源。”

赵烈欲言又止，赵秦氏笑着点了一下赵烈，“又有事吧，这半年来，就是你事多，说吧。”

“母亲，我从一个勘验师傅那里拿到山东铁矿、铜矿等矿址，接下来，生铁、黄铜孩儿有大用，母亲能否差遣些得力家仆打探确实。”赵烈实在是苦于人手短缺，只能向老妈求援。

“哦，地点属实。”老妈略有疑问。古代探矿不易，走了眼的是常事。

“属实，各个地点都有村民发现矿石，只不过以往无人找准矿脉。”开玩笑，都是后世大矿，虽说现今是人力开掘，只能利用浅层矿石，不过这也够自己前期使用了。

“这事麻烦，朝廷施行矿禁，只能和当地仕绅合股。”赵秦氏毕竟是独掌家中财权，经多见广，一语点到要害。

“这都好说，在他们看重的是发卖矿石的收益，我家要的是铁和铜。”今后，鸟铳、大炮都是消耗铜铁的大户，自己手中没有来源，只靠收购闽铁、广铁、苏钢，空耗银两，一旦两地有失，来源断绝，就是大祸。

赵秦氏略一思索，也就点头同意，今次辽民之灾让她产生极大的不安，登莱只在辽东对岸，海面不过几百里，顺风一日余可达，登莱已是前沿，自家立足水师军将，赵秦氏深知一次大败就是灾难，一切以加强自家实力为先。只要自家官位、军力在手，今日散去的浮财日后自归。

赵烈留下了铜铁矿的几处地点，又帮赵秦氏松松筋骨。伺候的老妈眉开眼笑。

赵秦氏一高兴，就提到赵烈的婚事，“烈儿，你大舅前日来信，言道，文登县县令有一嫡女，年方二八，知书达理，容貌秀美……”

“母亲，海船备料甚急，我也是抽空前来，此事不急，带我回来后商议。”赵烈急忙打岔，狼狈逃窜。

赵秦氏哭笑不得，赵猛因有疾在身，多次姻缘不易，门当户对的嫌弃，愿意的赵家又不愿委屈，所以蹉跎至今，二儿也十六了，也到了年龄，不过，只要一提此事，赵烈就打岔溜号，直令赵秦氏无奈。

赵烈也是无语，自己在这个时代才十六周岁，十七毛岁，相信自己的妻子只会比自己小，来至后世的赵烈说什么也接受不了自己和一个未成年的少女的婚姻，实在是太邪恶了。

下午申时初，水师营寨响起三声号炮，赵烈急忙披挂，与一众亲随来到营寨，只见福山号正在慢慢靠港，身后几艘海沧，苍山船也缓缓进港，码头上，指挥同知秦祚、佥事李洋、各个船头，官署各级司吏一众人等都来到恭迎指挥赵大人得胜归来。

当赵海明刚一踏上码头，众人跪拜同声：“我等属下恭贺赵大人杀奴得胜而归，大涨我威海水师军威，令建奴闻风丧胆。”

赵海明右手抚胸，大喝：“大明万胜。”

众人回应，一时码头上，船上四处都是高亢的大明万胜之声。人人明白此次大胜，大家都有好处，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

赵海明伸手虚扶：“请起，都请起来。”看看赵烈，捻须而笑，心知肚明此次大捷赵烈才是首功，不过，也只有自己居功才不会让人把大功冒夺了，否则的话一个小小的百户算得了什么，被人冒领军功乃是平常事，如果没有被夺占军功才是咄咄怪事。

“今次大捷，全赖一众官兵临阵奋勇杀奴，全赖后方诸将供应粮秣，此大功乃是我等威海水师上下一心搏杀来的，我赵海明在此多谢各位。”赵海明深施一礼，究竟军伍，深知战阵争锋，属下归心的紧要，分薄功劳也是一大学问，赵海明深蕴此道。

果然，众人全部感激的又一番跪拜。赵海明一一扶起，好言激励。赵烈一边旁观，叹服老爹手腕娴熟，游刃有余，自己是大有收获。

赵海明同几位大人回到官衙会商，晚饭各级官员就在水师官署会餐，毕竟封赏没有下来，不好到威海卫中的酒楼庆贺，各船水手也是加餐庆贺，一时水师大营欢声雷动。

酒宴到了亥时中才结束，赵海明在众人的攻势中，虽有赵烈助阵，也是酩酊大醉，赵烈也有个八分醉，父子二人在一众亲随搀扶下回到官邸，赵秦氏又是一阵埋怨，各自收拾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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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顺风启航

第二日清晨卯时初，赵烈照旧起身与众亲随在小校场锤炼武艺，在此乱世赵烈是一刻不敢松懈，这技艺乃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一刻不得荒废。

当最后，赵烈箭术静心的时候，赵海明来到校场，默默的看着儿子箭箭中靶，欣慰一笑，吩咐一旁的黄汉一句，悄然回返。

赵烈更衣后，依照赵海明吩咐来到书房，只见赵海明，李明峪正一人一盏香茗谈笑风生。

赵烈进去一一请安，落座后，赵海明略一示意，李先生用他那温厚的声音介绍一番。

武之望还算厚道，拨下五千石粮，三万两白银，还有一些布帛接济灾民，不过，今后是没有接济了，登莱支援辽东沿海诸岛几十万军民，也是左支右拙了，实在是有心无力，后续，赵海明、李明峪接洽各级衙门，到手就是四千石杂粮，两万余白银，其他都是漂没了，这还是本应是漂没大户的登莱巡抚没有插手，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父亲大人，造铳、造炮、造船的工匠可是求来？”赵烈最是关心这等人手。

“烈儿，造铳的匠户为父要了十余户，造炮只有五户，只会造大小弗朗机，至于造船的匠户，实在紧缺，只有两户，还有几个学徒。”赵海明也是尽了全力了，这几日紧忙，连他这指挥都亲自上阵，可想而知，忙碌程度。

“父亲大人，李先生多辛劳了。”赵烈也不是初哥，大明官场的潜规则是心知肚明，辽饷直接关系到大明生死，还不是照样漂没，贪婪的各个利益集团只会计较此次有多少好处，不会想想今后大明一旦不在，皮之不存毛之焉附，到最后只会便宜了李自成和满清，后世大明勋贵被抄家斩杀殆尽，也是报应。

“烈儿，你几时出海。”赵海明最关心的是赵烈的首航，这是舰对舰的搏杀，不过没有办法，赵烈谁得劝言也不听，一定要亲自出海。

“父亲，孩儿打算后天出征，我相信定会旗开得胜。”赵烈深知父亲的担忧，于是表现的胸有成竹。

赵海明欲言又止，长叹一声，饮茶不语。

“父亲，孩儿需要近海的一个岛屿，作为存储辎重，驻扎船舶的基地。最好是常年不冻。”以赵烈现在对黄海的熟悉程度，只有求助赵海明。

赵海明沉吟片刻，这个地点，登莱北面，东面，水师巡哨频仍，十分不便，“靖海卫东南三四十余里，有大小三岛，大山子岛，二山子岛三山子岛，港深水阔，可泊福船，正是我威海水师的防地，只有附近渔船避风聚集，以威海水师泊地占之，日后渔船避风可驱使其到三山子岛。”

赵海明轻啜一口茶。“另，靖海卫石岛湾湾阔水深，适合建港造船，与威海卫同属文登营统辖，海边土地贫瘠，想那靖海卫也不能为难我等。”

赵烈记下两处地点，决定自己实地探询一下。

接下来几天，船队备足辎重，兵甲，药包。

天启五年八月二十九日巳时初，多云，微风，福海号、海龙号、海豹号、海狗号、苍龙号、苍云号、苍雨号，升帆启程出发。

赵海明、赵秦氏没有来码头送行，赵海明是持于自己指挥身份，赵秦氏则是不忍看到赵烈走向危险。赵猛带领赵锋，赵娥来到码头送行，两小又是眼泪汪汪，他们再小，也是知晓大海的风险，恐怕二哥回不来。

没有出发的仪式，此行严格保密，官兵不许向家人告之去向，也几乎没人前来道别。

在与赵猛互道珍重，安慰了赵锋、赵娥后，赵烈登上福海号，福海最后起锚，赵烈站在甲板上挥手与兄妹道别，留给赵烈最深的印象是，冷清的码头，孤寂的几个身影，在几个亲人相送下赵烈踏上了未知的航程。

两日后，赵烈先是到达了石岛湾，经过简略的测量后，确定石岛是一处难得的天然良港，此地东向大海，水深，海湾广阔，适合设立港口，由于地势平坦广阔，更适合建立船坞，这是天赐的建立船厂的好地点。赵烈放下大半心。开头还算顺利。

三日后，赵烈兴致勃勃的登上大山子岛，在探测了二山子岛，三山子岛，大山子岛，并确定了此岛确实天然良港后，赵烈的心情确实不错，自己的基地终于确定了。

赵烈带人环岛一周，岛东西长，南北狭，北半部稍平缓，南部山势陡峭，南北皆有合适的港口，最终，赵烈与众船头商议后，定下北部平坦处设港。

诸事完毕后，赵烈命海狗号、苍雨号返航，回威海向赵海明求援，从威海运来五百辽民，与材料先在岛上建立港口、栈桥以及屋舍，还有护卫的炮台。

赵烈预估几项建完，岛上也就没有多少平坦的地界了。

两船返航后，赵烈在岛上停驻一天，第二天卯时初，船队径直驶向东南，赵烈望着渐渐消逝的小岛，看看自家小小的五艘的船队，想想郑芝龙、刘香、李魁奇等人动辄几百艘的船队，只能是长叹一声任重道远啊。

琉球国至十五世纪初立国以来，仰仗着其沟通东北亚与东南亚，背靠大明这个中央帝国，积极发展对外贸易，天赐良机，大明与日本交恶，两国之间许多的贸易都通过琉球中转，琉球人因此得利丰厚，琉球人每年因中转贸易而产生的巨额利润引来了垂涎的饿狼，琉球国小羸弱，犹如一个童子抱着宝藏，根本是没有能力守护。

1609年，日本九州萨摩藩藩主岛津家久派遣桦山久高为总大将，战船一百余，武士及足轻三千入侵琉球，击败琉球国战力可怜的军队，掳掠琉球尚宁王及王族成员到萨摩，国库中百年积蓄被萨摩掠夺一空，也使岛津氏与德川氏争夺幕府失败而一空的国库充实起来，从而一举恢复为日本南部强藩。

萨摩用刀尖逼迫尚宁王签下【掟十五条】，承认萨摩对琉球的实际控制，萨摩独占琉球的对外贸易的赋税。并有驻军权，割让北部奄美群岛与萨摩等等。至此，尚宁王得还。

不过，还国之后，国内朝政被亲日派掌控，国王再无实权，萨摩藩明暗密探监控琉球诸岛。

日本人对条目真是世代执着，后世的二十一条至今日始，而萨摩入侵琉球的借口还是和寻找失踪人员一样的烂。

诸如琉球拖欠日本征朝费用，日本征朝与琉球无关吧，至于琉球水师攻击明朝商人前往日本的船只的借口更是让人瞠目结舌，琉球还要指望明朝与日本的贸易税过活呢好不好，岂能砸自家的饭碗。真是若论无下限，他人对倭人是望尘莫及。

当然赵烈前往琉球时，并不晓得这其中的许多故事，赵烈前世并不曾详研历史，赵烈只是大约知道日本此时逐步控制琉球，何况他也顾不上许多，抢了再说。

此时赵烈正与台风做着斗争，本来一路平静的行驶，船队已接近了琉球西北部，这时一股气旋铺面而来，尽管达不到飓风的级别，不过几百吨的小船，在风浪中颠簸，赵烈平生第一次晕船，吐得是昏天黑地，黄汉、余大宝等人也是如此，不过，久经历练的水手们还是有条不紊的走着之字路线，在风浪中穿行。

好在，此番风暴不是太大，一天后，东海就已是风浪平息，船队又平顺的向东南前行，不一日终于抵达后世伊江岛东部日本通往琉球本岛的航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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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毛利武士

山内信正率领两艘海船即将到达伊江岛，两艘海船其实是从明国福建购买的二百余吨的福船。

山内信正今年四十四岁，毛利家小姓出身，十六岁时就随毛利家重臣毛利秀元出征朝鲜，参加了第一次蔚山之战，击败大明杨镐、麻贵领军的明军。

此战山内信正手刃三名明军军兵，至此，山内以其忠诚、谨慎从一个下级武士庶出儿子的身份一直到今日毛利家船奉行的位置，并授以两千五百石高。

要知道关原之战战败后，毛利家封地从百万石削减至三十六万石，还分为长门、周防两国，毛利家原有的三千家臣遣散殆尽，只余数百，毛利家主甚至为了石高的事情同家臣坐下来商谈如何削减石高，这也是大名中少有的窘迫之举，甚至在大名中传为笑谈，在这种情况下山内信正还能保有两千五百石石高已是大不易，也体现了其在家主毛利秀就心目中的地位。

关原之战后，毛利家失去中国中部肥沃的土地，还有石见银山，收入大减，长门、周防是滨海之地，土地稍差，毛利家日渐困顿，不过，毛利家毕竟曾是天下前几位的大名，不屈的毛利，穷则思变。

毛利秀就决定向萨摩学习，日本人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开拓海上贸易，购买商船，加大与大明，东南亚的贸易，但是，作为当年西军主力的毛利家，德川秀忠、德川家光睡觉也得睁只眼监视，这就注定了毛利家不可能得到出兵琉球的机会，连大一些的船队都不可能拥有，当然，海贸还是可以进行的。

勤瑾的山内信正得以主持的琉球商路就是走私，长崎奉行所所在的长崎、平户是德川幕府指定的对外港口，到这里交易必须得交上重税，尤其是长崎奉行可以从贸易额中试探各个大名的实力，以及隐藏的欲望，所以，暗地里从未屈服的毛利家开辟了走私的商路，到琉球与来自大明各地的商人进行交易。

琉球的实际控制者萨摩岛津氏当年也是西军的一员，虽说抵抗德川消极，不过毕竟不是德川一门，而且，毛利家私船队到琉球交易对吸引大明，东南亚商人，弗朗机，荷兰商人有着巨大的吸引力，毕竟毛利家也不是小藩，而且毛利家还是要上税的，于是萨摩岛津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

山内信正这几年都是来往于长门与琉球之间，带来毛利家的滚滚财源，估算商路可给毛利家带来超过十万石石高的收入。

几年来，商路还算安全、平顺，最大的损失是遇过几次台风，大修过几次船，至于海盗，这个航线本就是日本海盗控制，至于中国亦盗亦商的海商都明白，日本毛利家的地位，而且，几艘海船是大明二级，三级福船，在东亚这也是无敌的存在，船上有两具大筒，可发炮两里，铁炮十余，武士几人，足轻数十，足保万全。

这次又是安全的到达伊江岛东面，离那霸港不远了，山内信正盘算着此次带来的八万两白银，黄铜、硫磺以及太刀、折扇等等，能得到多少生丝、瓷器、丝绸、棉帛，最终是多少利是。

突然，主桅瞭望台上传来一声号角，这表明是附近有船，要是有敌船，就是三声号角，山内信正与一个母衣众肥田义男以及两名侍从武士走出尾舱，是的再是信任，每年的大笔金银诱人眼，每次出航都是两个人一起来，当然是以山内为主。

山内看到东北方远处露出两个桅杆，山内从侍从手里拿起单通望远镜，向来船望去，只见来船慢慢的展现出来，只见来船不大，只有自己的座船的一半大小，不过，来船上主桅上升起的是蓝底的日月旗，是大明的旗帜，三内没有在意，到琉球的大明的海船多了。

正当山内想放下望远镜时，此船突然转向，看出此船船速远比自己为快，只见这艘船向来路返回，径直而去，山内心头一跳，放下望远镜，和也是刚刚放下望远镜的肥田一对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诧异，这是从没出现的，山内也没有商议。

“传令，全船备战。”山内发出指令。

两个侍从一个告之甲板水手和足轻，一个进入下层甲板通知足轻，很快全副披挂竹甲的足轻相续走出下层甲板，在各自武士带领下，有的操炮，有的整理铁炮，有的整理三间枪、太刀、肋差，以及身上的披甲。一时甲板上忙成一团。

山内信正不是战场初哥，回到舱室，在两个侍从的服饰下不慌不忙的披上具足，山内披上的是南蛮具足，当然是毛利家仿制的，由于是在船上作战，这套具足主要防护上半身，山内披上漆上棕色的胸甲，带上头兜，最后插上太刀、肋差，与侍从走出船舱。

到了甲板上，只见一众属下都以整束完毕，军容一正，山内点点头，不过，山内看到肥田义男时，好心情为之一顿，他发现肥田脸色发白，眼神有点闪烁，山内撇撇嘴，肥田之所以被选中，不是其英勇善战，而是其听话，而又从其通晓汉学的父亲那研习了汉话，虽说是磕磕绊绊的，不过毕竟是能听懂，知晓一些大明国内情况，到得琉球同大明商人可以搭上话。不过，这胆量吗，嗯嗯，山内懒得再踅摸他。

这时，瞭望台发出三声号角，船上气氛一紧。

山内信正急忙拿起望远镜向前望去，只见前方驶来五艘船，当先是两艘小船，后面是两艘比自己小一号的福船，分成两路纵队，最后当中是一艘与自己大小相差无几的福船，五艘船上渐行渐近，船上人员渐渐清晰，只见五艘船上都是升起日月旗，船上人员都是身穿统一的装束，一身短打扮，看不出来历。

等等，山内信正蓦地心中一惊，最后的三艘船上有披甲兵丁，最后的大船上好几个身穿红色战袄的军将，大明军，多少年了，山内一时恍惚，二十多年啦，又见到大明军。

山内信正略一思索，马上命升起毛利家的家纹，当足轻七手八脚的升起一字三星纹时，山内脑中闪过各种念头，总是到琉球经商的山内多少知晓大明的情况。

大明万历征朝鲜，可说是与日本两败俱伤，耗尽家底，最近听说北边也不太平，对于周边朝鲜、琉球、真腊、河内等属国有心无力，尽量不起边衅，今日是什么情况？

山内信正又抬起望远镜看着当中大船，他深信统领军将就在大船上。

果然，山内信正望远镜逐一观看发现一个全身鱼鳞甲周围几名侍从的大明军将，而此时此人也拿着望远镜看着他，山内仔细看看明将，只见此人身材高大，比身边大多数人高出多半头，面相看不清，望远镜笨重的身形挡住了面容。

山内看到三艘大船，大船上有最少有五门大筒，其中船首一门巨炮，最少比自己船上大筒大两号，另两艘船上也有最少五门同己方大筒同一号的大炮，见识过大明水师的山内明白这是大明水师战船，也就是说没有装运货物，比自己的船快多了，火力强的太多。麻烦大了。

于此同时，赵烈也正把望远镜交给通译苏建山，他是赵烈从赵海明到日本的商船队中要来的。

赵烈接到苍龙号的通报，与几艘战船和到一处，与来船相对而行，赵烈一直观察敌船，一艘吨位和福海相当的福船，另一艘是海沧级别的，大炮两门，甲板上足轻列队备战，有铁炮，有长枪足轻，这里重点是大筒和铁炮。任你武艺高，也怕挨一炮。赵烈虽觉得自己武力值极高，可也不打算挨上一炮。

看到对方升起旗帜，赵烈就把望远镜交给苏建山，苏建山拿起望远镜端详了一下，“大人，是倭国长州藩毛利家的族徽，不会错。”

“哦，长州藩。”如果说别的藩赵烈可能不识，作为日后倒幕运动的几大推手之一的长州藩，赵烈可是如雷贯耳。

赵烈一声吼，“按计划行事。”黄汉通告全船，瞭望台打出旗帜通知各船。

山内信正眼看着敌船接近到两里的距离，一众足轻，武士都看向他，如果是交战，这个距离是可以试炮了，至于在海浪中准确的击中那只有老天做主了，不过，这是一种态度，一种威慑。

此时，山内发现，当先的小船船头一个明军双手不断挥动两只蓝旗，“大人，对方好像有话要说，而且，对方也没发炮。”

肥田义男在一边说道。

嗯，确实，海上炮击再不准，对方二十余门炮对自己的可怜巴巴的四门大筒，那也是占尽上风了。

山内信正也主要担心于此，与明军大战过的他最担心明军的水师，大炮、铳兵，最令他胆寒的是明军的骑兵，骑乘蒙古马的大明骑兵人高马大，冲击力强，对日本各大名的军队威胁最大。至于足轻的面对面的对阵嘛，好像自己就讨取了三个首级。嗯，你不发炮，到了近处，我却不惧。

山内下令，不发炮，于是双方诡异的接近着。

终于双方接近到百步时，只见明军大船继续靠前，至此，山内相信明军是有话要谈，因为依他的阅历，明军军将很少弄险，这般接近敌船，不会是拼命，应该是有话要谈。

果然，大船上有人用生硬的日语喊话：“毛利家的武士听真，大明松江水师千户王大人，要登船叙话。”

山内信正与肥田义男面面相觑，这位王大人胆子够大的，要知道日本与大明之朝鲜激战后，还是敌国，没有建交，德川幕府初建曾打算与大明复交，大明拒绝了。

这位将官还真是胆大，不过，山内更是不惧，登上我的船，到时你能奈何。

“好，只许五人登船。”山内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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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夺船

福海号调转船头，从后面靠上山内座船，两面各有人拿起长钩将两船靠紧，两边的兵丁则紧张的对视，虽说没有将刀枪相向，不过，双方的铁炮和鲁密统都已点上火绳并挽在手中，警惕的看着对方。

赵烈带着李虎，余大宝，向船舷靠近，赵烈回身抬手下按做出让大家安稳的姿态，一边却用眼神看看黄汉，黄汉隐隐的点点头，余大宝先行跃上敌船，赵烈、李虎随后踏上敌船，苏建山则哆哆嗦嗦的尽全力踏上船来，不上不行啊，通译哪有不跟随将主的。

几个人没有带长兵器，都是随身带着腰刀，一名身着皮甲的武士上前让几人交出腰刀，余大宝抬手拦住，几个足轻上前欲动粗，后面一声吼，原来是山内信正发声制止几人。

山内信正早就观察这位明将，只见他身材高大，面目黝黑，但却年纪颇轻，到了船上后，面对全副武装的武士，举止沉稳，可说是信心十足，不见一点胆怯。

山内在心中赞了一声。山内信正不认为面对面交手对方有什么机会，武士的尊严让他发声阻止。但他也没有上前，毕竟打出族徽，现下他就是代表着毛利家。

赵烈趋前拱手施了一礼，山内信正一鞠躬，见礼后，赵烈轻笑一声，“难道武士大人就是如此待客的。”苏建山磕磕绊绊的翻译过来。

山内信正洒然一笑，做出请的姿势，傲然当先向船舱走去，肥田义男以及几名侍从随后进入，赵烈等四人跟随，到了舱内，山内信正当先入座，赵烈坐在山内左手，其他众人都站在两人旁侧，不大的舱室顿时显得的极为拥挤。

“不知千户大人有何见教。”肥田义男用磕磕巴巴的汉语询问。

赵烈颇为意外的看看肥田义男，没想到身着高等武士具足的肥田义男能说汉语来，“我等前来，是关于两国复交事宜。”

肥田义男惊诧的磕磕巴巴的翻译着，眼神先是看着赵烈，又看看山内信正，山内信正乍一听闻有点发懵，眼中一呆，什么情况，大明要同日本复交吗。

接下来就发现一道亮光从下侧袭来，山内信正下意识的用手格挡，却发现巨力袭来，手臂被碰撞开，并被一副巨钳拿住，冰凉的利刃压在自己颈侧。

与此同时，李虎、余大宝抽出单刀，轮向三名侍从，几人注意力全在山内信正的身上，刚欲拔刀，余大宝，李虎的雁翎刀已到，三人打着旋飞跌出去。

肥田义男倒是把太刀拔出，不过，余大宝的反手一刀砍来，肥田义男急忙用刀格挡，不想两刀一碰，咔一声，太刀从中断开，雁翎刀余势未歇劈向肥田义男，幸亏肥田义男身着南蛮具足，防护尚佳，雁翎刀毕竟是余势，只是把盔甲砍出一道深痕，肥田则踉跄撞向舱壁，撞得七荤八素。

山内则是满脸通红，大骂，八嘎，欲起身抗敌，赵烈的匕首压出血痕，左臂则被牢牢压住，山内信正从未如此憋屈，口中三字经不绝。

李虎用刀背狠狠的敲了一下山内信正的后脑，虽说隔着头兜，不过，山内信正还是嗡的一下，头部巨震，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余大宝则一手拎起撞得七荤八素的肥田义男，用刀压住脖颈，肥田用古怪的汉语大喊，“饶命，饶命。”

舱门处涌来各个武士，开玩笑，这动静太大了，撞得舱壁乒乓乱响，不过，几人当时就傻眼了，正副使都被明军控制住。

这期间舱内唯一的看客，苏建山目瞪口呆的看着短短的几息之间发生的一切。

“让他们放下刀枪，否则杀死他们头领。”赵烈大喝道。

苏建山一愣神，等反应过来，正措辞一番，没办法本就不熟，受此惊吓更得回回神，这句日语该怎么说来着。

这时，有人等不及了，谁呢，肥田义男大人，本就胆气不壮的肥田义男一听不放下刀枪就要杀死自己，浑身一哆嗦，身嘶力竭的用日语大喊：“放下刀枪，否则，他们就要杀死山内大人。”

门外一众武士这个为难，副使发话了，让放下刀枪，可正使没发话，就是正使发话动手，众人也不敢啊，两位大人可都在明军手中，山内信正倒是想发话，可正是头痛欲裂的时候，倒也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呜呜啊啊的声响。

此时，一众武士的身后喊杀声大起，黄汉带领披甲、火枪组冲上日船，这时众武士足轻的注意力都在后方舱室，明军杀来，那真是左右为难。

当先一个武士番头一跺脚，吼了一声，众人放下武器，有个别的不想放下武器，被明军立即乱枪捅倒，甲板平静下来，随着众明军冲上来的水手也抢下舵机，控制敌船。

这里安静了，后面的毛利家的海船却发现事情不妙，同监视他的海龙号对射起火铳来，一时响声大作，烟雾弥漫，赵烈倾听一下，“李虎。”赵烈向肥田义男一努嘴，“把他拉到甲板上，让他喊话叫后船投降。”

李虎应了一声，半拖半拽着肥田义男大人到了后舱室顶部，在雁翎刀刀锋下，肥田大人不负众望，喊话让后船投降，言道不投降，就杀掉正使大人，此言一出，后船武士就只有投降了。

要知道战阵中主将阵亡，属下武士回去最严厉的是斩首，毛利家的军规不是吃素的，何况后船大多也是山内的亲信。于是海龙趁机靠帮登上敌船，至此两艘毛利家的海船全部被俘获。

赵烈亲自压着面如死灰的山内信正和惶恐不安的肥田义男回到福海号，命令把两船毛利船员监禁到最下层甲板，七艘船一起北航，离开航道，以避开可能遇到的商船。

“大人，我方受伤三人，都在海龙号上，是被倭奴的火铳所伤，在肩头和臂膀，不算重，将养一阵就可痊愈。”黄汉进到船舱回禀战况。“杀死倭奴八人，伤其十余人，首级都已砍下。”

“好，救治好伤员，都是上阵杀敌的好男儿。”赵烈很是满意，以伤三人的代价夺取两艘敌船，可谓大获全胜，赵烈没法不满意。不过敢战的兵将更是可贵。“传令，每人发下二十两白银。”此次是赵烈初次统带它船出战，太多的言语不如实际的利益，赵烈第一时间完成承诺。

船队安静的行驶了一夜，天明时离开了琉球海域，向着西北方逐渐远去。

下午申时中，赵烈正与李虎闲聊，满头大汗的苏建山和黄汉进来禀报两艘船上的缴获。

“禀大人，两船共计银八万两，铜四万斤，硫磺三万斤，铁炮四百，太刀五百把，大和娟三百匹，长崎绸八百匹，折扇一千。”苏建山回到平和的环境，音调也回归平稳，嗓音浑厚，颇为喜气。

“大人，此次我军共缴获福船两艘，大筒四具，半身南蛮具足三套，全身具足四套，皮甲三十二套，步弓二十三，铁炮二十八，太刀二十把，肋差十三把，三间枪三十余支，发射药五百斤，另外还有金小判八十二，银小判一千八百九十六个。”黄汉则是禀报缴获军械，“还有倭奴一百一十六个。”

赵烈越听笑容越盛，李虎一拱身：“恭贺大人，旗开得胜，缴获丰厚。”

赵烈哈哈大笑，“同喜同喜，一定是同喜，李虎，别忘了，你可是同船头一起平分一成缴获。”

“对，同喜同喜。”李虎也是喜笑颜开，在老主公身边时，赵海明也是多番关照，待遇丰厚，不过，这般大的收获却是头一遭。确实痛快。与各个船头平分缴获是赵烈的提议。

“黄汉，你所报的大多准确，不过，你忘了最重要的缴获。”赵烈忽然板起脸。

“大人，小人不敢。”黄汉十分惶恐，“小人是清点三遍才来禀报，绝无差错。”

“哈。”赵烈笑着一点黄汉，“海船，不说银钱，就是给你银两，能当下变出海船来吗。啊，哈哈。”赵烈心情很好，调侃黄汉，赵烈是缺船缺疯了，南方几家势力船是百艘起，自己还不到十艘，那年那月才能追上啊，一想到这个，赵烈就感到时间紧迫啊。

“是，是，小人疏忽，疏忽。”黄汉大囧，最宝贵的缴获确实是战船，黄汉深知赵烈对海船的渴望，自己却独独漏掉，真也好笑。

“呲。”站在赵烈身侧的余大宝憋得满脸通红，平时，黄汉、万基是大哥模样，沉稳、多智，粗笨的余大宝平时是没少挨这两位的训，今日好不容易看到黄汉的囧样，一时也是控制不住。

黄汉更是大囧，往日大哥模样今日轰塌。

“对了，倭奴每日两顿饭，每顿半饱，你可记牢了。”赵烈叮嘱黄汉。

“遵命，大人，今天早上就给点稀粥，这到晚上了，还没给他们吃的呢。”黄汉回道。

“大人，要我说，把脑袋砍下来，身子丢到大海喂鱼去，这多轻省。”余大宝瓮声瓮气的说道。

“呆子，这些倭奴我有大用。”赵烈斜睨了下余大宝，怎么没发现这余大宝是个暴力狂呢，昨日几刀就砍死两个，武力强横，动作利落。

“这帮矮子有何用处。”余大宝咔吧着大眼问道。

“日后自知。”赵烈懒得啰嗦。

李虎一旁诧异，这属下也太多嘴了吧。在他的经历里从未见过，不过气氛倒是轻松，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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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化身神棍

第三天早饭后，赵烈正在观看披甲组在孟刚带领下操练，现下披甲队形保持的有模有样，前冲搏击，气势如虹，后退有序。

赵烈却是晓得目下都是样子货，当战场上敌人的冲杀上前，敌人的刀枪临头，敌人的鲜血和自己同伴的鲜血喷洒，以及受伤的嚎叫，死亡的威胁汇总到一起时，麾下军兵还能不能保持住这般严整的队形就是天晓得了。赵烈估摸够呛。

“大人，倭奴首领几天天不吃不喝，这样下去，属下恐其坚持不下去。”黄汉近前禀报。

一时间，赵烈的好心情到此为止，他砸吧了下嘴，这小日本真是执拗，赵烈无奈的道：“把他带到甲板。”

这个人可是不能死，将来还是有大用的。

山内信正心如死灰，几天天来不吃不喝，只求速死，山内只恨自己没有光荣战死，几艘大明战船围剿，自己肯定是不能幸免，不过，以自己和部下的勇武，还是可以重创明军，而不是如此憋屈的成为了明军的俘获。山内自认作为曾经的明军战胜者，如今的处境是最大的屈辱。

赵烈坐在船舱里，手拿一把日本折扇徐徐摇动，看着山内信正被兵丁连拖带拽的带进船舱。

只见山内信正身上的和服褶褶巴巴，月代头的发髻散乱，口唇由于干渴干裂，久在下层舱室中囚禁，一股酸臭的汗味刺鼻，山内信正弹了弹衣冠，负手而立，鄙视的看了一眼赵烈。

在日本，仿效盛唐的风流已是深入骨髓，无论文武平时人手一把折扇乃是武士贵族的标志。不过，当你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黑汉手拿日式折扇附庸风雅，山内信正只有鄙视外加作呕，如今的明人真是粗俗。当下之大明，还有多少大唐的风骨。

赵烈倒没想到日式风流，而是在靠南的地界，还是很热的，在后世人来看，折扇不就是纳凉的吗。

赵烈看着山内倨傲的模样，微微一笑。

“山内信正大人，听说你不吃不喝，只求速死？真懦夫也。”赵烈撇撇嘴。

山内面目红了红，不过强制控制了自己情绪，我不受激，我不上当。

啪，赵烈合上折扇。

“我国自古有云，主辱臣死，表明臣下捍卫宗主的决心，自关原之战后，毛利一族被夺大部封地，毛利辉元退隐，长洲藩从天下大藩泯然众人矣，今，毛利一族困守长门、周防，不过三十六万石高，田亩贫薄，战国第一水军灰飞烟灭，向前小藩德川磕头纳贡。”赵烈停下来，以便苏建山把话语通译过去。

在提出山内信正前，赵烈先询问了肥田义男，自是胸有成竹，待苏建山通译完，赵烈欣赏了会山内信正的面容变幻，很满意自己的话在山内心中激起的波澜。

赵烈突然用扇一指山内厉声道：“此主公受辱，委曲求全，大敌跃跃欲试，危机四伏之机，你安敢自裁逃避。”

苏建山把这话译完，山内信正腿一弯跪伏于地，嚎啕大哭，山内自幼出仕毛利家，最初不过下级武士，毛利秀就继任家督后，才委以重任，成为母衣众的一员中级武士，知遇之恩铭记在心。

今，毛利家实力颓危，德川虎视眈眈，山内信正自知不是经天纬地之才，不过愿奋起助主公一臂之力，以报大恩，而不是在这潮湿的舱室腐烂，太特么憋屈了。

苏建山屏息而立，心中却翻腾不已，若说昨日看赵烈所为就是一个莽夫，敢以区区三人夺船，运气罢了，而今日，赵烈思路广阔，能言善辩，几句话把只求速死的山内激的跪地痛哭，怎么也和昨日粗豪军汉毫无关联，偏偏就是一个人，这只能说，他走了眼，这位小大人深不可测。

一旁李虎、余大宝见怪不怪了，这几次行动，在赵烈的筹谋下完成的干净利落，现下，赵家已是围着赵烈转了。

赵烈一拍手，“来人，把山内大人搀扶起来。”

余大宝上前欲扶起山内，山内向后一缩，激动的喊道：“望千户大人告之良策，万分感激。”

苏建山译完。

赵烈笑眯眯的说着，“山内信正大人，今日，你可算是长州藩驻于我处的正使，我们双方应正装相谈，而现在嘛……”赵烈看看山内信正狼狈的一身。“来人，让山内大人更衣进餐。”

苏建山译完，山内信正脸上一红，忙鞠躬随苏建山而去。

余大宝拍拍嘴，“大人，何用这般麻烦，一顿板子看他服不服。”

赵烈没好气的看看他，“莽夫，让他们自己人内斗，我们坐山观虎斗才是上策。”

余大宝砸吧了下嘴，不明白啊。

李虎一旁也是似懂非懂。

须臾，山内信正更衣来见，山内、肥田由于有赵烈的吩咐，随身衣物保留，不过钱财嘛……

山内进得舱室马上来个九十度的大鞠躬，态度恭敬。

“千户大人，山内信正向您请教，多多拜托。”

赵烈虽是极恶倭国人，不过就某些特点，不得不叹服。能上能下，绝不端着架子受罪，忍功一流，标志性的人物是丰臣秀吉、德川家康。

当丰臣秀吉在尾张隐忍时，人皆以为是个人畜无害的大马猴，当织田信长死后，丰臣秀吉亮出獠牙时，天下大名才知道这个大马猴是吃人的，德川家康忍了武田，忍丰臣秀吉，当关原之战后，一众大名才知道老乌龟的厉害，大汉刘皇叔地下有知也得道声我道不孤矣。

而大明则端着天朝上国的架子，外不能媾和喘息，内不能议和积蓄力量，活活被拖垮，如果是议和与备战兼行，隐忍待机，伺机而动，大明绝不会最后落到那个下场。

赵烈怀着复杂的心情吩咐看茶。

赵烈优哉游哉的饮茶，李虎、余大宝身后站立，山内信正则急切万分，惶恐中明白这位大明千户决不如其年纪般年轻气盛，反而是沉稳老练，这表明夺船之举是深思熟虑，自己败得不冤。思之于此，山内信正再一次起立鞠躬，再一次请教。

“若我是德川，天下初平，大名中必有仇怨不平者，此时，减其封地，监控其财权，再有暗里勾连者，杀鸡儆猴，幕府建立前二十年者各地大名最为危险，此时，功勋创立者未逝，几十年血肉建立的德川家名会让其加紧布控天下。如此一二十年，太平无事，老者已逝，新主掌权，然未经历练，坐享其成，往往频出浑手，而军伍废弛……”赵烈边让苏建山通译，边观察山内的面色。

只见山内面色变换，显是心中有悟，实际上，山内确实思量日本现在形势，现今幕府将军德川家光是三代，二代将军德川秀忠退隐幕后，但还是拥有巨大的影响力，秀忠经历过幕府建立的讨伐，阅历深厚，而家光则是坐享其成之辈，德川秀忠则盛传身体不适……一时间，山内信正神游了。

赵烈嘴角微翘，不愁你不上钩，这个开国英雄，后进狗熊的例证可适用于所有封建王朝，在全部希望寄托在君主一人贤否的王朝，此是常例，概莫能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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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重赏

船队几经波折近月回返大山子岛，主要是两个毛利海船转载沉重，航速缓慢，船队只能迁就它们的航速行进，不过，台风季节已过，回程还是平顺的。

再回到大山子岛，赵烈欣喜的看到简易的木质栈桥已经在北部建成，安置的房舍也在五百名辽民的赶工下兴建泰半，最高点的墩台建起地基，一片兴旺的景象，全然不见海中孤岛的荒凉景象。

赵烈在甲板上微笑地看着面目一新的小岛，心中欣喜，就像自己的家园慢慢建立，近两个月的航行的辛劳也已消散不见，回家的感觉真好。

上到码头，家里的李管家、张鼓声早已迎候跪拜，赵烈一一扶起，黄汉、余大宝、张鼓声等自小玩伴笑闹一番，众人相继来到刚刚落成的议事厅。

赵烈进来一看，一股新建屋舍的土腥味扑鼻而来，室内空旷，家具等全无，只有孤零零的一套桌椅，赵烈坐于上首，其他人等侍立两旁，“李管家，今日岛上大成，你的功劳最大，我赵家一定不吝奖赏。”

李管家今年四十有二，身形清瘦，和这个时代的人一样有点早衰，头发有点花白，听到赵烈夸奖，忙施礼回道：“二公子过奖了，小人本是赵家家仆，此次也是老爷叮嘱，小人分内之事，公子过奖了。”

赵烈微笑夸奖几句。转头看向黄汉，“传令，招各舰舰长会商。”

黄汉应允一声，转身出去。须臾，三声号角响起。不一会，五个船长来到厅内，海狗、苍雨回威海运货未归，赵烈一声号令，几人同众伴当分两排站好，一排是船长，一排是亲随。

“我等出发之时，我许下了赏格，今日，我等得胜而归，是时候兑现赏格了。”赵烈微笑看看众人，众人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此次收获银八万两，你们船长分半成，就是每位五百两出头，此次，有海狗，苍雨未出征，不过是我的命令为建岛出力，这次也算他们一份，下不为例，以后谁出征谁受益，另外，李管家、李虎，你二人发放兵丁的赏格。”赵烈看看众人被惊诧的有点发呆的模样。

嗯，和后世发年中奖时有一拼。“至于此次俘获的物件吗，发卖后折银发放。”

“多谢大人。”众船长满面通红的轰然跪拜齐声应诺。

“李虎、黄汉、余大宝、李管家、张鼓声，你等功勋卓著，赏格同众船长。”赵烈不会让身边人吃亏，他们所办的事宜更为重要，绝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在赵烈看来这个世界就是利益构成的，身边的人追随你就是希望借此得到他们的利益，所以在赏赐方面赵烈是绝不吝惜。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李虎、李管家比较矜持，三小就差蹦个高啦，三个都是军余，此番第一次为家里赚钱，就是一笔如此巨款。

余大宝的父亲百户船头余福一月饷银不过五两，还不是全年发放，而余大宝一次就收入五六百两银子，赶上他老爹十年的饷银了，美得余大宝只剩傻笑了。

接下来，每艘船的兵丁分批下船领取饷银，近四百官兵平均每人近三十两银子，当然头目多一些，不过还有后续的发卖货物的折现银，预估每人超出二十两银，这相当于两年多的饷银，一时欢声雷动。

每批领完的兵丁，自发的向赵烈跪拜谢恩。赵烈微笑回礼，他相信从此他言出必信、行必果的形象立于官兵中，这只军队属于他了。

赵烈一贯相信这世上除了极少数的例外，大部是靠利益结合在一起的，现下他先给与舰队利益，以后还会给予他们隐形的利益荣誉，纵横海路，无敌天下的荣耀，长此以往，军兵定会归心。

岛上好久才消停下来，各船欢声笑语，经久不息，军将们也没有制止大家同乐，此时就是应当尽情欢笑。

晚上，在各个甲板上就餐，每人可以喝一碗酒，围绕码头的七艘船喜气洋洋，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除了当值的军兵，很多人都是尽兴而归。

这时最憋屈的是还困在舱室内的倭奴，近一月的半饱伺候，海上的奔波，已有几人死亡，这时听到明军的动静，真是抓心抓肺的难受。

这里最难受的是山内信正，上次赵烈说道一半，吊足了胃口，说是到了大明再说，好悬憋出山内一口老血来，好不容易到了大明，此时明军欢庆，他明白是这些明军在庆功，庆什么功，还不是抢掠他们的功勋，山内信正心中虽说极为的不爽，不过，更是希望赵烈早点召见他，讲讲如何合作，别这般吊着胃口。

但第二天他到了岸上安置时，赵烈离开了，山内听闻后差点郁闷死，心说不带这么玩人的，你让我牵挂到什么时候，在岛上的日子怎么熬啊。赵烈要是听到就得吐槽，靠，不带这般黏糊的，我不是德川家光，我是纯爷们。

赵烈晚上交代张鼓声，把倭奴全部迁往二山子岛看押，山内信正、肥田义男于大山子岛安置，第二天，就乘着福海号往威海而去，没办法，老爹老妈还在翘首以盼，他得赶回去给二老宽宽心，此外辽民之事也让他牵挂，尽快回去方是上策。

三日后，赵烈终于来到威海外海，船在刘公岛暂停，赵烈坐小船悄然到了威海，先回了家宅。

赵烈、李虎、黄汉、余大宝以及几个亲兵一到家，就先向母亲请安，赵秦氏又笑又哭，终于放下了心事，往年早已回庄子秋收，今年没有回去，就怕赵烈有事，留在威海卫听信，左等右等终于将赵烈盼了回来。

赵锋、赵娥也是高兴的又喊又叫，赵烈给母亲小妹奉上倭国绢帛、折扇，给赵猛赵锋各带了一套南蛮具足以及倭刀，赵猛忙于难民事未归，而家主赵海明前往登州公干也未在家。

赵烈好好泡了个澡，海上生活淡水极为珍贵，能有洗漱的水就不错，其他的顾不上，身上的味道那是甭提了，回到家里，王悦、娟儿烧好热水，赵烈是好好舒服了一下。

洗完澡，赵烈早早就睡了，一觉到天亮，一早起来，赵烈用力踏踏地面，当真是平稳啊，一想起月来被涌浪击打的船身左右的晃动的船身，赵烈就有点晕，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福船问题了。

福海号也就二百余吨，抗浪性不佳，在渤海、黄海的澡盆里看不大出，到了东海就大不一样。还是西式帆船相对好了一些，首先，船底不是这般两头尖翘，而是较为平直，而且整个船身较为椭圆厚重，下层甲板装载极多，船身稳定，其次吨位发展的较大，千把吨很平常，现在两千吨的都应该有了。唉，不能想，想多了，只能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太多，又回到时不我待上面来。

赵烈晃晃头，还是熬熬筋骨吧。赵烈来到小校场照例又是多半个时辰的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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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收军心

赵烈站在难民营的最北面的临时公房前，眺望整洁规整多了的难民营，还是很有成就感，满意的点点头，万基看看他的脸色，慢慢的放下心来。

难民营万事繁杂，两个多月的时间，整理好这许多事项，万基自问已是竭尽所能，不过一切以大人满意为标准。

“说吧，现在营里最困难的是什么。”赵烈没有进到室内，这个办事机构以前就是荒废了的六七间草坯房子农家院子，这也是这里唯一的房子了，万基把这里简单收拾一下办事，环境不说，只是屋内有股味道，赵烈不喜。

“大人，粮食还有三千多石，白银四千五百余两，粮不多了，到威海卫里去卖粮，很多粮商非七分银子一石不卖，摆明就是因为咱们需求大，想捞一笔，另外，就是马上天凉了，灾民没带什么衣物逃出来，现在能遮住身体就不错了，这还是老夫人送来的衣物解决了不少，不过冬天衣物全无。”万基把目前的基本情况说明了一下，目下难民营就没有不缺的东西。

赵烈目光冷了一下，“发难民财，他们忘了我们是威海水师，让水师船帮着到扬州运一下，我不信了，缺了张屠夫还能吃个带毛猪。”

万基、赵猛、吴群均愣了一下，什么带毛猪。

“至于冬衣，也一并到扬州采购一下，江南盛产织物，几万人而已，扬州肯定有，这个事交给你了，万基。我再给你支应万两银子。”

万基咧咧嘴，万两也不太足啊。

赵烈看看万基的一脸苦相笑了笑，“把此次俘获的绢帛，太刀，折扇，带到扬州折价卖了，所得银两归你支应。”硫磺、铜都是有大用的，只能留下来，所剩东西可卖的不多。

“二弟，冬天取暖的柴火奇缺，难民的日子不好过啊。”赵猛又扔过来一个难题。

“石炭，多进一些石炭。”赵烈思索一下，只有把蜂窝煤祭出来啦。要知道山东也是国人诞生地之一，几千年的砍伐使得林木寥寥，有也是在深山老林啦。

“石炭是不贵，不过毕竟也是一大笔支出。”赵猛也是发愁赵家的支出。

“我有一个办法。”赵烈把蜂窝煤的办法一说，蜂窝煤极简单，而且不值钱的面煤就可，赵烈一说，几人觉得可以一试，一旦成了，那可省钱了。

“先买石炭回来制作试试，行的话，自己开个矿。”赵猛拍了板，到底是参与家中庶务的，连上游都要抓在手里。

“大人，不少难民思动啊。”吴群看看赵烈的脸色，毕竟刚跟随赵烈，“有的不想干呆着，打算到别的地界看看运气，不过不多，最多的是看能不能加入个杀奴的队伍一是混个出身，二是也为家人报个仇。”

“嗯，吴群说的不错。”赵烈鼓励了一下吴群。“不过，我们这里也今明年也要大规模招兵、招工，告诉难民，不急，我们马上需要大量人手。”

赵烈头昏脑涨的在这呆了多半天，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虽说有后世经营的底子，不过，难民问题千头万绪和单纯的企业经营不是一个路子，让赵烈头大如斗。

回返前，赵烈通晓众人，三日后辰时校阅军伍。

三日后辰时初，两千人的队伍安静无声的排在滩涂地里，有三分之二的人拿着长棍，三分之一的人拿着短棍。虽说衣衫褴褛，不过，已有了强军的雏形。

赵烈站在队伍前边为了操练特意垫起的一个小土丘上。身侧黄汉、万基、余大宝、李虎、汪全、杜立等人相伴。

“大人，这两千人身体强健，一半人只剩孤身一人，还有的是有父兄弟妹的，成家的极少，都是被建奴迫害的家破人亡，与老奴仇深似海。”汪全介绍了基本情况。

赵烈静静的看着队伍，他感到队伍数千人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他也相信在这的绝大多数的人都对建奴仇深似海，不过，后世的阅历告诉他，能不能把深仇转换成反抗的巨大的动力，并付之行动，实属大不易。

三日前告之此次校阅后，赵烈苦思冥想三日，自己的军队就从此时此地有了雏形了，前世自己不过是企业中层，当然是个男人都有领导千军万马的将军梦，没想到来的这里圆了这个梦。

不过作为前世军旅白丁的自己对于驾驭这支军队可是没有十足的信心。可偏偏这个乱世逼着你挽救这个国家就必须从驾驭这支军队开始。

这支军队与建奴有着抄家灭族的深仇，在大明很难找到有这般好的杀奴的基础的了，只要整训好了，上了战场稍一动员就能与建奴血拼到底。

但是血仇也可以转化，转变。一如历史上的孔有德，全家在鞍山起兵反抗老奴暴政，只有他一人逃脱，耿精忠堂兄弟死于建奴，尚可喜父亲、长兄与建奴战死，两个哥哥，一个弟弟陷于建奴之手失踪，估计也是死于建奴之手，一家只剩尚可喜一人，此三人与建奴的深仇不可谓不深，却相继投靠建奴，并成为建奴凶猛的猎犬，甚至他们与吴三桂杀的大明义士比建奴杀的还多，孔有德甚至为建奴在广西全家战死，真是可笑。哪里出了问题。

辽东的军事集团和大明仕绅集团中大批的投奴表明为了不丧失手中的已有的权利和利益，他们不惜带上汉奸的帽子，他们只要权利和利益，失去了权力以及利益对于他们是比投奴成为汉奸还要可怕的事。所以他们不惜成为千古笑柄也要走出这可耻的这一步。自己和自己家族的利益凌驾于国家之上。

对于大明许多人来说，换个大清不过是换个效忠的对象，特殊的是大清是一个外族王朝而已，反正最大的阵痛由普通的庶民承担。而庶民不过就是个屁民，连字都不识，知道什么治理、保卫家国，也就是被代表的命，大清征服大明就是征服仕绅阶层的反抗，大清入关后，几年就平定天下，原因就在于此。

大明中坚的仕绅阶层大部投降，而与大清血战到底的反而是李自成，张献忠农民军余部这些不识字的泥腿子，从1644年斗争到1660年，而识字的精英阶层仕绅阶层早已投降了，把富庶的江南拱手相让。

总之，是一家一姓当家的封建制度和为维护其统治而施行的愚民的制度导致了大明的悲剧。

所以这支军队能拥有自己的魂魄，真正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这支军队才可能拥有军魂，不会因为一时的仇怨而战，也不会因为仇怨的消逝而消亡。也不会被个别的将主一拉就走，真正的实现军队国家化。

所以军队是国家体制的表现，但在这马上开启的乱世，首先要靠军队开创一个新的国家，而现在赵烈就要建立一支几千年来从未有的崭新的军队。赵烈思虑再三，决定分几步走最终达到这一目标。

“虎。”杜全大喝一声。

全体兵丁回应：“虎。”全军肃立。

“将士们，你们是从白山黑水走出来的，你们很多人已经是你们整个家族的唯一代表，也说明我军肯定是为了与建奴决战组建的，所以我军就以破虏军命名。”赵烈先定下军队的名号。

“将士们，既然是为国杀奴，我们就是为国而战，所以，我军将士就应享有国战的待遇，每月饷银一两，按时发放，绝不拖欠，若为国捐躯，发放两百两银子，家中子女抚养长大，若家中断嗣，可指定养子继承家名，身后进入忠烈祠永享香火。若重伤致残，今后生计破虏军安置。众将士是为我大明国战，所洒鲜血是为我大明江山和百姓，我赵某在此立誓绝不会让你们流血又流泪，身后凄惨。”赵烈坚定着看着已经有所骚动的队列，尽全力大喊：“我们不是丘八，我们是大明的守护神，我们要的是身后无比的荣光。”

赵烈最后的话没喊完，人群已经是相续跪在大地，断断续续的喊出“为大人效死。”。

军兵们大多深信不疑，众人是大人从辽东乱世中带回山东的，是大人供给粮食，衣物不至冻饿而死，又给予众人杀奴报仇的机会，真是别无所求了。没想到，还能死后配享香火的殊荣，值了。

刘福贵、周怀恩在队列中泪流满面，将主没有抛弃他们，把他们从旅顺带回，养好伤带入军伍。是两人的再世恩人。两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奴以报血仇。

队伍中无数人哽咽着大喊：“为大人效死。”“杀光建奴。”

赵烈最后喊道：“下面，将士们按队列领取饷银。”

赵烈相信，当大家领取饷银后，军心底定。

李虎心悦诚服的躬身施礼：“恭贺大人，尽收军心。”一旁众人点头齐贺。

一匹快马疾驰入场，到得土台前，下马禀报，大人归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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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升任千户

赵烈和亲卫赶到水师大寨时，福山号正缓缓的靠岸，当福山号下锚系缆后，亲兵簇拥的赵海明步下甲板，一众官吏恭候一旁，大家寒暄完毕，赵海明回转官衙。

赵海明单招赵烈叙事。

“烈儿，半月前，圣旨、钦差已到登州，武大人速招为父见驾，此次，由于我等有登莱巡抚、登莱水师，还有旅顺的报捷文书，所以点赏颇快，登莱武大人升太子少傅，南京兵部侍郎，不日转任，张盘升任旅顺副将，我威海水师杀伤建奴极重，升为父正三品指挥使，仍指挥威海水师，烈儿你升任千户，李虎、赵达升百户，黄汉、万基、徐鸿、马涛、余大宝、张鼓声、杜立、汪全等任总旗。”赵海明简介了朝廷的封赏，也不知道是内阁如何同魏阉商议的赏格。

“你上番属意靖海卫石岛，此次我特差遣李先生联络山东都司路同知，实授靖海卫左千户所千户，辖地石岛。”

赵烈大喜，这是最好的结果，求人不如求己，自己把持石岛，万事无忧。

“恭贺父亲，升任三品指挥使，这是我赵家天大的好事。”赵烈率先恭贺父亲。原来赵海明是从三品的登州水师指挥同知，今日晋升，确是可喜可贺。

“可惜，水师辖地有限，不能实授实职。”赵海明还是有些遗憾，大明水师就是几大地界，天津水师、登莱水师、扬州水师、福建水师、两广水师等，指挥使就这么几位，真是难有实职。

“父亲大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天津水师天子脚下，上司无数，扬州水师久无战事，规模减半，福建、两广水师与众多海盗，红毛酣战不休，只我登莱还算自在。”赵烈安慰老父，不过也是实情。

天津水师就是天子的望门犬，朝廷大员、勋贵每日烦事缠绕，扬州水师久无战事，朝廷囊中羞涩无力添船，水师就在长江里腐烂吧。

福建、两广水师与海盗、尼德兰人争斗不休，稍有闪失或战败身亡，或被参去官，风险极大，也就是沈有容这般牛人屡败海盗、荷兰红毛，他人被参抄家的水师官员甚多。

赵海明点头应是，事理明白，只不过心中颇有遗憾。

赵烈为了让赵海明开怀，将俘获毛利家海船一事通秉，当赵海明听闻缴获十余万两财货时，也是惊讶无比。

“父亲，我大明输出物品繁多，生丝、丝绸、棉帛、茶叶、瓷器，甚至还有海船，日本海船大部出于大明，而他国入大明物品稀少，只有银、铜、硫磺，还有泰西些许稀罕物件，所以来船大多半货半银，好多进大明物品，回去发卖。”赵烈细细详说。“正好，我等掳掠多是金银。”

“嗯，开头尚好，注意机密。”赵海明唯恐赵烈鲁莽，叮嘱道：“此次孤身夺船，可一不可二。”

“父亲大人明晓，此后，我意李虎督率船队出征，孩儿以千户所事宜为重。”赵烈赶紧灭火。

“嗯，还算周详。”赵海明点头赞许，在他看来，主将不可亲身涉险。李虎忠心勤勉可堪重任。

“嗯，李虎督船，为父将李先生，赵达派将与你，助你一臂之力。”

“父亲大人，不可，李先生乃是父亲左膀右臂，不可轻离。”

“无事，李先生年轻时行走大明风水，这几年在威海颇有憋闷，正好，两处行走，可以解忧。”赵海明主意已定。“王哲先生与其他几位幕僚也可助我。”

“多谢父亲。”赵烈正发愁身边料理庶务的人才太少，李先生的到来可是正解困局。

傍晚，赵海明父子身穿三品豹服，五品熊服归家，赵秦氏大喜，命全府加餐以示庆贺。

晚上，赵烈书房中，赵猛、李虎、赵达、黄汉、余大宝、杜立、汪全，一众人等聚在一起，赵烈美其名曰石岛发展筹备会议。

“现下，长枪已经做出八百余，只是鲁密统收集到此，也只有不到二百，雁翎刀三百四十余，铁盾收集了一百八十面，棉甲一百八十余件，皮甲一百二十余，铁甲二十余，战马三十余，驮马七十余，弓弩一百余，箭枝六千余，火药四千斤，铁炮四百余，鞋袜四百余，大红战袄六百余，大红胖袄一百余。”杜立一一列举，“此外，还有白银十万六千两，倭国金小判，银小盼若干。”

赵烈咳嗽一声，“此次我等到石岛上任，对石岛不要有太大指望，大明卫所的情形我等军户皆知晓。左千户能有数百军户，我就庆幸不已了。”赵烈徐徐看看众人。

“在座的都是自家兄弟，我就实言，做好最坏的准备，兵丁、军垦、石岛码头、船厂、匠户营、兵甲、粮秣、炼铁、造铳、造炮。”赵烈说道这，自嘲的笑笑：“诸位，都是无底洞啊，虽说现下有十万两银子，不过难民马上就要吃进数万两银子，我们实际上就是穷军汉。”

一众人等不禁莞尔，确实，听闻有十万两银子，众人觉得不少了，不过，这般一算，太少了。

“不过，愈是难以完成，我等完成后，应该愈有成就，我们回家应该能这般说，看看，我等这般二货，三货干的不赖吧。当我等老去时，可以同儿孙夸口说，看看，是我等挽狂澜于既到，这就是你们的先祖。”赵烈站起身来扬起右臂，转紧拳头大喝道：“诸君，能否与我一搏。”

众人站起身，热血沸腾的应和：“愿誓死追随大人。”

李虎、赵达等颇有阅历的人也是激动万分，久随赵海明在官场行走，多少有些麻木，不过今日听闻赵烈展望的前景也是憧憬不已，男子汉都想博一个封妻荫子，光耀家名。

环顾众人激动的表情，赵烈笑容满面的伸出双手做出静静的手势，“诸君请坐。”嗯，我这水平在后世干个传销也能手到擒来啊。

众人兴奋的落座，李虎、赵达稍稍有点面热，刚才和一帮半大小子呼喊的是自己吗，咳咳，有点丢面呀。

赵烈对此次动员非常满意，气氛之热烈堪比后世年终奖励大会。

“诸位有此信心、决心，我看事情一定办成。不过，事情要一个一个的办。首先，银两是最重要的，李虎。”

“李虎在。”李虎起立抱拳。

“李虎，我认命你为舰队统领，统带六艘战船出发琉球海域，目标，朝鲜、倭国海船。”赵烈发出第一道命令。

“遵命，大人，李虎必不负大人所托。”李虎单膝跪地回应。

“请起。”赵烈虚扶一下，“注意，能用偷袭，就用偷袭，最后强攻，尽量减少伤亡。”

“遵命。”李虎激动的坐下，自己终于独当一面了。

“赵达。”

“属下在。”赵达起身抱拳。

“我命你从军中抽出二百人组成亲卫队，这个队伍两个目的，第一保护我的安全，二者教授水陆战阵，通晓水陆兵器，以期将来扩军可以成为中下阶军将。”赵烈对这支队伍寄以厚望。对，这就是教导队。

“谨遵大人指令。”赵达回礼答应。

“汪全。”

“大人，属下在。”汪显起身施礼。

“到石岛后，督建匠户营，记住，不吝赏赐有功。”赵达叮嘱道。

“遵命，大人。”

“杜立。”

“属下在。”

“雇佣辽民督造石岛港口、库房、营房，列出所需钱粮，找李先生合办。”

“是，大人。”

“大人，我做什么啊。”余大宝瞪着大眼问道。

“你这憨货，大人就剩你护卫了。”黄汉训斥道。

“哦，这就好，你们那些破事我也做不来。”余大宝放心的舒口气憨笑几声。

登时，众人哄笑。余大宝皮厚根本不在意。

赵烈也是大笑，这余大宝真是个活宝。余大宝身手矫健勇武过人，不过憨厚直性，庶务不通，否则，在此用人之时，不会放过。

“黄汉，此次，随我到岛上，乘船载货到扬州销货、购粮，多进棉帛、棉絮，为过冬做准备。”

“遵命，大人。”黄汉接令。

“王悦，娟儿，进来。”赵烈一声喊。

王悦，娟儿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看到满屋的军汉，有点羞红了脸。

“你们两个把我教的歌曲唱熟了吗。”赵烈问道。

“公子，我俩日日练习，今儿已唱会了。”王悦答道。

“好，诸位，我做了些曲子，以提振均军心士气。”

娟儿细嫩的声音报了下名

我的家在东北

我的家在东北浑辽河上

那里有石炭和森林

还有漫山遍野的麦花和稻香

我的家在东北浑辽河上

那里有我的兄弟

还有我衰老的爹娘

那一天，那一天

在那个悲惨的时刻

那一天，那一天

在那个悲惨的时刻

逃离了我的家乡

抛弃了先辈的荣光

流浪，流浪

整日在四处流浪啊

哪年，哪月

才能回到我牵挂的故乡

哪年，哪月

才能恢复我先辈的荣光

兄弟啊，爹娘啊

什么时候

才能与你们欢聚一堂。

轻柔的歌声打动了所有人的柔软的心房，一首唱完，室内一时无声。余大宝更是眼睛泛红，不好意思的眨巴着眼睛。

众人反响强烈，赵烈率先鼓掌，众人随从，俩个小丫头不好意思的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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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再临海岛

经过几天的忙碌，事情稍有头绪，赵烈决定尽快到辖地上任。赵海明竭尽所能的调集了手头的资源给予赵烈最大的支持。

赵秦氏这次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是儿子是去上任，小小年纪就任实职千户所千户，确实大喜，不过，追随赵海明身边阅历丰富的赵秦氏对赵烈叮嘱了一番官场事宜，另外，王悦、娟儿陪同前往，照顾赵烈的生活，这事定了，赵烈只有接受。

这天一早，赵烈亲自来到李先生的宅邸来接李明峪上船，只见李先生一身便装当先出来，身后跟随一位小姐。年纪不大，只有十四五岁，还有两个丫鬟跟随，丫鬟的年纪和小姐差不多大，再就是一个中年管家，四个护卫。

李夫人也出来，相互见礼后，赵烈才明白这是李先生与最小的女儿李霖一同外出，李夫人甚是不放心，多方叮嘱，又拜托赵烈多多照看。赵烈自是满口答应。李先生则笑眯眯的回应着妻的絮叨，看得出夫妻感情甚笃。

来到码头登上两条哨船，摆渡到福海停靠的地点，一行人软梯上船，李霖不惧，自行上船，丫鬟反倒战战克克的在护卫的提拽下才上了船，随后，赵烈一干人等相续登船，福海起锚向东驶去。

一番折腾，船启程时已是巳时初，赵烈安排李先生一家住进了自己的舱室，自己则到下层甲板对付两三天。

午后，赵烈带领着杜立、汪全、黄汉等，向李先生介绍了庶务的情况，李先生不疾不徐的一一询问，却没有多说。

到达大山子岛，福海号上鸣响三声号角。当赵烈登上码头时，李管家、张鼓声、七位船长以及各船上头目，还有许多岸上有活的兵丁，在码头列队，包括周围船上的士兵也挤在船舷边恭候，见到赵烈，一众人等立定，右手握拳捂胸，“见过大人。”

“免礼。”赵烈赞许的看看张鼓声，知道是张鼓声的训导。船员不比陆上军户，相对自由散漫一些，此次如不是凯旋而归，发下赏格，收取了军心，张鼓声整训也不会如此顺利。

“近几日，舰队将出发狩猎。”赵烈徐徐看看众人，只见众人均露出欣喜的表情，赵烈也咧嘴笑了笑，李先生则十分狐疑，久在水师行走，什么时候军兵出征有过这般高兴的时候，反而在回程时高兴才是常态，这是什么情况。

“诸位，上一回我等带回的银两已变成灾民手中的粮食、衣物，让他们能继续活下去。”赵烈拱手一礼“在此，我代诸位灾民多谢诸位了。”

众人手足无措的急忙回礼，口中不断不敢。

“你们当得，诸位都看到过辽民的惨况，这几万两银子带给他们生的希望，你们是这些人的万家生佛。”赵烈机关算尽的忽悠，他决不希望这支舰队成为真正的海匪，而是知道为何行动的军队。

众人激动的跪拜于地。

“请起，请起。”赵烈一一扶起，好言安慰。“诸君，为何我称你们为诸君，因为你等不惧风浪，远离妻小为国而战，为大明子民奋勇杀敌，此国之君子，国之栋梁。”只见一众人等不自觉的挺直腰板，目光炯炯的看着赵烈。

说也可怜，肯为国征战的士兵，却在大明没有丝毫地位，大号丘八。今日有人还是上司称他们是君子，是诸君，当真是热血沸腾啊。

“诸君，朝鲜，与建奴勾连，大明之叛逆。倭国，与我大明战于朝鲜，让大明损失颇重，乃是大明之死敌。你们每一次打击敌人，都是替大明打击不臣，都是为大明子民带来财富，带来希望，都是带给敌人以死亡和惊惧，诸位记住，我等不是盗贼之流，乃是为国征战。”

赵烈早就想好好训导一下，不过赏格未下，军心未归之时你说的都是废话，兵丁们不会往心里去，今次，舰队又要出发，赏格又已发放，此正当时。“虽说，碍于朝中一些迂腐文人，我不能明令嘉奖，我只能做到让你和你的家人后顾无忧，诸位，你等受委屈了。”赵烈又深施一礼。

众船长，兵丁急忙回礼，场面一阵慌乱。

“不过，你们如有意外，身后进忠烈祠，永享香火。”赵烈又加了把火。“诸位，我等坚信大明万胜。”

一时间大明完胜之声响彻全岛。

李先生则环视四周，眼神时而闪烁，时而犹疑，捻须不语。

“各位船长，两日内备齐辎重，出发。”

“遵命大人。”四处齐声响应。

兵丁们兴奋的议论着离去。

赵烈满意的看着四周的氛围，点点头。

安顿了李先生一家，赵烈把一众船长找来，商议哪几艘船出征，结果，众船长们吵成一团，都想出征，开玩笑，出征就意味着饷银奖赏，作为一个船长没有挣到出征的机会都不好意思回船，当然谁也不想放弃。

赵烈最后无奈拍板，让上一次没有出征的海狗、苍雨出征，海龙、苍龙留守，新命名为福松号的缴获二号福船出征，小一号的命名为海狮的留守。

就此，有商讨了不断掠获的海船的人员问题，赵烈决定学习一战后的德军，一马双配，否则二战时德军如何建立几百万军队，横扫欧陆。所以一艘船可以配两个船长。

此外还确定了大副制度，紧急时代替船长驾驶，也是双配，水手长双配，各个兵甲组组头双配，连厨子都是双配，毕竟船上厨子与陆地上生火，保鲜，储水等完全是两码事，结果就是能双配的都双配，结果就是舰队多了数十大小头目，皆大欢喜。至此后，赵烈的舰队双配成为惯例。

最后，赵烈制定了李虎作为主将，张鼓声为副将的出征指挥机构，让他们分乘两艘战船，一旦一人有了意外，另一人还可以指挥船队。

第二天，赵烈又把黄汉送走，海龙号取得了这个让海狮、苍龙嫉妒之极的差事，下扬州，扬州的繁荣富庶天下闻名，能有机会到扬州一游，对于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军户来说那就是开眼界的机会。

赵烈又视察了岛上的建造，对进度表示满意，寒冬到来之前，人员都能进入房屋，墩台也能使用，岛上能形成完整的防御体系。

晚上，全岛聚餐，一是嘉奖工程人员，二是为舰队送行。

第三天卯时中，赵烈率领众位船长于码头拜祭海神完毕后，站在码头上看着舰队缓缓出征。赵烈一直看着舰队消失才回返，他现在只能祈祷舰队好运。因为舰队是赵烈一切蓝图的基础，无可替代。他不敢想舰队有所闪失，虽说现在东亚有人想一口吃下这支舰队难，不过，海上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老天，如今这个年代可是没有卫星监看地球的天气变幻，你根本不知道哪片云彩下什么雨，只能靠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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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赴任千户所

舰队出发的第二天，赵烈与李先生乘坐海狮前往石岛。大山子岛离石岛几十里而已。

下午到达后，赵烈让船沿海湾绕了一圈，让李先生好好看看石岛的地形，石岛湾的北部较为平坦，一直延续到东南都是平地，适合建立军营、宅院，西部沿岸平地后面隐隐是一座不高的山，西南是湾角，与东南的湾角相对，正是适合建立炮台，封锁进入石岛湾的水道。

石岛湾只有西部临海有一个小渔村。人烟稀少。

张环坐在村口的海岸边看着这艘很大的海船在海湾里兜来兜去，数艘小船在靠近村子的地方拿撑篙探来探去，这海湾就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打上的鱼也不值钱，所以人烟稀少。

十七岁的张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海船来到这里，张环紧了紧破旧的衣服，站起身来看着一大两小的船只忙活。

“张环，来的是什么人啊。”

张环回头一看，只见蓝三、于强小跑着来到身边，两人年纪与自己相仿，都是自小开始的玩伴。

“俺也不知道，来了好一会了，不知道忙活什么。”

于是，三个精瘦的小子有滋有味的看着，在日渐萧瑟的深秋里，这也是一乐啊，村里的男女老幼都出来看看热闹。

姜亮是石岛墩的总旗，墩里统共四名兵丁，按员额是十名兵丁，现在只余四名中年大叔留守，姜亮年近三十，已是最年轻的了。

此地倭奴不见多时，登莱全力支撑辽东，实在没余力经营别的地界，天启初甚至一度废止了靖海卫，不过，辽沈后又重建靖海卫。

此地海边土地贫薄，产出不多，军户逃亡严重，一般大明卫城有五千到六千的军户，现下靖海卫也就两千余，还分了五个千户所，真是人少、地多。

今日，海湾里进来一个大海船，忙活了半天，姜亮带了一个兵丁来到海边，虽说不是倭寇肆虐的年代，可关系到自己小命，还是小心无大错，姜亮决定探个究竟。

第一艘小船载了十几名护卫上岸，第二艘赵烈，李先生等人上岸，姜亮看到上岸的是大明官兵，松了口气，上前询问，才知道新任千户到来了。

赵烈、李先生、余大宝等人离船登岸，刚一登岸，只见两个穿着破破烂烂鸳鸯战袍的兵丁跪拜见礼。

“千户大人，小旗姜亮拜见。”

赵烈咧咧嘴，啧，真是大明乞丐兵啊，还是我的部下，真是丢人啊。

“起来吧，你在哪里当值啊。”

“大人，小人就在后边不远的墩台。”姜亮用手指指身后不远处的石岛墩。

赵烈瞭望看看，只见一个四丈高的墩台立于远处湾角一个高岗上，没有包砖，残破不堪。

“姜亮，我问你，千户所在那个位置。”

听声音年纪不大啊，姜亮抬头偷瞄了一下千户大人，虽是面目黝黑，身材高大，不过确实年轻，实在是太年轻了，姜亮心里嘀咕着。口中却急忙答道：“大人，千户所在北面十余里外的赤山。”

“嗯，姜亮，你还算是尽忠职守，好，回去当值吧。”

“遵命，大人。”姜亮领着老兵回转墩台。

赵烈领着众人在海岸转了转，只见石岛沿岸乱石林立，真不亏石岛之名。渔村的老小也在远处观看了半天，看了半天的风景。

一个时辰后，众人回返海狮号，在船上停留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乘船离去，海狮号向西直奔靖海卫城。

靖海卫卫城周六里，城高两丈五尺，阔一丈五尺。卫城有四门，不过，早年抗倭时西门尽毁，没有钱粮整修，堵塞了事。城内是十字街道，分通四门，卫指挥使衙门位于北门内北街上。

下午丑时初，赵烈、李先生与亲卫从南城外码头登岸，南门兵丁看到五品武官及护卫没敢留难，一行人顺利进入卫城，南门几个兵丁留给赵烈最深的印象是破烂的鸳鸯战袍，以及在秋风中萧瑟的瘦弱的身影。

卫城内店铺不多，比较冷清，询问后，众人来到卫指挥使衙门外，只见官衙规模不小，不过形容破败，大门红色的漆面多处脱落，不过守门的四个家丁还算精壮，披挂齐整。一个亲卫上前递上拜帖，领头的家丁看看拜帖，巡视了一下众人，然后进入官衙通秉。

须臾，家丁回返，称大人有请。

赵烈与李先生来到官厅，进入厅内，只见两个五十来岁的军将安坐于案后，当中一人身着三品武官的豹服，较为清瘦，正捻着稀疏的胡须看着赵烈两人，另一个身着四品武官虎服的较胖，脖子上肥肉山峦叠嶂。

赵烈按规矩跪拜与地，“新任靖海卫千户赵烈拜见廖大人。”

正印指挥廖承用手虚扶，“赵千户请起。”用手虚指胖佛陀，“这位是指挥同知吴海吴大人。”

赵烈又跪下见礼，吴海笑眯眯的拱手回礼。

赵烈上前把山东都司以及威海水师文书递给廖承，廖承看看放在一边，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任命文书，赵烈向前接过。

廖承笑呵呵的让赵烈，李先生落座，寒暄是必不可少的。

廖承也是这犯嘀咕，好好的威海大衙内不当，非得水改路，让人诧异啊。廖承两年前能当上靖海卫的正印指挥使就说明上层有人脉，虽说靖海卫几乎是山东九个卫所里最衰败的位置，甚至不如有些卫所的千户油水足。

很多被调任靖海卫任同知，佥事的军将，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借口不来上任，不过，正印三品指挥使毕竟不同，油水不太足，当个阶梯熬个资历转任，这可是个好地界，既不是让人眼热惦记的位置，也不是登州等交战之地让人火烤油煎。

几天前，登莱都司行文就到了，友人还带了信息，此人是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的二子，此次旅顺之战斩杀十数个建奴，立有大功，升任千户，家中在都司运作到靖海卫。

得到这些信息后，廖承左右想不通，水师改卫所，还是如此残破的一个卫所，所谋者何。

如果有人说此人无所求，廖承得啐他一口，一个水师指挥做了这个决定无所求，你别把别人的脑袋想得如你般蠢笨。

在廖承看来，这就是赵海明的决定，至于赵烈嘛，他所立军功都可能是赵海明的手脚，还杀伤十数个建奴，真当建奴是不动的靶子，我是卫指挥使，不是听乐子的贱民。

想不明白，廖承也不想了，只要不发生冲突就行。

一番无营养的寒暄过后，李先生奉上承仪两份，一份一百两，一份五十两，不少了，比登州，威海的承仪得翻个跟头，两位上官很是满意，以为会来一个不晓事的衙内，这一看，赵烈也很上道嘛。

赵烈想宴请两位上官，廖承一口拒绝了，言道一会还有要事，以后再说，吴海听的一愣愣的，没听说一会有事啊。刚才，你还说让我当值，你回去休息一下。不过，吴海是绝对不会发声的，官场上沉默是金嘛。

廖承是有些别扭，要是普通千户，对不起，今日这酒宴你必须请，还应该把指挥衙门的头面人物都请去，这就是拜码头，以便混个脸熟，以后好办事嘛。否则，你是否心中没有上官，没有同僚呢。不过，廖承对这位衙内捉摸不透，敬而远之为上，日后再说。

赵烈邀了几次，廖承坚辞，赵烈就没有强求，告辞而去。廖承派了个叫霍谷山的指挥佥事陪同赵烈前往上任。

赵烈因为没带马匹、马车，决定还是走海陆，到石岛后再到赤山镇。

一日后，赵烈重返石岛，等上岸后，在小渔村找到了唯一的牛车，还是没有车厢的，好在路不长，李先生倒没在意，只苦了李小姐和几个丫鬟了。

赵烈也可以差人到千户所报信，让千户所派人来接，不过，一想来回的时间，还不如直接去了。

到千户所的道路还是颇为宽阔的，肯定是当年建卫时，一并拓宽了的，不过，年久失修到处坑洼，太坑爹了，到最后，李先生等人，说什么也不做牛车了，宁可步行。

就这样，众人到达赤山镇时，已是一个多时辰以后的事了。

千户所所在城堡，周不过两里有余，高两丈，阔一丈，外有护城壕环绕，城有东西两门，不过，城池破败，唯一包砖的西城门楼包砖脱落，残破不已。

进入城内，赤山镇不大，房舍陈旧，来往的人一看就知大多是军户，衣衫褴褛是必须的，甚至有的没穿鞋袜，只用破布裹脚。镇内垃圾甚多，脏水遍地，气味熏人。

北边的官署门外无精打采的戳着四个兵丁，战袄还算齐整，看着赵烈等人停在门前，余大宝喊了一嗓子：“新任千户赵大人到，快来迎接。”

领头的总旗还算晓事，跪拜于地。一边差人进去禀报。

须臾，里面奔出两个中年军将，当先一国字脸的施礼：“下官祝英拜见霍大人、千户大人。”另一个长脸的脸色蜡黄的施礼：“下官郑益民拜见两位大人。”

“祝大人郑大人乃是副千户，祝大人是代千户。”同来的霍谷山一一介绍。

赵烈微笑还礼，“本官乃是新任千户赵烈，望两位大人多多帮衬。”嗯，这祝英也是个倒霉孩子，代理没扶正啊。

祝英，郑益民忙回礼：“大人客气，下官敢不尽力。”寒暄完毕，众人相续进入官署，官署内还算干净。

众人先后落座，寒暄过后，李先生又与两人见过，两人也明白李先生是赵烈心腹，也是着意巴结，李先生久在官场游走，驾轻就熟，双方气氛和谐，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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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破烂一箩筐

赵烈的就任酒宴在镇内唯一的酒楼范氏酒庄进行，祝英、郑益民以及镇抚刘平献上承仪，赵烈坚拒，赵烈拿定主意自家对付上司是无法，但是绝不在自家的地盘上纵容如此潜规则。

晚上，赵烈等人在赤山堡内游走一番，赤山也就有一个十字长街，还有十几小巷的小镇，在西边有个不大的道观，镇中建有一个戏台，不过，年久失修，斗檐塌落，人气皆无。

当晚，赵烈一行就在官署后宅休息。当然是在四个丫鬟和亲卫奋战一个时辰后的结果，毕竟千户空悬，后宅已是久无人气，到处是灰尘。

第二天，赵烈召集祝英、郑益民、刘平叙事。

“祝大人，本千户所现在军户实数是多少，军田有多少，本官要的是实数。”赵烈开门见山，不打算耽误时间，时间对于他来说是最欠缺的，后世有个口号是时间就是金钱，在赵烈这里时间就是一切。

祝英略一犹疑，看看郑益民、刘平，“大人，本千户所军户在籍五千余，共计两堡十三墩，现下军户实数是四百余，丁口两千余，军田在籍是两万七千亩，撂荒万余亩坡地，实数是一万余亩。”

果然，一到就盯住田亩，可惜，海边卫所田亩本就比不得内陆卫所多，加之土地贫瘠，没有大的进项，嗯，小破孩倒是一样贪。

啧，人逃一多半，田亩一多半撂荒，真是名副其实的乞丐所啊，“祝大人，本所仓管为谁啊。”

郑益民忙起身：“大人，库藏是我的职责。”

“嗯，那我们去库藏去看看。”

库房就在官衙左侧一进院子里，郑益民差老军打开武库大门，只见兵甲摆放还算齐整，弓弩、箭矢、刀枪、火铳、三眼铳、棉甲、战袍、木盾、皮盾各自归拢在一起。

赵烈着余大宝试兵，余大宝上前拿起一步弓，开弓三次。

“大人，弓弦无力。”

赵烈拿起步弓，全力拉伸，只听啪的一声，弓弦断裂。不用问，弓弦脆化，余大宝拿起一把雁翎刀，只见刀身锈迹斑斑，给赵烈看看，赵烈咧咧嘴，赵烈拿起大枪舞起一片枪花，嗯，只是中枪，上阵长度不够，这枪尖也锈住了。

拿起火铳一看，做工粗糙且铳管薄厚不一，谁敢用啊，这是自残用的，只有棉甲、战袍保存还算可以，不过，棉甲只有二十余套，战袍几十套，过冬用的胖袄更是全无。

一旁的夹间里还有二三百斤火药，颜色已是发灰了，一看就是多年的老货了。

唯一的亮点大概是墙角的仿弗朗机铜炮了，一共有三门，不过只有两门还算完整，安装在铁木炮架上，用其守城还算利器。

“大人，久无战事，所内饷银拖欠，更是无力打理武库。”郑益民尴尬的解释道，他也是没法子上面不拨款子他也是有心无力。

赵烈点点头没有回应，赵烈明白，登莱全境的财力物力都用在了登州和东江，至于成山卫、靖海卫等南部卫所没有裁撤就是万幸了，至于补充战力直到明亡都不用想了。

众人来到粮库，只见库房里只有五十余石米面，还有三十余石高粱、谷子等杂粮。

赵烈又到马场、草料场，看了看百来匹骡马，马只有四十余匹，其中上阵的战马二十余匹，骡马大多消瘦脱形。

很明显，没有足够的杂粮喂养，毕竟只是吃野草骡马很难长膘，至于千户所在骡马身上漂没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马车破损不堪，反正是千户所所有，只有使用，很少维护，这在卫所里极为常见，用废了算。

赵烈一圈下来已是无语至极了，这就是大明军队的主体，没错，大明军的主体，大明军将是有不少募兵，俗称家丁，不过毕竟是少数，军将用大笔银子养着，关键场合冲锋陷阵，不过，有财力养个几千家丁的只有辽镇而已，辽镇是靠大明每年二百余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打造的，其他都司都是以卫所兵为主，每镇只有一营或两营的战兵游动而已。

无他，没有银子。登州镇就只有登州营、莱州营、文登营三营战兵，当然员额不一，登州营三千余人，莱州营三千人，文登营一千余人，剩下的都是卫所兵。

名义上登州有数万兵员，大多就是卫所的乞丐兵，而且空额极多，战力可想而知。也就是说大明军兵的主体就是这些军户，而如今这军户嘛，不过都成了拿锄头的农民了。

回到官署，赵烈马上命杜立、汪全出发，随船回威海，采买物品、粮食，调集五千辽民来石岛修建码头、军营等，通知以马涛、徐鸿为首的军余随船到来，又给老爹赵指挥带了一封信求援，让威海水师帮助运输，这番人多、货多、粮食多，凭自己的破船三两条实在是不济事啊。

赵烈没有隐瞒祝英、郑益民、刘平，都是在大厅发号施令的，一个个命令，手令发出，杜立、汪全跪拜而去。

祝英、郑益民、刘平等人一是看出这位小爷不是来混资历的，是真来做事，还很利落，来了就干，再就是羡慕嫉妒恨了，尼玛，要人，辽民五千，要物品，撒开银子采买，要船威海水师出动，祝英想问一声，衙内，来和我抢这个穷山恶水有意思吗。大把银子撒出去好地界多的是。

郑益民想问一声，那么多银子仍在这儿太特么浪费了，不行可以分润一下嘛。这的军户也没活计呢。几人当然只是心中腹诽，赵烈年纪再小毕竟是千户，是上官。

赵烈事情发派完毕，和颜悦色的吩咐看茶。

“几位大人田亩几何啊。”赵烈抿了口茶问道。

几人疑惑的相互看看，怎么说呢，世袭军户到他们几人的高位，分润的军田不少，外面购买的民田也有一些，逃离的军户的军田也有一些他们也种着，当然是没有造册的，不过，只要他们差使军户为自己耕种，收成就归自己，这也是他们在这个残破卫所的福利了。

“大人，此地田亩少且贫瘠，我等每人不过千把亩水旱田，产出不多，大人这是有何吩咐。”祝英谨慎的回道。

“哦，本官此次上任，巡抚登莱武大人吩咐让我等安置数万辽民，并赐予钱粮。”虎皮不扯白不扯，确实是安置灾民啊，赵烈看看几人神色。只见祝英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

刘平心直口快，“大人啊，几万难民啊，大人，万万不可啊，此地无论如何安置不下。”

“刘大人，别急，本官是这般打算的，开垦荒废的田亩分流出去一些，为几万人打渔供应肉食分流一些，另外，有人向本官订购大批船只，建立数个大型船厂、铁厂，还有挑选一些敢战之士为威海水师以及本官的家丁，应当分流个七七八八吧。”赵烈胸有成竹。

祝英、郑益民、刘平瞠目结舌，无言以对。这得多少银子啊，不是，船厂就这般赚钱，不能吧。

“几位大人，过几日，本官就将重新丈量田亩，以便为难民分派田亩，所以，本官不希望因此事与几位大人产生不快。”赵烈把事摆在明面。

“自然，自然，我等明了大人安置难民的急切，我等当尽力相助大人。”几人咬牙应答。都是从身上挖肉啊。不过，那个上司来都会分润，这是官场常态，几人可以接受，就是腹诽，恐怕是让难民给你做佃户才是真的吧。为自己敛财，还打着安置难民的幌子，小小年纪够无耻的啊。

赵烈不管几人腹诽，反正是日后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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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凶残的伊泰阿

当赵烈为千户所的残破苦逼不已之时，郑芝龙却是意气风发至极的去往大员。

当郑芝龙得知李旦在日本平户去世时，心中悲喜交加，李旦是郑芝龙的领路人，让郑芝龙进入了以前一直向往的世界，就是因为不甘卑微和没落，郑芝龙才拒绝了父亲安排的道路，没有去当什么劳什子小吏，也因此和二弟郑芝虎被父亲逐出家门，而李旦圆了郑芝龙这个梦。

当然郑芝龙也付出了自己的努力，不是哪个人都能掌握几门外语，并自如游走日本人、弗朗机人、尼德兰人之间的，这也是李旦赋予他最大信任的原因，李旦坐镇日本，开拓小琉球只好交给手下最有能力的郑芝龙。

真是时也命也，李旦一死，他在小琉球的基业就完整的落入了郑芝龙手中，当然在福建等地李旦的一些基业也便宜了其他一些海盗海商。

郑芝龙对东北遥拜李旦后，庆幸自己的天赐良机终于来了，自己属下的大小海船有二百余艘，原来还担心控制力稍差，好在数百族人、乡邻投奔，至此船队可以说是姓郑了，李国助即使来到小琉球也没机会。

当然，郑芝龙也体会到恩人李旦的苦恼，那就是领头人，首脑的责任，自己必须让手下的数千弟兄吃饱穿暖，还必须很有前景，要知道在此次突发事件中得利的不止自己一人，李魁奇、刘香、钟斌等既是李旦的同盟者和属下，包括厦门的许心素，毕竟人员船只是可以流动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如果在自家手下没有前程，一些个船头连人带船投靠他人太正常不过了。

郑芝龙思之再三，自己的根还是在大明和日本，大明的广大和富庶，以及日本开拓的人脉和商路是无法放弃的，而自己在尼德兰人身边的这一年让自己明白尼德兰人对大明的野心。

为了大明，尼德兰人才需要小琉球，所以如果自己还是把小琉球作为基地，那么自己与尼德兰人冲突的日子就不远了，尼德兰人的战船和船上密集威力极大的大炮不是自己的福船和现在船上寥寥几门弗朗机可以对付的，所以自己必须在与尼德兰人最终冲突以前借助其力量在大明打出一片天来。

他最终的目的打疼福建或两广的大人们，逼他们主动招揽自己，从而获得官身、官商，看看日本幕府这个最大的官商吧，长崎平户的市舶税，交易税，人头税，把银流吸入德川幕府的口袋。

德川幕府就是一个官身强盗，全日本就只许长崎可以对外贸易，税赋多少德川家说了算。而德川家就是郑芝龙的榜样，世上还有比垄断的官商更好的生钱买卖了吧。

郑芝龙对此次大员之行信心满满，因为在小琉球刚刚开拓的尼德兰人还离不开大明海商，人口、粮食、铁器、丝茶、瓷器，这些都是尼德兰人垂涎的。

没有人口、粮食、铁器如何开拓小琉球，从巴达维亚运来，一年能到多少物资，最重要是人口，郑芝龙不是大明愚昧而可怜的官员，人口可以带来田亩、粮食以及市场和赋税。

尼德兰人需要大量的大明人口，而自己能带来人口以及尼德兰人所需要的一切，尼德兰人却连大明的海岸都靠近不了，在澎湖与大明交战两年，被赶到了台湾。

当然，这个时间不会太多，当尼德兰人在小琉球立足开拓以后就是摊牌的时候。

沈阳，大金临时汗宫，发须花白的身材魁伟的努尔哈赤望着东方升起的朝阳，感叹老天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近年来，他自感精力不济，常年征战带来的伤痛隐隐作痛，以往几年无病无灾，今年来，小灾小病不断，努尔哈赤不甘，自己前半生与明人虚与委蛇，积蓄力量，萨尔浒一战冲天，夺得辽东三千里大好江山。

但是，大明毕竟国土广大，军民甚多，自己在辽东巩固战果，大明又在辽西复建锦州，大凌河诸城，自己在有生之年一定要夺取全辽，坐辽东而窥视中原。而辽西走廊的宁锦就是大明在辽的最后堡垒，必拔之而后快。

虽说，尼堪南逃日甚，证明了尼堪皆不可信，不过，今年收成大减，今次一可重创辽西明军，二可夺取粮秣，如果没有足够的米面，明春的日子难熬。恐怕得死不少人。

“秉汗王，诸贝勒，大臣已到。”戈什哈的声音打断了努尔哈赤的冥想。

努尔哈赤龙行虎步的走向大殿，孤还没老，还能征战沙场，此番如能攻取宁远锦州，就能直抵山海，叩关而入就是富庶的大明了，这就是努尔哈赤的野望。

辽东海州王家集，王铮眼看着二弟王军在顺刀下咽了气，呆滞的眼睛麻木的看着前方，王铮告诉自己一定要忍，忍不住，王家就没人报仇了，他强迫自己不看弟弟布满身体的鞭痕，不看弟弟几乎被割成两半的脖子，他浑身颤抖着，别的汉奴以为他是害怕，他知道自己是愤怒的发狂。

他父母已经在去年春天冻饿而死，自己带着弟弟妹妹强撑着，秋天，妹妹王惠被牛录夫人收去当了使唤丫鬟，虽说挨打受骂还算能吃上口饭，自己带着弟弟为额鲁主子放牧种地。

今年逃亡，饿死的汉奴太多，自己和弟弟怎么也干不完的活，弟弟十六岁正是能吃长身体的时候，却吃不了一顿饱饭，今天趁往谷仓运粮的时候，偷了一些高粱米充饥，谁知正被狗腿子范二看到，告发了。

额鲁的儿子伊泰阿整整鞭打了弟弟半个时辰，当自己以为伊泰阿的怒气就要过去时，他却拔出顺刀一刀抹了王军的脖子。

一双鹿皮靴子出现在王铮的视线里，王铮回过神来，只见伊泰阿向他举起了带血的顺刀，王铮明白自己也要死了。

“住手。”

伊泰阿一顿，只见额鲁和几个护卫站在院子里，怒视着伊泰阿。伊泰阿不服的合上顺刀，梗着脖子走出院子。

“都散了吧。以后再有偷东西的定不轻饶。”额鲁冰冷的目光环视了一圈汉奴们，汉奴们缩着脖子伏地叩首：“嗻。”

额鲁吩咐一声，出了院子。

王铮大喘了几口气，感觉血液又从脑部回转全身，僵硬的躯体一颤，他知道过了这一关。他也晓得自己得走了，如果再呆下去，自己还是没有活路，对不起了，妹妹。

晚上，额鲁的府邸，伊泰阿站在额鲁面前听训。

“阿玛知道，吉鲁的死让你难过，不过，吉鲁不是独子，家里还有兄弟，前日，我已经升了吉鲁的大哥巴克坦为领催，也当是全了你等的情谊，今天，你鞭打了那个汉奴也就是了，何必杀了他，要知道，现在每一个汉奴都是宝贵的，今年，我家田亩有四分之一撂荒，不就是没人手吗，难道汉奴跑的不多吗，现今，汉奴就意味着粮食。”

额鲁很是恼火，自从旅顺回来后，伊泰阿伤心吉鲁的死，对汉奴非打即骂，已打死三个汉奴了，也因此吓跑了五六个汉奴。

“出去在门外跪一个时辰。”

伊泰阿无声的出去跪在门外，正在此时，管家谭真飞奔进来。

“老爷，今日死去的汉奴的哥哥在庄子中杀死范二逃了。”

额鲁恼怒的拔刀劈翻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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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扬州之行

扬州自隋唐始繁荣至今，凡千年矣，城郭几经扩充还是容纳不下近百万人口，城外大量住宅纷乱的围绕着码头建成，码头是扬州繁荣的根基，是扬州繁荣的龙头。

棉帛、丝绸、粮食、铁器、瓷器等物资每天川流不息的北上南下，带给扬州繁荣兴旺，也吸引着无数明人汇集于此，这里承载着他们奔向新生活的梦想。

李绅诗句：夜桥灯火连星汉，水郭帆樯近斗牛。既反映了扬州的繁华，也点出了原因，水运的昌盛是扬州繁盛数百年的因由，这就是大运河的功劳，它能让一些千年的无名荒村逐渐成为繁盛的大城。

黄汉就是深深体会到运河的繁忙，在镇江将货物换成平底的漕运船进抵扬州近郊，船流拥堵，船行十分的缓慢，好不容易抵达港口，交了抄税，黄汉带人上岸寻了一家客栈。

休息了半日，店家介绍的一个牙人就登门拜访，此人名唤沈泰康，身形高廋，眼睛乱转，一看极为油滑。

“扬州城，我是第一次来，我想知道扬州的几大商家。你尽管道来。”黄汉不管此人油滑，反正已经见了底，沈泰康知道自己的军将身份，不敢造次。

“大人，扬州大商首取几大盐商，卢家、胡家、王家、黄家、吴家、孟家，各个富可敌国，豪建庄院，养奴无数，挥金如土。”沈泰康说起扬州人物，口若悬河，马上歪楼。

“咳咳，少要罗嗦。”黄汉打断一下，“说说货运各地的行商。”

“哦，盐商里就有大商家，我之所以说盐商，就是因为大行商就在其中……”沈泰康连喝了几口茶才说明了。

原来，扬州盐商吴家，孟家人脉不及前几家，于是另辟蹊径，组成船队，利用雄厚资金货贩南北，在江南自己大肆办店贩卖粮食、瓷器、棉帛、丝绸等，在北方与当地豪族合股经营，倒也另外开辟出局面。相对来说，吴家更强一些。

“你能与孟家联络上吗。”黄汉打断沈泰康的喋喋不休。黄汉不与吴家联络是因为赵烈定下的调子，哪一行的头家都是桀骜之辈，价格供货方面苛刻不已，不如找寻次一家，反而比较容易接洽，这是赵烈交待的，黄汉无不遵从。

“当然，大人，只要您办的是扬州城的事，我定会给您办妥。”沈泰康拍着胸脯保证。吹得没边。“我识得孟家三掌柜的张庭，不是一般熟识，我等……”眼看又是滔滔不绝之势。

黄汉瘦长脸一抽搐，这个沈泰康也太过罗嗦，不耐的打断沈泰康：“我欲今日与张庭叙谈，你就与他说，北方有大客户与孟家接洽。”

沈泰康点头哈腰而去。

沈泰康也许吹嘘的不少，不过，能搭上孟家的线倒是真的，一个时辰后，沈泰康回禀，约了张庭今晚在广汉居饮宴。

此时，到宴饮不到一个时辰了。

广汉居位于码头区，在黄汉看来规模不小，装饰豪华，实际上在当地只是三流的酒庄，不过适合张庭这等人的身份，张庭与沈泰康家是远亲，只是沈泰康太过油滑，与张庭办过几次事，手尾一般，张庭不是很满意。

此次，张庭本是不愿来，沈泰康赌咒发誓，此次来人是北方军将，来头不小，既有货物交接，还有大批货品采买，张庭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走了这一遭。

当沈泰康引着黄汉进入二楼雅间时，张庭看到同沈泰康一同到来的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年青人，一时有点恼怒，不过久经历练的张庭看到此人走路的姿态和身后四个带刀护卫，心中一动，忙起身见礼。

“小可乃是孟家管事张庭，不知客官来此何事会办。”张庭笑着拱手一揖，尽显掌柜的本色。

“好说，好说，本人也是我家老爷管事，来自山东。”黄汉笑着回礼。

张庭笑着不语，心道，信你才怪，有这般年轻的管事嘛。

沈泰康忙将两人安置在酒桌旁，吩咐小二上菜，几人热络的闲谈，吃喝了一会。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黄汉直奔主题。

“张兄，我这里急需一万石粮食，五百匹棉布、炊具、熟铁、棉花、针线，这里是具体数目，花色，你这里能否备全，并送往山东。”黄汉拿出具体账目交于张庭。

张庭接过一看，心中暗惊，数目十分庞大，看数量粗估是最少数万人的衣食，心道，此番沈青皮终于没有哄骗与我，当真是一个大客户。

“大人放心，所列物品我们孟家皆能备全，一定是不会耽误大人的行程。”张庭笑容满面的应答，他此时要做的就是留住这个大客户。

“实不瞒张兄，我家大人乃是登州镇靖海卫千户，奉巡抚登莱武大人的命令安置数万辽民，寒冬将临，时间紧迫，万不可耽搁。”黄汉仔细叮嘱，赵大人的事可是不能耽搁。

“原来是千户大人奉命安置灾民，可敬可敬，大人放心，决不会有所拖延。”张庭笑容更甚，这就对啦，不然几万人的衣食住行采买太少见了，一般都是商家才是这般采买。

“另外。”黄汉眼看着沈泰康，欲言又止。

沈泰康识趣的起身出外，想是这位黄大人要同张庭谈论如何上下其手，贪墨一些银两，此为常例，不足为奇，沈泰康经历的多了，不足为奇，沈泰康麻利的下楼等待。

“张兄，我家大人是威海水师指挥赵海明大人的公子，我家大人有门路从倭国引进大批货品，货价比你们进价低的多。”黄汉提出要求，并递上货品账目。“望我两家可以长期的合作。”

“嗯？”张庭也以为黄汉要私下谈谈好处，谁知是这般因由，不由一愣，下意识的接过读阅。大明海禁百余年，凡能从倭国贸易渔利的要不是海商豪族，要不是背景深厚的勋贵，高官。

“嘶。”张庭深吸一口气，太刀、折扇、丝帛比自家从走私船的进价还少两成有余，他是根本没想到海上夺船，他想到的是这位赵大人真是手段了得，在倭国也是人脉惊人。

“大人，这些物品不知现下有否。”张庭很是心动。

“都有，皆在停于镇江的水师战船上。”黄汉看看四周道。

“好，这些货物我家全部吃下。敢问，今后，这货品常有，还是……”张庭需要确立能否常有往来。

“嗯，常年都有。”黄汉给予了肯定答复。

张庭悄声的问道：“可有倭国银铜。”这才是走私的大头，大明银铜紧缺，又以银两，铜钱为流通货币，所以银荒，铜荒日烈。

黄汉略一沉吟，“这般物品要与我家大人面谈。”

张庭满口应了，这般大户，家主肯定让他见面细谈，甚至将来扩大，家主定是要与对方亲自商谈。

两人相谈甚欢，酒宴尽欢而散。

当两人微醺下楼拜别时，在沈泰康看来这是胜利完满的会晤，把黄汉送到客栈，幸福的收下二十两谢仪方才哼着小曲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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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艰辛建设

分手后，张庭就没这么轻省了，酒宴完毕后就急回孟府求见家主孟广山，这不是一桩小生意，其中涉及银铜不是小事，只能由家主定夺。

四十出头的孟广山此时正在书房冥思苦想，由于巡检司将明年的孟家盐引减少五分之一，孟广山大感头痛，上门求见不得，他明白是前几家勾连扩大各自盐引，减少自己与其他中小家的收益。

这点减持孟家还是损失的起，不过，明年再次减少呢，虽说本家为防万一，早已在钱庄、货栈、船运等处铺开，但是盐政的暴利还是大头，另外这是风向，是商家是否与官家密切的标志，也间接影响家中其他行当。

“唤他进来。”听到张庭求见，孟广山有点诧异，张庭虽说在三个大管事中最是年轻，只有三十余岁，不过为人一向勤勉谨慎，这般晚了前来，还是第一次，孟广山只能希望不是太差的消息。

张庭入内后，不敢耽搁家主晚上太多时间，见礼过后将今日与黄汉所谈尽皆告之，请孟广山定夺。

孟广山思之再三，有一定风险，毕竟是走私倭国物品，不过，这般大的体量这位三品指挥使必是与其他权臣、勋贵合股，风险不大，还没听说哪家勋贵、权臣因此获罪的，抓获的都是小商小民。

如果由此搭上路子，对本家钱庄、货栈扩大却收益极大，何况还可结交这位指挥使和身后人物的人脉。

“嗯，张庭，为稳妥起见，此次货物交接完毕后，你同此人去山东一趟，看看是否如他所言。如所言属实，与我两家都是好事，真如他所言，张庭，你居首功。”孟广山定下了章程。

张庭心头一热，急忙应允。

张庭第二天就开始罗列货物，调配自家船舶，三日后抵达镇江交易货款。

环绕着大明的一众枭雄们都不闲着，赵烈更是忙的不可开交，今年马上入冬，冬小麦以及耕种完毕，但是明年收获后的日程就摆在面前。

赵烈指望着这片土地作为农业增收的试验田，肥料是重中之重，后世，由于有机蔬菜的热销，让赵烈的二叔眼热不已，正是赵烈从网上查询，并帮叔叔建立的高温有机催肥，经过两年才摸索熟练，在市郊大棚种菜，大幅改善了叔叔家中的收入。育肥倒也驾轻就熟。

赵烈让刘平召集百名种地的中老年军户，在镇郊的一块军田里示范了如何高温育肥。号称齐民要术所载。实际上很简单。

众乞丐军户惊疑的全部上阵，挖坑、切杆、铺层、加水，忙个不亦乐乎，至于是否相信就是天知道了，反正李先生看了一会后，不置可否的提前走了。

祝英、郑益民、刘平乃是赵烈属下，苦着脸留下，刘平是赵烈交代专职负责此事，心中画魂，口中还得吆喝督促众人熟练掌握，交代人手热水，言明回去后教授邻里掌握，并不时抽检，有不照做的扣除三个月的饷银。

赵烈看着众人口是心非的应和，也懒得多说，没有结果之前，多说无益，不过，上官发话，这般人等不敢不照做。

赵烈感觉自己在众军户心目中就如后世的一些官员，明明不懂农业，但是拍脑袋就是一个主意，要求下面种植一种作物或水果，大上快上，向上请功报导美其名曰何等农业规模经济带，如何为农民创收，快速捞取政绩，至于收成和善后那是下一任官员的事了。

十余天后，大批威海水师战船在福岛号于福带领下来到石岛，运来了石灰石等大批物资，数千的辽民，数十匠户，以郭涛、徐鸿为首的军余们，卸载后大部船只返回继续装载，余福留下协调陆海。

石岛的喧嚣忙乱开始了，首先就是先建立码头，这是重中之重，赵烈亲自上阵，在开动仪式上训话，言道，每人月饷半两白银，供给三顿饱饭。辽民呼声雷动，民心拜服。

接着赵烈领着杜立、汪全以及二十余军余，把人手分为几波，将辽民分为千总队、百总队、什队，便于派遣，开始建筑码头、地窝子，以及规划匠户所、官署、军营、住宅区，商铺区、医馆、砖窑、石灰窑口、炮台等功能区，还在船匠的建议下开掘烘干窑，忠烈祠也勘定在岛湾西部的一个土山上。

在山脚还建了养猪场和鸡鸭场，由辽民妇女看护。毕竟数万人的肉食不是小事，没有肉食补充，难民的体力难以保持，赵烈要的是活蹦乱跳的辽民，不是病秧子，虽说各场当下不能马上出产甚至还得投入，不过，数月后就会大量产出，那时可是比购入节省多了。

赵烈有时也是好笑，后世是精兵简政，将国企小社会的毛病去除，而他却是要在石岛建立一个小而全的小圈子。

经过几天的忙乱，总算稍有头绪，码头开建，地窝子挖掘大半，窑口挖掘大半，各个区位已定，整个石岛湾就是一个大工地，四处烟尘，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一改此地的静寂。

为了加快工程进度，赵烈寄出了水泥这般大杀器，石灰石登州就有出产，价位便宜，在赵海明的号令下，威海水师单拿出几艘苍山船运来，那真是是指挥令下谁敢不服。

黏土石岛西北就有出产，混合进窑煅烧，出窑后打碎磨碎即可，在这年代就不要指着球磨了，都是用牛拉人拽的石碾压碎，最后人工在捣碎一些，效率极差，粉末细度差上几个级别。

但是这毕竟是原始水泥，干燥成行快，硬度高，大大加快了建筑的速度。不过，颗粒粗大开裂的程度有点大，用赵烈的话讲，对付吧，它毕竟不用人力畜力夯土不是，这就大大节省了时间，这么多的道路屋舍如果都是夯土建造，两年都完工不得。

赵烈还在海湾东南角建立了一个制盐厂，大明在此时还是煮盐为主，基本没有晒盐，所以人工，柴薪耗费极多，制盐成本颇高。

而在后世辽宁沿海赵烈见过民间自制的晒盐场地，就是用水泥在海边沿着平缓海岸砌成几个盐池，成阶梯状，当涨潮时海水沿着入口流入盐池，满溢时封闭入口，让海水留在硬化的盐池中，利用烈日暴晒，海边大风蒸发吹干水分，留下盐晶，最上面的较浅池子最先结晶，然后用下面已经较高盐度的海水不断往最上面的池子浇去，盐晶不断增厚，如此往复。

介于大明坑爹的盐价，介于自家囊中羞涩，赵烈决定复制盐池，多出的海盐还可以向附近贩卖，还可以用盐腌制鱼干。

张环、蓝三、于强等渔民家庭也是全力开动，军爷发下赏格，采买大量鲜鱼，数量之大令人咋舌，小渔村能开动的渔船全体出动，小船就在湾外近海捕捞，稍大的两艘破败渔船向东到石岛渔场捕鱼。

赵烈规定早饭是稀粥咸菜，中午干饭海菜汤，晚上加餐海鲜，辽民什么时候吃过如此好的伙食，吃饭时各个如饿狼般勇猛，吃得饱穿得暖，反映在活计上那是大干快上，速度惊人。

赵烈就和众人摸爬滚打在海湾边，住地窝子，吃海鲜，闲暇时自嘲这一世可过足了海鲜的瘾头，可以一直吃到吐，闻到海鲜的味都是退避三舍。

十天后，当赵烈带着四十名军余抵达赤山镇官署时，李先生看着满脸灰尘，衣服褶皱酸臭的赵烈是目瞪口呆，李大小姐更是大张樱口，半晌才用手帕掩上，皱眉不已，心道，到底是个粗鄙军汉。王悦、娟儿更是心疼的泪水涟涟。

赵烈沐浴更衣，饱餐一顿，终于可以不再顿顿吃鱼了，酣睡一夜，一解疲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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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折腾不止

赵烈一回官署就宣布他不在赤山期间，诸事由李先生掌总，当下，即刻开始丈量田亩，徐鸿带领着几十个军余协助。

同时，由郑益民组织军户疏通排水渠道，毕竟在海边的田亩就怕风雨侵蚀，台风带来大雨，排水不畅，庄稼泡在水里，到时哭都没地方哭去。

以上两项务必在两个月内完成。其他司等到人员到位后再伺机建立。

祝英、郑益民、刘平已经是麻木了，这位爷太能折腾了，折腾的全千户所乌烟瘴气，刚刚结束育肥，又开始丈量田亩，真是没有闲着的时候，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小爷瞎指挥，到时没有大的产出且哭去吧，到时只有回家找爹求告去。

赵烈把祝英等三位的田亩按文档记载丈量，这也是尽量不与这几位地头蛇发生冲突，你们上档的田亩我们无意动，但是，没有入档的田亩明春冬麦收获后请归还吧。

三人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他们都是有点根底的坐地户，在上面的都司衙门有点跟脚，不过和正掌实权的赵海明比不了，冲撞不起，避让为先吧，让这位衙内可劲的折腾去吧。

为了千户所的田亩丈量顺利的展开，赵烈在千户所门外通告处贴出大幅通告，向军户宣扬每户不足三十亩地的，此次丈量后，补足三十亩，旱田择地打灌井，新开田前三年不收税，第四年开始十税一。

此言一出，全所轰动，要知道地还好说，地其实是不缺的，但多是坡地、洼地，好田亩都被大小军将占用了，坡地、洼地收成太薄，去了交税没有进项，甚至还得倒贴税赋、加派，于是就都荒废了。

打井倒是可以很大程度上缓解干旱，不过银钱呢，军户填饱肚子都是奢望，哪里还有钱粮打井。毕竟一口深井就得十两银子左右造价，军户无能为力，千户所也是勉力维持，更不可能有余力支撑军户，于是就凭空让很多田亩撂荒。

这回听说千户大人给打井，那坡地也有的种了，何况还有减免税。立时下面各个屯堡的军户向这里涌来，官署前的通告处挤满人，听人讲解通告，许多人当场口称赵大人是大善人、活菩萨，气氛热烈，赤山到处是欢声笑语。

正因为如此，清丈田亩很是顺利的进行下去。当然以徐鸿为首的数十军余也是忙的团团乱转，到处是热情的请他们先去丈量田亩的人们，由于太多的军户排队等待，逼着丈量速度加快进行，李先生坐镇于官署与几个小吏誊抄帐页，核实数目，也是疲惫不堪，就连李霖也被迫出来帮助父亲誊抄、核算，心里不知骂了多少声赵烈这个甩手掌柜的混蛋。

此时，赵烈可不知有人这般咒骂于他，如果知道，一定会大呼冤枉，他也是没有闲着，岂止是没有闲着，他如今是事必躬亲，许多的庶务没有他的拍板根本进行不下去。

赵烈此时正在石岛湾带头赶工码头，在几千人的努力下，简易码头以及栈桥就快竣工了。赵烈估算，码头停泊数艘千吨的海船不成问题。

当黄汉乘着海龙号，以及孟家雇佣的三艘海船返回到石岛湾时，码头刚刚投入使用，黄汉陪同张庭登上码头。

两个人都是好奇的东张西望，黄汉上次走的时候这里可是极为荒凉的海湾，这次他与张庭看到的是几千人在汗流浃背的忙活的景象，铺在石岛海滩上，着实让人震撼。

两个人刚走出栈桥，右前方几十人正在挖坑立起三丈高的粗木杆子，黄汉看了一眼，急忙前驱两步，跪拜于地，“大人，黄汉自扬州归来，特来交令。”

“起来吧，此行顺利否。”当中一个最高大健壮的黑汉问道，只见此人衣衫肮脏不整，头发散乱，脸上还有灰土，一副难民的破烂打扮，哪里有所谓的军将的影子。

“很是顺畅，这位是扬州客商张庭。”黄汉介绍道。

“大人在上，小人乃是扬州孟家管事张庭，特来拜见。”张庭跪倒拜见。虽说孟家财大气粗，不过大明是官员仕绅的大明，巨商在官员面前也得低头，地位是最低的，何况他只是一个管事。

“免礼，起来吧。海陆颠簸不定，张先生一路辛苦了。”赵烈拱手回礼。

双方寒暄完毕，赵烈把张庭请入大帐，现下赵烈还住在大帐里，没办法，官署地基刚刚打好，窑口开始烧砖，建成就是以后月余的事啦。

敬茶完毕，张庭看着在寒气中四处摇摆的茶碗的热气一闪神。

“大人，此次属下带回三万石粮，千匹棉布，两万斤棉花，还有一千铁锅，以及针线等杂货。合计属下带去的货品折价六千两银，其他剩余银两悉数带回，这是账目。”黄汉递上账目，赵烈拿起放到一旁。

“此事不忙，现下账目由李先生负责。”

张庭没想到黄汉报账也不瞒他，那只能说这位大人和属下的不在意，是的，这位赵大人对于几万两银子真是很不在意。

“大人，我家家主让我传话给大人，我家愿同大人互通有无，听闻大人这里不缺银铜，本家却是急缺此物，不知……”张庭看着似笑非笑的赵烈打个突，没有说下去，按说自己是商场老手，但是给这位年轻的大人黝黑的眼睛一看，仿佛心里的所有都被看个清楚。

“你家的铜价如何。”赵烈问道。

“我家愿比现价高两成收购。王大人成全。”张庭回道。

“你家有钱庄吧。”赵烈又问了一句。

“呃。”张庭身形一晃，“大人识得我家。”

“从未听说，不过，以这个价拿回黄铜只有钱庄才有妙用吧。”赵烈慢悠悠的说道。

张庭猛一抬头看向赵烈，一时无语。要知道铜回去后钱庄翻砂成铜钱，那是几倍的利润，不过，这钱见不得光。所以赵烈一说，张庭心中一跳。

“我这黄铜常年都有，铜我可市价与你，不过，铜钱之利你家让与我两分。”赵烈点点张庭：“我知你不能做主，回去与你家家主知晓再议。”

“大人，小人一定把大人的要求带回家主，并处成双方的合作。小人以为家主多半赞同。”张庭不亏商场老手，话说的滴水不漏，合作成功，我是努力处成的，日后以功臣见面，如不成功，那是家主不同意，而我是赞同的。

“好吧，黄汉，准备酒宴为张先生接风。”赵烈吩咐道。

张庭再三推脱，赵烈只是不许，于是张庭留下赴宴。

此后，在一个时辰的时光里，张庭见识了什么是日理万机，这个时段里，只见各色人等走马灯般的求教赵烈。

有的是窑口出砖的分配，有的是地基的石料已是不足，有的是木料供应已是断了，还有是今日可否为一队辽民发饷，林林总总让张庭眼晕，这是千户大人，怎么这般像孟家家主，方方面面的人物都要大人掌总。

可偏偏年轻的千户驾轻就熟的分配，让众人尽皆满意而去。至此，张庭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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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初现模样

时间在忙碌中逝去，一个多月转瞬即逝，当第一场大雪来临时，石岛海湾全部变了模样。

海湾正北出现了几条笔直的大街，官署、街市、医馆、军营，甚至还有公共浴池，不过这些都是主要建筑，在几条大街上孤单着矗立着，西面则是大片大片的窝棚，一直延伸到山脚下，威海的难民已经全部转移到石岛。

赵猛、万基都来到石岛，破虏军也进入军营，匠户营也投入使用，赵烈把威海水师的匠户头袁义、郭福等匠户抢到石岛，只有船厂沿海规划出大致的框架，黄汉、汪全早已是奔赴闽南重金雇佣造船作匠，冶铁作匠，大量购进闽铁以及玉米种子。

砖窑、石灰窑口黑烟吞吐，忙碌不已，里面还在不停的烧制砖瓦和石灰石，这些物件在不停建造的石岛都是急需的。

相邻的匠作坊，也是整日响声不断，动静不小，兵甲和火铳、火药都开始试制了。

成衣厂也已经全速运转，为难民制作成衣、鞋袜，为将士们制作战袍也排上了日程。

在赤山镇的官署里，赵烈抿着热茶在听取田亩的丈量结果。

“大人，此次田亩合计二万六千余亩，其中上田六千余亩，洼地五千余亩，坡地一万四千亩，其中坡地，洼地大部撂荒。”徐鸿响亮的声音回响在大厅，“另外，各个军户田亩已是重新登记在册，不足三十亩者已是尽数补足，按大人要求，还从辽民中挑选了几百户两千余人发放了田亩。”

“大人，各地催肥尽数完成，现下只是每隔数日察看热度，添加热水，个别军户懒惰怠工，属下连着百户一起打了板子。罚扣了饷银。”刘平把催肥的事项禀报一番。

“好，非常好。”赵烈也是非常满意，官署中几十人都是廋了一大圈，赵烈也是不吝赏赐。“奖赏每人十两白银，尽忠国事者就应不吝奖赏。”

徐鸿激动的跪下拜谢。十两银子那是近一年的饷银啊。

祝英、郑益民、刘平也是感慨万分，几个月前，几人以为赵烈大张旗鼓的丈量田亩，以为是为自己贪墨田亩做足功夫，谁成想赵烈竟是真的把田亩全数分给这般泥腿子，在老官场来说，实在想不明白赵烈求的是什么。

这位小爷大冬天的来回奔走，风尘仆仆，吃的是大锅饭，穿得是破衣烂衫，没有克扣粮饷畜养家丁，也没贪墨田亩敛财，这般的军将几人从未见过，几人整日家胡思乱想也没弄明白赵烈此人，在大明官场赵烈可算是独树一帜了。

李先生则是暗自点头，多半年前，赵烈激辩大明形势时，可谓有苏秦、张义之辩才，张良之远见，这几月来则是具备张太岳之实干，诸葛亮之事必躬亲，阅历颇丰的李先生也无法确切的评价赵烈，从未风闻过此等样人，文武皆通，执着实干，将来成为戚爷？岳爷？

都不像，实无法明了此子将来的成就。赵海明真是好福气啊，自家儿子年纪比赵烈大上不少，如今还是拘泥于书堆中缺乏阅历，纯粹的书呆子。两者差距不足道。

赵烈吩咐官署调派好人手整修灌渠，开春三月挖掘灌井。此事还由刘平、徐鸿负责。

千户所招募百名文员，这些文员将会成为学堂先生，教习辽民儿童粗识大字，同时在军中教授兵丁，此事由李先生负责，数十年苦读，最后金殿唱名光宗耀祖的只是极少数，三年一殿试只取三百名而已。

而全天下在科举之路上奔走的生员不下几十万人，不中之人不知凡几，许多人变卖家产才勉力支撑着学业，如此数次不中，即是贫困不堪，因此能当个吏员有份粮饷则是许多寒门子弟的心愿，赵烈不愁招不到人手。

最后，赵烈又一次做出了令众人震惊至麻木的决定，春季坡地全部种植番薯，洼地全部种植高粱。

这是神马东西，高粱向来都是种在坡地上的，赵大人能不能不这般胡闹，要知道田亩产出乃是千户所根基，一旦产量大损，全千户所都得闹腾起来。李先生也咔吧着眼睛把赵烈归入还须历练的行列。

不过，李明峪没有多说什么，赵烈正在兴头上，也许遇到点挫折反而是好事，左右是损失些钱粮，赵海明赵大人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区区数万两银子还赔得起。

在一片静默中赵烈满意的回到石岛湾，正式整训破掳军，组建水师。

组建水师，是着眼将来，水师是赵烈心目中的首要，作为后世中人赵烈太明白水师是自家生死的关键，目前这点根基实在是不足道，南方几大势力都是数百艘海船，当然大船少，大多是百吨，甚至几十吨的小船，不过这也不是赵烈可以比拟的。水师组建必须是立足长远，宁可人等船，不可船等人。

赵烈从辽民中召集了三千多名渔民后代，或是海边长大的粗识水性的青壮组成水师，只是这般水师只有几艘鸟船、沙船，一艘苍山可以操练，只好分批整训，在石岛湾内外这通乱转，闲暇时间让他们走队列正军纪，他要的是水师劲旅，不是简单的水手，一定要用严格的军纪和艰苦的操练磨练出来，才能可堪大用。

水师兵丁们在石岛湾的熙熙攘攘的整训倒也让冬季的石岛湾不是太过空旷，有了一些人气。

海船啊，还是太少了，可造船就必须先备好木材，本地的木材只有石岛西北山上还有一些原始林木，赵烈打算派人砍伐下来，但是还是太少，杯水车薪。赵烈早已派顾五岳雇船到朝鲜购入，在大明沿海人类几千年的砍伐，合用造船的树木真是太少了。福建、两广木材还不够几大势力瓜分的。

在北方，只有东北有大量的原始林子，后世的黑吉两省地界上原始林子无边无沿，可惜，赵烈只有眼馋的份了，如今那里的主人是建奴，和赵烈不对付，那么就只有朝鲜林木可用了。

好在山东距朝鲜真是不远，木材也是不贵，否则赵烈得愁死。

造船的木材用窑口烘干出来，也得放置三两个月才能使用，自然干燥的木头那是三五年后的事了，因此木料大规模下来那是数月以后的事情了。

由于没有太多的船匠，也没有太多的老料，赵烈只是让几十名船匠带领千余辽民学徒开始建造渔船，现有的渔村的小船出海不远，收获的鱼量有限，远不能满足需要，几万人的肉食暂时只能从海里来，每天所需巨大。

现在船坞上建造着五艘几十吨的渔船，速度极慢，没有多少人是会造船的，大量的时间在作匠讲解、示范、开工、出差子、停工、讲解、返工等轮回中消逝，加上缆索、棚帆、铁钉、铁索、锚具、防锈等都要从无倒有建立，赵烈怀疑明年开春能不能见到渔船下海。

这一日，赵烈在船厂巡视时终于听到了近一段来最好的消息，船队回来了，是晒得黑红的张鼓声乘福海号来报，赵烈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心头肉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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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诸事纷扰

赵烈乘坐福海号来到大山子岛，看到多出了四艘福船，还有两个船型怪异的海船，登上码头，李虎以及几位船长，各船头目跪迎赵烈。

随后众人先后进入议事厅，张鼓声奉上此行收获的账目，赵烈大约看了一眼。

收获了十五万两白银，铜六万斤，硫磺八万余斤，粮食一千余石，太刀七百余把，棉帛七千余匹，丝绸一千余匹，折扇一千余，倭磁两千余，大小金银判两千余，具足十余副，铁甲六副，皮甲三十余，铁炮四十余，朝鲜火铳二十余，大筒六具，铁枪六十余。福船四艘，朝鲜海船两艘。

“人员损失。”赵烈大略一看放下，他首先过问人员，对于初建的水师来说每一个海员都是珍贵的。

“大人，我等还是沿用上次方略行事，朝鲜船不战而胜，而倭奴船中第一船，第二船没有抵抗，反而是最后的三号船拼命抵抗，被我等三船夹击俘获，我军损失六人，受伤八人，其中致残两人，朝鲜，倭奴皆无活口。”李虎施礼禀报。

“阵亡人员详细登记了吗。”赵烈问道。

“大人，阵亡兵丁的姓名、家眷、子女、亲族尽皆造册。”张鼓声近前禀报。

“下发此次赏银、饷银、抚恤银与家眷，衣冠葬在石岛忠烈祠，我亲自拜祭。”赵烈吩咐道。

“谢大人怜悯。”一众人等齐声拜谢，都是久经沙场，以往都是海葬了事，发点抚恤银两，至于忠烈祠，不是没有，但都是有品阶的军将，至于船头、小兵入忠烈祠从没听说过。从今日始，普通一兵也可进忠烈祠，配享香火祭祀，值了。

“致残人员入千户所，各分得五十亩田亩，田亩由公中派人打理，收益归个人所有。”赵烈再加把火。

“多谢大人，谢大人怜悯。”众人尽皆跪拜于地。

“起来吧。”赵烈眼含热泪对着众兵将说道：“诸位为国为民奋勇杀敌，本官为你等所做菲薄，惭愧至极。”是的，来至后世的他对于这等为国献身的勇士深深感激，他们的死带来的是难民的希望，大明万民的希望，也是他赵烈的希望。

众人也是眼含热泪齐道不敢。

“好，大家还得看开些，逝者已逝，铭记在心则可。”赵烈安慰一下众人。“张鼓声，今日就下发赏格、饷银。”

利益还是最关键的，及时发放关乎军心士气，赵烈决不能像大明赏功一般来回报赏脑残的用上几个月，甚至一年，真的出现后世话讲的情形，赏功到了，人却不在了。

众人轰然应诺。

当天晚上又是一个欢乐的夜晚，安全归航，赏格下发，众水师官兵一醉方休。

第二天，赵烈召集众人，告之船队修整一段时日，先到石岛修缮船只，然后船队随自己南下公干。

石岛船厂中忙碌万分，渔船先放到一边，所有的人员对船队的大小十三艘船检修，大的毛病没有，小的毛病到处都是。

帆的破损，桅杆的碎裂，底仓的漏水，甲板的更换，船底的防水。这个过程也让从没见过海船内部的学徒们大开眼界，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让他们受益匪浅，终于有了点阅历，抓住点门道，而不是原来的门外汉了。

赵烈此时又得到个好消息，匠作处来报，畜力的锻锤终于琢磨出了样机，赵烈闻言大喜，立即来到了匠作处。

匠作处位于海湾西北的山脚下，为了将来的扩充，圈占了百余亩的空地。这里有一股不小的山溪流过，正适合水利机械的使用，不过，夏季半年的水流尚可，入冬后，水量减少，畜力就比不可少了，石岛湾的条件就是如此，赵烈已经是很满意了。

刚到营门，一众匠户跪迎赵烈，随后到了大的棚户里，只见一大一小两个台子立在那里，赵烈仔细一看，与自己告之的脚踏米臼差不多，只是改变间距的方式，分成两种。

一种全部粗大精铁构件组成，前杠较长，锤头粗大，速率较慢，乃是重锤，锤击刚出炉的生铁锭子。

另一种是粗细小了一圈，前杠较短，速率较快，乃是后续精加工的轻快击锤，两者各有用途。

“大人，我等各做了十个样机，前杠粗细、长短、间距等各不相同，把库里的闽铁大部用掉。”说道这里，郭福偷偷看看赵烈。

“郭头，此为公中事物，不吝物件，无妨。”赵烈马上安抚了一下郭福脆弱的小心脏。

郭福马上眉开眼笑：“大人，我等多次试用，选中了各一种锻锤，又详加改进，制成这两种锤台。”

“开动试制。”赵烈发话。

“遵命。”郭福马上命小工拉来两头黄牛套上开动。

另一边一个铁匠用大号铁钳钳出一个十余斤重的烧红铁锭放在锤台上，只听乓乓的重物锤击之声，只见铁锭逐渐变薄，铁匠将铁锭移动让其受力均匀，薄到一定程度将其移到下一个锤台，锤击速度快而轻，这时又上去一个铁匠，两个人用铁钳不断移动铁板，十几分钟后终于一块较为均匀的铁板终于成型。

赵烈率先鼓掌，众人随后鼓掌，郭福更是兴奋的满脸通红，也不知从何时起，赵烈逢高兴事就鼓掌的习惯风靡石岛，真是上有所喜下有所好。

“郭头，此台制成，你等功勋卓著，着奖励白银百两，另，今后改进一项效用，奖励白银三十两，水力锤台奖赏有效。”赵烈继续嘉奖，此气可鼓不可卸。

“谢大人恩赏。”众工匠同声拜谢，激动不已。前趟是火器组得了奖赏，今次终于轮到自己扬眉吐气了。有的人已经想到家中婆娘看到银两时两眼放光的情形了。

赵烈又画出一种简易的板甲，让郭福试造样品，就是上身分为前后两片，分别用锻锤打造，再用皮革合体，有了锻锤，这个板甲制造简单，节省成本，文山甲每个甲叶的打造，人力、时间、金钱真是耗费不起。这个板甲腰部有铁裙，腿部有铁护腿，除了铁裙，其他的都没有甲片，大大节省时间。

袁义一边旁观可是体会到上番郭福等人羡慕嫉妒恨的心情了，比自家多五十两呢，他可是不想火药配方纪效新书就有，他只是摸索出来，比锤台可是容易多了。

“袁头，你等打造火铳铳管用何器具，本官意欲一观。”赵烈此前没有打造火铳，主要是对生铁的材质没有信心，人力捶打精铁产量可怜，成本太高，还有鲁密统可以应付，此番，锻锤已成，生铁捶打成精铁成本大降，火铳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袁义立时心花怒放，大人终于给我等机会了。

“大人随小人这边一观。”袁义引领赵烈来到离此较远的另一作坊，只见一角有两个钻台，袁义操作一番，赵烈问明钻头就是用百炼精铁，后有转轮以及把手转动就可，不过，赵烈只觉哪个地方别扭，又说不出来。

“多长时间可以出一根铳管。”

“禀大人，最快也得二十五天方可。”袁义回道。

尼玛，赵烈吐槽了一下这龟速。

“赏格，试制出加快的法门，每加快一天奖十两银子。”赵烈又祭出巨奖这一大杀器。

袁义等工匠登时被巨大的惊喜包围，口中语无伦次的回应。

赵烈事多人忙，起身回转，出门外刚上马，奔出没几步，蓦地想起了什么，打马而回，众工匠刚刚恭送完毕，还没来得及返回，只见大人打马驰回。

“袁头，取支笔来。”赵烈终于想起为何这般别扭，因为袁义所用的钻头没有螺旋，只是个光秃的钻头。

赵烈不懂太多的后世的机械知识，不过，日常生活常见的螺旋转头还是晓得的，大致用笔画了出来，赵烈不知，他无意中解决了另一问题，由于铳管近一米的长度钻铳时工匠得小心翼翼，不让钻头跑偏，虽说铳管，钻头已经固定，不过钻头的磨损还是造成铳管的薄厚不一，而螺旋钻头那是可以大大加强稳定性。

袁义苦着脸看着图样，心中吐槽不已，小爷，如果真是好用，我等的奖励就飞了，您能不能不要这么能干，留给我等一口汤水啊。袁义一抬头看到赵烈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心中一突。

“袁头，虽说画出来这个物件，不过，侧边纹路与前方钻头角度还要多番研试，此次改进时间的赏格不变。”赵烈还要多树典型，如何在意这点小钱。

袁义老脸一红，忙跪拜谢恩。

最后，吩咐袁义，陈福两人尽快把两千多分来的辽民锻炼成熟手。

赵烈回到大帐，只见赵达正与两个中年人谈笑，看到赵烈回来，赵达忙上前禀报，文登县范项问、颜君宜求见。

只见范项问是一个四十余岁微胖的男子，另一个颜君宜黑瘦的三十余岁模样。

范项问刚刚到达石岛，已是震惊不已，赤山镇的伙计向他禀告新来的千户大人引来数万人口在石岛湾大兴土木。

范项问立时觉得有商机，不过难民没有银子，商机有限。下一次接到禀告，万余难民发饷，还有数千军户拿饷，这下，范项问坐不住了，拉上好友颜君宜来石岛一观。

范项问一看之下大惊，整个石岛湾忙碌不堪，市镇、港口、船厂、窑口，加上数万人口，这是一个新的城镇啊，登州城才多少人口，现下，还没有商户入驻，大好机遇啊。

“大人，我等是文登县的商民，小人名唤范项问，乃是范记米铺，范记酒庄的东主，这位是我好友颜君宜，乃是颜记杂货的东主，今闻大人赴任特来拜见。”范项问低眉顺眼的递上承仪。

“无功不受禄啊，范东主，颜东主必是有事登门，说吧，什么事。”赵烈劳累一天，希望快刀斩乱麻。

“大人，我等观闻石岛没有商户进驻，未能方便生计，故此贸然前来，望大人成全。”范项问笑容可掬的回道。

“当然可以，不过，本官乃是军将，快人快语，此地商铺只租不卖，另外商税十五税一。”赵烈也是笑眯眯的回应。

“大人，不可通融一二。”范项问试探问道。

“不可，哪家来此一视同仁。”赵烈正色回应。

范项问与颜君宜相视一眼，同声应是，两人不觉得租赁商铺有什么不妥，将来不妥，随时可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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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忽悠老孟

晚上饱餐一顿让赵烈吐槽不已的海鲜后，赵烈幸福的早早酣睡过去，结果，不到半个时辰，余大宝叫醒了赵烈，扬州孟家的船队到了，孟家家主求见。

靠，这日子没法过了，自己好歹也是三品大员的衙内，大明五品的军将，这日子过的太苦逼了，连个睡个好觉都不得，恼火归恼火，赵烈还是坚强的更衣来见，此时可是任性不得。

孟广山听到张庭的回禀，心中不满那是肯定的，我可以提高铜价，但是参股我的买卖还是算了。

孟家生意中不是没有官员的股子，不过，那也是扬州城正管官员的股子，你是山东的千户而已，不过，紧缺的铜银还是让他割舍不下，给他两成股子，自家赚的还是大头，只是这般被拿捏面上须不好看。

于是孟广山仔细盘问了赵烈此人，孟广山印象深刻的是张庭所说，引领几万人开拓海湾，自己同难民一起劳作，一样的伙食，睡得是帐篷，特别提到帐篷漏风吹的茶中热气四散的情形，孟广山深为钦佩，不过，孟广山是个大商家，合作的前提是有帐算。

他从此看出的是，这个人有大志向，也许有大前途，可以见面详谈。思量几日后，就拿定主意，于是与张庭乘船而来。

孟广山来之前，已是得知了赵烈年轻，今日见面后，还是惊诧了一下，太年轻了，不知是否适合银铜生意，要知道这可是见不得光的。

双方见面寒暄已毕，赵烈开门见山，“上番，我与赵先生所说的条件，不知孟东主考虑的如何。”

孟广山有体会到张庭所说的一点，此人说话直来直去。

“大人，鄙人想问一点，这银铜供应能否断档。”这是孟广山最关心的。

“孟东主放心，本官保证不会断档，常年都有。”赵烈心想，大明只要紧缺银铜，周围输入的银铜就不断，海上的大好事业才刚开始而已。

就因为你是官，我才是如此慎重，要知道官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不过，你也不是扬州地界的，大不了一拍两散。

“好吧，大人，我孟家愿于大人精诚合作。”孟广山决定不再拖延，毕竟对方手中有着银铜的底牌。

“好，孟东主爽快，那就祝我们两家生意兴隆了。来人，上宴款待贵客。”

上的当然是海鲜大餐，螃蟹、海参、鱼翅、金枪鱼等等，当第一次品尝时，那是极为鲜美的，不过，天天如此嘛……，嗯，你懂的。

酒桌上推杯换盏，气氛十分热络。

席间孟广山有意无意的表示，经营的不易，现任的官员的打点，新任的官员得打点，驻守太监得打点，市井泼皮得打点，平日商税不可拖欠，官府临时加税更不可拖欠，无论赔赚以上环节都得打点，意为小子，我的股子里别人的多了去了，两成不少了，你得领我的情。

赵烈闻言一笑，此言多么熟悉，后世在商场上不只一人念叨过，甚至自己也说过，官本位的时代，商人的苦恼都一样，想把生意做大，不可能不与官员打交道，否则哪来的大机遇。

可是一旦与官员牵连，这就是定时炸弹，你只能祈祷此人别出事，出事也别被有心人利用打击自己，否则一不小心就是家破人亡。

他在医药公司就避免不了与卫生局，医院领导交往，否则你卖给鬼去，当年自己是谨慎再谨慎，尽量收拾好收尾，以免被牵连。今日老孟所言，激起自己往昔回忆。

“退不得，退则家族财产荣耀即刻败尽，进则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入商途进退不得啊。”赵烈给孟广山的话做了总结。

孟广山惊诧万分，这是不到二十的小屁孩说出的话吗，这应该是在市井商途厮混几十年的老油条说出的话。

赵烈对孟广山、张庭所表现出的惊诧十分满意。

“想我中华几千年，耕种田亩，是我商人流通物种，耕作铁器，是我商人开矿冶炼，万民口粮，是我商人勾通有无，使米丰不伤农，米荒不死人，四季交替，是我等改进器械，织布贩衣，远处交通不易，我等改进车马，水路艰险，我等改进舟船，天堑变通途。我等还要将养一众属下，帮手，佣工，还要上税募捐，打点官场，然，数千年矣，奸商之称不绝于耳，士农工商坐于末席，微末之辈。”赵烈是侃侃而谈。

赵烈为商人这个几千年的悲情角色做了总结。中国几千年把生产性的坐商和流通性行商统称商人，大号奸商，极尽侮辱之能事，无利不起早，囤积居奇。

甚至大文豪白居易也出来凑热闹，商人重利清理别之类的诗句，更是把商人订上了重利之极的标签，真是千年不朽啊，尼玛，白大人可以明面有粮饷，私下里收取供奉，商人不挣点小钱，让他在家里饿死啊。

此类人可说是千年仕绅阶层的代表，嘴里边大骂奸商，私下里或是任官贪腐手段无穷，或是对佃农苛以重租乃至逼死人命，卑劣无耻至极。

孟广山、张庭眼眶发红，这些话太精辟了，太对我等苦逼商人的胃口了，说是巨商，也就是对属下、奴仆发发威风，地位上那是国中老四，谁憋屈都可以骂上两句，谁有权力都可以勒索一下，谁手中有刀枪都可以抢劫一下。

孟广山恍惚发现自己的地位是如此低下啊。

“然，泰西诸国以商立国，商人开设矿山、工场、商铺，组成船队互通有无，直至出国贩卖，养活大批部属，商人向国君上税，国君负责其安全，国君提高税金须与商人协商。”

赵烈真是羡慕现在的英格兰，英格兰的崛起，就是大商人、大资本家的资本主义的胜利，大大限制了过去无上的没有节制的王权，取消了过去国王予取予夺的特权，建立了契约制度，并奇迹般取得了平衡，建立了君主立宪的国体。

最终极快的超越西班牙、葡萄牙等国成为日不落帝国，而其他法国、俄国、西班牙、葡萄牙等国还陷在王权的烂泥里左右为难，国王的一时兴起就能让大商人们鸡飞狗跳忙乱不堪，经营的秩序和连贯性更是无从谈起，税目税率变幻不定，让他们的经营大吃苦头，影响的是整个的经商环境以及上交的赋税，进而最终耽搁了国力的提升。

等他们终于挣脱王权束缚时，大英帝国早已一骑绝尘了。

“大人，这世上还有如此国家。”孟广山实在是不相信，太颠覆孟大商人的几十年的认知了，他心道，小子，你不会是消遣我吧。

“此非虚言，孟东主遇到弗朗机商人一问可知。”赵烈不怕他问，西欧巨变马上展开，契约精神是西欧公认的。资产阶级巨变来临了。

赵烈也是迫切需要大批的商人等围绕自己身边，随风好借力嘛。改变这个时代只靠自己是痴人说梦，只有建立一个全新的阶层才能办到。今天，就是要在老孟的心里种下这颗种子，生根发芽是一定的。

这一天孟广山是一夜无眠啊，赵烈讲的这一切让他彻夜无眠，什么时候大明才能有这样的日子，是真的吗。

赵烈倒是睡的很好，每日辛苦，每天晚上都是睡的极为香甜，他可是不知道白日里的一通忽悠让老孟辗转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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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南下澳门

孟广山第二天早饭后，就带着护卫在石岛湾转，东瞅瞅西望望，踅摸了整整两天，当他游历到石岛东郊一个最大的在建房舍时他打听到的结果让他瞠目结舌，此处是忠烈祠。

孟广山回想一下，没错确实是石岛最大的房舍，此处竟然是忠烈祠，忠烈祠在大明并不稀奇，大明卫所都有建有忠烈祠，战死的军将以及夜不收等战死后牌位进入忠烈祠，年节配享祭祀香火，不过，忠烈祠的规模如此之大，远在官署之上却是孟广山仅见。

第三天孟广山带着满腹疑团终于乘船离开了，当然是留下万斤铁料，带着几万斤的铜料离开的，赵烈豪爽的表示，东西你先拿着，银钱下趟再结。

赵烈希望孟广山在南京西面，南面帮忙找寻硝石矿，可采出来卖给赵烈，赵烈因为后世医药的关联可是知道那里有硝石矿，因为伴生芒硝，而芒硝就是中药材。中原硝石不多，这里是赵烈唯一知道的地方，以后，火器大行其道，硝石还是得多储备一些。

赵烈就要出发的前两天，黄汉、汪全乘船归来，此行满载而归，带回近百名船匠，四十余名冶铁匠，大量的玉米种子，番薯的种子甚至会种玉米、番薯的老农带回十余名，四万余斤的闽铁，赵烈对于这个番薯很感兴趣，拿来一看原来就是后世的土豆，虽说没有红番薯产量高，不过，土豆即可当粮食吃也可做菜，一举两得啊。

赵烈大喜，感觉最近事情还是很顺，此次闽南之行带回的都是石岛急需的人才、物件，赵烈马上安排玉米番薯晾晒入库，冶铁匠进入匠作处，船匠进入船厂，暂时先适应北方的气候，饷银照开，就是等原料等气候。

前几日赵秦氏来信，已经和登州本地的几家合伙开了三家煤矿，建了炼焦厂，并开了一家石灰石矿，建了两家金矿，当然分润出去的也不少，现下家中的家仆派出大半，就是忙于此事，并且很快就会向石岛供货，赵秦氏也因此坐镇家中，不能前来石岛，很是想念两个儿子。

赵烈吩咐万基、赵猛负责石岛海湾一切事宜，尤其注意难民的取暖，不要有所损伤，如果煤铁到货后，先行试制冶铁，寻找合适的煤铁，先到都是未知的煤铁，不知内部含量是否适合炼制精铁，只有试制后才可定下来以后用哪种煤铁。

听说要到澳门，黄汉不顾辛劳，说什么也要去，说是福建海面很乱，遭遇多家人马，要不是船队颇有规模，武备齐整，肯定是会动手抢劫。自己毕竟去了一遭，比较熟识。赵烈明白黄汉就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不凑这个热闹心里难受。

赵烈带着李虎、赵达、黄汉、余大宝、张鼓声、唐显文、齐威等人以及十三艘战船浩浩荡荡南下澳门。船上配备了四倍的水手，共计近两千人，赵烈此次是打算大收获，当然是多做准备。

路上见习水手们操船，老水手们教导，新水手也是进步飞快，当然菜鸟毕竟是菜鸟，风平浪静时，看不出来，一旦有非常天气恐怕这些人就会露馅。

十余日的航行后，天气渐暖，海上风平浪静，海鸟飞舞，船上众兵丁刚刚准备例行的上午操练，瞭望台传来消息，有大队的船只靠近，赵烈下令船队戒备。

三声号角响起，船队的船只队形靠拢，顿饭过后，四艘海船接近船队三里内，只见上面全都悬挂统一黑色旗帜“李”，四艘船中一艘是一百余吨的福船，另有两艘近百吨，还有一艘几十吨的海船。

赵烈用望远镜遥望，只见对方船上众人一身短打扮，衣服斑杂不一，发须散乱，船上还备有两门千金弗朗机，赵烈命令炮手戒备，卢元带领众炮手紧张备战。

当双方接近到两里时，赵烈下令鸣炮警告，福海号船侧一具千金弗朗机向一侧空处发炮子铳三分，沉闷的炮声传将开来，四艘船只转向靠向一旁，船队与其相向而过。

赵烈知道这是哪家海商或是海盗的船队，这时的福建、浙江、广东的沿海应是群雄并起，赵烈只记得有郑芝龙、刘香，这些海盗为了海权相互厮杀了近十年，郑芝龙才一统南海，独霸海贸，现在这些海盗可是赵烈的好帮手啊，没有他们郑芝龙出头肯定更早。

接下来的日子里，船队几乎天天遇到海商、海盗，甚至有几艘海商海船为了安全跟随水师船队后方，而海盗船对于大队结阵而行的水师船队也敬而远之，船队终于安全接近澳门。

在与几艘商船分道扬镳后，赵烈下令船队换装，降下水师战旗，人员换成普通海商及仆从的装束，一时全船人员服饰也是斑杂无比，甲板上堆积了一些从船舱里运出的杂货以掩盖几门大炮。

赵烈来此之前就已打好劫掠澳门葡萄牙人的主意，此时如果赵烈腰缠万贯，当然可以重金招募葡萄牙各色工匠，购买葡萄牙西式帆船仿制，不过，以赵烈现有的财力只能望洋兴叹，而时间又是赵烈最不愿丧失的，于是劫掠就成为了唯一的可能，赵烈此行带了两万两白银充门面，以海商面目进入澳门。

“李虎，你带四艘海船与我隔一天进入澳门，黄汉，你与我隔三天进入澳门，记住，不要暴露水师面目，船上人员尽量不要下船，只留必要的人员在甲板上，千万切记。”临分开时，赵烈再次叮嘱，李虎、黄汉领命而行。

还有四天就是农历春节了，赵烈带领五艘商船进入澳门，赵烈命令除了水手、炮手、披甲都留在舱内，严令不可外出。

临近澳门西湾，可以遥见一座炮台，此时，一艘葡萄牙小艇近前询问。

克里希托·达尔马今年三十余岁，乃是驻澳门海军的一名水手长，乃是澳门老土著了，自从十年前作为商船水手到达澳门后，因为澳门议事会海事委招募海军，于是达尔马流了下来，至今已是在澳门娶妻生子，葡萄牙老家科英布拉的父母兄弟已是模糊的记忆了。

前些时日，临近中国人的春节，到澳门进货的商船大增，达尔马小小的发了一笔，今日是他带领八名水手乘小艇巡视，远远的望着五艘大小福船靠近，达尔马满面笑容的仿佛看到一些金银向自己飞来，大明海商许多是走私商，许多枪炮犯禁物品的买卖须避开大明官府，像达尔马这般粗识明语的葡萄牙人那是必不可少的牙人，收入颇丰。

赵烈饶有兴趣的看着小艇靠了过来，看到了几百年前的西方人，这也是一景啊。

克里希托·达尔马用那半生不熟的汉语喊话。

“你们已到澳门海域，停船接受检查。”

赵烈吩咐放下软梯，放他们上来。

赵烈看着克里希托和另一名士兵爬上船头，只见两人头戴带沿的小圆铁盔，上身穿收腰蓝色上装，胸前带有大片褶皱，斜背着一把带鞘弯刀，下身着肥大的收膝灯笼裤，膝盖下是黑色长袜，黑色皮鞋。

“明人，我们要检查你们的船舱，是否有违禁物品。”克里希托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赵烈努努嘴，唐显文笑嘻嘻的递上一个布袋，克里希托用手一掂量，嗯，颇为沉重，几十两银子是有了，不错嘛，大土豪啊。

“咳咳，嗯，平托，船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物件啊。”克里希托说道。

另一个黑色长发，个头矮小的葡萄牙士兵点头应是。

“明人，福船随我等身后入港，不要进入葡萄牙王国海军锚地。”克里希托傲慢的吩咐了一下刚来的大明土包子。

赵烈看着两人下船回到小艇，望着远处的澳门，只有一个印象，租界，嗯，确切的说是租界的雏形，毕竟这里还有大明的衙门，不过也只能管管明人的小事，整个澳门的军政大事都由葡萄牙人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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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邂逅

随着前方的小艇，船队依次进港，由于还有几天就是大明春节，港中的商船不多，只有不足十艘，有福船，有广船。

这里能依稀看到最北港湾里三艘葡萄牙战船，三桅软帆，由于停在港口，主帆、斜帆都已收起，几艘船相对于盖伦船来讲不是很大，不过相比于福船和广船来讲可是不小了，赵烈眼馋的眺望了许久方罢。

坐船停稳后，留下赵达掌总，赵烈带领着李虎、黄汉、余大宝、唐显文、齐威等三十余名伴当鱼贯下船。

当赵烈脚一踏上码头，腿稍稍一软，这般长时间在海上飘着，方一登陆，还不是很适应，走了几十步后一种踏实的感觉才充裕全身，赵烈从没这么长时间的座船的经历，第一次感到陆地的亲切。

第一时间，码头上各色人等围拢过来，葡萄牙人，明人都有，各个口音不同，不过不是扛活的苦力，就是对缝的牙人，毕竟许多海商带来的货物卸下，采购的地点、价格都与这些人相关。

年根下海商不多，他们都想揽个活计好过年，他们能够将商人们所需的物件提供出来，甚至让你对于价钱也有个数，还可以雇佣他们游历澳门，总之你只要付银子，他们就能帮着你忙活。

反正是货品不多，就由黄汉上前与几个牙人搭讪，赵烈等人在一旁旁观，只见衣冠齐整的多是葡萄牙人，大明人大多是扛活的苦力，各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蓬头垢面。而葡萄牙牙人则是面带傲色，昂首四顾，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嫣然是脚下这块土地主人的气派。

赵烈撇撇嘴，十七世纪初啊，澳门就是洋人是上等人，明人是二等奴了，行政、财税、驻军、司法表面上还在大明的香山县令手中，实际上都是葡萄牙人说了算，而主人大明王朝就是一年收个些许地租，一两万两商税的牌位了，啧，澳门半岛年租金两万两银子，真是让人无语啊，真心的便宜啊。

不说和远的地界比，就同日本长崎比，德川幕府自设长崎通商，大明、尼德兰人、弗朗机人等来了只有购买商铺经营的权利，行政、财税、司法、驻军都由德川家任命的长期奉行所主持，愚昧的中央帝国许是地大物博，些许土亩自是不放在心上，倭国土地珍稀，一寸田亩都是十分珍惜。

赵烈无心再在码头呆下去，带领众人走出码头，沿街向着北方走去，街两旁大多是西式建筑，统一的圆拱形的门窗，出入者泰半是葡萄牙人，大多是黑色须发，褐色的眼睛，男女衣着与明人相比，较为紧身，色彩也明快得多，一众伴当都是年轻力壮的棒小伙，看到葡萄牙女人皮肤白皙，束腰隆胸的装束，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猪哥样尽显。

葡萄牙女人毕竟不同大明女人，有的回瞪过来，引得一众猪哥笑闹不止，有的则是抛个媚眼，让一众人等立马丢了魂，总之让这帮大明土包子笑料百出。

赵烈前世阅历深厚，虽说没结婚，不过，倒是经历过几位女友，深知好女人是可遇不可求，好皮囊好找，内在美难求。对于一众人等的模样一笑置之。

“唐显文、齐威，你二人各领着三个人，仔细打探春节时澳门都有什么活动，尤其是总督，城防司令以及炮台，军队的行踪，不要吝惜银两。”赵烈吩咐道。

“遵命。”两人躬身回应。

几人走后，赵烈继续沿街北走，来到一处较大中式院落，只见正门上方议事厅匾额横挂，下方写着葡萄牙文。

北方是一个广场，人流较多，赵烈一行人来到此地，只见有不少摆摊卖货的小贩，更是有一些大大小小的乞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现下的赵烈不是前一世时的赵烈，对于大明流民、乞丐之多多少有了免疫力，不过看到围绕广场一圈几十人的衣衫褴褛的乞丐，还是慨叹一声，民生多艰啊。

一阵阵哭声传来，一处地界围拢了一些人，赵烈靠近一看，只见一个妇人倒卧地上，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不断哭叫，余大宝上前查看，回头对赵烈摇了摇头，八九岁小女孩边哭边看着众人，脏乱的头发，肮脏的面容，黝黑的带泪眼睛刺痛众人，三四岁的男孩则是扎着手无助的哭喊着。

赵烈长叹一声，唤过两名伴当，吩咐去买一副棺木葬了妇人。不过这两个孩子着实令他头痛，按说跟他回转山东，进入难民营最好，不过毕竟孩子小，不知道能否经得起风浪，留在此地又交于何人，问了问四周人群，这里可有善堂，也是不得而知，正在此时，一个三十余岁的葡萄牙妇人近前来，口中生硬的汉语说道：“这位先生，我家小姐决定收养他们。”

赵烈看看妇人，犹豫了一下，这时只见一个金发的葡萄牙少女走了进来，只见她身高足有一米七出头，身穿淡紫色的套裙，腰身收紧，胸前扉边，把大好的身形显露出来，脚穿黑色皮靴，金色的长发披肩，面容白皙，颧骨微微突出，脸颊微微凹陷，湛蓝的眼睛看着两个孩子，眼中微微带泪。

姑娘明眸皓齿肤如凝脂，一时让赵烈失神，因为葡萄牙人大部分是黑色须发褐色眼睛的，只有少数金发碧眼的，当前少女的美貌更是惊人。

“先生，我叔父在这里经商，还是颇有资财，今看孩子可怜，我做主收养这两个孩子，望先生成全。”少女微一屈膝，用较为生硬的汉话说道，语调生硬，不过语音清脆悦耳。

赵烈左手抚胸，微一躬身，“小姐多虑，我也是看他们可怜，帮他们葬母，不过过些时日，我就要乘船出海，深怕孩子受不了颠簸之苦，今有小姐出面收养他们，我是求之不得，多谢小姐。”

少女惊疑的看看赵烈，一身大明装束五大三粗的赵烈怎么看也不像知晓西式礼仪的人，不过偏偏这个人施礼就是用的西式礼，她微一屈膝，呼唤妇人抱起男孩，自己拉起小女孩，欲转身离去，赵烈让余大宝拿出二十两银子奉上，少女不肯。

“小姐自葡萄牙万里而来，收养我大明儿女，我等大明人不尽心尽力，岂不让人羞愧。”赵烈坚持。

“好吧，多谢先生。”少女屈从。

“小姐芳名可否告之我等。”赵烈微笑求问。

“我叫亚历山德拉·洛佩斯。”少女回道，西欧礼仪来说，女子告之他人姓名，并无不可。

“我叫赵烈。”赵烈回报了自己的姓名。

少女回礼后，同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向北走去。

赵烈望着两人远去，心动不已。

“头发是黄的，眼睛是蓝的还凹进去。天下还有这等夷人，啧啧，公子，今日可算开眼了，开眼了。”余大宝憨笑着嘟囔着。

“少见多怪，无知。你也就是个棒槌。”赵烈横了一眼余大宝。

“是，我本来就是棒槌嘛，家里老妈老是这么说我。”余大宝憨笑更甚。

我了个去，遇到这个憨货，赵烈也是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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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探查澳门

唐显文带着两个人走在澳门的街道上，望着眼前的人和物，心中感慨万千，老唐家世代就在水师营当差，老军户了。

到了唐显文父亲这一辈子上，有了个船只营造的差遣，也就是修缮船只的差事，勉强糊口，好在家里孩子不多，只有两个儿子。

老唐咬牙供两个儿子上了私塾，一年前，指挥使赵大人的公子聚集了军余差遣，唐显文为了让弟弟唐显武继续读书辞了私塾，自己跟随赵公子差遣。

这半年领上了一两的月饷，还时不时的有奖励，比老爹几年的粮饷都多。而今又跟随公子见识了夷人风物，他明白这都是公子带来的，也知晓自家前程系于公子一身。

此次公子让自己带人打探消息，就是初步信任自己，这回一定要办的妥当，让公子看看自己的手段。

唐显文交代一个人拿银钱询问街上乞丐，自己则带着一个人来到澳门一个有名的酒楼汇聚园，刚一入门，一个伙计上前迎客。

“两位爷，楼里请，不知还有几位。”伙计笑容满面的问道。

“两位，我说，把你们拿手的好菜三冷三热上六道，最好的酒上两壶。”唐显文摇头晃脑摆出一副二世祖的蠢样，就差在脸上写着咱不差钱。

“两位里边请，本店……”伙计口若悬河喋喋不休的抱着菜名。

大厅里已有两桌酒席，唐显文到了一个空桌坐定，袍袖一展，不耐烦的喝道：“挑最贵的上六个，修要罗嗦。”一副我有钱，你宰我啊。

伙计心中偷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好嘞，两位爷擎好吧。”伙计忙到后厨报菜。

唐显文仔细听着另外两桌客人的谈笑之声，须臾，唐显文听到一桌也是外地海商，到这里交接完瓷器/生丝，吃过饭就打算返还，而临近的一桌的几个则是当地的大明商人，平时多有联络，赶在春节前聚聚。

其中一个中年胖子喝的面红耳赤，另两个瘦子喝的二麻二麻的，胖子喋喋不休的说着，今年春节午时在议事厅，弗朗机总督、议长、议事们宴请弗朗机商人，大明商人，自家也收到请柬，如何如何有面子。

唐显文听到此处心中一动，一抖袍袖，笑眯眯的站起身来，来到邻桌，躬身一礼，“几位兄台，小弟汤显，来自松江府。听闻几位谈及总督、议长，不知是何官员，几位兄台可否不吝赐教。”

中年胖子斜睨了一眼唐显文，心下不屑，看看装束就知道又是内地来的土包子。

“小老弟，弗朗机总督那是弗朗机皇帝任命的澳门总管，议长那是澳门议事会的议长，在澳门，只要我等向弗朗机人纳税，拜领天主教，就不用给香山县那帮大老爷们纳税服役了，弗朗机总督那就是澳门的土皇帝啊。”中年胖子边剔着牙边给大明土包子科普着。

“我罗某在澳门当地大明商人中那也是数得上的，这不弗朗机总督这才屈尊给我也发了请柬，啊，哈哈。”罗胖子的一脸得色是说什么也挡不住了，脸上的肥肉乐的直颤，让人看着都替他揪心。

另两位瘦子二麻二麻的配合着，什么弗朗机人的请柬如何得来不易云云。

唐显文笑容更甚：“今小弟一到澳门就遇到三位兄台，甚是有缘，今日老弟做东，还请三位兄台赏面与我啊。”

罗胖子顿时大笑，“这怎么好意思，老弟，破费了。”脸上肥肉颤动更甚。这副席面本是罗胖子撑脸面自掏腰包，当下冒出这般二货做东，罗胖子何乐而不为。

一时间杯来盏去，几个人喝的好不热闹。

“老哥，兄弟我以后也是打算常驻澳门，不知春节时能否带老弟见见总督，毕竟在澳门经商，没有弗朗机总督照拂不好办事啊。”唐显文看到罗胖子略一犹疑，即刻加了码，“老哥，只要能见到总督，老弟事后承仪千两，另外给予总督承仪千两。”

罗胖子双眼一瞪，好家伙，大手笔啊，千两白银，赶上自家店铺半月纯利了。罗胖子自咐这小子是打算在澳门常驻，不过不与当地官府打好关系万事不顺啊，在大明各地此事是司空见惯了。

“好说，好说，不过。”罗胖子难得的老脸一红，特么的老子也与他们不熟啊。“老弟，某只管引荐，咳咳，某与总督没见过，咳咳，与议长也是见过几面，咳咳，不熟，不熟。”

唐显文笑呵呵的回应：“兄台能够引荐就好，没有兄台，我等也见不到弗朗机大老爷啊。此就是罗兄之功啊。”

“哈哈。”罗胖子越看唐显文越顺眼，真是送财童子啊。“老弟啊，你且放心，此事包在兄长身上。”

酒席最后尽欢而散，各留地址而去。

齐威，身形高瘦，老爹是威海卫水师营一艘海沧船的老船员，家里孩子众多，很是贫寒，从小大字不识，玩水长大的，自到二公子手下，习武识字，初识了千余字，齐威明白识字的前途毕竟是不同的。

这半年来，月饷、奖赏不断充实着家里的钱袋，比老爹、大哥齐武粮饷加起来还多，老爹老妈常常笑不拢嘴，齐威明白家里改变的缘由。

此番，二公子交代的事物，齐威领人奔波一天，用脚量了一天的澳门，旁晚才疲乏的前心贴后背的回到码头。

晚上饭后，赵烈聚集起一众人等来到福海舱内，唐显文、齐威一一介绍了澳门的情形。

全澳门共有一千余名葡萄牙人，其中有商人、雇员、牙人、仆役、军人共计三百余人，现下澳门共有两座建成炮台，分别是中央炮台，葡萄牙军队和总督官署都在这里，还有妈祖阁炮台，这个规模较小，再就是还在建造中的东汪洋炮台。

“大人，我与罗姓商人商定春节当日定下一同到议事厅见总督。”唐显文将下午同罗长山的商议一一道来。“大人，事发仓促，属下斗胆定下这般，望大人恕罪。”

“很好。唐显文临机决断，立下奇功。赏银百两。”赵烈不吝奖赏，唐显文当机立断，这是赵烈希望的，以后一众人等都会各领事物，临事决断是必须的，此番能够见到总督，就可以施用多种手段。

“多谢大人赏。”唐显文大声回应，瞥了一眼齐威，略显得意。

“大人，属下亲自到大炮台去了一次，营门把守严密，六人值守，两个时辰一轮换。比我大明卫所兵可是强多了。”齐威回道，并附上简易舆图一份，表明了简易街巷，一看就是用心了的。

“好，心思缜密，逐一探查，无有遗漏。赏银百两。”赵烈看了后很是满意，继续大发赏格。

“多谢大人。”齐威也是这般大声应是。

“你等互有长短，应相互帮衬，不可误了正事。”麾下互相竞争赵烈是喜闻乐见的，不过关键时候不能互相拆台。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两人立马一缩脖子，明白大人敲打了他们一回。

接下来，众人一同筹划如何行事，大家你争我夺，你攻我防，互借其短，到了深夜议定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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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再相逢

第二天一早，赵烈把大部分人手撒了出去，证实消息，打探葡军虚实，坐实葡军实权人物。真是一通忙乱，辰时末，人员分散出去，赵烈则带着李虎、余大宝以及两名护卫向商铺街区走去。

赵烈出入于葡萄牙人开的商铺，找寻一样物件，不过很可惜，没有找到，赵烈不禁十分失望。

终于在议事厅东北向的一条街上较大的店铺中看到了它，两把燧发短铳交叉着挂在柜台后的木板上，铳身上散发着半哑的钢铁光芒，手把两侧镶嵌着镂空钢片的装饰，赵烈定睛看了看，心中波动了一会儿，然后问道：“几两银子一把。”

“一百两银子一把。”回答的是生硬的汉语。

赵烈吓了一跳，太贵了。这才看到是一个三十余岁的葡萄牙女店员回答的。刚进店就被手铳吸引了，没太注意看人。此人身形矮胖，面色黝黑，嗯，非常眼熟。

“呃，这位女士，我们昨日见过。”赵烈想起这位就是昨日同亚历山德拉在一起的女士。

“尊敬的先生，昨日，在议事厅前广场我们见过。你可以叫我的名字玛塔。”也许赵烈在玛塔心中的印象不错，玛塔报出了自己的姓名。

“玛塔女士，你们这里有多少把这种手铳。”赵烈说话间却是向四周看看，寻找某人的靓影。

“先生，我们大约有十几把。”玛塔略一屈膝，笑着回道。

“嗯，女士，我们全部都要的话，多少两银子一把。”赵烈笑眯眯的问道。

“这……我问问小姐。两位稍等。”玛塔从后门进到后进。店内只留下一个高瘦的老头。

赵烈环顾四周，只见有玻璃器皿，有餐刀餐具、钟表、单通望远镜。还有火绳枪，哥特式半身甲、全甲、十字剑，瓷器、丝绸等等货品颇全，这里明显也是中外商品的集散地，肯定兼营伢行的生意。

开门声响起，玛塔当先进来，接着身穿黑色长裙围着紫色围巾的亚历山德拉进入室内，赵烈感觉室内顿时一亮，亚历山德拉微一屈膝施礼，赵烈扶胸躬身回礼。

“尊敬的先生，听闻您要买下我们所有的短铳。”亚历山德拉微笑着问道。

“不，不。”赵烈摇了摇头，亚历山德拉同玛塔一愣，赵烈颇有意味的看看两人疑惑的表情接着道：“如果有这样的长铳，我也都要了。”

“哦，圣母玛利亚，我以为先生要毁掉诺言。”亚历山德拉抚胸轻叹。“我们还有三十余枝长铳，不过没有装饰，只要五十两一枝。”

“好，我们说说一把短铳的价钱。”赵烈与亚历山德拉开始砍价，不砍不行啊，实在是贵的肉疼。太贵了。经过一番杀价，长铳在五十八两，短铳在三十三两银上定下，赵烈又收刮了全部的单筒望远镜又买了几个座钟，六套盔甲。最后结算，三千八百余两白银。

赵烈叫余大宝回船提银，自己在店里等候。

三千余两白银不是特别大量的交易，不过，这些都是奢侈品、军械，店里肯定是获利颇丰，亚历山德拉也是很满意，不禁笑容满面。

“洛佩斯小姐，这是您家族的生意。”赵烈借机搭话。

“是的，这是我家同我叔叔的生意。”亚历山德拉笑着回道。

“洛佩斯家族除了有这铺面，还有海船吧。”赵烈看看四周。

“是的，我们家还有两艘商船。现在由我叔叔带领回葡萄牙去了。”亚历山德拉提到葡萄牙眼神一黯。赵烈注意到这一点。有故事啊有故事。

“神圣罗马帝国内战爆发了吧，西班牙和法兰西开战了吧，航路还通畅吗？”赵烈问道。

亚历山德拉漂亮的蓝眼睛疑惑的看着赵烈，这个明人怎么知道欧洲的事情，近几年西欧以法兰西、尼德兰等国同西班牙、神圣罗马帝国等国间的战争愈发激烈，可说是短时间内看不到结束的希望，说白了，就是为了争夺西欧霸权的战争。

“开战了，从这里到地中海的航线还算顺畅，毕竟有葡萄牙不少海外领地可以停靠补给，不过英吉利海峡那里就不安生了。”英格兰先是暗中资助法兰西、尼德兰，其后赤膊上阵公然反对西班牙，英吉利海峡当然对于西班牙葡萄牙人来说就不安生了。

赵烈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这一片蓝色的海洋中，亚历山德拉的眼神纯净而美丽。

“贵国还是西班牙的属国吧。”赵烈颇为开心的看着亚历山德拉的惊诧。

“是的，还是尊称西班牙国王为王上。”亚历山德拉下意识的回道，心里暗叹这个明人对于西班牙葡萄牙的关系还真都晓得。

“贵国也是生存不易啊，后起的尼德兰、法兰西、英格兰在海上虎视眈眈，马六甲还在贵国手上吗。”赵烈是真心想问问，当下的欧洲大事，赵烈只是了解一些基本的大事，还就是公司旅游时了解的一些粗浅东西，只能靠现时代的人帮忙补充完整。

“马六甲？”亚历山德拉疑惑的问道，显然没有听到这个称呼。

赵烈一时惊诧，难道自己穿越到大明，竟然把马六甲穿没了，不能吧，那还有哪没了。难道这个世界不一样了。

“就是进入印度洋前的狭窄水道，在那里你们有块领地。”赵烈死死盯着亚历山德拉，因为亚历山德拉的回答决定了赵烈的三观是否移位。

“哦，您是说马拉卡领地吧，在那个位置只有这一个领地。”亚历山德拉微笑的回答。“不过，尼德兰人不断骚扰各个领地，在日本又进入长崎，排挤我们。”

赵烈长出一口气，抹了把汗，我说么，小小的我小小的一穿不至于影响地球地形地貌的地步。赵烈三观立马归位，这还是他熟识的世界。

“小姐，在我大明生活还习惯吗？不思念家乡吗？”赵烈随口问道，自己也是缓口气，刚才是太紧张了。

“这里的气候和葡萄牙差不多，只是略略潮湿一些，至于家乡法鲁，我今生不会再回去了。”亚历山德拉神色恍惚了一下，眼中泛起蓝色的海水。

一旁的玛塔递上白色的手帕，亚历山德拉擦了擦眼睛。

“对不起，洛佩斯小姐，让你想起了不好的事情。”赵烈看到亚历山德拉的泪水，自己也很是难受。

“没关系，都过去了。”亚历山德拉展颜一笑，明媚又回到脸上，美丽的容颜一时让百花失色。

“洛佩斯小姐，两个孩子还好吧。”赵烈问起那两个小孩。

“还好，姐姐还很痛苦，弟弟还好些，希望他们早日忘掉前时的苦难。多谢先生挂念。”提到孩子，亚历山德拉眼睛明亮许多。

“是我应该代大明人感谢小姐，毕竟您救助的是我大明的子民。”赵烈鞠了一躬。

亚历山德拉马上回了一礼。

“我家公子在家乡也救助了几万难民啊。”李虎的声音恰如其分的响起，他算看出来了，公子对于这个弗朗机姑娘动心了，嗯，娶回去做个姨太太也不错。

赵烈心里给李虎竖起双大拇指，不亏是久在父亲身边行走，深得其味，这句话说的这个时机恰到好处，大慰吾心啊。

“哦，公子，这是真的吗。”亚历山德拉惊讶道，不经意间露出齐整的贝齿，惊诧的目视赵烈，很是可爱。

“是，这是真的。”赵烈不自觉的挺一挺胸背，以肯定的目光回视亚历山德拉，赵家救助了数万辽民没什么不能说的。“家乡洪水泛滥，灾民无数，我等仕绅责无旁贷，自当救助他们。”

“哦，圣母玛利亚，您一定是上帝的仆人，为他们带来了上帝的福音。”一旁矮胖的玛塔在胸前画出十字，模样虔诚极了。

呃，赵烈这个憋屈啊，这是我的决定，我为我自己和老赵家自豪，关洋神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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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初次约会

直到回转码头，赵烈仍然回味与亚历山德拉相处的气氛里，进入船舱，赵烈强迫自己回到行动总指挥的角色里，毕竟此次的行动成败太关键了。成则霸业有望，败则死无葬身之地，容不得他三心二意，心猿意马。

晚饭后，在福海号船舱里，出行的一众人等向赵烈禀报了澳门种种，也让赵烈知晓了当下澳门的形势。

原来，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澳门总督，实际上是由葡萄牙摄政西班牙国王菲利普四世的表妹女公爵曼图阿任命，由于西班牙国王只能坐镇国内，葡萄牙则由其表妹曼图阿监管。

而最为几乎最远的领地澳门，对于她的命令阴奉阳违，城里掌握实权的是议事会议长阿隆佐·费尔南德斯，他是事实上的城防司令，军队司令费利佩·冈萨雷斯上尉更是其早年军中好友，职务更是由他这个议长任命的，也只会听命于阿隆佐。

得知这一消息，赵烈庆幸不已，如果到时控制了总督，议长趁机溜了，到时乐子就大了，恐怕议长不会在意这位总督的死活，只会负隅顽抗，拥有三处炮台的澳门立时就会让几艘中式海船灰飞烟灭。

另外，城内军队只有四百人左右，其中陆军不到二百人，大都驻扎在中心炮台，有大小五艘战舰，其中两艘战舰马尼拉护航未在港内。

赵烈宣布，制定具体的行动计划，以及各处的负责人，老规矩，大家可以畅所欲言，查缺补漏。一直到亥时末，几经争吵、反复才制定出大略的方案。

赵烈最后发言，对于大家认真的态度以及方案表示满意：“最后，我要说，行动中尽量减少伤亡，不过，有人赋予顽抗，也要果断击毙。对于葡萄牙人不滥杀无辜，也不必抱有太多同情，不要被他们的彬彬有礼欺骗，葡萄牙人在占领中东、印度、锡兰以及马六甲、巴西时靠的不是彬彬有礼，而是舰船巨炮，只在巴西就造成几百万的土著人死亡。”

赵烈环视了一番一众手下，“而他的近亲西班牙更是造成美洲数千万土著人灭亡，同属欧洲的后起海上强国尼德兰人前几年入侵我大明福建更是造成我大明死伤千余人，所以说他们就是强盗，不过是以国家为主的抢劫，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罢了，没什么可歉疚的。”

一众人等大多在水师指挥府中接受过赵烈简易世界舆图的教导，当时对于赵烈对于欧洲列强坚船巨炮步步紧逼的说法，还是将信将疑，现在澳门看到西夷人的军队、巨舰，都心悦诚服，众人轰然应诺。

第二天一早，赵烈派出人手勘察线路，按照计划，唐显文、黄汉先进入官邸，接近议长，控制住他和众位议事，同时外面控制议事厅，然后在半路上围歼前来接应的大炮台葡军，最后控制海军，掌握全澳门。

于是，最后被确定为伏击地点的议事厅北的小广场极为紧要，赵烈上午专门来此探查，只见广场北峡南宽，正处于东北方的大炮台到议事厅最近的路上，加之广场上人流较多，易于混于其中突起暴袭，实在是伏击的好地点。

接着，赵烈又一次来到亚历山德拉的店中，特意邀请她一起到广场给流民乞丐分发物品。亚历山德拉欣然同意，这也是她乐于做的。

当赵烈身着藏蓝长衣，黑色方巾，脚蹬薄底快靴，与穿着黑色束身长裙，紫色围巾以及黑色短靴的亚历山德拉并肩前行时，赵烈心里泛起强烈的违和感，一路上不断吐槽，尼玛，这是什么年代的时尚秀呢，对比太过强烈了吧，正宗的中式男装PK正宗的西式女装，关键是不相配啊。

广场上此时仍有近百的流民、乞丐，一众属下立即开始分发食品、厚衣物以及被褥，登时，众流民围拢过来拥挤起来，都想尽快领到食品、衣物，幸亏赵烈带来的人手众多，安排众人排队领取，收拾了几个不听话的刺头，终于现场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赵烈与亚历山德拉则寻找难民中的小孩子，给他们分发糖果点心，让这些流离失所的幼童感受一下过年的短暂快乐时光。

“去岁西江发水，我们那地都淹了，冬天实在撑不下了，听说这里还算富庶，就一路乞讨过来，现下就我们两个撑下来了。”面对亚历山德拉的询问，做父亲的含泪一边看着狼吞虎咽的大口吃着点心的幼儿一边回答道。

“孩子的妈妈呢。”亚历山德拉含泪问道。

“前些天死了，两个姑娘和大儿子卖了，也算给他们个活路，不用和我们一起受苦……”做父亲的说道这里，再也讲不下去，干瘪的胸膛起伏不已，显示了主人的悲痛。

亚历山德拉用手捂住红唇，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怎样的人间惨剧让父母变卖了自己的全部儿女，如果不是幼儿太小，没人要，也被卖了吧。

赵烈一旁看着这个四十不到的男人枯廋的身体，略微斑白的须发，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默默无言的把五两白银放在男人身边，拉起亚历山德拉转身离去，全不管男人一迭声的感激，也没顾及亚历山德拉的娇羞。

赵烈四处环顾，心下凄然。这就是自以为天下中央的老大帝国，一个连大部分国民吃不饱饭的国家让百姓如何爱戴保护。

赵烈北望中原，当下陕西的干旱已经发生，一个让大明失却四分之一人口的天灾人祸就要降临，一个让中华大地后退到农奴制的黑暗时代就要来到。到时，眼前的惨剧将不断在北中国上演。

亚历山德拉刚被赵烈拉起细长的玉手时，登时有种连羞带怒的心理，不过赵烈近乎痉颤的大手，咬紧牙关的面部，让她马上平静下来，没有挣扎，这一刻，她仿佛走进了赵烈的心里，虽说近二十年来，随着西班牙对葡萄牙的收刮加剧，不断有农民和商人破产，不过与大明比，还算幸福的了。

亚历山德拉侧面看着赵烈含泪遥望远方，忽然明白他是为他们国民悲伤，自己一个葡萄牙人况且为此难过，他作为一个明人应该是怎样的哀痛啊。

赵烈交代手下宣布一直到春节，每天下午都有食品分发，就与亚历山德拉返回，须臾，身后传来一阵欢呼，这是流民听到消息的欢庆，不过，这也让赵烈泛起罪恶感，毕竟此番是利用了他们。

这让赵烈再也没有与美同行的兴趣。陪同亚历山德拉回到店里，赵烈感谢她后，匆匆回返码头。

亚历山德拉在门口看着赵烈远去，感到赵烈的变化，他眼中的热烈、坚定消失了，取代的哀伤以及茫然。亚历山德拉心中为他担心，难过，这时，她相信赵烈在家乡救助了数万人。

一直到晚上休息时，她才蓦然发现，她为赵烈担心了一下午，这以前从未有过。

赵烈所在舱室的油灯亮了半夜，内外的压力让他毫无睡意，他思量许久，只能说前方希望很大，不过困难重重，每一步都不能走错，才能跑在农民军和建奴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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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拜码头趟路子

第二天早上，赵烈收拾心情继续出发，没有时间停顿，该死的贼老天没给他太多时间，眼前的澳门有他需要的一切，他必须拿下来，他需要及时的行动，而不是无用的彷徨。

赵烈带着李虎、余大宝、齐威，来到澳门铸炮厂，这里现在是由万奴·卜加劳继承，开创这个远东第一炮厂的老卜加劳已经退隐，毕竟年岁已高，也该颐养天年了。

小卜加劳近几年春风得意，澳门铸炮厂作为远东最大最先进的铸炮厂，北到日本诸国，南到菲律宾的西班牙人，雅加达的尼德兰人，后来的法兰西人，英格兰人都来这里定炮。

最近连北方的庞然巨物大明帝国朝廷以及广州、福州地方水师也来买炮，更别提各国各地的海盗、海商，这让铸炮厂生意兴隆，收银子收到手软，小卜加劳向上帝祈祷，远东的混乱永远不要停止，这样他的生意才会愈发兴旺。

当赵烈见到小卜加劳时，看到赵烈如此年轻，他也是比较诧异。

“卜加劳先生，我想再这里订购四门九磅炮，四门十二磅炮，不知你们什么时候可以交货。”赵烈根本没问大炮的价钱，给小卜加劳的感觉就是这位小爷不差钱，他只关心交货快慢，小卜加劳就喜欢这样的豪客，人傻钱多嘛。

“这位先生，由于我们手中订单过多，因此您要订制，只能在三个月后交货。”小卜加劳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说道。

在远东，大加农炮你只能到这买来，明国的仿制弗朗机炮不能作为主力舰炮，没有大加农炮的船队在海盗多如毛的南海航行那就是找死，所以我不急，你急。

赵烈也明白，他假装不悦，砸吧了一下嘴，无奈的说道：“某只是对于你们能否按时交炮有疑问。”意味明显，你们有这么多的产量嘛，让人怀疑啊，到时收了我的订金不发货，我找谁去。

“我能否有幸请您参观一下炮厂，我想到时你的想法一定会改变。”小卜加劳傲然说道，他的炮厂是不容置疑的。

正和我意，赵烈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露出怀疑的意思也就是为了深入炮厂探查的目的。

小卜加劳引导赵烈一行来到炮厂，只见厂子占地极广，分为铁炮厂，铜炮厂以及冶炼厂，厂子里工匠正干的热火朝天，显然小卜加劳没有撒谎，确实忙碌。

赵烈注意到厂里九成以上都是明人炮匠，这也是由于葡萄牙人实在是人口太少，不得不培养出大批的明人工匠赶工，谁让炮厂的生意这般好呢，赵烈此时却是心中暗爽，这批中国第一批近代重工业产业工人就要归自己了。

赵烈对此表示满意，交了一千两银子的订金，转身离去，暗示齐威关注这里，到时接收大员就是齐威，要把一切有用的人物装走，这可是赵烈垂涎已久的了。

赵烈又马不停蹄的来到最大的内港船厂，名义当然是定制远洋海船，船厂的管事王明与其会面，得知赵烈打算定制西式大帆船，王明有些惊诧。

“老弟，红毛甲板船船体宽阔，开动灵活，船速较快，利于远航，以前也有大明人打算定制此船，不过，此船我大明船头可是不会操软帆，而洋人水手不多，礼聘不到，许多海商就此放弃，老弟定制海船，此点至为紧要，否则到时连船厂都开不出去。”微微发福的中年大叔王明点明此中要点，意思是小爷，搞明白西夷战船和福船、广船的不同再说吧。

“多谢老哥指点，不过水手家里人已在马尼拉定好了。此次定船都是某的主意，某就是相中了大帆船高高大大的样子，大气。”赵烈满脸的不在意，给人以不差钱的二世祖模样。

王明点到为止，只要到时，不要将错漏推到船厂身上就行，至于这位爷是否方一出海就搁浅沉船与他无干。

接下来在赵烈奉上一份不菲的承仪后，两人相谈甚欢。

赵烈得知船厂也是忙碌非常，自从四年前尼德兰人进攻澳门未果，其舰队和英格兰舰队加大打击西班牙商船，葡萄牙商船，澳门被迫下重金定制战船。

前年，去年分别由议事厅下单定制了四艘战舰，两大两小，还有葡萄牙海商，大明海商，海盗定制的海船，以及渔船，船厂也是忙到吐血。探明船厂工匠可以定制西式帆船，又参观了刚刚下水的一大一小两艘战船，和一个葡萄牙海商定制的三艘盖伦帆船。

赵烈大喜，这马上就是自家的物件了。战舰舰和商船的船型差不多，都是三桅帆船，只不过，战舰的下层甲板打通以便摆放重炮，而商船则是多个舱室装货，战舰分别是三百五十吨和三百吨，商船则是四百余吨的。

赵烈的心情马上是多云转晴，真是意外之喜啊，不过自家的水手驾驭这些帆船可是够呛。

最后，王明又带赵烈认识了船厂的造船师平托·加西亚，明人匠头赵魁，都是近四十的年纪。赵烈交谈几句，发现两人对于中西船型都是十分熟悉，赵烈认为这是在船厂的最大的发现，在十七世纪的大明熟知西方技巧的人才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赵烈又派人打探了船厂，索具厂里九成都是明人工匠，更觉满意。不要小看索具厂的作用，船上的软帆，绳索，连接件都是索具厂制造，这是造船的很大一部分，就算赵烈把船厂整个搬到山东，船造出来，没有索具，总不能用中式帆船的硬帆吧，因此索具厂也是要全部打包拿走的。

克里希托·达尔马在码头上呆的颇为无聊，因为马上到了春节的缘故，来到澳门的海商剧减，克里希托的心情不大好。

“若昂，替我值守一会，我回家看看。”

“克里希托，一会还有力气走回来吗，啊，哈哈。”圆胖的若昂猥琐的笑着说道。

“若昂，你羡慕吧，我是已婚人士，回家有热茶、点心伺候。你小子回家只有凉水吧。”克里希托反击若昂，刺激了一下还是孤家寡人的若昂。

“两位很闲啊，不知现下有没有时间。”一个声音在两人身后传来。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张鼓声和另一个明人来到面前。

“哦，张，不知有什么事情。”几日间，在张鼓声有意交好的情况下，几人已是十分的熟悉。

“克里希托，我们公子打算定制你们的大帆船，由我负责，不过，我从没见识过，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帆船。”

“呃，这个。”克里希托略一迟疑，张鼓声识趣的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当然若昂也是收到一个。

“可以。”克里希托立时眉开眼笑，满意的看了张鼓声一眼，“不过，到时，你不要多言，我偷偷的带你进去，你大约看看就好。”这个朋友没白交啊。

张鼓声满脸笑容的点头应是，只要让他登船看看就好。

晚间，又是在福海号的舱室里。

“大人，葡萄牙人在港的三艘船最大一艘是三百吨，有炮三十门，另两艘是二百吨，各有炮二十门，船刚整修过，船员都在，不过都很松懈。只有早上人全，其他时间都偷跑出去享乐。”张鼓声把船上所见逐一禀报。

“很好，鼓声，记你一功。”赵烈没有忽视这三条船，毕竟三条船上可是武备齐全，如果城内接战时，船上的水手们组织起来反攻，将会是个大麻烦。当下，可以放心了，即使有事，恐怕一时之间船上连人手都凑不齐。

不过，为防万一，赵烈还是计划到时派出数十人监看战舰和水手，小心无大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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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春节招待会

天启六年春节申时，正是最冷、最是困乏的时候，福海以及其他几条船上的弓弩、火器组，以及披甲的兵丁们悄悄的溜下船，经过无人的码头消失在街巷中，这部分人手是由李虎带领。

辰时初，赵烈召集众人，决定由赵达留守船队，以防万一，一百余水手，几十名火器披甲留守。

其余三百余名兵丁全部分批进发。申时已经出发了一百余人，其他一百余人要在上午分批出发。

辰时末，黄汉在码头雇佣了二十余名苦工，以及十辆马车，将生丝从船上卸下，运往新隆商铺，这是已经定好的，码头上的若昂看看上面的摆放，摆手放行。

只不过，送进新隆的只有八辆马车，其中两辆半路悄然离去。

午时初，唐显文、黄汉在闽粤茶楼同罗长山见面。

只见罗胖子竟然穿着一身西式服装，上身啡色上装，前胸从上到下的扉边，下身穿着黑色灯笼马裤，脚蹬长筒皮靴。

面对眼睛差点瞪出来的唐显文、黄汉，罗胖子骚包的用雪白的手帕擦了擦满头的热汗，“老弟，这衣服十余个银币，可是金贵，就是太紧吧了。”

西式上装比中式上装显形，又赶上罗胖子的体形，这个一个圆滚滚的胖猪，当真喜感十足。

唐显文目瞪口呆的看着罗胖子圆滚滚的肚皮，伸出大拇指，这手型在赵烈的示范下甚为流行。他心道，这岂止是太紧，他都担心罗胖子一使劲就能将衣服撑破了。

手势一出，罗胖子立马自以为明白了唐显文的意思，得意的一笑：“老弟，没办法，我打探到弗朗机人最喜欢明人穿着他们的衣服，这身衣服我花了十二个银币啊。”说道这里，罗胖子心痛的胖脸直抽抽。

黄汉看看罗胖子圆滚滚的形象，再看看他头上的发髻，一时无语，这趟澳门真是开眼了，这是他娘的什么装束呢。

“罗兄真是敢作敢为，您这一身也是明人中的头一份了，看的我也想来一身了，尤其这黑鞋子。啧啧，亮的照人了。”唐显文缓过神来，笑嘻嘻的捧上一记。

罗胖子笑眯眯的收到，颠颠二郎腿，尤其是擦得黑亮的皮靴，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显摆的意味十分明显。

唐显文拍了下手，手下几个人上来，奉上五两一锭的金锭十个。

“罗兄，此为订金，事成后，再奉上五十两。”

罗胖子已然忘了说话了。金鱼眼差点被金光晃瞎了。

唐显文、黄汉对视一笑，大事成矣。

赵烈又一次来见亚历山德拉，邀请她一起前去赈济灾民，亚历山德拉欣然同意，当然，今日是春节，赵烈特意命人多准备了一些肉食，穷人也得过年啊，当然下人也来多了一点，近百人围拢在广场。

由于这里几天来分发食品，衣物，澳门当地的流民数百都聚集过来，整个广场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亚历山德拉微笑着给每一位灾民分发食品、糖果、以及肉食。赵烈就忙着打下手，两人不时眼神相对，手手相接，其乐融融。

赵烈闲暇时偷眼观察了一下，只见李虎带领着的兵丁打扮的衣衫褴褛的乞丐摸样，悄然混迹于人群中，还像模像样的领取了一些衣物食物，同一旁的流民没什么区别。

午时中，议事厅张灯结彩，澳门总督马士加路也，议长阿隆佐，以及其他六位议事在议事厅大厅与来到的各位葡萄牙、大明商人寒暄交谈，此次宴席就是加强联系的场合，吃饭是次要的，主要是联络一下感情。

马士加路也闲暇间抿了口无色白兰地，看看笑眯眯的与众人说笑的阿隆佐，心下极为憋屈。

到这里两年多了，他这个国王任命的澳门总督就是个空挂牌位，澳门实权都在这个可恶的阿隆佐手中，自从三年前阿隆佐率众击败尼德兰人的入侵，在全澳的声望如日中天，手里掌控了整个议事厅。自己到这后是举步维艰，无论如何也斗不过这个老狐狸，真是让人灰心丧气。

马士加路也的目光没有逃过阿隆佐的眼睛，不过，阿隆佐不在意，澳门不同马士加路也以前任职的果阿，这里是葡萄牙商人自己开辟的领地，没有让王国出过血汗，所以由一众商人推举的议事会掌握了大权。

在王国没有帮助的情形下澳门人击败了尼德兰人的入侵，别说西班牙摄政任命的总督，就是葡萄牙国王任命的总督来澳门也没用。澳门远离葡萄牙，之所以有今日的繁荣，都是众商人自治的结果，这个胜利的果实议事会是不会轻易想让。

阿隆佐明白马士加路也是小患，真正的大敌是尼德兰人、英格兰人，近两年来，不下十余艘葡萄牙商船被这两个强盗打劫，对澳门的繁荣、安全是致命的威胁，如果西葡能把这两个恶鬼解决掉，阿隆佐不介意将澳门控制权拱手相让。

只是西班牙陷于神圣罗马帝国内战，困顿不堪，而加紧对葡萄牙的收刮，连带对葡萄牙的领地也直接插手，如果把澳门治权相让，只能让澳门更加困顿。

眼下的晚宴，就是在尼德兰人入侵后，为了联络葡萄牙商人更加抱团，拉拢当地大明商人加入葡萄牙体制而开办的，要知道上番尼德兰人入侵澳门，最危急时，全部葡萄牙商人家中明人的仆役都已上阵，才堪堪击退几百名尼德兰人的入侵，如果下一次尼德兰人、英格兰人联手入侵，阿隆佐不敢想象如何击退这两个饿狼，不过，如果有众多的大明商人加入体系，加上他们护卫家丁的武装力量，澳门可就稳如磐石。

这两年笼络的效果颇佳，已有几十名大明商人围拢过来。

罗胖子引着唐显文、黄汉顺利经过门口的卫兵检查进入府内，接着唐显文提出出恭，罗胖子没有多想告之去处。须臾二人出来，在此期间两人把藏于靴子硬底中的半尺锋利小刀取出。

罗胖子领着两人来到大厅内，远处见到阿隆佐立马腰一松，笑眯眯的扯着唐显文来到阿隆佐面前。

“尊敬的议长大人，新春佳节，我给您拜年，愿您新的一年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罗胖子马屁如潮。

唐显文和黄汉好好看了看胖子，学了赵烈，在心里大骂，靠，春节是大明的节日好不好，你他娘的给西夷人拜年，拍马屁别拍在马脚上。

“罗先生同喜同喜，在新的一年里祝我们大家一起发财。”罗胖子是最积极靠拢的明人，在这个特殊时刻无论如何阿隆佐都要给足其面子。阿隆佐笑呵呵的回道。

马士加路也冷哼一声，对于土著人，作为葡萄牙贵族天生的优越感令他十分厌恶，是的，土著人，大明不过是稍有组织的印度，不过是有着虚弱中央王朝的印度而已，在果阿的经历让他认为土著人平时粗野蛮横，这不过是外表，其实他们最是害怕刀枪，只有铁血才是维持当地秩序的基石。

罗胖子此时受宠若惊的哈腰行礼，感谢的话儿如潮涌来，让黄汉浑身痉挛、头上冒汗，连忙往边上站站，做出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唐显文则是靠前一步，对于罗胖子当真佩服，不怪他生意兴隆，当真是铜墙铁皮，能屈能伸，人才啊，想起赵烈的名言，当今最宝贵的是人才，此人今后有大用场嗯，这个罗胖子用赵大人的话讲可堪大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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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变乱的招待会

“大人，这是我家远亲，从大明松江慕名而来，希望在澳门定居经商，小人借此良机引荐给大人，望大人今后多多指教。”罗胖子媚笑回答。看看，慕名而来，给葡萄牙人脸上又贴了一金，啧啧，人才啊，值得学习啊。唐显文一边旁观，对于老罗的表演是叹为观止，不，简直是高山仰止，人才啊。

“议长大人，我等乃是慕名此地繁华，课税不多，商机多多，特地来此经商。”唐显文一递眼色，黄汉打开一个包裹，递上前来。“此是百两黄金，是小人给议事会的捐款，望您笑纳。”

阿隆佐看着金灿灿的金锭，也是一时失神，这是议事会收到的最大一笔捐款了，竟然还是初次见面的大明商人捐献的，这说明什么，说明笼络明人的手段见效了，很好嘛，他斜睨了马士加路也一眼，意思很明显，看看，这就是你看不上的土著人捐献的。

“这位先生客气了，澳门欢迎大明各地的商人来此地经商，如此，我等愧领了。”看看，阿隆佐的汉话语音怪异，不过意思表达明显啊，欢迎啊，比大明的官吏们强的太多了。最少明白谁是衣食父母。

一旁的马士加路也这个羡慕嫉妒恨啊，这表明了连大明人都明白澳门谁说了算，没看到献金也到阿隆佐那里，而他这个正牌澳门总督又一次被撇一边去了，是的，又一次，不过这次是他颇为看不起的大明土著人当众打脸，马士加路也那被果阿热辣辣的阳光晒红的脸色已是黑紫，胸口憋闷，喘不上来气，太憋屈了。

阿隆佐伸手接过包裹，递给身边的一个随从，在交接转身的功夫，阿隆佐感到颈项一凉，一把锋利的小刀立在他的脖颈，登时议长大人浑身僵硬的立在那里，纹丝都不敢动。随从惊诧的喊叫出声来，厅内全部的注意力转到这里，只见一个明人手拿一把锋利的半尺小刀抵在阿隆佐脖颈，另一个明人手拿小刀警戒的看着别人。马士加路也和几位议事目瞪口呆，一个女士大喊，卫兵，卫兵。

马士加路也、阿隆佐惊疑的发现，这两个明人一点惊慌的意思都没有，都是出身军中，经历过生死的两人心下一沉，说明肯定有接应的人手，否则，这两人不会如此镇静。这时，最悲催的是刚才滔滔不绝的罗胖子，只见他张着大嘴，啊，啊不停，手指着唐显文，口中却是说不出话来，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般，赵烈如若在此一定赞一声可与后世的无声表演有一拼，喜感十足。罗胖子做梦也没想到他引荐的两头肥羊却是暴虐的猛兽，此时他是呆若木鸡。

议长被控制，室内又没有武器，这是晚宴好嘛经过卫兵的收捡，谁也没携带武器，有机灵点的葡萄牙人忽然想起有餐刀啊，登时，几个葡萄牙人手握餐刀餐叉与两人相持起来，不过嘛，这刀叉尺寸嘛，实在是短了点，有点滑稽。

门口的八个卫兵，听到大厅内一阵哗然，又有人喊卫兵，也明白出事了，就在此时在离大门几十米远，等候老爷的几百明人仆役中，几十名手拿腰刀的大汉向他们冲杀过来，领头的头目当时就明白事不可为，八个人中四个人手拿火绳枪，这只是仪仗作用，这时哪还有时间上弹、点火，现下就是烧火棍，剩下的就是佩戴的十字剑，好嘛，四把十字剑对几十把单刀，就说土著人战力低下，那也得有个谱啊，头目叫两个人立即到军营叫援兵，自己带人飞快退入厅内，厅内还有变故呢，此时头目发现自己真是有点风中凌乱的节奏了，总算他没临阵脱逃，对得起议长大人和司令大人了。

大厅内正相持，马士加路也总督一清嗓子，想询问大明人有何要求，门口一片哗然，几个葡萄牙人先逃进来，接着几个护卫窄沿头盔歪斜着狼狈进入，接着外面脚步凌乱，大批的手拿钢刀的明人冲入大厅，一直戒备的唐显文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诸位，把手里的大大小小的武器放下吧，违者格杀勿论。”黄汉剽悍的大喝道。

众人把目光看向马士加路也，议长大人已经被俘，众人当然看向总督，马士加路也极为不爽，靠，这时看我干什么，让我带头投降，我不，我就是牌位，平时眼中没我，此时让我担上这个罪名，休想，不过，看看四周持刀的凶徒，呃，只有沉默不语了，此时唐显文立即明白这位是谁了，趋前几步，拿着小刀压在马士加路也的脖颈，“总督大人，你怎么说。”手上的刀一加劲，一丝血痕溢出。

“放下武器。”作为葡萄牙贵族，毫无希望时，放下武器投降是可以接受的，否则，西班牙入侵时也不会没有大的反抗，葡萄牙就沦陷了。不过，这是作为总督发布的第一号有实权的命令，就是投降。真是让人抓狂。真是耻辱中的耻辱啊。马士加路也心如死灰，暗下决心，特么这个总督说什么也得辞了，太憋屈了，真是没脸见人了。

几个卫兵放下武器，几个葡萄牙人看看手里的餐刀、餐叉，扭捏的扔到地上。

至此，议事厅被全部占领。全体葡萄牙人被聚拢在一起，唐显文带领三十余人押解着阿隆佐，马士加路也以及几个议事向广场前进，黄汉带二十余人留守议事厅，看押剩余的葡萄牙人，以及一些大明商人。

当赵烈看到两个卫兵倒拖着火绳枪狼狈逃窜，经过广场奔往大炮台时，就知道大事成了，议事厅肯定被控制起来了，否则卫兵不会如此的狼狈奔逃。

亚历山德拉疑惑的看着两个卫兵快步奔向大炮台方向。亚历山德拉认得卫兵的制服，卫兵这般狼狈，那是出了多大的事情呢，亚历山德拉和玛塔用葡萄牙语低声细语，两人都是极为困惑。

赵烈向余大宝一使眼色，余大宝打出暗号，赵烈眼看着两辆大车靠近北边。武器在难民领取食物、分发物品忙乱时已经偷偷分发下去。

费利佩上尉今日没有去议事厅，自从上次尼德兰人突袭澳门，葡萄牙军队再也不敢松懈，今日是大明土著的节日，大炮台没有庆祝，二百名的士兵只是改善伙食。午饭后，上尉午休了一个小会儿，刚刚起床，这时门口的卫兵和两个狼狈的议事厅卫兵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有明人武装控制了议事厅，议长和总督估计都已被俘。

久经战阵的费利佩上尉没有慌张，问明敌人没有火枪后，命令一百二十名步兵集合，不用披甲时间来不及了，一半带火枪，一半带刀剑盾牌，即刻出发。

费利佩估计敌人还在议事厅，利用建筑控制要人，勒索赎金，这不新鲜事，很多的这样事例发生在葡萄牙西班牙的海外领地，不过都是不是很成熟的初建领地，作为已经建成运转多年的澳门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令人惊诧，好在还是可以解决的，武力威压，加上付点赎金，费利佩相信自己完全可以处理此番变故。

向议事厅前进的路上，费利佩命令士兵们加紧赶路，同时也要警觉四周的动静，如果急于救人被土著人偷袭了，那就是澳门葡萄牙官兵的耻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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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澳门变天

费利佩命令长枪兵前后夹着火枪兵前进，急速去往议事厅。当费利佩上尉带领士兵进入广场时，厌恶的看到数百名的乞丐聚集在广场，让本来对于肮脏的土著人十分厌烦的他更是暴怒不已。

“驱赶他们，让出大路。”前面的士兵听到命令用枪杆击打乞丐，登时几个乞丐被打倒在地，一时鸡飞狗跳。

突然一声号响，费利佩大惊，坏了，只见乞丐群中突出许多衣衫褴褛的人来，扇形围拢起来，无数的弓弩、火枪对准了他们。

费利佩回头一望，只见队尾两辆大车横截道路，也是火枪、弓弩对准了他们，这些火枪还是新式的燧发枪，这个他绝不会看错，怪不得他没有闻到火绳点燃的味道。

完了，后路被断，如果是尼德兰人、英格兰人，费利佩绝不会轻易入套，最起码他得命令把火绳点起，当下士兵手里的是烧火棍。心底对于土著人的轻视，导致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土著人会围点打援。以他们可怜的胆气应该被动防守啊，怎么敢主动求战，来此埋伏，这个失误让他陷入无尽的悔恨。

面前敌人的后队向两侧分开，费利佩看到阿隆佐、马士加路也被押解上来，一人一把短铳抵住他们的脑袋。

“把武器放下，不然十息后，开枪。”一个议事翻译的声音传来。

百余名士兵看向费利佩，周围一时十分的安静，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费利佩仰天长叹，恼火的把手中的十字剑摔在地上，如果是马士加路也，谁管他的死活，可是阿隆佐不同，在中东阿隆佐救过自己的性命。如果因为自己死去，他也只有自杀一途了。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不甘心啊，只要再小心一点，对于土著人看重一些……

乒乓一阵乱响，葡军士兵把火枪、长枪、十字剑、盾牌堆在地上。全部投降，他们明白，没有机会了，手中的火绳没有点燃就意味着他们输了。

亚历山德拉眼看着几分钟发生在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之下，她用手主动抓住赵烈的双手，赵烈用手拍拍她的玉手，以示安慰，然后领着她排众而出，李虎、唐显文、张鼓声左手抚胸：“虎。”

“虎。”三百余名兵丁一起敬礼。

“虎。”赵烈左手抚胸。

亚历山德拉一时手脚冰凉。她瞪着蓝色的眼睛望着赵烈，眼中闪着惊诧、失望，甚至绝望。没想到让她心动的人竟是海盗头子。

赵烈也是无奈，这个局面太诡异，当下辩白是苍白的，时间也不允许，只有日后再说。

亚历山德拉愤怒的拉上玛塔快步离开。手下眼睛看着赵烈，心说，老大，让不让走啊，怎么办，你发个话啊。

赵烈无奈一扬手，手下让开，亚历山德拉左右手提起裙摆怒气冲冲的远去。玛塔不断画着十字，仿佛驱赶着什么妖魔。

余大宝咧咧嘴，“公子，要不，我把亚小姐拽回来。”他记不住亚历山德拉拗口的整个名字，只记得亚打头。

唐显文、张鼓声闻言一捂眼睛，这个呆子，大人小两口的事也是你能掺和的，真正是呆子。

赵烈没好气的敲了一下余大宝的脑门，“憨货。”

余大宝咧着嘴傻笑了一下，这事真弄不懂啊。

“余大宝，你带几个人护送小姐返回店铺。”赵烈吩咐道。

“遵命。”余大宝回礼离去。

当马士加路也、阿隆佐被带到赵烈眼前，两人都有些将信将疑，眼前此人太年轻了，难道真是这些海盗的头目？

“先生们，现在的情形，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明白你们失败了，我希望你们配合到港口、大炮台招降，作为条件，我们将不会对于澳门的先生们、女士们提出赎金要求。”赵烈干脆利落的提出要求。

对于欧洲人来说，重要的是你的条件是否打动他，而不象大明官场明明都是利益的平衡，反而之乎者也的云山雾罩，非得披上冠冕堂皇的借口才成。

“先生，我们如何能信任你的说辞，要知道你们可是海盗。”马士加路也不屑的说道，把对于土著人，海盗的蔑视毫不掩饰的表达出来，我马士加路也久经战阵，自有作为葡萄牙贵族，驻澳门总督的尊严。

“首先，你们就是强盗，你们从地中海出发，向东从埃及、波斯、印度、锡兰、马六甲，直到澳门、日本。向西到美洲的巴西，一路上用你们的枪炮，带来了铁和血，带来了沾满几百万当地人鲜血的所谓文明。”赵烈鄙视的看着马士加路也，眼神中带着旁人都明白的蔑视。

“只不过，你们是用国家的名义进行抢劫，为你们披上合法的外衣，这些国家没有请你们去杀人放火，抢劫财富，占地驻军，淫辱妇女。”

马士加路也听到这里，心虚的四下看看，此地的葡萄牙人对于这些海外领地是如何得来的是心知肚明的，不过谁也不会说破罢了，他们向来就是虚伪的宣称是为了传教而已，如今却是被这个年轻的明人一语道破，扒下了伪善的外衣。

“对了，你们在非洲的海外领地每年向本土输送多少黑奴，路上死去多少，每次你们上教堂时，有没有向亲爱的上帝祈祷，这些冤魂都是你们不小心造成的。”赵烈戏弄的呃说道。

他揭开了欧洲殖民者的虚伪，马士加路也作为曾经的驻印果阿总督，这些事是门清，他惊讶的是这个不大的少年是如此熟悉欧洲的事物，把他们在海外领地的所为揭个底儿掉，这是第一次有土著人彻底地明了欧洲大陆。

“你们不过是用堂皇的种种借口连骗带抢而已，对于弱小者抢之，对于大明这般强大者骗之。”赵烈不屑的斜睨这可怜的二位，“连晾晒渔网这样蹩脚的借口都想得出来的骗子加强盗。”

赵烈玩味的看看马士加路也：“这位葡萄牙贵族，一个渔网可以晾晒五六十年，啧啧，你们还得加上无赖这般称号。”

马士加路也、阿隆佐面上火辣辣的难受，自己国家的二百年所为被定性为骗子、强盗和无赖，作为骗子、强盗、无赖这般精英的代表总督、议长又是什么。如果是对于欧洲一无所知的土著人，还可以借口传播主的福音，现下还是免了吧，免得自取其辱。

“无论如何，我们不放心是真实的，我们并不熟识，没有可靠的信用。”阿隆佐只好讲起了利益。

“你们放心，我不会竭鱼而泽，毕竟有你们在，对于抵抗尼德兰人、英格兰人，有大大的用场，听说前两年，你们刚刚大败他们的偷袭。”赵烈笑呵呵的注视着两人“如果让你们失血过多，只会便宜尼德兰人，先对于你们，他们才是大敌，别忘了你们自己国内已经是困顿不堪了，今时今日，西班牙帝国已经走下坡路了。”

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个青年，这个大明人对于欧洲的了解是如此之深，又一次超出他们的认知。几句话点出了欧洲各国之间的现状。

“当然，如果因为你们的犹疑造成了我军的较大的伤亡，我的部下做出某些不当的举动来，就是我不能负责的了。”赵烈加入了刺裸裸的威胁。

这是最后的稻草，压垮了阿隆佐。

“先生，希望你记住你的话。”阿隆佐咬牙道。

“当然，我大明人所说的话，比你们的言语有信用。”赵烈不忘挖苦一下这两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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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登门致歉

舰队、炮台的接收很顺利，澳门舰队船上没有储备物资，舰上人员无法远航，连火药库存都没储备，加上被押解在码头的阿隆佐等人的劝诫，这些水兵只好投降。

毕竟不少水兵的亲人在澳门城内，至于炮台，只剩下炮手，步兵几乎没有，他们不能向澳门开炮吧，要知道澳门可是有数千名的葡萄牙人，包括总督议长等大人物，他们的饷银都是议事会发放的。

在得知阿隆佐投降的命令后，几个炮台全部投降，至此澳门的葡军全部解除武装。

赵烈派出了接收大员，张鼓声带人前去船厂接收下水的新船，齐威带人到铸炮厂接收铸好的大炮以及人员，赵烈的原话，务必不可少了一人。

李虎到达中心炮台，掌握军营，监押总督、议长、议事以及汇集到这里的全部的葡军人员。黄汉前往接收葡军的三艘战船。唐显文负责接收澳门的库房，统计各处的物资。

赵烈的要求是在五天内结束一切，装船走人。夜长梦多啊。

赵烈要去处理最头疼的事情，在某个商铺某个暴怒的小姐正等待他前往安抚。这么心地善良，美貌纯真的女孩他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弃的。

赵烈带着余大宝以及三十个护卫，前往商铺，当来到商铺后，只见大门紧闭，没有营业。

余大宝擂鼓一般敲开了大门，开门的是高瘦的葡萄牙老头和一个矮壮的中年男子以及两个大明仆役。看来自己的夺取澳门，给了市面极大的不安全感。一路上店铺关门，人影稀疏，唯一不变是沿街的流民乞丐。亚历山德拉这里也是如临大敌。

“通报你们小姐，就说赵烈求见。”赵烈依礼而行，开玩笑，这时千万不能触怒这位姑奶奶。

老头看看赵烈，沉默的进入后宅，过了好一会儿，亚历山德拉在玛塔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玛塔表情严肃，目光犀利，直视着赵烈。

亚历山德拉双眸微肿，湛蓝色的眼睛愤恨的看着赵烈。

“怎么，今天到我家抢劫来啦。”亚历山德拉紧咬朱唇。

“亚历山德拉小姐，对于澳门所发生的一切，我很抱歉。”赵烈注意到亚历山德拉听到他道歉，面色稍好。

“您听我解释，我来自大明北方，北方的蛮族正进攻我们的北方，已经杀死我们百万人，还野蛮的抢走了我们开拓数百年的土地数百万亩，这几天你所看到的流民乞丐在我的家乡的数量是这的千倍、万倍。是的，我没有夸大其词。”赵烈看到亚历山德拉，玛塔瞠目结舌的样子，心中表示满意。

赵烈接着加料。“我的家乡离蛮族占领的地方只隔着一个海峡，乘船两天就到。我一边全力救助难民，一边还要整军备战，否则家乡就会沦陷，我们要么战死，要么成为一无所有的奴隶。”

“那也不是你们抢劫这里的借口。”玛塔可不是纯情少女，颇有阅历，意思很明白，我们没那么好骗。让赵烈恨得牙痒痒，心道，你少说一句话能死吗，就晓得添油加醋，只是玛塔一看就是亚历山德拉亲近的人，赵烈还没有脑残到当众争吵的地步。

“是的，我们来到这里也是迫不得已，因为我们曾经想引进澳门的铸炮工匠、造船工匠，但是我们是战区，没人愿意去，你们葡萄牙人为了独取利益也不允许他们离开澳门，可是，抵挡数十万敌军，所耗费的资财无数，我要订购数百门火炮，百艘战船，我没有那么多的钱财支撑，才出此下策。望小姐多多谅解。”赵烈态度诚恳，语调平稳，目光坚定，一副货真价实的模样。

他甚至眼中微红，泛起泪水。倒也不全是忽悠，大部分是事实，当然建奴跨海进击就免了吧，建奴十年内跨海进击是没有指望的，建奴根本就不重视水师。

亚历山德拉也听说大明的北方新崛起的蛮族正在入侵大明，大明连吃败仗，不过，没想到已到了如此危机时刻。

出于几天来赵烈树立的形象，以及现在双目含泪的诚恳表现，亚历山德拉微微点头，脸色稍好。赵烈心中安稳下来，有门。

“是的，对于你们的遭遇，我们非常同情，但那也不是你们抢劫葡萄牙人的借口，愿上帝饶恕你们的罪孽。”玛塔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

赵烈立时七窍生烟，好嘛，我刚灭灭火，你就火上浇油。

“首先，我已经下令放归了所有葡萄牙商人，大明商人，现在被扣押的只有总督、议长以及军人。”赵烈语气有点强硬。

“其次，我已经同总督、议长达成共识，此次不会勒索普通商人、居民，我们来到这里就是需要火炮，海船，以及相应的工匠，其他的个人财产我们不会侵犯。”亚历山德拉仰起脸，认同的点点头。

“最后，玛塔小姐，我想问一下，是波斯人、印度人、马拉卡人、大明人、巴西人请你们葡萄牙人来的吗，还是你们用枪炮掠夺了别人的土地、财富，在别国土地上建城驻军，甚至掠夺当地人为奴，这也是上帝的旨意吗？”

玛塔当时满面通红，是的，你可以喊出上帝的口号，不过，葡萄牙国内都清楚，海外领地是怎么回事，人人羡慕嫉妒恨海外领地掠夺的财富。

当然这一切得披上世俗的宗教的合法的外衣，你可以对当地愚昧的土著人喊出我们是为了改变你们的愚昧，传播主的福音来的，但是，对于赵烈这样熟知西欧的人还是免了吧，而这几天主仆两人见识了赵烈对欧洲风土人情的熟识，所以还是不要继续喊那些虚假的口号了，以免自取其辱。

“那也是那些野蛮的士兵所为，与教廷无关。”玛塔小声地毫无底气的嘟囔着。

赵烈没有再反驳，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亚历山德拉小姐，我此次行动也是迫不得已，澳门不会把技术、工匠交给我，尼德兰人进攻我们，更不会与我交易。我得到的是造船、铸炮的技术，而澳门失去的不过是一些铸炮、造船的工匠以及几门大炮，几艘船而已，不过你们却可能得到一个外援。别忘了几年前尼德兰人入侵了澳门，他们也入侵了大明的福建，他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果他们攻入澳门，他们不会给你们留下一个银币。”赵烈继续加料。

亚历山德拉终于动容，她不在意葡萄牙，不过她在意她的亲人。“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到北方与我一起战斗，做我和你们葡萄牙人的中间人，你也亲眼看看大明北方惨祸，看看我有没有夸大其词。”赵烈终于说出了目的。

“也许你就是个骗子。”玛塔气哼哼的说道。

“我需要吗，现在的情形我需要吗。”赵烈微笑的看着玛塔。

是啊，他不需要，只要用武力就可以带走我。亚历山德拉制止了玛塔的胡言乱语。

“为什么是我，我只是一个十九岁的葡萄牙女子。”亚历山德拉定睛看着赵烈，仿佛能看清他的所有想法。

“因为我需要澳门以及葡萄牙，但这里的人我只信任你，你没有歧视大明人，而歧视明人在你们葡萄牙人中极为的普遍，还有就是你富有慈爱之心，我说了，我们有百万难民，我希望你可以帮助我救助他们。”赵烈诚实的回答。

“你的手下不少。”亚历山德拉微笑着问道。他是在夸奖我。

“他们也许上战场杀敌还行，在救助难民方面差的太远，另外，我还需要借鉴你们的体系，说实话，你们的体系还是很有价值的，这方面，他们是无知的。”

“好吧，我考虑一下，明天答复你。”亚历山德拉起身送客。

赵烈没有纠缠，今日的进展已经让他满意了，过犹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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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说服

赵烈回到码头，李虎派人禀报，三艘盖伦船船况良好，不过，船内卫生极差，全部清理好最少得三天时间。

赵烈一咧嘴，三天时间，我最缺的是时间，三天打理船只，水手再上船熟悉，啊，时不我待啊。

张鼓声来人禀报，船厂新下水的五艘盖伦已经控制，还有三艘福船，不过得十余天才能内部完工，出航。

齐威来报，铸炮厂现有库存四十余门铁炮、铜炮，还有四门铜炮，六门铁炮在七天内完工。

赵烈头都快炸了，特么早先他还预计五天出发，现在看拍脑袋决定是绝不可行。

赵烈立即找来赵达，要求码头小艇安排葡萄牙人员，我方人员混编巡视，我方人员只是监控，凡有到达的海船，许进不许出，监押起来，直到大队离开澳门，防止消息泄露，还有继续接济流民乞丐，务必不冻饿死人。

晚上戌时中，赵烈赶到大炮台，见到了议长阿隆佐，两个多时辰没见，阿隆佐的精气神皆无，衣服褶皱，须发散乱。

“阿隆佐先生，我是表达我的善意而来的。”赵烈开门见山的说道。

阿隆佐怒瞪双眼。

“你是嘲笑我吗？”尼玛，你现在是善意，天大的谎言，你是用你的刀枪表达善意吗。阿隆佐脑门充血，他率领澳门葡萄牙人击败了贪婪的尼德兰人，却是大意的被大明土著人偷袭被俘，这心里的憋屈那是别提了。

“阿隆佐大人注意，你是一个城市的职掌者，不是比利牛斯山的农夫。”赵烈不客气的回应。

阿隆佐浑身一震，你连比利牛斯山都知道，脸色一正。

“议长大人，倘若我此前用银子收购你们造船、铸炮的技术，你们同意吗？希望你诚实的回答。”赵烈问道。

“当然不，否则澳门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阿隆佐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很简单，如果将这些手艺随便交于明人，澳门拿什么在远东立足。

“所以，我只有这样办。希望你理解。”赵烈耸耸肩，摊开手表示无奈。能理解最好，不能理解也得理解。

阿隆佐明白原因在哪，只是心里郁闷的要吐血。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瞪着充血的眼睛问道。

“我们本来有共同的敌人，尼德兰人几年前进攻澳门，他们又骚扰福建两年了，嗯，敌人的敌人，我们是否应该是朋友。”赵烈笑道。

“也许吧，现在你们的选择确是与我们为敌。”阿隆佐耸了耸肩。

“如果英格兰人，尼德兰人一起进攻澳门呢，你认为你能守住吗。希望你诚实的回答。”赵烈正容问道。

阿隆佐登时气急败坏，上帝啊，这个明人竟敢置疑他这个澳门议长。

“我一贯的诚实。”

“是吗，我希望相信你，可惜你是一个政客，如果你一贯的诚实，你是不能掌控一个城市的。”赵烈是笑非笑的看着阿隆佐，后世多少政客在被视频、照片曝光之前说的比你还理直气壮，后来事情败露时的呢，那就呵呵了。

阿隆佐运了运气，忍了。

“我们抵挡不住，上一次我们已经竭尽全力。”阿隆佐选择了诚实。

“那你们伟大的王国可以支援你们吗。”赵烈不让他喘息，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不能。”如果是忽悠澳门的一些民众，阿隆佐会一贯的“诚实”，不过对上面前这个妖孽的大明人，还是免了吧。当下无论西班牙还是葡萄牙都是深陷战争中，拼命收刮海外领地，以后也会越来越差，战争到现在也是一个无底洞，就像没有尽头。王国已经顾不上海外了。

“所以，我认为，我们是可以结盟的，你们对大明已经没有威胁了，但是尼德兰人、英格兰人确实是大明的死敌，我们是否会有合作的基础呢。”赵烈诱惑他道。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不是海盗。”这句话阿隆佐想了好久，确实，如果是海盗，就不需要与他谈话结盟了，该抢的抢，该拿的拿，多爽利啊，还费这口舌。

“我不能说出我们势力的名称，你不会认为只是我就可以办到这些事，通晓你们欧洲的事物吧。”你想偏吧，越偏越好。

“这倒是。”看你小子的年纪也不像，阿隆佐心道。

“我们是一个大明的勋贵团体，眼看大明抵受不住北方的入侵，大明国王又一个不如一个，靠他不如靠我们自己，但是，我们现在只能隐于暗处。所以，我们如果结盟，四年内不要指望我们，但是四年后，我们吃透你们的技术，会变得很是强大，足以成为澳门的外援。”赵烈继续诱惑阿隆佐，他赌阿隆佐是这害怕了，因为确实澳门是陷入孤立的东方。

“但，到时我可能不是澳门议长了。”阿隆佐摇了摇头。

“不要看低我，也不要妄自菲薄，此番也许对于你的威望是一个打击，不过，你会处理好的，甚至还会是你的机遇，以前议事会决定增加军队开支，扩大军队规模，想来你遇到不小阻力吧。当下，应该没人反对了吧。”

阿隆佐定定的看着赵烈，他把他以前在议事会遇到的问题全部猜中了，确实如此，至于位置是否稳固，其他议事中有四个自己人，在经商时，自己都是照拂有加，不是问题，最起码短期内不是问题。

“我需要你们的冶炼、铸炮、造船技术以及工匠，还要你们派海军人员教授我们操纵风帆战舰、战术，以及炮台的建造图纸还有你们的城市管理的人员。”

“用你们大明的话讲，为什么不会是养虎为患。”阿隆佐可不是伊比利亚半岛的农夫，几句话就可以忽悠的。

“当今欧洲战争不断，因为各国因为领土、资源，甚至各国的野心造成的。那么，欧洲有哪些大国能最后胜出呢，若论人口、财力，西班牙、法国、神圣罗马帝国、英格兰，也就是这几个国家，葡萄牙嘛，好像现在是西班牙的属国。”赵烈停了一停，看看阿隆佐。

阿隆佐老脸一红，尼玛，现下要是让澳门大明仆役们看到平时吆五喝六的弗朗机老爷也是亡国奴，真是打脸啊。

“在当下，以后，法国、神圣罗马帝国、西班牙会在欧洲大陆冲突不断，可是，只有英格兰会游离大陆事物之外，也会因此渔翁得利，在大陆大国筋疲力尽之时，坐享其成。但是，它独享欧陆利益之时，由于欧陆国家体制基本建立，没有殖民的可能，那么它会转向哪里。”

赵烈转身问向阿隆佐。

“可是，还有尼德兰、瑞典、俄罗斯。”阿隆佐挣扎着问道。

“尼德兰也处于欧陆中心，放心，各种冲突他跑不掉，俄罗斯和瑞典有强大的海军吗？他们的君主，国民有发展海军的意愿吗。”赵烈化身神棍，点化可怜的阿隆佐。

“没有。”阿隆佐干巴巴的回答。

“是的，没有，那么回答我，英格兰会怎么办。尤其是看到西班牙从美洲搬回的金山银山。”

“开拓海外领地。”阿隆佐答道。

“半对，还可以抢夺他相中的领地。”赵烈点评道。

阿隆佐瞪大眼睛看着赵烈，是的，开拓初期是十分艰苦的，但是抢夺别人的领地，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而且，英格兰人已经来了。他们已经到了印度，并设立了东印度公司。

“如果进入远东，锡兰和马六甲是关键，它是一个咽喉要地，我如是后来强者，绝不会让它掌握在别人手中。可是偏偏它们是在一个小国手中。”赵烈笑嘻嘻的看着阿隆佐。

是的，锡兰和马六甲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他们的重要，他们一丢，远东是予取予夺的。

“谁想控制远东，控制大明的势力范围，谁就是我们的敌人。而大明在欧洲不能没有朋友。所以……”

阿隆佐屈服了。敌人的敌人确实是朋友。

确实有合作的基础和前景。

不过，赵烈可是没提英格兰内乱将至，英格兰全力对外，那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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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点检收获

第二天一大早，赵烈来到造船厂，此处对于他来讲是关键的关键了，还有十多天才能出发，真是不可忍受的。

造船厂船东尼昂到果阿去了，现在其弟弟华金负责，大明人管事王明也在，不过，都是精神萎靡，海盗是盯上船厂了，要把船厂刚刚下水的船全部拉走，这是让船厂直接破产啊。

华金偷算了一下，两艘军舰是澳门军队没有守住而丢失的，议事会想来说不出什么，不过三艘盖伦商船、三艘福船的赔偿就是巨大的损失。

“公子，五艘西式大帆船都已经建造完成，并进行了海试，当下就是内部的舱室的细小的建造，五天内完成，三艘福船中的两艘基本完工，但没有海试，最后的一艘福船才刚刚下水，只能说是飘在水上，就是全力以赴，十余天也就是勉强航行。不过，现在是冬季，虽说没有顺风，不过也没有暴风，还是有希望到达的。”张鼓声大略回报了各船的现状，可说是喜忧参半。

“尽全力赶工，告诉工匠们十天内完工，工钱三倍。”时间就是一切，在澳门时间越长越不安全，各方势力进攻澳门不可能，不过，离港时，半路伏击，几大海盗势力以及尼德兰人都有实力办到，赵烈只能缩短这个时间，在各个势力反应过来前离开。

“遵命。”张鼓声领命而去。

“华金先生，你们放心，到时，船厂会得到必要的补偿。这个我保证。”赵烈微笑着对华金说道，既然与澳门达成了合作的协议，那么有些事就不能做的过火。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华金感激道。

“前提是加快进度。这个没问题吧。”赵烈有意无意的手扶佩刀。

“您放心，我马上安排。”华金眼角一抽搐，马上躬身答道。

下午未时，赵烈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商铺，他是真不晓得亚历山德拉做出了怎样的决定，如果亚历山德拉不同意去呢，难道还能硬来，如果硬来，这个结就难解了。

见面后，亚历山德拉微笑着给赵烈上了一杯热茶。

“今天很冷，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赵烈心中笃定很有可能是好消息，心下安稳不少。

“小姐今天出去特意探听消息，知道商人们都回到家中，而且没有人受伤，也没人受到勒索。还是很高兴的，不过，小姐也因此受了点寒气。”玛塔颇为不平的说道。

赵烈大喜，心说，玛塔玛塔，今天你的表现真是好的没法说了，暂先记你一功，日后必有厚报。

“赵烈先生，我与你约法三章。”亚历山德拉开口说到。

我去，赵烈一口茶呛了出去，连亚历山德拉都学会约法三章了。

“小姐请讲。”赵烈抹了抹水渍，正容说道。

“第一，请您直到离开澳门不要勒索澳门人。

第二，如果到了地方，如果与你所说不符，我可以马上回来。

第三，我要带着自己的船和护卫。”亚历山德拉盯着赵烈言道。

“可以，我可以完全答应你。”赵烈大喜过望，勒索澳门人那是用不着了，已经达成协议了嘛，至于欺瞒，那是没有，山东那里数万辽民在艰难度日也是真实的，嗯，不怕你不相信，就怕你不去。

“希望你用我们天主的名义发誓，再用你们大明神明发誓。”玛塔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令赵烈发狂。我去，厚报取消。

“我以玉皇大帝的名义发誓不违誓言，否则进入十八层地狱。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不违誓言，否则让水淹没我。”赵烈对于鬼神无惧，何况他不认为自己说了什么谎言，当然，小小的纰漏是存在的。

玛塔满意的点点头，在她的观念里既然用上帝名义发誓，那就值得相信了。

亚历山德拉抿嘴微笑，温婉至极。

“其实，和你们一起的有澳门议事、葡萄牙军人、匠师。你们不会孤单。”赵烈明白亚历山德拉和玛塔的担心，于是告之实情。“我与你们葡萄牙人已经结盟。议长已经任命你为葡萄牙方面驻我军的代表。”

“真的嘛，太好了。”亚历山德拉眼睛已成了月牙，当真是花容月貌。

赵烈一时看呆。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在三日时间里，水手们在葡萄牙水手的教导下学习操纵软帆，其中，横帆、纵帆、斜帆短短的时间灵活应用是不现实的，不过冬天大的风暴没有，只要安全的到达石岛就是胜利，回去后有的是时间操练。

这日晚上，众人又一次汇集到福海号船舱。

“金三千一百二十八两，银三十三万六千二百三十两。

葡萄牙雷斯金币三千余，银币四万余，葡属巴西十字金币一千枚，银币九千余枚，西班牙埃斯库多六千二百枚，八字金币三千枚。

火绳枪五百余把，全身甲二十六套，半身甲六十五套，库房里和炮厂合计现有二十四磅炮十一门，十八磅炮十门，十二磅炮二十二门，九磅炮二十五门，六磅炮十二门。还有十门炮三日后完工。”

唐显文口干舌燥的喝了口水，其实还没到这种程度，但是绝大的收获让他眼晕，语调都有点变形，他得安稳一下。

“三百五十吨战舰一艘，三百吨战舰两艘，二百吨战舰两艘，四百五十吨盖伦商船三艘，二百吨福船三条。其中一艘三百吨战舰配炮三十二门，两艘二百吨战舰共配炮二十门。其他没有配炮。

安达卢西亚战马五十二匹，其中公马二十八匹，母马二十四匹，卢西亚诺马二十七匹，其中公马十七匹，母马十匹。

玉米种子两千斤，红番薯三千斤，白番薯八千斤。”

唐显文高亢的念完收获，众人是喜上眉梢。

“另外，生丝、棉花、生漆、瓷器、丝绸等不易变现的没有统计。”

赵烈既然同澳门结盟，就不能把所有的东西拿走，否则，阿隆佐可是真得下课了。在这里得到战马、粮种那就是惊喜了。

“这样，银留五万两，金币、银币全部留下。银五万两交于船厂。其他开始装船，另外，把没有配炮的船把炮配上，即使人手不足，也当压仓石。”赵烈下了指令。

“炮厂带走葡萄牙炮师三名，冶炼师三名，汉人匠师带走三分之二，有家眷的带上，船厂照此办理，另外宣布月饷翻倍，每人安家费二十两，再有不去者，绑了去。”

接下来的日子里，炮上了船，金银上船，三百把火绳枪上船，只有战马打算提前一天上船，这可是娇贵物，也不知道有多少可以活着到岸，他们可是寄托赵烈极大的希望。

这一天，唐显文带着一个胖胖的大明人求见赵烈。

“公子，此人是大明商人罗长山，因为帮我引荐进入议事厅，深恐我们离去后，葡萄牙人秋后算账，家乡是香山县的，以前，跟随葡萄牙人太近，还把家迁到澳门，回去怕不容乡里。因此，他打算为我等效力。大人您看……”唐显文恭敬请示，这事上，虽说对于罗胖子稍有同情，不过此事还须大人定夺。

赵烈听唐显文讲过唐胖子，知道这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不过，又多了一条认识，有决断，有破釜沉舟的魄力。

“让他进来。”赵烈吩咐道。

唐显文长舒一口气，这几天，唐胖子都快把他缠得疯了，真是个牛皮糖，粘上就甩不开，唐显文此番立下大功这个唐胖子可算有功，唐显文还真拉不下这个脸来拒绝。

“大人，小的罗长山乃是澳门大明海商，如今敬服大人德威，愿追随大人麾下，今后不知小人能否为大人效力。”罗长山满脸堆笑的问道。

他心中忐忑，如论如何这明人是自己引荐的，事后葡萄牙人肯定会秋后算账，家乡又已是不容自家，跟随眼前的这位大人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了。

“当然可以，我等欢迎一切与我军合作的商人。”赵烈是微笑以对，态度和蔼，“我等订立的制度将会同澳门相同，今次，本将特意聘请澳门的议事帮助订立本将辖地的议事厅，将会由议事厅决定日常政事。”

“大人圣明，澳门议事厅事宜确有我大明借鉴之处。”罗长山脸上的肥肉乱颤，媚笑说道：“大人，此番小人呈上献银一万两望大人笑纳，还请今后多多关照。”

“免了，本将从来不接受献金，罗东主不必客气，还请收回，只要罗东主守法经营，本将包你买卖兴隆。”赵烈端茶送客。

“嗯，罗东主，如果有人劫掠你的商船，本将定会为你做主。”赵烈最后说道。

罗长山长揖拜谢，方才他以为没入大人之眼，所以大人没有收取献金，如今看这位赵大人是真的不收献金，当真是前所未见，罗长山将信将疑的随同唐显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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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自投罗网

第六天午时初，发生了一件意外，让赵烈第一次感到老天也许对他不薄。

初六午时初，一艘四百吨的西班牙盖伦商船和一艘三百吨的护卫舰来到澳门，码头上的赵达急命聚集兵众。克里希托和若昂在十名大明士兵的监视下将船引领到福海号旁停泊。

阿方索·佩雷斯是萨马号护卫舰的船长，此次长途航行到此的目的两个，一个是国内传来信件，澳门总督马士加路也去任回国，新的总督罗保将在几个月后到任。

西班牙总督费尔南多命令阿方索带领萨马号护卫商船巴拉望号前来澳门，顺便将美洲带来的白银换成生丝、瓷器、丝绸等畅销货。

美洲的白银换成大明畅销物品已经是几十年的惯例了，大明富庶，但是金银奇缺，西班牙有着美洲的金山银山正好调剂有无，这可是每年两百余万两的买卖，也是澳门到吕宋商路繁盛的因由。

在码头，阿方索与巴拉望号船长罗梅罗汇合，在十余名护卫的带领下前往议事厅求见议长。

“阿方索，以前到这里是不需要护航的，不过，自从尼德兰人占领了大明的小琉球，他们的船以此为基地骚扰我们，当下是不得不护航了。”罗梅罗眨巴着圆圆的巴斯克人的小眼睛叹息道，他还有着巴斯克人常见的五短身材和黑色的须发。

“罗梅罗，现在没有办法，只能希望王国从神圣罗马帝国战争中脱身出来，否则我们海外领地日子更是难过。”阿方索附和道。他长着西班牙人少有的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阿方索让人一眼看到就印象深刻。

当然，阿方索明白西班牙从战争中脱身出来，说的容易，做到太难了，法兰西、英格兰、尼德兰人占据了优势，哪有那般容易放过西班牙人，他们对于西班牙帝国的领地可是垂涎三尺，这帮子强盗没有得到好处怎么能够收手。

两人慨叹着前行，一众人等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几十名大明装束的士兵围拢过来，明晃晃的长枪以及火枪对准了他们。

护兵头目索尔多和另一个护兵举起了燧发短铳。

“放下武器，澳门已经在我们控制之下。”唐显文喊道，克里希托翻译。

索尔多不言语冲着唐显文就是一枪。索尔多在菲律宾见得多了，当地土人对阵西班牙士兵，最开始气势汹汹，几声枪炮过后，如鸟兽散。索尔多赌的就是大明土著人头目被杀，立即溃散。

不过，他赌输了。

唐显文机灵的一躲，弹丸擦着左肩划过，溅起血花，侧后的一个明军躲闪不及，胸口中弹，惨叫一声跌倒打滚。

于此同时，几声枪响，索尔多还有几个护卫中枪倒地挣扎。唐显文早已交代，除了两个领头的活捉，其他人反抗就格杀勿论。

阿方索、罗梅罗僵直的立在那里，脸色惨白，他们是海军，炮战经历过，不过这么近的距离交火是第一次。

唐显文回身观看倒下的明军，只见他喊声渐止，眼看是不行了。

“把护卫都杀了。”唐显文咬牙下令。

长枪兵上前呼气送枪，噗噗声音乱响，剩下的几名护兵惨叫倒地，长枪兵无论死活补枪，只剩下阿方索，罗梅罗两个。

“如果，你们不能让船上士兵投降，这就是你们的下场。”唐显文杀气腾腾的说道。

两个人此时看看地下到处是血窟窿有的还在抽搐的尸体，无奈点头，此时由不得他们不低头，保命要紧，对面的大明土著人就是一帮子杀人不眨眼的野蛮人。

船上的西班牙士兵都在整理仪容，一会儿船长回来后，大部分人都可以放假，正好可以尝尝大明女人以及葡萄牙女人的味道。

众人嘻哈谈笑，气氛轻松，在甲板的人们可是有点狐疑，好像隐隐听到几声枪响，不过，介于是在澳门，也没有太在意，不是还有葡萄牙人维护秩序嘛。

但是身后海面上来了三艘葡萄牙战舰可是不同寻常了。更奇怪的是他们排列开竟然以侧弦对着两船，封堵了航道。

萨马号的大副下令戒备，同时他用望远镜仔细看看，确实悬挂葡萄牙王国旗帜，甲板上是葡萄牙人，不过，有一些大明装束的人也在，他正狐疑间，码头上涌来了上百人明人。

仔细一看，他发现两位船长被俘了，明人喊话让他们投降。

此时，三艘葡萄牙船上的开闭式炮窗开启了，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大副心下冰凉，自己船上有大小三十门炮，巴拉望号上只有不足十门炮。

双方大炮侧舷以对，近四十门对十余门，问题是他们可以对着萨马号集中开火，萨马号对一艘敌舰集中开火，剩下的两艘谁对付，这是个死局，绝无幸理。

大副略一思索，就下令投降，即使这般投降，责任也不在他身上，上面还有船长呢，当下保住自家的性命要紧。

两船上近二百名西班牙士兵陆续下船放下武器。

码头上主持的赵达和战舰上张鼓声长出一口气，大明的炮手加上威逼的葡萄牙炮手全部排开只够两艘半船的，毕竟每艘船上就有二十余门大炮，共计七十门炮，哪有这么多炮手，而且对于大炮还没有熟识，这是在冒险，赌博，好在西班牙人没有勇气冒险，赵烈赌赢了。

当赵烈抵达码头时，已经尘埃落定了。

赵烈好奇的仔细看看西班牙人的战舰，发现相比葡萄牙战舰，西班牙战舰船楼还是高大一些，看来历史上高大如楼的美洲宝船给了西班牙人百年难忘的记忆。哪怕在战争中吃了英格兰人的大亏，这战舰还是稍显太高，影响平衡、航速。

赵烈前世和总部的李谦臭味相投，喜欢相携到世界各地旅游，英国、美国都去过，英国的风帆战舰也见识过，不过也就是见过外形，只是欣赏了一番而已，感慨一下，英格兰人就是乘坐它们征服世界，成为日不落帝国的，谁知最后竟然到了大明，否则多看看，多学习一下啊，可惜了。从外形上看，外行赵烈只是看出英格兰人的战船可是比西班牙人的低矮多了。

赵烈下令，让葡萄牙、西班牙的表亲们一起到大炮台汇合去吧。

晚上，清点的情况报了上来。

“白银二十一万两千两，火枪一百五十七枝，另有燧发短铳十一枝，全身甲五副，半身甲二十副，火药千斤，望远镜十八个，安达卢西亚战马三十六匹，其中公马二十五。”又是唐显文的汇总。

“显文，你的禀报我日日听也听不够。”赵烈开了开玩笑。

底下众人哄堂大笑，这般收获丰厚的禀报谁都想天天听。

赵烈心情绝好，两艘战舰，它们是有点笨拙，那是同英格兰人比，在远东还是威力十足，二十万两白银更是雪中送炭，对于菲律宾总督费尔南多，赵烈衷心赞一句，真是好人啊。

至于额外得到的战马，赵烈更是想发给费尔南多好人卡，大大的好人啊。采购大明物件的大笔银子，带给澳门增强机动力弥补兵力不足的战马，都一通送给了赵烈。真是让赵烈感动的热泪盈眶啊。

这趟澳门来的值了，要钱有钱，要船有船，要人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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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满载而归

第十日，所有的战马上船。为了防止意外的死伤，一百一十七匹战马都上了澳门新造的三艘盖伦商船。

由于担心老船带有大量的细菌，最终让马匹在长途航行中患病死亡，赵烈做主选了新船运输马匹。这三艘船别的货物没上，就只装了这百余匹马。可见赵烈对于他们的重视。

要知道，安达卢西亚战马心情温顺，爆发力，耐力中上，负重一流，成年战马身高在一米五十以上，大明人体形偏瘦，加上披甲，骑上安达卢西亚战马，可以有重甲骑兵了。冷兵器对阵时，重甲骑兵的破阵作用是恐怖的。

当然，日耳曼人的体格，加上重甲，大约安达卢西亚战马就有些不够看了。

为了将来的繁殖和驯马，赵烈将澳门的两个养马和驯马师里卡多和席尔瓦一同带走，答应他们年金翻倍，还有赏金。两人在刀枪的威逼下捏着鼻子从了。

至此，马匹和驯马师总是到安排完毕，这可是赵烈此番澳门之行的惊喜，同建奴交锋没有大批的骑兵，那就只能被动挨打，取得不了歼灭战的胜利，更不可能长途野战，一旦建奴发现了你这个弱点，那么意味着你的末日不远了，诱敌深入，截断粮道，建奴就是以这种方式连连击败明军。

你就是晓得建奴这个套路，你也得钻进去，因为你根本没有大批的骑军保护粮道，因此战马及其紧要，如果都是购买蒙古马，一则蒙古马每年能买到的也是有限，大量购买就会让马价腾升，耗费太大，再则蒙古马矮小的身材对于俱甲骑兵先天不足。

在赵烈看来，他就是再努力整训骑兵也比不了从小长在马背上的蒙古人和建奴，因此俱甲骑兵武备防护的全面能让其麾下的军兵的战力大增，因此引入安达卢西亚战马配种就是必须的了，当然这个过程也是漫长的。

这两日，赵烈神经绷得很紧，百里路半九十，收获再大没到山东地面上，那还是空欢喜，只有到了石岛，才算是胜利。

当战马归位后，赵烈总算松了口气，唐显文也是大松了口气，随后是其他的物品登船，除了缴获的物品还有平价征集的铁甲和望远镜，这是军国利器，赵烈没有客气全部征集了，当然都是给了平价，这可是答应亚历山德拉的。

哪些货物到哪个船上，金银到哪个船上，战马上哪个船，更麻烦的是上船的葡萄牙军人、匠户、大明匠户，现下既让他们发挥作用，又不让他们过于聚集产生不测，何况还有近两百名西班牙战俘，这些可是让赵烈，唐显文等人费尽心思，终于难捱的时刻就要过去了。

大明历正月十一一早，最后上船的大明工匠们开始上船，虽说，大人们说每月饷银翻倍，孩子可以上私塾，不过，毕竟是没亲眼看过，眼下更多是被刀枪逼上船的。人群中不时传出女人哭，孩子叫的杂音，场景有点凄凉。

葡萄牙军人、工匠还算平稳，同阿隆佐议长大人十分亲密的议事法比奥先生也一起同行，而且前天，他们都签署了三年的雇佣合同，薪金、奖赏都还满意，而且还有葡萄牙军人同行，也算安心。

赵烈没在现场，他亲自到议事厅迎接议长阿隆佐，以及特使亚历山德拉小姐、副使法比奥先生。

是的，议长大人闭门同正副史交谈了半个时辰，赵烈没在意，不过是如果有结盟价值如何，没结盟的价值如何，赵烈相信这不是问题，他们到时会求着自己结盟。

法比奥先生是一位不到四十的麦色头发，褐色眼睛的葡萄牙人，面相颇为和善。

赵烈陪同两位大使和阿隆佐抵达码头，已经装完货物的海船已经起锚出海，只有卫青号、穆尼蒂斯号还在等候。

是的，赵烈为新缴获的盖伦帆船起了中国名将的名号，最大的新建的三百五十吨战舰起名卫青号，三艘三百吨战舰分别命名霍去病号、李广号、陈汤号，两艘两百吨战舰命名周亚夫号、彭越号。

四艘商船分别命名洪泽湖号、微山湖号、兴凯湖号、高邮湖号。战舰起的名字让人激动不已，都是汉代名将，但是商船的名号叫人莫名了，没听说给船以湖命名的，而且兴凯湖是哪。当然赵烈在这件事上是乾纲独断，一众属下也只有从了。

穆尼蒂斯号，则是洛佩斯家族的私船，确切的说，是亚历山德拉和哥哥弗朗西斯科的私船，他们就是乘这艘船来到澳门的，水手、护卫都是自家的，这艘船不大，只有二百吨的战船。好在建成只有五年，船况较好。

也许是归期未定，还有安全的考虑，亚历山德拉带了不少的东西，大部分已经上船，不过，当下同她一起登船的衣物，杂物箱子就有十几个，看的赵烈眼晕。法比奥先生一同登上了穆尼蒂斯号。

阿隆佐先生当然是同赵烈一同登上卫青号，卫青号的船长赵烈任命阿隆佐推荐的原霍去病号的船长穆尼奥斯担任，水手长也由葡萄牙人担任。

最后，驻守大炮台的五十名兵士来到码头，黄汉禀报，大炮台解除武装。至此，穆尼蒂斯号、卫青号离港，当离港十余里超出大炮台最大的二十四磅炮的射程后，卫青号放下小艇。

“先生，我只能等你四年。超过四年，变化太大了。”阿隆佐郑重的提醒赵烈。

“放心，我只会提前，不会落后。”赵烈有强烈的信心，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当然，这话就不必和老外讲了。

四名随从划艇载着阿隆佐离去。

天气晴朗，在十七世纪的今天，中国还没有雾霾这一说，站在卫青号上赵烈隐隐看到葡萄牙炮台的棱堡，还有天主教堂的尖顶。

“我还会再回来的。”赵烈大喊一声，可惜只是惊吓了周围的水手，没有后世电影人物的拉风。

也许，只有赵烈自己相信他的宣言。

船队汇合到一起，福船汇合到一队，靠岸航行，盖伦船队以两艘二百吨的战舰打头，作为舰队的尖兵前行，其他护卫在舰队外侧。

赵烈已经把有经验的大部分年青水手汇集到盖伦船队。好在福船队的养成计划贡献了大批新的水手，如果不是激烈的交战，航行还是基本合格的。

由于冬季的侧顶风，福船只能以三节的龟速航行，盖伦船利用前中后的大小三角帆的情形下，也只能以四节的速度行驶，为了照顾福船的速度，最初几天的航速就是三到四节。

不到数天，船队进入福建海域，赵烈命令全舰队戒备，果然，这一天午时初，三艘两桅帆船靠近舰队，赵烈挂旗鸣号，彭越号、海龙号折转奔向三船，赵烈用望远镜看到船上挂着郑字旗号，船首只有一具小型弗朗机。

须臾，三艘帆船在彭越号，海龙号的逼迫下向东驶离，慢慢的消失在天际线。

赵烈估计这是郑成功的哨船，郑氏应有几百艘船，不过，大船最多百艘，而且是大明式舰首配重炮，全来不过是百余重炮，不足为虑，当然火船队才是福建海盗的撒手锏，也许三年后，这样的舰队会惧怕郑芝龙所部，现在，郑芝龙还没有实力攻击葡萄牙人。

赵烈最担心的是尼德兰人。

接下来的几天里，先后遇到福建水师，这个号称大明最强大的水师的哨船，还有挂有刘、李、钟的哨船，尤其是钟字号的船队，有着二号福船五艘，海沧八艘，哨船十余艘，见到船队后，整整尾随了一个上午，赵烈命周亚夫号、彭越号、霍去病号三艘配齐舰炮人手的战舰靠近打击。

当三艘舰靠近到一里多地，以侧弦对敌的姿态打开开闭式炮窗时，二十余艘船立即分散开来，仓皇逃散。

赵烈明白，他们是试探一下，如果点子扎手，那就扯呼，如果是软弱可欺，就叼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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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途中激战

第二天一早，风不大，但是有点小雨，天还是有点冷，赵烈照例起身打熬筋骨，赵烈用这种方式锻炼自己的意志，强迫自己不要放松，他也没有放松的本钱，大枪展开，上下纷飞，挑、刺、砸，一套枪法使完，微微出汗，擎起雁翎刀，在甲板中间的空旷处只见人影隐约，刀光闪闪，寒光刺眼。

最后，赵烈拿起两石弓，空拉弓弦五十下，饶是赵烈力量惊人，也是汗流浃背。

在卫青号身后的穆尼蒂斯号的船首舱室里，亚历山德拉手拿望远镜伸出舷窗静静的看着赵烈。看到赵烈放下大弓，略有气喘的扶着船舷休息。亚历山德拉微笑着想起赵烈昨天赶走敌人后，命船靠近穆尼蒂斯号，喊话关心自己的场景，心中一片甜蜜。

赵烈刚刚简单洗漱一下，洗澡是免了，毕竟海上的淡水是宝贵的，决不可能轻易浪费。就在此时，瞭望台传来三声枪响，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须臾，余大宝进来禀报，东侧海域出现两艘西式大帆船。

赵烈拿起望远镜透过舷窗望去，由于小雨不停，而且船离的还远，看不清来船的旗帜。

“命令全舰队最高级别戒备，霍去病号、周亚夫号、彭越号向东迎敌。”

赵烈没有等到看清国籍，在这个海域最大的可能是大员的尼德兰人，必须做到有备无患。

卫青号发出三声炮响，这是全舰队开战的信号。一盏茶的功夫，霍去病号、周亚夫号、彭越号编队驶向东边主动迎敌。

霍去病号是有原周亚夫号的船长西穆尼奥担任，周亚夫号、彭越号的船长是由原来的大副担任，他们同这些临时的部下配合谈不上默契，就是凑合。

西穆尼奥用望远镜盯着对方主桅，当红白蓝三色的尼德兰旗帜映入眼帘，“该死的尼德兰畜生。”

近年来，尼德兰人、英格兰人不断打劫西班牙、葡萄牙商船，摧毁两国的经济，是两国海上的大敌。作为一个葡萄牙海军的船长能与死敌对阵，当面报仇是令人向往。

不过，现实是残酷的，自己的舰队是样子货，水手方面还算差强人意，经过这些天的熟练，基本可以驾驭军舰，不过，下甲板的三十个炮组中只有四个炮组是原版的葡萄牙炮组，其他都是大明的新手，没有经过炮战，经验为零。而全舰队拼凑的炮组都在这三艘船上了。

此时，他明白大明那位年轻的大人先前制定的炮战战术，那就是冒着敌人的炮火，挺近到四五百米处开火，这是肉搏的战术，不过是当下一群新手的唯一选择。

休斯顿号上，范·威尔登克船长在望远镜中看到了葡萄牙人的旗帜，是葡萄牙人，不过，他很疑惑，澳门的葡萄牙战舰只有不足五艘，现下就有六艘战舰，还有三、四艘的武装商船，嗯，很可能是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混合舰队，他们被打怕了。

出动这么多军舰也不稀奇，还有不少福船。这是大规模的护航，那么，这里就有珍贵的货物，难道是金银。

到底是何种贵重的物件才能让葡萄牙人这般规模的护航呢，范·威尔登克心里直痒痒，他的麾下只有两艘战船，有点势单力薄，但是为了这些宝贵的货物也要冲击一下敌船。

威尔登克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力量，自己方面休斯顿号二百八十吨，有炮三十门，迪罕号一百八十吨，有炮二十门，舰队决战是开玩笑。

不过，看着对方的船队安全通过也是不可原谅的，那只能是游击炮击，只要能击伤几艘商船，那么就算完成大员总督讷茨给自己下达的命令，要是击中哪个敌船的要害，留下它就是意外之喜了。

“挂战斗旗。”威尔登克命令道。

休斯顿号，迪罕号调整航向，靠拢接近赵烈的舰队。

钱二紧张的透过炮窗看着接近的敌舰，他家从辽东逃出来，只剩下老父亲、三弟、他和大哥的女儿丫丫，辛亏有赵大人用船将他们从旅顺接回山东，又接济吃食、衣物，这才存活过来。

到了石岛，招兵纳工，自己当了兵，三弟做了工匠，有了双份的粮饷，日子总算有了盼头。自己还算争气，操练刻苦，手脚灵便，于是被选上成为海船的炮手，不过第一次出远门就遇到炮战，钱二心里是真没底啊。

此时他的心里像是开了锅般的闹腾，如论如何也压制不下去，说白了就是惊惧。

钱二看看安静的调试炮口的王强，羡慕他的平静，王强是从海龙号上调过来的老炮手了，打过海匪，炮击过建奴，就是比自己强多了，此时的王强没有一丝的怯意，只是镇定的忙乎自家的事情。

底层甲板负责的哈隆索皱着眉头，除了四个葡萄牙炮组，其他的大明炮组的不安他都看到眼里，但是他没有办法，都是新手，自己也是从新手过来的，有不安乃是正常的，不过，唉，操练的时日太短了，这些炮手充其量只能算是半成手，离成手还相差甚远，不过，尼德兰人不会给他们时间了。

“听我说。”从福海调过来的大明方面的掌总卢元喊道，把人们目光引过来，“赵大人的座船就在后方，后方的船都没有大炮，赵大人的安危就在我等手中，如果，我们挡不住敌人，大人有失，我等现在的好日子就算到头了，家中父母妻儿还有谁来管，今日，有我无敌，誓死报答大人。”

“誓死报答大人。”近百人轰然应诺。

在这里的所有的大明人都是赵烈帮扶过的，真是所谓既得利益者，如果赵烈有失，那么家人又得沦为贫困。啥也别说了，拼了。

“大人，听命令，抵进炮击。”卢元大喝。

赵烈担忧的看着三条船不是很协调的聚拢驶向敌船，这是来到大明的第一次，他感到自己失去了对事物的主动掌控，这点让他揪心。

一海里时，威尔登克命令侧舷对敌，两船很是完美的转向，炮窗开启，不过，他有点疑惑，敌人的三艘战舰没有转向，还是向自己驶来，不过，他没有迟疑，自己只有两艘船，远一点行动自如。

“下令，开炮。”

钱二听到远处不断的轰轰声响起。接着，自己所在的船四周溅起大股水花，还听到刺耳的啸音，他明白对方发炮了。他焦急的看看哈隆索、卢元，只见两人都没有言语。甲板里安静一片。

威尔登克在望远镜里看到只有寥寥几炮击中了对方最大的战舰，当然，几个炮弹对于对方损害不大。其余的都打了水花。很正常，对方直向自己，打击面太小。

威尔登克命令重新装弹，此时对方还是坚定的驶来。威尔登克更是疑惑了。他们怎么不反击，只是这般靠近承受炮火，他们想干什么，赵烈要是听到他的嘀咕一定是苦笑不已，娘的，谁让炮手、水手都是菜鸟，只能抵近炮击，别无他法。

数十息后，第二次齐射开始，烟雾笼罩了尼德兰人的两艘战舰。

霍去病号、周亚夫号又经历了一番洗礼，而彭越号是幸运的，因为还是没人搭理它。对方只有两舰，实在是没有空闲对付它这艘小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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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两败俱伤

西穆尼奥听到了炮弹击打到船首舱室的砰砰的响声，舱室在呻吟颤抖，一个舷窗也接近破裂，灰尘弥漫舱室。只挨打不还手的滋味很不好受，不过如今只能忍。

当距离敌船半海里时，西穆尼奥下令转向，侧舷对敌，当然，侧舷对敌，被打击面大增，果然，第三次的炮击，霍去病号、周亚夫号接连中弹，尤其是周亚夫号，舰首斜桅被击断，风帆破碎，景象尤其惨。

钱二听到炮弹击中橡木船舷乒乓的声音，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这种声音在他听来简直是太恐怖了，他浑身一抖，舱室内被震动下的灰尘弥漫，菜鸟炮手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之色。

“调炮。”在甲长的号令下，众炮手开动起来，降低炮口直瞄敌人。

二十息后。

“开炮。”甲长下令道。

“轰，轰。”二十门大炮轰鸣。

钱二只觉得脚下一软，即使耳中塞了棉花，大炮的轰鸣还是把他的脑袋震得嗡嗡作响。

“清膛。”

钱二看到王强向他喊着什么。不用听明白王强的吼叫，钱二也明白应当做什么，也马上干了起来。

毛刷清膛，水蒸气滋滋作响，用膛杆把发射药包捅进炮膛，放进炮弹，压实，推动跑车复位，虽说是在炮战的环境中，这些时日来坚苦的操练还是发挥了作用，这些动作钱二做起来娴熟无比，极为迅捷。

当听到开炮的号令。王强点火。又一次的齐射开始。

威尔登克听到了船舷被击中的砰砰的响动，十二磅炮，要想在几轮之内对自己的船产生摧毁性的打击，最少是二十四磅炮。自己炮击也一样，只能是一轮一轮的互相击打下去。

不过，自己是不打算这样对轰下去。

双方的击打继续下去，不过，在三轮过后，威尔登克发现敌方的炮击间隙紊乱，两轮之间的间隙变长，有的火炮竟然没有击发。新手，这些炮手绝对是新手，机会来了。

“顺风急进，冲过去。”威尔登克对大副大喊，机会难得啊。

休斯顿号改变航线准备插进去，冲击商船队。

果然，对手的水手反应较慢，一个是船只的移动迟缓，一个是在休斯顿号切进去时，对方只炮击了一次，就失去了角度，如果是自己的炮手这段时间最少是两次炮击。

眼睁睁的看着休士顿号切了进去。西穆尼奥这个憋屈，水手的反应慢，炮手的反应慢，有不慢的地方吗，自从西穆尼奥加入海军此番是最憋屈的一次，没法子，能正面炮击这些水手炮手就算不错的了，实在没法强求了。

“马上追击，不要让他脱离我们的射程。”西穆尼奥火山爆发般对大副大喊，他晓得后面的商船危险了。

大副耸了耸肩表示无奈，他也感到很受伤，这是水手能力决定的，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改变的，因此他对于自己成为船长的出气口很是不忿，不过，不耽搁他发出命令。

霍去病号慢了半拍从侧后衔尾直追。

赵烈发现了这个危机，只是他没有好的办法，手里已经没有炮舰了。

“弗朗哥先生，我们顶上去。”一直观察的亚历山德拉对穆尼蒂斯号船长说道。

“遵命，小姐。不过，希望您进入下甲板。”弗朗哥坚持到，他可以参战，毕竟对付的是可恶的死敌尼德兰人，可是亚历山德拉不能留在危险地带。

“好的，先生。”亚历山德拉没有坚持，顶层的舱室在炮击时，还是很有风险的，她和玛塔即刻下到下甲板。

赵烈看到穆尼蒂斯号转向迎敌，大惊，自己忘了还有一艘炮舰，不过，穆尼蒂斯号迎敌，也就是亚历山德拉有了危险。不过，自己一方已经没有办法，“穆尼奥斯先生，我们转向迎敌。”

穆尼奥斯一愣，当即明白，赵烈是打算行险，赌对方不知道自己没有舰炮。但是对方船长要是冒险冲击，自己的船那真是只有被虐的命了。

赵烈无论如何不能让一个少女独自上前为自己挡枪。

休斯顿号一边用舰炮零星的回击后追的霍去病号，一边靠近船队，此时，威尔登克发现一艘小型的盖伦船横在自己与船队的面前，还有一艘最大的战舰也在靠近，威尔登克没有惧怕，如果还是刚才新手的水准，他还是有信心突入进去。

不过，很遗憾，对方的水手极为老道，完全拦住自己的去路。

“轰，轰。”穆尼蒂斯号齐射。

几轮的交锋，自己的后桅斜帆被击破，舱室被击破，一个传令兵死亡，一个传令兵受伤，最主要的是，对方频率不变，距离还在接近，与自己并驾齐驱，而侧后，最大的敌舰接近到不到两海里，没机会了，威尔登克下令转向脱离。威尔登克不想试试这个最大的敌舰是否有三十六磅炮，如果倒霉，几个关键的炮击就会让自己离不开这片海域。

赵烈看到敌舰转向离开，去汇合另一艘较小的敌舰，长出一口气，危机总算是过去了，赵烈狠狠的看着敌舰上尼德兰的旗帜，这个仇他是一定要报。

威尔登克接应了迪罕号，开始撤离，迪罕号境况比较惨，船舷有两个地方被击破，主桅上的瞭望台被击毁，前斜帆被击毁，十几名人员死伤。毕竟是两艘同一级别的战舰对付它一艘，不过回到大员没有问题。

威尔登克很遗憾，如果大员的五艘战舰一同前来，这里的敌船能够留下大半。只是向来大员的五艘战舰都是分批次到海峡打击葡萄牙，西班牙的航线，当然顺道捞点外捞，否则没有休息时间，人船都受不了。所以威尔登克也就只能遗憾了。

第一次与尼德兰人的海战结束了，赵烈只能屈辱的看着尼德兰人安大刺刺的扬帆而去。

赵烈命令卫青号接近了穆尼蒂斯号，喊出了亚历山德拉，赵烈向她伸出了两个大拇指，赵烈是真心敬佩亚历山德拉。

亚历山德拉微笑着挥手回应着，满脸的幸福。

副使法比奥在甲板上看着赵烈和亚历山德拉的互动，心下满意，原来你是被我们葡萄牙女人吸引了，这就好办了，是的，亚历山德拉就是一个巨大的筹码了，法比奥不禁划了个十字，也许天主听到了我们的求助。

赵烈回身看到余大宝、黄汉趴在船舷上看戏一般看着他和亚历山德拉的互动，赵烈没好气的各打了两人一下。两个人傻笑了几声，真是没见过啊，大姑娘就这样当众和男人打招呼、微笑，这在大明真是一景啊。

几艘参加战斗的军舰归位，周亚夫号的形象实在是有点惨，前桅杆被击断，侧舷被击破一处，甲板上的舱室被击破，死伤十几个人，霍去病号死伤不到十人，穆尼蒂斯号死伤六人，后桅以及后上帆受创，彭越号是分毫未损，干干净净的，干净的像是根本没有加入战阵，真是个奇迹，迪罕号只是盯着周亚夫号狠揍，来不及对付它这个小船，因祸得福了。

由于几个舰船的受伤，船队的航速下降到可怜的不足三节，不过，赵烈不敢耽搁，命令水手缝补船帆，休憩桅杆，修补船舷，继续航行，自己的梦想全部集中在这个船队中，无论物资还是人员，不能出现任何的意外，早日离开这个危险的海域才好，如果再有尼德兰战舰前来乐子可就大了，赵烈可是不认为如今舰队的情况可以扛得住四五艘尼德兰战舰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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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胜利归航

接下来的几天，各船在航行中基本维修完毕，所有的水手和工匠齐上阵，总算是将各种破损整补好了，整个舰队的航速提高了两节。

舰队途中接连遇到大明浙江水师、长江水师的哨船，这些南方大明水师的军兵对于西夷舰队的威力多少晓得，临近福建红毛都闹腾两年了，他们当然听闻了不少，因此这些哨船绝不敢来到近前，都是远远的绕行了，论避风头他人是拍马难及这些大明官军。

随着舰队进入了山东海域，赵烈知道自己的冒险成功了，心中大定。

接下的几天里，赵烈每天都睡五个时辰以上，此行虽说还算是顺利，有惊无险的回归，不过只有他自己知道此行的重大意义，也明白如果行动失败，简直是意味着在海洋事业的终点，而困守大陆，这只能身不由己的陷入与大明、农民军、建奴相互的血腥屠杀中。

作为一个大明的地方的小武官，钱权很少，同拥有几百万亩熟田、十万余士气高涨弓马娴熟的族兵，数万蒙汉奴兵的建奴，以及喊出均田、不纳粮这般诱惑人的口号及摧毁一切的大杀器，从而裹挟百万流民的农民军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即使倾尽全力建立一个万余的精兵，可以抵挡一时，但是没有财力扩大，最后要么血战而亡，要么同流合污，绝没有第二条道路。

这是赵烈绝不可忍受的。

此次的成功，表明赵烈收获了当代最先进海陆武器体系的基础，西式大帆船的建造技术、人才，西式枪炮的建造技术以及人才。

至于金钱、战马只是意外之喜，赵烈只要能度过一段艰苦的淬炼岁月，就可以利用海洋的收入支持大陆的行动，就可以与列强海陆争锋，最后，一改远东的格局，不枉自己归明这一遭。

因此，全程赵烈精神紧绷，唯恐出现阴沟翻船的局面，当事情完满结束时，赵烈出现了精神透支的情形，一连昏睡几天，精神上的疲惫才缓解过来，终于重新恢复晨练。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亚历山德拉看不到赵烈的晨练，日常也很少看到他的身影，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要不是偶尔他还是露面，亚历山德拉都有心思过船询问了。见到他恢复晨练，亚历山德拉也是长舒一口气。

这一日午时，舰队到达石岛湾，在湾口外，一条哨船拦住了当先开路的霍去病号去路，询问来船来意，还有一条哨船落在后边警戒。

赵烈命令卫青号上前，哨船上的兵士见到赵烈，立即军礼致敬。

赵烈回礼，同时暗自点头，心道，还好石岛这个大本营警戒没有放松，命令哨船回港知晓赵猛等人，舰队安全返回。

接下来，按赵烈命令，装载工匠的福海号等福船最先靠岸，希望可以先让众工匠以及家眷摆脱舟船之苦。由于栈桥位置有限，只能容纳数艘船卸货，于是其他的舰船都在后面停泊等待。赵烈命唐显文、黄汉乘小艇登上码头指挥卸载，好不容易返家，可是不能在最后一步出意外。

赵烈正在卫青号上远眺码头卸货的情形，码头上涌来一群人，只见他们所到之处，码头上卸货的众人不断施礼。

赵烈于是拿起望远镜观看，看到的情景吓了赵烈一跳，出现在镜中的是在李明峪、赵猛、万基、还有王悦等丫鬟陪伴的老妈大人，只见她向黄汉打听着什么，接着向海上眺望。

赵烈想了想，原计划是让众工匠、战马、金银、种子、葡萄牙人都卸下后，赵烈才上岸，当下，看老妈焦急的样子，他只好提前下船了。

“张鼓声，在货物没有全部卸完前，不要上岸，我上岸后，让黄汉上船同你一同坐镇。”赵烈吩咐张鼓声道。

“大人放心，我等必定完成大人所托。”张鼓声大声应答道。

赵烈乘小艇先到穆尼蒂斯号，接亚历山德拉、法比奥先生登岸，无论如何，这是葡萄牙人的正副史，不可怠慢，要同自己这位主人同时登岸。

“我们要先下船啊，那好，实话说，在船上真是糟透了，不过，赵烈先生，你必须耐心的等我们一会儿。”作为女人，不打扮一下就下船是不可想象的，亚历山德拉也是概莫能外。于是赵烈只好在甲板上等候，法比奥先生也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的行装。

顿饭时间后，赵烈正呆的极为无聊之时，葡萄牙贵族亚历山德拉小姐身披白色披肩，身穿淡蓝色的长裙，黑色短靴的身影走出舱门，金黄的长发，湛蓝的双眸看着赵烈的眼睛，仿佛是在询问赵烈的观感。

赵烈伸出两个大拇指，回应以微笑。这不是恭维，亚历山德拉真是美的让人炫目。

亚历山德拉看到赵烈的手势，呼出一口气，露出开心的笑容。

赵烈和亚历山德拉、玛塔、法比奥先登上小艇上岸，过后，小艇返回来取几人的行李。

小艇靠上栈桥，赵烈先登上岸，当他站稳后，一种踏实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回身把玛塔、卢比奥拉上来，最后拉上了亚历山德拉，亚历山德拉上岸后很自然的用手挽起赵烈的手臂。

此时，早已看到赵烈的赵秦氏、赵猛走了过来，双方走了个对面，赵秦氏登时目瞪口呆，玛塔、法比奥还好说，都是黑色发须，亚历山德拉的雪白肌肤，金黄的长发，湛蓝的双眼，束身的长裙，稍微低矮的领口，丰满的酥胸，登时打击了赵秦氏的三观。

尤其紧要的是，这个金发女子挽着赵烈的臂膀，状极亲密，这……是什么情况。

赵秦氏飞快的看了一眼赵烈，确定远道归来的二儿子没有少了零件，脸色尚佳后，眼睛定定的注视着亚历山德拉，端详着面前这个同儿子很是亲密的西夷女子。

赵烈上前跪地给赵秦氏请安。

赵秦氏扶起赵烈，只是大略的看看，就直奔主题了。

“烈儿，这位是……”赵秦氏发问道，意味明显，小子，你也不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外藩女人同你如此亲密。

“这位是澳门葡萄牙人驻我地的大使，亚历山德拉小姐。”赵烈马上介绍了亚历山德拉的身份，当然，以后还有别的身份，到时再说。

“夫人您好。”亚历山德拉双手提裙微一屈膝。

“你……你好。”赵秦氏呆呆的回应。“你叫亚……”

“亚历山德拉小姐。”赵烈再说一遍。

“呃，亚小姐这一路辛苦了。”赵秦氏总算返回正常水准，寒暄起来。

“这位是法比奥先生。葡萄牙人驻我地的副使。”赵烈接着往下介绍。

“夫人好。”法比奥先生左手抚胸，鞠躬行礼。表现极为绅士。

“先生好，法比奥先生。”这个名字较短，赵秦氏记得很清楚，她急忙回礼。

万基等下属依次过来拜见夫人。场面一时很是热闹。

“大人，府邸已经建好，现在是否请几位客人到府邸去。”万基上前请示。

赵烈明白万基的意思，石岛当下条件简陋，没有为这般客人准备住址，只有府邸还算合适。于是，点头赞同，在赵烈心里这是巴不得的事，离亚历山德拉不远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在临走前，赵烈吩咐唐显文等将工匠送到匠户营安置，让新来的工匠们没有怨言，将战马送到军营安置，务必妥当安置，这可是赵烈的心头肉，怎么宝贝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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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忽悠老妈

在陪同亚历山德拉，法比奥去往府邸的路上，赵烈仔细的观察了石岛这两个月的变化。

街道基本整修完毕，按照赵烈的要求已经建造军民的住房，这是首先为匠户们建立的住宅，分为大小户型，根据功劳分配下去，这也是体现赵烈的想法，谁有技术谁先享受，以刺激工匠的进取心，改变千年来工匠们下贱的地位。

接下来是教书先生和军队的住宅。至于普通人的住宅那就只有慢慢建造了，毕竟时间有限。

这些营造活计不断，可以保证辽民的收入，改善他们的生活，给予他们生活的希望。

当下赵烈就从路过的许多辽民看到了更多的笑容，甚至听到了一些辽民边干活边唱着小曲，赵烈明白他们有了归属，才能有心情欢笑。

亚历山德拉也是四周环顾，一眼看去她就明白这里许多人是流民，因为许多人的衣衫褴褛，须发散乱，不过相较许多在澳门看到流民乞丐的眼睛的呆滞、绝望，这里流民的情绪欢快多了，也整洁多了。最主要的是，他们有组织的在忙碌，而不是在绝望的呆滞。

“这就是你说的难民，好多啊。”亚历山德拉问道。在她看来，断断续续看到近千的难民已经不少了。

“不多，已经有万余难民进入军伍、水师、作坊，在难民营还有更多。”赵烈回答道。

在澳门，赵烈讲的难民有数十万，那是个数字，在石岛，亚历山德拉仅仅看到千余难民就已经觉得不少，想到几十万庞大的数量，亚历山德拉沉默了，这是怎样的人间惨剧，简直不可想象。

赵烈也是怅然，在澳门他对亚历山德拉说有几十万难民，确实，不过要算上已经埋骨白山黑水的几十万，百万也不止吧。

府邸不算大，只是三进的院落，按照规矩，客人被安排在中进，丫鬟王悦前来帮助亚历山德拉安置物品，赵烈则被赵秦氏找去训话。

“说说吧，烈儿，这个女娃与你什么关系，不要说些搪塞我的废话。你们的关联就差写在脸上了。”赵秦氏板着脸问道。

“母亲大人，此女是葡萄牙王国的贵族，相当于大明的侯爵之女，此次真是作为葡萄牙人驻我方的大使。”赵烈看到太上眉毛一立，马上改道。“不过，孩儿对于她非常仰慕倒也是真的。”

“烈儿，这个我大明人对于……这个夷人多有鄙夷，日后，必定多有风言风语，此事你可明了。”大明人一向自大惯了，非我族类皆为夷狄，只不过是东夷、西夷、南夷、北夷罢了。赵秦氏也转不过这个弯来。

“母亲，这是过去的事情了，现下西方海上强国坚船巨炮已经进犯我大明，前者父亲和您也听说过，他们进攻我福建，我大明最为强大的福建水师损失惨重，而敌人尼德兰人只有四五艘巨舰，就同福建水师数百艘战船相持不下。”赵烈言道。

这个消息，赵秦氏倒是听赵海明说过，对于哄骗朝廷，皇上的大胜云云，只是个笑话，真实情况只是杀伤了夷狄几十人，击毁大船一艘，这个消息在水师内部皆知，军政消息在大明就没有保密这一说。

“而，葡萄牙人强占了我大明广东澳门，在当地开衙建府，驻扎军队，收取税款。”赵烈细细言道。

赵秦氏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烈儿，不要哄骗为娘，内阁和万岁爷怎么能够同意。”

“母亲，紧要处是大明朝廷，包括内阁有求于葡萄牙人，他们的另一个名字叫弗朗机。”赵烈心说，我怎么知道葡萄牙人不费一枪一弹就白占澳门，肯定是贿赂地方大员了呗，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手段，古今如一。

哦，赵秦氏恍然大悟，作为水师军将的家眷，对于弗朗机可是极为熟悉的，大明当下水师大炮，城防大炮，要么仿制弗朗机，要么就是采购于弗朗机人。原来是有求于人啊。

“葡萄牙人对于我大明人也是极为看不起，不讲卫生，军械落后，称我们为土著人。”赵烈道。

“什么，土著人。”赵秦氏大略明白这个意思，同夷狄差不多嘛。眉毛立即起立，“大明也是他们妄加评论的。”

赵秦氏虽是不屑，不过，大明的优越已经清淡很多了。

“关键是，孩儿也是有求于他们，如巨舰、大炮、火铳，母亲你也看到他们的战舰了吧，一艘可以载炮几十门，我们的只能载巨炮几门。如果结盟，通晓其技巧，我赵家制造出几十艘巨舰，几百门巨炮，还有谁可制衡。”赵烈说什么也不能说葡萄牙人是他俘虏半强迫的。

“这倒是。”善于持家的赵秦氏小账噼里啪啦一算，就明白取舍。看来，这个儿子看上的女人地位十分紧要啊。

至此，家中最大的阻力消失，赵烈也是大松一口气。

那一边，王悦半在亚历山德拉的诱导下，半在炫耀的心里下，把赵烈卖个底掉。

当听说，大明东北失陷百万国民，几十万人死亡，上百万人逃亡，亚历山德拉惊诧不已，整个葡萄牙才几百万人好不好，也明白了在东方灭国之战的残酷，葡萄牙也失国了，不过并没有大的兵祸。

当听说，赵烈带人亲自上阵击败建奴，带回数万难民，心中为之担心，为之雀跃。当听闻还有几十万难民等待拯救时，亚历山德拉大约明白赵烈想要巨舰大炮的目的，路上遥远，只有海上争锋，北方蛮族也应该有规模不小的海军，所以，赵烈希望建造西式舰船的想法就可以理解了，击败敌军，打开海路，解救万民嘛。

看来，这个让她心动的大明人没有欺骗她嘛，是个勇敢善良的骑士，亚历山德拉甜丝丝的想着。她是想当然的歪楼了，如果她知道建奴的水师就是个渣，不知道有何感慨。

接下来，就是心态放松的时间了，就是东西方服饰、打扮、习俗的交流时间了。

晚宴，赵秦氏办到的很丰盛，赵烈一家、李明峪父女、法比奥、亚历山德拉汇聚一堂，赵烈首先致欢迎词，亚历山德拉、法比奥回礼，晚宴正式开始。

第二天一早，赵烈率领着赵猛、黄汉、李虎、赵达、唐显文等一众人等，来到了忠烈祠。

石岛忠烈祠占地几十亩，由前院、大殿、左右厢房，后院组成，赵烈没有让工匠将其建成庙宇型制，也没有将其建成北方灰暗的灰色砖瓦样式，而是选取了江南白墙黑瓦的型制。黑白相映更显庄严肃穆。

赵烈来到大殿，殿内中后有十块石墙，石墙前供案上摆放了米肉等祭品，殿内没有放置关公等雕像，赵烈不认为关公与麾下能征善战有何关联，在大殿配享香火的只有麾下为国捐躯的士兵们。不过现下只有一片石墙雕刻出军兵们在海上与敌炮战的情形。

赵烈带头依次点香，放置在供案前的硕大香炉内，全体人等在案前跪下施礼。礼毕众人转向偏殿。

在西厢房放置的是水师牌位，赵烈带领众人进入宽敞的厢房时，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当中祭台上孤零零的十五个黑色的牌位，由于水师战死兵丁在海上只有海葬，因此只有身份铭牌被收回，如果是陆师火化后可以带回葬在后院陵园。

赵烈等人还是上香，司仪道：“进祭品。”

余大宝带领十名护卫将米肉菜品等蔬菜奉上供案。

“上香。”

赵烈等人依次点香供奉。

“跪拜。”

赵烈在前，众人在后跪在案前。

“三叩首。”

赵烈等叩首三次，以表敬意。

“礼毕。”

赵烈等起身。

赵烈上前几步端详着十五个牌位，只见写着：

王福，籍贯辽东辽阳海子屯，天启五年战没于小琉球外海。

夏东岗籍贯辽东海州东岗村，天启五年战没于小琉球外海。

曹九籍贯辽东凤凰城，天启五年战没于小琉球外海。

方海籍贯山东威海卫，天启五年战没于小琉球外海。

……

赵烈看着空旷的厅堂久久无语，他知道随着自己的征伐这里迟早会摆满黑色白字的牌位，只是希望不要有摆放不下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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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船厂加速

从忠烈祠回转官署，赵烈召集众人汇聚一堂，赵猛、万基、马涛、杜立、汪全等人逐一禀报了石岛最近两个月的事物。

应该讲，石岛基本走入正轨，街市大致成行，破虏军也已成军，窑口不断忙碌，相对较慢的还是船厂，顾五岳回来一趟，带回不少松木、杉木、樟木，还高价购回一船已经风干三年的原木，随即又出发去了朝鲜。

但是，船厂工匠大多是半成品，建造速度较慢，好在在福建船匠的帮助下，终于有四艘渔船下水，船匠请示，是否开始建造福船，不过，万基没有同意，只是命人将渔船开动起来，毕竟难民营对于鱼类的需求还是很大的，这也是石岛可怜的存银能够为难民提供的最廉价肉食了，其他的就是等待赵烈的安排。

另外，难民营已经由吴群接手，赵猛、万基抽出身来。万基把主要的精力用在破虏军的招募整束上。

赵烈下令：

一，马上建立军马厂，将到达的安达卢西亚战马安顿好，尽力收购蒙古马，主要是母马，为配种用。这件事由伴当负责。

二，马上在石岛峡口东西两侧各建造两个炮台，现下石岛港里已有西式战舰六艘，商船四艘，大小福船近二十艘，已经是一个中型舰队了，如果被尼德兰人、郑、李、刘等大的海盗任一势力摸上门一窝端，乐子可是大了。

三，将带来的澳门船厂船匠，葡萄牙船匠并入船厂，并重整。

四，将带来的澳门铸炮师，冶炼师并入工匠营并重整。

五，全部货物卸载后，船只全面清理整修，本来就是仓促整修出海又经过炮战，不整修一番是不成了。

六，建立学堂，注重识字，注重数算，庶务。难民营的孩子费用全免。配备工匠，教授大些的孩子机械技巧。

七，建立武备学堂，海事学堂，将来军中将佐、海军兵士都要分批进入培训，当然目下就是搭个架子出来。

全部事物，赵猛、万基掌总。

好嘛，赵猛、万基等人一呲牙，就说大人回来肯定又有新的差遣，好家伙，事情真是繁巨啊。

赵烈欣赏了几个人咧嘴咧嘴的表情。

“此次我也同你等一道办理。”

这下几个人有了底，事情不怕办，怕的是不和大人的心意。既然大人一起办理，这就好说了。

几人走后，杜立、汪全留了下来。

“杜立，我命你组建军情司，凡是大明各地官声、军情，建奴内政、军情，包括福建海盗军情，朝鲜军情，倭国军情，弗朗机人，尼德兰人，都属于此种范围。”

杜立有点懵，这个范围太大，他从未历练过，深恐有负大人所托，心下惶恐。

“慢慢来，先搭起架构，没有人手，可以先招募，到军队，到难民里招募，也可以在外面招募武艺高强者。我先给你两万两白银作为经费，不够再补，以后，每月都有饷银。杜立，我相信你可以完成重任。”赵烈细细解释了一下，安抚了一下杜立有点受惊的小心脏。

“遵命，大人。属下必定不负大人所望。”杜立躬身回答，大人把军情司交予自己，那是对自己的绝大的信任，杜立是没有后退的余地。

“另外，你要组建武队，我的命令一下，在山东、在京师、在沿海各地，对于我等不利的人物，必定消失。这个，嗯，你晓得吗？”赵烈定睛看着杜立。

“明白，大人。”杜立咬牙回答。这是让他击杀朝廷官员也得照办，不过，他杜立原不过是赋闲在家的军余，在水师营里厮混的小泼皮而已，是赵烈简拔他在草莽间，没有赵烈他什么都不是。为了赵烈，也为了他自己，这些事情他是必须去做。

“汪全，我命你组建内卫司，石岛的防御都是你的职责，再者，匠户营、船厂、军队、马场的保密，警卫都是你的职权，另外在石岛范围内，无论将来朝廷、建奴、弗朗机人、尼德兰人的探子的甄别，抓捕，都是你的职责。”赵烈满意的拍拍杜立的肩头。

很好，晓得如何站队，如果杜立犹豫不决，赵烈即刻就会将其打入另册，作为他的麾下不为他搏命，那还有有何用处。

“大人，没有您的提拔，我等还在老家胡混，保护大人您，保护石岛就是保卫我等身家前程，大人放心，只要有我汪全在，定会不负大人所托。”汪全干净利落的躬身回答。

赵烈微笑颔首，这小子就是伶俐。

“先予你等各一万两白银，招募人手。你们一内一外一定相互帮衬，让我们石岛做到心明眼亮。”

两人轰然应诺。

接下来，赵烈请来了亚历山德拉，法比奥先生。

“法比奥先生，我希望您按照澳门的方式建立石岛议事会，将来，议事会负责石岛的行政、司法，如同澳门一样，包括各个代表的产生，议事长的管理。”

赵烈微笑的欣赏了一下法比奥目瞪口呆的表情。

“赵烈先生，你的意思是重复澳门的一切，全部。”法比奥结巴的问道。

“是的，这只是开始，将来会推广到更多的地方。所以，你就将这里相当于你们澳门的试炮厂吧，试行后，可以推广到更多的地方。”

法比奥激动了，此次前来他以为只是一个联络员的作用，很是金贵，不过肯定是闲暇时间巨多，这下，他感觉时间怕事不够用了，不过，他是宁可忙起来，是的，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是可以通行全世界的。

“您可以先构思，然后找赵猛切磋办理，不急。”

“好吧，我感到您的真心，也佩服您的雄心。我会尽力而为。”法比奥当然明白，施行的目的，这是赵烈想改良落后的大明体制，最终的目的是强国。

亚历山德拉看着两个人一会儿功夫定下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注意到赵烈的特点，没有一般大明人的云山雾罩，干脆爽快，直达目的，看来这是他早有计划的。

“亚历山德拉小姐，下午，由我母亲的陪同，您可以到难民营看看这里从辽东逃难出来的难民。”

亚历山德拉满意的点头，他没有破坏他的诺言。

下午，赵烈来到船厂，由于澳门船匠是昨天下船的，休息一晚后，状态好了大半。

“拜见大人。”

葡萄牙船匠尤利亚诺、桑斯、德尼罗，福建船匠头林苍、任漳在此等候多时。

“坐下吧。”四十出头的尤利亚诺率先坐下，桑斯、德尼罗随后，林苍、任漳拘谨的做了半个屁股。

赵烈暗叹一声，任重道远啊，国民的精神差距太大。

“尤利亚诺先生，船厂的干木可否建造一艘盖伦船。”

“先生，我上午看了看，这里的干木大约只够一艘两百吨左右的船只，其他的木材都是半年后可用的了。”尤利亚诺干巴巴的说道。

赵烈看到葡萄牙工匠的兴趣不高，明白他们的想法，两倍的薪金不错，但是离开葡萄牙环境的澳门，来到陌生的北方，而且是被迫的，心情很是不爽，虽说四年的聘任期，不过，到时面前这位大人是否说话算话还未可知。

“尤利亚诺先生，你们除了在船厂任职外，还要在海事学堂任职，教授学生，这个工作另有饷银。”赵烈点了一把火，尤利亚诺眼睛一亮。“当然，林师傅，任师傅同样。”

林苍，任漳忙起身感谢。

“另外，如果你们三年之内，可以让船厂顺利全部掌握盖伦船的建造，你们每人还可以得到三千两白银的奖赏。”

室内立即响起抽气的声音。

尤利亚诺三名葡萄牙人惊喜如狂，林苍、任漳是嫉妒若狂。三千两白银啊，赶上三人七八年的饷银，抵得上林、任二人十余年的饷银了。

“如果，在一年半的时间内，船厂就可顺利掌握，每人赏银翻倍。”

赵烈又加了料。

登时，尤利亚诺三人眼都红了。

“大人说的全是真的。”尤利亚诺语音发颤。

“我们可以订立合同。”

三人立马放下心来，齐齐鞠躬感谢。他们明白这是出卖手艺，不过，谁给过如此的重赏啊，干完这一遭，都可以退休回葡萄牙老家养老了。

林苍、任漳眼都绿了，都是造船的，差距咋这么大呢。

赵烈就是要把这件事在船厂发散出去，让大明工匠都知道手艺的金贵，刺激他们努力。

“另外，我命令尤利亚诺先生为船厂厂长。”尤利亚诺鞠躬致谢。

“命林苍，任漳为副厂长。”林苍，任漳拜谢。

“命桑斯先生为索具厂厂长。”

“另外，从即日起，船厂暂先不建造福船，只建造盖伦船，当然，外部海商定做另算。”

“遵命大人。”几人应诺。

“另外，我这里有一种船型。你们看看可否制作出来。”

赵烈拿出自己勾画的一种船型。

尤利亚诺一看，只见尖尖的船首，细长的船体，高耸的主帆，还有，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副帆。

尤利亚诺认为的乱七八糟的几个副帆，是赵烈大约摸画的，谁让他只记得大略船型，船帆呢。

“先生们，这种船型，我只见过一次，船型没错，但，咳咳，船帆只记得大略。吨位从百吨到几百吨。航速十四到十五节。并且转向方便。”

几个中外船匠一看就明白，这艘船就是为了提高航速而建造的，问题是没见过啊，尤其是三名葡萄牙人，这船型，风帆一看就是欧式船，但就是没见过。

“先生们，这是你们新的任务，如果在一个月内做出样品，我奖两千两白银。”又是一个大号的胡萝卜。

今天，在这里的几个人是彻底被砸晕了，各自念叨满天神佛，看看是否是神佛保佑得到如此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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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点检工匠营

砸晕了几位船匠的赵烈马不停蹄的去往下一个场所。

要晕了的还有亚历山德拉，今日一见面，赵秦氏的态度特别的和蔼，从昨晚的睡眠，到今早的早餐，从生活上关心备至，什么饭菜能否习惯了，又说亚历山德拉孤身一人北来，小姑娘很勇敢。

她夸赞的话语不但让亚历山德拉颇为脸红，还让她有点晕。赵秦氏身为一家之主如果奉承起人来，那也是一把好手啊。

最后，赵秦氏似是无意的问了下亚历山德拉的年纪，当得知亚历山德拉十九岁时，神情一鄂，这个可是比烈儿大上两岁啊。

赵秦氏、亚历山德拉以及丫鬟，护卫来到难民营时，难民营里的人不多，大部人手已经上工，只见很多孩子在欢快的乱跑，打破了难民营中的沉寂，什么时候孩子爱玩的天性都在，即使是在颠簸流离的途中，这也给营中带来了很多的生趣。

难民营今非昔比，道路整洁，新打的水井，医馆、学堂都建立起来，只是住处没有办法，还是地窝子，不过，矮墙遮蔽效果更好，更为保暖一些。

进到难民营，亚历山德拉就相信了这里有几万难民的说法，在湾西侧的难民营一直延伸到远处的西山脚下，一眼望不到头，规模大的让亚历山德拉炫目。由于老太太的驾到，吴群亲自接待、介绍，一路小心侍候。

“加入军队万人左右，窑口、建房队一万五千余人，匠作营六百余人，船厂一千余人，成衣厂一千余人，耕田一千余人，营中能劳作的基本都有工做，有饷拿，连许多妇女都到成衣厂上工，现下营中的施粥主要是为了孤寡老人，没有父母的孩童以及妇女，负担是大大减轻。”吴群一一详说。

“吴先生，你也是辽东难民吗。”亚历山德拉听吴群的口音，同难民营中的口音一致，于是问道。

“是。”谈到此处，吴群眼神一黯，“我家原是辽东复州的，家里原有万余亩地，建奴攻来，家父、家兄战死沙场，我带领剩余的家人逃难山东。真是愧对祖宗。”

“抱歉，吴先生。”亚历山德拉看出了吴群的哀伤。

“过去了，再说，我家人大部到了山东。已经是万幸了。辽东逃难的人中过半死于途中。”吴群庆幸道。

过半啊，亚历山德拉和玛塔身子一僵，这是多么庞大的数目啊。

众人往前走去，看到一个女孩蹲着呆呆的看着一群孩子玩耍。

“小姑娘，你怎么不去玩呢。”亚历山德拉上前问道。

小女孩转头看到这么大群人围拢过来，身子颤抖着后退，看到吴群，急忙跑到吴群身后。

“孩子是辽东海州的，妈妈让建奴老爷当孩子面糟蹋死了，他父亲带她逃离，前些天他父亲病死了，临死前哭求我照顾她长大，我答应了，他父亲死后，她就不说话了。”吴群一边摸着小女孩的头安慰她，一边回答道。

在场的女人不约而同的留下了泪水，至此开启了泪水之旅，每个孩子各有各的凄惨，到离开难民营时，女人们眼睛都是红肿的，手帕是湿的，这里人们的悲惨境遇打破了她们以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无论中外先贤都说人是善良的，可是建奴的凶残令她们惊惧。

亚历山德拉，玛塔受的刺激最大，别人多少听到了一些事实，她们第一次的面对，北方蛮族的血腥残忍让他们想起圣经里所讲到的恶魔。

对于这天，两个葡萄牙女人铭记终生。

“大人已经命令将所有的孤儿无论男女都收拢起来，由大人出钱粮养大，期间进入学堂识字读书，十六岁后进入破虏军或是进入民政。”吴群感慨道。他是说什么也没想到小赵大人如此慷慨，为了这数百孤儿不惜撒下大笔银钱。赵大人与只知道喝兵血收刮百姓的辽镇军将真乃天壤之别。“赵大人真乃是我辽东人的万家生佛啊。”

赵秦氏听到吴群的感慨不禁得意。

而亚历山德拉听闻赵烈所为不禁大为钦佩，这个明人没有欺骗与他，当真是为了解救难民于水火。

赵烈可是不知道亚历山德拉参观难民营，因为养育孤儿的事而对于他的好感大增，如果知晓，赵烈也只能大汗，其实他是另有目的，在他看来，自小收养这些孤儿，才能培育这些孤儿对他的忠诚，再教他们习武识字，将来成长出来就是他手中的人才，如今忠心的人才是他最为匮乏的。

赵烈此时正在匠户营中，赵烈明白一切的枪炮来源都是钢铁，必须提升钢铁的质量。因此，他对于匠户营目下最为上心。

袁义、郭福、葡萄牙铸炮师提亚哥、费戈、奥利维拉，明人铸炮师郑粤、郭怀恩，闽铁匠头孙升、董魁，这些人就是匠户营的头目了。

首先，赵烈拿出燧发短铳，燧发长铳。

“袁头，这里是燧发铳，不需火绳即可发射，你们尽快仿制出来，如果成功，奖赏白银五百。”赵烈一上来就是赏格这个大杀器。

袁义马上激动的应声回答，虽说心里有点画魂，没见过不用火绳的火铳。

“提亚哥先生，当前铸炮厂可以出产二十四磅炮吗。”赵烈开山名义。

“大人，可以，但是，由于熟铁的原因，损毁较多，大都在试炮时出问题。”提亚哥躬身回答。

还是钢铁问题，钢铁冶炼赵烈不会，完全不知晓。不过来自后世互联网的知识大扩散时代，多少懂得点皮毛。

“你们用什么鼓风。”赵烈问孙升，董魁。

“我等用的都是手拉风箱。”孙升回道。

“到你们的炼厂看看。”

一行人来到赵烈不在时建立炼厂，此时炼厂只建了三个炼炉，只见三个学徒换班拉方形风箱，炼炉上盖是完全敞开的，下料就从这里下，底下的木炭燃烧，并不断加火。

等了好一会，三个炼炉的出料泄口流出明亮的液体，不过不象后世钢水的流动性那么好，只是慢慢的流动，三股铁流汇集到中间的凹槽，稍稍降温，又沿着渠道流入到几个工匠不断拿木棍搅拌的大方池中，只见全身包裹严实，只留两个眼睛的几个工匠奋力搅拌。

须臾，被搅拌成糊状的液体，最后慢慢变凉，成为熟铁块。

赵烈只是晓得钢铁冶炼就是个聚温聚热的过程，这里的风箱太小，人力太弱，空气没有预热，冶炼炉没有封闭，聚热效果不好，炉温上不去，炉内矿石中的杂质去除不净，导致熟铁不好。

“诸位，我这里发下赏格，水力、畜力风箱，赏格百两，热气输送，赏格两百两，炼炉加盖封闭，赏格五百两。另外，此次费用两千两稍后送到袁义处。”赵烈照例悬赏，后世百用不厌的良方。

郭福两眼放光，水力、畜力风箱，咱有基础，刚弄好捶打机啊，提亚哥，费戈，奥利维拉，孙升，董魁等人是雀跃不已，这是多少的银子啊。

袁义暗喜不已，看来大人还是念旧的，我掌银两，那是先让我掌总的意思啊。

“另外，泥模铸炮改成铁模铸炮，赏格千两。”赵烈继续大撒银弹。

这下提亚哥，费戈，奥利维拉，郑粤，郭怀恩激动了，不过，作为一个老成的人郑粤还是问了问了。

“大人，您怎知铁模铸炮可行。”

“英格兰人已经开始铁模铸炮，他们先用泥膜铸出铁模，再用铁模铸炮，铁模没有泥膜那么多的沙眼，损毁的少，炮筒均匀。当然，这只是听一个英格兰船长讲的大略，不过，此是事实，我亲眼看到了他船上的大炮，与我等的大不同，总之，拜托各位。”赵烈是一通忽悠，用英格兰人作幌子来增加可信性。

几人已经信了，因为泥膜沙眼确实是大问题，大人确实知晓紧要之处，不是胡乱应付。

赵烈在匠户营一直呆到酉时末才返回府邸。真可谓披星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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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埋首军营

冬日的卯时中，沉闷的集结号角响起，刘福贵、邹怀恩赶忙爬起来，忙碌而有序的穿衣蹬鞋，历经两个月的操练，他们这些新兵早已不象最初般的手忙脚乱了，二人与同一什的弟兄们一起出了营房，到大校场集合。

刘福贵与左边的邹怀恩对齐，刘福贵是什长，其他九个人同他对齐，刘福贵向上一个什尾对齐，五十息之后，整齐的大阵列成。在鼓点的带领下，全军很有韵律的原地踏步。

须臾，十几个人登上了检阅台，邹怀恩认出了黄汉、余大宝等赵大人随身之人，接着赵大人走上台前。

邹怀恩一阵激动，是赵烈大人亲手救起自己和刘福贵的性命，大人身份多尊贵啊，是水师指挥老赵大人的嫡子，却深入险境，击杀建奴，解救数十万难民于水火。真是粉身碎骨也报不了大人的恩情。

赵烈放眼望去，七个整齐的大阵列于宽广的校场之上，这就是自己强军的种子，也是自己立于乱世的依仗，要说水师是自己挥出的重拳，那么步军就是自己的身躯，没有陆上的根基，就谈不上海上的辉煌。

马上将要登上全球舞台的英格兰人正是有了陆上的强国为基础，才没有象尼德兰人一样昙花一现。

“全体立定。”赵烈喊道。

轰的一声，七个大阵停在了原地。

“弟兄们，本将很高兴，眼前的一切就是你等两个月来的成果，本将很满意，你等辛苦了。”赵烈的声音通过聚音的铁喇叭传出，虽说有点失音，不过整个校场倒是都能听清。

邹怀恩大声回应，“愿为大人效死。”什中其他人也跟随喊起，马上得到本阵的响应，接着扩大到其他大阵，一时间，喊声震天动地。

“你们都是辽东的子弟，你们为什么背井离乡来到山东，是建奴，他们烧杀抢掠才让我们家破人亡，从此只能北望故乡，失去我们祖宗耕种的土地，失去我们祭祀的庙堂。”

赵烈停了停，看着四周的将士，只见众人眼睛通红的望着他。

“他们为什么凶残，因为他们有强大的武力，上马骑射，下马步战，无一不精，还因为他们是穷凶极恶的强盗，他们为了辽东大明几百万亩土地，千百万两白银，几百万汉人奴隶作战，抢劫，他们就是兽兵，是强盗。”赵烈激昂的声音响彻全场。“我们今日在此苦练本领，就是为了练就强大的武力，我们要用建奴的鲜血染红我们的战旗，用他们的头颅献祭我们的先祖，誓灭建奴，大明万胜。”

“誓灭建奴，大明万胜。”七千人声嘶力竭的喊道。

“起歌，我的家在辽东浑辽河上，唱。”黄汉上前起歌。

破虏军版的我的家在东北浑辽河上在全场唱响，七千个东北爷们含泪歌唱，歌声中回忆家乡的一切，凝聚对建奴的仇恨。

早操后，赵烈带着余大宝在食堂排队打饭，在大圆桌上与黄汉，杜立、汪全等人一起吃饭，兵丁们对于黄汉等人在此吃饭早已熟悉了，对于赵大人在食堂就餐倒也没有大的反应。

饭后，休息半个时辰，七千人陆续开出军营，开始十里地的越野跑，赵烈在前头带队，如果说赵烈此生有什么大的得意，就是身体真是好，力大无穷，耐力尤佳，十里地真是不算什么。

赵烈匀速跑完，落下队伍一大段。赵烈站在终点看着队伍有点脱节的到达终点，脸色有点不好看。

黄汉气喘吁吁的跑到，看到赵烈的脸色，当然明白赵烈的意思。

呼呼，黄汉大喘着气解释道：“大人的速度太快，前面为了跟上您的速度，跑得有点脱力，后程有点跟不上了。”黄汉也是有点小委屈，大人您不要太快好嘛，不是谁都有您这身板的。

赵烈摸摸鼻子，老脸一红，原来还是怨我，这事闹的。

“好了，这是我的错处，整队回营。”

赵烈回营后，同黄汉以及七个千总们碰了下头，定下了下一步的训练计划。这七个千总也是武队出身，分别是，李禄、马全福、张辉，兰明山、关明、卫铭滔、韩建。他们整军开始就是黄汉的得力帮手，没有他们的帮衬，这些菜鸟还真没法快速成军。

由于前一段辽民身体太差，这两个多月以调理身体为主，肉食不断，训练以队列，熟悉兵甲器械为主，这半个月才开始越野，但是也只是赤手空跑，没上兵甲。

赵烈与这七个千总详谈了一下，具体了解各队的身体状况，得知除了个别人外，身体基本恢复，对此，赵烈很是满意，这都是拿银子打造出来的，总算是看到了曙光。

问了一下担任破虏军镇抚的刘海涛，报一下兵甲。

“大人，库房中现有长枪四千把，腰刀五千口，铁盾六百余，各色火铳三百余，文山甲二十八副，棉甲三百二十副。”刘海涛还是保留了在指挥府时的状态，总结简练，语调坚定。

“大人，火铳太少，而且是什么型号都有，连倭寇的铁炮都有。不好统一操练。”黄汉看看赵烈，“再者，盔甲太少，万一上阵，恐吃大亏。”

“黄汉，你提的很好，不过，匠户营正在炼制新的熟铁，到时兵甲、火铳都会有，甚至还会有行军炮。”赵烈安抚了众人，没办法，只有钢铁出来了，才是枪炮、兵甲的根本。

“另外，破虏军要建立宣抚使，总部设立总司，千人队、百人队都要设立，职责是宣讲建奴兽行，建立我军必胜，同时，抚慰兵卒，对外宣扬我军，此外整训闲暇教习兵丁习字都是其职权，此宣抚使职责重大。”赵烈看到了黄汉脸上闪过的一丝不以为意，“黄汉，今天早上，我的宣讲是否让几千人怀念家乡，痛恨建奴？”

“是。”黄汉答道。

“这就是作用，不过，一个宣抚使激励百人已是极限了，所以只能是百人队、千人队尽皆设立，才能照拂全军，另外，士兵伤病，心下惶恐，他的安抚作用更大。此是要职，关乎军心士气，不可怠慢。”赵烈最后语气颇为严厉，警告了几人，不可懈怠。

“遵命，大人。”几人慌忙起身应答。

回到官署，赵烈找来了文队的夏子长、常明，交代加入军队，筹建宣抚司的差事就有他们两个人负主责，详述了宣抚司的职责、地位。

罗长山在唐显文的陪同下进入官署，冬天的石岛颇为寒冷，不过，罗长山的肥脸上还是不断渗出汗珠，今天是石岛的主子赵烈赵大人召见，也是决定自己的命运的日子，虽说对于自己经商的眼光颇有自信。

不过，他对于赵烈大人是实在不知，多方打探，只知道赵大人不喜奢华，与军民同吃同住，越是如此，罗长山心中越是惶恐，他从接触过如此的人物，不知其喜好，如何才能投其所好，也就失去了自己以往无往不利的利器。

赵烈看到这个圆胖的人球在唐显文带领下，战战兢兢的进入房间，不禁微微一笑，这般人精在当今，后世都是不乏其人，一心想成为举足轻重的官商，从而得到垄断的商业利润，为此，不惜甘冒奇险。不过，自己当下就是缺乏这般人物，引领商人靠近本家的势力。

“罗先生，请坐。”赵烈起身打了个招呼。

“谢大人。”罗长山受宠若惊的搭边坐下。“大人，小人我是久仰大人威名，大人如此年纪，就创下如此大业，真是让我等愧杀，……”

赵烈莞尔一笑，抬手制止。

“罗先生，你不是到处打听我之喜好嘛，现下，我告知你，我最喜开门见山。”

“大人。”罗长山尴尬一笑，“大人，叫小的罗长山即可。”

“罗长山，我今日有事拜托与你。望你不要推辞。”

“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必定竭尽所能，不敢推辞。”胖罗一阵激动，机会就在眼前。

“好，痛快，我这里急需战马，造船的木材、铁矿石、木炭，你可否采买过来。”赵烈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当然，大人放心，大人所需包在我身上，即日起我就派出人手采买，一定早日运抵石岛。”胖罗拍的胸脯山响。胖罗已经将澳门的人手全部带来，澳门的门面宅院都已发卖，此时是一心一意的抱赵烈的大腿了。

“当然，你的利润不会少分毫，不过，还有个差事，让你张罗。”赵烈慢悠悠的说道。

“大人请讲。小人一定尽力办到。”胖罗心头一紧，什么差事，让赵大人这般郑重提出，就怕不大好办。

“在大明北地招募辽民到石岛，人数不限，愈多愈好。”赵烈笑眯眯的说道。

“这个没有问题，小人定会尽心竭力，最快的时间内将辽民遣送到石岛，为大人解忧。”胖罗激动的肥肉乱颤，终于把握住大人的所思所想，不易啊，虽说大人不是贪恋钱财，不过，只要有所求就好。

“罗东主，本将拭目以待。”赵烈长笑起身送客。

胖罗长揖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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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校场称雄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烈送走了张鼓声领衔的福海、海龙、海狗等六艘劫掠船队后，就呆在军营，同士兵们一起操练，一起吃饭，甚至一起对练，好好打磨他的根基。

赵烈不在的日子，黄汉依照赵烈的命令对于兵丁们进行了队列操练，由于火器不足，白刃拼杀的操练也就成了重中之重，就连火铳兵也要求掌握长枪兵的战阵和战法。此外土木作业也是日常操练的一种，挖壕沟，垒胸墙，士兵们个个熟练。

当然，苦练之余，赵烈也将后世英式橄榄球引入军营，都是精壮汉子，大多没有家小亲人，只是苦练，时间短还罢了，时间一长烦躁起来就不是小事了，因此赵烈将这个讲究群体配合的项目引入其中，一是缓解军兵的烦躁，带给他们欢笑，消磨这些棒小伙子的精力，二是潜移默化的通晓他们阵型配合的紧要。

赵烈回来后巡视一番，对于黄汉以及几个千总的整训极为满意，黄汉等人也是极用心了。

这一日，赵烈正在给韩建的千人队做演示。

“弟兄们，推举你们武艺最高的五个人出来，与本将较技。敢不敢。”赵烈向千人叫阵。

“敢。”众人同赵烈几日来熟识许多，此时也是敢于一起哄笑起哄。

接下来，每百人队推举一人，再推举出五人，为了这五个名额，也为了自己所属百人队的荣耀，十个人差点打起来，韩建，十个百夫长协调众人也是不服，闹成一片。

“好了，大家一起上。”赵烈看没个头，索性让他们一起上。

赵烈同十个人都是手拿木质刀枪，和铁盾。刀枪上点上白灰，身披棉甲、铁盔，以免受伤，这已经是军兵们练习对抗的常用装备了。

赵烈同十个人面对面站好，只见这十个人有高有矮，不过大多身体强健，看起来就是身负武力，颇有自信，各自队伍的弟兄们推举他们出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赵烈大喊一声，当先挺枪刺向对面个高的一个人，此人用左手铁盾格挡，右手提枪就待刺出，不过问题是铁盾被木枪撞开，木枪稍偏击中此人的肩部，力量奇大，人被击打的飞跌出去，按照规矩，此人阵亡了，如果是铁枪，怕是被串了。

旁边的一个人砍来一刀，其他人大多不好意思众人齐上，没有动手。

赵烈用左手铁盾向左格挡，木刀被击飞，右手枪回首将其刺翻。其他把个人立马躬身靠拢戒备，这两人的情况表明，赵烈力大无比，武艺精湛，木枪可以把铁盾撞飞，铁盾可将木刀击飞，可知其力量，右手单手挥枪，干净利落的刺中对手，可知久经操练。几个人自问，都不是对手，于是靠拢向赵烈进击。

赵烈挥动枪盾连续几个人的进攻，颇有点狼狈，于是转身逃走，八个人起身就追，当跑了百十米时，八个人分成了几伙，两个人在赵烈身后十米，还有两个人在身后二十米，剩下的有两个落单在最后，还有两个聪明的分左右在兜圈打算截击。

赵烈回身疾跑两步，左手持盾撞向左手之人，右手枪击中对方铁盾，只听砰砰两声巨响，两个人飞跌出去，赵烈顺手两枪击中要害，马上向随后两个人冲去，如法炮制，击倒两人，剩下的两个人是前后的落单，很利落的被击倒。

最聪明的两个人堵截个空，回来发现不对，都“阵亡”了，到底是聪明人啊，马上又左右分开，赵烈举枪刺向一人，此时另一个人从侧后把木枪掷出飞向赵烈，赵烈一早准备，侧身避过，对面一人木刀劈来，赵烈抡起铁盾击飞木刀，木枪抡起作棍连人带盾击倒在地。

赵烈回身追击最聪明的人，十几步追上还没击打，此人松开铁盾，投降了，把个想要潇洒结束战斗的赵烈气的吐血。

“名字。”赵烈问道，他很是看中此人，在搏杀中能看出对方的虚实，坚持到最后，很是不易，算得上人才。

“楠勇。”此人左手抚胸行礼。

啧，不愧是聪明人，看看这名字起的。赵烈记住了这个人。

此时，四周响起雷鸣的掌声，只见分开操练的其他两个千人队的士兵，早已聚拢过来，见精彩对决结束，就鼓起掌来，鼓掌喝彩也是赵烈带来的，如今在军营流行开来。两个千总李禄、关明在一旁讪笑着看着赵烈。

“大人，我等拜服。”十个人起身施礼。

赵烈也是不禁得意，男人嘛，谁不自负勇力，让数千人佩服，真是……

“大人，营门有葡萄牙人求见。”就在此时，守门的什长进来禀报。

尼玛，真是败兴，正在享受明星般待遇的赵烈只好放下枪盾，脱去棉甲，整理一番来到门口，只见亚历山德拉笑盈盈的看着她，身后是主的忠实信徒玛塔，和两名葡萄牙护卫。

“嗨，亚历山德拉，你怎么知道我在军营的。”赵烈惊喜的问道，这两日赵烈就想回家看看亚历山德拉，不过，军队初创，还是忍住，在军营和士兵摸爬滚打，使将士归心。

“赵先生，我很好奇你们的军营，怎么，不欢迎吗？”亚历山德拉微嗔道。

“怎能，我荣幸的请小姐参观我的军营。”开玩笑，赵烈是求之不得。

赵烈请亚历山德拉等人进入营内，只见三个千人队已经整队，赵烈来到队前，嗯，刚才的训导目的还没达到呢，要不，过后再说，唉，没有即时的效果了。嗨，还是破虏军紧要。

“亚历山德拉，等我一会儿。”赵烈安抚下亚历山德拉。

“好的，你先忙。”亚历山德拉微笑道，玛塔撇撇嘴。

“韩建，叫出一个什队。”赵烈发令。

“楠勇，你们队。”韩建一呆，还是叫人。

楠勇和其他九人走出来，来到赵烈面前立定施礼。

赵烈回礼。

“下面，十个人长枪列阵。”赵烈命令。

十个人拿起木枪，列成一字阵面向赵烈。

“下面，我们同时向对方攻击。”

十个人举枪向赵烈刺来，赵烈左手铁盾回档，右手木枪横击，中间几人的木枪飞起，但是聪明人楠勇趁隙从最右边刺来，赵烈勉力躲开，但是最左边的一人木枪刺到，赵烈被命中肩部，已是受了重伤，还被击退两步，当面还有几人，必败无疑。

“我败了。”赵烈放下枪盾，“弟兄们，方才十个人被我击倒，当下，我一个回合被击败，让我们明白一点，两军对阵中，军阵配合才是根基，个人再是勇猛，在战阵面前也是无用之极。”

赵烈看着众人，“弟兄们，知晓否。”

“谨受教。不敢忘。”韩建大喝。千人队齐声回应，响声四散，极为雄阔。

“解散。”赵烈此时下令解散。

赵烈向亚历山德拉走去，亚历山德拉向他竖起大拇指，表扬他的勇武，是的，一个人击倒了八个人，确实勇武，不过，赵烈还是遗憾，要是刚才我一个人击倒十个人的场景亚历山德拉也在场，嗯，不禁稍有遗憾。

千人队列散开，不过，有不少人呆在原地，偷偷打量亚历山德拉等人。

赵烈骄傲的挽起亚历山德拉的手臂，向营房走去。颇有炫耀的意味，如何，你们主公未来的夫人漂亮吧。

不过，要是他听到关于怎么头发是黄的，眼睛是不是假的等等这般议论会不会吐血。

申时中，赵烈亲自上阵，加入韩建千总队同兰明山千总队的球赛中，他代表韩建部出赛，强壮的体魄，迅快的速度让赵烈如鱼得水。

作为跑锋的他与对手激烈的碰撞，有时发出蓬蓬的响声，对手往往人仰马翻，根本抵挡不住他的巨力，达阵得分那是平常事，周围围观军兵叫好声一片。

这可不是恭维，对手也没有想让，就是开始时有想让的打算，让赵烈突了两回后，为了挽回颜面，兰明山早已下令全力以赴，要不这比分太惨了，以往可是他们千总压着韩建队伍打来着，如今却是韩建所部在大人统领下压着他们打，真是不可忍啊，但是反扑没有效果，忙中出错放到是丢失球权让赵烈打了两个反击，最后的比分差距近百分。

兰明山脸都绿了，韩建所部都是笑歪了嘴，好生取笑了对手一番，解了解恨。

亚历山德拉则是迷醉的看着赵烈的表演，看到他一人在数人围抢下强力突进，所向披靡，光芒四射，当真是沉醉其中，不断为赵烈喝彩。赵烈看到后，真是心中大乐，也终于晓得后世为何那些体育明星如此受粉丝崇拜的因由，今日他也是体会了一番，还是在心上人面前，甚为自得。

带亚历山德拉大略参观了军营后，晚上，赵烈终于陪着美女回家，好好洗漱一番，陪着老妈、大哥、亚历山德拉等好好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这几天，在军营里是极为想念家中的美食，晚饭后，又和亚历山德拉散了会儿步，这小日子过得很是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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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板甲成型

日子飞快的流逝，十天后，尤利亚诺请赵烈到船厂观看飞剪船的首航。

赵烈来到船厂，只见一艘于印象中的飞剪帆船停在岸边，赵烈满意的点点头。

“尤利亚诺先生，此船是否航行过？”

“大人，此船试航多次，航速可达十一二节，航行颇快，不过，几经改进，船速没有提高。”尤利亚诺愁眉苦脸的回答。您要的是十五六节啊。

船头，呃，忘了，好像此船头是挖空的。

“嗯，这个，好像，这个船头是挖空的，以便利于它上扬航行，嗯，好像是，好像是。”赵烈尴尬的摸摸鼻子，这事闹的，是是而非是要累死人的。他不过是个外行，早把这事给忘了，如果不是因为航速不足细细冥想恐怕还是想不起来，此番最主要的是时间损失了。

嗯，尤利亚诺一考虑，可行，可是大人您上次怎么不说呢，这不是让我们多费了多少功夫，关键是走错道了。

赵烈在尤利亚诺等人幽怨的眼神中败退，慌忙的离开船厂，第一次这么糗啊，没法子，他只是晓得大概，能指出一条路就不错了。

不过，当袁义上门邀请赵烈到匠户营时，赵烈听到了一系列的好消息，真是让赵烈心情好到爆棚。

首先是钻铳管的设备改良出来了，钻头是螺旋形的。

“大人，还是大人的法子好，我等，几经尝试，用精铁做了多个不同斜角的钻头，最后定下了这个钻头，当下四天就可出一个铳管，与原来的三十天不可同日而语，而钻头不易跑偏，几乎没有废弃。”袁义介绍详情，老袁此时可是眉飞色舞。

“嗯，袁头，很好。上趟我说过，提前一天奖赏十两银子。今天赏二百六十两银子。”

“大人，这，呵呵，这都是您的法子，我等受之有愧啊。”袁义搓着手很是扭捏。

“袁头，我就是有好的法子，没有你们也改进不了，你们安心收着。”赵烈唯恐刺激的不够，怎会在乎这点小钱。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袁义带着几位工匠齐齐向赵烈鞠躬致谢，各个兴高采烈。

“免了，另外，奖励今后翻倍，每少一天奖三十两银子。”赵烈明白到最后，每少一天，都极为不易，奖励太少恐众人失去兴趣。

“袁头，匠户营两千多新来的人手，技艺操练的如何。”

“大人，这两千多人，各自分工，随着熟手研习研磨木炭、硫磺，火药，打造熟铁，制作盔甲、刀枪，学做铳管，火铳小件，现下大部已是合格的学徒，嗯，葡萄牙人来后，我又分派去五百人到铸炮厂，炼铁厂。”袁义一一详细介绍。

“很好，当下人手可还充足。”赵烈问道。

“大人，您上番说先练出来，控制产量，锻炼队伍。当下，人手充足，只不过，小人没敢全力赶工。人手大部清闲。”袁义偷眼看看赵烈。

“嗯，等我号令。”赵烈是等待冶炼厂能不能练出好铁，这才是关键。

此时，陈福拿出了十余套板甲，都是乌黑的没有上光的原色甲。

“大人，这是锻锤击打出的板甲，请大人观赏。”

赵烈逐一查看，这些板甲材质一致，区别不过是颈部、头盔、腰裙、护臂护腿的区别。

“拿弓箭刀枪来。逐一查看。”赵烈吩咐道。

结果显示，对于刀枪的伤害，板甲的表现大大好于鱼鳞甲，不过，对于重箭的防御，此板甲的防御略逊于鱼鳞甲。

赵烈明白这是熟铁材质以及鱼鳞甲甲片叠加的好处，安慰了略有不安的陈福，这个结果已是可以接受了，要晓得鱼鳞甲制作一件多长时间所耗费的人力太多了，板甲不过是多加捶打，后拼接在一起罢了，可说是省时省力省钱粮。

赵烈在袁义陪同下，来到炼铁厂，提亚哥、费戈、奥利维拉、郑粤、郭怀恩、孙升、董魁早已等候多时。

“大人，我等不负大人所望，改进了风箱，预热了气体，在炼炉上加盖，终于练出大好熟铁。”孙升激动的说道。

“哦，这熟铁比前次的熟铁好到哪里。”

“大人，我等用了此熟铁打造了六磅炮、九磅炮，试炮的结果是成为费炮时击打的次数是原来的一倍。恭喜大人。”提亚哥钦佩的回答。

“哈哈……”赵烈心中的压力一空，钢铁是近代军力的根本，虽说这只是好点的熟铁，根本不是钢铁，不过，对于目下来看，是足够了。

“孙升，董魁，本大人奖励你等白银一千三百两。”

“大人，这畜力排风是郭福福师傅制作出来，预热室是奥利维拉冶炼师制作出来的，小的不敢贪功。”孙升回道。

“你们的赏格不变，郭福福赏银百两，另外，介于葡萄牙匠师在此次研造中的配合，奖五百两白银。”赵烈心中高兴，不吝赏赐。

一时，众人皆大欢喜。

这个法子好啊，众人收获金钱，我才是收获最大的，这些都是军工的基础。赵烈颇为得意。

“今后，尽全力生产熟铁，铸炮厂、板甲全力生产。不得延误。”赵烈命令道。

“遵命。”众人齐声应答。

“大人，我等用铁模造炮已经成功。现下制作出九磅炮、十二磅炮，废品率降到不足两成，时间更是提高五倍。大人所言果然不虚。”提亚哥上前说道。

赵烈大喜，同五位铸炮师来到炮厂，详细观看了铁模造炮的过程。就是把大炮的各个尺寸先制作成泥膜。

铁范铸炮大大减少了沙眼，成品率大增，另外时间大大缩短，极大的提高了火炮的产量，降低了火炮的成本。

“提亚哥先生，用新的熟铁能否打造二十四磅炮，三十二磅炮？”赵烈郑重问道。

“不瞒大人，我等几人估算过，二十四磅炮没问题，三十二磅炮需研试。”提亚哥躬身回道。“大人，主要是巨炮越大都是希望打的越远，这般就需要炮管长度加长，如此加长炮管，火炮是多次发射的，我恐这般熟铁还是经受不住。”

“几位先生，你们看看这般火炮可否造出。”赵烈拿出一张图纸。

五位工匠围拢过来，只见图上有两种火炮，一种明显的口小后身粗大的火炮，奇怪的是相当于它的三十二口径，它的身长还没有十二磅大炮长，下面还设有炮车，另一个标明的六磅炮，九磅炮，不过注明必须是两匹马就可轻松拉走，长途行军。

“大人，小炮如果达到这般轻的重量，威力不会太大，射程不会太远，对坚城没有大用。至于前一种大炮，应当是没有问题，不过，大人，它的射程可能只有两里，它的身管太短了。”几个人合议半天，由提亚哥出头说道。

“只要能造出来，就好。这种行军炮就是为了野战配备的，至于短粗的大炮，它只要能打一里多就可，我需要一种海军舰炮，当两船相距不到一里时，几炮击中就可击毁敌船，而不能如当下的舰炮十几炮击中可能只是打破船舷，敌船却是无碍。”

提亚哥等人恍然大悟，这就说得通了。

“另外，这两种炮都需要最大程度的调高炮口，到时可以散弹击敌。”赵烈吩咐道。

“大人，我等尽快造好。”几人躬身回道。

“好，功成之日，我不吝赏赐。”

从铸炮厂出来，看看一直小心侍候的袁义。

“袁头，我还象还叫你仿制燧发枪来着。”赵烈明白可能他可能遇到了麻烦。

“大人，这个，咳咳，燧发火铳倒是仿制出来了，不过，这个，咳咳，击发率不足五成。”袁义这个尴尬，这个燧发火铳真是要了人的老命。“大人，我等日夜试验，不过，原有熟铁强性不足，击发火石力道不够，我等又用锻锤不断击打出一批熟铁作为您说的弹片，不过，还是哑火率太高。”

袁义偷眼看看赵烈，发现赵烈没有生气，长舒一口气，“我等已经把第一次出炉的新的熟铁重新捶打，做出弹片，这两天就有结果，到时再向大人禀报。”

“尽快吧，时间不多了。”

袁义一激灵，这是大人第一次说出尽快这话，不可谓不重。

“遵命，大人，我宁可不吃不睡，一定尽快造出来。”

赵烈这次没有多加安慰，他对于燧发火铳是望眼欲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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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船厂定型

接下来几天里，赵烈又呆在军营，和黄汉等人编练军队的组成。

“介于火炮很快就会造出来，我命令张辉所部转为炮队，先用库房的旧炮练手，让水师的炮手过来教授。”

“遵命。”张辉起身应答。

“再者，命马全福所部为骑兵队，先用这里有的一百多匹马练习，你部职责是战前搜索发现敌情，交战时追击溃败之敌。”马全福老爹就是威海水师马厩的头，管理着几十匹马，十几个马夫，马全福自小就弓马娴熟。

“大人，能不能骑用葡萄牙马。这里的战马太少了。”马全福问道。

“不行，现在葡萄牙马都要配种，现下，都在里卡多和席尔瓦的管理下，马会增加，现在正在全力买马。”

“大人，能不能将其他千人队会骑马士兵调过来。”马全福舔着脸问道。

“呦呵，刚编组成队，就往你那里划拉。”赵烈笑呵呵的斜睨了他一眼，“不行，下面我说的就是如此，每千人队下设一个百人斥候队，也配战马，斥候就是我等在战场上的眼睛，我们要做到每千人队都可以单独作战。”

好家伙，其他五个千总这个庆幸，幸亏没让马全福把人都划拉跑了，否则到时人都走了，斥候队怎么办，呸，这个马全福狡猾大大的。

军营里又是喧闹起来，又有大的改动，划拨出炮兵场地，骑兵场地，这些原来都有筹划，不过，都在偏远地方。毕竟炮兵、骑兵都是扰民的兵种，赵烈为了自己的睡眠也愿意让他们远一些。

对于骑兵具体的训练，赵烈不知晓，不过，前世英伦游的时候，在博物馆接触了这般的信息。

十七到十九世纪，英格兰和法兰西的骑兵对战中东、中亚的游牧部落的骑兵时，采取的就是上身俱甲，密集队形的集体冲锋，毕竟采用散兵线式的骑射或英雄式的对决，他们根本不可能是从小长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的对手。

但是这种集体式冲锋需要是系统的操练和比拼死伤率，这就是英格兰和法兰西人的特长了，当然，当后装线膛枪出现时这种队形就是自杀性攻击了，不过，当下的年代后装线膛枪是遥遥无期的，赵烈正好以此整训自己的骑兵，这可是需要大量练习的，好在还有时间。

尤利亚诺这日兴冲冲的邀请赵烈观看飞剪船的航行，这一次飞剪船也不负所望，航速达到十五节。看到它贴着海面潇洒滑行的场面，在场的众人都兴高采烈。这么快的船只是在自己手中建造出来，真是造船人的一大幸事。

“恭喜您，尤利亚诺先生，您的船速超出我的预期。”赵烈奉上马屁一顶，对于这种高端人才得鼓励支持。

确实，船速超出赵烈的预期，原以为这艘实验性的帆船能跑出十三四节的航速就是胜利，可见，尤利亚诺等人很是有两把刷子，必定是付出艰苦的努力，把自己不明白的复杂的船帆大致补齐了。

“过奖了，过奖了。”尤利亚诺如今这大明的谦称也是学的很溜。他没想到不太情愿的北上，还有这般大的惊喜，既有新的船型可以建造，饷银奖赏又是十分的丰厚。

“奖格两千两白银马上发放。”虽说刚刚超了一个月，不过，原因在于自己。

“多谢大人。”几个人欣喜不已，大人就是爽快。

“尤利亚诺先生，盖伦船开工了吗？”

“大人，开工了，前日，龙骨已经铺下。”

“很好，不过，我以前说过，要让众多工人拿此船练手。”

赵烈提醒一下。

“大人，放心，这也关系到我等的赏格。”尤利亚诺笑着答道。

“我等也接到三艘福船的订单，当下也得抽出部分人手。”尤利亚诺微微炫耀，船厂这么快就有收入了。

赵烈一愣，这确实是惊喜。

“大人，是从澳门来的罗长山到船厂下的订单。”德尼罗躬身回道。

“哦。”赵烈咧了咧嘴，这是个会抓机会的人。

“尤利亚诺先生，这艘飞剪船是多少吨的。”

“这是不到百吨的。”

“那就再造十艘，另外还要建造五百吨的，我希望船速不要有大的下降。”赵烈说道。

“是，大人。”尤利亚诺答道。

“另外，大吨位的飞剪船，要有安排舰炮的位置。”没有防护是不行的。

“不过，大人，这种船底仓收窄，运货量大约只有盖伦船的一半，再者，船舷低矮，只能在甲板上安置火炮，火炮数量不会太多。”尤利亚诺提醒赵烈，这种船的不足。

“很好，尤利亚诺先生，你看出了此种船的问题，不过，这种船就是为了能尽快的把信息传递出去，大炮稍有几门能够自保就可，我相信没有船可以追上它，它的最大自卫武器就是它的速度。”赵烈对于飞剪船寄予厚望。

在今天海运龟速的年代，它的惊人速度可以保证信息的通畅，另外它还有更大的作用，在东亚的海面上，大明、朝鲜、倭国海战火船都是无敌的存在，当几艘盖伦遇到百艘火船时，只有败退一途，毕竟当下的火炮的精准度太差，不可能各个点名击沉。

这时，快速、灵敏的飞剪船就派上了用场。

赵烈回道官署，召见了法比奥先生。

“法比奥先生，议事会筹建的如何。”寒暄过后，赵烈问道。

“大人，这里的商家太少了，士绅也是太少，都是，嗯，你们所说的军户，还有难民，这个，目前，我只是联络了范项问、颜君宜、罗长山、张庭几位先生，而且，他们大部不常在石岛，如此，事情不能决议。”法比奥也是无奈。

这些人也是不大理解还有这样的管理方式，最主要的是，他们不信连收税都是议事会说了算，这赵烈大人能放手。

赵烈也明白他们的想法，不过，就是当前石岛的小小的税收，就是没有一样，即使是澳门也是众商家为了更好的经营才交税，赵烈根本没看上这点税款，只是需要试点，需要改变，中国不可能还是这几千年的轮回，还是君王和所谓士大夫的家天下。

“那就是你和罗长山先做起来，商家会越来越多，已有的人，会看到好处加入的。”开玩笑，当他们看到这里自己做主的好处，那是会蜂拥而入的。

“好吧。我就和罗先生先做起来。”法比奥回答道。

“可以让我大哥赵猛加入，起个代表我的意思。”赵烈一是打算赵家起个表率的意思。再者是制约的意味在。

法比奥也明白，不过，他并不反对，先建立起再说，赵家即使不加入，权利还是他们掌握的，议事会毕竟是在他们的支持下才运行的。

赵烈又同赵猛达成了石岛镇内的管理逐步交给议事会打理，以及他代表赵家加入议事会的决定。

赵猛本来也是为了种种事物已是焦头烂额，有人分担重担，自是极为赞成。

而万基将主要协调水步军、匠户营、船厂、难民营的运作，镇内的杂物都将交于议事会，这将大大减轻其压力。

接下来的几天，赵烈先后参加了初小学堂、高小学堂、武备学堂，海事学堂等等的建立仪式，学堂是学生人满为患，难民营的子弟，渔村子弟，还有军户的子女，至于武备学堂，海事学堂大都从事现有将士的培训，大多是短期的，一个月左右，毕竟军队初建，很多的培训人员脱身不易，现下只是有个明目。

学堂的老师以招聘的读书识字的明人为主，武备、海事学堂则是一干将领、葡萄牙军人、匠师等为主，赵烈也是名列其中，毕竟很多事物离不开他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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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厦门激战

当赵烈在石岛忙的焦头烂额之时，在小琉球的郑芝龙也是忙碌不堪，也许只有海上生存的人们才有如此的焦虑感，不安全的感觉是如芒在背，逼迫他们不停的忙碌。

海上有点风浪，整个船队在颠簸中前行。

“大哥，你估计此次攻打厦门，福建水师能全力来援吗。”郑芝虎今年不满二十岁，不过已经在海上颠簸几年了，特别是这两年，海商，海盗之间的生涯特别适合他，他不象郑芝龙，他短于谋略，长于对阵，这一年来经历也证明了，郑芝龙运筹帷幄，他领军冲杀，天作之合，证明一句话的正确性，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当然，刘香等人击泉州，就引了水师一部增援，芝虎，自四年前击退尼德兰人，福建水师可是不可一世，肯定是主动求战。特别是厦门总兵俞咨皋，此人向来桀骜，目高于顶，我等攻来，必会和我等对阵，我们目的，让水师分兵，我等正好逐一歼灭，以后福建海面，没有我们的同意，谁也下不了海。只有这样，朝廷才可能无奈招安我等。”郑芝龙负手站在舷窗前，遥望西北的大明。

“大哥，为什么一定招安，我等在琉球呆着也是好不快活，要人有人，要船有船，何必受官老爷的窝囊气。”郑芝虎撇撇嘴，他是想不通，要不是他大哥郑芝龙主张招安，他早就反了。不止是他，刘香等人也是各有牢骚。

“二弟，说你什么好，你只知道打打杀杀。”郑芝龙回过身来，惋惜的看看芝虎，这个二弟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就是没个长远眼光。

“台南尼德兰人已经建了两个城堡了吧，弗朗机人也来了，在鸡笼也开始建城，现下，他们入主琉球不久，力量不足，很多事情需用我等，引入人口，互通物资，别忘了，大明当下不和他们直接通商，可是一旦大明与他们通商了，第二天他们就会把我等赶出琉球，你信不信。”

这个是不容置疑的，郑芝虎也没辩驳，他们就是红毛的代理人，哪天红毛不需要了，他们就是被放弃的时候了。

“不过，我们有几百艘船，大船就近百艘，在这里占岛为王也不错嘛。”郑芝虎嘟囔着。

“愚蠢，除非你占了倭国这么大的岛。”郑芝龙鄙夷的看看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弟弟，“弗朗机人，尼德兰人都是有国的，倭国也是有王有将军的，我们在小岛上能有什么作为，在海边闹的狠了，大明让出一些利益，就能与尼德兰人，弗朗机人一道出兵灭了我们。”

郑芝龙看郑芝虎又要张口狡辩，“你最佩服的汪直如何，有船数百，纵横海上，最后还不是败亡。”

郑芝虎撇撇嘴，总算不出声了。

“二弟，记住，打垮水师，朝廷要想在海上对抗尼德兰人，弗朗机人，和大股海盗，就得依靠我等，到时，我等在大陆扎根，抓住军权，海陆皆通，如此不出十年，无人可制。”郑芝龙正色言道。

“好了，大哥，你说打东我绝不打西。”郑芝虎怏怏不快的低了头。

天明时，厦门岛远远的雾色中隐隐出现了。

福建水师指挥使吴全德在官署小休片刻，没办法，早晨，福建巡抚朱一冯招来自己大发雷霆，因为，战报传来，厦门总兵俞咨皋不听劝阻，出港迎击海盗去了。

本来，介于海盗头目郑芝龙、刘香、李魁奇等人合流，战船千艘，袭扰福建日甚，规模庞大，动辄几十艘船，朱一冯决定，重灾区厦门一旦有大股海盗来袭，就坚守待援，等水师本寨支援到来时再出击杀敌。

不过，俞咨皋依仗自己同权阉魏忠贤有所瓜葛，对朱一冯阴奉阳违，此番贪功冒进，竟然带兵迎击大股海盗，朱一冯估其必败，命令水师马上增援，吴全德急命洪先春等率船百艘疾驰厦门。

忙完这一切，吴全德才小憩片刻。吴全德心下暗附，福建真是多事之秋啊，红毛，海盗，山民变乱，走马灯的上场，就没有消停的时候。此番，也不知胜负如何。朱一冯刚刚接到手里的真是一个乱摊子啊。

“好样的，郑彩。”郑芝虎大吼一声，看到郑彩、杨耿、陈辉率领百艘鸟，沙船激战多半时辰，终于攻破了俞咨皋的前军，郑芝虎大喜，自率大船五十艘，火船百艘冲入敌阵，与俞咨皋大船本队接阵。

“轰，轰，轰。”弗朗机一连三炮击中对面海沧船的船头，船头海盗急退，留下死伤的十来名炮手，船头的两门弗朗机已经是没人操炮了。

“好，回去赏炮手银二十两。”厦门水师千总胡奎大喝道。

五十息后，弗朗机对准来船又是三炮，两炮命中，激起木片四处飞溅，不过，弗朗机炮的表演到此暂停了，只有半个时辰散热完毕后，才能继续开火了。

对方海船则无声无息的靠近，待到接近到只有不足五十步时，来船向胡奎所在大船靠来，胡奎明白，此是海盗打算靠帮接战了，忙大喊，“弓弩，火铳备战。”

随着胡奎的喊声，十余名弓手，火铳手，盾牌手上前，此时，从对方船舷护板下突然出现了火铳手，弓弩手，盾牌手，两方几乎同时开火。

一时间，惨叫声几乎同时传来，双方都有数人倒下，接下来，在互射中双方的人员损失殆尽，此时两船交汇，从海盗船舱中冲出十余名的海盗，下甲板中冲出数名水手，拿出长钩勾住官船，两船对进，只差几步就会并靠一起，十余名海盗箭步冲上官船，同水师兵甲搏杀起来。

郑芝虎左手用铁盾隔开一名水师兵丁的长枪，右手一刀连人带刀砍倒一名兵丁，回首连砍数刀，终于砍断长枪，反手一刀结果了其性命。

此时，三名披甲明军从船舱中冲出，身边护卫与两名明军肉搏，郑芝虎盯住对方身着扎甲者，上前一刀，敌将用铁盾挡开，劈来一刀，郑芝虎左手铁盾旋出击飞敌刀，右手一刀砍中敌盾，左手铁盾急撞敌将，敌将气力不及，飞跌出去，倒在甲板上，郑芝虎上前一刀砍断敌将左腿，敌将大声惨嚎，郑芝虎反手一刀砍下他的头颅。

其他海盗有的手持短斧，有的手持铁叉虽说兵器没有明军齐整，不过拼命的劲头可是强多了，每次上阵郑芝龙都是许诺抢了银两拿出三成奖赏，如果没有银两，郑芝龙自掏腰包奖赏，故此海盗临阵奋勇，而明军大多是军户，每月就是那些个粮米，还不能月月发放，如何让他们与海盗死命相搏。过半成鸟兽散了。

须臾，官船上除了投降明军，反抗者尽屠。

游击孙柞看着左侧船舷燃起的烈火，那里有两艘火船钉在那里，不舍的看看自家的二号福船，整个厦门只有四艘啊，痛苦的跃身入海，向自家的小船游去。

俞咨皋在后方看到战局如此糜烂，心中大悔，没想到郑芝龙部与以往海盗不同，真是敢于同官军死战不休，战力还真是强横，此番真是自取其辱了，没法子，只有撤了，不然自己都要陷在此处了，当然回到厦门，福建巡抚是不会放过自己大败的，必会大力弹劾自己了，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俞咨皋万般无奈的下令回返厦门中左所。

郑芝龙远远看着剩余不足三十艘的明军战船败退，愈走愈远，起身用手一拍船舷，“成了，告诉众将士，善待明军俘虏。不可孽待，孽杀。”自己的最终目的是招抚，万不可留下恶名。

属下躬身应答传令。

郑芝龙环顾一片狼藉的战场，看着明军被俘被毁的船只，心中快意无比，成了，经过这几次打击，明军今日起，看到我郑氏船队只能避战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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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军械大成

赵烈把仿制的燧发铳，好好看了看，铳上没有西式燧发枪上的镂空花纹装饰，只有木头的原色，和乌黑的铳管和构件，闪着乌黑的金属光芒。

“袁头，这火铳成本几两银子。”赵烈边端详边问道。

“大人，这火铳精铁、构件、木头、人工等合计四两五钱银。铳长四尺二寸，重五斤四两。”袁义说道，看到赵烈咧咧嘴，急忙解释道：“日后加大产量，小的估摸还能降几钱银。”

“试铳。”赵烈下令。

十个兵士拿起这十枝火铳，装药填弹，用通枝顶上，拿出通枝，火铳上肩，瞄准前方百步的靶子。

“放。”什长下令。

“砰。”枪响。

“下铳，点检。”

检查发现，有两枝火铳没有击发。

反复击发十次，击发率大致在八成左右，比原来火铳稍低，不过，射程没有变化，在新式颗粒火药的击发下，弹丸可以在近百步破甲，在六十步破双甲，火药燃烧较为彻底，可以在八次击发后清膛。

赵烈已经是很满意，毕竟燧发铳在大风天以及雨天的击发率远远好于火绳铳。

“袁头，很好，赏格下发，马上全力生产，先生产五千枝，将原来水师，陆师的火铳替换。原来的火铳入库，我另有别用。”赵烈命令。唉，又是几万两银出去了，钱啊，钱啊，到处缺钱啊。

“遵命，大人。”袁义等人眉开眼笑，终于完成大人所托，还有赏格下发。

“袁头，制作要快，当下已是拖延。”赵烈催促了几个人，给予了压力。

“遵命，大人。不过，毕竟从头到尾都能做好的工匠有限。毕竟这是新铳，不过，一个月后就都会娴熟。产量会大增。”袁义赔笑解释。

呃，失策啊，流水线啊，流水线，这个大杀器不可忘啊。

“你把生产过程分开，专门钻铳管的，打造火门、弹片的，制作护木的，这样分派人手，一定会进度大增。”

“大人，您是真高，小人估摸一定行。”袁义略一思索，就明白其中好处，如果一个人熟练各个环节，那这个人成为熟练工匠会用去很多时间，如果熟识一样技巧，则是很快上手，技艺好的就可以集中在铳管、弹片的紧要处。进度肯定大增。于是马上奉上马屁一记。

赵烈无语，这个真高怎么这么有歧义呢，让人想起后世的有些场景。提起后世，赵烈一悟。

“袁头，把工人编成号码，就是上次教与你的小数字，造出的部件标上号码，哪个出现问题较多，就惩罚那个人，如果有人造出的部件极少出错，数量还多，重奖，这就是奖罚制度。”

“大人，您真是高啊。”袁义一听即明，造出的部件越多越好收入就越多，这会让工匠们拼命又快又好的赶工啊，这番不用想，肯定进度倍增。于是，一伸大拇指，一句灰常违和的话蹦了出来。

我勒个去，赵烈只剩翻白眼了。

“郭头，匠户营还要造出三万把铁楸，三千把铁镐，五千耕犁，一万把锄头，镰刀三万把。”

“大，大，大人哪，这着实没有人手啊，当下几千铁甲就已经让我等忙碌不堪。”郭福苦着脸。暗附，我的大人啊，咱这是造兵甲的，您怎么让我这成了打铁铺子了。也不怪他叫苦，这些工具不算什么，不过在全力生产刀枪、铁甲人手不足之时就十分讨厌了。

“人手不足从难民里再招，时间嘛，不急，一年备好就成。”

“成，成。”郭福擦了把汗，还行，一年时间还凑合，长舒了口气。

“袁头，再产一些老式火铳，嗯，五千枝吧，也是一年。”赵烈又转向袁义。

这番轮到哭丧着脸的是袁义了，火铳刚刚定型，赵烈又催得紧，人手也是大问题，只能紧忙慢赶了。

最后，赵烈交代袁义试制手榴弹和炸药包，赏格三百两，这两样在这个时代可是大杀器。

赵烈来到试炮场地，提亚哥等人已是等候多时了，见礼后，赵烈来到四门炮前，两个是短粗胖，另两个是高瘦苗条。

“试炮。”赵烈没有多费口舌，试炮后再谈。

一里的位置，设置了相当于百吨小船的土围子，外围用五寸的杉木板子围住，半里的地方再设一个。

开炮锁定的是一里的，二十四磅炮开火三次终于命中，连中三炮后，众人近前一看，只见外板破裂，弹丸扎进土围。

三十二磅炮连续命中，再一看，只见外板破碎不堪，弹丸深深扎进土堆。

而且，这种炮由于身管短，重量减轻，装药方便，只要三个人就可操作，可以把当下的炮组四人配置改成三人，大大减轻船上的负担，这可是少消耗多少食用水，食物，以及饷银。

到了半里地，只到第二炮就击中目标，此番破坏力大增，外板零碎。

赵烈大喜，这种炮其实是他到英国游玩参观海军博物馆时，看到的卡隆舰炮，当时，海战相隔几里时，虽有命中，但大多不损要害，往往最后要登船血战，最后，英国海军发明了卡隆炮，在不到一里的位置上，其破坏力惊人，从此成为风帆战舰的舰炮。

“很好，提亚哥先生，这炮造的好，威力巨大，现下的舰炮远远不如。”赵烈夸奖道。

“谢谢大人夸奖。”几人躬身施礼。

“不过，此炮在一里外准头太差，威力也是骤降，射程太短了。”明人铸炮师郑粤说道。

“嗯，郑师傅说得对，不过，以往海战，一里外也是十炮才中一二，而且破损也不致命，现下有了此炮，就将战船迫敌一里内，将敌击毁，不用靠帮作战了，当然，此炮应同当下舰炮混用，轰击敌人炮台时，还是须有长射程的舰炮。再者，还应有十八磅炮，十二磅炮，以便小船使用。”赵烈解释道。

“大人英明。”众人恭维道。

接下来，九磅行军炮、六磅行军炮试射，九磅炮轰然作响，炮弹在两里多点的距离上着地，又反弹触地三次，在不到三里的地方停下。

六磅炮的射程只有两里，散弹更是只有一里多点。不过两种炮经过特殊设计，可以将射角跳高的二十度出头，可以发射散弹，有了榴弹炮的意味。

“诸位辛苦了，在短短的时间里赶出几种火炮，赏五千两白银。”赵烈极为满意。

“多谢大人。”气氛十分热烈，来到这里后，活计虽说辛苦，比较赶工，不过，饷银，奖赏丰厚，几人是极为满意。

“不知大人几种火炮各铸造多少，我等也好备料。”尤利亚诺问道。

“舰炮一百门，行军炮四十门。全力开动，尽快造出。”赵烈估算了一下，下了命令。

几人立时有点懵了，这是多大的数量，加上炮台定制的四十门十二磅炮，十八磅炮，二十四磅炮，就是二百四十门大炮，这，这真是炮山炮海，不过，这进度……

“大人，我恐怕铁料有所不足，现下，火铳、铁甲、火炮同时开动，火炮、铁甲耗费甚众，深恐……”尤利亚诺摆了摆难处。

“当下，现已火铳，舰炮为主，铁甲少量装备。另外，议事会马上大量购进铁矿石、木炭，人手不足，招募，训练，要知道人手在大明有的是。”赵烈决断道，时不我待，舰队随时可能出发，不可耽搁。“而且，有些船上替换下的舰炮可以安装到炮台上，如此炮台上就只缺少十八磅和二十四磅炮了，你等可专心铸造其他火炮。”

“遵命，大人。”几人躬身答道，心想，这下且有几个月辛劳了，到这里，饷银倍增，不过，这活计也是倍增啊。大人他是不亏啊。

赵烈返回后，立即下达命令给赵猛、万基，通告石岛大小商人，千户所大量采买木炭、铁矿石、战马、粮食多多益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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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军兵返家

张环在石岛范记杂货铺子买了一斤的糖，二十斤的稻米，一些渔船用的小物件，摸了摸怀中剩余的五两银子，张环笑了笑，挺直腰身向自家的渔村走去。

一路上，张环不禁感叹，自家所在的荒凉的石岛湾，变化太大了，脚下是宽阔的硬路，道傍起了大瓦房，各色人等来往不绝，自家的渔村也是有了变化，许多人家包括张环家都将原有的草房整修了一下，张环站在自家门外开心的裂了裂嘴，整了整身上新发的战袍，张环推开了自家的房门。

“环儿。”当张吴氏看到自家的儿子时，泪水马上留了下来。放下手中的针线，牵起张环的手，好好打量了起来。张环身着一身蓝色的短打扮，头上束发，腰间佩戴一把腰刀，脚穿薄底靴子，精神了很多。身体更是健壮了，只是脸上更黑了。

“娘，你别哭了，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嘛。”张环露出白白的牙齿笑着，心里暖暖的扶着张吴氏坐下。

“娘就是想你了，你走了几个月，娘心里想的很。”张吴氏擦干泪水，看着儿子就是看不够。“也是在船队服役的于强已经回家一趟了，不像你一次也没回来，娘这心里老是不安稳。”

“娘，不一样，于强在福船上当兵，我是在新式大帆船当兵，我等对于大帆船都不熟悉，所以没有放假，这些日子都在熟悉大帆船。”张环解释了一下自己同于强的不同，当然，自己同船队出航，还与西夷打了一仗就不说了，省的让老娘担心。本来，老娘就是不同意自己当兵，还是老爹拿的主意，一句话，不想让儿子困在渔村打一辈子的鱼，老娘这才不情愿的答应了。

“家里人呢。”老爹不在，不稀奇，毕竟只要天气许可，渔船就出海打渔，不过，十一岁的妹妹，八岁的弟弟怎么也不在家。

“上学堂去了，说什么是初小，男女孩子都得上，不去还罚，这不，两个淘气的都去了，好在，孩子们上学堂不收钱，响午还供顿饭。”张吴氏提起这个，精神好了不少，在大明这个时代，识字是一个奢侈的事情，不说科考，就是识字，将来孩子的出路就可能不同，毕竟大明九成以上的人是不识字的文盲。“赵大人来了后真是办了件大好事。”

“不止吧，赵大人来了后，咱们石岛变化大了，咱家可是吃上饱饭了，我也当兵吃粮了。”

“那是，你爹时常说赵大人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救了几万辽民，咱家活计也是好多了。”张吴氏也是明白家里变化哪里来的。

“娘，这是五两银子。你收好，填补一下家用。”张环拿出五两银子放在炕上。

“环儿，如何这般多。”张吴氏一愣。儿子当兵走时，说好是一个月一两银子。在她想来，儿子在外还得花销一些。

“娘，我现下也是手下管人的了，我识得了一些字，船操的好，上官命我当了副水手长，饷银一个月一两半银子，出海还有奖赏，看，我买了点稻米和糖。”张环也是颇为得意，出去当差那是对了。还是老爹有眼光啊，困在这个渔村有什么好的，只有随大人走出去才是男人的出路。

“真的，我儿出息了。”张吴氏一时发愣，且得消化一会儿这些消息，哪个父母不希望子女有个好出路。

晚上，家里好不热闹，几个孩子回家，老爹也出海归来，张吴氏特意买了点肉，做了几条新鲜的海鱼，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爷两个好好的喝了一顿酒，合家团聚尽欢。

钱二也回了家，不过，家是在难民营，临近家门后，钱二一时有点找不到家了，因为难民营里大部都起了房子，虽说是茅草房子，到底是房子了，不是地窝子了。于是，钱二有点悲剧了，多方打听，终于找到自家家门，看看黄色的土坯房子，钱二犹豫着推开家门，只见老爹正在敲敲打打的摆弄着一个椅子，看到二儿子站在门口一愣，随着脸上现出惊喜，二儿子也是几个月没回家了，春节都是在外面的过的。

“爹，儿子给您请安了。”钱二跪下给老爹磕了个头。

“好，二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钱老爹含泪扶起儿子，自从老伴、大儿、儿媳、孙子惨死辽东，老人对于剩下的两个儿子、孙女是宝贝的紧，现下，老人最大的愿望是合家团聚，平平安安的过个日子。不过，自己不能拦着儿子的前程，毕竟自己老了，孩子的日子还长，不可能永远困在难民营里，所以，二子想要当兵吃粮，老人也就狠狠心同意了。好在，二子当得是水师，危险小点，就是风浪吓人，石岛湾里一有风浪，老人就担心不已。今日，二子终于平安回来了，老钱头心中大慰。

钱二拿出了给侄女买的糖果，“爹，小丫呢。”

“哦，小丫上学堂去了，赵大人不晓得如何想的，丫头也得去学堂，不去还罚，只好让她去了，好在小丫很是喜欢，说是学堂里孩子多，好玩。反正是不花钱，还供顿饭，随她去了。”老爹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爹，三弟呢，什么时候回来。”钱三问道。

“你三弟现在忙啊，当下，大人下令要的东西多，你三弟天天在匠户营都要加班，很晚才回，不过，赚的也多，你弟估算这个月得有二两多银子，以前是一两银，这可是翻倍了啊。”老人提起这个乐呵起来。

“爹，这里有五两银子，您收好了。”钱二拿出五两白银。

“二子，你这几个月就攒了这几个银子，还是留点吧。”老爹说道。

“爹，我们出航还有奖赏，我这还有三两银。”钱二没敢说是见了战阵，赵烈大人赏的，怕老人担心。

“那好，那好，咱家再攒攒，上秋盖个好点的砖瓦房子。”老人一边收下银子，一边憧憬了一下将来。“你和老三年纪都不小了，盖个大点房子，好给你们娶个媳妇。”这是老人当下最大的愿望，小丫毕竟只是孙女，老钱头可是盼望着有孙子的那天早点到来呢。

晚上酉时末，钱三披星戴月的回到家里，惊喜的发现今日全家团圆了，在水师服役的二哥回家了，这真是惊喜了。

哥两个也是好长没在一起吃饭了，此番好好喝了个痛快，一个讲了海上的种种见闻，鲸鱼、台风、西夷人让钱三听的一愣一愣的，而钱二也从弟弟那里晓得了自家船上武备的来路，也知晓了弟弟加班加点比他还辛苦，最后两人是酩酊大醉。

不过第二日钱二酒醒之后，感到事情不对。

“爹、三弟，关于我军出征的事不要与外人讲，这是船长和水师镇抚千叮咛万嘱咐的，可不敢违反，如果泄露出去，我就得被罚苦役，家里也得受牵连，到时没了外面的进项，咱家又得喝西北风去。”钱二正容道。

钱老爹、钱三急忙应允，开玩笑，断了进项如何过活，自是忙不迭的应答，绝不透漏出去。

兵丁回家团圆这一幕在石岛的许多地方上演，当然告诫家人不可外传也是必须的，但是更多的兵丁已经没有家了，只剩自己一人羡慕的看着有家的弟兄们回家团聚。好在，赵大人没有忘记他们，给他们办了加餐，好歹抚慰了他们孤单的心里。

水师官兵休息了三天，重新集合整训。他们明白可能出海的时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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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试炮试航

亚历山德拉笑语盈盈，赵烈则有些尴尬不已，刚刚两人打了个赌，亚历山德拉赌自己可以在骑马绕圈赛中跑过赵烈，赵烈打赌自己可以胜出，开玩笑，虽说自家的骑术一般，不过输人不输阵，说什么也不能在心仪的女子面前不战自败。

他们所立的赌注是亚历山德拉若输了要教赵烈跳葡萄牙舞蹈，赵烈要是输了要教亚历山德拉一个大明舞蹈。

结果就是在两圈三里的绕圈赛中，赵烈以落后四个马身的距离败下阵来，亚历山德拉马术精湛，身体随着马的步伐起伏，既节省马力，也极富韵律。

赵烈在后方跟随也不禁赞叹美感十足，让赵将军沉醉期间，赵烈的骑姿不看也罢，也就是掉不下马来，唉，差距怎么这么大呢，赵烈可是郁闷至极。

“承让了，赵大人。”亚历山德拉得意的笑着，略显夸张的施礼，“什么时候，赵大人履行您的诺言呢。”小模样极为的乖张，让赵烈哭笑不得。

一直以来，亚历山德拉很少占上风，今日就此小小的难为他一下。

赵烈狡黠的一笑，看看四周很多双不时扫来的眼神。

“亚历山德拉小姐，你确定在这里学习舞蹈。”

嗯，有古怪，亚历山德拉眉毛一挑。

“赵大人，地点我到时通知你。”

“可惜。”赵烈砸吧了下嘴，小声嘟囔了一下。

“你说什么。”亚历山德拉莫名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咳咳。”赵烈脸色一正，“亚历山德拉小姐，我正式拜您为师学习骑术。望你不要推辞。”自己的骑术确实需要苦练，在战场上这是保命的存在，再说有亚历山德拉相伴，这练习也就成了享受，何乐而不为呢。

“哦。”亚历山德拉两眼笑弯，“这个嘛，赵大人你的拜师礼何在。”

“咳咳，这个……”您这大明礼仪学的不错嘛。难道我还要给你敬茶拜师，这个……，脸面上可是不好看啊，赵烈一时进退维谷。

“大人。”一个卫兵跑近来回禀：“大人，府上赵老大人驾到，万大人请您到码头相迎。”

哦，赵烈一鄂，老爹怎么突然来了。

“你先回去通秉万大人，我马上就到。”

赵烈转向亚历山德拉，一咬牙：“赵烈改日向您拜师学习。现下，父亲大人驾到，亚历山德拉小姐也同我一起前往如何。”向父亲表明一个态度，这是我相中的意中人，就不要再纠结此事了。

亚历山德拉雪肤一红，不过还是勇敢的挺直腰肢，“好吧，我作为葡萄牙使者前往相迎。”

“小姐，只是作为葡萄牙使者吗？”赵烈笑眯眯的说道。

亚历山德拉面上一红，蓦地一催马，不语先行。

赵烈嘿嘿的笑着跟上。

赵海明在福山号上惊讶的看着石岛湾，一个颇有规模的城镇已经立在港湾里，从码头延伸到内陆，一眼望不到头，环视一圈，湾口两端修建的炮台，湾内卸货的栈桥，里端的水师营，东北方的船厂一览无遗。

“这里好热闹啊。”赵娥踮着脚看着，笑着说道，她作为小孩子的心性，当然是越热闹越好。

“父亲，这里都是大哥、二哥建起来的嘛。”赵锋惊讶的问道。

“当然。”赵海明捻须大笑，甚是欣慰。“这里原来只有一个渔村，现下这般模样都是你大哥、二哥一手建起来的。”

福山号靠近栈桥，搭上扶梯，赵海明、赵锋、赵娥在亲卫的簇拥下走下船来。

“恭迎指挥使大人。”赵烈、赵猛、万基、黄汉、李虎、赵达等人在栈桥跪迎。

“都起来吧。”赵海明虚扶一下，众人先后起身。

“大哥，二哥。”赵娥蹦蹦跳跳的投入赵猛的怀抱，赵锋到底大了，依礼向大哥，二哥问候。

“父亲，一路辛苦，先随我回府休息，母亲已经准备酒菜。”赵烈上前说道。

“不忙。”赵海明微一摆手，趋前走去。众人跟随其后。

赵海明走入水师营寨门口。

“站住，口令。”门口站着十名兵丁，其中什长喝问。

“天长地久。”赵烈答道。

什长右手抚胸施礼，一扬手，兵丁让开大门。

“嗯，有点细柳营的意味。”赵海明满意点头，当先入内。赵烈向什长回了军礼。万基、黄汉、唐显文等人也是回礼。

赵海明来到靠港的卫青号近前，抬头仰望卫青号圆圆滚滚的船头和高高的主桅以及上面的瞭望台。

“烈儿，这就是红毛快船吧。”赵海明在福山号远远望见了卫青号不同于福船的高高的几个主桅绳梯，以及风帆，这才下船后即刻前来观看，作为一个水师老将，赵海明对于西夷战船不是一般的感兴趣。

“是，父亲，这艘是这里最大的一艘，有炮三十门，刚刚安装完火炮，威力倍增。”

卫青号是最先安装新式舰炮的盖伦战船，昨天刚刚安装完毕，将原来的近四十门大小舰炮改装成重炮为主的三十门炮，今日一会儿就要出海试航，检验重心以及火炮试射，以及甲板承重。

其他船只在船长的带领下还在玩命的训练，赵烈已经下令苦练，再不能出现三艘船拦不住两艘敌船的尴尬场面。

“哦，看看去。”作为大明水师的将领赵海明久闻红毛炮舰，快船威力惊人，福建水师出动数百艘战船才击退红毛不足十艘战舰。今日正可一看究竟。

赵海明在卫青号船长穆尼奥斯的带领下，兴致勃勃的观看了上甲板的舱室，又到下层的火炮甲板观看了新安装的火炮。

卫青号原有的三十余门长管火炮撤下二十五门，换上了二十门新式短管舰炮，口径增大，增强火炮的摧毁力，还把舰上的老式火绳枪改换了新式的燧发枪，可说是换装完毕。

“烈儿，这般战船就是为了炮战建造的吧。”赵海明不亏是老水师，一语中的，一艘船里装下三十门巨炮，就是一个移动的炮台，等闲近不了身，靠帮作战就没了可能。

“父亲大人英明，此船就是为了击沉对手而建，现下红毛所在的大陆已有载炮一百余门的战船，有此船的四倍有余。”赵烈答道。

“嘶。”赵海明拽断了几根胡须。“难怪福建水师与红毛激战经年才击退之，确是难以匹敌。唯有火船可堪一战。”

“父亲明见，不过，也是红毛船少，要是有小些的战船抵挡火船，胜负还未可知。”赵烈隐晦点出红毛船少，不足十艘，几百艘对阵十艘，胜也非胜，如果有快船助战，抵挡住火船，福建水师肯定是大败亏输。

“烈儿，这般短管炮威力如何。”赵海明对于长管炮十分熟悉，不过这短管炮从未见过。

“父亲，这是儿子造出的新炮，在一里内，几炮就可重创敌船，破碎的船板杀伤敌船上人员尤重。”赵烈详说了短管炮的优点。

“哦，那就试炮去。”赵海明心急不已。

“父亲，一路劳累，还是先回府休息，再试炮不迟。”赵猛、赵烈等人劝说。

赵海明不为所动，作为一个老水军，对于巨舰大炮的渴望战胜其他一切，他是一定要随船试炮。

于是，赵烈、唐显文陪同前往，赵猛、万基、黄汉回返，毕竟石岛还须有人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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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宁远战讯

石岛湾西南二十余里有一小岛，不如说是岛礁，不大的面积，山石林立，几乎寸草不生，西侧有一断崖高三十丈，试炮的位置就在此处。

来此的路上经过了航行的测试，卫青号的航行重心平稳，穆尼奥斯告之了赵烈，赵海明则对于甲板上水手的操帆则是十分感兴趣，看了良久，感叹到：“帆具繁琐，然利于风力，船行颇快。”不服不行，卫青号的航速是福船远远不及的，这在长途航行中得节省多少时间。

距石壁不足一里，卫青号侧舷相对，炮窗开启，先是长管炮开火，只见山石滑落，尘土飞扬，赵海明等人用望眼镜观看石壁，只见石壁上中炮位置有颇深的白印。

穆尼奥斯再次下令，短管炮轰鸣，炮击过后，石壁上满是深深的痕迹，不少地方石壁破碎，威力明显强于长管炮。如果是船板，哪怕是五寸六寸的船板也是破碎无疑。最可怕的是弹丸可以带出木片雨大量杀伤敌船上的人员。

“此炮海战无敌，然只有红毛炮舰可用，福船装炮太少，恐无大用。”赵海明也是惊诧此炮的威力，不过福船的船型决定了装不了下层火炮，尖翘的船型决定了福船没法开辟出大型的火炮甲板，上面甲板也装不了几门炮，介于此炮射程短，更是无法安装了。

“父亲，我已命船厂今后只产盖伦战舰，今后海战多以炮击为重，靠帮接战将会大大减少。”赵烈点出日后海战将会发生很大的改变了。

“嗯，烈儿所说极是，唉，今后海战是不一样了。”赵海明不禁感慨，作为一个老水手他不禁感叹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

卫青号试炮后调转船头回转石岛，此行航行平稳，火炮犀利，完全达到了安装短管炮的初衷，人人满意。

卫青号停靠码头后，众人下船出营，刚到营门，只见亚历山德拉、法比奥先生等在门口，原来亚历山德拉回转府邸换装，汇合法比奥一同前来迎接。

亚历山德拉身穿白色长裙，围着黑色围巾，脚蹬短靴。金发碧眼明媚动人。

赵烈趋前挽着亚历山德拉的手走向赵海明，亚历山德拉双手提裙微微屈膝颔首施礼，赵烈介绍，“这位是葡萄牙人驻我石岛正使亚历山德拉小姐。”

“见过大人。”亚历山德拉用颇有改进的汉语问候。

赵海明见过弗朗机人，倒是没有诧异，赵秦氏也已去信告之，忙拱手回礼，“一路辛苦。”心下暗附，臭小子净出难题，如此夷人嫁入家门，可算是威海奇闻了。

“这位是副使法比奥先生。”赵烈接着介绍道。

“拜见大人。”法比奥不比亚历山德拉，一眼看出此人身着三品大员的官服，身份尊贵，忙趋前弯腰施礼。

“免礼。两位不远千里来此，多多辛苦。”赵海明寒暄道。

寒暄完毕，众人来到府邸，酒宴过后，赵海明唤赵猛、赵烈到书房，“猛儿，烈儿，石岛能有今日，你们兄弟是辛苦了。”赵海明细细端详两人。“你们黑瘦了些，不过，精神很好。”

“谢父亲挂念。”赵猛赵烈回道。

“烈儿，年初建奴大举进攻辽西，松山、大小凌河多城尽失，亏关外道袁崇焕率众宁远败敌，杀伤建奴甚重，不然，辽西尽失，建奴可直抵山海关，不过，觉华岛参将金冠以下数万军民皆亡，全岛军民殉国。”赵海明看看赵烈。

“早先，烈儿言道建奴为我大明劲敌，为父还半信半疑，今日看，辽事崩坏之速，令人惊诧。”这也是赵海明来此的原因，辽西的崩坏让赵海明心中焦虑，赵烈所言的一部分很快就出现了，这让老将感到时间紧迫，于是想亲眼看看石岛如今的局面。

书房一时默然，赵猛、赵烈都在消化这些消息，赵猛是惊诧辽事败坏之快，隔海与辽东相望的登莱已是极不安稳了。

赵烈这些大的史实大略明了，不过，他倒是不知道事件具体发生是什么时候，原来袁崇焕的悲剧命运就此展开，袁崇焕此人后世争论不休，有的以民族英雄许之，有的因其议和事骂他是汉奸国贼。

在赵烈看来，袁崇焕汉奸说是极其可笑的，赵烈从没见过同建奴血战到底，再三坏老奴父子好事的汉奸，如果没有他的辽西抗敌，辽西早已不保，明军早就龟缩至山海关了。

如此汉奸多些大明前景能好不少，至于，他抗旨不撤觉华岛军民，不顾地形劣势不撤锦州，没有察觉建奴绕道蒙古入寇，则是作为一个主帅的战略眼光的问题了，毕竟他只是文官出身主导辽事，实战阅历受限，又性格执拗，外号袁蛮子，自己看准的事不肯妥协。

袁崇焕身上的优点和缺点是如此突出，也导致了他的大破大立。至于擅自斩杀毛文龙，则是他的巨大失误，体现了大明官僚统一的劣根性，为了各自利益集团以及自己的私利疯狂的不折手段的击杀政敌。

只因毛文龙不听其指挥，一个武夫军阀严重挑战了文官的事权统一以及威严，就决然斩杀，全不顾毛文龙事实上牵制了建奴辽东，辽南大片土地这一事实，甚至不顾皮岛等数十岛屿数十万军民的生死。

在大明士大夫的眼里天下是士绅士大夫阶层和皇帝共有的，至于武夫和蚁民不过是统治天下的工具，重要但可以抛弃。两个抗击建奴的英雄人物的自相残杀一定让建奴上层惊喜万分，击掌相庆吧。

“朝廷此番又加了辽饷。”赵海明苦笑看着赵烈，“都让你说中了，家里又多了不少投效的农民。”

这意味着大明又有不少的自耕农破产，自愿成为不纳税的士绅名下的佃户，大明又损失了大量的财源。大明内忧外患已是风雨飘摇了。赵海明对于大明的信心大大动摇，这也是来石岛的原因之一，他要为自己的家族留条后路了，当然，石岛给予他的是大大的惊喜。

“猛儿，烈儿，我赵家前程就交于你们了。”赵海明明白自家的将来从当下起由下一代担起来了，心中既是欣喜，又是苦涩。几十年的家主地位事实上失去了，让他空落落的，不过也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以后这个天下是年轻人的了。

“父亲千秋鼎盛，还是家中的柱石。”两兄弟躬身回应，安慰老父。

“罢了，不要好言劝慰了。”赵海明一摆手，“为父明白，我在威海水师指挥使对于石岛的好处，你们海上的动静如此之大，怎会没有风声，不过，你们没有打劫大明海商，至此还算太平，不过，将来就不好讲了。”赵海明当然还想在威海水师指挥使的位置上坚持下去，好为石岛这两个儿子保驾护航。

“父亲明鉴，我家水师今年就会攻击济州岛等地，开创我家领地，此时，朝鲜一旦不敌，定会向大明求援，到时，父亲一定会先一步知晓，便于我等行事。”赵烈说道。

赵海明颔首赞同。

“烈儿，亚历山德拉此女身份尊贵，是你等起势的助力，你们的婚事为父做主同意了。”赵海明咬牙点了头，不过是面皮上不好看而已，自家不过就是武夫，不是那些酸臭文人，时间长了，事也就淡了。还是以家族利益为先。

“遵命。”赵烈心下窃喜，自己的胡诌的理由真是强大啊，父母都是捏着鼻子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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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主从相见

赵海明摸着面前赵烈所乘黑色安达卢西亚战马的脖颈，惊喜不已，黑色的安达卢西亚战马极为罕见，安达卢西亚战马大多是灰色、褐色的，此马身高腿长，肌肉扎实，目测马肩只比赵海明矮少半头，毛色黑亮，更难得的是脾气温和。

赵海明用手轻抚并没有引起大的不满，此马只是略略的偏了偏头。

“烈儿，战阵之中，没有骑兵是万万不能的，建奴尤以骑射见长，此马十分神骏，以此组建骑兵方可与建奴争雄啊。”骑兵的作用赵海明还是晓得一二的，明军连败于建奴，就是这方面吃了大亏。

“父亲，此马石岛只有不到两百匹。”赵烈苦笑，哪来如此多的安达卢西亚战马，只这些战马来到石岛已是极为不易，路上死去近十匹。“父亲，石岛葡萄牙匠师用此公马与购买的蒙古母马交配，现下已有近千匹母马有孕，还有此种母马近四十匹有孕，如此数年，一定会有几千匹战马可用。”

赵海明初闻苦笑，这点马够什么用途，不过听到最后，明白了赵烈的想法，以此配种自建马群，不过是时间加长了。唉，基业初建万般不易啊，一切不能强求，自家的儿子能做到今日这个地步，他已经是深以为傲，不易啦。

翌日，李明峪从赤山镇前来拜见赵海明，李明峪如今坐镇赤山，代表赵烈掌控实权，不过，分地、堆肥、登记造册荒地等庶务忙乱过后，倒是极为的清闲，此次赵烈通晓赵海明抵达，李明峪急忙来石岛一见。

两人数月不见，期间两处发生的事情颇多，有些甚至颠覆以往他们的认知，更是有很多的话要讲，两人聊了整整一天，知道他们宾主相谈甚欢，他人也没有多加打搅。

“明公，二公子天纵奇才，内政、整军无一不通，短短时候建立一个城镇，船厂、水师、军营、马场等一一建立起来，红夷大帆船船队也是建立起来。”李明峪感慨万千。

“此处的孩童可以免费就学，虽说只是识字学堂，那也是德化万民的善举，真是愧杀天下名士。”这是李明峪最欣赏的地方，作为大明读书人的一员，对于此种善政是拍手称快，不过，却是一个年轻的武夫筹办的，真是对于职掌大明权柄，满口忠君爱民、德被苍生的大明士大夫阶层的绝大讽刺。

“过誉了，先生过誉了，烈儿毕竟年轻，褒奖太过，则恐其飘飘然矣。”赵海明口中谦逊，当然熟知东主的李明峪还是看出其颇为欣喜的心情，赵海明当然自豪，自家两个儿子扑腾出了如此基业，作为老子当然飘飘然。

“只是，大人，二公子在石岛筹建如此局面，有心人会否巧取豪夺。此不可不防。”李明峪点出最大的隐忧，赵家的根基不深，对于一些勋贵的强取豪夺还是不能抵挡的。

“先生所言极是，此事也是本官最大的担忧。本家基业尽在于此，亦是拜先生在此的因由，烈儿毕竟未经官场历练，不知其中龌龊，还须先生在此多多提点。”赵海明拱了拱手，表明了颇为倚重的姿态，这一点同样是赵海明最为担心的地方，石岛不过是粗具规模，还须小心谨慎。

“大人放心，月来，我多往靖海卫奔走，与指挥同知吴海多有交结，当下，严冬刚过，石岛变换不为靖海卫诸人知晓，其他千户所也是无从知晓。不过，此乃迟早之事，不可不早作筹谋。”李明峪同吴海接触几次，奉上五百两银子。

吴海与廖承不同，乃是坐地户，对于正印指挥使没有心思，上面没有路子，只想安安稳稳的做官，收些好处而已，这般通融卫所里消息的顺手人情得来的外快那是却之不恭了，权当结交赵海明赵指挥了。

“辛苦先生了，本官也多多联络一下都司衙门，再者，不出今年，烈儿就会再开辟一块地方，以备后用，石岛方面还须先生掌控大局。”赵海明透漏了一丝信息。

狡兔三窟，李明峪心中浮现出这个词，心中放下不少，自家毕竟也是在此战船之上，当然希望其平稳为好。

翌日，赵海明、赵烈、赵猛、万基、李明峪、法比奥先生、亚历山德拉，罗长山等人汇集到一起。

“大人，诸位先生，总而言之，今日起，石岛议事厅已全面接管石岛事物，镇内建筑，订立税法，收取税款，还有设立法庭，巡捕房诸般事物皆已完备。此中所需人员由石岛税款所出。”法比奥先生用他那怪异的大明官话不疾不徐的说着。“其中，每年增加赋税须全体议事会多数同意。不可无故加税，此税法将可在议事厅门口彰示众人。”这些事宜都是遵循澳门旧例，倒是没有太多改变。

赵海明和李明峪瞠目以对，当赵烈邀请他们出席此次会议时，两人也是好奇此种弗朗机行政方式，想看看与大明的分别。

没想到，以商人为主的议事会拥有如此权利，石岛除驻军外，余者事宜尽入其手，增收赋税还须与其协商，还必须取得其多数同意，如何了得。中华几千年来想来是从上而下治权统一，大明更是军政大权集中于皇帝与内阁手中，万般政令皆出其中。

石岛却是放权了。饶是二人阅历深厚，也是不明所以。

“法比奥先生，很好，议事厅基本建立，此后事宜还要多多费心。”赵烈满意的点头，“再者，还须订立田亩税目，百亩下十税一，百亩上十税二，千亩上十税三，三千亩以上十税四，五千亩上十税五，万亩上十税六。虽说，石岛乃是城镇，当下没有田亩赋税，不过早作筹划，定下规矩为好。”

此时，室内众人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赵烈。

“大人，这般岂不是逼着众人等裹带田亩避入士绅门下，财赋如何能够收取上来。”李明峪嘴里磕绊着问道，在他看来此事取祸之道，万不可行。

“在我等的领地，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包括我赵家在内尽皆如此。”赵烈给出了他的答案。

“荒谬，大明士绅如何干休，千百年成例如何可破，此是自取灭亡之道。”赵海明拍案斥道，他也是认为赵烈想得过于简单，不晓得这般仕绅大族的盘根错节的势力，这种威胁他们利益的行径必然会让仕绅全力打压，甚至让赵家灭族。

李明峪也是微微摇头，还是阅历太少，不知大明士绅根基之深，就连皇上也是无可奈何啊，如果当真如此简单，大明历代多少有识之士怎会办不到，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办到，因为他们如果如此做必是不得好死，张太岳就是明证。

“父亲，此是在我等领地内施行。”赵烈起身答道。“至于大明士绅的根基自有别人拔起，我等且拭目以待吧。”赵烈没有退缩，他相信农民军和建奴不会让他失望。

赵海明、李明峪明白赵烈所言者何，必是建奴和内乱会摧毁如今大明的体例，赵家乘势而为。赵海明捻须不语。

赵烈已经是多次言明大明必为内乱同建奴所乘，现下，建奴外患是坐实了，而内乱……，赵海明已经有点怕了赵烈的乌鸦嘴了，难道民乱竟然能到这般程度。赵海明思量左右也不是当下施行，也就没有继续反对。

法比奥不明大明内务，万基等人是为赵烈马首是瞻。此项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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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筹措铁山

赵海明是怀着喜忧参半的心情走的，喜的是石岛初具规模，忧的是赵烈略有冒进，对于大明士绅的实力太过轻视，还是有些年轻气盛，只是石岛的一切都是赵烈一手建立的，直到今日，赵烈还没有失败过，赵海明也就没有多言，左右还有李明峪在一旁，他多少放下心来。

赵海明走了，赵锋、赵娥留了下来，至此，赵家除了留守老宅的赵宏，返回威海的赵海明，其他的人汇集在石岛，这里成了赵家新的主宅。

赵娥更是围着亚历山德拉转，西式的服饰、玩偶对于孩子的吸引力是无敌的，亚历山德拉对于孩子的喜爱，非常宽松的教育也吸引着赵娥，两人天天几乎形影不离。

赵娥甚至多次追问亚历山德拉什么时候成为她的嫂子，让亚历山德拉脸红不已。

三月十二日午时，赵烈站在码头上看着福海号、海狗号慢慢靠上码头，劫掠舰队回来啦。

“大人，此次船队收获颇丰，胜利归来，请大人点检。”张鼓声施礼禀报。

“鼓声，海波汹涌，一路劳顿，多多辛苦了。”赵烈虚扶一下。在这个时代海上的凶险极大，遇到一次大的台风就是灭顶之灾。

“大人，此次收获白银十六万余，金万余，太刀、纸扇、硫磺、铜料无数，此外，大人，我等还打探到一个日朝的海上商道。”张鼓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哦，鼓声，收获颇多嘛。”当下，铸炮、兵甲、火铳、造船，还有兵丁、难民的饷银、抚恤，已经把赵烈几个月积攒的家底掏空大半，赵猛、万基已经数次提醒如此花销下去，不出一年就要破产了。

此时的收获真是及时雨了。赵烈更感兴趣的是日朝还有海贸通道，不是自从壬辰倭乱两国断交后，已经没有一切往来了嘛。

“鼓声，日朝两国建交了？”自从万历援朝以来，朝鲜就同倭国断交一直到今日，两方为了各自的颜面执拗的不复交。

“大人，没有，两国当下通过倭国对马藩交涉，海上商路也是通过对马藩，从倭国运往朝鲜金、银、铜、倭刀、铁炮、硫磺等，从朝鲜买入人参、木材，我大明的生丝、丝绸、布匹，对马藩因此在朝鲜釜山建有商馆、商铺。”张鼓声一一道来。

“此番，我等在济州东南抓获三条倭奴百料小船，审问过后，才得知此事，此三艘船是遇风暴迷航到此的。不过，船虽小，倒是装运了五万两银子，由对马藩家臣丰田横二押运。”

“倭人你是如何安置的。”赵烈问道。

“大人，属下将他们全部为了鱼虾。大人说过，最好的倭人就是死去的倭人。”张鼓声小声回答道。

登州水师子弟对于倭奴的恨意颇浓，先是倭奴侵扰山东，接着倭奴在朝鲜与大明水陆激战，登州水师都是鏖战在前线，从老一辈那里就流传下了对倭奴的仇恨，杀死倭奴根本不是个事，所以张鼓声根本没觉得赵烈对于倭奴的灭杀令有何怪异，反而觉得很正常。

“嗯，鼓声，做得好，务必不留后患。”赵烈满意的点点头。一个是对于倭奴几百年的愤恨，再者，自己的力量还是弱小，低调为王嘛。

对于这条贸易通道赵烈是十分感兴趣，只是当下，赵烈没有力量垄断，不过，这就是一条流淌着金银的血脉，赵烈暂且记下。

当然，日后这种种的贸易通道，赵烈都是打算强行收取费用的，因此绝不能竭鱼而泽，因此注定了抢掠船队行动不能过于频繁，注定了抢掠所得不会太多，还须另外开辟财路。

缴获物品入库点验，船只进厂整修，核算缴获分配，出行人员都在翘首以待，此行是收获最大的一次，众人心中都是欣喜不已，下番就是轮换其他几艘船只出海狩猎了，当然此次的收获已经让他们满意了。

杜立、顾五岳匆匆进入官署，杜立这些日子是忙乱不休，招募人手，编练组织，派遣人员，幸亏在老伙计中征召了十余人，顾五岳奉赵烈之命成为其副手，总算是初具雏形，不过，事物繁巨远远没有到头。今天听闻赵烈召唤，两人急忙赶来。

与余大宝打声招呼，两人进入室内。

“杜立，五岳，坐。”赵烈唤两人坐下，拿出两叠纸张给予他们，“此是一份筹划，你们先看看。”

两人告声罪，端坐细看良久。

“大人，此事非同小可，须斟酌行事。”顾五岳犹疑的说道。

“无妨，不以石岛名义，重新建立一家商号，从皮岛、铁山多多购入木材、人口，与当地军将多多交结。事后藏匿踪迹，收拾收尾，可保无恙。”此事赵烈酝酿许久，一石几鸟，有风险但是值得去做。

“此外，杜立，从即日起同黄汉、李虎、张鼓声等一同合议，命令军兵不得同外人透漏出海事宜，违者严惩。此时紧要切切。”赵烈不想自家出海作战等等事宜扩散出去。

杜立当然晓得厉害，急忙答应下来。

“此外，将威海水师过来的军兵家眷都安置到石岛来，断绝他们同威海的联络。”赵烈晓得威海水师过来的军兵和伴当的家眷不少居住在威海，这也是隐患，绝不可大意。

杜立郑重点头。

“杜立、顾五岳你等在招募忍受的时候，注意收拢建奴叶赫等被努尔哈赤击败吞并的女真族人，他们对于老奴的仇恨，不少于辽民，甚至犹有过之，如能收拢到手下，定会事半功倍。”赵烈提点道。

叶赫那拉与建州女真那是百年世仇，叶赫那拉中的女真贵族被努尔哈赤夺去了封地奴仆，对爱新觉罗恨之入骨，一些叶赫那拉贵族逃亡大明，希望大明能帮助他们复仇，不过他们只收获了失望，赵烈却是希望收为臂助。

杜立、顾五岳同声应答。

赤山镇千户所内，几人饮茶寒暄。

“李先生，我一走数月，千户所事宜让先生多多费心了。”赵烈郑重的向李明峪道谢，在这个诸事繁忙的时候，有李明峪在千户所主持事物真是赵烈的福气，毕竟赵烈的周围没有这般熟识大明官场的人手，从外招募也是忠心可虑，万基等人才干有余，官场阅历欠佳，就是赵烈自己也是官场初哥。

李明峪是赵烈在大明官场掌舵之人，而大明官场目下将来对于赵烈将来的筹划至关重要，大明官场赵烈是不可能放弃的。

“大人过誉了，在下在此不过是完全遵照大人的意思办理庶务而已。”李明峪不疾不徐的拱手谦逊道。

“李先生过谦了，在下的筹划在这个新上任的千户所能够推行就是先生的功劳啊。”赵烈最是佩服李明峪的气度，荣辱不惊。“李先生，靖海卫廖大人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大人放心，廖大人在靖海卫推行的无为而治。从同知吴大人那里得知，廖大人正在运作到鲁南临清等地副将、参将之职，在靖海卫这个穷困之所目下不过是蛰伏而已。”李先生说道。“此外，大人，年关的承仪五百两在下已经在年前奉上，廖大人、吴大人都是很满意。”

赵烈点点头，大明官场的潜规则目前是不能触碰的，些许银两能换来千户所的安宁赵烈根本不在意，此时他可是潜规则的受益者，如此行事让他可以安然在石岛发展。

“李先生办事周详，本官是极为放心。”赵烈赞赏道。

“此是在下分内之事。”李先生一拱手。

“春天已到，千户所筹划的如何？”赵烈问道。

“大人，千户所的军户们分地之后，心气极高，冬日里就忙个不停，这些日子来更是清理翻耕，都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李明峪也是感叹分田到户给军户们带来的变化。“很多军户都是对大人交口称颂。”

“嗯，有恒产则有恒心嘛。”赵烈笑道，均田这招是万事皆灵，它在初始阶段会让农民迸发出极大的积极性，不过，随着局面的稳定，它的局限性也会爆发出来，就是在几十亩地里无论如何没有的大的发展，渐渐会让人失去动力。“李先生也不必只说军户的赞誉之词，番薯和玉米的耕种军户们也是将信将疑吧。”

李明峪微笑点头，不言而喻。

“一切都在秋收后不言自明。”赵烈心知多说无益，只有事实胜于雄辩。

总之，千户所的一切让赵烈极为满意，副千户镇抚等人也还算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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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迎风起航

经过十数天的忙碌，六艘盖伦战舰，两艘盖伦商船，赶工出来的六艘不到百吨的飞剪船，装载了所需的淡水、食物、蜂窝煤、药物以及数百的后备水手，众军将登船待发。

天启六年四月十五日辰时初，赵烈带领众人登船，亚历山德拉、赵猛、万基、赵锋、赵娥等人到码头送行。

赵猛、赵锋、赵娥与赵烈话别后，亚历山德拉走上前来。

“赵烈，这个给你，带着它就象我在你身边陪伴你。”亚历山德拉递给赵烈一个银质的项链，正是亚历山德拉平常贴身佩戴的，代表了她的心意。

“谢谢，亚历山德拉。我一定会贴身佩戴。”赵烈接过，戴在脖颈，亚历山德拉微笑着帮他扶正。

赵烈用手环保着她，将亚历山德拉紧紧的拥在胸前。亚历山德拉很自然的伏在赵烈的胸口，双手搂紧了赵烈的腰部。

登时，赵家人等纷纷把眼睛看向四周，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

不过，码头上，船上还是有不少双眼睛偷偷的看向两人，风景独好啊。

“咳咳，二弟，咳咳，大庭广众之下，嗯……”赵猛作为赵家的老大不能不言语，心中暗附，赵家虽是武夫，不是那酸腐之家，不过，二弟，你这也太突兀了，四周这么多人呢，差不多点啊。

这里就属穆尼奥斯等葡萄牙船长无动于衷，这在葡萄牙平常点事，海员的出海、归航就是一出悲喜剧，出航时家人、爱人的担忧，相互拥抱、亲吻以期鼓励，安全归来时家人、爱人的狂喜庆贺已经持续一个多世纪了，别说拥抱，当场狂吻都属平常了，眼前这两人不过就是拥抱一下而已，都已经是很规矩的了。

赵烈和亚历山德拉笑着互相看看，相互松开。

赵烈与各个船长依次登船，船只依次起帆，驶出石岛湾，亚历山德拉手牵赵娥远远眺望着卫青号消失在湾口，泪水从两人眼中留下，赵娥只是知道二哥远航，有危险，不知道是如何的危险，亚历山德拉从葡萄牙出发经地中海、红海、印度洋、果阿、马六甲、一路辗转来到大明，深知大海的狂暴，上一刻大海上还是风平浪静，下一刻突然就会风雨大作，须臾就是风暴来袭，让你只能祈祷好运相伴，不要遇到飓风，无助之极，此次，赵烈一行不只是沿着大陆的航行，有很大一段是在大洋深处行走，风险与上番的澳门行自是大大不同。

两艘霍去病号、陈汤号在前，兴凯湖号、洪泽湖号居中，卫青号、李广号在后，彭越号在左，周亚夫号在右，六艘飞剪船拖后，十四艘船组成的舰队向南方慢慢驶去。

赵烈欣喜的看着卫青号上的水手熟练的调整着横帆、大斜帆、小斜帆、主桅上帆以策应风向，此时西南季风盛行，船只是侧顶风前行，这是最考验水手的时候，要不断调整风帆，充分利用风向蜿蜒前行。

“穆尼奥斯先生，这两个月整训很有成效，水手大为熟练了。”赵烈满意的说道，从水手的表现来看这几个月的功夫真是没有白费，这些洋师傅确实是尽心了。

“是的，大人，两个月的训练，我估计这般大明水手可有葡萄牙水手九成的本领，此次远航结束后就可以独立远行了。”穆尼奥斯也是对于大明人的服从、忍耐、聪明大为感叹，真是一个独特的民族，无怪西方各国都要到大明购买生丝、丝绸、瓷器等贵重物品，即使是土著人，也是土著人中的特别存在。嗯，穆尼奥斯先生还是有很大的优越感的，毕竟是葡萄牙帝国的一员。

赵烈不知道穆尼奥斯的想法，不然，赵烈定会一脚把他踹出甲板，让他尝尝黄海浑浊的黄水是什么滋味。

船只顶风航速只有三节不到四节的样子，极慢的行驶在浩瀚的大海之上。

赵烈此行照例在浙江外海就开始遇到各式各样的哨船，不过，这次全部是葡萄牙盖伦船的船队没有受到什么惊扰，毕竟大部分是盖伦战船的船队一般的海盗是啃不动的，这些势力也是十分的知趣。

当然，弗朗机人是有天敌的，当船队靠近浙江南部海域时，赵烈命令船队戒备，这里已经到了尼德兰人的势力范围，须得小心提防。

这一日辰时末，前方的霍去病号发出了三声号角，发出来警报。

赵烈晨练完毕，刚刚用过早饭，听到号角声，忙与穆尼奥斯来到甲板之上，一盏茶的时间，前方露出一个桅杆和横帆，赵烈举起望远镜，镜中出现了一艘船的上半身，隐隐是尼德兰的旗帜，赵烈与穆尼奥斯对视一下，点点头，与尼德兰人没有和平只有枪炮。须臾，提醒全舰队备战的号炮响起。

范·布鲁克·维斯特船长在一刻钟前心情很是不错，此次去长崎贸易，尼德兰商船取得了同葡萄牙、西班牙人同等的贸易机会，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尤其是金银的贸易以前是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大明商人独享的，其他商人是没有机会的，但是，此次尼德兰商人第一次取得了这个机会，看来日本国大将军对于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在日本的传教行为深恶痛绝，已经开始同他们决裂了，此时正是尼德兰人独霸日本市场的好机会啊。

此次，维斯特做主为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用香料、大明生丝、丝绸，哥特式全身板甲、半身板甲，换取了一万两的黄金，三万两白银，心中大乐，所谓的日本将军恐怕不知道在日本一比六七兑换的金银，在欧洲兑换比是一比十五，此行是大赚一笔，这种利润维斯特是从没经历过，难怪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在澳门、菲律宾有如此财力建造城堡、炮台，巴达维亚与它们相比就是个村镇，不过，维斯特相信尼德兰后来居上的日子不远了。西班牙已经没有力量建造大型舰队，葡萄牙这个西班牙的小跟班更是不济。想到就要到福摩萨的大员补给，可以舒心的休憩一下他的心情大好。

不过，下一刻，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瞭望台告之，后面海面上出现了一个船队，而且是盖伦船队。

维斯特急忙来到后甲板舰尾用望远镜瞭望，只见有六艘船的影子逐一显露出来，只见其中有四艘战舰，两艘商船，这不是他可以抗衡的，当他看到瞭望台上的旗帜，心中大惊，“上帝，是可恶的葡萄牙人。”最近这三十年来，由于尼德兰不断打劫葡萄牙人，骚扰葡萄牙人的海外领地，甚至把葡萄牙最大的商船圣卡塔妮娜号都掠走了，两国就是死敌，六艘船对他的两艘武装商船，真是要了命了，要知道自己一艘船上也就是十二门炮，其中十八磅炮一门，十二磅炮二门，九磅炮四门，六磅炮五门，和阿森号两船加在一起不过是二十余门炮，只有对方一艘战舰的炮火多，对方可是有四艘战舰，这怎么打，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了，正在维斯特没有主意的时候，瞭望台传来喊声，“维斯特船长，后面还有两艘战舰。”声音不大隐隐传来，不过对于维斯特就是催命符，他是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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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半路收获

当比前面四艘军舰还大一两圈的卫青号、李广号，以及几艘奇怪的小船出现在望远镜中时，维斯特明白，自己机会只有两个，一个是对方船速没有自己快，如果是葡萄牙商船，自己的卡拉汉号肯定比葡萄牙人的快，自己有这个自信。

但是，对方是装载轻速度快的战舰，这就有点悬，二是对方没有二十四磅以上的大炮，只是打破自己的船舷、船帆，还不致命，这里可是离大员不远了，还有一线机会。

“备战。”维斯特下令。

一时，两艘四百吨商船的炮手们纷纷就位，忙碌不已。

赵烈看清前方只有两艘尼德兰商船，再无战舰。

“大人，干他一家伙。”余大宝在旁边笑嘻嘻的问道。余大宝在赵烈身边久了，也是明白，自家的是战舰，对方的是商船，按海上的规矩，那就抢他娘的。

“好，抢她娘的。”赵烈大笑，自己也是十七世纪大航海中亦商亦盗中的一员了，就要遵守这大海上规矩，强者为王，败则为寇，我实力强就是抢你的。

“传令，霍去病号、陈汤号、周亚夫号、彭越号夹击两舰。”

瞭望台用号角，旗帜通知前船，四艘战舰围拢过去，两对一的夹着两艘尼德兰商船。

维斯特眼看着四艘敌舰轻快的接近自己的商船，明白第一重指望是落空了，就看敌人有没有致命的大口径舰炮了。

“开炮。”维斯特下令道。

两艘尼德兰船上冒起浓烟，它们的大炮一大半在甲板上，火光和烟气四散，不过，准头嘛，他们瞄准的四艘敌舰根本就没有中弹，只是在赵烈舰队的前方两三百步的海上荡起大股水柱。

四分钟后，又一次齐射，这回有六七炮命中，不过，赵烈麾下战舰没用大的损失。

钱二和新来的搭档壮实的章伟听到了两声弹丸击中船舷的乒乓声，钱二有点紧张的抓了抓手中的药包，章伟则扶着三十二磅的弹丸蹲在地上听着动静。

炮长王强则是悠哉的插上火绳。

“预备。”甲板长口令传来，钱二急忙放入发射药包，另个炮手章伟放入弹丸，章伟肌肉扎实，气力不小，幸亏如此，此次新配的八门三十二磅短管炮弹丸沉重，钱二有点吃力，这活就归章伟了，钱二拿起火杵将炮膛压实。

“甲长，舰长传令，命令先开四门短管炮轰击敌人，迫降他们。”舰长的十六岁的传令兵进来喊道。

“好勒。”甲长答应道。

“短管三十二磅炮开火。”

钱二，章伟看着炮长王强点着了火绳，火绳燃尽，大炮轰鸣。

四声沉闷的炮响，弹丸向不到一里的敌船呼啸飞去。

“中了两炮。”大副喊道。

“嗯，还可以。”霍去病号船长西穆尼奥嘟囔着，对方船上两处扬起破碎的船板和粉尘。

维斯特却是不可以，不可以再坚持了。

对方没有远距离开炮，利用船速靠近到不到一里开炮，维斯特自认为明白对方的想法，没有重炮，只有靠近一些才对敌船有大的伤害，自己的小炮居多，想法一样，他心头窃喜还有逃跑的机会。

不过，对方开炮后造成的损害让他明白对方有重炮，三炮中有一炮擦过船头，打碎了舰首斜帆，另两炮击碎了四英寸的船舷进入甲板，造成两死三伤，维斯特听到水手的通告目瞪口呆，上帝啊，是重炮船，自己毫无希望了，顽抗下去，死路一条，船速没有对方炮舰快，摆脱不了，炮击也没有指望。

对方没有开炮，一直伴随自己两艘船，维斯特明白对方是在等待自己是战是降。

“胡贝尔，我们没有希望了，你认为呢。”维斯特询问了下大副。

大副胡贝尔翻了翻白眼，你从长崎收下两个日本歌姬时，好像没有问我的意见。投降时拉上我一同担责，真是个混蛋。维斯特要是听到非得吐出一口老血，尼玛，这是日本将军送给巴达维亚总督的，那也是我能染指的。

“是的，我也认为我们顶不住对方的重炮。”不过，此事关系到自身的安危，胡贝尔只有俱实回答。

“好吧，升白旗。”维斯特蔫声蔫语的说道，真是憋气啊。但是他们已经没有一丝获胜的希望，何必逞强呢，一个搞不好再将性命搭上，何苦呢。

在望远镜中看到对方的白旗升起，赵烈高兴的裂了裂嘴，很爽，还是重炮给力啊，几炮就迫降了敌船。飞剪船从微山湖号、兴凯湖号上分别接下来五十人的水手、披甲，由齐威带领，分别登上了卡拉汉号和阿森号，看着一米七身高，瘦削的齐威，一米八健壮的维斯特不情愿的交出了自己的十字剑。

两船共一百八十余名荷兰人被押解到兴凯湖号上，装是装下了，不过，条件嘛，就那么回事，很是拥挤，维斯特和另一个船长海勒不住的抗议，只是没人理会，不过，他们的境遇比这几年被掠夺船只后被卖到巴达维亚的大明商人，水手强多了。

这些大明人从台湾岛巴达维亚十之八九丧生在大海上，饥饿、干渴、疾病、殴打要了他们的命。赵烈吩咐尽量保持卫生，不是为了他们的性命着想，而是怕整个船队不发生瘟疫疾病。

清点的结果是令人愉快的，十几万两金银的收入是令人惊喜的，舰队欢声雷动，众人都是有份的。

钱二和章伟更是乐得合不拢嘴，他们都是第一次有掠夺的奖励，王强就淡定多了，从海龙号上过来的他不是第一次分账了，撇撇嘴，“你们两个赶紧的把炮膛清了，没见过世面，我在海龙号时，那他娘的才是大把分银呢，这里船多人多，能分几个银子。”

“王头儿，这不是我等第一次分银嘛，以前听说过不是没见到嘛，嘿嘿，这番我等也分到手了，呵呵。”章伟和钱二怎么也合不上嘴，都已经想着这笔钱如何用了，当然，手里还是麻溜的赶着活，清膛，把药包，弹丸归位，药包防水包好。

王强摇摇头，把引线放好。

海上抢劫真是一个暴利的事业，赵烈看着这些金银咂巴着嘴，心里嘀咕着。不过，缴获物件里出现了两个日本歌姬及其四个侍女让人头疼，舰队里的精壮山东和辽东汉子们眼睛瞪得溜圆，赵烈只好将她们转移到卫青号上来。

在转运过程中，四周的舰船上的水手们尽皆围观，盛况空前，这帮丘八什么时候见过倭国的美人啊，这番可是涨见识了。

将两艘四百吨的圆滚滚的尼德兰盖伦船编入商船队，与兴凯湖号，洪泽湖号为伴，舰队继续前行。

由于到了小琉球海域，第二天卯时初，两艘飞剪船离开大队，向前方驶去，两艘飞剪船向左行驶了十海里警戒，舰队中留下两艘飞剪联络。

于强在飞鱼号船上服役，刚刚调整好主桅上帆角度，系好缆绳后，从桅杆上顺下来，擦了擦汗，望着前方碧蓝的大海，啧，就是比石岛的海水蓝。

对于在一艘快船上服役，于强有点不情愿，相比较在卫青号上的张环，在福海号上蓝三，就自己在这么大的船上，没人家威风，不过，看了看飞鱼号轻快的速度，于强又高兴的裂开了嘴，妈呀，这船真快，就没见过这么快的船，嗯，等见面的时候，哼，我小于子也不是没有吹嘘的，船大咋地，有咱这么快吗。于强得意的想着。

“有船，有船队。”瞭望台上响起喊声。

于强一激灵，吹嘘的事早忘脑后去了，他抬头眺望远方，可惜，在甲板上还没见到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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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仇人相遇

威尔登克船长此番带领着休斯顿号、迪罕号、斯卢登号巡视福尔摩沙以西海域，这三艘船是三天前替换维蕾德号等三艘战船出航的。

由于巴达维亚的增援，大员的战舰达到六艘，还有三艘武装商船，所以，每次巡航的船只变为三艘。

前天他们在澎湖海域截获了一艘福建商船，它是前往马尼拉贸易的，结果被船队截获，它是一条百多吨的福船，是由五位大明商人合股租用的，船上人员看到前来抢劫的是西式大帆船，知道炮击不敌，只好投降。

威尔登克抓捕了商人，搬走了船上生丝、茶叶、瓷器、丝绸等物件，命福船上的人回去通知商人家眷到大员送赎金，否则就把人卖到巴达维亚种植园去。

结果斯卢登号船长罗登看上了一个大明商人的妻子，威尔登克看上了一个大明商人为他管帐的女儿，晚上自不必提，强迫是必须的，不献出就被沉船，两个大明商人只能忍辱偷生。

于是这两个尼德兰人都尝到了大明女人的滋味，嗯，很不错，不过，今天就传来了令人丧气的消息。

“船长，那两个女人和她们的家人都上吊了。”水手长通报。

“呃。”威尔登克正在船首舱室中用餐，听闻这个丧气，哐当一声把个白银的餐盘摔在墙壁上。“把他们扔到海里去，既然不想活，也别浪费，喂了鲨鱼嘛。”

“是，船长。”水手长道。

正在此时，瞭望台上传来一声沉闷的铜号声预警。

嗯，这声铜号可是让威尔登克微笑起来，这是又有猎物到了，他是希望天天可以见到猎物，不然枯燥的海上时间怎么打发，又有大明人的财货女子向他招手了。

“等一会再说，先让我们看看又有什么猎物到来了啦，哈哈。”威尔登克笑着同水手长来到甲板上。

远处帆影隐约，一盏茶的功夫，两艘奇怪的帆船出现在远处。

说它们奇怪一是船型奇怪，干舷低矮，船型细长，船头上漂，而且船头不是方形，也不是椭圆形，而是上宽下窄的形状，帆面大而繁琐，不过，船速极快，几乎是掠海疾行。二是它绝对是一艘欧式船，软帆、桅杆、斜帆、纵帆、三角帆都证明是欧式船。

但是诡异的是，望远镜里出现的是黄种人的水手，全部都是，一个白人都没有，这真是太奇怪了，而且这艘船上根本没有欧式帆船上各种镂空装饰的雕刻，几乎没有什么装饰。

威尔登克与水手长对视了一下，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狐疑，这种诡异的情形他们从未遇到过。

“汉克，不好，我感觉很不好。”威尔登克边摸摸胡子边嘟囔道。

在离他们还有三里的时候，其中一艘船返航了，在尼德兰人惊讶的目光中，这艘船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圆弧掉头而去，回去是顺风，只一会就不见了它的踪影。

另一艘船与他们相距四五里相向而行，在三艘船后方消失了。

“他们还有同伴，备战吧。多半是该死的西班牙人。”威尔登克下了命令，他相信在这片海域有这个能力的只有西班牙人，至于澳门的葡萄牙人如今不过是在澳门苟延残喘而已。

水手长依令而行，须臾，休斯顿号舰首小炮响起，这是备战的号令。三艘船上的水手、炮手全部就位，开始全力备战。

就在这时，在后方的那艘小船出现了，只见他以飞快的速度超越了三艘船远去。

威尔登克阴沉着脸看着前方隐约的船影，难道这里有一股强大的未知的势力，不不不，在远东只有西班牙、葡萄牙，还有我们。

他的三条船即使遇到马尼拉的舰队也可以安然逃脱，自己的三艘船较新，船速也比西班牙船快，嗯，西班牙船可笑、可怜、愚蠢、高耸的船楼让他们的船速较尼德兰船慢上不少，他们打不过，也可逃脱嘛。

“前进，我要看看前方到底是谁。”威尔登克喊道。

大副、水手长看看他没有言语，这三艘船的头就是威尔登克，当然没有人反对他的命令。

三艘船向未知的危险继续航行，在大明海域向来无敌的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赵烈与齐威正商量船队到达目的地后，用飞剪船船速练习接近盖伦船的船尾，这需要多次的练习才能迅捷，连贯起来，要求是几条飞剪船几乎同时接近地方的船尾，用炸药毁坏对方的船舵，如果不是几乎同时，就有可能有落网之鱼，而西班牙千吨大帆船的坚固程度赵烈没有信心用三十二磅炮就可以击毁，如果最后是靠帮苦战，即使胜利了，也是得不偿失。

“大人，前方的飞鸟号返回了。”余大宝进舱禀报。

“哦。”赵烈、齐威立即起身前往甲板，前方的哨船只有一艘返回，这是有了消息，最大的可能是前方有了船只。

远远的飞鸟急速驶来，两船相交时，飞鸟上接连射了两枝信箭，卫青号上的水手将信箭呈给余大宝，余大宝打开用细绳系在箭杆上的信件递给赵烈，赵烈打开一看，嗯，这字用鹅毛笔写也写得这般歪歪扭扭的，这还是缺练啊。

赵烈仔细一看，原来是前方三十余里出现三艘二三百吨的尼德兰战舰。飞鱼号前往探查对方后方还有没有敌船。

真是阴魂不散啊，赵烈眼神冰冷的看着前方目前还是空无一物的海面。

“备战。”赵烈冷冷的下令。

“遵命。”余大宝应答道。

一会儿，卫青号的舰首炮连发三响，这是最高的搏杀到底的命令。舰队全部的人员浑身一紧，在各级官长的催促下快捷的到达各自的岗位。

各船按照卫青号旗语的命令，霍去病号、陈汤号、李广号、彭越号、周亚夫号、卫青号提前迎敌，其余四艘武装商船局后。

齐威、穆尼奥斯相劝，主帅不应当接近敌船，而是应该总揽全局。意思很明显，这是炮战，一旦有失，身上的披甲都没用。

不过，赵烈拒绝了，都是新手，自己只能以身作则，激发士兵的士气，此次许胜不许败，如果主将不奋勇争先，都是海战菜鸟的兵丁岂能奋勇杀敌。

远远的首先看到了对方的桅杆，尼德兰人的旗帜，一看到它，赵烈就想起上次交战的狼狈和屈辱，十余艘船让对方两艘船逞凶。嗯，此番必报前仇。

当对方的船身出现的时候，赵烈一喜，嗯，当前这艘船太熟悉了，正是上番最凶悍的那艘大些的尼德兰战舰。嗯，船弦上有它的船名，休斯顿号。

当对方的船只一艘接一艘的出现在望远镜中的时候，威尔登克战斗的意志动摇了，对方全部是葡萄牙盖伦船，其中竟有六艘是盖伦战舰，还有四艘的武装商船，对，是每艘都有十余门舰炮的武装商船，必要时，是可以加入战斗的，而且战斗力还很客观。

不过嘛，这批船怎么这么眼熟，嗯，这不是几个月前交战过的葡萄牙战船吗，哈，威尔登克精神一振，对手拙劣的表现历历在目，交战时航行总是慢半拍，炮击间隔太长，嗯，可以一战，战斗的意志马上回到了船长身上。

两支船队在烈日下慢慢接近。

船外的动静与以往不同，在兴凯湖号下甲板的维斯特·海勒激动不已，他们明白，自己的船队来了，大明人的紧张表明有战斗发生，而这片海域能主动进攻葡萄牙人的只有尼德兰战舰。虽说自己失败了，不过对于自家军舰的战斗力两位船长还是一贯相信的，但维斯特一想起葡萄牙人的重炮，呃，但愿他们重炮不要太多，否则他们没什么逃脱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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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海上血战

两只舰队接近到三里时，赵烈下令成战斗队型，接近敌船，卫青号上的瞭望台用旗帜和号角指挥着其他的船只靠向敌船。

看到敌船的这个动作，威尔登克大乐，同上次一样，敌舰上的炮手炮击不准，只好顶着炮火缩短炮击距离。

如此他的信心大增，这就是上次海战的翻版嘛，虽说自己方面只有三艘战舰，不过，斯卢登号是与休斯顿号吨位相同的战舰，火炮强横，威尔登克有信心一战，关键是对方实在是不堪一击。

钱二、章伟还是感到一丝紧张，没有昨天那般慌张，但是在炮窗里看到对方的下甲板炮窗，就知道对方是战舰，火炮多有重炮，当然两个人看看身前新换装的三十二磅炮，信心足了不少，毕竟自家的重炮昨日逞威，干净利落的迫降敌舰，也不是吃素的。

赵达、齐威、余大宝多次劝赵烈去下甲板，赵烈没有同意，毕竟卫青号此次上了前线，而上次只是押后，自己的下舱，会使本是新手的大明兵丁们更是心慌。

看苦劝不听，余大宝把卫队调上十几个人，人手一个铁盾将赵烈包围起来，赵烈看的直咧嘴，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实际上如果是重炮弹丸破墙而入，这些个盾牌真没什么大用，当然对于四处飞散的木片还是很有防护用处的。

当接近到两里时，威尔登克下令开炮，他坚信面对这般小菜鸟他的属下还是值得信赖的。

三艘尼德兰战舰先后开炮，瞄准的分别是卫青号、霍去病号、李广号，毕竟他们的吨位大，火炮多，威胁最大，打掉他们也就赢了大半。

卫青号遭到了休斯顿号侧舷二十门大炮的轰击，不过只有三炮击中，其中三门新装的十八磅炮没有击中，十二磅炮和九磅炮的炮弹击中了船舷，不过，离的较远，只是将船舷击打出深深的弹痕，发出蓬蓬的响声。

六十息后，第二次齐射到来，此次终于有十八磅炮弹击中了卫青号的船舷，不过没有靠近水线，而是接近上甲板，两颗炮弹激起破碎的船板和大股的粉尘，霍去病号被斯卢登号瞄准炮击，在第二次炮击时，三颗十八磅炮弹击中船舷，也是让船舷破裂开来。

在甲板中的百名炮手们紧张的听着响动，每一次乒乓的声音都让他们中一些人的身体一抖，这是最难熬的时期，如果自己的战船发炮，就没人计较这些了，因为你会投身到炮击中，不断的忙碌会让你暂时忘记恐惧，当下则只能是煎熬。

迪罕号瞄准的李广号则很是幸运，吨位较小的迪罕号没有十八磅炮，最大只有六门十二磅炮，每舷三门，其他都是九磅炮和六磅炮，李广号虽说中了几炮十二磅炮弹，不过是留下几个深深的弹痕而已，当真是浑不在意。

在十分钟内，三艘尼德兰战舰齐射了三次，成绩不错，对于卫青号、霍去病号形成一定的破坏，不过这些火炮还算不上是真正的重炮，对于两船的破坏有限。

接近到了不足一里地，赵烈舰队的六艘战舰相续开炮，轰轰的声响中浓烟笼罩了舰队。

在这个距离上战舰上有近半的炮弹击中了敌船，威尔登克的耳中传来了乒乓的击打声，可是让威尔登克十分警觉的是还有一些更为沉闷的打击声，这种声音很像是重炮的轰击声，不过，威尔登克一时不敢相信，因为这最少应该是三十二磅炮的击打声，甚至可能是四十八磅炮的击打声。

这怎么可能，三百吨的战舰不该装下这么多重炮，不可能嘛。如果是这么大口径重炮它的震动是惊人的，三百吨的小舰恐怕支撑不住他的后坐力。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赵烈的舰队发射了两轮，成绩也是不错。这时体会最深的是迪罕号，在李广号和彭越号十四门三十二磅炮的照顾下，船舷破碎不堪，两发炮弹闯入了炮甲板，击毁了三门六磅炮，击碎的船板碎片打死打伤十七个炮手，火炮甲板到处是残肢和血迹，以及凄厉的嚎叫。迪罕号的炮火沉寂下去。

威尔登克此时汗流浃背，水手长已经把对手有四十八磅炮的消息通知了他，休斯顿号被击中不下十次，其中三炮击中了火炮甲板，其中一炮击碎了炮窗进入了火炮甲板，击毁了一门十二磅炮，打死三人，伤了四人。

“你确定？”威尔登克惊疑的看着水手长。

“我不确定，不过，以我的经验，三十二磅炮不应该这么轻松的击碎船板进入船舱。”汉克目无表情的回看着船长，你特么这是质疑我的阅历，我经历的海战是你这个该死的两倍，你个该死的浑球。

“发出撤退旗号。返航大员。”威尔登克一点也不想用自己的性命证明一下，一旦有所闪失，他不认为这些弗朗机人会放他一马，毕竟他可是三番四次的挑衅在先。

同时汗流浃背的还有赵烈，在赵烈船队三轮大爆发的同时，对手也回敬了一轮齐射，也许是尼德兰人人品大爆发，赵烈所在的舰首舷窗被一颗十八磅炮弹击中，三层的铁网格窗被击破两层半，冒烟的炮弹卡在了最后一层铁格上，一半球体已经突出进船舱，船舱中的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还冒着烟的黑黝黝的炮弹，真是不幸到家啦，也是幸运到家了。

赵烈也是出了一身冷汗，他不认为如果是十八磅炮弹，凭几个铁盾就可以阻挡，如果是九磅炮，哪怕是十二磅炮还有可能，十八磅重炮炮弹轰进船舱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敌船转向逃离。”一个水手进入禀报，惊醒了众人。

“全力追击，务必留下他们。”赵烈恨极，特么的打完就想炮，吃完饭就掀桌子，哪有这样的好事。

“遵命。”

威尔登克非常的后悔，他离敌船太近了，当他想逃离时，敌船发出了大量的链弹和散弹，此时休士顿号、斯卢登号的甲板一片狼藉，船帆破碎，两个主桅有一个被链弹锁断，甲板水手被散弹杀伤。

钱二、章伟同甲板里的几十名炮手一样在欢快的忙碌着，钱二看到两倍于十八磅炮的散弹包加入炮筒，心下暗赞，这炮就是能装，肚大能容啊。刚才的恐惧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一个是对手的反击不像刚开始时那么密集，再者也是忙碌中注意力分散了。炮长王强则是跳高炮口，以便发射散弹。

在甲长的开炮口令中，王强镇定的点燃了火绳，下一刻，大炮轰鸣，发射药瞬间把近百颗铁粒发射出去。

这次的炮击是决定性的，休斯顿号的主桅上半部被链弹绞碎，瞭望台连同上面的水手一起掉入海中，甲板上的水手被散弹清理了一多半，到处是船帆和木头的碎片，还有水手的尸体以及遍地的鲜血，伤员痛苦的嚎叫响彻甲板，休斯顿号船速大降，两节都没有。

威尔登克面色惨白的通过舱门看着甲板，这一刻，他是无比悔恨，自己如果不是太自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当初意气风发想打捞一笔的威尔登克已经不见了。

迪罕号情况更是不妙，水线被击穿两个大洞，全船的水手已经顾不上航行和射击，只有全力堵住漏水，保证船只不沉，其他的再说了。

斯卢登号的情况最好，不过，前斜帆、后斜帆全部破碎，四块主横帆破损，甲板水手损失三分之一，船速降到三节。

其实，三船的情况很是正常，炮击后，船只受损，船速下降，在海战中是必然的结局，不过，船上都有备料，可以在战斗结束后修理，只是，现在的形势是敌船拥有巨炮，如果船速上不去，逃脱不了，那只有被巨炮点名了，根本就没必要整修了。

整个船队的尼德兰人都陷入了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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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得报前仇

赵烈很满意，看到三番五次纠缠自己的敌人如此的悲惨，真是快意无比，无比的快意，当然他没有走出船舱，如果尼德兰人人品再好些给他一炮那就是前功尽弃了，赵烈只是兴奋快意的用望远镜遥看死敌的狼狈场面。

迪罕号上先挂上了白旗，没有办法，他们逃不掉了，投降在尼德兰人看来很平常，要么被胜利者勒索赎金，要么被掠夺成雇佣兵，这海上的规矩，谁都遵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船再注意迪罕号，卫青号、李广号、彭越号三面围住了龟速行驶的休斯顿号。

当几十门大炮在五百米内对准休斯顿号时，威尔登克崩溃了，他即刻下令投降。由于主桅破损，是水手拿着白旗挥舞着，表明己方投降。在福摩萨海域称王称霸的尼德兰人从未想到他们也有升白旗投降的一天。

于此同时，霍去病号、周亚夫号、陈汤号围拢在斯卢登号左右不足一里处，但是斯卢登号第一时间甚至对霍去病号打出一次齐射。

在几百米的地方，炮击大部击中目标，在此前丝毫未损的陈汤号五处舷板破裂，扬起粉尘，下一刻，三舰先后齐射，报复的炮火淹没了斯卢登号，船舷被击破十余处，火炮甲板被彻底摧毁，整个船只被击打的不住的摇摆，里面的水手死伤惨重，血流成河，须臾，船上也摇动起白旗。

至此，三艘敌舰全部竖起白旗。

不过，此时，赵烈不敢大意，三艘敌舰都没有解除武装，如果登船之人受到扣押挟持为人质乐子就大了。

飞鸟、飞鲨号到洪泽湖号接下了百名水手、披甲，这都是来时备下的，以便在大海上劫掠船只后有可用的水手。

当水手、披甲登上休斯顿号时，没有受到抵抗，不过，第二番，飞鱼、飞猫号载人登上斯卢登号时，发现船长被水手捆绑起来，原来船长罗登不降还下令开炮，最后被水手长控制。

三船先后被控制起来，船上的剩余的四百人被集中关押到先前被缴获的两艘尼德兰商船上，很是拥挤，不过，现在活着就是好的，其他的顾不上了。

赵烈下令各船维修船只，救护伤员，清点缴获。

赵烈抚舷环视在四周慢慢行驶的各舰，长舒一口气，赢了，自己的第二次海战彻底胜利了，当然，没有自己剽窃的短管炮，这场海战决不可能如此顺利，然而毕竟是赢了，从此，自己的海军应该有了敢战必胜的信念，大明真正意义上的近代海军在自己手中成型了。

一时间，赵烈充满对未来的信心，苍天终不负我啊，数年的冒险奔波总算见到曙光了。

王强、钱二、章伟等十个炮组被打发上到休斯顿号来清理火炮甲板，当三十余人进入火炮甲板时，立时被血腥的场面惊呆了，二十余名死去的尼德兰炮手尸身横陈，还有两个将死的炮手哀嚎响彻甲板，还有已经干涸的到处都是黑红的血迹，这里就像额鼻地狱。

过半的炮手呕吐出来，毕竟场面太过血腥骇人，不过，大部辽民出身的炮手没有大的反应，毕竟生死血腥经历的太多了，虽说场面确是骇人，但是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

在甲长的指挥下，众人把尸体抛入大海，还剩两个濒死之人，甲长发话，送他们到大海解脱吧，一看伤势如此重就是没救了，只能让他们早点归天少受些苦。

在这之后，甲板的惨嚎平静下来。

相似的一幕在另两艘尼德兰战船上上演。

各船水手们在大副、水手长的带领下修缮桅杆，缝补风帆，用备料拼装破洞，清理杂物，一时间受损的各船人员忙个不停。

直到第二天下午，所有的事物才算大致忙完，船队恢复了正常的航速，向前行驶。

“大人，休斯顿号、迪罕号、斯卢登号都参加过对于我大明福建沿海的劫掠，杀死杀伤我大明百姓数百人，几年来共劫掠我大明船只四十余艘，勒索赎金二十余万两，将劫掠的大明人四千多人贩卖到巴达维亚，不过活着到达的不足一千。”齐威把两天来对于尼德兰人的审讯结果禀报赵烈。“另外，在休斯顿号上发现大明人六十七人，还有被他们逼死的妇女两人。”

“可恨，可叹，可怜。”赵烈气愤至极。

“你等可知为何可恨，可叹，可怜。”赵烈问身边的李虎，齐威，余大宝。

“大人，属下不知。”三人躬身答道。

“可恨尼德兰人将我大明人当作牲畜屠杀，贩卖。可叹，大明王朝对于治下百姓的保护无能之极，可怜我大明百姓在大明被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压榨，出海谋生被外夷孽杀，真是水深火热。”赵烈感叹道。

“就应当把大明百姓置于大人治下，你们说是不。”余大宝没心没肺的脱口说道，全然一副想当然的模样。

李虎、齐威象看傻子一般看着他，你以为你是谁啊，这般掉脑袋的话也敢乱喷。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讲的不对吗。看看那些辽民，到处行乞，没吃没喝，在大人治下现下如何，要我说……”余大宝的大嘴依旧不停，毫不知晓此中厉害。

“我说，余大个子，行了，此事可意会不可言传。闭上你的大嘴吧。”齐威拦着余大宝，阻止了他的胡言乱语。

“唉，任重道远啊。”赵烈叹道，谈何容易，自己的小家底才稍具规模，差得远了，小肩膀如今还扛不住啊，低调发展是王道啊。

李虎、齐威第一时间就听懂了赵烈的这句话，分明是同意余大宝的话，不过，当下是任重道远。

只有余大宝撇撇嘴，心下暗附，俺本来也没说错，这识字多的就是心思多，什么都得藏着盖着，一点都不爽快，弯弯绕太多。

第二天辰时末，被俘两艘尼德兰商船甲板上威尔登克、罗登，以及迪罕号船长汉赛，三船的大副，水手长，还有被指认的有孽杀、孽待大明人的五十余名尼德兰人被压上甲板，同时，其他几艘商船上的尼德兰战俘被压上甲板。

几十个战俘战战兢兢的站立在甲板上，威尔登克、罗登等人浑身冰冷的等待着他们的命运，没人通知他们什么，不过，他们感觉很不妙，是的，从昨天开始指认，他们就明白大事不好，自己几年来下令上岸掠夺，海上抢掠，勒索赎金，买卖大明人口，那一样都是死罪。

“大明士兵们，在我们面前的是无恶不作的尼德兰强盗，他们几年来抢掠无数大明子民，勒索赎金，孽杀百姓，买卖大明人口，侮辱大明妇女，十恶不赦。今日，本官代我大明百姓判处他们死刑，立即执行。”赵烈在甲板上宣布了死刑令。

十个火铳手上前把十个尼德兰水手押到舷边，什长一声口令，火铳击发，十个人有的掉入大海，有的被击倒在甲板上，火铳手上前将甲板上的尼德兰人推入海中，此时，罗登发狂般嚎叫着。

“他说什么。”赵烈问穆尼奥斯。他懂得尼德兰语。

“他说你是恶魔，他要同你决斗。”穆尼奥斯心情复杂的翻译道，葡萄牙人也买卖大明人为仆役，也劫掠过大明商船，对于赵烈的狠辣，他也是心惊胆战。

嗤，赵烈鄙夷的看了一眼罗登。没有言语。

接下来五十余名尼德兰人被依次击毙。

只剩下船长，大副，水手长六人。

其中身材高大的斯卢登号的水手长也大喊起来。

“大人，他说，他控制住船长投降，他有大功。”穆尼奥斯说道。

“嗯，这个。”赵烈真是不想放过他，不过毕竟还有葡萄牙人在场，“判他在船上服役五年以作惩戒。”

大明兵丁上来拉走了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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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暴风施虐

赵烈欣赏了几个尼德兰人面临死亡的丑态，心中大快，如果不是在这个弹丸之地的海船上，赵烈一定不会让他们如此痛快的死去，数千年来中国人发明的各种酷刑不能都用在中国人身上，在这些洋垃圾身上才更能体现出效果，只是在海船上还要兼顾船上人员的防疫，很遗憾啊。

“来人，拿把十字剑给那个屠夫船长。”赵烈抽出了自己的大号雁翎刀，刀刃迎着阳光闪烁着森寒。对于这个造成自家水手死伤颇重的罪魁祸首，赵烈决意亲手送他上路。

须臾，余大宝从底舱出来，抛给罗登一把大号的宽刃十字剑，罗登双手握剑，感觉到冰冷的剑身，眼睛恨恨的盯着赵烈，快步向赵烈走来，他现在就想临死拉着这个明人头领陪葬。

李虎、余大宝等人没有拦着赵烈，因为对赵烈的身手充满信心，在这些人中，赵烈的身手可排第一，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尼德兰人，正好让大人立威。

“啊……”罗登双手轮剑，借用腰腹之力迅疾劈向赵烈上身，倒有些贵族武士的模样，赵烈举刀上迎，只听嘡的一声巨响，罗登连人带剑被击打的飞退回去，罗登只觉虎口巨震，双手发麻，身体被巨力推送踉跄后退，心中大骇，再没有临死拉个垫背的念想，此人神力无比，他从来没有遇到如此强壮的对手，罗登立时胆寒。

赵烈双手持刀力劈华山，直奔罗登，罗登双手持剑格挡，只听咔嚓一声，巨剑断裂，雁翎刀余势将罗登右臂斩断，罗登发出不是人声的嚎叫，赵烈顺手一刀又将其左臂砍断，旋即一脚将其踹入海中，伤口碰上盐水，罗登的嚎叫更加凄厉，双臂失去，他根本无从划水，只剩下两只腿疯狂踩踏，须臾沉入海中，只留下刺眼的大片血迹。

四周的大明水手一阵欢呼，他们早就听闻赵大人身手高强，在旅顺还阵斩建奴，不过毕竟绝大多数没有亲眼见过，方才也是为赵烈捏把汗，如今赵烈砍瓜切菜般斩杀红毛，麾下军兵呼喊着助威，大人威武。

威尔登克再也无法镇定，他晓得自己是逃不了的，虐杀明人玩弄大明妇人这些罪名就能让他死个几回，他可是不想象罗登一般被虐死，威尔登克跃身入海，自杀也不留在这地狱一般的甲板上，让火铳爆头，或是被虐死，其他几人也是有样学样的跳入大海，当然目的仅仅是为了死的好受点。

“射杀他们。”赵烈决不会留下活口，以防万一要火铳手们将他们全部射杀。

二十余名火铳手来到船舷对准几人开火，立时惨叫传来，鲜血浮现在海上。须臾无声，只留下漂泊的尸体和扩散开来的鲜血。

“传令，各船船长大副，水手长向兵丁们传达，以后捉到海盗，照此办理。”赵烈命令道。

“遵命。”李虎躬身应答。

穆尼奥斯心情复杂的看着赵烈，他没想到赵烈对待尼德兰人如此的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根本就不谈及赎金，只要是劫掠大明百姓杀无赦，以后远东又有新的势力崛起了，也就有新的规矩建立了。

在兴凯湖号上被押解着观看的维斯特等尼德兰战俘是心惊胆战，没想到大明人报复起来也是如此凶狠，大明人不是一向有礼谦恭的嘛，今日的事情在他们心中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记，以及对大明人的恐惧。

赵烈命飞鱼号将大明商人们送到福建近海，赵烈等人在澎湖等待了三天。

飞鱼返航后，船队沿着台湾南部转向正南，向着正南方行进，航程过半，离菲律宾不远了。

向南行驶了三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这天，赵烈抽空看望了受伤的伤员，受伤的二十余名伤员大都在兴凯湖号上，毕竟商船宽阔，环境比战舰要好。

这些人大多是木板崩裂的碎片造成的外伤，不是太重，不过，有一人的左臂截肢了。

“俺原来不过是一渔民。是大人将我等招入军中，发给饷银，奖励，俺因伤退役，还有百两银子，不错了。俺的右手没伤，回去还可以打渔。”此人到还是看得开。“俺比死去的十几个人强多了。”

赵烈听闻后良久无语，大明百姓是天下最好的百姓，吃苦耐劳，听话顺从，容易满足，这样的百姓最后大批的造反，可见大明帝王和官僚治理天下的功力，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大人，天象有变。”水手长下舱来报。

赵烈一行人上到甲板，只见远处南方的天空黑云密布，而且快速向舰队奔来。

在前方哨探的飞鲨号快速回航，报前方出现大风暴雨。

穆尼奥斯立即命令，舰队掉头，当大的风暴来临时，借风好撑船是普遍真理，此时就是不能同暴风雨对着干，而是应当顺风行船避让过风暴。

赵烈眼看着黑云快速接近，心中忐忑不已，来自后世的他知道太平洋飓风的可怕，自己是从来没有经历过飓风，没想到头一遭相遇却是在十七世纪的大明。

船队的水手包括尼德兰人的普通水手都已经被豁免忙碌起来，下半帆，在下甲板备料，尤其是炮战后勉强修补好的地方更是抓紧加固。

一个时辰后，风暴接近了船队，天先是渐渐的昏暗，本是午时末，天却像是傍晚时分，大浪一个接一个的打来，海水涌入甲板，各船为了防止相撞，都升起了航灯，昏暗的灯光在船头船尾闪烁着。

当大浪来临时，船先是驶向浪头，又迅疾驶向峰底，再也看不到一马平川的大海，只能看到前方起伏的波浪，让人感到极度的绝望，因为大浪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让人看不到安然出困的希望，不断有人晕船呕吐，船内气味极为难闻，很多水手、炮手、披甲被绑在舱内，防止他们出现意外，没有太多反应的水手则是不断的往外舀水，防止船只因进水过多而倾覆。

三个时辰后，天已经黑透了，风浪更大了，暴雨如注，赵烈的感觉在船上同后世的过山车很像，身体冲上去沉下来，不过，过山车只是几分钟的时间，而这是没完没了的过山，让人头昏脑涨。赵烈来到大明后第一次感到恐惧，一种命运不在自己手中掌控的强烈的恐惧油然而生。此时如果船有好歹，相邻的船只都很难救援，根本抵近不得，只能自己顾自己了。

赵烈心中五味杂陈，后悔不该如此折腾，后悔不该身先士卒，他死倒是不怕，但是不想死无葬身之地，但是这些念头盘桓了一会儿，赵烈洒然一笑，就是掉头重来，他还是会如此行事，因为狂风暴雨的那边就是希望，唯一的希望，哪怕飞蛾扑火，他也只能如此行事，还想个球啊，赵烈闭目端坐享受着大明版过山车。

此时，最让赵烈佩服的是船上的水手，他们还得按照水手长的吩咐艰难的爬上爬下调整风帆，以迎合风向，风速，以保证船只的安全。

这样讲的话，蓝三就是被赵烈佩服的人之一，在湿滑、风大、船摇晃的雨夜，蓝三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爬上主桅调整风帆了。

作为副水手长的他，任务就是守护好主桅和主横帆、上帆，每次当他爬上主桅时，听到主桅被大风压迫的发出嘎吱嘎吱声响，他都唯恐主桅坚持不住，把他也甩下主桅掉入海中，那他是九死一生了。

这时，他都强迫自己忘记大风，注意脚下湿滑的网梯，集中精神把活干好，终于上帆顶不住了碎裂开来，连上桅杆都一起断裂开垂了下来，就从他右侧一尺的地方划过，把和他一起的另一个水手击飞入海，他只听到一声惨叫，人就消失在夜空中。

恐惧充满了他的全身，不过他不能逃离，因为他就在船上，也只有他们这些水手才能操纵号风帆，为了救自己的命也不能逃离。他硬着头皮咬牙坚持着继续忙碌下去。

整个舰队顺着风向往北随波逐流，整整一天后，风势减弱了，不过还是很大，众人商量后，一是现在是黑天，二是风还是不小，船队没有掉头还是顺风行驶，向着大陆前行。

当第二天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船队时，风暴平息下来，赵烈抚舷环顾船队，庆幸自己的新生，不过，嗯，真是惨不忍睹。

只见威风凛凛的船队不见了，几乎所有船的上帆都不见了，有的连上桅都折断了，有的则是船上的水手为了减少风阻自己砍断的，风帆大多破损，一个破破烂烂的船队出现在赵烈的眼前。

按道理，此时应当马上修理船只，不过，所有的水手都已经精疲力竭了，危险过去后，人们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休息一番，他们根本没有余力做任何事情了，无论精神还是体力都透支了。

船队只是调转了船头向南，接着军兵们分批休息，恢复体力，船队以可怜的不到两节的航速向南行驶着，阳光下破烂的风帆呻吟着支撑着船队前行，当真是好一个凄惨了得。

赵烈也是强忍疲惫和不适，到卫青号上慰问水师军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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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休整

当第二天黎明到来时，船队恢复了精力，欢笑和嬉闹充斥着人们，船队重新活了过来，船速也相应提高，一切都在好转。

赵烈可是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当他听到齐威禀报的损失情况时更是如此。

水手失踪六人，受伤十一人，霍去病号、新缴获的迪罕号严重进水，其他各船多多少少都有进水。

尤其是迪罕号，战斗时破损严重，虽经修理，不过是修补而已，水线附近的大洞在风暴中进水过多，半条船都泡在海水里，现在全船的人和其他商场支援的水手一起全力排水，能不能最后抢修出来还不好说。

迪罕号虽只有近二百吨的吨位，毕竟是一艘战舰，赵烈手中只有九艘战舰，着实损失不起，心情当然是郁闷。

老办法，赵烈下达了赏格，如果救回战舰，迪罕号上抢修人员每人十两白银。登时，本是疲惫的兵丁们像打了鸡血般忙碌起来，为了十两白银全力奋战。

赵烈在南中国海上苦逼不已，赵猛、万基、唐显文在石岛也是万分的闹心，辽东难民不断的被与石岛关系密切的商人们从水陆运到石岛，尤其以罗长山出力最大，带来的难民最多，由于难民的涌入，本已经步入正轨的石岛又是忙乱不堪，唐显文暗骂，特么的罗胖子能不能不这般能干，少送些人来你能死啊。

罗长山在各地进货的同时，也是大力收罗辽东难民，百万的辽东难民主要分布在辽西、京师、天津、山东各地，罗长山利用赵烈分配给他的十余艘大小福船还有运力极大的两艘盖伦商船，以及几十艘沙鸟，到各地进货的同时，收罗难民。

此时对于辽东难民各地官民都是十分的反感，辽民与当地百姓的斗殴频发，原因很简单，许多辽民为了活命，高达六成的佃户租子也答应，作坊给很少的饷银也去做工，砸了许多当地佃户、匠户的饭碗，双方械斗不止，治安混乱，令当地官府头大如斗，视辽民为洪水猛兽，想尽办法甩了这些包袱而不得。

按说，如此商人们招募辽民该是非常的容易了，这可是为各地官府排忧解难了不是，你要是这般想，那就是把在大明这般奇葩的土地上的事想简单了，在这里什么事都不是想当然的。

当罗长山招募难民时，当地官老爷大义凛然的出现，嗯，你招募难民是为了什么，嗯，难说你是否是克扣他们的粮饷，嗯，难说你是否是为夷人买卖奴隶，嗯，难说……一派为民当家做主父母官的模样，全然忘了他们厌恶和无视辽民的往昔。

但是如果你还没明白，接下来其幕僚就会登场，罗长山岂会不明了，酒席伺候，礼金奉上，这乃是罗胖子的特长，银子花销出去，再没有人询问难民到哪里做工，开玩笑，赶紧的运走，还我等地方一片净土。

罗长山的辽民占了到石岛的辽民的七成以上，这段时间来近十万辽民从水路陆路不断涌入石岛，这些辽民都要靠李猛、万基安排衣食，每月光是难民就得是两万余石的粮食，即使高粱米等杂粮也得一万多两的白银，还有以前的难民，而且难民还在不断的到达。

此外衣物呢，日杂呢，活计呢，孤老，孤儿，事物班杂无比，这些人是头大如斗，就连赵猛也是暗恨这个弟弟留下一堆烂摊子，拍拍屁股就走了，他可是没想到赵烈此时正在充满风险的大洋中搏命呢。

亚历山德拉也是全身心的投入到难民儿童的救助中去。她明白，她帮助难民就是帮助赵烈，况且难民的惨状让她不能袖手旁观，每天难民营中的数千儿童占据了她全部的时间。

她每天巡视吃用是否充足，衣物是否避寒，孩子们是否有地方上学，当下赵烈的免费入学也是让人头痛无比，不得已，亚历山德拉牵头，在难民营办了几十个临时学堂来教孩子识字，兼职为大人扫盲，这里的吃食也比大人们的好一些，这是亚历山德拉提议的，说什么也不能让孩子饿肚子。

由于几乎每天都有难民到达，所以事情不断变化，留在石岛的看家的人们忙的团团转，甚至李明峪的女儿李霖都被借用帮忙，协助亚历山德拉。

“本月，难民安置耗银三万四千五百二十七两，匠户营铁矿石、木炭、饷银共计五万三千零四百两，船厂采购木料、麻、生丝、铁料、桐油，竹子、棉布、饷银一万八千二百余两，购入马匹二百二十四匹，银一万三千余两，陆师马匹、吃食、饷银等两万四千余两，炮台饷银，水泥等耗费两千六百两，打渔船队整修，饷银两千两白银，另外各地学堂饷银，伙食三千九百两……，各项合计白银十三万五千余两。”郭涛把本月的流水账摆了出来。“另外，今年节气不好，恐怕粮食歉收，当下粮价已是一石涨了五分银。”

众人一听都是咧咧嘴，旁人则还罢了，石岛每月购进数万石粮，一石涨五分银，每月就是多了数百两银子的开销。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万大人。”郭涛说道。“炮台这月已经完工，以后不再耗费，不过，船厂下月一气开工五艘盖伦船，还有四艘飞剪船，好在他们还接了五艘福船的订货，自己一半开销可以解决，另外，黄汉大人称火铳、火炮、盔甲只装备了一半，望下月完备。”

“混蛋，让他到我这来说。”万基大怒。“他娘的，黄老二现下独领一军，风光无限，难道我等这里的火铳火炮是大风刮来的。我等这里每月省吃俭用的供给军队、船厂、难民，这混蛋还好意思定下个期限。”

万基是赵烈身边军余的老大哥，黄汉来了也得吃瘪。

唐显文闻言大笑，“万兄，饮口茶，消消火气。”

大家饮茶休憩。

“虽说年来，大人和水师弄来了几十万两白银，以后还会有，不过。”唐显文叹息一声，“唉，难民就象是无底洞，我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底。不过，怎么也得挨到大人归来。”

众人点头赞同，此时越发觉得赵烈在外家里显得空落落的。赵烈在的时候，感觉主心骨在，众人不慌，赵烈不在，就好像不知前方般感到迷茫，如今也不知道大人此行是否顺利，是否在回来的路上。

被万基大骂的黄汉此时在军营苦练军队，到目前为止，刀枪齐备，火铳到了三千，盔甲碍于熟铁的产量只到了一千二副，行军炮倒是到了十门九磅炮，十门六磅炮。战马只有一千二百余，在骑队、步队的斥候队间分配不足，让黄汉与各个千夫长头痛不已，好在全军七千人利用已到的火铳掌握了火铳的发射。

黄汉已经开始火铳和长枪布阵练习，根据赵烈的交代每天不断的练习实心阵，空心大阵，追击队形，后退阵型，阵势摆开容易，不足半月基本阵势成型，不过，追击阵势，后退阵势就没那么容易了，这十天来天天练习的就是这个。

黄汉知晓今年必有大战，大人回来就会展开，如此时间紧迫啊，可是兵甲不齐，骑兵短缺，阵势还不熟识，黄汉急的嘴唇都是大泡。

当然操练阵势同时，军中的扫盲也没有落下，一众兵丁们每晚都在痛苦的啃着书本，练习字体，对于一般老粗来说，宁可每天跑个十里地，也不愿受这个罪，不过，习字直接关系到能否领到饷银，为了白花花的银子他们各个呲牙咧嘴的挣命习字。宣抚使也是每天考核他们的进展，为他们记录成效。

艰苦中唯一的乐趣就是足球赛了，在这里小伙子们在欢笑加油中暂时忘却烦恼，好好的方松一番。

如果黄汉听到万基的大骂，也得七窍生烟，自己容易吗。这是几千军势，乃是大人将来征战的基石，他在此是兢兢业业，唯恐赶不上大人要求的进度，耽搁了大人的大事，换他万基来试试，也得头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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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运宝船队

石岛的种种不易，赵烈不晓得，但是可以想到，不过自己的南海之行可是着实不易。

风暴过后，最让他心痛的是损失的水手，这是好不容易练出的好手，在这个万事初创的时刻，人才、特别专业的人才赵烈是最为渴求的时候，每一个都十分的珍贵，在与尼德兰人炮战中损失也就罢了，没想到一场风暴就夺去了他们的性命，真是心疼。

赵烈的舰队磕磕绊绊的来到了巴布延群岛中最南边的无人小岛，此岛正南就是巴布延海峡，它正在海峡中间，介于官兵的疲惫，以及迪罕号的情况，舰队在此岛南面停留，军兵分批上岛休息，毕竟有的病人只有上岸身处实地才能缓过劲来，重新恢复健康。

水手们则抓紧彻底整修迪罕号，其他的两艘尼德兰战舰已经取名马援号、耿弇号。两艘商船改名太湖号、青海湖号。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备料才将这些破损的船只整修完毕，勉强达到了出发时的八成状态。

赵烈派出了四艘飞剪船在巴布亚海峡东西两端游弋，巴布亚海峡就是小岛与吕宋岛之间的海峡，这是美洲宝船来到马尼拉的必经之路，穿过太平洋后，由于菲律宾萨马岛和棉兰老岛之间的海峡暗礁密布，所以商船宁可绕道巴布延海峡，从东到西抵达马尼拉。

美洲的金银大部分会被宝船运回到西班牙，不过有四分之一会到达马尼拉，这是因为奢侈的西班牙贵族们急需东方帝国大明的茶、生丝、丝绸、瓷器，这关系到他们的穿着，他们的脸面。

在十七世纪欧洲贵族圈里没有身着大明丝绸裁剪的衣物，没有大明的瓷器待客你好意思自称贵族吗，那就是没有贵族的范，那会被嘲笑是乡巴佬的。

还有由于美洲白银大量进入欧洲，白银在欧洲是大量贬值的，而没有大型银矿却以银为流通货币的大明白银是昂贵的，也就是购买力很强，能带给西班牙人丰厚的利润。

如此每年有一百多万两的白银流向大明，换回生丝、丝绸、瓷器、茶叶回转欧洲。由于太平洋在夏季是从美洲吹来的东风，所以夏季西班牙银船从美洲出发，夏末来到马尼拉，运送的时段非常集中，就是在短短的三个月间来到马尼拉，这就是赵烈的机会。

如今赵烈唯一的担心，就是西班牙船队已经抵达马尼拉，那他兴师动众的这一趟就白跑了，但是，他已经是竭尽全力赶工来到此处了，剩下的就交给贼老天了。

十天的时间过去后，迪罕号终于修好了，赵烈欣喜的命名它为冯异号，疲惫的将士们休整了过来，各船的风帆、桅杆都得到彻底的维修，整个船队除了船帆上大片的补丁已经看不出风暴的痕迹。

船队恢复了齐整，水手们也恢复了士气，经过轮番的上岛休整，绝大部分人恢复了原气，重新振作起来，如此每天船队都是蓄势以待，飞剪船则是每天巡弋在海峡两端，寻找西班牙舰队的影子。

西班牙盖伦大帆船一千吨的圣路易斯公主号，八百吨的何塞号在海面上也以五节的速度航行，前方是六百吨的圣胡安号护卫舰，两侧是五百五十吨的圣多明各号、哈瓦那号，几艘船的船帆有些破损，个别船的上帆及桅杆折断，形象有点惨，当然对航行安全没有大的影响。

圣路易斯公主号巨大的前斜帆桅杆斜指前方，四个高大的主桅高耸入云，八块横帆全部展开，它的巨大的船体分为五层甲板，它和何塞号象是海中巨兽一般缓慢的行进着。

“还没有他们的消息。”舰队指挥阿韦拉多问道。

“没有，阁下。我们完全没有他们的消息。”圣路易斯公主号的船长安格洛答道。

他们讨论的是半月前因风暴失去联系的护卫舰阿妮塔号、巴拉望号、科隆号。

虽说太平洋目前还是西班牙的太平洋，不过，该死的尼德兰人、英格兰人已经到达了远东，进入太平洋是随时的事情，所以损失了一半护卫力量。

阿韦拉多心中略有不安，有点犹豫不决，只是想到离马尼拉实在是不远了已经在海上漂泊了三个多月的阿韦拉多还是决定早日抵达马尼拉，对陆地的渴望战胜了那一丝不安，他相信素来笃信的天主会保佑他安全抵达，再说，该死的英国佬不可能派来太多的力量到远东。

已经在小岛驻留了二十多天的赵烈等的是心急如焚，一是怕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探知这里有神秘的舰队，毕竟马尼拉还是有西班牙驻马尼拉舰队的，如果和马尼拉舰队火拼一下，有了折损，还拿什么劫掠宝船队，幸亏这里不在马尼拉到大明的航道上，这些日子还真没有西班牙人的船只经过，二是怕宝船早已到达了马尼拉，他是空等一场，再者，家里的牵挂也让他心焦。

这一天无聊的赵烈决定乘坐飞鲨号巡视海峡东口，这样总比傻呆呆的在卫青号等着强，向东航行的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船只，赵烈感叹，欧洲已经进入大航海时代，远东的人们却对于海洋麻木，或是恐惧海洋吧，真是远东航海的蛮荒时代。

飞鲨号在东口没有什么发现，赵烈命令往东南航行一个时辰，赵烈手扶船舷身子随着海浪起伏，蓝天白云，海鸟围绕，飞剪划开大海，让赵烈有回到现代的错觉。

一支海鸥大胆的停在前斜帆桅杆上，赵烈端详着它，它也好奇的端详着船上的一切，直到一个水手路过惊动了它，它飞起盘旋，须臾，也许是好奇战胜了恐惧，它又落在桅杆上，赵烈无声的笑了，也许只有在极端无聊的大海上人们才会发现动物的可爱。

“大人，还是没有发现船只。”水手长说道。

赵烈长叹一口气，可能又是无聊的一天。

“大人，南方发现盖伦船影，很多。”瞭望台传来水手的喊声。

“回航。”赵烈心跳加剧的命令道，终于来了，赵烈不用看就知道此时此地只有宝船队才能到此，即使万一不是，那也抢一票，不能白来一趟。

“船长，刚刚瞭望台说北方好像发现了帆影，不过，转眼又不见了。”水手长若昂说道。

“哦。”安格洛诧异了一下，大海上不是陆地上，没有遮拦，既然看到帆影怎么可能转瞬不见了。“是不是眼花了，怎么可能转眼不见了。不过，还是加强戒备，这几年尼德兰人太讨厌了。”

“遵命，船长。”若昂走出船舱发布命令。

安格洛通过舷窗看着大海，马上就到巴布延海了，终于快到了。

快到了，一样在舱室里看着大海的阿韦拉多放下大半的心，旋即计算起此次的收获。两艘船上有四十吨的白银，五万的金币，三百公斤的各种宝石，其中二十吨的白银不在给国王的账目上，这是他和新西班牙总督梅内的私银，作为美洲阿卡普尔科舰队的司令他拥有两成，其他是总督的，当然在马尼拉出手还要分润马尼拉总督一些。

不过，在马尼拉满载大明生丝、丝绸、瓷器以及香料后还可以再赚一笔，不少了。嗯，可以在墨西哥阿卡普尔科购置一个大型的种植园了。一时，阿韦拉多有种马上就到马尼拉的急切。

赵烈乘坐飞鲨号回程正是顺风，飞鲨开出了十四节的全速，离舰队三、四里时，赵烈命令飞鲨鸣响其仅有的两门炮。

登时，赵烈看到舰队开始起帆，整理队形，赵烈来到卫青号侧舷，乘小艇登软梯上船。

船队按事先的筹划分成两部分，彭越号、周亚夫号、耿弇号、马援号、冯异号、太湖号、青海湖号向西准备堵截漏网之鱼，卫青号、霍去病号、陈汤号、李广号、兴凯湖号、洪泽湖号、微山湖号，高邮湖号向东航行，在靠近东口的地方掉头向西，船降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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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激烈炮战

进入海峡东口不远，前方圣胡安号了望台发出警报，安格洛、阿韦拉多来到甲板，举起望远镜向远处观望，镜中出现的是盖伦船的主桅和了望台，这些船上面飘扬的是葡萄牙的旗帜。

两人对望一样，心中一松，不过介于海上伪装抢劫的猖狂，尤其是英格兰海盗的猖狂和无耻，阿韦拉多还是下令船队戒备，小心无大错嘛。

船队渐渐靠近了葡萄牙船队，对方有四艘三百吨战舰，还有四艘稍大点的商船，还有四艘奇怪的低矮的小船，不过，一艘商船的风帆碎裂，船尾的斜帆桅杆折断，还有一艘商船的横帆裂开两个大口子，随着海风飘动，很是刺眼。由于巴布延海峡并不宽敞，葡萄牙船队靠近中心航道，西班牙船队也是在中心航道，两者相距只有不到一里。

很明显，这也是从事美洲贸易的葡萄牙商船队，他们在大明和美洲之间走私白银，换回大明的物品，从中渔利，看样子也是遇到了风暴，对于这个小弟跟班的处境，阿韦拉多、安格洛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尼玛，总算遇到同样倒霉的了，他们就是见不得小弟比他们境遇好，如今嘛扯平了，两个西班牙贵族的心里好受多了。

此时，对方一艘战舰上传来喊声，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就是近亲，同两个国家一样。大略听懂了他们的几个词汇，好像是寻求帮助。嗯，葡萄牙语的语序就是乱七八糟的，阿韦拉多鄙夷的想着。

只见对方有人下了船舷，乘坐低矮的小船向船队驶来，西班牙船队并没有停止航行，已经越过了葡萄牙船队，两条小船靠近了船队，阿韦拉多举起望远镜看着小船上的人，奇怪的是船上只有两名葡萄牙人，其他的都是黄种人。

“安格洛先生，船上怎么都是土着人。”阿韦拉多奇怪的问道。

“阁下，葡萄牙人在远东人数太少，所以大量购进大明人作为仆役，这点不稀奇，他们只有军队中没有明人了。”安格洛撇撇嘴，不过他还真是知道一些澳门人的秘辛。

“听说马尼拉出现过明人的暴乱。”阿韦拉多注意力已经不在葡萄牙人身上了，对方只是出动小船会晤，显然没什么风险。

“是的，马尼拉总督的军队大概杀了几千人，镇压下去了，明人狂妄的想要在菲律宾建国，真是妄想。”安格洛鄙夷道。

“哈哈。”阿韦拉多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事情，在西班牙控制下的菲律宾建国。“愚蠢的土着人，西班牙帝国也是他们可以挑战的。这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土着人。”

安古洛极为的赞同，“所以他们被杀全是自找的，他们忘了菲律宾这个地方是我们西班牙王国发现和开拓的，如今是我们西班牙人做主。”

两艘小船靠近了船队，速度颇快，不过，突然，他们闪到了两艘克拉克帆船的船尾，阿韦拉多、安格洛有点莫名其妙，他们打算什么。

“警报，警报。”船尾桅杆上的西班牙水手焦急的摆手大叫。

“戒备，向船尾戒备。”安格洛带人紧忙向船尾跑去，不过，在甲板上还得跑上尾楼向下看去，只见小船已经离开船尾，而一个冒着烟的木桶被钉在船舵上方。安格洛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轰，轰，两声传来，船在剧烈的摇晃着，整个西班牙船队乱成一团，两个装运贵重物品的大帆船在没有预警的情况下受到袭击，西班牙人惊呆了。两艘小船乘乱远去。

“大人，下甲板舵手报告船舵失灵，底舱渗水。”水手长来到安格洛面前禀报。

“上帝啊。”安格洛眼前一黑，上当了。

“敌船追上来了。”了望台水手大叫。

阿韦拉多，安格洛抬头看到四艘敌船靠近了船队，还有三艘小船靠近，只有一里多了。

“通知护卫舰，开炮。”阿韦拉多狰狞的喊道，他现在抓狂的想要报复。

了望台挂上了战斗的旗帜，响起战斗的号角。

三艘护卫舰向大帆船靠拢，并打开了炮窗。

赵烈在卫青号的船舱内通过舷窗紧张的看着敌船，三艘敌船都比自己的战舰吨位大，据穆尼奥斯估计很可能有二十四磅炮，对于自己的战舰有很大的威胁。自己最大的依仗就是破坏力强大的短管重炮了，只要挨过前一两轮炮击，就会给西班牙人好看。

“轰，轰……”三艘敌舰相续开火，敌舰瞬间被浓烟环绕。炮弹呼啸着到达，几乎有近半的炮弹击中了卫青号、李广号、陈汤号。

赵烈清晰的听到了蓬蓬的炮弹击打声，以及船板碎裂的声音。

钱二、章伟感受最深，只是第一次的炮击，击中下甲板的几颗炮弹就将舷窗边上的船舷木板破裂，湿润的海风透了进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二十四磅的重炮。

甲长的破锣嗓子喊起：“预备。”

炮窗开启，众人在湿润的海风中装上药包，装弹丸，通膛，轰，又是一阵齐射，一颗炮弹终于突破了船板进入了甲板，立时击毁了一个十二磅炮，反弹回去余势已尽竟然诡异的卡在船板上。众人相互看着，庆幸不已。

“开炮。”甲长下令。

火炮甲板上轰然作响，刺鼻的火药味弥漫，众炮手紧忙的装填，归位，炮长调炮，下一刻齐射开始。

在一边观战的阿韦拉多、安格洛在自己的炮弹击中敌船腾起大片烟雾时，同声叫好，自己的五六百吨的护卫舰携带了二十四磅炮，甚至圣胡安号携带了六门三十二磅炮，这可算是海战利器了，只不过发射时震动太大，只能放在千吨的圣路易斯公主号和何塞号上。对方的战舰明显比自己小一圈，舰炮的口径不可能太大。

确实，和圣胡安号对掐的李广号很是凄惨，头两轮的齐射，自己被四颗二十四磅炮弹，五颗十八磅炮弹击中，这一侧的船舷破裂出几个大洞，其中一个炮弹进入火炮甲板，击毁了两门大炮，打死打伤八名的炮手。于是，自己的炮击也是有气无力的，毕竟血腥的场面惊吓了一众的炮手，不过，傍边没人理会的霍去病号向着倒霉的李广号靠拢。在它到位前，李广号只能硬挺。

阿韦拉多、安格洛的笑容在对方重炮齐射后消失了，他们清楚的看到科隆号的船舷破裂开两个大洞，炮弹钻入船舱，是的，他们没有眼花，敌人的重炮炮弹直接破碎而入。

两个人惊恐的对视着，“四十八磅炮。”他们知道，哪怕是三十二磅炮也不能很快击破五百吨的科隆号厚实的船板。

“哦，上帝，他们是如何把重炮装入小小的船体的。”阿韦拉多气急败坏的喊道。

“阁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没有这样的船。”安格洛耸了耸肩，见鬼，我怎么知道，真是愚蠢的问题。

“命令大帆船靠近帮助攻击。”阿韦拉多命令道。虽说大帆船上没有多配火炮，那也拥有二十门重炮，在海战中也是不小的助力，此时他也顾不上自身的安全了，敌人可是有六七艘战舰。

“阁下，我们船舵失灵。”安格洛干干巴巴的回答。

“哦，上帝，上帝。”阿韦拉多气极在甲板上乱转。两艘大帆船现在只能一个方向航行，为了防止搁浅，船长已经下令落下所有的风帆，现在两艘船再以龟速行进，嗯，真正的龟速。

阿韦拉多和安格洛如今只能呆立在甲板上成为了免费的看客，而且座位相当的不错，眼界开阔，观望着巴拉望海峡诞生以来头一遭的海战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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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夺取宝船

战斗在两人的旁观中继续上演，两方的齐射接连不断，就像开罐器一样在对方身上开洞。不过，很遗憾，更多的是在西班牙战舰上开洞，短管炮弹丸在西班牙船的舱室内击发的大量木片播撒着死亡和恐惧，让敌舰内部乱作一团，西班牙人的战力迅速流失，渐渐不支。

当然，赵烈的舰队也绝不好受，砰的一声，一颗炮弹击碎了赵烈所在船舱的护板，穿过船舱从另一方穿出，很是幸运的没有碰到人，因为它穿过的是舱室的一边，数十的木片飞射开来，就像弹雨洒向众人，幸亏众人都穿了哥特式的全身甲，还有铁盾护卫，不过，还是有护卫发出惨叫，跪倒地上，赵烈感到左臂一麻，只见一个不大的木片插入护臂。

“镇定，救护伤员。”赵烈喊道。

“大人，你胳膊受伤了。”余大宝喊道。

众人闻声看过来，开玩笑，众人维护大人还伤了，实在是没脸啊，这个木片太诡异了，什么时候穿过去的，而且还是从众人护卫中击伤大人。

“没事，没有流血。”赵烈用手拔去木片，插入不深，没有深入肌肤，没有出血，只是冲击力不小。

地上的护卫是大腿被一个两寸的木片击穿，血流不止，众人急忙给他包扎，止血是第一位的。还有几个护卫被木片击穿甲叶，不过都是小伤，正在简单处理，幸亏他们是全甲在身，否则的话这些木片的杀伤力着实不小，绝不可能只造成这点损伤。

此时，双方的炮击都给对方很大的打击，不过，西班牙人的情况更糟。当然，圣胡安号除外，它的对手李广号一半的火炮停止了，船舷上开了五个大洞，此时，霍去病号赶到了，第一时间在不到一里的地方展开了齐射。

于是在此前只被开了一个洞的圣胡安号被开出另外数个大洞，也开始凄惨起来，原来较为齐整的齐射消失不见了，更多的是零散还击，西班牙舰队中最有战力的战舰也被重创。

三艘西班牙战舰过半的火炮没有了声息，赵烈的四艘战舰也有三分之一的火炮受损，只能凌散的齐射，双方都是有气无力的继续炮击着。

王强、钱二、章伟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隔着一个炮位的三个死伤的炮手的动静，麻木的继续手中的活计，清膛，放入药包，炮弹，但是，沉闷的甲板中伤员尖利的喊叫还是让他们精神紧绷着忍耐着。

阿韦拉多、安格洛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干着急，插不上手，只能沦为位置极佳的看客，就在此时，头顶的瞭望台发出了几声凄厉的号角，警报。

两人往远处一看，只见远方的海面上隐约出现了帆影，两人望远镜中出现了悬挂着葡萄牙旗帜的五艘战舰，后面还有船只，两人绝望的对视，没有希望了，没有。现在敌人的四艘战舰都忙不过来，敌人再来五艘舰，必败无疑。

他们是不知道，这批战舰里只有吨位小的彭越号、周亚夫号各有十余门短管二十四磅炮，其他的都是小炮，这还是赵烈命令用刀枪把尼德兰炮手赶上炮位才凑齐的炮手，勉强迎战，都是样子货，对于五百吨级的战舰没有大的威胁。

赵烈最坏的估计是敌人有十艘的护卫舰，自己利用飞剪船的船速自杀性攻击，毁掉其五六艘，剩下的用战舰、商船攻击。没想到敌人的护卫舰只有三艘，于是赵烈舍不得了，既舍不得自己的飞剪船，也舍不得对手的护卫舰。

这是五百吨、六百吨的大家伙，赵烈自己最大的战舰不过是三百多吨的卫青号，真是太眼馋了。

不过，赵烈现在是后悔了，自己的损失让自己心痛啊，短短的时间里两方的对轰，让他们两败俱伤，亏了啊，损失的是最紧缺的人才啊。

好在，此时赵烈舰队的三艘商船在两里的地界，开始用散弹、链弹施虐敌舰的甲板，每艘商船只有十门长管炮，开洞是甭想了，散弹、链弹如雨而至，在三艘护卫舰甲板上播撒死亡，三舰风帆破碎，个别的桅杆受损，水手过半伤亡，剩余的水手被迫逃入下甲板，将甲板打扫的一干二净。

登时，护卫舰没法保持对敌船的侧舷对敌，本已不多的炮组更是只有星星点点的开炮，其他的已经看不到对手。而，四艘战舰则是对着敌船的船尾，船头继续轰击，几轮过后，三艘战舰四处破损，凄惨至极。

此时，周亚夫号、彭越号、冯异号、马援号、耿弇号来到三里处，并开始展开队形，一刻钟后，就会出现三艘战舰炮击一艘敌舰的情形。

“投降吧。”阿韦拉多目光呆滞的说道。没希望了，虽说舰队里有自己大把的金银，不过，没命的话就什么也别说了，此时，保命要紧，只要自己有遭一日能够回返美洲，金银那是手到擒来。只不过，阿韦拉多没有想到回家的路是那么漫长。

安格洛憋屈的发布命令，船舵的受损让巨舰只能作为一个看客。还只能下帆降速，成为了拖累船队的废物。三艘护卫舰勇敢无畏的战斗过了，投降是无奈的事情。

西方人在没有胜利可能的情况下投降，并不感到耻辱，只要有付出赎金的觉悟。

白旗首先在圣路易斯公主号升起，须臾，其他的四艘船也升起白旗，西班牙人投降了。

战斗结束了，钱二、章伟喘着粗气傻笑着跌坐在甲板上，眼睛发呆透过破裂的船舷看着对面较大的敌舰。火炮甲板里欢腾起来，几乎所有的水手都蹦跳欢叫着，终于胜利了，不容易啊，这是三次炮战中最激烈的一回，火炮甲板第一次出现了大的伤亡。隔壁受伤的炮手没有挺过来，刚刚咽了气。

胜利了，赵烈眼含热泪的透过舷窗看着圣路易斯公主号，泪水是心痛的，此次伤亡不小啊。他娘的西班牙人，比尼德兰人还凶残，赵烈此时当真是恨极。

“命令接收敌舰。把敌人的舰队指挥带到卫青号。”赵烈咬牙切齿的命令道，他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特么西班牙人。

阿韦拉多、安格洛麻木无语的看着敌船把自己的几艘船团团围住，黑黝黝的炮口在百步的地方直瞄着。一切都结束了，马上他们就要开始人质的生涯了。

当数十名敌人登上圣路易斯公主号时，两个人疑惑了，除了一名葡萄牙人之外，都是大明人，什么情况，难道他们是败在大明人的手下。

这些明人士兵同以往他们印象中的明人不同，以往的明人恭顺，谦卑，而眼前的大明士兵眼神锐利，行动轻快，对他们的敌意极深，当水手长不情愿的慢慢的放下佩刀时，一个大明士兵上前用刀背狠狠的砸在水手长的肩头，水手长惨叫倒地打滚，别的水手立时顺从多了，这般明军可是心狠手辣。

唯一的葡萄牙人用他那蹩脚的西班牙语告诉他们，请他们下船，对方的大人要见他们。

阿韦拉多耸了耸肩同安格洛下船登上了低矮的小船。

不到百吨的小船十分的轻快，灵活的穿越敌船队，来到最外侧的一艘稍大的战舰旁，两人注意到敌方的士兵几乎都是大明人，这让他们迷惑了，难道同我们激战半天的都是葡萄牙人的仆役。

上帝啊，这一天太诡异了，什么时候土著人也有着不输于欧洲人的战力了，这还是以往谦恭，胆怯的明人吗，这些明人比尼德兰人还要凶猛善战。阿韦拉多划了个十字祈祷天主和圣母的保佑，然后攀上了软梯，他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平安回到西班牙就好，至于财货的损失那就是去他的吧，此时还顾得了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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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炫目的收获

登上甲板，他们发现水手基本都是大明人，甲板十分的干净整洁，他们从没见过如此整洁的甲板，全然没有他们船上脏乱的景象，这点就让人惊叹。

当他们被带到前舱室时，他们惊讶的发现，几个大明人和一个葡萄牙人簇拥的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大的大明将领，很显然这个大明军将才是首领。

只见他身材粗壮，身穿一身哥特式全身甲，不过没有戴上头盔，他皮肤黝黑，不同于一般的大明人，他的颧骨微微隆起，显得他的脸立体感很强，也使得他的脸十分的严厉，在他的脸上，他们没有发现谦恭，只有凛冽的眼神，还有一种淡淡的鄙夷。

“你们面前的是大明指挥使，赵烈大人。”那个葡萄牙人用较好的西班牙语说道。

两个人惊诧的看着赵烈。

“你是说同我们作战的是大明的舰队，是吗？”阿韦拉多迟疑的问道。

“是的，我们确实是大明的舰队。”穆尼奥斯心情复杂的答道。确实，当赵烈告诉他们的目标是美洲新西班牙殖民地到马尼拉的银船时，他们葡萄牙人也是惊诧不已，不过，近十年来，西班牙为了弥补战争的亏空，不断压榨葡萄牙人，两国关系急速恶化，穆尼奥斯心知肚明，打击西班牙人倒是可以接受，何况他们也是身不由己。

只是，穆尼奥斯第一次见到如此敢于主动攻击欧洲人的大明人，赵烈充满着同欧洲人相同的冒险精神，不，他更有勇气，他没有国家作为后盾，是的，没有，大明这个好大的帝国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助力，他简直是孤军奋战，如果让穆尼奥斯在赵烈的位置，他是决不敢如此冒险的。

“但是，你们悬挂葡萄牙国旗偷袭，你们是骗子，小偷。”阿韦拉多恼羞成怒的喊道。败给大明土著人的舰队，简直是丢尽了西班牙帝国的脸面，一向自诩为西班牙帝国贵族的他怎么能败给大明土著，阿韦拉多只能往偷袭上靠，多少给自己留些脸面。

穆尼奥斯翻了翻白眼，把他的话翻译了出去。

“好像你们到达美洲是友好的传播主的福音的，不过，你是用火枪、火炮传播的，而且还拿了主人家如此多的金银。”赵烈努努嘴，示意穆尼奥斯翻译。“如果说，我们是小偷，那你们就是强盗，还是无恶不作杀人放火的强盗。”赵烈是干净利落的抽了回去。

穆尼奥斯五味杂陈的翻译，葡萄牙人也没少干这种事，葡萄牙巴西殖民地就是如此。

阿韦拉多的脸上火烧火燎的疼，与其他无知的土著人不同，这个异教徒倒是对于西班牙开拓海外领地的事情一清二楚，当众打脸。

“我们开拓领地是为了传播主的福音，他们将来会感激我们改变了他们野蛮的生活。”阿韦拉多用欧洲人为自己涂脂抹粉的陈词滥调狡辩着。

“哦，在地狱里感谢你们吧，这百年来印第安人还有多少存活的。”赵烈似笑非笑的说道。“我看他们是在地狱里诅咒你们吧，那可是数千万的灵魂啊。”

穆尼奥斯心中恐惧的翻译着，葡萄牙人的手中印第安人的冤魂也是不少，他多少还是笃信天主教的，一边翻译一边心里发毛。

当赵烈的话翻译过来，两人就是再皮厚，也坚持不住了，这话太打脸了，也太恶毒了。让信仰宗教的他们心寒胆战。

他们不是普通的西班牙士兵，他们是西班牙的上层贵族，美洲的一切他们心知肚明，在抢夺印第安人土地过程中，杀死几百万的印第安人，至于强迫他们采金，开采银铜，在有毒的环境中炼金银，死去的印第安人，在农场中过度劳作死去的印第安人就没数了，他们也是画魂，到底有没有千万冤魂。

“你们每一克的金银都带着一个印第安人的冤魂和鲜血。”赵烈用手戟指两人。

这句话是把两人的脸面抽到太平洋里了，两人满脸涨红。

“你是侮辱我们，我要和你决斗。”阿韦拉多恼羞成怒的喊道，动嘴是不行了，阿韦拉多决定动手挽回些许颜面。

穆尼奥斯怜悯的看着他问：“你确定？”开什么玩笑，同赵烈这个明人决斗，真是自嫌命长了。

“我确定。不死不休。”阿韦拉多切齿道。他凶狠的瞪了穆尼奥斯一眼，尼玛，你这是什么眼神。

穆尼奥斯撇撇嘴，真是无知者无畏啊，和赵烈这个明人决斗，你这是提前预定了进入地狱的船票。恭喜你了，阿韦拉多大人。

穆尼奥斯翻译完，赵烈肆意的笑了，我侮辱你半天，就是为了你这句话，好好的为我死伤的弟兄们报报仇。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赵烈说道。五艘敌舰都被接收了，后患已除，这番可以好好玩玩了。“明日，我们在各自部下的见证下决斗，让他们见证公平。”

阿韦拉多倨傲的点头同意，他还试图保持其西班牙贵族的形象，不过只能更让他显得滑稽一些罢了，更像一个讲不清道理，开始耍泼的无赖。

整个船队没有立即全速航行，而是向北调转船头慢慢的龟速行进，战舰中除了后来的五艘，前面的卫青号等四艘，缴获的三艘，到处都是破损，船舷上的大洞，桅杆的折断，风帆的破碎，到处都是活计，甚至披甲、炮手也都加入了维修的队伍。

圣路易斯公主号、何塞号的船舵的维修极为的麻烦，只是船舵的维修就用了三天的时间，另外炸药的威力还造成了船尾的慢渗，这也是一个耗费时间的活计，幸亏这两艘船因为巨大，船舷木板极厚，才没有造成大的伤害。

当然，其他船维修完毕用了整整四天，到了第五天头上，舰队终于维修完毕，只是两艘克拉克大帆船的船舵只是勉强能用，如果路上有激烈的海战，他们是逃不掉的。

“缴获金币七万两千余枚，白银四十二吨，各色宝石六百四十五斤。火枪一百五十枝，十字剑三十七把，全身甲二十八副，半身甲七十三副，长枪二百四十二枝，另外还有三百件的银质餐具。火炮完好的一百二十门，其中有六门三十六磅炮，二十门二十四磅炮。俘获敌人七百七十六人，击毙敌人二百九十六人。此外，千吨帆船一艘，八百吨的帆船一艘，六百吨战舰一艘，五百五十吨的战舰两艘。”齐威讲到这里，看看面无表情的赵烈。

他知道赵烈因为伤亡这几天的心情不好。“我方损失大炮十八门，水手、炮手阵亡六十九名，负伤三十七名。”

赵烈此时是悲喜交加，战斗结束当天举行了葬礼，每个战死的水兵都被麻袋包裹，脚上拴上炮弹，进行了海葬。赵烈参加了卫青号的葬礼，各舰船长出席各自军舰的葬礼。赵烈亲自抬着遗体送入大海，各战舰哭声一片，直到今天赵烈心情还是不好，出海以来已经损失近百的成手，实在让人心痛。

当然缴获是惊人的，只是金银合计大明银一百三十余万两，宝石，赵烈亲自翻看，有蓝宝石、绿宝石、红宝石、无色钻石、粉钻、蓝钻、黄钻、还有四百余斤的高档翡翠。预估一百多万两银是有了，当然变现得损耗不少。

赵烈面临的财政危机为之缓解，要知道造船是最损耗财富的，一艘三百吨的盖伦就得四千余两的银子，再配上三十门大炮又是四五千两千两银子，再有维护费用，火药、弹丸消耗，水手、炮手、披甲的饷银，都是用银山堆起来的。如今赵烈的船只只恨太少，将来花销的地方太多，这番只能说是缓解。

赵烈把自己比作甲午时的日本，举全部的财力穷兵黩武，就是为了战争，不断的胜利会缓解危机，但是一次大的失败就会是灭顶之灾。当真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步步危机，他没有失败的本钱和时间，没有，如果用成者王侯败者寇来形容赵烈的境况那是太贴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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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两雄首遇

由于整修船只，所谓的第二天的决斗推迟了，赵烈的火气下去一些，不禁暗笑自己因怒兴兵的小家子气，到底是成不了成熟的政客，不过，赵烈没打算轻易放过阿韦拉多，毕竟西班牙人对大明人的屠杀才过去几十年，下一次的菲律宾屠杀也快了，西班牙每隔一段时间，华人在菲律宾的生意和实力稍一恢复，就会收割一番，总之，他们离不开华人，华人是他们贸易生发的好帮手，但是决不允许华人做大。

战斗后的第六天，赵烈命令将阿韦拉多，还有他的五个船长带到卫青号的甲板，并且将阿韦拉多的全身甲和他的战斧带来。

阿韦拉多和赵烈没有多言语，各自披挂，都穿戴上全身的哥特式战甲，赵烈手拿雁翎刀，高壮的阿韦拉多使用的是短柄的战斧，可见他的力量，所以他才敢大言不惭的挑战，自小就是家族精心培养对象的阿韦拉多对自身的武力很是自信。

赵烈手持雁翎刀站立，冷冷的看着阿韦拉多，阿韦拉多把面甲拉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倒也是威风凛凛的一条壮汉，他手持巨斧趋前两步，双手持斧疾劈赵烈，赵烈庞大的身躯灵巧的一闪，阿韦拉多劈空，赵烈没有反击，阿韦拉多反手轮斧继续攻击赵烈，倒是显得很是有力迅疾，一连几下，赵烈接连闪开，阿韦拉多粗大的双手，健壮的四肢给了他巨大的力量，他咆哮着继续冲向赵烈，这次，赵烈没有移动，双手持刀力劈华山，阿韦拉多持斧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赵烈的雁翎刀向上扬起，阿韦拉多的巨斧向下歪斜，赵烈又是一刀，阿韦拉多又是格挡，只听得当，当，当，不断的打铁声响，让一旁的西班牙人目瞪口呆的是赵烈用刀将阿韦拉多震得东倒西歪，如果赵烈侧面横刀早将阿韦拉多砍杀，不过赵烈只是不断的力劈华山，只不过力大迅捷，阿韦拉多只能格挡，没有时机反击，于是令人搞笑的一连十几次的攻击，阿韦拉多象小丑般左支右拙，旁人都看出赵烈的戏弄之意。一旁观战的大明军兵一边对阿韦拉多的丑态笑骂着，一边为赵烈的勇武高声喝彩。

阿韦拉多过了几个回合，也是明白赵烈戏耍之意，他大口的喘气，双臂发麻，双腿发软，心中明白他是万万敌不过对面这个明人的，这特么就不是人，乃是古希腊神话中半人半兽的猛士。

此时，余大宝幸灾乐祸的嘿嘿憨笑两声，笑声极不厚道，刺耳之极。

阿韦拉多气的血灌瞳人，把斧头一甩，闭目待死。

赵烈刀已到头，忙运力转向从阿韦拉多的身侧劈开。

“想死，没那么容易，罚苦役十年赎罪。”

穆尼奥斯幸灾乐祸的翻译着，对于西班牙大老爷的出糗，他当然是喜闻乐见的。

阿韦拉多看到穆尼奥斯的表情，方明白昨天他的眼神就是嘲笑自己，因为这个葡萄牙人一定知道这个大明人勇武过人。想到这，更是羞愧难当。

其他五位船长也是面目无光。

真是丢人丢到太平洋里了，什么时候西班牙人让土著人如此打脸羞辱了，这向来是西班牙人的保留节目。

解了气的赵烈命人将六人带下在船上干杂活服役，自己卸下盔甲，饮茶歇息。

“大人，还是一刀劈了他痛快，看他还他娘的嘴硬不。”余大宝可惜的撇嘴说道。

“去，你懂什么，就是让他生不如死，这么痛快死了便宜他了。”赵烈鄙夷了一下余大宝的智商。

“没听说过，还有比死可怕的。”余大嘴巴在一旁嘟囔着。

赵烈没理他，忠诚可嘉，就是心眼差点。

船队回程顺风，以七八节的航速前行，一切还算顺利，几天后，来到台南海域。

这日午时，当先的彭越号发出警报，赵烈命令战力齐整的霍去病号、陈汤号提前，卫青号带领着周亚夫号、霍去病号随后，战力马马虎虎的耿弇号、冯异号、马援号保护着空有其表的其余各船。

郑芝龙半年来几番出击，痛歼福建水师一半的大船，麾下郑芝豹带领的倭人队为主的陆上队几次攻击厦门、漳州、泉州等地，海盗头目刘香、李魁奇、钟斌等趁机而动，一时烽火燃遍福建沿海，福建明军海陆皆败。其实，郑芝龙研习了尼德兰人战法，那就是骚扰福建沿海，也吸取了尼德兰人的教训，先不与福建水师决战，在调动福建水师的过程中歼灭其部分，壮大自己，而后决战。

面对如此情况，福建官场明白办法只有一个，只有击败海盗的水师主力方可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否则，海盗乘船游击，四处都是漏洞，福建地面上可怜的几个战兵营东奔西走，到处救火，往往是他们到了，海盗走了，他们走了，海盗来了，他们只能疲于奔命，一不小心就中了海盗的埋伏。因此，只有水师大胜才是解决福建海盗的根本，只是，往日号称大明第一水师的福建水师主力如今已经折损过半，无奈避战海盗主力了，甭提什么歼灭海盗水师主力。至此，福建海盗已是不可制。

由于劫掠的财货，船只迅速壮大了郑芝龙的队伍，现下大船近三百艘，部众四万余人，郑芝龙意气风发，他明白福建水师大部被歼之日，就是他与大明商讨招抚之时。当然，另几个头目刘香、李魁奇、钟斌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大明水师被歼，福建海面由海盗掌控之时，为了掌握这流淌的银河一定会爆发大的争斗，那才是你死我活的海战。不过，郑芝龙早已为此做着准备。他相信他一定会击败这几个措大，独霸大明外海。

这两个月来，福建沿海闹的太凶，往来海商大减，收入锐减，郑芝龙准备到粤东潮汕地带劫掠财货、船只，为此，郑芝龙留下郑芝虎掌总，自己带着郑芝豹、郑彩等八十艘大船，近二百艘小船从台南出发，浩浩荡荡延绵十余里，郑芝龙站在自己的大福船上看着麾下的水师雄姿，不禁豪情万丈。

这日近午时分，前方哨船来报，遭遇弗朗机人大队，郑芝龙闻言没有惊惧，虽说当下他与尼德兰人关系密切，不过同弗朗机人也未撕破脸，这是海上的生存之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朋友变敌人，敌人变为朋友。况且，弗朗机人与尼德兰人斗得更凶，无暇与他开战。

顿饭时光，只见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大片帆影，盖伦船高耸的敌楼，硕大的横帆，怪异的斜帆出现在眼前，弗朗机人的旗帜飘扬在敌楼上，真是熟识的场面，让他想起在澳门的往昔岁月。

当先是几艘怪异的低矮的小帆船，接着三艘盖伦战船经过，让郑芝龙眼红，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盖伦战船的威力，不过，盖伦战船弗朗机人概不外卖，你也只有眼馋，然后是三艘较大的战船驶过，这时郑芝龙发现一个问题，水手大部是大明人，这是以前从未出现的，此前，澳门弗朗机人虽说买来不少的大明人作为奴仆，弥补其人力不足的状况，但是，从未在军队中任用大明人，更不要说被弗朗机人视为眼珠子的盖伦战船当差了。这是全新的情形，不禁让他无语思量，不过，很快他被属下的惊呼打断，他往前一看，他也如同他的属下一般目瞪口呆。

只见，两艘高大的西式大帆船行驶过来，厚重多层的甲板，巨大的八块鼓满的风帆，像利剑一般前指的巨大斜帆桅杆，四个高耸入云的主桅，霸气外露的震摄着这些常年在海上的大明海盗。

其后是六艘庞大的盖伦商船。

郑芝龙垂涎欲滴的看着这只船队，如果得到他们，配合着现有的大小战船，他马上可以称霸大明外海，郑芝龙估量了一下现在自己能否吞下这个船队，苦笑一声，他放弃了，没有必胜的把握，虽说属下勇猛过人，可以用火船围攻敌船，不过，就算能焚毁敌船也是无用，他要的是擒获敌船，否则就是白白得罪了弗朗机人。

当接着出现的大小七艘战舰时，郑芝龙的贪婪立时云消雾散，这七艘战舰中有三艘巨大的战舰有那两艘巨船一多半大小。

弗朗机人舰队的实力只能让他望洋兴叹，自愧不如，郑芝龙自嘲的笑着，暗附自己还是到粤东打草谷积蓄实力吧，这里的现下都不是他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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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诱敌俘获

当郑芝龙观察赵烈舰队时，赵烈也在舱室内观察着郑芝龙的船队，对于郑芝龙势力的膨胀也是叹为观止，不禁让他对这个未来的海上雄主生出崇敬之心，一个小小的船上伙计起家，不到十年的时间成为东南沿海巨寇，与弗朗机人、尼德兰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将大明闽粤沿海搅得天翻地覆，这样的人可算是天纵奇才，在整个大明还对于海洋敬而远之时，郑芝龙对于海洋的认知和利用可算是中华第一人了。

两个在大明对于海上的世界看的最远的人交汇而过，他们都立志称雄海上，将来也就必然会刀兵相见，远东的海域还是太小了，只能容纳一个强者。

范特梅尔带乘坐着得沙姆号、阿纳姆号在海峡巡视四天了，自从休斯顿号、斯卢登号、迪罕号消失之后，几经找寻没有踪迹，福尔摩沙总督讷茨已经快疯了，要知道福尔摩沙一共只有十艘盖伦船，其中战舰只有六艘，消失三艘战舰，这让尼德兰人痛侧心扉，马尼拉西班牙人又出动十余艘盖伦船进入福尔摩沙的北部的鸡笼、淡水等地建城，福摩萨总督讷茨既惊又怒。他坚信是西班牙人劫掠了三艘战舰，或是击沉了它们，从而大胆的前来抢夺福摩萨。

不过，打击经过海峡的葡萄牙和西班牙商船的目标不变，讷茨重新编组了船队，一艘战舰带领一艘武装商船巡视海峡。

范特梅尔失神的看着天空中海鸥，这种巡查的日子实在难熬，最近这一带的海盗闹的太凶，往来的商船大减，油水太少了，是的，打劫商船的收入大减，他对于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兴趣不大，就现在的实力，即使有他们的商船经过，这两艘船想打劫他们都是件困难的事，久在海上范特梅尔可是不傻，什么时候避战他可是门清。

瞭望台传来隐约的喊声，“有船，有……船。”

范特梅尔没有听清，好像说的是有奇怪的船，今日的风实在是有点大，范特梅尔摇了摇头。

不过，只要有船就是好事，就是机会。范特梅尔还是振作精神，吩咐大副向来船靠拢，好好看看是何方来客，能不能抢上一把。

顿饭的功夫，一艘低矮的西式帆船接近了尼德兰人的战船，范特梅尔惊疑的望着这艘船，这是他航海生涯中从没见过的船，这艘船在离他们还有五里时开始绕着两船继续行进，船速由于顺风的关系极快，范特梅尔目测估计得有十三四节，这是什么速度，在此之前，他看过的最快的船不超过十节，拦截的目的不说是破产了，范特梅尔用望远镜一直观望着它最终消失在天边。

西班牙人的，嗯，是西班牙人的，在远东的海面上有这种西式帆船的又在这里出现的应该只有西班牙人吧，没想到西班牙人有了如此快速的帆船，这是一个大消息，这意味着西班牙人可以随时监看尼德兰人的舰船，掌握尼德兰人的动静，如果你想抓住他，破坏他们的探查，可是你抓不住它们，如之奈何。

一个小时过后，他惊疑的发现，这艘快速帆船竟然返回了，一样的动作，在远离他们的地方划了大大的圆弧绕开前行。

这次，范特梅尔下令用一侧的火炮轰击了它一下，只见帆船的四周溅起水柱，帆船安然无恙的航行着，五里的地界能打到它那得有天大的幸运，范特梅尔只是想发泄一下郁闷而已，不一刻，帆船消失在海平线。

一个小时后，瞭望台传来喊声，“盖伦船。两艘。”范特梅尔马上下令戒备，炮手全部就位。

十多分钟后，映入眼帘的是两艘二百吨的战舰，悬挂的葡萄牙人的旗帜，范特梅尔原本打定主意，介于船队的实力不济，如果敌人实力客观，自己掉头就走，不过，当看到葡萄牙人只是两艘小战舰后，自己三百五十吨的得萨姆号没有必要逃走了，当然介于战舰没什么油水，战斗也很没必要。不过，范特梅尔还是决定靠近观察一下，也许有机会不是。

当四艘船戒备的接近时，瞭望台又传来喊声：“正南，两艘盖伦，东南两艘盖伦，正北两艘盖伦。”

范特梅尔发现今天特别厌恶瞭望台的声音，当真是乌鸦嘴，只要他喊话，就没有一个好消息，全部都是敌船。范特梅尔意识到这可能是个陷阱，他急忙下令掉头望东，等两艘尼德兰盖伦船调过头来时，他发现两艘小军舰接近到了两里了，来的敌舰是顺风航速极快，他没有办法摆脱，而南面的四艘最近的离他只有五里，北面的还有六七里，按说他还可以脱离，不过，这只是按说。

自从三年前加入同大明福建水师在澎湖的战斗，得沙姆号就没有好好维修过，福尔摩沙没有船厂，计划今年在城堡建立，所以船速即使顺风也只有六节，对方可是有八节，于是得沙姆号、阿纳姆号悲哀了，范特梅尔眼看着敌人从三面接近自己到一里，并且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自己，两船五十门炮对着二百门炮，他不认为自己还有机会。

“投降吧。”范特梅尔垂头丧气的下了命令。他已经开始考虑自己得损失多少赎金了。

由于尼德兰人在台湾海峡不断劫掠，赵烈因此设下了这个陷阱，派飞剪船先期发现，再派盖伦战舰几面包围，因为是顺风追击，此番完成的极为顺利。

对于盖伦船赵烈是无限渴求的，来者不拒，不过，现在他也面临着水手的短缺，从石岛出发时，几艘商船满载了备用的水手、炮手，不过，经过战斗，伤病的折损，还有缴获的十艘盖伦船的稀释，他早已没有备用的水手了，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他早已经让尼德兰和西班牙普通水手在大明兵丁的刀枪下上岗了，但是，在其中夹杂大明水手是必须的，以防他们捣乱。此次，又有两艘盖伦入账，只是水手的调配就是让人头痛的事了。当然，这绝对是幸福的烦恼了。

当范特梅尔被押解着进入赵烈的舰队时，休斯顿号、迪罕号等熟悉的战舰，让他惊讶的认为他们竟然是落入了葡萄牙人的手中，同时，他疑惑的看到了西班牙大帆船的影子，当他在兴凯湖号同尼德兰、西班牙的难兄难弟们汇合后，他才惊讶的发现他竟是落入大明人的手中。此时，他竟然心里平衡了许多，嗯，毕竟有这么多的尼德兰和西班牙的贵族、船长们陪同嘛，他并不是第一个折在大明人手里的，看看船上的还端着架子的几个西班牙贵族吧，于是他的心里怪异的平衡起来。

在忙乱了两个时辰后，船队又一次全速向东北航行。

赵烈来回台湾海域，俘获了五艘尼德兰战舰，打断了台湾尼德兰人的脊梁，害得福摩萨总督讷茨只能向巴达维亚求助，大失颜面，此是后话。

虽说，赵烈组建舰队以来，对于舰队饮食卫生的要求到了严苛的程度，不过，毕竟出航太久，另外，船只下层甲板久不见日光，潮湿阴暗，细菌滋生，病患开始在舰队中不断出现。人手更是拙荆见肘，这是无乱如何不可避免的，好在愈是往北，情况愈好一些，赵烈此时是归心似箭，每天板着手指熬着过活，只有尽早抵达石岛，才能让军兵们好好的修葺一番，在这海上只有苦熬。

当船队艰难的进入了山东海域时，赵烈才感觉这次漫漫的征程快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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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军户们的春天

李秋生每天都到自家的地里去看着番薯的秧苗一点点的生长起来，这时他是欣喜万分，连睡觉都能乐醒过来，每日里都是笑容满面的，心情大好，当然，村里许多人同老李一样心情畅快。

李秋生自家的地不多，六口人不过是三十亩地，还是坡子地，不过，这毕竟是属于自家的土地，李秋生四十出头，只是面相上看能有五十，这是早年艰难生活留给他的念想，此番还是他四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三十亩地。

冬麦收获后，新来的赵烈大人发下来种子，还派人教授如何种植番薯、玉米，大人还发话了，第一年不收税，第二年开始十税一，永不加赋。这是天大的好事，村里人都说，这是老天爷看我们过的太苦了，派救苦救难的赵大人来救助我等。但愿赵大人能一直在千户所不走了。

借了耕牛，李秋生家是男女老少齐上阵，平地、深耕、翻地、耙地、备陇、施肥、下种、浇水、除草，活计虽累那也是痛并快乐着。

在这个季节里，整个的千户所的军户们前所未有的繁忙，不过，也是前所未有的欢快。李秋生甚至自家的垅沟都好好估量一下同教授种植番薯玉米的福建子翻得垅是不是一样高，唯恐出错，向来种地没有如此仔细过。

虽说到今年上秋收获还有段日子，不过，每月的钱粮按时下发，安了千户所军户们的心，大家是齐心协力种田耕作，盼个好收成。现下，众军户心里嘀咕的是，他们后分的地大都是撂荒的坡地，大人虽说打了大量的灌井，保证了灌溉用水，不过，却吩咐必须种番薯、玉米，不知道，上秋收获如何，虽说今年浇水保墒，嗯，还用上了新的肥料，可是，大家伙心里还是没底，好在大人说了，如果歉收，钱粮大人负责，收获的粮食大人全都买进。众军户虽说心有疑惑，但是还是安稳下来。

李秋生边锄草边寻思着今年的变化，想着但愿有个好收成，自家的大儿李辉已经十七了，以前是家穷，辜负了他，如果收成好，有个两年也能给他说个媳妇了，唉，还有老二李牟，老三李济呢，谁让自家生的这么多的儿子只是生了一个女儿。

李秋生犯愁的直直腰，嗯，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都想着给儿子说媳妇了，你李秋生这个憨货还愁个屁。想到此处，李秋生心情好了不少。

“老李。俺回家了，你呢。”南边走来了邻居胡云，黑瘦的小个，破蓝布褂子敞着怀，汗流浃背，不过今日的心情一定很好，这不，笑呵呵的走过来，“俺回去吃饭了，你回不。”

“胡哥，你先回，我把这里的草铲完了就回。”李秋生答道，他想把这块地的草铲完再走，如今他可是上心的很。

李明峪如今很是清闲，自从春播，以及冬小麦收获补种后，就是如此的清闲，昨日女儿李霖回转赤山镇探望他，今日午饭后，李霖陪同他开始了又一天的巡视。

李明峪身着普通的蓝色棉布长衫，头发很简单的挽个发髻，李霖身穿月白色的棉布衣衫，发髻上插了个银钗，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身后跟随着两个家仆一个丫鬟，一行人漫步在赤山的街头。

李明峪如今是事实上的赤山掌控者，一切事物都由他来定夺，等闲人也从不违背他的意思，这不是让他最满意的，让他最满意的是如今赤山军户们脸上幸福的表情，欢快的步伐，赤山是一片充满希望的人间乐土，在大明这可是少见。

李明峪当年以举人身份任过安徽萧县的县令，只因田亩兼并恶了当地的吴姓士绅，其家里的官宦走了安徽布政使司的门路，就让自己落了个撤职归乡的下场，他当年达济天下的抱负也是烟消云散，没想到在山东小镇自己又有了挥洒的机会，对于去年千户所的死气沉沉，和今年千户所军户们喜气洋洋，作为规划者之一，具体的执行者李明峪欣喜万千。

“爹，看来军户们日子好多了。您看呢。”李霖说道。

“嗯，霖儿，赤山镇千户所的军户可说是大明日子最好的千户所了，分田、配种、永不加赋。”李明峪微笑着负手而行，“当然，这可都是万余两白银铺垫出来的，遇到小赵大人是他们的福气，如今，只要秋收收成不错，赤山就是万事无忧喽，此地今后就是无为而治也可矣。”

李霖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环顾四周，变化也是在她的心头，没想到小小年纪的黒粗武夫对于百姓的穷困如此上心，从田亩衣食方面着手，改变了整个的赤山，联想到在石岛避难的十余万近二十万的难民，赵烈当得起万家生佛的称呼。

深受大明士大夫家教长大的李霖同他的父亲一样，对于治国理家自有其士绅阶层的想法，自小书中，父亲的教诲都说天下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士绅阶层是大明的中流砥柱，负有辅助万岁，治理大明，安抚万民的重任。

不过，当父亲仅仅因为百姓的田亩与士绅小小的冲突了一次，就丢官去职时，对于士大夫阶层的黑暗多少了解后，心中所谓的往昔观念大大的动摇了，万民百姓在士绅眼里就是为其耕种的奴役，这个念头开始出现在李霖心中。

那么，赵烈为的是什么，在赤山、石岛没有他的田亩，如果说私产就是他的船队和军队，他弄来的钱粮都用在了百姓身上，自己甚至同粗俗、肮脏的难民一起吃苦、劳作，如今的李霖不是年少的李霖，她考虑的是赵烈为的是什么。

“父亲，千户所的日子必是越发的好起来，一年、两年这般下去，终有一天衣食无忧的日子会到来。”李霖扶着父亲。“父亲，您看赵烈嗯，赵大人所求者何？”

“他在石岛施行议事会制度，事物巨细都有其负责，议事都是当地商人，秀才、举人、进士及士绅皆无。”李霖自顾自的说下去，这是他最想知道的，大明各地都是官吏与当地的大户地主士绅阶层共治，然而在这里，小吏是由议事会任命的，士绅更是消失了。

“为父大约揣摩了小赵大人的想法，今后，在小赵大人的领地，决不可以出现大的地主，你可以经商，经营作坊等致富，皆不可因田赋发家。”李明峪摸了摸短髯，“你别忘了，议事章程里对于千亩以上的大东主可是苛以重税。到了万亩以上，你会没有进项了，反而可能倾家荡产。”

“如此虽好，只是今日田亩大多在大明士绅手中，他们之所以为士绅，就是族中有举人或是进士及第，可以免了大半的田赋。没有多大的裨益。”李霖撇撇嘴不以为然，士绅减免税赋是谁也无法的改变的几千年的成例，皇上也不行。“赤山当然不会出现此事，当地都是军户，没有士绅。”

“我听闻小赵大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李明峪停住脚步小声说道。“不可外传。”

“哦。”李霖惊恐的捂住红唇看，双目圆睁的看着父亲。这是与大明百万士绅决斗的言语，传扬出去赵烈顷刻间就可粉身碎骨。“父亲，这绝无可能。”李霖可不是目不识丁的村妇，在李明峪身边这些时日她可是晓得大明仕绅的威势。

“他还说了，几年以后可见。”李明峪今日头一遭紧锁眉头，他当然知道这句话里的腥风血雨，正常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但是，如果有庞大的势力摧毁了士绅阶层呢，如汉末，如唐末，如元末，这是千万人人头落地，江山鼎革的时代，难道大明也到了这般时候。他至今是半信半疑，虽说被赵烈说服，至今外患已生，可是国内还没有太大的民乱。

李霖也是聪明之极，旋即明白了此话的意思，赵烈的心思一览无遗，是英雄？是枭雄？总之，所图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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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挨到石岛

赵猛万基等人如今是如此的盼望赵烈归来，可谓望眼欲穿。

每月近十万两银子的固定花销，随着难民进一步的增加，匠户营火炮、兵甲的生产，水师营进一步招募人手，眼看着开销更加的庞大。

“这日子没法过了。”赵猛看着眼前的船厂发来的催饷单子，头痛欲裂。

万基赞同的点头，几个月来，澳门搬回的银山已经见底了，如果不是劫掠船队掠夺来的二十余万两银子和货物，现在石岛就得破产。

今天，船厂又开工就了八艘盖伦船，和五艘飞剪船，催款单子随之而来，上番的五艘盖伦已经下水，进入了最后的安装阶段，船台上立马铺下了下八艘盖伦龙骨，同时铺下的还有一艘三百余吨的飞剪船龙骨，说这些都是大人要求的，尽量快速的建造盖伦船。这只是船只的建造，还有配套的火炮、火铳、人员，另外，一艘百来吨的飞剪船只需三千余两白银，不过数量太大，已经建造了十艘，眼下还有五艘，还有人员呢，真是大把银子堆出来的银船啊。

赵猛、万基等人从没想到最耗费银两的是造船厂。

好在来到石岛的辽民数量基本停滞，能招募来的基本来了，不来的是在当地有了活计，不想再颠簸流离了。现在倒是有不少的当地的流民来到石岛。

弟弟，好兄弟你快点归来吧，哥哥我真是挺不住了。

大人，速归吧，属下即刻就要没辙了。

也许是听到了两个人的碎碎念，八月初六午时初，在大山子岛的飞剪船回报，大人归来。

赵烈在小山子岛卸下了千多名战俘，规定圈禁隔离半个月，观察其伤病者。

这般耽搁了一天，趁此时，赵烈查看了大山子岛的情况，只见笕桥扩大了，营房扩大了两倍，扼守码头的炮台开始动工，赵烈很是满意，夸奖的李管事笑不拢嘴，并奖赏其白银二百两。

一日后，辰时初，赵烈率舰队回航石岛，下午时分，卫青号等战舰到达石岛湾，两侧的炮台已经完工，炮台高三层，每个炮台布置了大炮十五门，都是十二磅以上的重炮，最大的是三十二磅加农炮。

由于石岛湾的码头有限，赵烈命令船只分批靠岸，船上除了留下身体较好的少数水手当班外，余者全部进入水师营房，不可外出，一样的观察十余天再说，病重者多加看护，这般忙了三天，卫青号最后靠上了码头。

赵猛、万基，唐显文、马涛、徐鸿也没闲着，将金银等财物入库，物资清点，伤病人员处置，也是忙乱的一塌糊涂。

其中最让众人惊愕的是两艘巨型盖伦帆船的入港以及金银财宝之多了。

石岛码头按他们以往的观念是不小，不过，当一艘盖伦巨舰泰山号就占满多半码头时，赵猛就说了一句话，码头还得扩建，大家伙点头深以为然。

是的，赵烈将两艘巨舰起名泰山号和华山号，将三艘五六百吨的战舰起名马超号、赵云号、黄忠号，将德沙姆号改名魏延号，将那三艘尼德兰商船改名大明湖号、巢湖号、洞庭湖号。

当万基带人进入巨船开始搬运金银时，被船内几百箱的金银惊呆了，当真是差点热泪盈眶，日子终于不用过的如此苦逼了，尼玛，这几个月过的是什么日子，几个大男人扣扣收收的扳着手指精打细算过活才支撑下来。

虽然船上的李虎、赵达，岸上的赵猛、万基纷纷劝赵烈先下船，不过赵烈还是坚持到最后登岸，这是个全军将士做个表率，对于普通士兵这是同甘共苦，对于军将们则是鞭策。

赵猛、万基、唐显文、亚历山德拉众人等在码头，看着赵烈走下舷梯，只见赵烈须发散乱，衣服褶皱，下船后，赵烈脚下有些虚浮，长久没有踏上陆地，刚登上码头腿部已是不适应了。

亚历山德拉看到赵烈如此模样，心中大痛，疾走两步就要靠近赵烈，赵烈急忙摆手，玛塔拦住了亚历山德拉。

“亚历山德拉，我恐有疫病，待十天后相见。”大庭广众之下，赵烈没法做出过多亲热的表示，只好歉意的一笑。

亚历山德拉美目含泪微微点头。

赵烈同赵猛，万基等人打好招呼，并且吩咐进米粮三十万石，才同赵达，李虎，余大宝等卫青号人员一同前往水师营。

亚历山德拉看到赵烈的身影消失，泪水禁不住汩汩流下。这些天来，难民不断的到来，让她更是理解赵烈如此拼命的原因，如此的难民潮在她看来是不可想象的，他们的将来全部压在赵烈的肩头。

亚历山德拉深深的体会到北方蛮族给大明人造成的痛苦，明白赵烈身上压力之沉重，虽说赵烈是一个异教徒，不过，他的所为也是遍撒福音，带给受苦受难者以生的希望。

她因此明了赵烈不远万里，经历敌人、风暴、疾病等等艰险，他的坚韧和勇气的来源，他坚定勇敢的想要改变这个悲惨的局面，带给大明子民以新的未来，她喜欢他并且崇拜他，虽然赵烈比她还稍小。

赵烈好好洗了个澡，睡了整整两天，一是路途疲惫，二是压力巨大，航程最后疾病的情况严重，让赵烈绷紧了神经，最后有六十余人病亡，同等人员病重，可以说舰队最后是挨到石岛的。

水师营内水兵们就是以休息、治病、补充营养为主，众人好吃好喝好睡，六七天后大部人等恢复了精力，在此期间又有七名水手死亡，其他的病人基本痊愈。

赵烈大为心痛，病亡的士兵快赶上战死的兵丁，在人手本是紧缺的今天，更是让人惋惜。

十天后的辰时中，留下齐威驻守水师营，赵烈与李虎、赵达、余大宝走出水师营寨，只见赵猛、万基、黄汉、唐显文、亚历山德拉等人早已等在营门外，赵烈刚一出现，几人军礼问候，赵烈回礼，赵猛上前把臂问候，“二弟，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大哥，石岛乃是你我根基，大哥，你等才是辛苦了。”赵烈感慨道，赵烈清楚留给赵猛的是一个烂摊子，只是，赵烈是不得不走，否则，没有西班牙的财宝，自己根本没法快速发展起来，而大明最大的敌人皇太极就要登台了，此人可说是建奴入主中原的决定人物。自己本已经落后，此人登台，建奴将自己落下更远了。时不我待啊。

亚历山德拉上前挽着赵烈的胳膊不放手，众人在侧，她没有说话，不过带泪的双眼表明了一切。

赵烈笑着握住她的一只手，安慰着她。

亚历山德拉嫣然一笑，美艳动人。

一旁众人齐齐东瞅西看，仿佛四周有什么大事发生，把众人的注意力引了开去。

“黄汉，你看什么呢，那里什么也没有啊。”余大宝憨厚而好心的问道。

我去，黄汉差点气乐了，这个憨货。他朝余大宝直使眼色。

“黄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挤眉弄眼的作甚，我可不会打哑谜。”余大宝不耐道。

一旁众人狂笑，赵烈、亚历山德拉也是笑出声来。

余大宝……

赵烈没有马上回到府中，赵烈带领众人来到忠烈祠，当众人进入西厢房时，原本空旷的供台上此番摆放了一百余个牌位，这里大部是战死的，也有在途中病没的。

赵烈肃容带领众人跪拜祭奠英烈，亚历山德拉在烟雾缭绕中看着赵烈紧绷的面容，含泪的双眼，更是明白他身上的压力，如此多的难民，还有战死的将士以及家小的生计全部在于赵烈一身。

眼含热泪的亚历山德拉也是有样学样的点上贡香虔诚祈祷。

赵烈面对增加的牌位久久驻立不语，对于这种牌位阵容的扩大只能增大赵烈的负罪感，毕竟他们的战死都是赵烈间接造成的，如果没有赵烈的来到，也许他们不会死。

“烈，没有你他们也许不会死，只是难民营里更多的人会在饥病中死去。”亚历山德拉上前挽住赵烈的手臂安慰道。

赵烈感激的用手拍拍亚历山德拉的手臂，是啊，如果没有他的到来众多的难民会在饥寒交迫中死去或是变身为奴，这些弟兄的战死换回了几十万，不，应该是几百万人上千万人的生路。

赵烈最后看看供案，昂首离开忠烈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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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奇货可居

赵烈来到扩大的难民营，只见原来蔓延到西山脚下的窝棚现在已经往山上蔓延，毕竟小山不高，一百多米，据吴群说，一直延伸到山后一里处，让赵烈也是咂舌不已，如今难民营中多出多少人来。

照例道路比较齐整，厕所齐备，到处贴着告诫人们喝沸水吃熟食的告示，难民营里气氛轻松，小孩子们到处打闹玩耍，为难民营平添许多生气。

赵烈亲自看了看正在熬的稠粥，只见里面混有野菜叶子和不少的鱼肉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啧，赵烈暗附后世的鱼肉粥今日难民营里得见，只是有点违和感，总之伙食不错，赵烈很是满意。

吴群是瘦了一大圈，本来身材健壮的他现在是颧骨高耸，筋骨外露，不过精神不错，说话响亮，颇有自信，不见了逃难的公子模样，一身短打扮倒像一个忙碌的商贾，当家人的气势明显。

赵烈拍拍吴群的肩：“老吴，不错，这么多的丁口你管理的很好，超出本将的预期，多操劳了。”嗯，赵烈高兴之下将二十出头的吴群封为老吴。

“大人过奖了，也是大人的钱粮充足，手下人等肯干，大伙儿看我也是辽民，还算给面子，只是，大人，今后的这么多人的活计是个麻烦，后来的看以前的辽民很是羡慕，不过，此番，除了加入水师五千人，工匠营、船厂收了三千人，营内招了五百杂役，其他的大部没有活计，都是靠着大人接济，时间长了，大人负担太重，再者没有活计，怕人心不稳啊。”吴群低声说，“大人，罗胖子招人时都说了，人人有地种、有工做，长的来了三个月了，还没有活计，有点……”

“这个罗胖子啊。”赵烈哭笑不得，真是为了投我所好下了血本了，知道我急用人手，什么都敢答应啊，此番却是歪打正着了，人手我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啊。“老吴啊，活计都会有的，你发话下去，一年内分地、做工。”

“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您可别忽悠我啊。”吴群惊喜不已，这可是关乎人心安定的大事，不可轻忽。

啧，瞅瞅，忽悠这词都出来了，这帮子军余好事不传，俏皮话倒是传的到处都是，什么忽悠，唉，大明以后不定出现什么新词新语啊。这帮子把好人都带歪了啊。

“吴群，本官什么时候说话不算了，嗯？”赵烈正容说道。

“大人。”吴群尴尬的笑笑，瞅瞅赵烈，“这人数太多，我这不是有点……，有点……”吴群暗附，这也就是您说的，不然我一大耳刮子早甩过去了。这是多少人啊，老老少少近二十余万啊，光是配粮、配煤、用水、衣物、治病、学堂、孤儿院、善堂，这就是让人操不完的心啊，至于分田，做工这得多少田亩，多少活计啊。小的我当然是有点不信。

“老吴，放心，本官言出必行，日后自知。”赵烈即刻坚定吴群的信心。虽说他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具体的安置日期，不过已经有了一个较为成熟的计划而且即刻就会施行。当下最重要的是将吴群忽悠住，难民营的当家人都不信，难民能信吗？只有吴群安定下来，难民营才能安定。

“大人所言我怎敢不信。”吴群倒是向来信服赵烈，看看石岛今昔的变化，只有小赵大人可以做到。“大人既然笃定，小人一定将辽民安定下来。”

赵烈下午赶到造船厂，只见全船厂数千工匠正忙着给二十二艘盖伦船整修，为此，厂长尤利亚诺命令放下了所有新建的帆船，集中人手到整修的工作中，务必按大人要求十天之内整修完毕，再用五天时间将库存的新式大炮全部安装好。

只见庞大的船厂到处是忙碌的工匠，他们不断进出各个船只，靠岸的直接进入，不靠岸的用小艇运送人员，物料。

最先整修的是在战斗中受损的战舰，还有就是后来缴获的战舰改进其火炮甲板，将其打通规整，这都是麻烦的活计，虽说每个活计不大，不过各有状况，都得各自处理，极为的琐碎。

赵烈在尤利亚诺的陪同下，来到码头，看看新建好的盖伦船，这是船厂第一艘盖伦战舰，也是为了给船厂新到的工匠，学徒练手的。

这艘战舰按照赵烈所说长宽比为五比一，长二十九米，宽六米挂零，相应的取消了艏楼与甲板分开突兀出来的老式西班牙盖伦船型，而是艏楼与甲板融合在一起的船型，船型低矮多了，这样一是提高航速，二是降低中炮几率，三是减少飓风时侧面风阻，防止船只倾覆。站在这艘帆船的傍边，当年英伦看到的英式盖伦船型重现，这种设计，一是战舰较为修长，提高船速，二是降低船高，减少侧向的风阻，防止倾覆。

“大人，这船只有二百吨出头，不过，试航时船速提高两节有余，侧风点验，比西班牙盖伦重心低的多，不易倾覆。确实是好船。”尤利亚诺得意的介绍着。

当赵烈提出时，尤利亚诺比较犹豫，一项新的调整都是不易的，何况两项涉及到船型的调整，只是，介于飞剪船的成功，以及赵烈所说的练手，不行再改嘛，于是尤利亚诺被赵烈成功的忽悠同意了，反正是任性的大人坚持的嘛。不过，这艘盖伦船试航的效果真是没得说啊，让尤利亚诺惊叹不已，早就听闻世上有天才，今日看这个明人军将就是此类天才。

“大人，后一批次的船也已下海，当然，还得月余才能最终完工，都是四百吨新的船型。”尤利亚诺滔滔不绝的介绍船厂的进展，看得出他对于船厂进度是极为满意的，“新一批的八艘五百吨的战船已经铺下龙骨，还有一艘近四百吨的飞剪船在建。此外，已有六艘的飞剪船建成，人员已经上舰操练了。”

此时，一百五十名的新水手来到船边，见到赵烈在此，在葡萄牙水手长达尔马的带领下向赵烈施军礼，赵烈郑重回礼，由于盖伦船全部出海，这艘新船就成了新招募的两千名水手的训练船，人停船不停。

水手们排队依次登上盖伦船，赵烈满意的点点头，无论如何，船厂超额完成了他定下的任务。

赵烈下午寅时中到难民营的学堂接亚历山德拉回府，一路上亚历山德拉尽显疲乏，蓝色的眼睛也暗淡了不少，紫色的衣裙上还沾有淡淡的污渍，在马车里，赵烈心痛的紧搂着她。

由于老妈带着赵锋、赵娥回威海照料赵海明的起居，所以家里比较的冷清，亚历山德拉一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借此方松一下，赵烈此时将牛肉切片，用胡椒、芝麻、盐、黄酒腌制起牛肉，又从老妈留在家里的番柿枝上取下几个小小的番柿剁碎。

当玛塔告之亚历山德拉出浴时，赵烈快速的用锅就这番柿汁将牛肉煎成八分熟，在两个白瓷盘中铺上生菜，将牛肉放在生菜上，亲自将两盘端到亚历山德拉住处，玛塔看到时十分惊讶，牛肉的香气四溢。

“玛塔小姐，这是我亲自给亚历山德拉做的晚餐，希望她喜欢，这是给您的。”

玛塔赞赏的看看赵烈，小子不错嘛，还没落下我，美滋滋的端着餐盘转身进入。

亚历山德拉自然是甜蜜的吃下这顿爱心大餐。

夜晚，杜立将两个粗壮的女真人引入赵烈的书房。

“大人，这是前女真叶赫那拉贝勒布杨古的孙子加新、额图浑。”杜立介绍道。

“拜见大人。”加新、额图浑拜倒于地。

“起来吧。”赵烈虚扶一下。

两人急忙站起。

赵烈细细端详，只见两人身穿破旧的皮袍，虽说浆洗的还算干净，不过也能看出近况不佳。

加新是个二十左右的女真汉子，不过面目黑红，抬头纹迭起，象是三十出头，而稍小一些更为粗壮的额图浑则面目黝黑，十分的憨厚。

“加新、额图浑，你等原是叶赫的贝子，乃是女真王族之后，当年老奴背信杀了你等祖父一家，吞并了叶赫，你等从此居无定所，流亡大明，可想有遭一日夺回叶赫王位。”赵烈笑眯眯道。

加新和额图浑是杜立从登莱军里弄来的，他们如今为登莱骑兵驯马，领着可怜的粮饷度日，加新的父亲和大哥在东江同建奴的征战中战死，他们兄弟无奈的逃到登莱挨到如今，直到杜立将他们十余人从登莱找到。

“大人，加新无一日不想着杀回叶赫，恢复叶赫家名。”加新眼中露出刻骨的仇恨，他随同他那个不太被重视身为庶子的爹爹出外到沈阳发卖马匹皮毛侥幸躲过一劫，只不过从一个人人逢迎的贝子沦落到给明人军将驯马厮杀的马奴，当真是历尽人间冷暖，对于造成他如今凄惨境地的爱新觉罗一家是恨之入骨。

只是，加新心思缜密，多年下来，看到努尔哈赤一族如今如日中天，大明在金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实在看不出还有复仇的希望，“只是大人，如今野猪皮势如破竹，大人如何能破敌。”

“嗯，这个还是不用多说了，本将说的再多，你等也未必相信，先在我军中为我驯马整束骑兵吧，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你复仇的希望，再来见本将吧。”言罢，赵烈示意杜立将他们带离。赵烈对于能找到叶赫的王族很是满意，不过这是应对将来的暗子。

加新、额图浑带着满腹的心思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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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提亚哥炮

匠户营忙碌非常，原本装备七千兵员的兵甲、火铳等基本完备，为新下水的盖伦船铸造的舰炮也已完成，匠户营的匠头们刚刚松了口气，大人回来了，匠头们听到大人回来了，就预感到有的忙了，果然，大人十日前下令，准备三千兵员的兵甲、火铳、火药、雁翎刀、长枪，还有新增的舰炮订单。

赵烈来到匠户营时，袁义、提亚哥等匠头早在营门等候。

“提亚哥先生，铸炮厂可有好消息予我？”看到提亚哥红光满面的样子，赵烈忍不住问道。

“大人，确实是好消息。”提亚哥矜持的环顾了身边几位铸炮师，几个人都是与荣有焉的样子，“大人，介于熟铁品质又有提高，我等造出了四十八磅的短管炮和长管炮，只是。”提亚哥此时又停顿了一下，赵烈这个腻歪，就像前世看电视剧正来劲时加入广告时那般腻歪。“只是，大人，铁范铸造的四十八磅炮因膛压不足开裂的占了五成。”提亚哥此时的声音小了一点。确实，其他火炮的废品率只有一成多至多不过两成，四十八磅炮的废品率足有五成。相当于铸造出一门炮却花了两门大炮的价钱，大人是否很是不满意，匠头们谁也拿不准啊。

“好，太好了。”赵烈大喜，昂贵点不是问题，问题是有没有，舰炮达到四十八磅炮，才是真正的重炮诞生了，英格兰历史上就把重炮概念计算为四十八磅炮，六十四磅炮，七十六磅炮，最高九十八磅炮，当然那是百年之后的事了。他也算是提前摸到了重炮的门槛，有什么不满足的，真是天大喜讯了。

拥有这般重炮意味着赵烈舰队同尼德兰、西班牙、英格兰千吨的战舰也可一战了，他们的厚木船板抵挡四十八磅短管炮也是困难，而长管炮对于守卫港口、城堡、轰击敌方炮台、城墙都是大杀器，真真是国之利器。

听到赵烈的赞扬，几个铸炮师傅高兴万分，如此重炮毕竟是出于他们几个中外师傅的手中，在远东是首屈一指了。

“奖励几位匠师白银三千两，今日下发。另外此炮命名为提亚哥炮。”赵烈对于如此军工人才当然是不吝奖赏。至于命名大炮，按当时的惯例谁发明将谁的名字赐名大炮。

登时，气氛更加热烈了。五位铸炮师每人能分得五百两银，其他的工匠分得五百两，巨款啊。而提亚哥更是激动的满面通红，这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舰炮，这是一个炮匠的最高荣耀，他百年之后声名仍将流传，在西欧这即是工匠的最大荣耀有木有啊。

这里最是羡慕嫉妒恨的就是袁义了，老袁心中哀怨，他娘的，这帮子造炮的发了，今年都领了多少赏格了，由于老袁掌总，所以赏格得从他的手里发给五人，更是嫉妒如狂。

“匠户营能有今日，袁头多有辛劳。赏白银三百两。”仿佛知道老袁的想法，赵烈笑眯眯的说道。

“这如何使得，小人愧领啊。”袁义立时笑的见牙不见眼。“大人，小人也是有好消息奉上，手榴弹、火药包都已造好，不过。”袁义瞅瞅赵烈，收起笑脸。赵烈更是腻歪，都是跟谁学的，都会埋包袱了。“大人，就是这手榴弹有点太重。”

“哦，我等现下就试炮，试弹。”众人簇拥着赵烈来到匠户营后山的试炮场地。

当工匠们将四十八磅短管炮，长管炮推出来时，赵烈看到它们比原来的三十二磅炮粗了一圈。当然也是重了太多。

工匠们麻利的清膛，放入药包、弹丸，用火杵压实、开炮，一声巨响，不到一里的目标外挂的五寸舷板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的夯土，并且深深的砸了进去，威力无匹。

赵烈满意点头，这威力是比三十二磅炮强了太多。

四十八磅长管炮的炮击击打包砖城墙溅起漫天的尘土，十炮下去，八炮命中，城墙包砖碎裂，弹丸深深进入夯土内墙。

赵烈当先鼓掌，立时掌声一片，今儿个是真高兴啊。

不过，当手榴弹被拿上来使用时，赵烈就没那么高兴了。这手榴弹硕大无比，三斤多重，外面使用长方铸铁，用手工刻出破片痕迹，后带木质握把。

只见一个身高力大的工匠先是用火点燃引信，然后疾跑几步，用力甩出，然后俯身，手榴弹飞出十多步远，落地两息后爆炸，四周五米内的两个木人被破片击中，不过，铸铁外壳破片不多，不过赵烈交代同火药混掺在一起的小铁片不少，只是扎入盔甲，没有扎透。

这真是鸡肋，赵烈估算十余步距离太近，五步内的破片杀伤威力太小，建奴大多是身着铁甲，没有大的伤害，只有对余丁、包衣的棉甲还有作用，对于连棉甲都欠缺的农民军倒是大杀器了，但是自己的首要对手是建奴，至于农民军都用不上手榴弹，火炮、火铳、骑兵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当然，在守城时，在城中巷战中还是有其作用的。

赵烈没有表示，示意试爆火药包。

火药包重十斤，用麻绳扎紧，内藏铁片，试爆后，在十米出头的距离里威力惊人，是守城利器。当然缺点也明显，此物损耗火药极多，得提前准备。

赵烈没有多说，决定先制作三百个手榴弹，五十个炸药包。并且发放了三百两的赏格。

最后是铁甲的演示，郭福亲自将鱼鳞甲、棉甲、和石岛新造的板甲一同放置在人形木靶上，三个强壮的弓手使用一石弓在六十步开弓放箭，一石弓弦强大的弹力将铁箭扭曲变形着击打出去，铁箭发着啸声划着弧线击中三副披甲，三个弓手先后射了五箭，铁器铿锵作响声中全部命中目标。

赵烈等人上前一一细看，只见明军将领常穿的鱼鳞甲上的五箭有两箭从甲叶上滑落，三箭插在甲叶中，最深的一支插入不过半寸，其他两枝只是勉强破甲入内，棉甲上五箭全部插在甲上，其中三箭贯入盈寸，板甲上的五箭也是只有三箭贯入，不过贯入较鱼鳞甲为深，三箭没有半寸距离，也比鱼鳞甲上的两枝勉强破甲的箭枝为深。看来鱼鳞甲的防箭效果最好，板甲比之稍差。

赵烈命人将三个新的鱼鳞甲、棉甲、板甲放到木靶上，叫余大宝手持铁棍使出八分气力每个击打三棍，只见鱼鳞甲脱落了二十余叶片，棉甲则是破裂开口，露出里面木靶，板甲则是有点变形，防护力却是犹在，是这一项表现最好的披甲。

情况明了，防护弓箭鱼鳞甲比板甲稍胜一筹，近距离搏杀，板甲比鱼鳞甲稍强，各有优劣，不过，一个熟练工匠数月才能完成一副鱼鳞甲，鱼鳞甲大部的成本就是人工的钱粮，板甲则只需数日，成本只是鱼鳞甲的二三十分之一，因此赵烈可以用板甲大规模快速武装破虏军将士，鱼鳞甲如果是将全部破虏军武装起来，赵烈恐怕早就破产了。

于是板甲没有意外得到众人的推崇，建奴其实最杀人的是其重装步兵，其半耕半牧的性质决定了建奴的马战能力不如从小长在马上的蒙古诸部，不过，建奴统一的严苛的军法和以此为基础的强悍的步战能力是决定性的，所以，当他们面对蒙古诸部时，是以女真全族之力攻打分裂星散的蒙古人，当他们面对明军时，又以出色的机动能力和铁血的近距搏杀占据上风，因此，板甲相比鱼鳞甲更有优势，尤其是面对建奴攻击之时。

至此，几样兵甲火器赵烈点检完毕，他是非常的满意，可说是赵烈最是满意的一次。破虏军的武器、兵甲终于研制齐全，匠户营即刻可以倾尽全力生产，破虏军兵甲齐备的那一天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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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归家悲喜

钱二和章伟幸运的在远征途中没有得病，不过，在营房中停留十日是必须的，这十天对于钱二可是极为的难熬，他离家近在咫尺却没法回家看看，报个平安，心中当然焦虑。

当十日的禁闭结束时，他们首先想去看看发热进入卫生所的王强，但是，他们被告之，还没有好，不许探视，只能失望而归。

钱二归心似箭，决定回家探视，他向甲长请了三天假期，回去马上收拾东西，主要是衣物和银子，此次可是得到了三十两银的奖励，加上几个月的饷银，不到四十两银，这对于钱二来讲已经是巨款了。

钱二美滋滋的收拾物品，发现章伟傻呆呆的蹲在门口望天，登时响起章伟已是孤身一人了。用他的话讲，都死球的了。辽东海州是他的原籍，也是章伟的伤心地。

“大伟，跟我一起回家吧，我家里还有老爹、兄弟、侄女，不是太冷清。”钱二说道，他们三人一起几个月了，经历炮击、死亡、伤病，处的不错，钱二实在不落忍章伟一个人呆在这里，以前还有王强，王强有病不在，现在只有章伟孤零零一个人了。

“不了，营里也是加餐，伙食不错。”章伟眼里闪了下光，接着又黯淡下去，还是摇头拒绝了。他不想打扰钱二一家的团聚，这个一家团圆的机会太难得了，他这个外人就别掺和了。

“他娘的，还扭捏上啦。跟我走。”钱二没有听章伟的，拉着他请了假，带着眼含热泪的章伟回家去了。

钱老爹终于盼回了几个月生死不知的二儿子，这个高兴啊，对于钱二带回家中的章伟那是真心欢迎，听闻了章伟的遭遇，当即认下章伟为干儿子，从此章伟这也算是在石岛有个家有亲人了啊，心中当真是悲喜交加。

蓝三也是今天回家，于强先进的港，先回家了，蓝三和张环是最后进得港，相约一起回家。

两个人一起出了军营，到杂货店买了点米酒、米面、糖果，这是给老爹、老妈、弟妹们准备的。一样也不可少，两人这番出征，饷银加上奖励都得到了三十五两白银，也算是衣锦还乡啦。

他们走在街头看到街上比上番回来杂乱一些，人多了不少，找人一打听，原来又有十多万的难民到来了。难怪了。

蓝三来到自家门前时几乎不敢认，破败的草坯房子变成了砖瓦房，门前屋外干净整洁，蓝三犹豫半晌，还是敲了敲门。

“谁呀。”里面传出来爽利的女声。

“收税的。拿二两银出来，放过你家。”蓝三粗着嗓门说道。

“三哥。”里面惊喜的声音。门马上开了，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打开了房门，笑盈盈的看着蓝三。

“小慧都是大姑娘了。”蓝三惊叹道。几个月没见，自家的妹妹都已经长大了。

“三哥，我就知道你快回来了。于强两天前来告诉家里了，说你和张哥就快回来了。”蓝慧嘴里说着，手上不停，接过蓝三手里的东西。“咱娘出去卖肉去了，说是给你做肉吃。”也是贪吃贪玩年纪的蓝娟说道这里也是向往了一下。

“三哥，你可回来了。”十岁的蓝四快跑着冲进蓝三的怀里，小子穿得整洁多了，以往都是大哥，二哥、三哥穿剩下的衣服给他改的，到处是补丁，现下身上衣服只有一块补丁。

“小子，真沉了。”蓝三笑呵呵的抱着蓝四，也许他和小四年纪相近，小四最粘他，“看，这是三哥给你和你姐买的糖。”蓝三晃了晃手里的纸包。

小四干净利落的抢了过去，和蓝娟一起吃起糖来。

蓝三问着妹妹家里的情况，原来，上番他留在家里的十两银加上老父，大哥，二哥这多半年的收入建起了五间大瓦房，刚建完一个月。

这日子真是好过了，蓝三想起自家去年好是三间颓败的草坯房子，衣服都配不齐，真是恍如隔世。也不枉自家多人在茫茫大海中出生入死了。

蓝三正在发呆，忽然感到近处有人，只见头发微微斑白的老妈含泪站在门口端详着自己，蓝三蓦地起身走过去抱住老妈，泪水汩汩掉落下来。

晚间，老父、大哥打鱼归来，二哥由于在船厂上工加班，没有回来。亲人相见自是好一番热闹。

“现下都是在新渔船上打渔，饷银一月一两半，同过去没法子比，老三，你也回来吧，虽说家里收入少点，不过，毕竟是安稳。”蓝老爹听完儿子的讲诉，喝了口儿子买的米酒说道。

“爹，我们大副说了，现在家里的日子好了，谁带来的，是赵烈赵烈大人，我们当兵一是吃粮，二是保卫赵烈大人，也是就是保卫我们的好日子。”蓝三说道。“再说，我是在商船上，没有那么危险。战船上可是要与敌人炮战，危险多了，不过，也真是威武啊。”蓝三羡慕的叹口气，对于张环在卫青号上服役，他可是嫉妒羡慕恨啊。

“对，三弟啊，你们大副说得对，我们船长也说，他要年轻几岁，他也当水兵去。”蓝大偷眼瞅瞅老爹，说道。他是没办法，作为老大跟在父母身边，不然，他也想出去闯闯，他在渔船上每次看到庞大的舰队出航，军兵们个个威风凛凛，也是羡慕极了。

“是啊，大哥，我跟你说，这大海太大了……”蓝三整整说了一晚上，远航、炮战、俘敌、风暴，家中人也是和他一起高兴、害怕、激动。这话是说了大半夜，蓝家今晚是真高兴，一家终于团圆了。

第二天一早，蓝老爹和蓝大一起出门打渔，蓝三来到张环家，只见张环家也是建了新瓦房，张环刚刚挑回一担蜂窝煤，正摆放在仓房。

“呦呵，张环，你挺勤快嘛。刚回来就干上活了。”蓝三边打趣边帮着张环忙活。

“蓝老三，谁像你家儿子这么多，你不干有人干，我家我是老大。”张环撇撇嘴，鄙夷着蓝三。

“呦，两位一大早就在这斗上嘴了，真忙啊。”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于强笑嘻嘻的站在仓房门口。

得，渔村三小又聚齐了。自有一番热闹。

“我说，真是羡慕你们，我就是刚到飞剪船上忙活，你们都是副水手长了，真是气死个人啊。”于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模样，他也确实是妒忌，都是一同出去的，那两人都是水手长，自己还是水手。

“你怎么不说张环在炮击中操帆呢，多大的危险啊。你试试去，吓尿你。”蓝三调侃道，张环可是用生死搏来的。

“我倒是想吓尿，可惜没那机会。”于强是输阵不输嘴，嘴炮不停。

“老大，你们出去这么危险？”张吴氏在门外颤抖着问道。

张环一拍脑袋，呃，光顾着和这两个货贫嘴，忘了老妈还在家了，为了不让老妈担心，张环回家是危险一句不提，唯恐老妈担心，这下可是露馅了。

蓝三、于强面面相觑，同时缩了缩脑袋，仿佛回到从前闯祸挨骂的年月，又闯祸了。

果然，张吴氏说什么也不让张环再去军营，张环几个一直劝了几天，也是不行，让张环这个纠结啊，大骂两个损友害人不浅，最后一天，张环祭出来军法的大杀器，言道如果擅自不归队，那是要杀头的，才勉强镇住老妈。

送大儿出发的时候，张吴氏满脸的泪水，依依不舍。张环可算是逃出牢笼了，心里这个庆幸啊，他可是不想困在渔村里，每日里同海鱼和渔网较劲，如今张环也是见多了世面，心也野了，船上虽然有风险，不过，在他看来前途远大，将来他还想当大副当船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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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铁山一日

皮岛都司鲁铭德与鲁南来的豪商顾五岳在铁山镇的望山酒楼吃酒，铁山就是皮岛东江总兵毛文龙在朝鲜铁山半岛设立的屯田卫所，一是屯田养兵养民，为其不断供给兵员和粮草，二是为朝鲜义州后盾，以为犄角，毛文龙将铁山视为东江的希望所在，这里也是东江镇最大的屯田所，与海岛上的些许田亩可是天壤之别。

鲁铭德与都司毛有俊、刘文举等人共同戍守铁山，以毛有俊为主，刘文举、鲁铭德为辅，共有逃难辽民五万余人，卫所兵五千余人，分为四堡，二十一墩，屯田数万亩，屯田数年略有小成，所出米粮稍解皮岛等诸岛缺粮，也是接应凤凰城、镇江堡等地出逃辽民的接济之所，当然，所有辽民也是皮岛军将的佃户，田亩都属皮岛诸将，奔忙一年不过是勉强饿不死罢了。

鲁铭德与顾五岳相识已久，早在去年顾五岳来此买卖原木等当地出产，就与鲁铭德熟识，今年来，顾五岳以用工为由从鲁铭德、刘文举等人手中引走辽民万余，当然也奉上文银两千两。

铁山不过开地数万亩，可是辽民六万余，半数无地苦熬，每年春荒都有不少的辽人饿死，食人之事也不罕见。家中夫人本着慈悲之心相劝，又有银两可拿，于是暗中放行，与顾五岳合作还算愉快。

此番顾五岳又来接引辽民，两人相约酒楼会面，酒足饭饱。

“大人，小人此次前来招募辽民颇为不顺，不知大人可有教我。”顾五岳放下酒杯说道。

“顾公子，当下石岛只余五万余人，上番毛帅知晓铁山、义州，广鹿、石城、大山子等诸岛外输辽民数万大怒，严斥诸将目光短浅，自毁根基，言东江诸岛失民则为无水之源，无木之本。言道，如有下次严惩不贷。”鲁铭德吧嗒进嘴一口鹿肉，边嚼着边接着说道。“顾老弟，今时不同往日，毛帅震怒，谁敢触怒大帅，不要脑袋了，当然，如果顾老弟还是大量购入原木，本将给你打个保票，可你先来。”

“唉，将军不知，辽民耕地、做工，比之当地人饷银可是少了近半。”顾五岳无限可惜的吧嗒着嘴，“唉，我家尤以田庄，织布坊用人颇多，可惜了。”顾五岳一副贪婪的模样，当真是痛心疾首。

“顾老弟，你家从我等手中招募不下万人，要知足啊。”鲁铭德心中鄙夷，无外乎哪个前朝穷酸文人斥之商人重利，古人诚不欺我，娘的，赚多少是多，压榨的都是穷苦辽民，我呸，真是贪婪。

“大人，原木采买，运送还须大人多多通融啊。”顾五岳笑眯眯的拍拍手，身后一个粗壮少年递上两个沉重的包裹。

“好说，好……”鲁铭德边打着哈哈边打开包裹，眼睛马上呆滞。

只见，一副银光闪闪的盔甲出现在眼前，头盔是全盔，带有面甲，只留下两眼之间的一道缝隙，胸甲坚固刻有装饰的纹路，护肩、护肘特别加厚，铁手套、铁腰裙一直到大腿，腿部有护膝，其他位置则是皮甲。

鲁铭德从没见过如此铠甲，它同文山甲、鱼鳞甲、锁子甲不同，臂膀、腰部、腿部都是极为贴身的，接口、关节做工精细，一身闪亮，气势十足，一看就晓得极为昂贵。

“顾老弟，本将怎能收你如此重礼呢，不妥不妥啊。”鲁铭德示意护卫收下，自家却是满口客气，心下高兴，脸上堆满笑容。

“小人知将军为国与建奴征战，深感钦佩，小人特意从弗朗机人手中购得此甲送与将军，祝将军身着此甲大杀建奴荣立殊功，光宗耀祖……”顾五岳马屁如潮，让鲁铭德立时飘飘然，大拍胸脯，定下诺言几许。

顾五岳送走鲁铭德，与一众护卫回到客栈。

在室内思虑良久后，顾五岳长吁一口气：

“王铮，你带第一组人到义州按计划行事。”

“遵命大人。”矮壮的王铮躬身应答。

“山子，你带人将鲁铭德的宅院与家眷情形探听明白，切记，别让人发觉。”顾五岳叮嘱道。

“罗山必不负大人所托。”高瘦的罗山躬身答道。

“好，你等各负其责，我等就在此地给建奴放点血。”顾五岳说道。

王铮粗黑的眉毛跳了跳，拳头紧握。罗山的黄脸没有表情，不过，细长的眼睛中闪过寒光。

看着两人离去，顾五岳心中微微得意，三个混小子能整训到如今的状况自己总算是没看错人。

回到自己房间的王铮与罗山开始整理物品，主要是武器，银两。

“王哥，此去多多小心。”罗山一拱手。

“山子，没事，我不杀回老家死不了，家里人还盼着我给他们复仇呢。”王铮咧咧嘴，与罗山把臂而别。

王铮来到铁山城外一个单独的院子，看看四周，王铮敲了敲门，一个五十余岁的老汉开了门。

“王头来了。”老汉看看四周，轻声说道。

“老马，后面没人缀着，来到的路上我绕了几个弯。”王铮随着老马头进入院中。

进入正堂后，八个人正在围坐一起吃饭，高粱米饭，野菜肉汤，咸菜条子，几人吃的兴高采烈。

“王头，你吃了吗。”三十来岁的一个汉子问道。

“我吃过了，张松，你们快点吃，完事后，有事出门。”王铮吩咐道。

“好勒，俺们尽快。”张松几人答道。

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几人吃完。

几人收拾一下，穿好衣物，配上武器，来到屋后，牵出几匹马来，王铮吩咐老马头留守，其他人骑马向北而去。

罗山此时已经带着几个人打探到鲁铭德的宅子，并让最是人畜无害的王益民去打探，罗山此时与另一个年轻的弟兄一副流民的打扮，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的坐在离鲁宅不远的路口。

这个模样起先在铁山，义州那是司空见惯，毕竟辽民众多，能给军爷们种地去饿不死就是好命了，可惜，铁山田亩就是那么多，还是有许多人衣食无着，成为乞丐。不过，经过顾五岳的收拢运走，留下的不多了。

罗山看看自家的样子，也是心中感叹，自己几个月前就是这番模样，在铁山厮混。自己一家要不是和王铮、滕海、腾河等聚集一起，互相帮衬，肯定有人会饿死，正是由于罗山、罗东、滕海、腾河、王铮一起与十余个流民争抢食物打斗起来，几人人数虽少，却是毫不畏惧，虽然头破血流也是无人退后逃跑，这才引起路过的顾大人的注意，并让护卫阻止了双方的打斗。

“你等是辽民吗？”“你等与建奴有仇吗？”大人问道。

“有血海深仇。”几人几乎异口同声。

罗山如今还是清楚的记得自己几人的回答，小点的罗东、腾河还流出了泪水。

于是自己几人就随从大人去往石岛，在那里将滕海、腾河、罗昌，罗娟安顿下来，由滕海、腾河照顾罗昌、罗娟，自己、罗东、王铮进入军情司跟从大人，经过两个月的操练后，又回到铁山。

罗山当下是十分满意的，弟弟妹妹有了出路，在石岛看到了赵大人的实力，自己终于有了报仇的希望，罗山永远不会忘记与建奴哨探殊死搏杀掩护他们逃亡的父亲和母亲，这个血仇一定要报，否则枉为人子。

秋风萧瑟，罗山裹了裹身上的破衣，寂寥的坐在地上，他用眼睛的余光盯着鲁宅的大门一动不动，仿佛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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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实战操练

赵烈身着全身银白哥特全甲，手拿大枪，腰胯雁翎刀行进在路上，身边余大宝身着葡萄牙半身甲手拿大棒与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跟随，他们行进在队伍前列。

近两个月来，每日一次赤山到石岛的来回武装拉练是常例，已经成为千户所一景，兵丁们已经是习以为常了，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身着身着铁甲，手拿刀枪的全身披挂的行军，最初的时候，很累很苦，辽民什么苦没吃过，再苦能有流亡时衣食无着贫病交集时苦，众人都是忍耐下来，身体适应后，也是平常操练的一部分了。

此番，赵烈加入，强调操练实战化，用马车装载粮食、火药、弹丸、备用铁甲等辎重，行军炮炮手随从，完全的同实战行军类似，甚至，前方十里放出夜不收，左右方五里也是夜不收的范围，就连后方也有夜不收盘旋。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队伍士气高昂的行进在绿色的田野间，不少的军户们劳作间歇看景般看着大军的行进，上岁数的军户遥想起早年的军伍生涯。

李明峪和李霖父女与随从在赤山镇南郊两里驻足等待，只见黑红相间的队伍至远方而来，每排五人队伍整齐，歌声嘹亮，锐气十足。

接近赤山，随着一声令下，队伍原地坐下休息，拿下头盔，将刀枪放在身边，喝水、休憩，此时，赵烈带着随从排众而出走到李明峪身前。

“见过大人。”李明峪躬身施礼。不知不觉中，李明峪再也不能把赵烈当作那个到处疯玩的高壮黑小子了。

“李先生，您多礼了。您与我家之间不用如此。这是折杀我了。”赵烈忙扶起李明峪。

哼，李霖翻个白眼，小小年纪也让我父施礼，她心中甚是不平。

“见过李小姐。”赵烈略一拱手。

“见过大人。”李霖勉强施个万福，心中暗附，早先两年还是个淘小子模样，现下官威倒盛，不过，李霖此番头一遭见到全身披挂威猛雄壮的赵烈，只见赵烈身着全身哥特战甲，手拿大枪，腰胯长刀，身材高大威猛，目光炯炯，真真正正是个威武雄壮的将官形象。让李霖心中微动。

“先生，我一路走来，看到大路两侧田亩涨势不错，不知远些的坡地如何。”赵烈拿下头盔，边擦汗边问道。

“大人，今年雨水颇顺，又打了如此多的水井，众军户又是分外辛劳，庄稼涨势极好。当然，还是有少许的田亩是新开的田地，不是熟田，恐怕出产不多。”这些事物都在李明峪心中，随口道来。

“李先生，田亩出产不多的，如果确是困难，可接济一二。渡过难关，明年就好多了。”

“属下代军户多谢大人了。”李明峪甚为佩服，他明白赵烈目光长远，根本不在乎此前的小利。

嗯，黑小子倒也不是贪婪之辈。李霖在心里又加了分数。

“此外，此番玉米、番薯收获后，尽量收购以为粮种。此事极为紧要。”赵烈叮嘱道，日后大规模耕作，这些就是好种子，毕竟是适应了北方的气候土地。

李明峪郑重应下。

“李先生，此番我在石岛停留不久，千户所一干事物还得拜托先生操劳。”赵烈拱手说道，赵烈如今是分身乏术，千户所只能托付给李明峪。

“此是我等分内之事，倒是大人海波凶险，多多保重啊。”李明峪谨守双方本分。

“李先生不知，赵烈年来行走南北，我大明北有建奴逞凶，南有西夷窥视，中有旱涝不断，民乱纷起，党争宫争日烈，已有心怀异志者信此为天下板荡之时，逐鹿中原之机。”赵烈将头盔带好。“先生，时不我待啊。”

李明峪无语默然，他当然晓得如今大明的窘境。

“告辞，先生多多保重。”赵烈拱手拜别。

“大人好走。”李明峪心怀复杂的回礼。他当然明白赵烈所言，此内忧外患之时，朝廷中确是士大夫与权阉斗得你死我活，天启帝无心理政，内政混乱无比，在登莱颇有作为的袁可立无奈去职就是最好的例证。

赵烈一扬手，余大宝大喊，“起。”

坐下休息的众军兵起身，只听钢铁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虎。”赵烈大喝。

“虎。”由近至远传去，兵丁们施礼。

赵烈带人步入军中，须臾，大队后队变前队回返。

李明峪手摇折扇，微皱双眉，看着大队渐渐消失在天边，久久不语。

李霖识趣的没有打扰父亲，她知道父亲有事思虑。

整个队伍没人掉队，整齐的返回军营，回到军营，解散后，不能马上休息，必须是把铁甲、刀枪、火铳、火炮清理整洁完毕后，才能休息。

“娘的，这天是真热了。”高波边擦汗边嘟囔着。

“小高，你权当是洗个澡了。”老廖笑眯眯的说道。原籍辽东抚顺的高波极不耐热，在鲁南的夏天里一动一身汗。

“要不是下午还要操练，我现在就去洗个澡。”高波抹了把汗。

“行了，别他娘的斗嘴了，快点把铠甲擦好，不然，一会儿镇抚抽查，没完成的全什都得跟着倒霉。”刘福贵说道。

上番，老廖没有擦拭铁甲，结果全什一起到校场跑了五圈，很是让其他什笑话了几天。抬不起头来啊。

矮壮的吴晗闷声不语的擦拭枪头，有点稚嫩的汤陷军边哼着小曲边擦拭铁护臂。

高瘦的马文被铁裙挂了下手，出了点血，骂骂咧咧的，圆滑的梅开山刚刚完事，边擦汗边端详着众人的进度。

年纪最小，身板最壮的季刚憨笑着坐在角落，光着膀子，拿着块破布擦拭雁翎刀。

赵烈此时进入室内，看到的就是全什没有偷懒，都在按照军规忙活兵甲，当看到与房门正对的季刚时，他的第一感觉是此人的憨笑模样同余大宝有一拼，赵烈今日决定亲自抽查一下武备整理情况，随便抽了个营房，进入这个什。

“虎。”当先看到赵烈的邹怀恩急忙喊道。

“虎。”几人忙手忙脚乱的起身施礼。

“免。”赵烈回礼，“谁是什长。”

“属下在。”刘福贵回答。

赵烈看到刘福贵手里还拿着一块没来得及放下的抹布，微微笑笑。来到近前，抽出刘福贵的雁翎刀，只见寒光凛冽，可见平时勤加清理。

“很好。”赵烈夸奖一句。

刘福贵得到夸奖，脸色涨红的笑着。

赵烈看到季刚脖颈上挂着一个黑绳系着的骨制品，形状嘛有点……，要知道赵烈规定军营里戒指、手镯、项链等影响战斗的物件一个不许佩戴。

“姓名。”

“季刚。”季刚还是带点憨笑回答道。

余大宝在旁也是咧嘴一笑，感觉同这小子很对撇子。

“这是什么饰物，有什么名头。”赵烈问道。

“俺弟弟的指骨。”季刚收起笑容。

唉，这小子，这时候还是这般话少。邹怀恩急忙解释道：“秉大人，季刚父母早亡，他和弟弟给建奴为奴，一次他押送米粮从庄子到领催主子府里，回来后发现建奴庄头把他弟弟打死扔野地去了，他赶去只找到被狼啃剩下的几根骨头，他就把最小的指骨留着。杀了庄头逃到旅顺去了。”邹怀恩偷偷看看赵烈。“此事，千总大人也知道，特许季刚佩戴。”

“俺娘死时让俺照顾好弟弟，俺没办到，俺就把弟弟带在身上，俺还有个亲人。”季刚小声说着。

“我准了。”赵烈眼中一热，后世的人们无法理解今日的辽民的悲惨，赵烈还是被建奴所创造的人间惨剧接连突破他所能想象的下限。

赵烈拍拍季刚的肩头走了出去，他是无意中触及了季刚的痛处，还是让他安静一会吧。

余大宝有样学样的拍拍季刚的肩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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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定情

赵烈命令骑兵队从二里外向队形齐整的步兵队冲来，离着两里地隆隆的马蹄声还是清晰的传来，越来越响，尘土扬起数十米高，虽说不是真的战阵，还是给了兵丁们很大的震撼，这种千军万马冲阵的场面压迫十足，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离着二百步时，突然分为三路，左右分开向步队两侧迂回，后军向前继续前行，很明显是三面围攻，赵烈在两侧各安置了两个百总，成两个小方阵同大阵约有一百多步，前后列队，骑兵若是从侧翼进攻，将面临大阵和两小阵的夹击，所以只有从空旷的更远的侧面击溃两个小阵才能真正的攻击大阵侧翼，这也给了大阵变阵应变的时间。当然，小阵的伤亡一定惨重。

当骑兵在三四十步上发射了断头重箭，掷出木枪，给大阵造成了一定的“伤亡”。

“伤亡变阵。”黄汉命令。由于伤亡的产生，所以后队补上前队的损失的同时，后队也打乱不同什不同百总的界限，重新编组，此时没有大的混乱不给对手以可乘之机。

变换队形，补上随时指定的伤损，全军基本做到了尽然有序。

赵烈赞许的看看黄汉，竖起大拇指。

黄汉也是面上严肃，心中暗爽，不容易，这些个老农民刚来时左右不分，列队不整，身体羸弱，完全按照在威海指挥使府时，赵烈的方式，即好的伙食，教官的棍棒，还有几个月的艰苦操练磨出来的。

黄汉回忆一路走来也是太他娘的不易了。毕竟这是几千人的大阵啊，不是几十人的小队。何况还有识字、宣讲等杂事，当时真是焦头烂额，好在，最难熬的时候他同一众军将苦撑过去了。

接着，百人队级别的肉搏操练开始，双方的兵丁们全身棉甲，手拿木枪、木刀、头盔都带上了面甲，头盔不足的用小铁锅顶上，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搏杀，木枪尖上沾有石灰，刺杀到对手黑色的板甲上是明显的枪印，当即就由几个镇抚判断是否退出，虽是操练，不过搏斗激烈，手上出血，身上青肿是不可避免的，两个百总队实力、阵型基本一致，最后几乎是与敌皆亡。

按照赵烈制定的奖励获胜的一方每人奖励一两银，当天伙食加餐肉食，所以激烈的拼杀是不可避免的，这可是关系到自家的肠胃，敢不奋勇。

压轴的两个千人队级别的搏杀，战况还是如上场一般激烈。

赵烈还命人将猪羊的下水、碎肉、鲜血在操练时让人扔进大阵内，一时腥臭之气弥漫开来，不过，绝大部分的人无动于衷，这里的兵丁来源同大明绝大部分一样，大多都是农民，但是，他们在家破人亡颠簸流离的时候经历了太多的凄惨，这都不算大事，只有个别的兵士恶心呕吐。

赵烈在一旁冷眼旁观，也是明白了辽东汉旗军为什么后来在大明腹地战力高出内地明军一筹，成了清朝抵定中原的有力帮手，甚至许多屠杀就是他们做的，辽东的苦难经历让他们对死亡麻木了，心肠冷硬，这般漠视生死在内地军兵眼里是不可想象的。

赵烈现在就是让他们成为他手里锋利的刀，锐利的矛，用建奴的鲜血喂养它们，赵烈相信给他们最好的兵甲、战马，精心操练，定会是天下强军。

点检之后，赵烈满意的下令解散。

众兵丁是松一口气，只要大人回来就是新的操练开始了，这都是成例了，好容易过关了。

由于此次对抗的激烈，许多士兵受伤，虽说伤势不重，队中的医护们开始忙碌起来，用烈酒消毒，用煮沸干净的纱布包扎伤口，这已经是医护们的常识了，赵烈不会医术，不过后世简单的护理伤患的常识被他移接到石岛医馆和破虏军的医护中。

赵烈又到骑队看看，只见马全福正在带领军将们检查马匹的情况，看看马匹是否受伤，蹄铁是否脱落松弛，是否给马匹擦汗不至让其受凉。

“弟兄们，马匹上阵之前点检，发现毛病更换马匹就能救你等性命，操练后点检能发现马匹伤病，平时多加看护，马匹就会认准你等一个主人，遇险时能够为你等拼命。”马全福挺着粗壮的身子叉腰大声说道，周围的军将们都是洗耳恭听。“此外，操练后盏茶功夫一定将马匹汗水擦干，否则马匹受凉病倒，可不是小事，到时不要怪我军法伺候。”

众军齐声应诺。

赵烈满意的点头，这个千总总算是没有选错人。赵烈没有打断他们，转身离开了骑队。

赵烈在难民营等了近一个时辰，才接上亚历山德拉和玛塔，乘坐马车回府。

今日亚历山德拉的心情很好，孤儿院里一个眼看父母被建奴砍杀，因此自我封闭起来的小女孩，七岁的小花终于可以开口同看护的阿姨说话了，亚历山德拉说起小花开口说话的点点滴滴时，湛蓝的眼眸迸发出闪亮的光芒，微笑着展现着其绝世的容颜。

如今孤儿院里的伙食是整个难民营里最好的，每天不但最少一顿荤腥，而且吃饱了算，孩子们可以敞开了吃，孩子们吃得饱穿得暖，当然时常笑容满面，此外还可以识字做游戏，不过，十二岁以上的孩子恐怕得苦一些，不但要习活计、理帐，还要操练队列。

赵烈也为亚历山德拉笑容所感染，亚历山德拉可是不同后世诸多慈善秀场中人物，你简直分不清他们到底是真心慈善还是有意炒作，一切仿佛是雾里看花般的迷茫。亚历山德拉既不是大明人，也不是攸关利益方，她只是简单的希望如此众多的难民有个好的生活，并且无视肮脏、恐怖，为这些异国之民奉献出自己的力量，赵烈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人。

赵烈不由自主的用手轻轻抚上亚历山德拉的笑容，亚历山德拉羞涩的用手按住赵烈的大手，她望着赵烈的双眼，赵烈带着爱意的双眼微微含笑注视着她。

亚历山德拉看到的是清澈的眼神和浓浓的关切，这个大明男子走进了他的内心，在她看来，赵烈同情帮助弱者，对于本国民众充满爱心，竭尽所能的散尽家财保护照料他们，自己则是只有简单的吃住就满足了，同伊比利亚半岛上奢侈的贵族和教士们迥然不同，他们奢侈的金银餐具，华丽的服饰让她作呕。

相反赵烈这样一个对属地民众极为慈悲的东方贵族深深的吸引着她，此外赵烈极为熟识葡萄牙、西班牙的情形，同赵烈的交流没有大的隔阂，赵烈身上没有这世界上普遍的男尊女卑的概念，对于女子同样尊重，女童同样可以免费上学，她深深被这个刚烈勇猛又见识卓越，对于女子极为尊重的东方贵族吸引，同时赵烈对于她的爱意也是表现无疑，她对此的回答是，愿意，非常愿意，自从父母惨死后自己和哥哥远走东方，赵烈是上帝送来的最大的惊喜。

当然目前为止，这样的回答都是心中暗自的答案，因为赵烈还没有向她求婚，也不知道赵烈这个熟识欧洲的大明人是否知道欧洲的求婚的习俗。

赵烈从怀中拿出一个紫色的翡翠戒指，“亚历山德拉小姐，我，大明石岛赵烈对您仰慕已久，今日向您郑重求婚。”

亚历山德拉用手捂住红唇，眼睛惊喜的看着赵烈。

“我答应你的求婚。”亚历山德拉微微颤抖的回答道。她没有大明女子的欲拒还迎，马上真实的直爽的说出自己的答案。

赵烈微笑着将戒指戴在亚历山德拉左手无名指上，只见紫罗兰颜色的戒指与亚历山德拉白皙的肌肤，真是一副美丽的图画。

这个炫幻的紫罗兰翡翠是赵烈特意让人在扬州购进的并制作的，在这个年代翡翠已经是珠宝玉器了，不过是以绿色为尊，蓝色、紫色的翡翠价格都不高，但赵烈要的就是紫色的翡翠，求婚这个颜色正合适，最主要的是亚历山德拉喜欢紫色，紫罗兰颜色的翡翠又是紫色翡翠中的极品。

“对不起，打扰一下，亚历山德拉，你的婚事还是要通知你的叔父，哥哥，而且必须在教堂由教士主持。”玛塔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一旁响起。

亚历山德拉这时才想起玛塔小姐就在身边，脸上微微泛红。欲抽回玉手。

“当然，我们希望有双方的亲人长辈为我们祝福。”赵烈将亚历山德拉的双手紧紧握住，心中却道，主持婚礼什么的没问题，至于外来教派的传教那是不可能的。

玛塔满意的点点头，这个东方小子还算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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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整军备战

十三艘的盖伦战舰，五艘的盖伦商船，两艘的盖伦巨舰，十五艘的飞剪船，全部整修完毕焕然一新，全不见长途航行以及战斗过后的破败。只有刚刚随从顾五岳运送辽民回来的高邮湖号和微山湖号还在清理卫生，小修小补。

其中，赵云号、马超号、黄忠号每艘安装了十六门四十八磅提亚哥短管炮，后续缴获的冯异，耿弇号，马援号，魏延号等也换装三十二磅和二十四磅，十八磅提亚哥短管炮，以及长管炮，以统一口径，方便火药，弹丸的供给，这也将库存的短管炮用尽，好在铸炮厂如今磨合顺畅，很快就会将不足补充，不然不久就会加入现役的新式盖伦船就会裸奔啦。

现下的问题是水手紧缺的问题，由于后招的两千水手只有一个盖伦船和几艘飞剪船练手，还是稍显稚嫩，主要是远航经验不足，炮战经历全无。此次，扩充了如此多的位置，尽管是以老带新，可是现在操船的水平还是比下菲律宾前下降了，当然，如果不是巴布延海峡之类的激烈炮战，只是驾船航行还是没有问题的，而大明北方海域想有如此炮战是不可能的，此时这片海域各国水师交战还是靠帮、火攻为主。

这些水师兵丁只要经过两次远航，一次炮战就会快速成熟。只有让他们在战场上快速成长这一条路了。

几日间，这些船不断出航在石岛附近操练水手、炮手，一时间石岛海域好不热闹，连在附近打渔的石岛渔船都为了避开他们而到远处作业。

赵烈感叹，如果不是威海水师是老爹掌控，怕是现在事情早就不可收拾了吧，现下如此大的舰队，石岛是不适合久居了，济州须得尽快拿下，那里将是破虏军水师最佳驻地，离着大明、朝鲜、日本都不远，一旦有事便于驰援。

赵烈仔细翻看关于济州岛的文牍，惊讶的发现在大明建立后，几十年间此岛还在大元蒙人手中，后来被朝鲜李氏收归囊中，看到这里，赵烈大喜，自己正愁进入济州岛借口，此番是东风到手。

往下细看，济州岛府治在北部的济州，此外还有大静、西浦等三个较大的县镇，人口约为三万余人，朝鲜正军两千，不过，既然朝鲜师同大明，军队缺额空饷的毛病也是学的十足，现下不足千五，在州判的统领下。岛上约有两万余马匹，是朝鲜重要的产马地，赵烈一撇嘴，真是小国寡民，两万余匹战马就是其最大马场。

嗯，还是朝鲜的两大流放地之一，另一个是与建奴交界地。我靠，这与大明流放也是如出一辙，北方是苦寒的辽东，南方是未开发的海南，真是亦步亦趋啊。

杜立屏息以待，看到赵烈看得入神，不禁踅摸大人是否满意，虽经几个月的努力搭起军情司大框，不过毕竟时日短浅，也不是多方收集的济州信报大人是否满意，心中极为忐忑。

对于赵烈交代探查的朝鲜水师，由于倭国祸乱后，朝鲜水师损失惨重，光海君在位时曾想多造战船，不过由于战后财政艰难这个筹划不了了之。

时至今日，朝鲜水师主要分为四部，在全罗道有左右水师营，分驻全罗道左右道，在庆尚道左右道分驻左右水师营，在汉朝水师本寨有水师大营，以厚重龟速著称的龟船全数在此，还有部分水师在黄海道以备北方。不过大船不多，小船为主，战力有限。

“杜立，此次济州岛敌情还算详细，如果事后明证所言不虚，你等当立头功，只是，倭国之北大岛虾夷地的情形也要尽快打探清楚。”赵烈说道。

“遵命，属下一定竭尽全力。”杜立不敢夸下海口，由于倭国和大明中断一切联系，消息的打探实在太难，为了探明形势，他已经派了四五伙人到扬州、松江等到倭国有私船来往的地方打探，又从俘获的倭人那里讯问，估计这两天就应有回音。

“此外，大人交待的将威海水师过来的水师军兵家眷安置到石岛事宜，属下已经办妥，且尽力为其安置了些房舍，这些人等也都安顿下来。”杜立禀报道。

“很好，这也算是没有后顾之忧，日后你只要关注石岛的事宜即可。”赵烈满意颔首。

杜立走后，被召集来的匠户营、船厂、难民营、马场的袁义、提亚哥、尤利亚诺、吴群、里卡多等人被引进室内，几人莫名，被召集到这里不稀奇，不过，这些工坊和难民营的人一同被召集来却是头一遭。

“几位请坐。”赵烈让几人落座，“上茶。”

几人告谢后落座。须臾，热茶奉上。

“诸位，本官把你们找来，是告之你们，本官将会开创一个海外领地。”赵烈停顿一下，看看众人，葡萄牙人没有大的反应，大明工匠则是大为诧异。

“本官决定在海外领地建立工匠营、船厂、难民营、马场，因此，你们各处须分出少半人手，到新地开新厂。望你等在五天内报出你等的名单和所需物料。”

这下可是炸窝了，连葡萄牙人都是一起叫苦，无非是活计繁重，熟手抽调，人手不足。

“本官是命令，不是让你等叫苦。”赵烈敲敲桌子，终止了几位的叫苦声，“从当下起，招收新手，以老带新，别忘了我们有的是人手，近日随本官先去筹建人员，两个月后大队启程。”赵烈一锤定音。

几人不情不愿的离开官署，相互间大倒苦水，如何新手成为熟手少说得数月，如何赶得上进度。倒完苦水，几人还得分手，回去按着赵烈的吩咐办理，谁上这是上官交代，不可不从。

上番来到石岛已经颇为震动的孟广山再次来到石岛，还是大为震惊，这已经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大型城市了，炮台、码头、街道、建筑规模颇大井井有条，相比大明其他城镇，石岛干净宽阔多了，人们的脸上没有其他地方的懦弱、麻木，却多了一些欢笑、喧闹。

张庭代表他已经是议事会的一员了，如今石岛就在议事会的管理之下，这一点是最震动孟广山的，什么时候商人可以参与管理大明政务，这真是打破了孟广山的三观，如今亲眼看到石岛的运作，孟广山有容乃焉。

在张庭的陪同下孟广山好好游历了一下石岛，此次他发现，在船厂、码头、军营等地已经被禁止入内了，在难民营，孟广山感到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石岛，他不是一些穷酸文人，也不是无知妇孺，他不会简单的认为赵烈是善心大发，如果是石岛的扩建，上万的难民就已经足够了，可是此番的二十万难民所为何来。

孟广山和张庭看着中外几个工匠头目面红耳赤的争论着离开，颇为疑惑，尤其是张庭，几个工匠头他见过几面，尤利亚诺更是熟识，他在船厂订购福船时，还商讨了不少问题，不过，在他看来，彬彬有礼的尤利亚诺今日激动的情形，还是让他惊讶。

孟广山确是想着心中的措辞，石岛当下在他的生意份额中极为重要，他没想到石岛的需求是如此之大，马匹、粮食、布匹、桐油、粗麻、木炭、硝石、杂货甚至还有难民等等络绎不绝，回程的铜料、倭国物件也是给他带来了丰厚的利益。

此时，张庭带给他吃惊的消息，石岛产盐，而且成本还较低，只是没有外销。这让孟广山马上决定立即前往石岛，自家到手的盐引份额就快维持不下分销的局面了，此时有这个消息让他惊喜交加，虽说是私盐，不过，一是大明官军水师指挥使衙内主持的，二是只要夹带在官盐之中容易蒙混过关。

于是孟广山火速来到石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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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亚历山德拉号

赵烈微笑迎客。对于孟广山到来的目的，他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对于孟广山十分的看重，在石岛的商人里，目下最有实力，分销范围最广的就是孟广山，赵烈当然也是希望与孟广山加大合作。

双方寒暄完毕，各自落座。

“大人，此番鄙人来到石岛，石岛已然大成。恭贺大人。”孟广山一拱手，衷心恭贺。

“孟先生过誉了，石岛还是远远不足，辖地有限，不过，本官近日将开拓海外领地，到时还有诸多庶务让孟先生费心。”赵烈不怕孟广山知晓，孟广山已经上了他的船，须知倭国的铜料、金银不是如此好拿的，这是走私货品。相反，到时济州岛的物品外购还得麻烦孟广山等巨商，虽说价钱不是给的很高，不过量大不是，获利还是丰厚的。

“哦，如此恭贺大人，不知何许地方？”孟广山又惊又喜，喜的是又有诸多进项了，惊的是大人您这开拓的速度是太快了。

“不过是海外数个大岛，到时孟先生自知。”赵烈当然不能全部说出。“不知，孟先生此来何事。”赵烈当然明白孟广山来此必有要事，否则一个大商来到石岛这个荒凉小港只是闲聊一番，嗯，不要降低他的智商。

“大人，鄙人听闻石岛可以产盐，是否为真。”孟广山问道，本来他是打算到盐场一观，不过，盐场已经警戒，没有见到。

“此事属实。”赵烈微微一笑，他迟迟没有往外发卖，就是因为盐利丰厚，引人眼红，到时可能引得官场、商场各种大鳄纷至沓来，他闷头低调发展几年的期望落空，在大明陷入不利的局面，他可不认为赵家当下的小身板可以扛得住大明盐商这般超级大鳄。眼下，他的财力还支撑得住，先不必惹这麻烦。至于将来，他必会进入这个暴利的市场，这个会给他源源不断的财源。

“大人，不知小号可否有幸分销石岛盐货。”孟广山一阵激动。

“哦，孟先生不知可否告之赵某如何合作。”赵烈问道，作为一个曾经的商人，他大略明白孟广山的打算，这也符合赵烈低调的打算，用大明正牌的盐引掩护自家的私盐进入盐市，分销到大明各地，神不知鬼不觉的赚钱，以此加强自身的财力，对于此时的赵烈来说，对于金银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孟广山把自己的打算一说，赵烈微笑颔首，果然不出自己的预料。

“大人，另外，鄙人到石岛难民营处观看，实在是钦佩大人菩萨心肠，活人无算，鄙人深为感佩，决意为难民捐献米粮五万石，望大人收下。”

赵烈笑眯眯的看看孟广山，商人的世界真是盛名无虚，他们不同于所谓名士，凭几篇酸文几首诗词，众人追捧就可名声大造，实际庶务是一窍不通，空负盛名。

商人的成功必然有其成功之道，孟广山投人所好之道果然精深，一眼看出自己对于人口的渴望，看出自己的野心，也看出自家财力薄弱的弱点，真是老辣，不过，自己是来者不惧多多益善，自家也是看出孟广山的形势不是太妙，否则一个大盐商不至出此下策。

赵烈略一思量，欣然同意。

孟广山大喜，赵烈唤来杜立。

“杜立，此是扬州孟先生。”赵烈介绍两人相视。

“孟先生，此后商场上有过不去的恩怨，你可找到杜立，他会帮你解决。”赵烈在过不去的词语上加重了语气。

杜立施礼应诺。

“大人多多费心了。”孟广山大喜，躬身道谢，他明白赵烈的意思，这是重新有靠了。

至于具体的盐价，赵烈招来赵猛、万基与孟广山具体商议。赵烈就不参与了。

赵烈还让孟广山在扬州采买苜蓿种子，这是赵烈改良牧场的关键，他就是想在占据济州，虾夷地后，改良当地的牧场，草种，毕竟苜蓿提供的营养是当地的杂草无法比拟的，而且苜蓿喂养的成本也是大大降低的，要知道由于杂草的营养不足，喂养马匹时就需要加入很多的杂粮以保证马匹的成长，不过苜蓿喂养的话只是适量加入杂粮就可以了，大大降低喂养的成本。

孟广山当然是一口答应。

亚历山德拉号轻快的驶出了石岛湾，向南行驶着。亚历山德拉号是船厂试制的大型飞剪商船，长近四十米，三百余吨，航速在侧后风的情况下可达到十三节，三个主桅，斜帆，上帆皆备，上甲板上安装有六门甲板炮，一侧三门，分别为二十四磅加农炮，二十四磅提亚哥炮，测试后，赵烈终于任性了一回，将其命名为亚历山德拉号，并将其船号涂在船舷上。

亚历山德拉号相比于同吨位盖伦船的装载能力大大不如，毕竟为了追求船速，飞剪船的甲板低矮，相比盖伦的厚重来说先天不如，不过其航速比盖伦船提升三分之一，适合快速运送士兵和辎重。

当今日赵烈以垂钓的借口将亚历山德拉，玛塔带到码头亚历山德拉号的泊位前时，亚历山德拉惊喜万分的献上香吻，玛塔也是好奇的好好端详着这艘奇怪的大船。

在赵烈的提议下，三人乘船出海，好好体验了一下飞剪船的航速，当亚历山德拉站在甲板上经历了比盖伦、福船低矮得多的航行体验，它的操作性比盖伦船灵活，更贴近海面的快速滑行。

亚历山德拉愉悦的穿梭在船舱中，细细的探查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座船，笑容就没有断过。赵烈和玛塔始终相伴在其左右，当然赵烈无比希望这个大灯泡马上消失，但是显然玛塔就是故意的，就是怕亚历山德拉在结婚前做出什么失宜的事情，赵烈只好屈服。

一个时辰后，亚历山德拉终于走上了甲板，她可是转悠累了，赵烈的这个礼物将她砸晕了，直到此时她才醒觉过来。

亚历山德拉挽着赵烈的手臂，头轻轻的靠着赵烈的肩头，半闭着眼睛看着船边被船舷劈开的海水，闻着透着大海气息的空气，久久没有说话。

赵烈伸出臂膀久久的拥着她，闻着她的发香陶醉其中。

玛塔这个大尾巴忠实的呆在他们侧后，没有丝毫打扰他们亲热的意思，不过就是不离开，很是让人无语。

“烈，早在父母在被人害死后，我和哥哥是迷茫的来到澳门的，要晓得，我们一家原来是虔诚的天主教徒，没有想到，另一个贵族收买了几个教士，蒙骗了一些教众就以我家是新教教徒的名义冲入家中打死了我们的父母，烧毁了我们的宅院，最终让我们失去亲人远离家乡。”亚历山德拉蓝色的眼睛浸满泪水，浑身发抖，显然这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赵烈从玛塔那里打听到亚历山德拉身世，不碍乎是商业上竞争对手买通了法鲁大教堂的主教和几个教士，诬陷洛佩斯家转信了在尼德兰盛行的耶稣新教，而洛佩斯家同尼德兰确实有贸易往来，号召教众找上门去，在这时这个竞争对手找人混在人群中煽动无知的教众动手，结果就是众人打死了亚历山德拉的父母，更是一把火烧了他们的住宅，而亚历山德拉同他的哥哥正在波尔图姨妈那里做客，万幸逃过一劫，不过介于法鲁的局势，他们是有家难回了，他们已经被扣上了新教徒的帽子。

他们的姨妈不敢让他们回返家园，深怕再出现一次这样的暴行，于是，他们兄妹被安排乘坐家族的海船前往澳门投奔唯一的叔叔。

赵烈得知后是深为同情亚历山德拉的，不过亚历山德拉没有提过，赵烈也就不会主动提起，这是一块血淋淋的伤疤，很明显，亚历山德拉不愿回首，今天亚历山德拉主动提及此事，赵烈明白他真正的走入了亚历山德拉的心里，他不禁紧紧的拥抱着亚历山德拉，给她以力量和温暖。

“不过就是一些银钱的事情，就使用了宗教的力量，而法鲁的主教和教士更是助纣为虐，这让我对天主教的信仰产生了动摇，这种感觉是太可怕了，不过就是同尼德兰人有往来就被当作异教徒杀害，这不是我熟知的正义博爱的教会了，而那些平日里见面客气问候的邻居和教友的冷血更是让人害怕，这让我无所适从。”赵烈抹去了亚历山德拉脸上的泪水，抚摸她的后背，安慰她。

“烈，直到遇到你，才让我有了信心，这世上还是好人多过坏人的。谢谢你，能这样陪伴在我身边。现在你就是我的依靠。”亚历山德拉温柔的注视着赵烈，将身体安心舒适的依偎在赵烈的怀中。

“放心，一切有我，今后我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再受伤害。”赵烈对亚历山德拉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但对她笃信的天主教则是恭谢不敏，对于她对天主教笃信动摇则是乐见其成的。

赵烈轻轻的吻上了亚历山德拉的红唇，两人忘情的久久拥吻，知道喘不过气来才分开，两人气喘吁吁的笑着拥抱在一起，他们的心也前所未有的贴近。

当然，全过程都在一个好大的灯泡注视之下，玛塔小姐执拗的坚守着她的阵地，深恐某个无良的人士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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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目标济州

天启六年九月十二日辰时中，十三艘盖伦战舰，五艘武装盖伦商船，两艘盖轮巨舰，十艘福船、海沧，十五艘飞剪船装载着水手、炮手、披甲和陆营四个千总共计近万人，浩浩荡荡驶出石岛湾，向东驶去。

赵烈坐镇于卫青号上，环视蜿蜒十余里的舰队心情激荡，在远东的地界上自家的舰队可算无敌的了，当然不是数量，那是倭国和福建海盗的优势，而是舰船巨炮的破坏力。

即使是遇到等量的西班牙和尼德兰人的舰队，赵烈也有把握大破之，自己的大业真正起航了，不过，想到亚历山德拉的哀怨的蓝色泪眼，赵烈心中又是隐隐愧疚，年来颠簸流离，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方才定睛交心就又踏上征程，也不怪亚历山德拉满眼的幽怨。

“大人，众位兄弟都在等着您。”赵达过来禀报。

赵烈进入船舱时，众人起立军礼，赵烈回礼，各自落座。

赵烈环视众人，万基、李虎、赵达、齐威、穆尼奥斯、西穆尼斯、李禄、关明、韩建、陆营宣抚官夏子文，镇抚刘海涛，骑兵副千总王海州，炮兵副千总单鸣，杜立副手方宇在列。

黄汉几经折腾着要来参战，赵烈考虑到石岛大本营没有坐镇的不成，没有同意，张鼓声掠夺舰队回来一趟，也是要求参战，不过，赵烈拒绝了，财政收入不能停啊，家里虽有银山，但是也不能坐吃山空啊，况且张鼓声如今已经是老手了，换为他人，赵烈实在是不放心，好说歹说，留待下次。

在赵烈的示意下，余大宝在案上铺上舆图。

“诸位，此番我等远征的目的地在此。”赵烈一点朝鲜济州岛的位置。

众人一看，穆尼奥斯没有反应，掠夺海外领地在葡萄牙人看来真是太平常了，其他众将皆是一鄂。朝鲜一向对大明俯首帖耳，赵烈强占朝鲜的地盘，不知何故。

“方宇。”赵烈点名。

“在，大人，济州在大元时代在我中华统治之下，朝鲜李朝在元亡几十年后将其收入自家囊中，并未向我大明报备。”方宇一番解释。

“诸位，我等此番是讨回我中华失去国土，此乃是正义讨不群。”

赵烈环视众人，众人心领神会，这是大人在指挥府时就是时常讲的，行事须有正义的理由，至于是否正义那是仁者见智之事了，譬如大人讲的弗朗机人以传道布教为借口抢夺领地就是例证。

“此外，为防止将来烦扰，我等以中华军名义进入，记住，我等是马尼拉明人之后，不满弗朗机人暴虐奋起反抗，建立此军，立誓建立海外华国。”

轰，众人立时纷乱，建国了，这是神马情况，那我等不是从龙之功。一时众人激荡不已。

“谨遵大人号令。”纷纷起身应答。

“你等此后回转石岛须禁言慎行。嗯……”赵烈警告众人。

“今后数年内，我等目标是这里，这里，这里。”赵烈用手点指。

众人一看，济州岛、虾夷地、大小琉球、对马。

大小琉球、对马，大家都有耳闻，不过，虾夷地是哪，第一次在舆图上注意到这里，以前诸人在指挥府时有过听闻，不过都没放在心上。

“大人，这虾夷地是产鱼虾的，我等拿来何用。”李虎问道。

“嗯，你们须知虾夷地中大片平地，可开拓出数百万田亩，可安置数十万百姓。”赵烈说道。此时，赵烈是急需养兵屯田的所在，但是他赵家不过是大明登来一个小小武将，在大明地界上想占据一方，那是痴心妄想，赵烈只能将目光望向海外，组建舰队劫掠钱粮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这一天赵烈可是谋划很久了。

嘶，众人吸气。这可是好地界啊，石岛可是有二十万人急等安置啊。众人马上明了赵烈的目的。济州位于石岛和虾夷地的中间，按照当下的航海条件，如果是从石岛直航虾夷岛，会有不少辽民在海上病亡，没法子，航行距离太长了，如果有济州岛作为休整之地，则会大大减少病亡。因此，如果破虏军开拓虾夷岛，济州岛就是必取之地。

“当然，此地现在有虾夷人、倭人进入，不过，既然我等来了，就是我中华之地。”赵烈用拳头击打舆图，掷地有声的说道。

“是，大人，我等必为大人开疆拓土。”众人躬身答道。

万基终于明白大人让他放下石岛庶务，加入船队的原因，如今两大块的飞地等待开拓，这就是他的职责。

“从我石岛出发至虾夷地海路四千余里，我恐辽民亡于其中者众多，如此，济州岛我等须得拿下，一是中间停靠休整，二是，此地对于我石岛到虾夷地的航道之上，威胁甚巨。”赵烈当然不会让敌手有着如此钳住咽喉的机会。

“大人，济州容易，我恐对马岛不易拿下。”万基问道。“对马乃是倭国属地，我等无故夺取，倭国怕是不会甘心。”

“嗯，很好，我等动作之前，就是要不断提出各种可能，否则事到临头发觉才是大事不妙。”赵烈赞许万基。“对马也向朝鲜称臣，这是倭国将军默许的，乃是为了与朝鲜贸易，对马与朝鲜海贸频乃，我等占据济州，对马是如鲠在喉，威胁其商道，偏偏其又有自认不俗的水师，朝鲜则定会向他水师求援，如此，我等有会多一次讨取不臣之机。”

众人会心大笑，此乃是正义讨不群，正义吗，当然我方就是正义化身。

“至于倭国，丁口数千万。”赵烈摇头，一副很是担忧的模样，这也是事实，倭国民众经历百年战火，今日安宁不过二十年矣，其部众战力不是承平两百年的大明可比的。“不过，倭国部众须得跨过海峡才是。至于进击的少量倭军，你等莫非不可战而胜之。”

水师众人大乐，自家的水师数量虽少，不过，战力极强，与弗朗机人也可战而胜之，何况倭国。嗯，上陆一些部众，那是陆师之事了，幸灾乐祸的看着陆师众人。

水陆两军在人类历史上就是相互争夺的兵种，一直争夺了数千年，直到二战之时，美、英、日本的陆军和海军为了争夺本国军费的倾斜都是争斗不休。今日石岛也是如此。

破虏军陆营的列装实在满足水师枪炮之后列装的，陆营的军将们当然对于水师意见颇大，而水师自认，石岛的一切都是水师流血流汗换来的，没有水师的东征南讨，哪有这些钱粮养兵养民，你陆营不过是安享水师胜果，不知感恩，还牢骚满腹，真是可恶，极为可鄙。

因此两方的一些军将、船长们也是龌龊不断。

“我等陆营必会为公子全歼来敌。”李禄、韩建、关明、刘海涛、夏子文、王海州，单明等众将起身施礼回答。

“本将相信诸位，坐下。”赵烈说道。

陆营诸位边坐下边恶狠狠的看着水师众人，水师众人当仁不让的反击，舱室内一时剑拔弩张。

赵烈也是无语，这是世界性难题，他也是无法解决，只能尽力调和。只要不失控就是胜利，话说回来，没有竞争也体现不出活力。

“本将向来注重协同作战，日后跨海登陆作战都是水师和步营配合，如果因此出了岔子，本将唯你等是问。”话虽如此，赵烈还是要敲打一下在座诸位，万不可内斗不止，最终影响了自己的大计，这是赵烈绝不允许的。

众将轰然应诺，气氛轻松起来。

接下来，众人合议了整个进军的路程，到达济州出阵的顺序，这又是好一番争夺，李禄、韩建、关明争得的是面红耳赤，好不容易步队有了用武之地，谁也不肯落后，各个争先。

赵烈可是不管，且争去吧，不争反倒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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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登陆作战

济州府在朝鲜的府道中的地位特殊，虽然在税赋上真是少的可怜，几近于无，土地贫瘠，田亩产出有限，口粮还要从大陆运来，也就是在马匹上有所进献，只是马匹较北部的蒙古马还要矮小，重甲骑兵是不用想了，也就是堪用而已。

不过，由于此地是李氏王朝流放政治敌手之所，几十年来不下数千的罪属家眷流放岛上成为地位低下的官奴，州牧又必得可靠之人担任，不可轻忽，所以济州在朝鲜的地位十分特殊，济州牧更是如此。

州牧李真在府邸里品着香茶，思量着还有多久可以回返汉城。自家蒙大王，领议政看重荣任济州牧，当然是荣耀，只是长久离开国都汉城在此穷乡僻壤是极其不利的，济州在朝鲜政坛就是荒漠。

由于几年前的仁祖反正，原国主光海君被拘禁觉华岛，陵阳君登基称仁祖，结果，济州在原西人党，骨北派的大量罪臣家眷的基础上又加入了拥护光海君的大北派李尔瞻、郑仁宏等十余位罪臣家眷。

接着，拥立之功的大臣李适因赏功太薄，又遭到他人陷害，只能举事造反，事败被杀，李适及其叔父兴安君的罪眷又被押入济州为奴。

此地就是个火药桶子，都是前朝当朝勋贵子弟、家眷，不时有人接洽希望李真照拂某人，李真若接下，则交情依旧，反之则反面成仇，而大王和议政们又时时盯着此处，李真当真是如坐针毡，来此没多久就已经是扳着手指算返回的日期了。

赵烈的舰队一路顺畅，经过八天航行，与天启六年九月二十一日巳时初接近了济州岛，由于济州岛是朝鲜地带，赵烈的水师并不熟识其沿岸礁石的分布，只有在一艘来此走私过粮食原木的福船的带领下直驱济州港口，这是最安全的通道，当船队接近济州码头五里时，码头上突然燃起两股黑烟，接着一路的烽火向西向东而去，朝鲜军兵烽火告警了。

巨舰由于不知航路的深浅是没法登陆的，赵烈命令巢湖号、青海湖号等五艘商船，泰山、华山号巨舰放下小艇，让它们装载的两个步兵千总人员先抢滩登陆，两艘海沧船各装载着一个百总队，一艘海沧装载着兵甲随后。

登陆时尽管在船上多方的演练，还是有很多士兵身体相对不适，造成了下船登艇的速度很慢，造成一定的混乱，足有半个时辰，第一批三十五艘小艇才载着近三十个什队登陆海滩，赵烈比较焦急的看着他们接近了码头，毕竟这是登陆作战最艰险的时候，赵烈还是有点担心。

赵烈在望远镜里看到码头上不多的朝鲜官兵和两艘小船上的水手狼狈逃窜，向济州府城奔去，赵烈知道成了，如果让这几十个什安然登陆，后续就没什么可以抵挡破虏军的了。

码头不大，不过几十艘小艇还是较为轻松的停下来，兵丁们登上了码头，腿都有点发软，毕竟近十天在摇晃的船上渡过，踏上坚实的大地时，竟然有些不适了。

不过，他们还是尽量迅速的找好什队，并且根据训练时的残队排列整理好队列。此时，水手气喘吁吁的划开小艇，让开码头，因为两艘海沧靠岸了。

半个时辰过去，近五百破虏军士兵将兵甲穿上，列出战阵，几里外的济州还是只有烽烟升腾，没有兵丁出现。

于是，两艘海沧驶离，又有三艘海沧接近，卸载继续。

当烽烟燃起时，李真的冥想戛然而止，书房外的纷乱脚步打断了他的思路。

李真不悦的放下茶盏，身边侍女递上香帕，李真刚把手帕放到嘴边，门被突然打开了，李真大怒，定睛一看，是身边亲随李牟。

“何事如此惊慌，真是不成体统。”李真斥道。

“大人，码头烽火点燃，不知是否倭寇入侵。”李牟急忙跪倒答道。

李真立时明白李牟为何如此张皇，自壬辰倭乱后，济州二十余年没有烽火燃起了，这难道倭寇又一次大举攻朝。

“权彬何在。”李真还算清醒，自己就一个书生出身，战阵才是粗鄙武夫所为，自己不擅长此道，不过，身边还是有人可以咨询。

“大人，属下在。”一个身量不高，不过颇粗壮的中年汉子进入室内跪下。

“权彬，此时何如。”此时该如何是好。

权彬是李真的护卫头目，镇抚营出身，对于行伍十分熟识。

“大人，可先通秉府判，再者派人打探码头何人侵入。”权彬答道。府判就是守备济州的武将。

“哦。”李真一拍脑袋，忘了这个一向喜欢胡吃海喝的柳府判了。“权彬，使人通秉柳府判。让他派人打探敌情，命州城关闭四门，兵丁衙役上城值守。”

这时候，李真是打算把个烫手山芋扔给柳府判，反正府判就是掌管府兵，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是先闪了。

权彬应诺而出。

“更衣。”李真随后在两名侍女的侍奉下换穿官服。

朝鲜官袍是大明官服的山寨版，李真换服后一个中年老帅哥出现了。李真一展袍袖，手扶腰带，刚要步出书房，只听急速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书房外，有人向李牟禀报。

须臾，李牟叩门而入。

“大人，柳府判出门赏秋去了。没在官署。”

“柳忠玄，匹夫误国。”李真大怒，尼玛，此烽火连天兵祸将临之地，你竟然赏秋去了。混蛋。关键是老子怎么办。全然忘了他自己也是前天刚从乡下赏月归来。

“权彬。”李真喊道。

“大人。”权彬跪入。

“此时如之奈何。”李真不耻下问，这时什么都是虚的，身家性命为重，还得问明白人。

“大人可鸣鼓聚将，命军营正领统带军队上城迎敌。”权彬答道。

“哦。”李真又拍了下头，事到临头乱了方寸，是滴，军营还有正领、参领武职在，下令他们御敌就是了。

“升堂，擂鼓聚将。”李真大人终于迈出书房，往前进入官厅。

不过，令李真万分恼怒的事情又发生了。正领金彦随同柳忠玄一起出游不在，只有副领崔真石前来。李真是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自从烽火燃起事情就没有顺的时候，强忍怒气，命令崔真石聚集府兵上城防卫，打探入寇者谁。

赵烈此时是感觉很顺，一个时辰过去，一个千总列阵完毕，这里主要是李禄千总队的，也有星散的关明和韩建的属下，一个十门炮队列阵完毕。朝鲜兵丁还是没有踪影。赵烈命令千总李禄带领第一千总队开拔直驱济州城。既然是没有登陆战，赵烈不认为朝军能在野战中击败破虏军。

第一千总离去后，赵烈命令第二千总关明部登陆，此时，大家已是极为轻松了，人员登陆极为顺畅。

李真此时接到码头逃离的兵丁的报告，敌人有大小船只数十艘，百余艘，数百艘等不同的答案展现在这位州牧的面前，登时让他风中凌乱了。

还是权彬提醒，可能是兵丁们根本没有细看，或是胡言乱语。

在棍棒伺候下，只有一名兵丁咬死有几十艘战舰，不到五十艘。不过，船型巨大且古怪。权彬回去禀报，敌人有数千人。李真算是松了口气，还好，只有几千人，我征集全城百姓、奴婢守城还是很有希望守住的。于是衙役纷出，号令全城男丁上城助守。

李禄在路上就接到了夜不收的禀报，济州城城门关闭，兵丁上城坚守。

李禄点头应下，看看夜不收什长胯下无精打采的坐骑，命令他们只可慢跑，不可疾驰，打发他们走了。没法子，马匹刚刚下船，能有可用的这一个斥候队就已经不易了，不可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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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破城而入

李禄率军来到离城两里处，只见济州城是由石块垒成，颇为坚固，不过，城池不高，只有两丈来高，城上没有火炮，最让李禄吃惊的是济州没有护城河，只有一人来高不宽的护城壕，李禄撇撇嘴，这也是州城。

当炮队在离城一里的地方列好时，李禄命令四门九磅炮，六门六磅炮对准城门发射，李禄赌的就是敌军时间仓促没有封堵城门，用大炮击毁城门，破门而入。

崔真石身着鳞甲，站在北城门眺望来敌，只见敌人身着全身黑色铁甲，露在外边的衣服也是黑色的，铁盔带有面甲，只露出两眼之间的隙缝，军势威武狰狞，济州府兵与其一比反倒是杂兵。

他们队列在行走中也是极为齐整，甚至可以说是过于齐整，隐约一阵鼓声传来，和行进的步点契合。前面四列都是火铳手，后面是长枪手。一面巨大的黑底白色的虎头旗帜在海风中抖动，老虎张开的血盆大口中两颗巨牙随风而动，甚是狰狞。另有一面蓝底红字的旗帜上书斗大的李字。这是哪来的军兵，这可不是杂乱的倭寇海盗，当真猜不到。

崔真石在王国北方义州任过副尉，见识过大明的边军和蛮人的旗丁都没有如此军容。当然，许是王国的宫中宿卫营一样是好看不好用，但崔真石不认为如此。

崔真石最在意的是对方的火炮，如果击打城门的话，这是个麻烦，穷困而久无战事的济州城根本就没有千斤闸，当下一切仓促，擂石滚木皆无，没有物件添堵城门，只有等待百姓到来再堵塞城门了，当然虽说府兵缺了三成名额，也有七百人，当前列阵的只有千余名敌人，崔真石不认为他们胆大包天的敢毁门攻入，在后续敌人赶来之前，城内还来得及封堵城门。

如果有人质疑是否还有敌军，崔真石定会嗤之以鼻，肯定有，他不认为仅凭这点人手敌人就敢攻击济州，否则就不是攻城而是找死了。

就在此时，对方的火炮突然开火了，大股的浓烟腾起。

十颗炮弹有六颗击中城门，城门传出木板的破裂的响声，崔真石明白在城上继续坚守已经没有意义了，他下令在北城的四百名府兵留下一百名弓箭手在北城楼，其他的急忙下城整队去了。

四分钟三次齐射，炮队百总黄松满意的点点头。

“弟兄们，加把劲啊，城门就要打掉了。”宣抚官段文泽喊道。

呱噪，黄松撇撇嘴，什么宣抚官，就是知道耍嘴皮子。

“快，快，加快，我们马上就破门了。”黄松大喊。

一众手下忙碌不堪的将弹丸放入，点着火绳。

“轰，轰。”烟雾又一次腾起。城门中间被打开一个一人来宽的大洞。

“还不够，再来，只要一次了。”黄松声嘶力竭的喊道。

刘福贵、邹怀恩、老廖、高波等数百兵丁伏在离城门不足百步让开火炮射界的地上，等待着攻城的号令，他们所在的百总作为韩建部先头抵达的部分划归李禄指挥，先行开赴济州城。

“他娘的，这大炮也太响了，连地上都震得晃动起来了。”老廖吐了口灰骂道。

“这也算响，没见识。”刘福贵撇撇嘴，“你看看那舰炮炮筒子多粗，咱这是多细的炮筒子。”

“轰，轰。”又是一轮齐射，城门挣扎着慢慢的倒了下去。

三声号响，兵丁们向城门快步前进，两个百总的火铳手在离城近百步的位置停下，三个百总的火铳手与长枪手编队冲向城门，在护城壕前，四个什的士兵将四个两丈长的云梯搭在护城壕上，其他的兵丁沿着云梯冲过护城壕，冲向城门。

百余名朝鲜弓手开始向他们放箭时，近百步的两百名火铳手分为四列，依次开火，砰，砰声响起，烟雾缭绕，城楼上十余名朝鲜弓手惨呼倒下，其余的弓手不敢探头，只能在城墙上向天上漫射，准头几乎没有。

刘福贵气喘吁吁的与全什弟兄们一起跑着，他们什是第一排，城上散乱的洒下箭枝，刘福贵肩上中了一箭，他感到肩头一顿，不过没有痛感，没有入肉。就要进入城门了，后排的第二排第三排是火铳手，眼前一黯，他们进入门洞了。

崔真石大恨，当他下令手边仅有的十几个火铳手瞄准门洞开火时，只有一个火铳手的枪响了，只有一个，府兵平时的操练可见一斑，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崔真石立时明白，府城完了。

他带领百余名长枪手冲向敌军，此时唯一的希望是把敌军封在门洞里，不让他们发挥出人数的优势。

但是当两股人潮在门洞里相遇时，崔真石念头马上幻灭了，府兵的长枪只有一人多高，可是敌军的长枪有一丈长，对碰的结果就是第一排的府兵全部阵亡，噗噗的声音响起，府兵尽皆倒地挣命，敌军势如破竹。

刘福贵举起长枪疯狂的前刺，收回，前刺，收回，对面倒地的朝鲜府兵的惨嚎和喷洒的鲜血根本不能影响他，在辽东流亡的年月见到了太多的鲜血和死亡，这都不算个事。

前边的两个敌人倒下，其中第二名敌人只差少许就刺到刘福贵，不过就短了这么少许。第二排的火铳兵插空向前方的敌兵开火，砰砰，烟雾在门洞里弥漫开来，门洞里一片惨叫声，第三排的火枪手向看不清的烟雾里开火，刘福贵一什人脚下不知踩到什么跌跌撞撞的冲出烟雾进入城内，只见朝鲜府兵已经是转身逃窜。

原因就是一些连滚带爬的出来的几个朝鲜伤兵，有的被枪刺穿腹部，有的被火铳击伤胸口，他们惨嚎着打着滚进入城内，登时吓傻了从未经历战阵的府兵们，他们仿佛是受了惊的兔子返身就跑，而崔真石已经在门洞里被火铳击中身亡了，没人再节制他们了，济州府城就在眼前。

刘福贵大口的喘着粗气，和全什其他人停下休息，交战的时间不长，不过，他们是第一排，也是最紧张的，搏斗最激烈的一排，敌人逃跑，他们都是感到压力一松，这才感到身体上和精神上的疲劳。后面的其他进入的兵丁快速越过他们冲入城内，开始扫清残敌。

李真心焦的在官署内等待着，当听到轰轰不断的炮响，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他一咬牙做了下来，一盏茶的功夫，炮声停息，远远的他听到厮杀的声音。随后开锅般的声响由远及近，败了，城门失守了，纷乱的喊声传了进来。李真反倒不再颤抖了。

“大人，随小人们从南门出去，前往西浦。”李牟，权彬进来说道。

“李牟，你带人从南门出去往西浦，找到船去海南郡，丽水郡水营告急。”李真说道。

“大人，我等一同前往，您不可留下，倭寇猪狗不如，小的怕……”李牟含泪说道。

“李牟，本官今日丢失府县，回去也是缉拿问罪，家眷罚为罪属，看在本官对于多年提携的情份上，速去禀报。”李真咬牙道。

“遵命。”李牟一咬牙含泪而去。

“权彬，你护送他去。”李真说道。

“大人，我是您的护卫。”权彬没有移动。

“权彬，你以为我还需用护卫吗。有你护卫，李牟大有可能返回全罗道，可减我罪行。速去。”李真大喝。

“遵命。”权彬躬身施礼而去。

李真强打精神，站起身来迈步走向墙壁，拿起挂在墙上的跟随自己二十年的佩剑，嚓的一声，李真将佩剑抽出，一抹寒光映在李真脸上。

李真回手挥剑抹向脖颈，剑到脖颈，说什么李真也下不去手，三番五次，李真只是将脖颈的皮肤磨破，从容赴义难啊。

“护卫。”李真羞恼的大喊，只有叫来护卫帮他自杀了。

外面无人应答，想是各自逃命去了。

李真欲哭无泪，大悔赶走权彬，自杀不成啊，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事到临头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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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夺取府城

当李禄带人进入官署时，发现李真呆呆的坐于文案后。

“他可是你们府牧大人。”李禄问一个在官署外被抓住的披头散发的小吏。

“明人老爷，正是，此人正是济州牧李真大人。”小吏用磕磕绊绊的汉语赶忙回答，恐怕恶了这帮杀神，他胆怯的看着面前全身俱甲的数十明军。

流利的汉语在朝鲜社会中是贵族的标志，朝鲜最初没有文字，就是使用汉语，直到十五世纪世宗大王发明了朝语，但是汉语还是贵族特有的语言文字，他们以使用汉语为荣，不似后世朝鲜半岛去中国化，连首都汉城名号也嫌弃，感到羞耻，改为首尔。

李真鄙视的看看小吏，粗鄙之人，汉话说的如此的磕绊，嗯，不对啊，他们不是倭寇吗，如何使用汉语。李真李州牧彻底缓过神来。

“本官是朝鲜济州牧李真，不知你等是何人。”李真颤声问道。

“我等是南洋汉人，今次是收回中华故土而来。”李禄大刺刺的说道。

“汉人，我朝与大明修书交好数百年……”李真急道。

“李禄，你小子极不厚道。”“李禄，你奶奶的，自己吃独食。”韩建、关明气哼哼的走了进来，戟指李禄大骂。

“两位息怒，息怒。”李禄嬉皮笑脸的回答。“这不是兄弟试探攻击一次，不想李朝兵丁太弱，一下就攻了进来，呵呵，便宜了老李我。”

“你小子真是如大人所言，铜墙铁皮。”关明大恨。

“嗯。”李禄马上严肃起来，“慎言啊，慎言，朝鲜国济州牧在此。”

“你。”关明气极无语。

“李真李大人，现下你就在此等候我家大人发落吧。”李禄斜睨李真说道，随后大刺刺的离去。

李真闭口不言，原来只是一个部将。

两个壮实的披甲兵丁进入室内，站在门口看押李真。

“你家大人是哪里人士。”李真和蔼的问道。

“休要多言。”黑面的一人圆睁双目喝道。

李真马上收回自己想要窥探的小聪明，一语不发，继续呆坐。

三个千总队在全城搜捕，三百余府兵被俘，还有三十余名衙役，十来名小吏被俘。

赵烈带领着好不容易运送上岸整队完毕的少半个骑兵千总队以及自己的两百人的卫队进入济州，城门外站着的已经是本队的军兵了，齐齐向赵烈行军礼，赵烈回礼，进入城门，出了门洞，但见城门口堆积着数十名朝鲜兵的尸体，流淌着斑斑血迹。

城内街道狭窄肮脏，污水横流，除了少数光鲜的建筑外，大多是茅草房子，破烂不堪，显示了济州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赵烈心道东亚几国此时都是相同的路有冻死骨啊。

来到官署，赵烈下得马来，看看这个标准的朝鲜风格的建筑，在赵烈看来就是大明风格建筑的山寨版。

进入官署，衙内装饰有够简陋，很多物件都是陈旧老物，此时，李禄与关明，韩建上前施礼，赵烈回礼。

“大人，济州牧李真被俘，济州判和正领不在城中，副领崔真石阵亡，杀死杀伤敌兵八十余名，俘获三百七十余名，我军十一人轻伤，现下，济州府库已封，我军已经接管城门城墙。”李禄禀报道。

“此番我军顺利攻下济州，李禄可计首功。”赵烈说道。

李禄躬身施礼拜谢，乐的见牙不见眼，一旁的关明、韩建这个羡慕嫉妒恨。

“镇抚是否将功劳记录下来。”赵烈问道。

“大人，全部记录，没有遗漏。”李禄回道。

“奖赏先攻入济州城的一什每人五两白银。”赵烈一看就知道，唯有城门的战斗激烈了一点儿。

李真被人带了出来，看到一个身穿全身闪亮盔甲的高大男子站在那里，身边十余个人簇拥着他。

“你是济州牧？”此人除下头盔，只见一个面目黝黑的年轻人微笑着看着他。

“本官是济州牧李真，不知大人为谁？”李真挺了挺不太高的身板，既然不是倭寇，而是明人，那么就是有道理讲的嘛。李真觉得早先失去的力量有回到体内。

“我等乃是吕宋华人，此番是收复我中华故土而来。”赵烈左手将头盔递给护卫，右手整理一下发髻。

“济州千百年来是我朝鲜旧土，两百年前收于蒙元，并非是大明国土。”既然是论理，李真恢复了朝鲜济州牧的气度，激辩的是须发飞扬。

“蒙元故土皆是中华之地，你等小国收回中华故土，可向大明皇帝报备，等待大明皇帝安置此地。”赵烈不屑的打断他。直指核心。

“这……嗯……”朝鲜李朝王位更迭，册封，国土变迁都要承书向大明皇帝报备，这是百年来的中华属国的本分，只是这个济州岛李朝真是没有报备，这是因为，他们发现大明忘了这个海外飞地，完全没人了解，如果他们上书知会此事，大明朝廷中必会有人要求收回，这是个无比麻烦的事，所以李朝是秘而不宣。

李真此时就是激辩无双，也不可能厚着脸皮说是已经报备如何，这可是有据可查的。

赵烈笑眯眯的欣赏了李真尴尬的表情，“济州之事，你朝鲜李氏是肆意欺瞒大明万岁，想大明为你李朝付出百万银两，几万人的死亡换回你朝鲜李氏的江山，没想到李氏却是背主之奴，私下藏匿大明故土。嘿嘿……”赵烈讥讽道。

李真是惊惧交加，浑身筛糠。

赵烈一摆手，“将其押回府中看管，不得随意出入。”

上来几个兵丁将李真架出而去。

“大人说的就是有道理，你们看那老头吓得浑身抖个不停，真是解气。”余大宝一旁嘿嘿的笑着说道。

几个人一翻白眼，靠，都说你小子缺根弦，娘的，你小子才是大奸似忠，看看你这马屁拍的多顺啊。

赵烈哭笑不得的敲一敲余大宝的头盔。

“万基，从现在开始，你这个济州岛主开始上任了。”

赵烈笑指万基，万基躬身应诺。

刘福贵不知道自己什每人被赏了五两白银，他正在给邹怀恩裹伤，说是裹伤不过是不时给邹怀恩擦擦血迹，邹怀恩被唯一打响的火铳弹丸打掉了一小块左耳，当时没有发觉，当大伙冲入城内，歇下休息时，邹怀恩变成了一个半边血人，整个脖颈和肩头被血迹染红，刘福贵大惊，泪水立马流了下来。

“怀恩，你伤在哪里啦。”刘福贵大喊。

“福贵，你让我好好看看，我没感觉到那里疼。”邹怀恩迷惑的说道。

“怀恩，你可别吓我。”刘福贵惊疑道，留了这么多血感觉不到疼，这人还有好嘛。

老廖等人也是围了过来，在肩部颈部细看，没发现伤口。

“哦，我左耳有点疼。”邹怀恩皱了下眉。

刘福贵仔细一看，邹怀恩的左耳上沿缺失了蚕豆大小的一块，血流不止，刘福贵的心终于放下了，自己就剩下邹怀恩一个亲人了，他要是要个好歹，自己就是孤身一人了。刘福贵赶紧给邹怀恩处理伤口，不过，伤口不大，血却时不时流出一些，十分讨厌。

于是，直到这会，他们被派来守南门，刘福贵还得时不时给邹怀恩擦血。

“怀恩，当时俺以为你不行了，心里怕的不行。”刘福贵脸看着一边，不想让邹怀恩看到他眼里含的热泪。

“福贵，俺不能死，俺还打算跟着大人打回辽东，给刘叔刘婶修个坟，给俺妹妹修个坟。”邹怀恩看着远方的绿色的大地说道。

是啊，如果以前打回辽东是个奢望，现在看到大人无往不胜的手段，这是个希望了。想起辽东冬日的大雪，春季全家人在一起的耕种，夏季的凉爽，秋末欢快的收获，两个人一时想的痴了。

赵烈没有下令向其他几个县镇进击，经过十天的航行，马上投入攻击，军队都是疲惫不堪的，战马更是萎顿，赵烈决定休息三天，反正城池人口是在岛上，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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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李玄

济州城内大半都是官奴，自由民较少，他们每天为填饱肚子忙碌，当然他们对于李氏的垮台还是欢迎的，毕竟他们从贵族中人成为奴婢，都是历任李氏国王作为，他们对于朝鲜李氏是恨之入骨。

不过，当前他们最关心谁让他们吃上下一顿饭，毕竟上一顿饭已经是昨日早上的事了，现在他们饿了一天一夜了。

当城内出现十数个施粥点的时候，他们急忙聚拢过去，只见稠密的菜粥冒着香气，冲击着他们空空的肠胃，许多人眼都红了，不少人望前挤去。下一刻一顿棍棒打来，维持秩序的军兵们手拿棍棒一顿敲打，总算是维持好秩序，官奴们胆怯的看着身材高大穿戴齐整，眼冒凶光的外来明人军兵们乖乖的排起队来。

昨日被抓获的十余个小吏有了用武之地，每个施粥点一个，负责安抚情绪，招募人员。

“明人老爷说了，招募人手，修筑码头，栈桥，每天一稀两干三顿饭管饱，做工做的好每月还有半两银子，有做工的到我这报名。”小吏宋哲下一刻被报名的人淹没了，开玩笑，什么时候官奴好好吃顿饱饭，还一天三顿，从前都是一天两顿吃不饱饿不死，每天干活没有工钱，这番干的好还有半两银，那肯定是去啊，不去岂不是傻子，至于说是骗我等，骗我等什么，我等还有什么好骗的。

“大人，济州库房中有银两千七百四十三两，米两万八千余石，弓五百七十余，箭万余，长刀一百八十把，长枪三千五百枝，棉甲四十七，铁盾十六面，木盾九十六面，军衣二百三十余，棉花两千三百斤，战马一百一十余匹，劣马四十五匹。”

听镇抚刘海涛讲完济州俘获，赵烈一咧嘴，这就是朝鲜的州府库藏，他娘的，都不如大明的千户所，库房里竟然没有铁甲，也是难怪，昨日看到朝鲜府兵褴褛的衣衫和大明军户有的一拼，大家是大哥别笑二哥。赵烈暗附这也难怪建奴每次攻击朝鲜都能汉江牧马。

“大人，我等筹划从石岛运来五万人在此耕种，另外，还得将这里码头，马场重新修建，毕竟此后一年我等须源源不断的从石岛运送人口，粮食进入济州，只是，此地码头实在是不堪用度。”万基说道。“此外，在码头应修建几处炮台拱卫码头。”

“好，你等思量甚为周详。另外，在济州城外修建一大型难民营以便难民在此休息，再出发到虾夷地。”赵烈补充说道。

“李禄，你说说，此番战斗所出现的问题。”

“大人，此番作战，最先要说的是兵丁们大多不会游泳，在船上晕船者甚多，下船身上乏力，再者，当前我军长枪兵与火铳手与对阵尚可，敌一败退，我军兵丁手持长枪颇为沉重，追速不快。”李禄站起身来。

“嗯，很好，看来我军得组建登陆作战营，还得组建一支轻装队伍以便追击。”赵烈暗附，看来后世的海军陆战队是正途啊。此次只是小小的战斗，以后这番战斗多且规模大，现下业余的表现可是支撑不住啊。

“我命。”众人急忙起身，赵烈心中暗附，这番景象怎么同后世影视节目中蒋总统布置作战时这般象呢。“今日起，万基、马涛肩负治理济州之责，望你等相互配合不负所望。”

万基，马涛躬身应诺。

“韩建，你部与一个马队百总一个炮队前往西南夺取大静。”

“遵命。”韩建应答。

“关明，你部与一个马队百总一个炮队前往南面夺取西浦。”

“遵命。”

“李禄，你部往东夺取城山。”

“遵命。”

“大人，此番三个千总全部前往东南，济州安危……”万基问道。

“无妨，济州这里我们有舰队，还有两百余名骑队，还有船上披甲，至于李朝，即使他们收到信息，怕是也得一两个月商议才能有所动作，此时，济州大局已定。”赵烈不在乎的摆摆手，全罗道根本做不了主，只有禀报汉城，至于李朝朝廷上争论不休以及决断的拖拉那是绝对和大明有的一拼，等他们商讨完毕，呵呵，如果自己没记错北方应当有事了吧，到时什么都结束了。

“李虎。”赵烈唤道。

“属下在。”李虎起身应答。

“你率领七艘盖伦商船，五艘盖伦战船，十艘海沧回返石岛，运送粮食，水泥，难民来此。”赵烈吩咐道。

“属下遵命。”李虎答道。

“穆尼奥斯。”赵烈唤道。

“大人，属下在。”

“你掌控八艘盖伦战舰舰队，防护济州，派出十艘飞剪船警戒朝鲜水师。”

“遵命，大人。”穆尼奥斯应答。

码头上还是忙乱不堪的，人员上岸后、粮食、火药、火炮、马匹，都要上岸，只有几十艘小艇和海沧在两三天内运送，船员，水手也是极为疲劳的。

蓝三现在是在兴凯湖号上任副水手长，今天指挥船上的小艇运送米面和高粱已经是六个来回了。他擦擦流淌下的汗水，咽了口吐沫，嗓子渴得冒烟。感觉两臂酸痛，这都连续划桨累的，不过，还得坚持完，这番回去，就有水手替换了。

到了岸边，蓝三发现来了许多的朝鲜人到码头搬运辎重，他们大多身材矮小，身体瘦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不过，倒是极端的听话，胆怯的看着全副武装的兵丁。

宋哲和另一个小吏朴正熙负责朝鲜奴婢的协调，毕竟朝鲜奴婢大多不懂汉语，但是其中不乏有心人。

李玄是李适的族侄，曾在咸镜道担任参尉之职，依仗李适在当地的权势也是一个纨绔子弟，嫖妓走马不亦乐乎，甚至李适攻入汉城时，他也是振臂欢呼，以为王公贵族的日子到了，不过，旋即李适败北，作为李适一族他也被放逐济州岛，成为官奴。

作为一个富家公子成为奴婢，随时有人凌辱与你，每天干不完的活计，这让他无论如何接受不了，他到岛上已经苦熬了两年多，原来微胖白皙风度翩翩的勋贵子弟，现在变得干枯黑瘦，就算是当年的狐朋狗友面对面也不相识了。

李玄再也熬不下去，他最近和家里的兄弟筹划夺船前往倭国搏个生路了。

李玄扛着一袋子杂粮往城里走去，这一个距离是半里，交到下一个点传递下去，李玄虽说养尊处优，不过，也正因此没有落下病根，两年的辛苦反倒锤炼了其体质，眼下这点活计是没有问题。

李玄发现军兵们都是汉人，他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是的，虽说他少时胡闹，汉语也就是懂得大略，不过毕竟还是懂得不少，最少比宋哲那个卑微小吏要明白，再者，看汉人的阵仗这是打算不走了，不走，就意味着要与朝鲜李氏争夺济州，那么他这般与李氏有着深仇大恨的人就应该是汉人们需要的，毕竟他们比普通的朝鲜人忠诚多了。

李玄干完一天的活计，虽说自己的身体非常疲惫，精神却是好多了。他默默筹划如何引起汉人的看重。

当李玄返回城内，离城门还有一百余步时，一阵欢呼声传播开来。

“我们不是官奴了。不是了，我们自由了。”李玄听到这些话语，急忙跑到城门，即开人群，只见城门用朝语贴出告示，至今日始，吕宋明人废除卖身契以及济州奴婢制度，自此主从之间只有雇佣关系，全部官奴、私奴都成为自由人。李玄的泪水不禁涌了出来。自己也是自由人了。

在回家的路上，李玄不断看到有人刚刚知道消息，出来观看告示，接着就是癫狂的表现，狂喜着，痛哭着，默默流泪着。

离家不远的地方他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挪动着自己老迈的双腿走着，嘴中嘟嘟囔囔着，孩子们不用受苦了，不受苦了，最后累的瘫坐地上。今日的悲喜让李玄也是难以承受。

当他走到离家百米时，自家白发苍苍的老母也倚门而望，此时，李玄的泪水也是流了下来。

他疾走两步跪倒母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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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投靠

李玄今天一早把自己最好的衣服找了出来，说是最好的衣服，不过是月白色的棉服，在以前的时候不过是自己最下乘的衣服，也是多亏如此，查抄家产时，衙役们也是看不上眼，留了下来。

老母亲帮助他把衣服穿戴整齐，弟弟李载也是打扮干净，老母和妹妹李姬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李玄回头望着自家茅草房顶的土坯房子，暗暗发誓一定改变自家的境地。

两个人来到原济州府衙，只见八名披甲的兵士站在门口，四人手拿长枪，另四个人腰胯长刀，屏息而立，目光炯炯的注视门口的动静。

“兵爷请了，小的咸平李氏求见明人老爷。”李玄上前躬身施礼。他也不知道谁是头目，只好是向着几人施礼。

“你有何事。”一个中等身材强壮的兵丁走向他。

“大人，我等兄弟是原北部咸平道李氏一族，通晓汉文，不知明人老爷可否聘用我等。”李玄硬着头皮说道，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就没有讲理的兵。只是为了出人头地，他拼了。

“你等着。”兵头大约明白他的话，叫他等待。自己转身进入。

过了盏茶功夫，兵头和一个大明文士模样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你就是前来自荐的朝鲜人？”明人问道。

“是，明人老爷，我等兄弟勉强通晓汉文，前来自荐，自感唐突，望大人不要见怪。”李玄说道。

白士第本是文队中人，向来随马涛、徐鸿一起处置庶务，今日一早，门前护卫来报，有朝鲜人自荐上门，马涛一愣，因为他正草拟招募告示，毕竟重新丈量田亩，分配土地，收取赋税，没有懂得汉语的当地人不成，不过，就在他刚刚草拟完毕，由宋哲翻译后，出了此事。于是马涛叫白士第处理此事。

“哦，可通账目？”白士第问道。

“大人，我略通账目。”李载回道。

当年按家中规矩，李玄出仕，李载负责家中财赋，田亩账目自然精熟。

“哦，你的汉语比你哥哥的纯熟。”白士第一听李载的汉话相当的不错，还是一口的凤阳官话。此时，他就相信李氏兄弟一定是贵族子弟出身。

“多谢大人夸奖。”两兄弟答道。

“随我进来。”白士第向府内走去，两人刚要进入，两个护卫拦住他们，探摸他们的身体衣物，另两个护卫手按长刀戒备。搜查完毕后，两个人跟着白士第进入官署。

李玄是第一次进入官署，看到官署的老旧，不禁吐槽还是一个府城的官署，如此的粗陋，丢了朝鲜的脸面。

两个人进入一个厢房内，只见四五个明人在伏案忙碌，一个朝鲜人服侍在侧，白士第走到马涛面前。

“马大人，此是原咸平道贵族李氏兄弟，知晓汉语，略通账目。”

“哦。”马涛抬头看看两人，“你们过来看看这幅告示与原文意思是否一样。”

李玄、李载明白这就是考量了，如果能够过了，他们基本就是差不多了，能成为明人属下的吏目，通不过，就要够呛。

“嗯，这里应是账目的帐，这里应是人员的员……”须臾，李玄、李载指出了五处错漏，宋哲则是羞红了脸，他晓得自家汉文说还尚可，写吗就有点马马虎虎了。

马涛一看就明白了，李玄，李载比宋哲强多了，不过，李载的汉文、账目更好一些，这兄弟二人倒是急需的人才。

“李载，你留在此处，起草文牍，整理账目，月饷一两白银，如尽心尽力还有奖励。”马涛当即吩咐道。

“多谢大人。”李载大喜，急忙跪谢。

“李玄，你先到港口帮忙，近日我军兵发其他县城，你随军通译。饷银同理。”马涛吩咐道。

“多谢大人恩典。”李玄转忧为喜，刚刚他以为没有希望了，真是峰回路转，对于职位也是极为满意。他秉性就是不喜文牍，此番正和他的心意。

介于庶务繁杂，李载立即投入整理账目田亩的事物中，李玄反倒是可以回家通报一声，再到码头帮忙。

李玄意气风发的往家中走去，也许饷银不多，但是从贵族公子跌落到奴婢的李玄格外的珍惜，自己在痛苦中多少次的嘶喊，让老天给自己一个机会，只有一个就可，让他改变自家的命运，也许老天真是开眼了，这个机会自己一定抓住了，恢复往日家族荣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毕竟在明人手下没人在意李家反叛的过往，甚至可能还是晋身的阶梯。

李玄的狂喜不提，赵烈此时站在码头旁也感受到了朝鲜人的欢喜，与昨日不同，今日朝鲜人干活极为的卖力，遇到明军兵丁是满心欢喜的施礼、鞠躬，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破虏军初获济州人心。

赵烈暗附，过两日再把分配田亩消息发布出去，济州岛上除了一些地主外，大部人心都会归附，到时李朝就是来攻，济州百姓自己都得和他们拼命，这就是均田这一大杀器的妙用，再把汉人迁来几万，大事定矣。至于唯一受损的些许士绅地主赵烈需要在意吗。赵烈相信到时，济州就是自己的基业了。

两天的时间，骑队全部运送上岸，火炮、辎重也是启运完毕，商船队在李虎的带领下回返石岛，而穆尼奥斯则是负责掌控留守战舰。

万基带领着匠户营的提亚哥、船厂的桑斯、林苍、马场的顾酩、里卡多、难民营的吴立、吴波等各处的先遣人员，在济州城附近选址，由于船厂只能在港口附近选址，也是可以依靠港口军力的保护，所以，桑斯、林苍开始在港口往东和往西十里范围内探查水深，礁石情况，以便确定最后的地址。

而难民是由海路运来，所以也只能在济州附近选址，毕竟海路漂流过来，身体虚弱，得就近找到地方休整。所以，吴立、吴波也是忙碌开来，就在济州城附近查看。毕竟，二十余天后，第一批的人员将至。最起码营地得建立起来，至于具体的道路、公厕、学堂等还要等大队人马到后才逐步建立起来。

马场的顾酩、里卡多则同李禄的东向的讨伐队出发，一旦拿下城山，立即夺取马场。

匠户营就得精挑细选了，首先，必须得是有水的地方，匠户营用水量大，而且还得稍微僻静一点，便于保密，再者，还得离马场远一些，毕竟试枪试炮不容易惊吓马场。所以提亚哥在五十名护卫的保护下出发探查去了。

赵烈和万基则忙于为陆军和水师建立军营，毕竟这里是自家势力的中转站，往南威慑东海、南海，往东，通往倭国、虾夷地，往西北，就是建奴的辽东了。这里驻守的会是军队的主力，方便随时增援各处赵烈的领地，所以军营和水营都得建造的够大才可，此外，炮台的布设也得和军营、海港、船厂一同考量，炮台毕竟肩负护卫港口、军营、船厂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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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夺取全岛

在济州岛行军真是个麻烦事，关明愁眉苦脸的看到一门九磅炮又一次陷入泥坑中，两匹马如何拉拽也拖不出来大炮，于是，关明千总又一次把自己护卫的战马贡献出来才把大炮拉出来，不过，自己的马也是累得无法驼人了。

两天过去了，关明只走了多一半的路程。关明明白自己选择道路错误，如果是同韩建一同从岛西侧沿着官道抵达大静，再向东到西浦，也比自己选择的穿越中部山区来的快。现在是完全被炮车和辎重车耽搁了，尤其是炮车极为沉重，一旦陷入就是个大麻烦，他不禁大骂这帮子朝鲜官老爷，修个路你能死啊。

当关明在山区里苦逼不已的时候，韩建倒是顺风顺水的抵达大静城下，此番他的对手正是济州府判柳忠玄和正领金彦，两个人在柳忠玄的庄子上赏月，也就是趁机出来腐败一下，喝点花酒潇洒一番，当倭寇入侵，府城失陷的消息传来，两个人都傻了。

府牧李真自有其罪责，自己两人是掌控军队的，事发时却不在城中，加上失陷府城的罪名，即使自己家族在朝中有点势力，那也是只能保命而已，发配戍边是肯定了，当下还只有最危险的北方一地了，济州岛丢了嘛。两个人惶惶然带领护卫家奴几十人逃往大静县。

一到大静，两个人与县令罗敏浩一同整顿防务，号召百姓中的青壮加入守城队伍，同时，封闭城门，于是由三百名府兵和一千名青壮的守城队伍诞生了。

旋即他们接到消息称攻入府城的是明人，登时，他们惊诧了，大明与朝鲜一向和睦，如何是明人，但是，后续的消息确认确实是明人，于是本是同仇敌忾的气氛消失了，如果是倭奴攻入大静，那么大静不会剩下多少人了，但是明人到此，我们是可以讲理的，大明一向是与我朝鲜兄弟相称，三十年前更是义助我大朝鲜抗击倭寇。

罗县令主张议和为贵，千万不可伤了和气，少了回旋的余地，文人向来如此，办事从来留有退路。

柳忠玄和金彦则是主战，无论如何明人是攻占了我府城，即便是明人，也可能不是大明官军，说不定是大明海寇。

于是，达成的协议是敌人到了再看，但是，抵抗的意志是大大降低了，内部分裂了嘛。

在朝鲜就连百姓都知道与大明说什么也不能生死相拼，那是朝鲜的宗主国，太上皇啊。

当韩建的兵马抵达大静时，韩建看着一丈多高的破败的夯土城池，只有城门楼包了砖，连个护城壕都没有，心说这也是县城，都不如家乡登州的一个千户所。

一千余名马步炮军列阵在城前，此时柳忠玄和金彦都看出来来敌训练有素，行动整齐划一，整个军势气势如虹的排列在城外，气势逼人，乃是劲敌，再看看自家的破衣烂衫的千把人，真是守城都守不住。这时，看到对方没有竖起大明旗帜的罗县令却是战意甚高，不是大明官兵嘛。

敌军来到离城只有半里时，队伍中跑出一个朝鲜人。

“大静父老，我乃是济州城人士，大明军爷不远数千里来到此地，就是解救我们奴婢的，前几日，大明军爷已经豁免济州全部官奴，私奴，济州已经没有奴婢了，今后，济州老爷们的下人只有雇佣的，没有奴籍了。”李玄的一番话语，让大静城头乱成一片。

千余青壮里大部是奴婢，听到此处吵嚷声四起，毕竟这是天大的消息。如果是真的，还抵抗个屁，赶紧开门相迎啊。当然，这个消息是让他们半信半疑的，但是，守城的意志在他们心中是全无了。

罗县令和柳忠玄、金彦到处灭火、弹压，总算让队伍安静下来一些，此时，炮声响了，十门大炮接连打向城门，此时，罗县令和柳忠玄，金彦面临同崔真石一样的处境，他们不知府城陷落的具体过程，也不知道敌人大炮的威力，同样没有堵塞城门，于是他们悲剧了。

城门被几轮火炮击碎后，步兵入城，队伍在从城上转到城下迎敌之时，过半的奴婢逃跑了，韩建的先头部队用几轮火铳击碎了大静府兵的抵抗意志，于是，又是变成了城内的追逐战。

大静被攻陷，罗县令被俘，府兵二百余人被俘，柳忠玄、金彦和五十余府兵、家丁战死，韩建部只死了两人，伤了近二十人，这也令韩建大为不满，毕竟李禄攻下济州没人阵亡。憋着劲同李禄较量的韩建大怒，斥骂了手下百总们半晌才顺过气来。

入城后，李玄立刻起草并封贴出废奴令，立时大静的农奴、家奴欢声一片。

由于对于死伤的不满，于是韩建打发一队夜不收到西浦打听关明进攻西浦的消息，他是祈祷自己千万不要是最差的一个哦。

结果令他惊诧，西浦没有明军来攻，而且，夏季台风猛烈崩塌了南面的夯土城墙，哈，韩建当时就猜到关明在山区遇到麻烦了，于是他立即带领着一百余名骑兵当先直驱西浦，五百步兵随后。

西浦只有一百余名朝鲜兵丁，守卫着没有城墙的城池，当韩建带领一百余名骑兵飞驰进入城内时，西浦是毫无反应，骑兵的行动太过迅速了，朝鲜府兵根本来不及抵抗，破虏军就进城了，府兵最后全部投降，韩建未损一兵一卒拿下西浦。

韩建在西浦忙过一个晚上后，第二天一早，悲催的关明姗姗来迟，看到自家的旗帜在海风中飘扬，关明大骂韩建，不用想，东部山路崎岖，李禄插上翅膀也来不到西浦，只有这个貌似忠厚的韩建才能坏自己的好事，关明这个憋屈，两次用兵都是没有自己什么事，这个千总当的实在是窝囊，无颜见手下兵将啊。

关明直闯进城，韩建是笑脸相迎，关明是张口大骂，韩建是一再赔笑，并且是马上带人回返大静，反正西浦自己拿下了，让关明骂两句也没什么嘛。

李禄其实比他们轻松多了，城山就没有城墙，只有一个建造不全的围墙，李禄带着骑兵与护卫一个冲锋进入镇内，战争就此结束，麻烦的不是这个而是马场，当李禄、顾酩、里卡多带领着五百兵丁赶到济州官办马场时，发现马场里的马实在是让人无语。

济州马场的马是蒙古马与当地矮脚马的杂交，由于朝鲜引进蒙古马不易，毕竟这是需要大笔银子的事，想想赵烈自己的百多匹安达卢西亚战马和几百匹的蒙古马的母马就花费了多少银两啊。所以财政一直不富裕的李朝引进的蒙古种马的素质一般，所以马的后代也就是差强人意，加上官办马场，那真是一沾上官办二字，吃空饷、喝马血、抽条等龌龊事不断，马场的马能吃饱肚子都是奢望，就不要提健壮了，每年冬天都得死个几十匹的马。

石岛马场来的顾酩发现济州马场就是把马赶到田野里随便吃草，问了一下，冬天也是一样。这真是滑稽，济州野草不是苜蓿，不能提供太多的养分，于是悲剧了。

顾酩抽样了马匹的身高，平均一米一十多，好家伙，这能长途奔袭吗，俱甲骑兵上去跑个数百步就得累的马吐血吧，就如今济州马的体质而言，棉甲、皮甲骑兵上马也骑行不多远，至于重甲骑兵上马那是不用想了，有些马能不能立得住都是问题。

于是手里的两万余匹济州马就是个烫手山芋了，毕竟济州马数量也不是太少，在马场里养着也是耗费不少的人力物力，至于济州马的最终处置只能由赵烈来决定，于是李禄快马飞报赵烈，这帮子军余早就找到了窍门，有难事找赵大人啊，向来赵烈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就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这不，济州马这个大包袱忽忽悠悠的向赵烈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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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诸事烦扰

农业的问题是中国的第一大问题，中国的众多人口决定了大部分人要在田地里刨食，赵烈当下是明白土地的重要性了，手下有着二十余万辽民，他们大部要安排在农耕上，济州岛，赵烈打算安置三四万人的，虽说只能安置少部分的辽民，这就能让其他的辽民看到指望，有了盼头。

济州岛不大，中间是山地和丘陵，只有北面、西面、南面有狭长的临海平原，由于是海岛，土地较为贫瘠，又不保水，水稻是种不了，当地也就是耕种豆类、高粱等杂粮，当地的粮食很大部分都得从本土运来，何况再增加数万张嘴。

不过，赵烈那点农业知识起点作用，据他所知，高粱能耕种的地方番薯基本也是没有问题。只要注意田亩的排水，只要不是洼地就可，毕竟番薯就怕涝。而番薯的产量是惊人的，养活岛上数万人口使绝无问题。

所以赵烈迫切的想知道石岛的番薯收成，毕竟此时的番薯进入大明没有多少年，这里有没有水土不服的问题，这点不但关系到左千户所人心的安定，也关系到济州岛能安置多少人的问题，如果产量可以的话济州可是能安置不少辽民。

在这之前，丈量田亩，做到熟田，荒地的数目，这是最紧迫的事了，今年是不用想了，但是明年春耕是无论如何不能错过的。

于是，以白士第、卫宇、朱荣盛为首的清仗组成立，他们在石岛随从马涛、徐鸿清理田亩，可说颇有经历。赵烈允许他们招募百余人参与清仗，同时，赵烈还为他们配备三个百总的兵丁，没有武力的弹压，当地的士绅地主是不会屈服的，毕竟田亩丈量清楚，就把他们的隐田全部清仗出来，多出的田亩的税赋是大把银子，这如同割了他们的肉一般痛入骨髓，反抗是肯定的，只不过是如何反抗的问题。

对于匠户营的选址最后确定在济州城南十余里的小山脚下，这里有颇大的河水从中部山区流出，且不在原有的主要环岛道路上，较为隐秘，由于济州岛没有什么矿产，所以赵烈没有建立炼铁厂的打算，毕竟从海外运送大量的矿石到济州损耗太大，石岛炼铁厂出产的熟铁船运至济州铸造大炮、兵甲、火铳就可，这样济州岛匠户营的功能比石岛纯粹的多，就是兵器厂，占地较石岛要小，建造的难度也是较小。赵烈相信辽民到来后，匠户营会很快建立运作起来。

反倒是军营和造船厂的位置破费周折，济州港往西和往东四里处都有约五六里长的海岸边的水深足够，不过，军营和造船厂相邻又不可能，因为每个地方的范围都不够大，但是，如果分开又面临一定问题，此处不是石岛，朝鲜、倭国就在左近，威胁着造船厂，毕竟这里不是石岛有湾口炮台扼守，济州港就是开放的港口，进出相对方便，一旦船厂有失，损失是巨大的。

最后赵烈和穆尼奥斯、齐威、万基等人商议定下来，西侧建立水师营，东侧建立船厂，并且军营为守护船厂专门建立三个百总的护卫队，同时，环绕水师营和船厂将各建立五个炮台，这不是个小工程，毕竟一个炮台造价就得近千两银，加上十二门加农炮，以及炮台炮手和宿卫的饷银奖赏，每个炮台没有三千多两银拿下不得。

难民营定在了城西，占地极广，赵烈清楚会有十余万辽民经此开拓虾夷地，因此太小了安置不下，城东定为步骑营所在，这也是由于东侧外海接近朝鲜、倭国，以及东部丘陵地带的马场，所以步骑营设在东侧便于应援。

赵烈命万基招募济州城的人员到城西建立难民营，很简单，就是建立木制围栏，建立营内通道，挖掘地窝子、公厕，预留学堂，成衣厂等位置，这些都是难民大队到后再行建造。如今的活计简单，不过，数量庞大啊，这是近十万的体量，所以必须召集朝民、官奴干活，抢在难民抵达前尽力建好，让刚一下船的疲惫的辽民不至于无处可去，减少病患的发生。

此番，万基招募朝民还是管饭，每天还给五钱银子。结果当然是踊跃前往，朝鲜济州府已经是不存在了，往日依附于济州府身上的官奴的饭辙没有了，虽说只有两顿不多的饭食不过毕竟只是饿不死不是。到此处做活，明人老爷供三顿饱饭，虽说是杂粮，不过毕竟能吃饱了，还有五钱银，此前奴婢、农民服徭役都是自带餐食，上哪找这个好活计去。万基一日内就召集了千余官奴，还有数百的农民，第二日就开工了。

给予朝民银钱也是无法，如果辽民到来每日饱餐，每月还有半两银，朝民明着不说，私下必是抱怨不止，极易离心离德，被有心人利用，反正将来岛上汉民人数会超出朝民，且只教授汉文，如此数十年，必将其同化，所以赵烈将他们都作为治下之民看待，不用厚此薄彼。

对于岛民赵烈不用担忧，让他烦恼的事情还是不少，尤其是牧场问题。

关明，韩建的回执到了，大静、西浦的顺利夺取是让赵烈愉快的，折损兵丁不多，这是让赵烈最为满意的，但是，两方的夜不收带来的信件内容则是争吵不休的，关明将韩建骂个狗血喷头，总之，抢夺友军功劳是没跑的，韩建则辩解为了早日夺取全岛不得已为之云云，两方吵的一地鸡毛。

赵烈下令两人罚奉一月，关明自身的运筹失误，自食其果，韩建倒是没有大错，毕竟是为了早日夺取全岛，不过如果不处罚，关明倒是无所谓，自食其果了嘛，但是恐其麾下千总官兵士气受损。赵烈此时体会到平衡之重要，于是韩建也就倒了霉。

事情刚刚处理完，晚上最让他头疼的消息传来，表述济州岛马场的实际情况的文书由李禄、顾酩处飞马传来，就着昏暗的油灯，赵烈看完了马场的情况，原来顾酩费尽周折，挑选了六百一十八匹还算可堪一用的马匹，其中，两百三十余匹公马，三百七十余匹母马，都是三岁到八岁的，身高都在一米二十以上，还有四百八十余匹两岁前的小马，其他两万一千千余匹要么身量瘦小，要么年事已高，总之，大都是残次品。至于如何处理，顾酩只好请求赵烈示下。

靠，赵烈心中大骂，不怪乎历史上朝鲜对阵倭奴、建奴一触即溃，看看他们的战马真是奇葩啊，冷兵器时代只有步兵没有骑兵与强敌之精锐骑兵对阵就是个悲剧，大宋就是明证。朝鲜的战马估计也就是传个讯，报个警，除此毫无用处，要不是朝鲜在北方买入一些蒙古马作为战马，恐怕北方早就不保了吧。

看着两万余匹庞大的数字，和其微乎其微的作用，想想它们消耗的人力物力，真是让赵烈头痛不已。只是，无论如何也得废物利用，帮它们找到出路，也好减轻负担。

赵烈左思右想只是大概想出一个方略，至于具体执行，还得和左右商议后再谈。

顾酩的信件里倒不全是坏消息，据他估算，岛东部的丘陵和平原夹杂地带放养六七万匹马还是没有问题的。

也就是说赵烈一直苦苦寻觅的马场终于有了着落，毕竟石岛马场喂养个数千匹马就是到头了，还只能大部圈养，不利于保持战马的活力以及野外生存的能力，只是过渡的地方。

最后确定地点的是忠烈祠，这是军魂铸造之地，也是将来百姓祭奠英烈之所，赵烈将其确定在城西南五里处，占地数十亩，前面是平地，后面是个向上的缓坡，此处青山绿水，是一个好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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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秋天里的收获

“他爹。”一声喊叫将李秋生的魂魄拉了回来。

“何事。”李秋生咔吧着眼睛不耐烦的看着自己的婆娘，自己正想得入神，这个婆娘大声喊什么嘛。

“爹方才不错眼珠的看着番薯，娘担心了。”大儿子李辉不安的看看自己老子，自家老子没什么毛病吧。

“没事儿，能有什么事。”李秋生瞪了自己婆娘一眼，转过头笑眯眯的端详着手里的番薯秧子，上面灰突突的一串串番薯就是方才让他目瞪口呆的元凶，开玩笑，方一种下番薯时，全村人都是提心吊胆的，毕竟谁也没种过，要不是赵大人的严令加上什么如果歉收，赵大人发给粮米，恐怕没几个人敢种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方一起地，第一棵秧子就带出这么一长串的番薯，哎呦喂，此时，李秋生只是眉开眼笑的端详，顾不上他人了。

李辉撇了撇嘴，心道，方才也不晓得是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吓了俺们几个一跳。

不提李辉对他老子的腹诽不已，李秋生正在手脚利落的起着番薯，只见无一例外每棵秧子都是带出一串的番薯，让李秋生欣喜不已，李家婆娘同两个儿子也是边惊诧边起获，一时李家这个小小的队伍惊喜惊叫不断。

半晌之后，李秋生呼哧带喘的和婆娘、大儿子、二儿子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只是收了三亩坡地的白番薯，自家人就累得不堪了，没想到这从地里翻出的番薯产量这般多，狂喜下兴奋的忙乎这么久，太累了实在是干不动了，只能歇歇气，李秋生早日间番薯产量不济的担心是无影无踪了。此时虽说身子疲惫，但是心里甜啊。

李秋生喜滋滋的看着面前堆起小山般灰突突的白番薯，估摸着这三亩地的怎么也得有十五石左右，嗯，那岂不是每亩得有五石左右的产量，不行，李秋生想到心里就像是猫抓般难熬，不顾疲劳，起身拿起几个番薯和自己的铁锹好好掂量了一番。嗯，没错，自己的铁锹重量自己有数，这般看，嗯，李秋生好好估算了一下亩产得有五石，五石啊，李秋生脸色立时涨红。这是多大的产量啊。

“他爹，他爹。”自家婆娘唤醒了李秋生。

“他爹，你怎么了，脸上怎么这般红。”婆娘担心的问道，李家大嫂心道自家男人今日是怎么了，脸色一会红一会白的。

“老婆子，咱家的这白番薯俺估摸亩产得有五石。”李秋生笑呵呵的说道。

“啥。”婆娘睁大双眼看着自家男人，虽说起番薯时婆娘发现产量着实惊人，也美滋滋的想着今年是丰收了，不过，五石的产量还是让她惊呆了。

缓过神来，婆娘起身就走。

“老婆子，你去干什么。”李秋生问道。

“他爹，俺去坡下找胡云他家的借个秤来，好好称称，要不，俺心里不踏实。”婆娘边走边说。

李秋生倒是没反对，他方才也是大约摸，现下也是心痒痒的想知道到底产量有没有五石，这个念想现下是越发的控制不住了。

不过，他让大儿子李辉陪着一起去了。

须臾，李秋生只见李辉当先跑来几个箭步冲上了自己坡地，这小子到底是年轻啊，干了半天活计还能跑起来，李秋生笑呵呵的看着大儿子冲到近前。

“爹，胡云家已经称了，他家亩产五石两升，俺娘让俺先回来告诉爹一声。”李秋生脑袋嗡的一声，亩产真的到五石了啊。

李秋生等着自家婆娘来到近前，又问一声，“就是五石两升，他爹，你没看到他家婆娘乐的都看不到眼睛了。”李家婆娘撇嘴说道。

李秋生这下更是搂不住了。和家里人忙活半个时辰称完三亩收成，共计十四石八升有余，差一点就是亩产五石了。

虽说没有胡云亩产高，不过，胡云家不是坡地，这比不了，李家的坡地亩产近五石，李秋生一家陷入狂喜，往年这没水的坡地连半石高粱都产不出，就是有水浇灌这坡地不过是产出近一石高粱而已，今日白番薯是近五石的产量啊。全家十余亩白番薯，还有十余亩玉米，这，这得收获多少粮食啊。

不过，下一刻，李秋生就有点犯愁了，这般多的白番薯如何保存啊，它不同麦子、糙米、高粱，李秋生一看就知道白番薯的水分大，比麦子、高粱金贵。等等，好像千户所在屯里贴了告示，玉米、红白番薯如何保存，不过，自己不识字，也没想到产量如此多，就没太在意，啧，回去找识得几个字的郭老三让他给俺念念。

便思量着，李秋生精神抖擞的起身招呼家人起白番薯，不着急不行，原来估摸的收获日期怕是收不完了，没想到今年的产量如此高，时间不够用了。

晚上，李秋生一家和胡云一家互相帮衬着把收获的白番薯用麻袋运回家，两家人都是累得筋疲力尽。

“他爹，你还不好好歇歇，出去做什么。”婆娘正在赶忙的做饭，发现李秋生出门，忙问了一句。

“你先做饭，我去找郭老三问点事。”李秋生出门仔细拍打一下身上尘土，松了松酸痛的腰身，往郭老三家走去。

过了顿饭时间，李秋生高兴的走回来。

“他娘，这番不愁了，郭老三说了赵大人已经发下文书，嗯，说什么，家里除了口粮外米麦、玉米、高粱、白番薯都收了。嗯，不愁了。”李秋生进门就嚷嚷道，他如今是激动的满面通红。

“真的，那咱家把番薯都卖了，换点米麦。还是米麦吃的习惯，这番薯咱家不会吃。”婆娘高兴的说道。

“你个败家娘们，赵大人已经发下文书，郭老三说文书里怎的储藏，怎的食用，都讲了，郭老三说白番薯既当饭，又当菜，什么可以炖野菜，可以弄成番薯泥，可以炒着吃，可以水焯后伴着吃。郭老三家里就拌着吃的，俺尝了一口，可是好吃，下饭。”李秋生详细说着。

“他爹，这，是真的吗。”婆娘疑惑的问道。“你说这赵大人告示里怎么做饭做菜也讲？”

“你个婆娘，赵大人什么不知道，不是赵大人让咱们种玉米、白番薯，咱家能有怎么多粮。俺跟你说，郭老三家人多，今天还收了四亩的玉米，他自己的估算，玉米一亩也是一石三升的产量，你说，赵大人说的有错吗，他就是没错。”李秋生看婆娘怀疑赵大人，浑身就是一激灵，转头四处一看一旁没有别人，接着就是一顿训。

“你个婆娘，在外面可不敢说赵大人，现下谁不说咱有个好大人，屯东的霍五还要给赵大人立个牌位呢，你在外头乱讲别是让人乱棒打了。”

李秋生婆娘吓了一跳，忙闭嘴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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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舰出石岛

半个月的收获季节过去了，老天开眼，没有风雨，秋收顺利结束，左千户所的军户们家家都是后起的粮垛，先前的粮仓根本是不敷使用。

大家没有时间好好盘点，紧忙慢赶的又是忙碌起来，冬麦也该播种了，虽说只是部分田亩可以播种冬麦，那还有堆肥等杂事，今年的秋天真是忙碌啊，不过，千户所的军户们个个精神抖擞，打足精神大干，人啊，不怕累，就怕没有指望。

李明峪此时没有了平时的悠闲，他太明白千户所此次秋收的意义，如果今秋番薯、玉米真的收获很大，赵烈的威望在千户所就是彻底建立起来了，千户所、石岛也是有了不少种子、余粮，毕竟象赵烈所言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啧，小赵大人小小的年纪什么都晓得，妖孽啊。

李明峪完全依照赵烈的吩咐，派出人手到各个村屯张贴告示，告之番薯和玉米的储存和食用的方式，当然老成持重的李明峪在此之前，向福建来人询问往年存储且确定可行。只是福建子对于有些吃法也是不知，于是李明峪特意吩咐厨下做来品尝。李明峪试吃之后，颇感满意，李明峪尤其喜好凉拌吃法，乃是佐酒小菜，对于番薯泥嘛，李先生是恭谢不敏了，总之，李明峪证实之后胸有成竹的告之全所。

李明峪派出的十余名后来招募的小吏深入村屯，他们每天都传来好消息，秋收还有三四天结束时，李明峪就已经知道此番是空前的大丰收。以往最贫瘠的黑石村坡子地白番薯亩产也有近四石。

李明峪对于如此高的产量也是将信将疑，为了避免被小吏哄骗，于是他带着李霖和护卫到了赤山镇边上的田亩里好好看了看白番薯的出产，当父女二人看到脏兮兮的白番薯一个接一个的起出来，慢慢堆成小山时，李明峪失神之下扯断了几根自己心爱的长髯。

之所以让军户们种植白番薯就是因为白番薯既可以当饭也可以当菜，红番薯只能当主食，于是赵烈同李明峪商议后让军户们种植白番薯。不过，李明峪说什么也没想到千户所迎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李霖则是微笑着看着收获的农户高兴的一时间忘去了还有尊贵的大人在侧，各个高兴的又哭又笑，从未有过的幸福激动啊。

李明峪带着李霖悄悄的回返，路上李霖看到默默无言的父亲留下几滴老泪，她明白父亲心中的念想，无言的扶着父亲走在秋日的田间，让父亲好好感受这里的欢笑，毕竟这里的一切实际上都是父亲主持的，说是父亲的治下也不过分，当然，某个黑汉也是功劳不小，嗯，应该是首功，李霖撇撇嘴心中不情不愿的想到。

她承认是这个粗鄙黑汉让数千人欢笑，让十余万人温饱。就连自己一向佩服的父亲也是不如他。现在他又在哪里呢，他知道丰收的消息吗？李霖一时失神，不晓得他知道千户所丰收的消息后是高兴成什么模样。

回到千户所，李明峪即刻手书一封，派人通报石岛赵猛，千户所丰收，而且是大丰收，只是具体收获合计恐怕还得等到半月之后，希望赵猛拨来银钱收购米粮云云，此信李先生是心情畅快的手舞龙蛇一气呵成。

李虎带领着船队返回石岛，就听说了千户所丰收的消息，只是由于收获没有完全的结束，所以具体收获多少没有一个完全的统计，毕竟千户所又开始忙碌耕种事宜，不过，李虎明白番薯、玉米的丰收对于济州岛的意义，他相信大人一定会万分高兴。

李虎也给石岛带来了济州岛顺利拿下的消息，登时，石岛诸人一片喜气，都是好消息啊，虽说当下的石岛收获的粮食大部会当作种粮，石岛还是得继续用白花花的银子购粮，但是到了明年石岛和济州的出产估摸就可以做到粮食的自给了，当然如果赵烈在此就会说还早的很，粮食在此乱世是比银钱牢靠的多的宝贝，储存粮食是近几年来必备的，乱世粮食比银钱紧要多了。

此番，李虎的折返，造成了石岛的大忙碌，毕竟几千名的辽民需要随船到济州，还有粮食，军队的辎重、马匹，于是，赵猛、徐鸿、唐显文、李虎发现船队的运力不足，五艘盖伦商船、两艘盖伦巨舰，还有十艘海沧，但是运送三千人顶天了，这还是不到十天的短途航行，如果是远航只能装载一半的人员，毕竟几千人的水和食物也是需要占据大量空间。问题是当下其他所有的物品那是没有地方了，为了增加运力，没法子，几人找到了船厂尤利亚诺，看看新下水的帆船可不可以远航。

尤利亚诺手里有五艘刚刚建造完毕的四百吨的盖伦战舰，后备的水手们已经乘船整训两周了，下一步是回场安装大炮，炮手上舰试航试炮，然后齐活了，只等经历过一次远航就能成军，这是在石岛建造的第一批本土盖伦战舰，开创了历史。

当人来到船厂时，尤利亚诺正站在一艘新建的战舰下欣喜的端详着，其他匠头也是围拢在一起，真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将这些庞然巨物从无到有打造出来，站到此处闻着杉木、松木、橡木的清新味道让他们几人十分的沉醉。

“尤利亚诺先生，战舰身形硕大，船体修长，看着真是漂亮啊，真不敢相信是出至石岛船厂，我等也算是改写了远东的造船史了。”桑斯迷醉的看着眼前这艘战舰说道。

尤利亚诺用手梳理着杂乱的黑胡子，没有言语，但是微翘的嘴角暴漏了他的骄傲，是的，就是骄傲，他此刻绝不后悔来到石岛，在此地有近万的工匠由他指挥，赵大人拨出海量银钱造船，在他的领导组织下建造了两个船型，二十余艘战舰，更大的五百吨级已经铺下龙骨，更大的战船也在思量定制。

这都是来到石岛后办到的，尤利亚诺深深为之自豪，在澳门能办到吗，不能，澳门议事会为了造几艘战舰都争吵数年，要不是尼德兰人的入侵，恐怕还得推迟多久，只有在此地才是他成就声名的最佳地方，日后能建成一千两千吨的巨舰，他尤利亚诺定会名垂史册。

赵猛等人的拜访，打断了尤利亚诺等人欢快。

听到几人的来意，尤利亚诺等人尽皆摇头及其不满，这五艘战舰是最新，航速最快，火力也将是最强的战舰，尤利亚诺等匠头也是自豪之极，他相信即使在欧洲这批战舰也是千吨内最凶猛的战舰，只是刚刚建成，就被当成运送难民的商船，真是让他们不能接受，不问可知，经过几番运送辽民，这船一定是弄得肮脏污秽，即使清洁也不复新建的模样了，可惜了，毕竟是从自己手中出来的孩子。

但是此番是大人的兄弟上门来商议，又摆出了赵烈翘首以待的消息，尤利亚诺等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于是船队多出来五艘四百吨的盖伦船，这下运送总算是解决了。

难民营早已经做好准备，近三千名难民准备妥当，只等出发，不过，其他东西的准备，也是需要时间的，结果就是在石岛装载三天后，船队在李虎的带领下又是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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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朴永泰的犹疑

李玄陪同济州到来的清仗队伍在大静忙碌着，大静占据了济州田亩的近半，大静之所以置县就是因为于此，在远东这个时代，田亩意味着米粮和赋税。所以大静是济州岛上仅次于济州城的地方，同时也是济州大地主的集中地方，当然这里所谓的大地主不过是万余亩田地，同大陆上的大地主不可同日而语，不过，济州岛当下只有不足二十万亩田地，这也算是庞然大物了。所以大静的清仗是和济州城同时进行的，最后才轮到西浦等地。

李玄干劲十足的陪同队伍奔走，由于此番带队前来的是白士第，所以李玄更是恭敬有加，毕竟白士第是面试他的人，李玄还是颇为感激的，也是希望靠拢过去，将来在明人里寻得臂助。

白士第将自己带来的五个明人任命为队头，将四十名济州招募的粗通文墨的朝鲜人分为五队，分散下去按照济州账目核对各家田亩，同时核算大静可开发的荒地，为难民到来分派田亩早作准备。韩建也是派出十五个什的兵丁护卫，毕竟清仗对于有些大地主是夺其钱财，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小心为妙。

清仗田亩对于大静的大小地主和自耕农来说，都是大事，毕竟大地主为了少交赋税大多使了手段多少隐匿了田亩，如果是按照济州账目来清仗，他们会损失不少田亩，以往济州也进行过清仗，不过，在送与相关官吏银钱后，都是不了了之。此番不同，明人夺取了济州，不是李朝的官吏了，就是想同明人搭上线，也是不易之事。不过，李玄这个朝鲜人较得明人信赖的传言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于是，几乎每天都有人找上门来希望同李玄结交，宴请，甚至直接递上银钱贿赂，虽说李玄当下也只是领着饷银，改善了家境而已，如果是其他小吏就收下了银钱，不过是知会些消息而已，李玄曾经从天堂到地狱的经历，却让他对于这些小钱不屑一顾，李玄是笃定要恢复家名荣光的，这些微末小利只是让他敬而远之，一概推脱。不过，今日的邀约，他不敢做主，前来求教白士第。

大静最大的地主也是全岛最大地主的朴永泰和同为大静大地主的其亲家卢正浩派人送上名帖一同相约见面。李玄没有当时拒绝，只是对朴永泰的管家说自己考虑考虑，明日回信，李玄心中隐约觉得此事还须请白士第示下。

“李玄，你近日所为忠勉可嘉，很好。”白士第将郭涛的语气学个十足，“你要记住，你的所为我都是很清楚的。”

“大人，李玄是大人简拔于微末，岂敢做出违背大人之事，李玄唯大人马首是瞻。”李玄急忙躬身施礼表了忠心。

“李玄，你且记住，当下济州是大人的济州，李朝的可怜军力夺回济州是白日做梦，我等做事以大人所言马首是瞻。”白士第正色答道。

“遵命，大人，不过，白大人简拔卑职的恩情属下不敢或忘。”李玄表态明显，我可是您的人啊，得罩着点我啊。

白士第笑笑，在济州当下朝鲜人为主的时候，李玄等最先靠拢的朝鲜人是十分重要的，赵烈曾对郭涛等明人言道，重用靠拢过来的朝鲜人，打击敌对的朝鲜人，必要时可以消灭敌对的朝鲜人，分化打击各个击破。所以白士第对于李玄等人还是表现的信赖有加。

“好，李玄，我颇为看重与你，你不贪小利，进退有度，可进当年也是多经历练。日后，必有你的前程。”白士第真是很看重李玄，他发现李玄此人同其他朝鲜人不同，眼光长远，颇有干才，却又极为恭顺。

“多谢大人夸奖。”李玄大喜，不容易啊，白大人可算是接纳自己了，自己上头有人了啊，在朝鲜上层厮混的经历让他明白，上层有人的获益无穷，看看早先李适掌权之时，自家在北方的权势，看看李适败亡后，自家的灰飞烟灭。作为济州岛上最痛恨李氏的人，李玄对于投靠明人没有任何的不安，开玩笑，这个国家已经是抛弃了李玄一族，李玄对于李朝只有无穷的恨意。此时，他是希望的是明人攻陷整个朝鲜才是最好，白士第做到一方牧使才好，能做到议政、领议政最佳。自己才能恢复家名荣耀。

“李玄，你去看看也好，此番他们上门也好过我等上门求见，告诉他们我等无意夺取其田亩钱财，不过，隐田必须缴纳出来，只要他们安心经营，就可在济州平安无虞，不过，如是同李朝相互勾连，打着所谓迎回王师的主意，那么做好毁家灭族的准备吧。”白士第冷冷的说道。

“李玄遵命。”李玄听到了白士第的冷意，此前李玄在北方见过大明官员士子，他不觉得同朝鲜的官员有何大的不同，同样的迂腐，虚伪，对于银钱的贪婪相同，对于庶务的无知让他这个勋贵嗤之以鼻。不过，此番接触的明人，从马涛到白士第等人，对于所谓诗词之道不屑一顾，对于庶务热心熟识，同往日官员的眼高手低之辈不可同日而语。总之，没有官场的虚伪、拖沓，一切以迅快圆满办事为宜。

朴永泰的住所在大静县是极为有名气的，占地极广，整个宅子四进四重，后身还有奴役居住的场所，室内装饰奢华，在济州岛是首屈一指的，宅子的一侧还建有一个不大的花园，毕竟家里有着万余亩的田亩，家中的奴役就有几十人，雇佣的佃户更是三百余户近两千人，可说是济州岛上最大的地主。

朴永泰的祖家朴氏一族在李朝京畿道颇有势力，在朝中勾连颇深，朴永泰在济州也是借用虎皮，加上银钱的攻势，在济州可算是土皇帝，历任济州牧对于朴家也是不愿得罪。毕竟赋税徭役加派都还须朴家的配合，既然不能让其臣服还是交好为上。

不过，明人攻取济州，朴永泰以往依仗的一切都消亡了，现下，他的最大地主的身份反而是极为的显眼，话说他也是最肥的猪羊了，明人是否有破家为财的念头他是全无所知。他也亲自到县衙求见明人韩军将，不过吃了闭门羹，找衙门内原有老人得知，明人也是军将不涉政务。

此次清仗开始又都是明人当家，只有一个朝鲜人李玄颇为明人看重，诸多事物由他传递，这也是用银钱打听出来的。

朴永泰的管家几番上门用银钱交结，都被此人拒绝，让人心寒啊。此次朴永泰再也忍不住了，不惜折节，昨日让管家以他和亲家卢正浩的名义请见，今日，管家回来禀报，李玄答应下午来访。

于是朴永泰将其亲家卢正浩找来，共同等候李玄。当然，等候的时间是难熬的。朴永泰和卢正浩如热锅蚂蚁般煎熬着等了一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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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李玄做客

“老爷，裴管家让小的通秉李官人就要到了。”一个小厮进来跪下通秉。

“卢老弟，我等出门相迎吧。”朴永泰如释重负道。

两个人结伴来到府门，只见自家马车只有百丈就到门前，朴永泰心思复杂的等候着，毕竟早先在大静，只有县令到此，他才出门恭候，没想到今日一个小吏也让他出门恭候了，真如南柯一梦了。

马车来到府门停下，裴管家上前两步，掀开门帘，伸出手来扶着李玄下得车来。

李玄整理一下衣衫，只见两个中年男子微笑迎前。

“今日李先生光临寒舍，真是让寒宅蓬荜生辉啊。”当先一个身材高大面目冷峻的男子拱手当先说道。一看就是一个久居人上的人物，虽是尽力收敛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倨傲的神色。

另一个微微矮胖的老好先生模样的男子则是拱手施礼，礼数周到。

“这位是我家朴东主。”裴管家向朴永泰一拱手，“这位是我家姻亲卢东主。”

“折杀小人了，李某只是大静微末小吏，怎劳两位东主门前迎候。”李玄拱手施礼，笑容满面。经过些许日子的将养，李玄白皙一些，也胖了一些，恢复了当年勋贵公子的七分气度，身板笔直，不亢不卑。

“李公子过谦了。”朴永泰虽说颇为自傲，不过毕竟是见多识广，在李玄身上朴永泰看到了李朝权势衙内的影子，登时明白这位李公子不是无名之辈，看到李玄头戴斗笠，身着棉布长衫所生出的小视之意，“李公子气度俨然，身世必是极为尊贵，请赏光入府一叙。请。”

“朴东主先请。”李玄谦让道，心中暗附此人虽说颇为倨傲，倒也有些见识，不是酒囊饭袋。

相互谦让几句，李玄还是昂然而入，毕竟今日他是代表明人而来，不可有损威严。

入得府内，只见天井广阔，两侧几名下人恭候，来到厅堂，只见一色的红木家私，富丽堂皇，四名年轻女子一旁侍候，宾主落座，朴永泰吩咐看茶。朴永泰暗自观察发现李玄对于屋舍室内奢华没有一点惊诧，十分淡然，举手投足挥洒自如，不禁对于李玄又是高看几分。

寒暄过后，李玄看看两位。

“两位先生约在下一叙，必是有要事相商，还请不吝赐教。”行了，别云山雾罩了，还是快言快语吧。

“这个。”朴永泰一使眼色，只见裴管家进得前来，呈上红色绸布覆盖的木盘。旁边侍候的一个女子上前掀开红绸，只见二十锭五两一锭的金元宝出现在盘中，金灿灿的迷人双眼。

李玄看了看黄金，看了看朴永泰。

“李先生日来为我大静民众庶务操劳，朴某不才，略备薄礼，望先生笑纳。”此时，朴永泰笑容可掬，神情是十分真诚，仿佛真是如他所言真诚感谢李玄。

“是啊，望李先生不要推辞，我等也是代大静百姓略表寸心。”一旁的好好先生卢正浩一拱手搭腔道。

李玄微笑起身来到木盘前，从女子手中拿过红绸将金子盖上，长笑一声，“如此，李某却之不恭了。”

朴永泰，卢正浩也是大笑回应，一时室内气氛融洽，双方重新落座。

李玄心感荒唐，如此场景往昔常有，今日济州大静重现，一时恍如隔世。

朴永泰，卢正浩对视一眼，心中大石落地，银钱威力真是无往而不利啊。

“两位东主，我李某快人快语，你等邀我一见可是忧虑此番大静清仗事宜？”李玄唯恐白士第疑虑其在此太久，于是直入主题。

“李先生一语中的啊。”朴永泰感慨一声，“昔日是李朝当政，行的是李氏政法，如今明人当政，我等心下不安，望李先生指点迷津啊。”

“是极是极，望李先生不吝赐教，我等惶恐啊。”卢正浩今日第一次露出忧虑之色。

“两位多虑了。”李玄抿了口茶，“今日明人刚刚主政济州，必是要稳，稳定四方乃是当前要务，两位在大静乃至济州都是大家，明人大人们当然不会不看重两位。”李玄看看两位，只见两人颔首赞同，“不过嘛……”李玄脱了个长音，登时，朴、卢两人刚刚放下的心有悬了起来，一脸焦急的看向李玄。

“不过，两位还是同李朝相勾连，明人大人们也就不得不痛下杀手了。”李玄敲打两人道。

“李先生，我等天日可见，绝无勾连之事……”两人赌咒发誓绝无此事。

李玄一摆手，“两位，此时李朝最快不过是刚刚知道罢了，明人大人们也是知道你等没有勾连之事，不过嘛，日后，明人大人看重的是日后李朝派人秘入济州与两位联络，如此……”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我等只是一方士绅，绝不参知政事，如李朝派人前来，我等即刻缚之送与先生面前。”两人一脸绝然的应答。

“小可也是望两位多多打探一下明人军力，在济州港停泊的数十艘西夷战舰可是李朝破烂战船可以战胜的，如水师不胜，再多的兵丁如何登上济州。”李玄又是一番敲打，“李朝回返济州，乃是痴人说梦。”

“李先生，济州旬日而下，可证明人战力甚高，我等皆是深信不疑，不过，李朝水师也是有着数百艘战船，毕竟是人多势众，不可轻忽啊。”朴永泰说道。小子，李朝毕竟是底蕴深厚，不是这小小数千明人可敌的，做事嘛还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孤陋寡闻。”李玄嗤之以鼻，用手一点朴永泰，“西夷一艘战舰安放数十门西夷重炮，几十艘就是数百门重炮，李朝水师尽数到此也是近身不得，没有如此军国利器，明人如何敢数千人夺取济州，朴东主济州一观自知，不可自误啊。”李玄心中鄙夷，毕竟是乡下土豪，见识粗鄙，当日，李玄在港口一看明人水师，就知道是西夷战舰，不是李朝水师可比，否则如何投入明人麾下，不是自寻死路嘛。

“先生所说可是西夷炮舰，炮在船底，两舷皆有炮孔，轰响如雷。”卢正浩急忙问道。

“哦，卢东主也曾见过。”李玄奇道。

“我两年前到釜山一行，因风力太大飘向对马，在对马附近遇到两艘西夷海船，其大无比，是我所乘海船的三倍有余，其中一艘海船向我等海船开炮，响声如雷，击中我等一同的另一艘海船，登时海船船木破碎，大帆折断，我所乘之船乘乱逃出，另一艘船被其俘获。”卢正浩眼中恐惧，生死一发之间，“我听闻所乘海船东主言西夷海船亦商亦盗，我等是侥幸逃得性命，此后，我是再不出海。”卢正浩一抖纸扇，急煽两下，先是心有余悸。

“卢贤弟，此事你同我讲过，不过，此番明人战舰就是西夷战舰？”朴永泰惊疑道。

“朴东主何不一观，总好过在下空口白话，不过。”李玄看了看两个人惊疑的表情，“如是卢东主所见西夷战船，小可劝两位还是将隐田交出，以免自误。”

李玄一回到县衙，马上求见白士第，奉上收下的百两黄金。

“李玄，很好，很知进退。”李玄的态度让白士第很满意，百两黄金在朝鲜也是近千两的白银，李玄没有动心回来奉上，不过，也是说明此人所求实大，不过，有野心才能更好的利用。“钱财乃是身外之物，随着大人武布天下，这一切不过是些许小事，最紧要的是追随大人，大人最是痛恨私拿贿赂之人，你可明白。”

“白大人放心，属下唯大人、白大人马首是瞻。”李玄恭敬的答道：“此番大人初入济州，所费极大，李玄做主收下礼金献于大人聊表心意。”

白士第微微一笑，你没有收下礼金，我就能收下。金银虽好，不过一旦失去大人信任就是万般皆休。

“李玄，暂且收下，回转济州之时，我带你献于大人。”

李玄恭敬答应，终于能够靠近大人左近，不易啊，虽说明人中万大人、马大人、白大人等都是手握重权之人，不过，李玄私下观察发现他们皆对州府中一位身材高大，肤色微黑的年轻将领恭顺有加，这位赵大人才是真正的掌权者。明人在他们面前不称名讳，只称大人。李玄只是恍惚撞见两回，赵大人气势威压，眼神锐利，不似常人，一眼仿佛看穿人的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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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惊闻噩耗

李玄的估计是对的，李朝全罗道丽水左水师营的水军节制使郑在铭目瞪口呆的听着李牟的哭诉，济州被陷，还是明人攻陷的，如果不是郑在铭一年两次去过济州，识得李牟是济州牧李真的心腹管家，权彬是李真的护卫头目，郑在铭一定让人将他们拉下去打上五十军棍，开玩笑，大明乃是朝鲜兄弟上邦，朝鲜是大明纳贡之属国，大明二十余年前刚刚援朝击败倭寇，如何此番攻入朝鲜济州，当真是笑谈。

郑在铭没有继续听李牟的胡言乱语，他开始询问权彬，相比李牟他更是相信上阵搏杀过的权彬，权彬总不能像没见过阵仗的文人般的胡言乱语吧。

“大人，此番确实是明人，他们乘坐西夷战舰数十艘而来，只是，小的见敌军的战袍不是尚红的大明战袄，而是黑色战袍，另外敌兵俱披铁甲，还有西夷大炮、火铳，数十炮轰开了济州城门，余者蜂拥而入，火铳开路，须臾攻陷济州。”权彬跪下回禀。

郑在铭久久没有说话，权彬的回答让其明白，来的实是明人，不过不是红衣明军，这是如何的情况。

李牟与权彬在大静海滨找了一艘不大的海船，从大静出海经过三日航行才到丽水军营，水营节制使郑在铭却是去了全州未回，他们只好等了两天，好不容易郑在铭回来，听了消息后久不言语。李牟大急。

“大人，敌寇攻城时，济州府判和正领竟然赏秋不在，我家大人只有亲率兵丁迎敌，奈何敌军火炮威力巨大，人数更是数倍于我，寡不敌众，无奈下遣我等前来告急。”李牟忠心为主，以头触地，鲜血淋淋，“大人，望看在与我家大人相交份上即刻派兵营救。”

郑在铭既是怜悯此人忠心为主，不过也是鄙夷其无知。

“罢了，李牟，既是涉及明人，你以为本将可以擅自调兵吗，此番只有上报大王，由大王领议政定夺了。此次事关重大，就连全州牧也是无权定夺了。”郑在铭叹道。

李牟立马呆滞，作为久在官场游走的老油条他也不是不明白此番道理，只是太过急迫，此时只能希望朝中看在李大人没有弃城而逃的份上，不至过于苛责李真了。

郑在铭则是马上派人快马禀报全州牧，唯恐兵丁解释不清，郑在铭甚至将中军派去，当然他在信中说明此事李真家丁告急，他郑在铭作为全罗道水军左营节制使正在派船核实云云。随后郑在铭派出多艘哨船前往济州打探，严令属下定要探查出济州事宜。

仁祖李倧今日午睡过后，在太监孙临及宫女的侍候下起身更衣，看到入秋来难得的好天气，李倧来到后进秘苑，看了看欢快的动物，以及郁郁葱葱的林木，十分快意。

仁祖反正至今不过数年，又经历了数场反叛，尤以李适反叛势大，甚至汉城也是被其一股而下，虽说最后剿灭叛军，不过，至今朝局还是动荡不安，朝鲜北部经过李适叛乱和北部金兵袭扰也是残破不堪，尤其是李适叛乱抽调的是北部平安道、咸镜道等地府兵，直到此时北部边军还是个大窟窿，没有全部整饬完毕，当真是平安道来难平安啊。

就在此时，为了争权夺利西人党内部也是内斗不止，李贵、金自点、金鎏等人又开始新的党争，内政拖宕，因战乱贫困各地民乱不止。朝鲜的内政迟迟不见起色，李倧也是勉力维持。

由此，李倧今年不过三十出头，鬓角已是染上寒霜。不过，这一段时间来，北边后金蛮掳静寂，内政在老成的领议政李元翼、左领政申昉、右议政吴允谦等人维持下有了起色，李倧总算是渡过了成为朝鲜国王以来最安宁的时期，总算心境平和了一些。

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李倧没有回头，还是专心的喂着一匹不足岁的小梅花鹿。

“殿下，领议政李元翼、左议政申昉、右议政吴允谦前来觐见大王，此时在宣政殿等候。”孙临跪秉。

李倧心中一跳，方才有人疾步前来，他就明白来之不易的闲暇时光结束了，此番三个一品大员一起到来，这就意味着朝鲜又起波澜了，否则三个议政不会携手前来，朝鲜哪个地方面临天大麻烦，只是不知是内政还是外敌。

孙临叫来步撵，李倧坐上后在去往宣政殿的途中心中七上八下，李倧并不是个懦弱胆却之辈，否则也不能在只有一千余部下的情形下毅然发动庆云宫变，冒险夺取王位，只是几年朝鲜动荡的时局将李倧的雄心慢慢抹去，朝鲜就像是个重病的病人，李倧几经努力未见成效，有点心灰意冷了，这位当今朝鲜的君主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宣政殿。

“参见殿下。”李元翼、申昉、吴允谦跪下施礼。

“几位领政为我朝庶务操劳，就不必多礼了。”李倧虚扶一下，“孙临，拿个靠垫给几位卿家。”

李元翼颤巍巍的起身，谢过李倧后，坐于椅上，孙临将几个靠垫分给众人，毕竟深秋的木椅还是很凉的，这里年纪最小的申昉也有六十了，年纪最大的李元翼有八十岁了。

“大王，属下等刚刚接到全州快马急报，济州失守了。”李元翼与申昉、吴允谦对视一下，还是由他说出这个坏消息。

“济州失陷。”李倧眉毛拧了起来，他来的路上也是猜测哪里出了祸事，但不是西北平安道，就是东南庆尚道。一个是后金蛮横，一个是倭寇猖獗。怎么是济州。李倧却是放下大半悬起的心，毕竟济州乃是海外飞地，海中孤岛，对于李朝的安全还是没有直接的威胁。“李议政，可是倭寇来犯。”

“非也，秉大王，乃是明人来犯。”李元翼答道。

“呃。”李倧立时心中升腾惊涛骇浪，大明在朝鲜还是无敌的所在，偏偏这十年来，朝鲜在大明和后金之间左右逢源，几月前大明来使与朝鲜商议在北方共击后金时，朝鲜君臣态度暧昧，虽说是表明不与北蛮结交的立场，不过对于共击后金的建议敷衍了事，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也是表明了一定的立场。

临走时，李倧看出了明使姜日广、王梦尹的不甘，对于李朝的失望。难道这是大明对于李朝的敲打。一瞬间，李倧心中是万马奔腾，小小的心肝乱颤，毕竟招惹大明对于此时内忧外患的朝鲜来说可是灭顶之灾。

“殿下，此番占我济州的不是大明军将，乃是吕宋明人。”李元翼看到李倧脸上变换不定，当即明白大王的心里，这与他接到第一份急报时的惊惧相同，所以李元翼马上出声安抚在他看来还是过于年轻的王上。

李倧登时放下心来。

“大王，此番入侵济州明人自称吕宋明人之后，乃是夺回故元之地，重归华夏。”须发斑白的申昉说道。“此是丽水左水营节制使报来济州明人头领的投书所言，此外，其哨探禀报明人在济州有数十艘西夷战舰，舰上安放数百门巨炮，非是水师营可力敌，上书请求朝廷定夺。”

“许是大明水师隐匿东来。”李倧对于大明恐惧心理让他听到几十艘西夷战船立时心思又歪了，当然大明实力雄厚的水师给他留下了无以匹敌的印记。

“殿下，臣担保不是大明水师，三年前臣出使大明，其水师还没有一艘西夷战舰。如何三年后就出现了几十艘西夷战舰。”吴允谦曾作为朝鲜正使在三年前从海路出使大明，途中路过登莱，山东，直达北京，对于大明登莱水师知之甚深。

“殿下，如此板荡之时，臣请殿下召集重臣廷议。”李元翼起身说道。

“臣等附议。”申昉、吴允谦起身附和。

李倧略一沉吟，“孙临，速着各曹判官等诸臣宣政殿觐见。”

孙临躬身应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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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李朝会商

半个时辰的时间，金鎏、金尚宪、李廷龟、李贵、金自点、崔龙吉、申钦、申景慎等十余位大臣先后来到宣政殿，李朝的所谓经世之才尽皆在此，他们是李倧如今的基石。

当李元翼通报了济州被明人所占，明人舰队强大，火炮犀利的消息后，殿内一时一片寂静，这是所有大臣没有想到的，毕竟明使刚刚折返没有多久，在汉城朝鲜君臣皆以上国之使给予款待，不敢稍有怠慢，虽说没有回应其夹击后金的要求，不过，相处还算愉快，如何明人来攻。

李倧看看李朝目下的重臣，忽然发现除了李元翼这个南人党老臣外，其他都是此番拥有拥立之功的西人党成员，不过，李倧几年来早已明白了士林所谓结党不过是为了占据朝堂，争权夺利而已，这不，西人党这一年来，内部也是分为李贵、金自点与金尚宪、申钦等人矛盾重重，李倧只好以南人党的李元翼为议领政，派系不明显的吴允谦扶为右议政，就是为了平衡派系之争，但是他明白如同此前百年间上演的相同，派系之争还会继续下去，他也会同列位先祖一样对此无能为力，不过，他只是希望在此危机时刻，这般所谓朝鲜人杰们能暂且放下一切，共同对外。

“殿下，微臣以为此番出兵济州的绝不会是明军，上番明使出使我朝，微臣听副使王梦尹说道，登莱和福建水师战船不敷使用，捉襟见肘，登莱是由于援助辽西和辽东大小数十岛屿，福建则是与西夷，海盗对战，其中西夷，海盗为祸犹烈。”不足四十，身形高瘦的金自点在老人堆中还是很显眼的，十分儒雅，尽显安东名士风范，施礼后侃侃而谈。“大明现今北蛮狠之北虏，南有西夷、海盗，此时绝无可能分兵济州。”

李倧微微颔首，金自点此人李倧早已注意，可谓是一个干臣，此番金自点观点有理有据，让人信服，不过嘛，此人，嗯，李倧刚刚在心里肯定了金自点，不过也是担心金自点的另一面，金自点就出了问题。

“因此，上番明使来访，劝我朝夹击后金，臣就是反对的，明军遗失辽东，当下勉力支撑辽西，与我朝陆路已断，已非当日之鼎盛大明，明使此来，臣发现两人颇为折节下交，此从未有之事，佐证大明内部国力也是颇为艰难，所以臣……”金自点刚说道这里，就被打断。

“如此就该屈身侍奴，与蛮狄结盟，这也是安东金氏的节操乎。”李贵大声喝道，极为不屑，对于金自点的屈从厌恶至极。

“李大人，本官只是讲应与后金接触，从未说过与其折节，此……”金自点半步不退，回应道，在他看来不顾国力只是空谈说教乃是愚蠢之极。

“够了，此时你等所议乃是济州事，这里乃是大王的宣政殿。”李元翼怒斥道，西人党内部的争吵，分裂是李元翼喜闻乐见的，正因为如此南人党才有机会，但是当前济州才是关键，两个人为了派系之争将济州议事引领到对明对金国的策略上，真是让人烦乱。

李倧面沉似水，金自点唯一的问题是言语太过直接，李倧和一众大臣也是明白大明今时不比往日，不过，毕竟大明与朝鲜是数百年的从属关系，二十余年前刚刚襄助朝鲜击败倭寇，如此民间、士林对于大明好感颇高之时，疏远大明，接触后金传扬出去必招全国士林百姓舆论涛涛，群起攻之，因此，最好是做而不言，金自点问题就是狂放了点，锋芒太过，还是不够成熟啊。李倧轻抚额头，“诸卿，现下济州失陷，国土沦丧，寡人望诸位精诚团结，共赴国难。”

双方几位跃跃欲试的大臣马上偃旗息鼓，激辩对立以后再说，今日大王心情极为不快。

“大王，臣以为下旨命丽水水营稽查敌寇确实有数十西夷战舰，此事为要。”吴允谦说道此，停顿了一下，他的话殿内所有的大臣全都明白，谎报军情在朝鲜屡见不鲜，李倧点点头，表示明了，赞同。“此外，立即派出使团出使大明，问询是否是明军或是某个明将私自派兵。如此我朝才可做出决断。”是否是明军，或是明将如果搞不清，那就多说无益了。

“吴卿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言。”李倧颔首，“如此，金尚宪何在。”

“殿下，臣在。”金尚宪应声出列。其哥哥金尚荣担忧的看看弟弟，在他看来，弟弟尚宪个性耿直，刚则易折。

“寡人命你出使大明，面见大明天子，一则作为明使来此的回拜，二则通报大明天子济州事，望大明天子详查。”李倧命道，作为明人势力入侵济州禀告大明天子这是必须的，也是作为大明属国应有的觉悟。同时，也是探明大明朝廷及天子对于此事的处置。

“微臣遵旨。”金尚宪慨然领命。金尚宪一向对大明极有好感，此番赴明得偿所愿，可以亲眼看看大明风物，当真是不亦乐乎。

“李廷龟何在。”李倧问道。

“大王，微臣在此。”兵曹判官李廷龟上前参见。

“李廷龟，你急令丽水水师节制使，探明敌寇底细，军力、船舰，不可搪塞。”李倧严厉说道。

“微臣遵旨。”李廷龟抹了把汗，方才说道虚报军情，身为军曹判官的李廷龟就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他可是绝对不会为那般粗鄙武人打保票，毕竟虚报军情在那般勋贵子弟来说是家常便饭。此番大王点出此点，语气严厉，李廷龟也是不敢轻忽。

“大王，微臣认为当即刻下令各水师营整船备战，命五军营、全罗道、庆尚道府兵整军备战。”领议政李元翼躬身说道。

“李领政所言极是。”李倧赞许，不愧是在壬辰倭乱之时屡立大功之名臣，临危不乱，查缺补漏，济州说到底还得派兵收复，整军备战正在当时，可惜了，如此名臣垂垂老矣。

当朝鲜君臣在昌德宫里喋喋不休的争论济州事时，铁山半岛东南几十里的身弥岛上的东江军户们发现岛北港口又停泊了十余艘海船，只见海船在简易的栈桥上卸载物品，忙碌不堪，军户们如果是愿意帮忙可以每天可以得到两升米，这已经是轻车熟路了，今夏开始，有个山东商人就在身弥岛港口修建简易栈桥，当时就是雇佣人手，在一些军户们半信半疑的加入进去后，发现山东来人还算守信，每天的粮食都是按时发放，所以岛上二百多户的军户家家男丁到这里帮工，也好有个米粮。毕竟东江军户大多就是东江各将领的农奴，每年的收成东江拿走六成以上，剩下的粮食不够一年吃的，往往都得是混着野菜，山菜做着菜粥才能勉强度日，不过饿不死人吧了。当今的辽东，饿不死就不错了，东江各岛每年也得饿死冻死不少人。

辽东的深秋寒风凛冽，赵广裹了裹破烂的袍袄，同邻居家的黄海子再一次返回码头。

“海子，你爹咋没来呢。”赵广问道。

“广哥，俺爹昨天上山打猎去了，我自好来了。赵叔呢。”黄海子喘着气答道，毕竟作为一个只有十三岁的瘦弱少年，五十斤一袋子的杂粮抗出一里地送进库房，还是来回反复也是个重体力活了。不过，这活计是过了过了这村没这店了。马上就要入冬，此时多一份口粮就是多一份活命的希望，作为家中老大的黄海子也是没法子，只好出来干活。

“俺爹今日当值，走不开。海子，一会走不动了，把你的袋子放我袋子上，我给你抗半道。”赵广看看海子单薄的身体，说道。

“广哥，不用，俺还能行。”海子咬了咬牙，一趟两趟也就罢了，眼看码头上的米垛像小山一样，实在是张不开嘴。

“别说了，就这么办了。”赵广明白海子的想法，不过，赵广可不认为海子吃得消。

“嗯，广哥，俺，俺听你的。”海子感动的眼中含泪。赵广家一向照顾海子家，毕竟赵家三个儿子，一个姑娘，老大赵广已经是十八了，而海子家里只有父子三人相依为命。

赵广帮着海子扛了六七趟，自己也累得够呛，毕竟一趟两趟好说，这是循环不断的活，好在海子爹回家后闻讯来到码头，总算接过了这个累人的活计。

同一时间，罗东带着一些人也在监工铁山东二十里海湾里的栈桥的建造，此地是顾五岳用来运货、运人的老地点，在铁山半岛的东北，顾五岳在鲁铭德的招呼之下，早就在此修建了一个栈桥，此处往西朝鲜湾里伸出不足两百米就可停靠大型的海船，不过，只有一个栈桥，顾五岳认为不能完成大人安排的抢运计划，于是在这个农闲时刻，雇佣了一些军户，再在此处修建两个栈桥。罗东这一个月来就是在此监工。

嗯，还有半月就可完工，可以向大人交令了。罗东今日估算了下进度，毕竟辽东的严冬就要到了，如果是第一场雪下来，天寒地冻什么活也是不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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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皇太极的烦恼

天启六年十月十五日，晴，西北风，赵烈在济州岛等到了归来的船队，船队带来了近五千名强壮的辽民，带来了五万石粮食、衣物、盐铁，最主要是带来了千户所丰收的消息。

“大人，此番李明峪李先生说，还没有确定最后的产量，不过，几倍于往年是肯定的，尤其是番薯丰产，玉米也是高粱产量的数倍，就是高粱的产量也是比往年增产近半。”李虎细细讲述千户所情况。“下番船队归航就会带来准信，属下在此恭喜大人。”

赵烈一拍案起身在室内疾走几步，心中狂喜，成了，终于成了，自己所需的最后的版图拼成了。旋即，赵烈压下自己心中的喜悦，漫漫长路啊，切莫高兴太早。

“万基，五千人即刻进入营地，休息几日，待身体舒缓过来后，立即前往岛内各地整修沟渠，开打水井，修建道路，开垦荒地。”赵烈吩咐，此时水营，工匠营其次，下批抵达的辽民到达后再开始开工，沟渠田亩则是关系到明年的春耕，一会儿也耽搁不起。“将牧场淘汰的马匹配发五百匹下去，以加快进度。”

“遵命。”万基躬身答道。

“李虎，船队歇息两日，即刻返回石岛。”赵烈看看李虎，心中也是无奈，还有数万难民需要运送，只好辛苦水师官兵了。“李虎，多多安抚船员，过了这些时日就好了。”

“大人放心，这点苦处他们熬得下来。”李虎不以为然，“大部水手都是辽民，几个月前是什么日子，现下，饷银发着，饱饭吃着，这般好日子还叫苦，属下将他打岸上去，不要这般的白眼狼。”

一旁的赵达、万基等人也是嘿嘿一笑，显然很是赞同。

赵烈自嘲一笑，自己是后世人，这个时代的明人的吃苦耐劳后世的人真是无法相比的，多虑了啊。

赵烈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个领地，不过万事繁巨，痛并快乐着，同病相怜的人在北方王宫里苦恼。

身材高大强壮的皇太极在大衙门里踱步良久，可说是愁眉不展，虽说，在八月父汗去世后，皇太极与代善，莽古尔泰是最有能继承汗位的人选，代善由于与后妃有染传闻以及与子不谐等丑闻令其威望大降，而子岳托在其所掌正红旗，镶红旗中威望颇高，掌握了一部人马，岳托倒向了皇太极，与代善反倒不睦。

代善明白自己虽说是事实上的大皇子，不过内部不靖的自己已经失去汗王的位置，只能坐山观虎斗了。当岳托代表皇太极伸出橄榄枝时，代善考虑再三接受下来，因为他知道莽古尔泰喜怒无常，如其上位，自家就是身家性命都是难保，老八虽说也是精明睿智，只是事到如今代善也只能赌这一局，将来皇太极可以放自家一马了。至于说奋力一搏，那还是算了吧，如今的人心向背代善估摸着自家没有丝毫胜算。

于是，代善出面汇集十余个贝勒，纠集了多数贝勒推举皇太极成为汗王，皇太极也是做了让步，做出了与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共理国政的承诺，于是九月一日，皇太极在沈阳大衙门正式登上汗位，同时确立了代善等三大贝勒居于其下，其他贝勒之上的地位。给足了这三人颜面和地位，将他们拉入他的阵营。

皇太极可以说是为了汗位，做了最大的让步，不过，接下来，皇太极就面临着诸多苦果。

介于压榨汉民过甚，致使国内汉民逃亡大半，土地大半荒芜，赋税年年剧降收入不敷支出的窘迫处境，以汉臣范文程、高鸿中为首的汉族文臣上条陈提出安抚汉民，效仿大明，租赁田亩与汉民，最终达到恢复人口田亩赋税，使汉民归心的目的。如此才能徐徐恢复国力，将养生息数年国力必能大兴，以此与明国争锋云云。

此正和皇太极心意，后金男丁稀少，年年战乱不止年年损丁严重，目下也就是保持不减丁罢了，虽说十年前女真夺取辽东大半，开始稳定的生活，丁口也随之大量增加，不过，如今这些丁口不过都是孩童，没有十年是指望不上了。

皇太极明白如果是与大明相争，丁口钱粮是立国之根基，后金男丁不足，只有用明人、蒙人男丁补充，只是当下明人绝不会为了抢去自己田亩女人孩子的后金真心卖命，后金可以用刀枪将其逼上战场，只能就是个打杂的用处，与明军对阵必是崩溃之局，徒费钱粮罢了。

如此，只有适当租赁田亩与汉人，经历数年可以使其归心，收取军心士气。这些臣下的条陈大谓皇太极本心，后金虽小，不过几百万亩田亩，百多万人口运用得当足以入主中原。

但是，阿敏、莽古尔泰纠集了大批大金贵族大臣激烈反对，俱言乃是汉臣为汉民请命，如此经年大金就是汉人的大金，我等辛苦打下的江山怎能交还汉人，掠汉民为奴是太祖在世时的祖制，甚至喊出驱逐汉臣，尽屠汉臣的口号，一时汗廷喧闹无比，纷杂四起，许多汉臣也是惊惧的马上偃旗息鼓，条陈所言诸事尽皆搁置。

毕竟大小贝勒大多身负立国之功，又多少掌有兵权，皇太极也不能乾纲独断，否则汗位必是不稳。

为此，皇太极憋屈的几日几夜没有睡好，太特么憋屈了，他也能算是汗王，真是事事不如意，皇太极发誓终有一天结束共治，收回王权。

总算一干贝勒大臣在击破朝鲜、大明、蒙古诸部的包围上达成一致，大金绝不能坐看东西北四处受敌。因此十月，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率领几个贝勒万余骑兵攻伐蒙古左翼扎鲁特部。开始了皇太极时代的第一次征伐。

不过，李永芳传来的信息表明，在这多半年的时间里，辽东巡抚袁承焕加固宁远、锦州城池，在前屯、大小凌河也是复建城堡，加紧备战，东江毛文龙蠢蠢欲动，不断袭扰辽南诸地，在铁山屯田也是颇成气候，蓄养数万军民。此两地如不尽快攻打，不出数年即成大患。

但是，大金数年来征伐不断，财政匮乏，国内汉民逃亡，田亩荒废，真是内忧外患之时，是否近期攻伐两处也是皇太极头疼的事。大金抢劫大明辽东的钱粮就要耗尽了。

想到此处，皇太极感到室内憋闷，来到殿外，看看远处还在修建的王宫以及劳作的汉奴，郁结稍减，大金建国十数年从几个部落到自成一国，历经大小数百战不败，吞并辽东建都沈阳。今后大金在自己手中还将布威四方。

虽说东西开战甚是吃力，可是，皇太极想想明军的野战之力也就释然了，不过是损耗大量的钱粮折损些丁口，过几年自己独揽大权，重用汉臣，重拾耕种就一定好转。

虽说下了征伐的决心，但是攻伐的先后次序，带兵的人选都是要皇太极伤脑筋的事。

目下除了三大贝勒以外的其他贝勒还没有统御全局的能力，要么没有统御全军的才能，要么没有相应的威望。

代善如今锐气不足，不足以堪当重任，莽古尔泰有勇少谋，但作为一军主将攻伐朝鲜也算足够了，只是皇太极不想增加他的威望，莽古尔泰可是与他争夺王位交锋激烈的，在汗位稳固之前，皇太极是绝不放心让他独掌大军，阿敏嘛可算猛将，不过骄横残暴，嗯，就是阿敏了，不过，身边必须是安置一些可靠人手监看，这也须好好思量，这位爷时不时脑洞大开，远在朝鲜别干出什么蠢事，到时让本就不甚安稳的大金动摇就不好了。

皇太极当然晓得此番征朝作为他登上汗位的第一次大军征伐，怎么慎重都不为过，必要全胜而归，如此才能稳固他的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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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石岛变化

整个天启六年最后的几个月对于石岛就是一个忙碌的日子，船队将所有海船几乎全部召集回来，外面只留下了一个张鼓声率领的六艘船的劫掠船队，石岛就象是一个大的中转站，不断吞吐，将一万余名难民，五万石粮食，数千兵丁，几百匹战马骡马，还有上万石的水泥运往济州。

当还有二十天过年的时候，疲累至极的赵猛、唐显文，徐鸿等诸人望着最后一艘驶出港湾的海船，终于呼出一口气。总算是完成了赵烈的嘱咐，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将这些人货运送过去，不易啊。

“显文、徐鸿，总算是可以歇息时日了。”赵猛疲乏的眨巴着泛着红丝的眼睛，嘟囔道。

“你们先休息，孟广山昨日到了石岛，没有时间安排，约好今日进面细谈。”唐显文吧嗒了一下嘴，颇为羡慕，没法子，老孟这里涉及到买入的粮食、布匹、硝石等杂货，以及输出的银铜、宝石还有食盐，都是关乎石岛财赋的命脉。自己这几天也是歇息不了，只能是到年根儿再说了。

“要不，你们也前去给老孟捧捧场子。”最好是帮帮他，唐显文看到他们歇息就是个羡慕嫉妒恨啊。

赵猛、徐鸿当然明白老孟的重要性，只是，捧场就算了，两个人齐齐拒绝回家，全然不顾唐显文的哀怨。

孟广山此时和张庭在西炮台东两里的地方远眺离开的舰队，今日上午，两人无事来到这里，主要是看看建成的大炮台，这个炮台就是灰色铁筋水泥的建筑，高耸的凸立在湾口，这可是稀罕的物件，不过，当接近一里时，有兵丁阻止了他们的靠近。他们只好远远的看看。

几人来到渔村的码头，边眺望大海边聊。

“张庭啊，这个水泥真是好东西啊，据唐大人讲，可起四层楼，坚固无比，修路造房都是利器啊。”孟广山目光炯炯，张庭知道东主动心了。

其实，张庭数月前石岛大建之时，就知晓了水泥的妙用，如果没有水泥，石岛街巷至今能建成就不错了。正因为有了水泥这个物件，石岛快速建成，从此建房也于往日不同了，相比木料，在市镇建房水泥便宜许多，毕竟大的木料在人类活动数千年的东南沿海可是不多了，水泥则是使用平常没人在意的石灰石等便宜物件制成，相当便宜便捷。

文登商人范项问、颜君宜已将水泥发卖到文登、登州、莱州等地，水泥窑口如今是日夜赶工忙个不停，听说还要扩产，张庭月前就此禀报了孟广山，但是当时孟广山对于此项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家中生意的主项于此无干，不过，此次孟广山再次来到石岛，对于水泥细查了一天，终于动心了。

“东主，此物虽说利薄不过量大，也是门不错的生意。”张庭躬身说道。

“嗯，张庭啊，此番就可看出你对孟家的忠心。”孟广山也是感叹，张庭接洽的石岛如今支撑起孟家半壁江山，银铜、铁料、食盐、宝石，每一样孟记都是获利颇丰，现下又得加上水泥了。“你的功劳我记在心里，如今接近年关，我意奖赏你两千两银子。”

“多谢东主，小的不过是略尽本分，不敢居功，还请东主收回。”张庭惊喜交集，急忙推辞。往年大掌柜年赏不过千两白银，自家更是不过三百两银子。

“张庭，你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孟广山一摆手，这点手笔他还是有的，“你记住，如今孟记你是真正的大掌柜了。”

“多谢东主，小的一定尽心尽力为东主效劳。”张庭是感激不已。

孟广山也是感到大掌柜、二掌柜有点暮气难返，而张庭却是在石岛为本家创收不断。

正在二人商议之时，码头和水师码头的战船、商船启航了，孟广山目瞪口呆的看着四百余吨的兴凯湖号、巢湖号、高邮湖号等六艘商船接连出海，不同福船的前边尖翘，盖伦船方头方脑高大的身躯震撼了孟广山，海船他见多了，不过，如此巨舰巨帆他是第一次看到。

“真乃巨舰啊，比我大明福船、广船大多了。”孟广山感叹。

“东主，石岛还有巨舰。”张庭与荣乃焉的说道。

“还有巨舰？”孟广山半信半疑，毕竟在他看来刚刚过去的就是最大的海船了。

“嗯，小的也就是远远的看过几眼，视乎比眼前的海船还大。”张庭确实远远的看过两艘巨舰。

须臾，远处慢慢的驶过来两艘几十米高的巨舰，四个主桅高耸，繁琐的绳梯围绕着，还有斜帆、纵帆，八面巨大的横帆开始慢慢展开，鼓风前行，粗大的前斜桅斜指苍天，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个庞然巨物缓缓驶过，这番，连张庭也是瞠目结舌，毕竟上番他也是远远看到，当巨舰离他不足一里之处驶过时，他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渺小。

当后续的五艘四百吨盖伦战船，嗯，如今的应急运输舰，以及二十余艘福船，海沧，以及十余艘飞剪船接连驶出时，两个人已经是被震惊的麻木了。

两人相顾愕然，对于这位千户大人和其身后的指挥使大人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这是多么庞大的舰队，即使是南京畿水师也是没有如此多的巨舰，毕竟海战也是讲究大打小的。这点见识他们还是有的。而且，眼前的船队绝不会是船队的全部。

孟广山此时是惊喜交加，自己生意伙伴的强大当然值得他欢喜，不过，赵氏父子强大的让他有点胆寒了，不过，想想扬州日益对自己不利的局势，也只有咬牙拼了。

下午石岛官署内，唐显文与孟广山、张庭气氛融洽的寒暄过后，张庭代表孟记给出了双方合作后这两个月给予石岛的红利，这两个月孟记票号给予石岛的红利为两万一千余两，外卖宝石的收入为八万三千余两白银，食盐的红利也是达到五万一千两白银，合计十五万六千余两白银，可以说是占据了石岛支出的半壁江山，如此石岛就可以尽量少的动用银库中已经不足百万两的金银，大大缓解了石岛财政的支出。

孟记如今是石岛的大主顾，以及最大的合作者。唐显文当然也是礼遇有加。

当然，账目由于派驻了账房在扬州孟记，所以唐显文也只是让石岛账房核算一下账目，清点金银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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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铁山发动

“唐大人，在下记得赵大人曾言扬州有事可知晓与他，他一定是全力相助，不知，我能否见见赵大人。”孟广山略显愁容。

“孟东主，真是不巧，我家大人出海未归，临走之时，大人有过交代，如果是生意及官场上的难处，孟东主所求，我等尽力帮忙。”唐显文立时明白孟广山恐怕遇到了麻烦，以往也是听张庭提及，当时张庭所言还可支撑，此番，孟广山如此言语，孟记恐怕遇到了难题。

“此番嘛，说来话长。”孟广山长叹一声。

原来，孟家同扬州黄家上一辈因盐结怨二十余载，去年起不知怎么搭上了两淮巡盐御史孙三省的路子，盐运司等是当地官职，巡盐御史乃是朝廷都察院奉旨派驻扬州的御史，代表中枢监察地方盐务，对于盐运使等都是直属上官，于是通过巡盐御史孙三省的发话，盐运司主官就在盐引上做了文章，减少了官盐提取数量，虽说盐商的贩盐都是四分官盐六分私盐，不过，毕竟得有官盐掩护，如是官盐太少，盐商照常出盐那就是自取灭亡之道。

黄家就是想把孟家挤出盐商之列，一是孟家一旦脱离盐商，就是意味失势，很有可能墙倒众人推，万劫不复，黄家也就是报了宿仇。二是孟家的盐市份额也是让黄家眼馋，当然想取而代之。

于是近半年来，孟家的盐引数量急降，渐渐不敷使用，下面依附的中小商家日益离心，情况不妙。有些平常喂饱的盐运司判官也是伸出手来，甚至扬州府衙中一些人也是蠢蠢欲动，孟家也是花了十万余两银子打点才维持住如今的局面，但是日后也是极不乐观，孟广山本不打算找到赵烈头上，毕竟孟家依赖石岛已是太多，只是几经疏通巡盐御史不果，无奈只好开口相求。

唐显文立即派人通秉杜立来会，毕竟这已经不是他的职掌范围，他知道目下这只能是杜立处理。

杜立到来后，孟广山第一眼有点失望，这是一个极为年轻瘦削的军将，他没有赵烈逼人的气势，很是平常，同他家里的年轻伙计差不多。

见面寒暄完毕后，唐显文只是提了个头，杜立就把扬州孟家和黄家的恩怨说出，让孟广山惊出一身冷汗。这位杜大人如何对扬州如此明了，特别是两家的秘辛都是知之甚深。

“孟东主，我石岛早在扬州派驻了人马，对于扬州官场商家都有涉及，你们两家的事我们大人早就知晓，不过，孟家从未向我家大人求援，所以……”杜立笑眯眯的说道。意思很明显你是危急之时，如果你不提出请求，我等怎么出手呢。

“在下惭愧，本不想叨扰赵大人，毕竟已是所欠赵大人极多，只是此番黄家过于贪婪，要与我孟家不死不休，只好厚颜相求，望大人勿怪。”孟广山惭愧言道。

“孟东主多虑了，你我本是一体，何分你我。”杜立继续笑眯眯的说道。

孟广山心中一凛，这位杜大人是敲打他现在他和石岛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不要再有三心二意，孟广山略一思索，现下只有依从石岛赵大人了，否则眼下这关就不好过。

“在下今后必定唯赵大人马首是从。”孟广山一咬牙说道。

“孟东主言重了，用我们大人的话讲，你我双方乃是合作共赢。”杜立满意的点点头，嗯，姓孟的很上道嘛。“孟东主回去专心生意，至于些许麻烦三个月内石岛必为东主消除。”

孟广山忙躬身谢过。

杜立留下众人，自己先行告退，众人也是习惯了，杜立自从统领军情司后，有意同昔日同伴保持距离。

天启七年大年初七，今年过年晚，天气已是暖和很多了，阳光散在大地上，肮脏的积雪在上午就开始融化了，天气还是乍暖还凉。

顾五岳吃过早饭后，看了半个时辰书，在室内打了一趟拳，安抚了下躁动的心绪，等待着。

外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起，叩门声响起。

“大人，王铮来报。”罗东的声音响起。

“进。”顾五岳平淡的声音响起。

“大人。”王铮进入室内施礼。“大人，今日辰时初，我与本队在码头接应到石岛来人。大人，开海了。”

呼，顾五岳长出一口气，好日子终于来了，身怀重任在铁山游走，他深怕一不小心露出马脚，自己安危是小，耽搁大人大事可是吃罪不起。终于坚守到大军前来，总算是不负大人所托。

“王铮，来到这里的有多少人。”顾五岳问道。

“大人，只有一个百总队，我等将其分批带入城中，此时就分布在店外，码头上我还安排了几个弟兄，接应大队人马。”王铮答道。

“将百总带入见我。”顾五岳说道。

“遵命。”王铮返身出去，须臾，王铮带着一个身着破烂鸳鸯胖袄的清瘦兵丁进入。

“大人，属下百总陈报国见过大人。”陈报国抚胸行礼。

“陈百总，你等随我前往鲁游击府上，五十人围在外围，不可走脱一人。余者与我攻入鲁府，一定生俘鲁铭德及家眷。”顾五岳吩咐道。

“属下遵令。”陈报国答道。

“嗯，王铮，你即刻带领手下攻下码头后一里的靖海墩，然后通知大队人马上岸直取铁山。”顾五岳直视王铮道。

“大人放心，王铮必定拿下靖海墩，接应大军上岸。”王铮躬身回应，转身离去。

靖海墩离海湾只有一里有余，是警戒西朝鲜湾最近的铁山火墩，墩长方顺，四十出头的年纪，脸色蜡黄，身着破烂不堪的鸳鸯胖袄，头戴斗笠，他看看远处灰黑的海水。

“他娘的，这天真是冻人不冻水啊。”方顺嘟囔道，大声喊道：“老于头，生把火，取取暖。”

“马上，方头，马上就好。”老于头的声音从下层传来。

方顺正要从墩台上下来，只听到西面传来马蹄声，方顺远远望去隐约几匹人马出现在远方，可能又是到这个港口的，今天一天从早上就开始有人上岸，都是修港口的商人的属下，早上刚刚打过招呼。

六七匹马来到靖海墩外，当先一人大喊。

“方头，放个吊桥，让我等进去暖和暖和。”

方顺仔细一看原来是早上打过招呼的王铮，不禁是心中一喜。王铮这小子很是上道，自从去年认识后，每个月都是孝敬点银钱，美其名曰为他们东主照看货物，这两三个月封海，没见到他，今早上，从这里路过，说是一会回来聚一聚，方顺就明白孝敬又来了，唉，铁山的墩军苦啊，每年的不足十石的杂粮也不能全都到手里，没有这孝敬自己一家不知如何过日子啊。

方顺美滋滋的下令老于头和另一名墩军放下吊桥，王铮带着三个人手里拎着油纸包裹进入墩内，上到二层见到方顺。

“方头，给您老拜个晚年了。”王铮一拱手笑嘻嘻的说道。

“你小子，就没有个老实样子，怎么，拿了什么好东西。”方顺用手一点王铮，笑眯眯的说道。

“方头，这是我特意在镇里买的卤肉、烧酒，咱们好好喝一口。”王铮说着打开了纸包，方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油汪汪的肉食上，没有注意一个王铮的手下堵住了进入望台的入口。

方顺正在开着那小坛烧酒，只听咔的一声响，一缕寒光入眼，接着一把利刃横在他的颈项。

“方头，与我下到底层，叫你手下的兵丁放下武器。”王铮冷冷的说道。

方顺惊恐万状的看着王铮，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方头……”王铮用了用力，方顺刚到了刀口的锋利，身子一颤。

“好，好，我照办。”方顺颤音答道，他可不想莫名的丢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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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登陆铁山

王铮押着方顺下到底层，王铮带来的三个人正同五个墩军说笑在一起，见到他们下来，刀压在方头的颈项，一时呆立，此时，王铮的三个属下拿出了三把手铳，对准几人，五个墩军登时手足无措，手边没有武器，方头又是被擒，只好投降。

几个人把他们双手背缚。

“小山，到码头知会一声。”王铮吩咐道。

小山答应一声，出了墩台，飞身上马向码头奔去。

“方头，来来来，这么多的好吃的不吃可是浪费了。”王铮笑嘻嘻的对方顺说道。

方顺没有被捆起来，他疑惑的看着王铮，不明所以。

“坐，坐，老弟我绝不会伤了老哥的性命。”王铮将方顺按到椅上。

方顺茫然的坐下，今天上午的一切让老方困惑不已，活了四十余年的他是如何理解不了。

码头上的海龙号在接到知会后缓缓的驶出栈桥，向外海深处驶去。

赵烈在卫青号上等候着，四周西朝鲜湾的海面上漂浮着卫青号、霍去病号、李广号等五艘战舰，还有兴凯湖、巢湖号等六艘盖伦商船，被命名为程知节号、薛仁贵号、秦琼号、蔚迟恭号、段志玄号等五艘石岛自造的盖伦战舰。

还有两个小山般竖立的泰山号、华山号。此外还有二十余艘海沧等中式帆船，十余艘的飞剪船分布在船队的外围警戒。

赵烈还有近十天春节之时率领舰队从济州出发，当他们沿着朝鲜的西海岸向北航行时，几乎没有碰到朝鲜的船只，虽说今年春节较晚，海冰大片的融化，沿岸还是有许多的大片的冰凌存在，哨船等小船根本不敢冒险出海，此时的西朝鲜海域可说是一片静寂。

赵烈的几十艘大海船的船队经过十天航行大年初二到达身弥岛后，发现身弥岛附近的大片海冰早已融化了，不过，北方西朝鲜湾的海中还是有大片的冰凌的存在。

为了保险起见，船队在身弥岛休整了整整四天，赵烈趁此时查看了身弥岛的准备，粮食、蜂窝煤、布匹、木头枝杈等俱全。赵烈极为满意。

直到飞剪船禀报西朝鲜湾海域已经没有大片的冰凌存在了。船队在大年初六出航直驱铁山。

初七卯时中，海龙号驶入铁山东侧的临时码头，冒充商船与顾五岳接头。

大队的船只在西朝鲜湾游荡等待。

赵烈此行就是为了铁山数万人口而来，他没有记住建奴进攻朝鲜，拔掉义州铁山的时间，只是知道在袁崇焕宁远大捷的第二年正月十五左右发生的，皇太极接任汗王之后。

所以当他听闻宁远大捷的消息，就开始准备此番行动了，毕竟铁山的数万辽民大多与建奴有着深仇大恨，至于战力嘛看看历史上以辽民为主的汉八旗入关之后的凶猛表现就可佐证，没有他们的相助，建奴决不可能在短短十数年间夺取幅员辽阔的大明，历史上强横的蒙元可是用了整整几十年的时光才一统南方。

赵烈相信只要适当的组织武装他们，就会是一支无敌之师。赵烈当然对铁山数万辽民垂涎欲滴。

此番行动的最大障碍是海冰的阻隔，好在天启七年的春节十分的晚，没有大的寒流，海冰基本都会融化，所以赵烈只能赌在天气上，没有大的寒流来袭就是关键了。

如果到初十还是没有开海，赵烈只能放弃此次行动，撤出铁山人员，回返济州。所以在身弥岛等待的日子里是最难熬的，他让飞剪船和苍山船不断探查西朝鲜湾的海冰情况，之所以选择西朝鲜湾，从铁山半岛东侧登陆，也是为了避开铁山半岛西南侧的皮岛明军。

当初六哨船来报西朝鲜湾的海冰基本融化时，赵烈半悬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船队在海湾中等候了近两个时辰，赵烈不时的用望远镜远望铁山方向，不过，只是看到了，灰黑色静寂的海水和孤零零的几个飞翔的海鸟。

终于一片白帆出现在地平线上，一看那桅杆和纵帆赵烈就知道是自己的飞剪船。接着后面出现了一个硬帆，赵烈知道是海龙归来了。三声号炮在海龙号响起，烟雾随之升腾起来。

赵烈回身对李虎点点头，李虎转身向水手长发布命令，须臾，瞭望台上旗语翻飞。

兴凯湖号，巢湖号等六艘盖伦帆船当先向前方驶去，其他的船只慢慢的随行在后。

在距离栈桥只有一里时，最前方的巢湖号、兴凯湖号放下了三艘小艇，水手们划桨驶向航道，小艇上有水手拿着带刻度的长竹篙不断试探航道的水深，顿饭的功夫，六艘小艇分工将航道探查完毕。

赵烈的船队得到水手的通报，泰山号华山号不能直接靠近栈桥，其他船只都是可以直接靠岸，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泰山、华山号没有搭载辎重，只是搭载了步队，赵烈等人倒是没有担心。

巢湖号、兴凯湖号当先靠上栈桥，巢湖号上装载了三个百总和他们的千总在济州极为倒霉的关明，由于济州寸功未立，此番抢滩登陆关明争着第一个登岸，其他千总此番是不好意思争功，倒是兰明山嘟囔了几句，但也没出头争抢。于是他是步兵中第一个登岸的千总。兴凯湖号上运载着六十余匹马和三个什的关明千总的夜不收。

能直接到达栈桥，上岸的速度是大大提高，何况船队在身弥岛停泊了四天，身体都休整了过来，兵丁们快速的下到码头，并从船上接下背包等随身部件，三个百总的队伍在顾五岳接应人员带领下向靖海墩走去，巢湖号缓缓的离开码头，便于下一艘海船靠岸，兴凯湖号则是缓慢多了，把马匹牵到甲板，再从甲板牵下船，真是个极为麻烦的事情，毕竟动物不能象士兵般听话，只能哄着推着下船。

当海面上出现了船队的身影时，靖海墩上瞭望的王铮手下老马喊了一句。

“大人，我们船队到了。”

“好，船队到了，大人们登岸我等就是完成了顾大人交代的大事，回去后大人不吝赏赐。”王铮大口的吞下一块卤肉，咬了一口馒头。方顺食不甘味的嚼着卤肉，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酒。这是王铮看到他十分不安给他倒上的。

“大人，好多大船啊，太大了，……”老马在望台上的话断断续续传来，真是有点声嘶力竭的赶脚了，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

“切，真是没见识。我水师海船本来也是巨大无比。”王铮不屑的说道，不过，在墩内望望景也是一乐嘛。

“方头，同我等一起看看我军天威。”王铮不由分说的押着方顺走向望台，方顺没有被捆上，王铮可是不想他偷上墩台点燃烽火。

两人来到望台，几乎同时惊诧的哑口无言。

只见一艘艘巨大的灰黑色的巨舰无声无息的慢慢驶来，其高耸入云的桅杆，鼓起的巨大的风帆飘扬着，即使见识过舰队的王铮也是目瞪口呆，毕竟这是石岛最强大的舰队，和王铮乘坐的中式海船不可同日而语。

而从未见识过盖伦船的方顺则是浑身颤抖的瞪大双眼看着船队无声无息的靠近，难道是进入鬼域了，到了另一世了。

方顺咬了口舌头，疼痛和血腥让他清醒过来，看看王铮两人，晓得自己确实还是在靖海墩中，只是眼前一切还是让他感到不真实，真是颠倒了方顺四十年的见识。

“老天，王头，你看那两艘黑船，太大了，他们比边上的海船大一倍。”老马指着泰山号和华山号说道。

王铮点头，他在石岛听说过这两艘巨船的传说，但那只是传说，正所谓耳闻不如亲见，今日亲眼看到这两艘巨舰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所带来的气势威压，还是让这一干人等震撼不已。

当船只开始靠岸，兵丁们整队向靖海墩开进时，王铮急忙带领着手下押解着方顺等人来到道傍等候。

只见铁甲兵器的碰撞声传来，大队人马整齐的移动着，齐整的大明鸳鸯战袄，外罩乌黑的铁甲，长枪如林般耸立，整齐的脚步声轰然由远及近。

方顺惊疑的看着这些强健的兵丁们，这还是大明兵丁吗，他怎么看着比边军还精锐，呃，如是大明兵丁，如何还偷袭靖海墩呢，方顺一时是断片了。其实明军装束就是赵烈的库藏，是石岛成衣厂出产的，至于什么时候穿明军战袍，什么时候穿破虏军战袍就看什么战斗的任务了。

当先五匹战马隆隆驰来，王铮上前施礼。

“大人，顾大人属下王铮拜见大人。”

关明回礼，“王铮，此处到铁山还有一个火墩，你能拿下吗。”

“能，属下必定拿下前方的荒山墩。”王铮躬身答道。

“嗯，很好啊，顾书生真是有个好部下啊。”关明极为满意，点点头。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拿下报警墩台，还得指望地头蛇啊。

王铮回身笑眯眯的看向方顺，方顺登时身上一寒，莫名的看着王铮，心说拿下荒山墩与我何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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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战地思乡

一个时辰后，四个千总队伍陆续下船，韩建的千总留守船队码头，其他三个千总向着铁山前进。

刘福贵等人按照次序最后一个下船，他们是从绳梯上顺下，接着弟兄们递下来的兵甲，等所有人从绳梯上下来后，开始相互披甲，他们都是轻装爬下的，毕竟带着全甲爬下战船，真是个困难事，铁甲毕竟是太沉了。

刘福贵气喘吁吁的帮着邹怀恩披上铁甲，看看自己什的军兵都已披甲完毕，一声号令，整队归位，在数十息的时间里，韩建千总部的所有兵丁都已是整装完毕。他们即刻开往码头西北千步开外的官道，开始在两侧开挖胸墙，作为第一道防御。

砰砰，季刚用唯一的镐头砸着冻土，激烈动作带出的白气从他的嘴里飞散出来，作为什里最为强壮的军兵，他差事就是将分给他们的二十步长的地面冻土开个口子，季刚已经脱下铁甲轻身上阵。

砰砰，季刚飞快的挥着镐头，盏茶功夫就砸开了五步长一扎深的表层冻土，老廖、汤陷军等人拿着铁锹继续向下深挖，下面还有过膝的冻土层，但是比表层的坚硬冻土那是松动多了。

“季刚，谢谢。我来会。”刘福贵看看满头冒着白气的季刚道。

“没事，俺还能再刨会儿。”季刚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一旁闷声不语的吴晗抢过镐头砰砰的砸起来。

“这小子，哈。”刘福贵笑着点点吴晗，很是赞许。

“吴哥，等俺歇歇就换你。”季刚笑着感激道。

邹怀恩、梅开山、高波则是全甲戒备。

众人忙碌到申时中，终于将沟渠挖好，这不是护城壕，只是一个大半人深的半圆形长沟，将码头护卫起来。挖出的土就堆积在长沟后，垒砌半人高的胸墙，这般对骑兵步兵都有极好的防御作用，当然，这个防御工事还没有最后完工，到了晚上气温下降后，还要用海水浇上去，经过一晚冻实，这才能真正坚固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活计基本结束，在韩建的一声号令下，麾下军兵开始停下手来，休息起来。

“头儿，什么时候吃饭啊，饿的前心贴后背了。”高波砸吧嘴道。

“急什么，没看到伙兵正在生火吗。”刘福贵瞪了他一眼，这个混小子，哪个不是饿的够呛，从午前接近靠岸，到现在他们根本水米未入，偏这时提起来，刘福贵也是越发饿了。

“小高，别急，忍一会就好了，实在饿的紧了，想想在济州看到的那些朝鲜娘们好了，嗯……”老廖猥琐的调笑道，他意味明显，高波曾在济州很是看上了几个朝鲜女子，说是必要娶一个。

“去去去，饿的这番模样了还能想到女子，也就是你老廖这样的老混球了。”高波的嘴擦子也不善，马上来个反击。

“到底老不老，你是不晓得，只有嗯……”老廖回击道，说的话愈发的猥琐。

“行了，闭嘴，你们越说越下道，行了。”刘福贵不耐烦的打断碎嘴子老廖的喋喋不休，让这老小子继续胡扯下去没完没了，虽说老廖是岁数最大的，其实不到三十，但也是最大的了，老婆也有过，当然不是这几个小年轻可比的，话讲起来荤素不禁。

“季刚。”刘福贵看到只有季刚没理他们，只是呆呆的看着西北方向。刘福贵喊了一声，季刚还是没有应答，“我说季刚，想什么呢。”

季刚缓过神来，转过头憨笑道：“头儿，俺想这里离家里可是不算远了。”

“混小子，海船不停也得走好几天，还不远，小子坐船做糊涂了吧。”梅开山笑嘻嘻道，没事他最爱干的一件事就是作弄最憨厚老实的季刚，季刚也从来不急，和他相处的正经不错。

其他人也小声笑了起来，这是有上官压阵，如是就是他们几个时早就大声哄笑起来，这两人的对话向来是什里一乐啊。

此番就连刘福贵也没打断，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毕竟经过下船登陆抢修胸墙，这些兵丁也是累得够呛，此时休整，都是小声的说笑着，千总和镇抚也没管。

“那啥，俺说的是辽东家里边。”季刚挠挠头不好意思道。

笑声截然而止，是啊，这里往西北没多远就是辽东了，这是自他们一两年前离开辽东后，头一遭离辽东这么近过，场面立时冷下来，什里没有人说话，都想起了惨死在辽东的亲人，刘福贵的笑容硬在脸上，他心里也想到了自己的爹娘兄妹，一时这个什鸦雀无声，同一旁其他什的热闹对比起来更显凄清。

“好了，此番不就来此地报仇来了嘛。”邹怀恩笑道：“看赵大人此番将咱们破虏军调来大半，俺估摸要同建奴干一架。”

“不能吧，这里不是说是朝鲜的地界吗。”老廖道。

“怎么不能，要不大人能在济州狠狠的操练我等。”邹怀恩不晓得情势如何，但是向来勤瑾的他有着一丝丝怀疑，此番登陆铁山恐怕要有恶战。

“嗯，怀恩说的对，弟兄们打起精神来，此番恐怕真要同建奴真刀真枪干一架，怎么样，怕不怕。”刘福贵也是从千总百总紧张的情绪上看出一点端倪，恐怕有战事，不过这正是他希望的，能同建奴交战，砍下死敌的脑袋，正是他加入破虏军的目的，为了这一天他们已经是练了很久了。

“怕个球，我汤家让他们杀了十几口人，就剩下我们四个，反正家里有大哥照顾弟妹，我汤陷军正想找他们报仇雪恨，这干畜生尽管来就是了。”汤陷军眼红着道。

“就是，俺季刚早等的不耐烦了。”老实巴交的季刚一反常态主动言道。

两小反倒是求战最积极的。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只有吴晗没有言声，但是眼中的恨意显露了他的心意。

“哈哈，好，不亏是好兄弟，此番最好是能好好同建奴战一场。”刘福贵快意的笑道。

“刘福贵小点声，你个不省心的。”百总的呵斥传过来，刘福贵一时忘形，声音也确实大了点。

刘福贵脑袋一缩，“刘百总，俺小声点儿，小声点儿。”刘福贵点头哈腰的应承道。

刘百总脾气虽说不好，但是对刘福贵很是照拂，刘福贵还真是怕他。

其他一干人小声笑着，很不厚道的看着刘福贵出糗。

刘福贵瞪了几个一眼，没有理会。

邹怀恩笑着看看几人，转头看向西沉下去的太阳，此时阳光散发出最后的余辉，将大地映出一丝暖色。

这里的冬天大地同家乡的多像啊，都是灰黄荒凉的大地，邹怀恩一时看的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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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夺取全城

铁山北城门鲁铭德心绪不宁的远眺远方，顾五岳带着罗东等十余人身着大明鸳鸯战袍陪同在四周，虽说天气渐暖，但是小风穿过门洞，还是刺骨的寒冷。

鲁铭德的心里更是冷了，他完全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不过，家眷被擒，他只好屈服，此时在心里他早将顾五岳祖宗八代骂遍了。

门洞中衣衫褴褛的大明乞丐兵们虽是站的笔直，但是微微发抖的身体还是透漏了他们的想法，如果不是都司鲁大人在此等候，他们早就大部钻入门楼避寒去了，此时他们已是不知暗地里骂了多少次娘了，连带着看顾五岳等人的眼神也不大好，不过，鲁大人也在此吹着寒风，他们就得陪着。

城门不断出人的人群中有人认出鲁铭德，不断有人上前打着招呼，鲁铭德露出僵硬的笑容，自称是等候家人，打发了他们。

此时，远方隐约响起马蹄杂乱的响声，只见远方几十匹战马快速向城门飞驰而来，随着距离拉近，几十匹马奔腾起来也是气势不凡，鲁铭德仔细一看，只见打头是两位旗手，一杆大旗上方是一个红色的虎头，另一个旗手高举着一个红色旗帜中间是蓝色斗大的关字。

此时马队身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色长龙向铁山快速开进。

须臾，马队接近城门，鲁铭德看到马上的骑士身着鸳鸯战袍，外罩黑色铁甲，威风凛凛的飞驰进入城门，当先一个四方脸，脸上冻的通红的骑士大喊：“哪位是顾大人。”

“某就是顾五岳。”顾五岳上前几步回道。

“关明千总属下马队百总楠勇见过顾大人。”楠勇马上抚胸施礼。

“楠百总，我令你等护住城门。”顾五岳命令道。

“遵命。”楠勇领命带着三四十名兵丁进入门洞，在内外两侧站定，同时注意门洞中七八名乞丐兵的动静。守门乞丐兵被看的莫名其妙，不知所以。

其后的步队也接近到一里距离，只听轰轰的整齐脚步声响起，夹杂着铁器的碰撞声由远至近，路上铁山军户们急忙的分列道路两侧避让。

接近到百余步时，鲁铭德发现队伍十分的怪异，按说远距离行军，队伍早已拉开的零落不堪，眼前的队伍确是整齐划一的行进，当先的还是马上旗手，两侧是七八名骑兵缓缓骑行，身后是红黑相间的队列，五人一排，火铳，长枪相间齐整之极开进。

来到城门，当先一个黑脸骑兵催马向前。

“顾夫子久违了。”黑脸骑兵笑着施礼道。

顾五岳翻了翻白眼，敷衍的回礼。

“黑脸老关，你少他娘的罗嗦，别耽搁了大人的大事。”

黑脸老关脸色一正，“千总关明请顾大人示下。”

“分出人马由我的人带领前往毛有俊，刘文举府上抓捕两人，另外大队人马即刻前往军营将铁山兵丁缴械。”顾五岳也是脸色一正。

“遵命。”关明答道：“第一二百总随顾大人属下抓捕两人，其他百总随本将直驱军营。”

顾五岳分派人手带领着众人分批前往。

队列中响起一声悠长的号角，队列小跑着快速开进，让鲁铭德吃惊的是兵丁们小跑起来也是整齐划一，都是左右左右的跑步前进，很快千人快速入城，接着是还是一个旗手旗帜上大大的李字。身侧还是七八名的骑兵，后身还是齐整的快速行进的红黑队列。

至此，鲁铭德是只有一个疑惑，哪位大人操练出的如此精兵，怎么从未听闻，难道自己呆在铁山这个飞地时间长了，落伍了。

“李千总，命你直抵南门，许进不许出。”此番，顾五岳没时间笑闹，干净利落的命令道。

“顾大人不知，我已命属下夜不收百总队快马加鞭赶往南门，料此时已是封了南门。”李禄施礼说道。

“李大人，那你即刻派人前往南门，再分出部分兵丁上城值守。”顾五岳松口气，此番可算圆满了。

“遵命。”李禄即刻下令，三个百总前往南门，其他的兵丁接管北门，从北门上城值守。韩建属下也是小跑着开进北门。韩建则是亲带兵丁直驱北门。

此时，北门外又是恢复了平静。

“鲁大人，咱们还是回官署等候吧。”顾五岳客气的说道。

“顾大人您请。”鲁铭德躬身施礼道，他明白自己在北门的事算是忙完了。

两个人谦让着向城内走去。

铁山官署坐落在城北，离北门不远，众人来到官署时，官署刚刚被接管，原有兵丁，小吏被押入厢房，众人直接进入官厅，在此等候。顾五岳则去厢房提审官署小吏，清理库房去了。

城内仅有南北门封闭，甚至偶尔传来两声火铳的爆响，鲁铭德心神不宁的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城西方向传来阵阵铳声，鲁铭德咔吧着眼睛估摸着这肯定是毛有俊的宅子，毛有俊乃是毛文龙的干孙，身负冬季守护铁山的重任，别人投降，他是一定反抗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官厅外杂乱的声音响起，十余黑甲明军将刘文举带了进来，只见矮小的刘文举身穿武官官袍，没有束腰，发髻散乱，两眼无神。进来看到鲁铭德，苦笑一声，被按坐在鲁铭德一旁。

“鲁兄，此番我等是遭了池鱼之灾了。”刘文举说道。

“闭嘴。”一个黑甲明军头目说道。

刘文举马上闭口不言。

室内又是一片寂静。

顿饭时间，外面又是一片嘈杂，一个大嗓门叫骂着由远及近。只见一个人被黑甲明军用门板抬着进入室内，两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毛有俊，只见他身着皮甲，也是发髻散乱，大腿上用布捆扎着一处伤口，伤口还慢慢渗出鲜血。

“无胆匪类，放爷爷放对，不过人多势众而已，奶奶的，毛爷爷不惧你们。”看上去筋肉扎实的毛有俊疼的满脸是汗，不过，还是破口大骂，“李嵩你个老混蛋，东江是我毛家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乘着毛帅不在暗中下手，你个两面三刀的奸佞小人。”

两个人当然明白毛有俊的意思，相比于前两任的袁可立和武之望，接任的登莱巡抚李嵩对毛文龙还算支持，没有上折子互参，虽说碍于毛文龙武人身份以及看护地盘的霸道行径，也没有太多的交结，不过东江诸将还是对他颇有好感，无论如何比上两任巡抚强多了，可是没想到此人才是心狠手辣之辈，乘此年节突袭铁山，打了个东江诸将措手不及，当真面善心黑。

“休要胡言乱语。”顾五岳、李禄、关明等人从室外进入，毛有俊见到关明进来，眼睛恶狠狠的看着三人，顾五岳用手点着毛有俊，“你等坐拥东江，不思君恩，只是唯毛文龙一人是从，你等东江军是毛文龙的私军罢了。”

毛有俊还是破口大骂，刘文举和鲁铭德则是闭口不言。

“闭嘴。”顾五岳一改儒雅模样，怒容满面。“本官没有时间与你等罗嗦，李巡抚刚刚发来紧急军情，建奴皇太极命阿敏等统帅数万之众进抵镇江堡，攻击义州、铁山。”

几个甚至连毛有俊也停止了咆哮，面面相觑。

“顾大人，这消息可是真的？”鲁铭德小心的问道，骨子里他还是对于顾五岳还是有点信任。

“鲁大人，我等有必要诓骗你等吗？”顾五岳正色说道：“年前皇太极与其他大贝勒就以议定出兵朝鲜义州铁山，拔除心腹之患，李大人属下也是偶然得到消息，冒死示警，传到登莱，当下大敌当前，李大人高义。”顾五岳拱了拱手，“李大人此番不会计较东江你等贪墨事宜，急命我等将铁山军户撤往身弥岛，此命令刚刚抵达。”顾五岳撇撇嘴，“便宜你等了。”

“如此说，我等无事了，哈哈。”毛有俊大笑起来。

“闭嘴。”关明大喝，“小子，你不会只是个窝里横吧。建奴来了，你可是敢战。”

“混蛋。”毛有俊大怒，“爷爷我在镇江、凤凰城杀奴时，你等小儿却在何处？”

“闭嘴。”顾五岳喝道：“你等现今都被关押，到身弥岛后再听从李大人示下，不过，有胆子的建奴来后可以提刀杀奴。”终止了两人的互掐。

三个铁山守将被押解在官厅，全城落入破虏军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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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战地柔情

戌时中，卫青号上的赵烈接到顾五岳派出的快马通秉，铁山被攻占，赵烈长出一口气，成了，铁山这数万丁口到手了，当然如今是冬夜，什么也办不了，还须等待天明。

第二日一早天方一亮，铁山镇的军户们家眷们发现大股的全甲军兵开始按照登莱巡抚李大人的命令驱赶他们前往东北方，原因就一个建奴几日后抵达，如今正在攻击义州。

登时，满城陷入恐慌，建奴的凶残他们作为辽东逃亡明人如何不晓得，义州离此不远，建奴一旦攻陷义州，不用问，必会直下铁山，这干杀千刀的畜生，怎么就是摆脱不得。

此番不用动员，家家户户急急忙忙的收拾一下简单的细软以及御寒的衣物行李，就出门汇集起来，由数百明军兵丁护卫向东北行去。

什么，难道不是有人假冒官兵，切，真是开玩笑，这干气势逼人的全甲明军也能冒充，他们比东江的军兵还象官军，谁是冒充的还真不好说。

于此同时，铁山四堡的守将一早接到铁山的召集令到铁山议事，不疑有他，众将先后到达铁山，一进铁山就被缴械拘禁。到此铁山的东江明军有组织的抵抗不复存在。

顾五岳让刘文举、鲁铭德出具公函通晓各堡、各墩、各村屯建奴来袭，各地军户带上细软干粮明日前往铁山镇东十余里的港口登船返回皮岛。

此令一下，登时，铁山屯田所到处鸡飞狗跳，大人叫孩子哭，纷乱中军户及其家小收拾行囊，蜂拥前往铁山东侧的海港，小小的细流最后沿大道汇聚成几条长长的人流慢慢的流向荒山墩、靖海墩。

在荒山墩，所有的军户被解决了武装，包括各个军将的家丁，有几个千户的家丁反抗，不过在一阵火铳轰击过后，只留下了警示后来者的尸体。

赵烈派出了骑队到各个墩堡巡查，逼迫剩余的人员尽快转移，甚至用刀枪相逼，强行让那些不愿搬迁，幻想建奴不会前来的人们向东部转移。

海上的船队不断的将码头左近的铁山军户和家眷运往身弥岛。

介于大股的辽民在荒山墩到靖海墩一线滞留，韩建千总部有三个百队前提至靖海墩，刘福贵这个什也身在其中。

呼呼，高波恶行恶相的吧嗒着嘴喝着牛肉汤，大口的啃着黑面饼子，其他人也是吃的香甜，在冬日冰冷的旷野里，喝着热汤热水，真是一大享受啊。

“头儿，你说晚上也能有肉汤喝吗。”梅开山边大口咀嚼着边口齿不清道。

“快吃吧，小子，想什么好事呢，这里牛羊猪是不少，架不住人也多啊，赵大人下令伙兵一天不歇着，每个时辰都要有热汤热水给这些辽民，这得多少牛羊猪啊，俺看悬。”老廖呜呜咽咽道，又是个口齿不清的。

最先吃完的刘福贵拿起水袋喝了口带冰凌的水，在喝完热汤后凉水一浇很是舒爽，他抬眼看看面前慢慢走过的铁山军户们，他们衣衫褴褛，拖家带口，很多人衣不蔽体，尤其是一些孩子，有的就是用破布裹脚就在冰雪里蹒跚而行。

对于他们议论的肉汤晚上还有没有，他也不知道，这两天有很多军户牵着自家的牛马猪鸡鸭以及锅碗等物件向这里走来，他们很多没有太多银钱，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的家底，他们说什么也不舍得扔，但是到了这里，都被破虏军拦下了。

毕竟海船有限的运力只能运人，至于牲畜，那就算了，当然为了不引起骚乱，猪牛羊马这些大件，破虏军都给了银钱收去了，但是牛马猪没多少，毕竟贫困的军户养得起这些大牲口的不多，十两银子一头牛或是驽马，卖了就卖了，陪不了太多钱，正经是军兵能给你钱就是祖上烧高香了，没有人不卖。

赵烈命令将这些牲畜宰杀做成热腾腾的肉汤，供给军兵和在冷风中等候的铁山军户们家眷们，所以到底能不能够这几日用度，刘福贵也不晓得，毕竟辽民人数太多了。

一个影子从身边走过，刘福贵一愣，只见汤陷军端着一碗热汤，走到一大一小两个头发凌乱，身着到处是补丁的单衫的小女孩面前，向她们递上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和一个黑面饼子。

两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向后退了一步，眼睛却是盯着汤碗和饼子咽着唾沫，又想吃又害怕，她们转头看向身后一个瘦削的中年军户，军户胆怯的看着身着全身铁甲颇为威武的汤陷军，咽了口唾沫，一时说不出话。

“没事，哥哥那里还有，吃吧。”汤陷军笑着将汤端到最小的只有六七岁小女孩的嘴边，小女孩看了看汤陷军的笑容，终于安心的喝了起来。

一个饼子一碗汤吃完吗，两个小女孩吃的很饱。一旁当父亲的不断道谢。

汤陷军回到什里，不着调的老廖又开始碎催，“呦呵，小汤啊，怎么看上童养媳了，行啊，小姑娘挺好看的。”

“胡讲个球，俺看着象俺妹妹逃荒时候的模样。”汤陷军瞪了老廖一眼。他从自己的行李里抽出一块羊皮垫子，这是昨天他花了三钱银子从一个军户手里买的，很是保暖，今早起来，什里兄弟都听到他说很是暖和。

汤陷军返身走向两个小女孩，用这个垫子包裹住两个孩子单薄瘦削的身体，两个小女孩笑着象他施礼，这个高高大大的军兵已经赢得了姐妹俩的喜欢。一旁的军户含泪不住作揖道谢。

汤陷军一摇手回到了什里。

刘福贵叹了口气，小汤还是心肠太软，这般的孩子很多，他们管不过来的，赵大人用船最终将他们父母家人运到济州分田亩，安生下来，那就是对他们的最大帮助了。

让刘福贵想起的赵烈赵大人此时正在李禄、关明以及赵达、余大宝的随扈下登上了铁山北城头。

铁山经过一天多的撤离，军户家眷都已疏散，此地成了一座安静的空城，如果不是有破虏军在此逗留，简直就是一个鬼域。

从城头望城内看，街巷一片狼藉，到处是丢弃的物件，只有丢弃的猫狗零星出没，带来一些生气。

“大人，我等据城而守也是不错嘛，何必在野地里挨冷受冻。”余大宝嘟嘟囔囔道。

“你晓得什么，建奴此番出动数万大军，万一在辽民遣出前攻打此处，在此守城，哼哼，那就是坐困愁城了，在海边迎敌，最不济上船而去罢了。”赵烈对于余大宝的IQ深表担忧。

“大人，这好好的城堡留给建奴太可惜了，不如放一把火少了。”关明咬牙道。

嗯，这个主意好啊，赵烈拍了拍关明的肩头，对他的IQ表示赞许，嗯，看来交给你一个千队，总算没看错人。

“关明听令，即刻派出人手，将各家各户的油脂布料收拢起来，分置各处，一旦建奴来攻，烧他娘的，就让他们同我军一道在冰天雪地里熬着吧。”赵烈下了此令，就是让建奴也不得安心享受在城堡的安营，反正估摸不错，建奴撤走时也得放火烧城，毕竟此地在朝鲜，他们不能久留，为了防止东江兵回返，走时，肯定会放火烧城。

他们烧，不如让破虏军先烧了，省得建奴大军可以在城中好生休整。

“属下遵令。”关明施礼道。

“大人，如我军全部撤出，建奴还是未到，还放火吗。”李禄问道。

“到时，留下两艘海沧一个百队，等在此处，建奴此番出阵朝鲜就是为了攻灭铁山明军，这个杜立已经打探清楚了。”赵烈又搬出了杜立的军情司，其实打探个锤子，军情司还没有很好的深入建奴内部，这不过是赵烈的借口。

两人躬身领命。

赵烈返身看看城池以及城内的屋舍，想起后世晓得的战争破坏，造成无数的古代建筑消失无影踪，很是痛心疾首，清军南下烧杀掠夺，毁灭名城无数，自己也曾大骂不止，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如今也是其中一员，赵烈只能表示呵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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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义州失陷

朝鲜义州近半月来四处风传辽东金国贝勒阿敏将统领大军进犯朝鲜，义州首当其冲，还说义州城内有其内应，阿敏到时里应外合陷城，真是说的有鼻子有眼。

义州府尹李莞是苦恼万分，这些谣言他派衙役四处稽查来源，最后只是追查到流民乞丐身上，说是有人给他们银钱让他们四处宣扬。不过无论如何最终也是查不出是谁传扬的，对于建奴正月来袭，李莞是半信半疑，为了以防万一，李莞还是命令府判崔梦亮多派哨探探查鸭绿江沿岸，以防金国偷袭。

至于内应的查找则是让他头痛，李朝钦犯有两个重要的流放地一是济州岛，再者就是咸镜道和义州所在的平安道边城苦寒之地，义州城内外千八百名罪囚是有了，这都是对于李朝痛恨，有可能成为内应的，李莞只好吩咐崔梦亮派府兵多加看护。作为一个文人，李莞没有决心痛下狠手，这也让赵烈的一番盘算落空。

此外，义州涌入辽民众多，毛文龙也勒索了一些田亩，有着数万辽民屯田，也有着数千的屯田兵，由游击将军唐祥霖统领。也驻防在义州城外，李莞也派人知会唐祥霖让他多加提防。

义州春节期间就在这种杯弓蛇影的气氛中渡过。

天启七年正月十三日辰时，镇江堡，大贝勒阿敏、与贝勒阿济格、岳托、济尔哈朗、杜度、硕托等统帅八旗兵丁，蒙古兵、汉兵、投靠的朝鲜兵共计三万余人开始渡过鸭绿江。

鸭绿江边的朝鲜墩军率先点燃了烽火，一个接一个墩台接力下去，一时烽火燃遍朝鲜北方，承平日久的朝鲜又迎来了遍地烽火，不过对于义州来说一切已经是来不及了。

身着精铁鱼鳞甲的阿敏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说是高头大马是因为此马近一米四高，膘肥体壮，是蒙古马中的极品。阿敏颧骨突出，眼窝微陷，眼神凶猛无畏，颌下连鬓短髯，面相极为凶恶，征战十余年来几无败绩，也给了他逼人的气势。

“秉贝勒爷，前锋艾顿额真离城只有十五里，路上没有遇到大的抵抗。许多的村堡的朝鲜人汉人来不及进入义州。”一个戈什哈跪地禀报。

“嗯，我要的是一个时辰内义州关闭四门，如果做不到，告诉艾顿这个奴才提头来见。”阿敏果决的命令道。

“嗻，奴才这就通秉艾顿巴图鲁。”戈什哈大声应答，起身上马而去。

在阿敏看来，前锋三千马甲的快速进击义州是此战关键一环，一是打义州个措不及防，使得进入义州的府兵和明军，百姓不是太多，降低上城抵抗者的人数，二是留在城外的朝鲜丁口足够多，驱使其攻城消耗城防实力，最后精兵登城一股而下，乃是大金国近几年来攻伐不断使用的法门，极为的有效。

看来艾顿这个奴才还算堪用，脚程不慢。阿敏嘟囔着，他勒缰绳，只是用双腿轻触坐骑，让战马缓缓而行，阿敏与一众贝勒是与中军一同行进，毕竟如今身娇体贵，三贝勒也不是当年大战萨尔浒，重创叶赫，征战辽沈的愣头青了，按阿敏自己的说法是也该让后起的奴才们冲锋陷阵了，该是本贝勒爷坐享其成的时候了。

阿敏环顾四周，看到一片精铁鱼鳞甲，高高的避雷针下面马上端坐的大小贝勒们，心中极为厌烦，大的济尔哈朗、岳托不过二十多岁，小的阿济格、硕托不过二十郎当岁，自己为大金建国拼死厮杀时，这些多是小屁孩，当下人五人六的也是贝勒，各个开衙建府人摸狗样，呸，都是坐享其成之鼠辈，没有我等冒死奋战如今不知道在那个地方数星星呢。

济尔哈朗虽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六弟，但是自幼是老汗王努尔哈赤养大，同自己极为生分，自称皇太极是亲哥，岳托、硕托虽说是代善之子，不过极为好笑的是亲近皇太极，愚蠢之极，早晚知道血脉之亲在权利之争中是根本，皇太极独揽大权的那一天就是你等失去各旗大权的时候，阿敏鄙夷的看看岳托。

至于阿济格更是蠢材，自己生母被皇太极逼死，不知报仇，反而对皇太极几个牛录的打赏感激涕零，对同一母同胞的多尔衮、多泽生分起来，使得两白旗四分五裂，便宜了皇太极这个幸运小子。此番征朝皇太极没有派出同自己走的很近的莽古尔泰，而派出了这几个货，阿敏当然明白这里牵制的意味。呸，一群蠢货，早晚让老八玩死。

“济尔哈朗，你现在即刻带领本部会同两红旗、两白旗以及汉军直驱铁山、宣川，打东江一个措手不及。”阿敏就是要把自己最厌烦的济尔哈朗和岳托打发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嘛。

济尔哈朗当然明白汗王命自己随阿敏出征监视的意思，不过，阿敏作为主帅的命令自己也不好当面反对。

“大贝勒，我与岳托出铁山之后，我军攻击义州的军力是否不足。”济尔哈朗旁敲侧击的说道。

“哦。”阿敏斜睨着济尔哈朗，“我镶蓝旗本部与两黄旗，朝鲜降兵们攻取义州足以，六弟还是操心自己能不能顺利拿下铁山、宣川吧。”

“嗻。”济尔哈朗一向厌恶阿敏的跋扈，这也是他与阿敏亲近不起来的因由所在，此刻他更是憎恶阿敏。但是，身为属下犯上，阿敏可以以此为借口在阵前堂而皇之的斩杀他，济尔哈朗可是不会认为阿敏顾及什么兄弟之情，此刻只有先从了他，再者当下袭取铁山确实是个好计。

济尔哈朗只有心中不无恶意的希望阿敏在义州撞个头破血流，当然他深知朝鲜兵丁的羸弱，恐怕阿敏还是会得胜而归。

岳托也是当然晓得阿敏的心思，他也是不想总看到阿敏跋扈的嘴脸，当然求之不得，当下冷冷的答应下来。

阿敏冷笑着看着两人与一众随扈骑马远去，再看看身边青稚的阿济格、硕托，加上在后军押解辎重的杜度，不过还剩小猫三两只，心情好了不少。两腿一夹战马，加速前行，身边的戈什哈们急忙跟随。

李莞、崔梦亮呆立义州西城门上，看着不足一千的金国俱甲骑兵在离城两里的地方列阵，其他还有千许骑兵分散开来对官道上正逃往义州城的军兵百姓大砍大杀，义州城四周哭喊惨嚎之声缭绕，仿佛人间地狱。

两位义州最高长官只能木然呆看，目睹人间惨剧上演而束手无策。

李莞也是饱读诗书之人，此时想起屈原长叹息以掩泣兮之名句，屈原看到民间疾苦而悲伤的热泪满襟，而眼前则是转瞬间千百条性命死去，不禁用袍袖蒙住头脸抽涕不止。

崔梦亮则是看着远方隐隐扬起的烟尘，致命的杀招在后面，毕竟骑兵不可能登上城墙，后面正在开进的金国步甲和包衣才是攻城的主力。

“大人，属下抓捕了三百余戍边的罪囚，不过还是有一百余罪囚下落不明。”正领朴绪上城禀报。

崔梦亮心下一沉，怕什么来什么，守城最怕里应外合，早几日义州谣言四起之时，自己就建言李莞先将罪囚拘捕起来，只是李莞这个书呆子深恐如此影响其官声，毕竟这些罪囚都是一些大家族人员，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关联的亲朋不少，因此冲突起来总是些厌烦事，能少一事是一事，李莞只想着息事宁人。

今日烽火传来，四股高耸入云的烽火表明金军至少四万人，此时李莞这个酸丁才同意搜捕罪囚，此时偏偏听到这般坏消息，正在敌军全力攻城之时，一百多内应那可是有着极大作用啊。

“朴绪，你带领着兵丁全城稽查。”从未经历战事的李莞不觉得一百多人有多大的作用，“崔大人，义州府兵、明军可是尽数入城。”

“李大人，城内有府兵一万两千余人，明军六千余人，府兵有四千余失陷在城外各小堡，火墩中，明军有两千的屯兵没有来得及入城。”崔梦亮躬身答道。

“守城有余，出击不足啊。”李莞叹道。

崔梦亮听到此处差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什么？出击，我个老天，你个棒槌，城内这近两万兵出城野战不够城外两千俱甲骑兵砍的，别说后面还有建奴大队。

“大人，敌军后边还有大队数万，我军一万余人只是将将够，如敌人四面攻打数日，下官深恐没有足够兵卒守城，望大人下令义州城内青壮即刻编练起来，以便日后坚守。”崔梦亮躬身说道。

“这。”李莞略一沉吟，他顾虑是否太扰民了，不过想想一旦城池失陷的下场，此时顾不得官声了。“崔大人，本官予你全权编练城内青壮上城值守。”

“下官领命。”崔梦亮暗附，不易啊，你终于痛快了一回。

城内登时纷乱起来，朝鲜兵丁各家各户搜寻出男丁、石料、巨木、米粮，一时喊叫哭闹响彻全城，义州在缓慢而痛苦的备战，好在，金兵只是围城，十三日这天下午没有马上功城，给了义州一定的时间。

李莞是松了口气，崔梦亮则是心神不宁，他预感迟来的攻击会是极为猛烈，于是他和朴绪、明将唐祥霖全力备战，晚上只睡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有了些头绪。

寅时末，崔梦亮登上西城门楼，之间远方敌兵取暖的篝火一处处的闪亮着，义州内外寂静无声，双方的士兵都在养精蓄锐，等待着白天恶战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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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迎敌

半个时辰后，济尔哈朗得到了答案，金兵在西五里的赫山堡找到两个行动不良的老人，斥候在南面找到十余名老弱军户，严刑逼供下得到的结果是正月初八铁山守将命令全部的军户及家眷到铁山东侧的海港乘船返回皮岛躲避金兵。

济尔哈朗同中军的梅勒章京海赖、甲勒章京固太面面相觑，这个口供太让人吃惊了，初八当日众贝勒刚刚从沈阳出发，就算明军知道消息，当日如何通知千里外的东江，再者数万军民如何在这几日无影无踪，他们当然是不信，不过，麾下兵将将明人拷问致死还是这个答案。

此时，斥候回报，铁山东五里遇到大股明军的抵抗，看来明军在东而不在皮岛所在的西南方竟是真的，向来谨慎的济尔哈朗还是等待了半个时辰，得到了南方没有敌军的禀报，既然没有腹背受敌的危险，济尔哈朗就命令整军向东，会一会这个让他一路扑空的明军铁山守将。

刚向东行走不足两里，前方马蹄轰鸣，厮杀声不绝，须臾，几个斥候将两具尸身带到济尔哈朗马前，扑通两声，两个着甲的明军尸体被仍在地上。

济尔哈朗、海赖等定睛一看，黑色的全甲，头盔上还有面甲，红色的大明战衣，面目狰狞表明了死去时的痛苦，一个是被骑枪在胸口上开了一个洞，血水开始变黑了，一个是被狼牙棒击碎了铁甲，接着，两把骑枪，雁翎刀，还有两把火铳，一个马上的皮囊被马甲扔在地上。

一个马甲打开给济尔哈朗看了，散碎银两，干粮，唯一引起济尔哈朗注意的是衣甲十分的新，不同以往所见的大明乞丐战袍。

此外，铁甲也不同其他明军，乃是新式盔甲，上身是由两片大片铁甲前后包裹。济尔哈朗命马甲用大刀劈砍铁甲，马甲用力用厚背大刀用力劈砍，铁甲破裂，刀锋进入肉体一寸，济尔哈朗看向马甲。

“秉贝勒爷，奴才以往可以一刀劈开铁甲入肉两寸，此甲可比我军精铁甲。”马甲跪地答道。

济尔哈朗一怔，小小的夜不收都穿戴如此精铁甲，如此奢侈的敌军自己从未经历听闻。他眺望远方的尘头心中暗附铁山到底还有什么未知的东西等着自己。

赵烈看到远方股股的黑烟，心道建奴来了，此番铁山之行就是为了铁山的丁口，能不与建奴接战最好，毕竟他还不想此时与建奴对阵而导致实力大损，但是短短数日运送数万人口也不现实，因此赵烈也做了苦战的准备。

果不其然，铁山军户的运送接近尾声，建奴大队就已经是杀气腾腾的到来，当真是对铁山明军志在必得啊，可见皇太极对铁山皮岛明军的忌惮，攻伐朝鲜半途灭掉铁山，真是一石二鸟，这是打破金国四面楚歌的一部好棋。

赵烈看看道两边丢弃的成堆锅碗瓢盆，还有马车、独轮车等等杂物，真是世界末日的感觉，和后世电影魔戒里的末世情景有一拼。虽说让军户只带着换洗衣物、细软，几天的干粮上船，不过，本来就没有什么财物的军户们许多把锅碗、牲畜带上。

毕竟银钱没有攒下，这些东西就是他们在铁山几年积攒的财物了，在离码头数里的地方就被破虏军拦住被迫放弃，许多人家放声大哭，十分凄惨，同是辽民出身的破虏军兵丁们很是同情，赵烈却是没有丝毫心软，毕竟自己的到来能解救他们大部分人的性命，再说日后他们可以通过劳作积攒更多的银钱家当。

赵烈下令全部放弃，不放弃者不让上船，于是被放弃的东西沿道路蜿蜒数里，赵烈让军兵收集起来摆放在军阵的前方和右侧。

破虏军列阵的地方在离码头五里的地方，左边是一个高不足百米的山头，上面布满了荆棘，赵烈在上面只留了一个百队，因为这个山头根本不适合大队前行，这个小山蜿蜒数里，山上没有道路，只有树木，大部队不可能顺利从此经过，右侧是坡地，不过比较低缓，前方的道路及两旁被军阵掐断。

四千余名的破虏军排成八个横排的实心大阵，前方是四排火铳手，后面是四排长枪手，队列的最前方是十门九磅炮和六磅炮，方阵的后身是四个百总的长枪兵，在这些长枪兵左近还放置了一些凌散的长枪。军阵的右侧缓坡边上赵烈安排了三个百总的空心小方阵，以防止敌军从侧翼突袭。

赵烈对于这个对阵的地点极为满意，这是对破虏军最为有利的预设战场了，建奴不可能用其骑兵的优势四面快速突击，只能面对面的对撼，如果是四面旷野，建奴只须正面对敌，其他各面派出奇兵袭扰，赵烈可是没信心破虏军能够硬撑下来，毕竟这是破虏军经历的头一遭硬仗。

破虏军刚刚吃完饭，全体坐下休息，一会就有恶战，赵烈让兵丁们养精蓄锐。

“大人，顾大人让小的禀报船队刚刚离港，港口只有五百军户了。”罗东骑马前来通秉，罗东行礼完毕后等着大人的吩咐，顾大人吩咐这位就是石岛万千辽民口中称颂的小赵大人，罗东看着赵烈身着银白铁甲的魁伟的身躯和威压的气势，心中忐忑不已。

“顾五岳这番办的漂亮。”赵烈对黄汉，赵达，余大宝等说道。难民基本上船离开，赵烈的后顾之忧就算没有了，也意味着他只要坚守多半天的时间，船队就可以返回运载破虏军。

船队来回身弥岛装卸难民得用多半天的时间，一天可以跑一趟半，一次可以运载五千余人，到今天基本将难民遣送完毕，不过协调如此多的船只和人员就不是容易的事了，赵烈命令船队由李虎负责，码头上由顾五岳负责，几天下来能顺利完成装运，顾五岳功不可没。

赵烈转向罗东，“回去告诉顾五岳，我记他此战头功，你等属下各有奖赏，嗯，后续还有破虏军的上船运送，让他好生准备。”

“遵命，大人，小的一定将大人所讲一字不漏的告诉顾大人。”罗东施礼后上马离开。

此时，远处马蹄声杂乱的传来，几百人马踏尘疾奔而来，须臾绕过大阵，来到后阵。

“秉大人，我等三个夜不收百总刺探敌军军情归来，敌军大队近万人随后就到。”当先一人马上施军礼大声说道。

“军兵们，你们甘冒奇险完成探敌阻敌的重任，此战胜利你们当记首功。”赵烈看着马上血迹斑斑的诸位夜不收，“好了，现下你等与我在大阵后列队等候歇息，当敌军溃败之时，就是我等追击之时。”

“遵命大人。”一众夜不收轰然应诺，纷纷下马更换备用战马，排阵与赵烈身后，赵烈估量一下有几十人不见了，可见斥候战的惨烈。

由于运力有限，骑兵操练的时间较长，而战马直到现在也是没有完全备齐，只有不到三千匹战马，毕竟好的母马都留下配种了，由于马匹的缺乏，赵烈的骑兵只是熟练骑术的阶段，只有夜不收们因为战事的需要先行备好马匹，并进行了探查，和整体编队冲锋的训练。

因此赵烈没有带来骑队，只带了四个千总的夜不收百总队，和几百匹战马出征铁山，此刻剩余的三百余夜不收和百名骑马护卫就是赵烈手中唯一的骑队了。

“大人，属下请命在此领军迎敌，大人还是回舰上统领全局为上。”黄汉少有踌躇，跪地请命。

李禄、韩建等人也相续跪下附和。

“行了，你们的心意本将领了。”赵烈心中微微感动，他明白这些属下回护他的心意，“作为破虏军主帅，统领全军迎击建奴，是本将的职责所在。”赵烈用马鞭一指面前的四四方方整齐威武的军阵和数千破虏军将士，“能与数千辽东男儿与建奴决一死战，是赵烈的荣耀，虽九死而无憾，你等各归各位吧，如想护卫本将，那就奋勇杀敌吧。”开玩笑，赵烈心道，他如果退入海中，主将临阵退缩，破虏军必会军心动摇，此战必败，数年心血毁于一旦。

几人轰然应诺，李禄、韩建、关明、兰明山等回归自家的本队。

黄汉也是暗中抹了把汗，最为赵烈左膀右臂，他晓得赵烈的安危对破虏军以及石岛、济州意味着什么，当然不想赵烈陷于险地，他相信就是此战失利，大人也会重整齐鼓东山再起，所以他才如此建言，但是他心中也是着实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大人就是这支破虏军的主心骨，大人没有退缩，坚持迎敌，黄汉也是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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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一触即发

战马的嘶鸣响起，数十全身皮甲的建奴甲兵分成数股从远而近，渐渐靠近，他们对于破虏军的大阵熟视无睹，不管不顾的向东飞驰，到了一里多地的地方，他们侧着身子唿哨着向两侧雁翅分开，狂野的骑姿，无畏的举动明示了他们的身份，建奴的斥候。

从他们的队列中分出数人打马飞驰回返，荡起大股灰尘滚滚向西。

其他众人则是大刺刺的监看着数千整肃的明军大阵，毫不惊慌，视数千明军为无物。

“大人，属下请命将其击溃。”一人在马上施礼道。

赵烈转头看去，只见是夜不收头目楠勇，楠勇满脸涨红的看着赵烈。

“嗯，好气魄，真乃我军勇士。”赵烈期许的颔首，临阵危机之时，方显英雄本色，这个楠勇果真是勇猛之士，“然，我军骑兵急缺，不可轻动，待本阵大败建奴后，本将统领你等骑队杀他个屁滚尿流。”

楠勇不含糊的请战，赵烈也是强硬的应答，周围一众兵将听闻哄笑出声，紧张气氛为之一松。

就在此时，大地微微的颤动起来，起初几乎不可察觉，渐渐震动了起来，远处轰轰的马匹踏地的声音响起，天边一条黑线快速的向破虏军靠近，腾起数人高的尘土。

赵烈拿起望远镜望去，镜头中出现了白甲、蓝甲的建奴骑兵，约有四千余人，甲色般杂，目光粗野，面目狰狞。他们手中拿着大枪，狼牙棒，长柄马刀等武器不一而足。远远的一股腥臊的气息被北风席卷而来。

刘福贵看着大股的建奴的骑兵在离着破虏军不足三里的距离上勒住了战马，人喊马嘶好不张扬。接着，远处走来了建奴的后阵，当他们接近了骑兵后阵时，近万的军势铺满了西方，无边无沿，喧闹声传遍大地，兵甲闪烁的光芒刺人眼睛，百战雄狮的气势逼向破虏军。

刘福贵呼吸急促急促起来，建奴军兵见得多了，但是他从未经历与上万建奴军兵的对阵，前方马的嘶鸣、建奴甲兵嚣张的气势、纷杂的旗帜汇合到一起给了他极大的威压，刘福贵不自觉的紧紧握着手中长枪，骨节用力过度甚至泛白。身边的邹怀恩等人也是紧张的眺望着敌阵。

赵烈看到了本阵的鸦雀无声和建奴军阵的冲天气势，他明白辽民为主的破虏军极为仇视建奴，同时他们也最知道建奴铁骑的厉害，他们面对的是纵横辽东十余年百战百胜的雄兵，这种痛恨与恐惧深埋心中。

只有一场胜利才能打破他们心里的阴霾。就是他自己也心里微微压抑，这也是他头一遭指挥如此多的军兵同建奴对撼，不可能不紧张。

赵烈向黄汉一示意，黄汉开启他的大嗓门。

“全体起立整队。”

四千多人马上起身，一时铁器相撞声不断，须臾整齐的大阵列成。

“起歌。我的家在辽东浑辽河上……”

刚开始歌声有点杂乱，接着歌声整齐划一，远远的在大地传播开来，压下了对面嘈杂的人马喧闹。

刘福贵双手紧握竖起的长枪，同大伙一起哼唱，饱含泪水的双眼盯着近在咫尺的仇敌，方才的惊惧早已没有了影踪。他的身边邹怀恩、高波、吴晗、季刚、汤陷军等也是大声的吼着，排解临战的恐惧，集聚对建奴的仇恨。

几千个人的怒吼远远的传播过来，正在观察明军阵势的济尔哈朗微微一震，他听不明白汉话，但是对方军阵传来的如怒涛般愤怒的咆哮，他还是感觉得到的，这声音里充满了仇恨。

“把刘兴祚叫过来。”济尔哈朗吩咐一个戈什哈传话。李永芳是此番征朝的汉军主将，不过当下他在阿敏身边参赞军机，汉军当下的指挥就是副将刘兴祚。

须臾，一个高瘦的汉军将领随戈什哈驰来。

“汉军副将刘兴祚参见贝勒爷。”到了近前，刘兴祚迅疾滚鞍下马跪下参拜。

“起来吧，说说，这般尼堪唱的什么。”济尔哈朗吩咐道。

“嗻，奴才领命。”刘兴祚答道。

当唱词逐一翻译过来时，刘兴祚心里七上八下，唱词里对于女真诸多仇恨，刘兴祚唯恐济尔哈朗迁怒于他，同时也是对这些明军十分的敬佩，骨子里他也痛恨这般建奴，只是当年深陷辽东，为了全家性命只能屈从了。

幸好，济尔哈朗虽然脸面抽动眉毛紧锁，不过没有发怒咆哮，刘兴祚心中长出口气，换做阿敏自己最少得挨几鞭子。

“好了，这不过是尼堪对于失去辽东的哀鸣罢了，刘副将，你归位吧。”济尔哈朗说道，济尔哈朗虽有动容，不过没有太放在心上，对于大明的连战连捷使得他认为对阵还得手上见真章，现下只能说对面的明军与自家有着深仇大恨，士气较高罢了。

“海赖、固太，你等看来，我军如何攻击。”济尔哈朗问自己的两个副将，毕竟这两位才是马上征战过来的。

“贝勒爷，敌军大阵前方遍布杂物，两侧有山有坡，我军骑甲马速提不起来，不可陷入，还须下马步战。”海赖说道。

“贝勒爷，敌兵前排都是火铳兵，击发后装填费时良久，不过，敌军火铳众多，奴才怕我甲兵折损甚重，我意用汉兵攻击诱使其击发，甲兵埋伏在汉兵身后趁乱攻入，入阵即可破敌。”甲勒章京固太回道，这个炮灰的战法建奴可是用的极熟，汉军就是这个炮灰的命。

“你二人不亏久经战阵，所言极是。”济尔哈朗不是阿敏，既然身边有久经战阵的名将可以问询，他是绝不会独断专行。

“我命固太领汉军，两白旗攻击明军，爷等你尽快斩将夺旗。”济尔哈朗命令道。

“嗻，奴才必定猛虎下山般拿下明军，活捉明将献于贝勒爷马下。”粗壮的固太躬身答道，眼角上带着疤痕的固太嘿然一笑，“贝勒爷，方才奴才同海赖还说过，这些尼堪身上的兵甲当真不错，一会儿就是咱们的了。”

海赖也嗤笑了起来，他同固太早就看上了明军的铁甲，战后那都是缴获啊，按规矩银钱上缴大半，但是兵甲嘛就是谁俘获算谁的了。

济尔哈朗哈哈大笑，麾下大将战前信心百倍，他作为主将的当然不能弱了名头，“好，此战过后，俘获的兵甲由你等先挑。”

“嗻，谢贝勒爷。”两人欣喜跪地请安。

刘兴祚听到戈什哈的传令后，立时就明白这是贝勒爷让汉军当炮灰了，不过，若是不从，即刻他就能被济尔哈朗斩于马下。刘兴祚命令汉军整军向明军开进。

破虏军在鼓声中整队，排列成长方大阵，齐整的面对敌军。

“检查火铳。”百总们喊道。

兵丁们齐齐检查火铳，通枝，药包，弹丸。

“装药包，上弹。”

兵丁们条件反射般快速装弹，不过还是比平时操练慢了一线。

建奴大军接近到两里，汉军在刘兴祚的指挥下前方是两排披着皮甲、棉甲的兵丁，手持长枪，后面是身带火铳、弓箭没有披甲的步兵，阵势还算齐整的威压过来，毕竟在建奴的刀剑威逼下，汉军的战力比一般的明军还是高上一筹。

刘兴祚环视了一下，发现甲勒章京固太率领着两千两白旗战兵紧跟在汉军之后，一是监军，二是利用汉军折损明军战力，趁机破阵。刘兴祚不认为对面的明军可以抵挡住此番攻势，也许他们可以同汉军相持一阵，但是当建奴甲兵从后猛扑上去时，明军必定崩溃。

刘兴祚失陷于女真十余年了，他是无奈侍贼，女真贵族对于明人从来看不起，甚至有些女真贵族对于汉臣非打即骂，刘兴祚是受够了屈辱，私下与东江、登莱暗通款曲多时，不过家族人口众多，几个弟弟又在不同的地方当差，所以一时间没有合适的时机全家投明，如今战阵之上，刘兴祚没法留手，只能叹口气，对面的明军自求多福吧。

建奴的大队不断接近，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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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漫长的两里

破虏军在鼓声中整队，排列成长方大阵，齐整的面对敌军。

“检查火铳。”百总们喊道。

兵丁们齐齐检查火铳，通枝，药包，弹丸。

“装药包，上弹。”

兵丁们条件反射般快速装弹，不过还是比平时操练慢了一线。

建奴大军接近到两里，汉军在刘兴祚的指挥下前方是两排披着皮甲、棉甲的兵丁，手持长枪，后面是身带火铳、弓箭没有披甲的步兵，阵势还算齐整的威压过来，毕竟在建奴的刀剑威逼下，汉军的战力比一般的明军还是高上一筹，刘兴祚环视了一下，发现甲勒章京固太率领着两千两白旗战兵紧跟在汉军之后，一是监军，二是利用汉军折损明军战力，趁机破阵。刘兴祚不认为对面的明军可以抵挡住此番攻势，也许他们可以同汉军相持一阵，但是当建奴甲兵从后猛扑上去时，明军必定崩溃。

刘兴祚失陷于女真十余年了，他是无奈侍贼，女真贵族对于明人从来看不起，甚至有些女真贵族对于汉臣非打即骂，刘兴祚是受够了屈辱，私下与东江、登莱暗通款曲多时，不过家族人口众多，几个弟弟又在不同的地方当差，所以一时间没有合适的时机全家投明，如今战阵之上，刘兴祚没法留手，只能叹口气，对面的明军自求多福吧。

甲叶叮当撞响声中，齐布琛身穿家里唯一的锁子甲走在甲兵身后，左手里拿着长弓，右手食指不断抚摸拇指上的铁扳指，心里略显紧张，毕竟是头一遭上阵，他向前寻找着堂兄的身影，只见高壮的达哈苏在前两排沉稳的行进着，他全身铁甲，双手拿着狼牙棒，他是两排重甲兵的最前排。找到了堂兄，齐布琛心里安稳不少。

就在此时，轰轰的炮声响起，只见前方汉军队列中人仰马翻，惨叫连连，齐布琛眼看着不同的方向几个汉军士兵被击打的飞跌起来，鲜血飞溅。弹丸在密集的人群中开出几道胡同，不过是人肉胡同。齐布琛浑身战栗，死亡的恐惧阵阵袭来。

“快，快。”破虏军各个炮长大着嗓门喊着，炮手们清膛、装药包、上弹丸，压实，火炮归位，开炮，三十余息后第二炮击发。爆裂开的发射药推送九磅弹丸呼啸飞向敌阵，带着鲜血和残肢在冻结的地面上弹跳了十几步。

齐布琛看到与他隔两个人的一个辅兵被炮弹击中，人碎成几块，鲜血四处飞溅，有一些溅到他的箭袋上，让他一阵反胃，齐布琛没想到先沾上的是自己人的鲜血。

此时，他只能祈求上苍敌人的火炮慢些，他发现整个队伍不用牛录章京发话，全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想尽快接阵，少挨一次炮击，可惜，三十余息后，又一次炮击开始，不过，齐布琛惊喜的发现，他的左近没有炮弹落下。当然别处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济尔哈朗在后阵皱眉看着明军火炮逞威，以往明军临阵只有虎蹲炮，射出散弹，射程不过数十步，其他的弗朗机炮、大将军炮异常沉重，根本不能野战，今日这股明军的小炮射击极远，间隔也短，给大军杀伤虽说不算太大，但是对本阵士气打击很大。

好在距离敌阵不远了，熬过去接阵明军必定崩溃，到时抓到明军将领，济尔哈朗打算让他明白不得好死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然后用他的脑袋制成酒樽把玩，哼哼，为后来者戒。

当汉军接近到一百余步时，九磅炮和六磅炮发出了最后一击，发射药将几百颗拇指头粗细的铁子轰击到汉军营的正面，无论是铁盾、皮盾、木盾以及盔甲都承受不住，铁子破碎而入，汉军营还算齐整的攻击正面象是被野猪啃了一般，出现了多个大的缺口，中弹的汉军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在地上翻滚，鲜血飞洒的到处都是，附近没有被击中的汉军也被惊吓的四处乱串，汉军营前方的长枪阵支离破碎。

不过，由于惧怕紧跟在后建奴军兵的刀枪，汉军营总算没有崩溃，继续向破虏军靠近。但是一个个呆滞和颤抖的面孔透漏出心中的恐惧，太特么惨了，几年来野战中第一次如此受创。

和两白旗一起前进的刘兴祚也被吓的面无人色，这种惨烈的战场他是头一遭见到，娘的，这是哪里的明军，够狠，真是要得。

处在后列的齐布琛被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惨叫震摄，紧张的浑身紧绷，感到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后阵观敌的济尔哈朗咬紧牙关，看到汉军营终于冒着炮火接近了明军，感到这两里多的路程太漫长了。

炮手们放完最后一炮，急忙穿过间隙返回后阵，他们的任务结束了，火炮先放在原地，战后再说，如果再不走，建奴的弓箭就要来了。到时想走也走不成了，为了清膛、装弹、复位等动作快捷，炮手们可是没有披甲，留在这里就是一些靶子。

黄汉看到敌人接近到近百步，喝令，“号手鸣号。”

几十名的铜号手、唢呐手吹出最大最响亮的长音，听到长音，在前排的各个千总的旗手将旗帜放平，各个千总镇抚大喊，开火。

在第一排的三百余火铳轰然开火，一时大片浓烟窜发出来，站在火铳手身后的刘福贵因为地势后面高些，隐约看到对面倒下百余名的敌兵，接着他闻到了刺鼻的硫磺气味，看到敌人的鲜血四溅，四散跌倒让他热血沸腾，十分的快意。

“第一排火铳手后退，二排顶上，三排准备。”各个千总大喊道。

第一排的火铳手退后，第二排提上。

对面的汉军营的千总们大声喊着让兵丁们提速跑起来，缩短当靶子的时间，同时能让自己尽快进抵可以攻击明军的位置。

后方又是号角齐鸣，第二排击发，轰响声中大片的烟雾发散开来，汉军营又是一百余名的兵丁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姿势惨叫倒地，汉军大部分身披皮甲和棉甲，它们被铅弹轻易破开，根本没有防御作用，汉军营军阵开始散乱，有人继续前行，有人向两侧移动，有的返身欲逃，不过，往后奔逃的人转瞬就被后面的建奴砍杀，甲兵们的兵器转瞬被鲜血染红，凶狠的建奴甲兵又控制住了局面。

此时，汉军营中弓弩手向上抛射出羽箭，只听得嗡嗡的弓弦响声，近千的羽箭颤抖着弯曲着飞向天空，当到达最高点时掉头向前下方呼啸着急坠下来，此时，第三批的火铳手刚刚击发，又是一百多名的汉军倒地，就在此时敌人的打击也到达了，一阵打铁声响起，不断有箭枝击中铁甲，有的就插在铁甲上，有的与铁甲相刮噌后跌落，也有不幸的火铳兵被铁箭射中面部惨嚎倒地。

还是慢了，慢了大约有五六息，赵烈在后阵眺望，看到两列火铳兵的交接速度和排枪齐射的速度比训练时有所下降，看来再好的操练也比不上战场的磨练啊。

季刚前面的火铳手被一箭射中右眼贯入脑内，当即毙命，季刚眼睛不眨一下，他狠狠的盯着对面的敌阵，双手紧握长枪，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邹怀恩肩上一顿、一痛，他知道中箭了，他用手摇晃了一下，感到入肉不深，手一用力将箭杆掰断，以免影响到一会的肉搏。

接着又是一批羽箭呼啸而下，又是叮当的打铁声伴随着惨叫声响起。

此时第四排的火铳手上前，由于是第一次战阵，身边不断有人伤亡，天上又是乱飞的羽箭，火铳手的这一次的齐射不是很齐整，不过还是有近百名的汉军踉跄倒地。

一阵紧促的鼓响，最后一排的火铳兵快速撤离，回返后阵，四排长枪兵向前急进，快步冲向敌军。

“平枪，平枪。”千总百总大喊声不断，提醒长枪兵们注意收臂平枪。

四次的打击将汉军营的长枪兵一扫而空，此时前排的变成了手拿弓箭的轻步兵，在最后射出最后一支箭后，把弓急忙抛开，从肋下抽出腰刀，嘶吼着冲向明军。

此时建奴辅兵和包衣抛射的箭枝也如雨而下，长枪兵不断有人倒地，四周土地上已经是插满了箭枝，好在抛射的箭枝力道有限，长枪兵又有铁甲护体，连面部都有护甲，死去的人不多，大多是受伤倒地，根据操练要求后面的兵丁自动替补上去。

“对面就是你等生死仇敌，是他们抢走你等田亩，杀害你等父母兄妹，杀死他们报仇啊。”各个百总的宣抚使都在大喊着刺激着战兵的神经，让他们更加疯狂。

辽东出身的破虏军军兵哪个不是同建奴有血海深仇，长枪兵们被刺激的发狂般冲向汉军。

两方的人马瞬间相撞在一起，百总们大喝：“刺”破虏军的长枪兵们疯狂的刺，收，刺，对面的汉军营兵丁们可怜的发现他们的腰刀是如此之短，只能听凭对方的长枪肆虐。

刘福贵已经快速的收、刺不下四次了，不过三次刺入了同一个人的身体里，而身旁的邹怀恩也刺了面前敌人两次，这个汉军带着好几个血窟窿颓然倒地。

刘福贵看到一个手拿长枪的汉军补上了阵亡者的位置，长枪兵真是少见，他们大都死在火炮和火铳之下了，这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凶悍汉军手中的长枪凶狠的向刘福贵刺来，两人的枪杆半路上相撞。

刘福贵的枪头刺入此人的肩头，敌人的枪头划着刘福贵的胸甲发出吱嘎的响声，一旁的邹怀恩一枪刺中了此人的胸口，大股的鲜血飚射出来，络腮胡子口中吐血满眼怨毒的倒地。

此时，邹怀恩对面窜上一个汉军，手里腰刀直劈邹怀恩，邹怀恩的长枪还没有拔出，刘福贵大急，手里的长枪刚刚拔出还垂在地上，急忙轮向敌兵，长枪撞在敌兵腰部，敌兵一个趔趄，腰刀擦着邹怀恩的左肩闪过，一旁的一杆长枪刺入敌兵的腹部，刘福贵补了一枪，敌兵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地上滚动，竟然一时未死。

季刚捅死了砍向邹怀恩的汉军，第二个，他自己默念了一下，自己家四口人死在辽东，还要杀死两个建奴才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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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我以我血荐轩辕

汉军没有披甲的轻步兵对战破虏军重甲的步兵，后果是凄惨的，刺猬般的长枪阵让他们血流成河，在接战处到处是他们飞洒的鲜血，在冬末的天气中散发着热气，各种扭曲的死尸散落在地上，还有些重伤者哭喊扭动着。

破虏军的长枪兵们边前进边飞快的用长枪捅刺，汉军营此时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很多的兵丁回身就跑，不过，后面的女真兵马上刀枪齐上，让他们无路可逃，他们成了夹馅的馅饼，进退不得，汉军营陷入无比的混乱之中。

后阵的甲勒章京固太已经感到不妙了，汉军营的战力他是清楚的，虽说同女真人没法比，不过对付一般的明军没有问题，可是在攻击敌阵时差点崩溃，现下更是用弓弩兵攻击对方的甲兵，必败无疑，不过，现在唯一的好处是汉军营同明军厮杀纠缠在一起，给了统带的甲兵机会。当然留给他麾下的时间可是不多。

在固太的示意下，几个戈什哈急促的吹响号角，催促甲兵马上冲入敌阵。固太则亲自带着二十名戈什哈向前方甲兵靠拢。

固太身边的刘兴祚惊疑不定，他当然知道汉军营在建奴毫不留情的刀枪下所迸发的战力，攻击前，他认为汉军最差也是与明军相持不下，甚至可能占据上风，女真甲兵从后突入，明军马上就会崩溃，不过，此处明军火器犀利，击溃了汉军的长枪阵，后阵接战溃败，女真甲兵冲上去嘛，结果如何，他是真不知道。

犹疑间他没有同固太冲前，而是呆在原地没动，身边二十余随扈环绕。刘兴祚冥冥中感到此战不妙，这股明军太邪门，后退是不可能的，济尔哈朗在后面督战，别说他一个汉将，就是女真牛录额真后退也是死路，前进也是不愿，他只好不进不退，坐等前方的结果。

达哈苏等几个白甲带领着几十甲兵小跑着穿过溃散的汉军靠近了明军，他们将佩戴的短斧、厚背刀、铁骨朵甚至还有铁锤等粗重的短兵器向明军枪阵全力投掷出去，他们前方同残余汉军厮杀的明军倒下了一片，不少的明军脸面和前胸中招，前两排的长枪兵为之一空。

达哈苏等甲兵举盾趁势突入，大枪、狼牙棒、长柄马刀挥向剩余的长枪兵，前方战兵的惨叫倒地，让后排从未经历如此血战近战经验匮乏的明军兵丁一时分神，此时的女真甲兵从敌后突入，造成了一定的慌乱，此战头一遭双方的伤亡逆转，死伤的明军超过了建奴。

在最前方的一个白甲用狼牙棒接连击碎了两个明军的头骨，此时后面的一个长枪兵一枪刺入白甲的胸口，白甲发出凄厉的嚎叫，趁此开气将狼牙棒轮到明军脸上，两个人同归于尽。

一个甲兵用长柄马刀削断了一个明军的双腿，他自己也被明军的长枪刺穿，几个人同时在地上打滚，涌出的血水染红了这片土地。

身后的达哈苏用大枪砸翻了一个明军破阵而入，他们这拨人有十几名甲兵冲破了四列的长枪阵。此时在同一条战线上，有五处冲破了防线，多的有二十余甲兵，少的有近十甲兵冲入敌后。

女真的后阵辅兵们发出阵阵欢呼，齐布琛也是看到前方的达哈苏破阵入内，也是高兴起来，自己的堂兄没事，还冲入了敌阵，明军抵挡不住了该崩溃了吧。

不过，破虏军的长枪兵们大部没有管破阵入内的甲兵，而是封堵破阵的通道，长枪从侧面疯狂的捅刺又将通道淹没，没有给女真后阵突入的机会，这是日常苦练的结果。

破虏军早已有了被敌人甲兵突入的觉悟，要求是前方封闭敌人继续攻击的通道，已经进入的敌军由后面的兵丁解决，这是战前就安排好的，经过苦练的军兵们严格执行了上司的军令。

刘福贵这一什很幸运，没有遇到敌人的白甲冲阵，只是对面已经换成了建奴的甲兵，很多也是长兵器，与刘福贵等人对攻，刘福贵奋力捅刺了两回，终于刺中对面甲兵的腹部，对方的长枪也刺中刘福贵的右胸，刘福贵感到右胸剧痛，好在入肉不深，他比对方高多半个头，手长的优势尽显，刘福贵只是轻伤，对方已经是倒地挣命了。

同一排的老廖就没有这般幸运了，他与对面的长枪甲兵对撞了两次，都没有伤了对方，此时后面一柄长马刀砍来，老廖躲闪不及，对方的长柄马刀一刀砍断了他的护颈，几乎将他的脖颈砍断，老廖惨嚎呛地，几乎瞬间就死去了，不过，后面的敌兵也没落好，老廖后面补上来的长枪兵一枪刺中其胸部，为老廖报了仇。

汤陷军的长枪刚刚刺中对面的一个甲兵，心中刚刚一松，一杆长枪毒龙般的从甲兵正在挣命的身体后刺出，汤陷军躲闪不及被刺中腹部，大股鲜血奔涌而出，他发出呜呜的叫声，用手按住敌枪慢慢倒伏在地，他身后的长枪兵一枪刺入偷袭者的颈部，偷袭者面露惊诧捂着颈部倒地。

季刚双瞳灌血挥舞长枪疯狂的将对面的马甲刺个通透，对方惨嚎着抓住长枪不放，季刚急忙抽出雁翎刀，此时一支长枪向他刺来，季刚是如论如何也来不及格挡了，才三个，老子不服，还没有杀死第四个呢。

季刚是十分的不甘，正在此时，一杆长枪从旁挡开敌枪，建奴的长枪穿入季刚的左侧护肩，季刚右臂一挥，建奴的双肘被长刀切断，发出凄厉的长嚎，季刚回手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呱噪。”季刚骂道。看看旁边帮忙的正是平时少言寡语的吴晗。

吴晗还是万年不见得冰脸，左手扶正歪斜的头盔。

季刚憨笑着从地上建奴死尸上抽出长枪。四个了，嘿嘿，而自己还活着，还能多杀建奴。

建奴冲阵入内的甲兵都有一个念头，抓住敌将，明军马上溃败，不过，入阵的甲兵们马上被相应的百余名明军长枪兵包围，双方开始了你死我亡的对战，建奴甲兵想着冲破包围击杀敌将，明军是快速的围歼敌兵，扫除阵后的隐患。

于是疯狂的速战速决开始了，不断有人惨嚎倒地，其他人则是视若无睹的闷头厮杀。

达哈苏一棒击断了一支长枪，反手轮回击中明军的脖颈，明军的脖颈以十字形歪倒，身体扑倒在地。

身边的另一名白甲滚地削掉两个明军的双脚，两个明军抱腿惨叫，瞬间这名白甲就被两支长枪钉在地上。

达哈苏则趁此时一棒将一个失去长枪的明军砸飞，将另一名明军一脚踹倒。

赵烈的右前方二十步突入的是最大股的二十余人的甲兵，其中还有一面甲勒章京的旗帜，赵烈、赵达、余大宝等率领五十余护卫迎击上去，当先的几名甲兵同赵烈的护卫对阵，赵烈没有停步，继续向前，身前的护卫先后接战，赵达也投入了战斗。

赵烈余大宝向前遇到最后三个甲兵，当先一人手舞狼牙棒冲了过来，余大宝互动铁棒接下，对面只剩下一个身着亮白铁甲的粗壮建奴和他身侧竖着旗枪的甲兵。

固太看到身前一个明将，身穿亮白色的全身铁甲，这种盔甲他从未见过，不过一看可知极为昂贵，心中大喜，他估摸这就是明军主将，以往的征战表明，明军的主将阵亡，明军马上失去战心，接下去就是本军大砍大杀，衔尾直追的开始。

固太狞笑着举起狼牙棒趋前一步，全力砸向赵烈，他看到赵烈双手举枪格挡，成了，固太大喜，此前从没有人在他狼牙棒全力一击下全身而退，只听嘡的一声巨响，他的狼牙棒被铁枪弹飞起来，明将反手一枪挥枪当棍将他击飞三步，固太的肋下剧痛，护心镜深深的凹陷进去，口中喷出大口的鲜血。

赵烈狞笑着挥枪疾刺固太，小子，你也敢和我较力。正在此时赵烈眼睛的余光看到寒光一闪，赵烈侧身一让，一把旗枪从赵烈左侧穿过，赵烈回手挥枪，将铁枪当作大棒砸在戈什哈的下腹，戈什哈狂喷鲜血飞跌出去。

此时，固太强忍剧痛，爬起来抽出顺刀劈向赵烈，赵烈铁枪回摆格飞了顺刀，一脚踹倒固太，铁枪前送穿透了固太的腹部，固太惨嚎着抓住铁枪不放，赵烈抽出巨型雁翎刀挥手砍掉了固太的脑袋。

此时，余大宝挥棒击碎了对面建奴的头骨，来到赵烈身边，看到旗手挣扎欲起，上前一棒敲碎了他的头颅，旗手的头盔带着鲜血和脑浆飞跌出去。

赵烈和余大宝迅疾帮助其他的护卫攻击其他甲兵，只一会，在他们枪棍施虐之下就扫尽建奴。

“赵达，砍下他们的脑袋扔到建奴阵中。”赵烈吩咐道。

赵达等人抽出雁翎刀开始砍瓜切菜。

赵烈看到近处还有搏斗，他带着余大宝和几名护卫来到近前，只见两个浑身鲜血的建奴和十余名明军厮杀，明军的长枪大部被他们击碎，只好用腰刀厮杀，两人身上披有重甲，腰刀砍上去很难致命。

余大宝大喊一声，“让开。”

当前的几名明军闪躲开来，余大宝的铁棍夹着风声疾劈两人。

达哈苏两人早已精疲力竭，哪能吃得起余大宝的神力，当即被砸飞出去，还没有起身，多把雁翎刀砍倒他们身上，几把长枪几次出入他们的身体，两人除了脑袋其他的地方已经不成人形了。

“砍下他们的脑袋，扔到敌阵之中。”余大宝喊道。

一众明军急忙抽刀照办。

“大人，俺说的对吧。”余大宝憨笑着问赵烈。

赵烈边喘着粗气边笑着用手一点余大宝，“你小子不错，今日开窍了。”

“嘿嘿，这都是同大人学的。”余大宝不好意思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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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阳春白雪

被阻断的建奴马甲和破虏军的长枪兵们抵命搏杀，他们当然晓得只要突进去同冲入的步甲汇合，明军这个大阵就有可能大崩，不过，他们的武器般杂，而破虏军的长枪兵们兵器齐整，讲求团队，建奴马甲死伤者远远大于破虏军，渐渐支撑不住，不断的退却，即使各个牛录领催的威逼也作用不大了。

齐布琛早已抛掉了没用的弓箭，拣起一名阵亡甲兵的长枪自卫，幸亏如此才躲过了几次攻击，否则早已变成红色冻土上一具僵尸。

两白旗旗丁们不断倒下，不断后退，就在此时，从明军阵内不断飞出刚刚砍下的头颅，都是呲牙咧嘴，后有长辫的女真人脑袋，很快建奴阵内传出纷乱的女真话，“阿尔哈图巴牙喇死了，阿林阿牛录死啦，达哈苏巴牙喇死啦。”

当齐布琛听到达哈苏死了时，脑袋轰的一声，仿佛全身没了气力，泪水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这是对他向来照拂有加的堂兄啊，没了，从此没靠了。

开始有一些建奴兵丁恐惧的后撤，他们开始惧怕接下来的搏杀了，没有获胜的希望，他们的榜样作用是无穷的，紧接着，建奴军阵仿佛雪山崩坍般溃散了，所有的人背向明军全速逃跑，不少人扔掉了笨重的长兵器、盾牌，亡命狂飙。

破虏军军兵则是大踏步的追击，不断有受伤落后行走不便的建奴兵丁被破虏军捅死，不过其他的兵丁再也顾不上了，没有人回身迎战。齐布琛混在人群中连滚带爬的向本阵奔跑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活着回去，回到辽东去。

济尔哈朗目瞪口呆的看着两白旗溃散开来，他在两军相持不下的时候，也是吃惊于这股明军的战力，不过，他还是没有怀疑两白旗能够最终取胜，只是惊讶于敌人的坚韧。

接着他在远处还没有看清具体的战局时，转瞬间，两白旗军阵溃散下来，大股的人潮狼狈的向着他所在的地方涌来。

济尔哈朗面色铁青，浑身僵硬，手指甲将皮肉掐出血来而不自知，他知道麻烦大了，两白旗在自己手里竟然大败了。这是大金建国以来多久没有的事了，却在自己的统领下发生了。

“贝勒爷，贝勒爷。”海赖的大声喊叫惊醒了济尔哈朗。

“命令马甲出前接应两白旗。”济尔哈朗默然醒悟，转头急命道。如果再不出击，任由明军追杀，恐怕没有多少人马可以安全退到本阵了。

海赖急忙应答一声，然后亲自上阵，带领正蓝旗和两白旗剩余旗丁骑马奔向溃兵。

赵烈放下了望远镜，他看到了大队建奴骑兵上马整队出击。

“命令，停止追击，重新整队。”

赵烈现在只想谨慎为上，他不认为此时的破虏军可以在野战中对抗大队建奴骑兵，如今利用地形优势以逸待劳，险胜一阵，战果已是满意，但是如果冲出这边有利地势，进入旷野，呵呵，那就是以短击长，必是败亡一途。

黄汉发出指令，急促的铜锣声响起。

破虏军停住了追击的脚步，退往追击的出发地。

“伤亡变阵。伤亡变阵。”

火铳手重新回到队前，伤亡颇重的长枪手开始次序递进弥补缺口。同时，派出人手救护受伤的人员。

须臾，又是一个刀砍斧劈般整齐的大阵矗立在建奴面前，旗帜随风飘展，兵甲寒光凛冽杀气逼人，唯一不同的是许多的兵丁身上带着暗红的血迹，甲胄也有破损，但是士气昂然不可胜。

海赖暗叫可惜，他亲自带队就是希望压慢马速，让追击的明军认为有机可乘，离开那个被杂物包围的该死的地方，他好趁机用骑甲击溃明军，逆转大胜，可惜对面的这个该死的明将十分谨慎，即刻收兵了，好悬把他憋屈出一口老血来，特么的怎么这么不顺呢。

海赖气愤的看着溃兵们连滚带爬的来到近前，许多人面目苍白，眼中无神，许多的甲兵也是极为沮丧，往日百战雄狮的气势皆无，甚至还有几名旗丁吓得嚎啕大哭，他一连气砍了几个，这才让哭声绝迹。

海赖率领骑兵压住阵脚徐徐回返，破虏军的骑兵不紧不慢的跟随在后。齐布琛迷茫的跟随大队向西后撤，堂哥战死了，这给战场初哥齐布琛极大的打击，他是浑浑噩噩的随着两白旗兵丁们溃退下来的，破虏军炮兵发射的一轮追击的炮火也没有将齐布琛震醒，他想的是回去如何向父亲、伯父交待呢。

海赖退回了本阵。正蓝旗负责监视明军，其他两白旗兵丁们重新编组，整军备战。

“海赖，派人向二大贝勒告急吧。”济尔哈朗遥望东方火红的旗帜沮丧的说道。

“贝勒爷，这……”海赖十分的为难，虽说他不是主帅，不过他是副将，济尔哈朗是贝勒爷，即使战败济尔哈朗担主责，也不过是名义上的，不可能有大的处罚，罪过大多要由他来承担了。

“海赖，你要知道，汗王此番命我等出征，一是攻伐朝鲜，二是毁掉东江的义州铁山屯田地。如今，我等在此丧军败阵，你不会认为我军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吧。”济尔哈朗自嘲的说道。

“奴才不敢，只是感到十分的憋屈。”海赖梗着脖子答道。

“明军就守在那个位置，四周不利我军骑兵进击，如是步战同方才无疑，徒然折损人马，传令吧。”济尔哈朗寂寥的说道。

“嗻，奴才这就传令。”海赖无奈的说道。

赵烈远远看着建奴兵丁缓缓后撤，终于胜了，虽说是惨胜，但是毕竟是少有的大胜了。

“大明万胜。”赵烈高举手中的长枪，倾力喊道。

身边的赵达、余大宝以及一众护卫随着齐声高呼，众军兵也随声附和，声音从杂乱无章到整齐响亮……

“万胜，万胜，万胜……”破虏军欢呼之声响彻大地，许多兵丁们高举手中的武器，振臂高呼，还有许多兵丁让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欢笑和悲伤同时发泄着。复仇的快感蔓延全军，毕竟这是由逃亡辽民组成的军伍，几乎所有人都是从辽东家乡九死一生逃亡出来的，手刃仇人的畅快简直让他们无以复加。

济尔哈朗也听到了明军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他浑身一震，回头看到的是远远的天际一片欢动红色旗帜以及如林高举的手臂，济尔哈朗恨恨的看了最后一眼，拨马离去。军无战心，济尔哈朗只有暂时退往铁山镇，等待阿敏的到来，才能再向明军进攻。

渐渐的建奴大军消失在视野里，同来时人喊马嘶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铁军模样不同，离开时三旗军兵是默然的离去，只留下了少量的游骑监视明军。

赵烈胸中充满胜利的喜悦，从此刻起，他坚信经历此战的破虏军正式成军，苦战得胜的兵丁就是今后破虏军的钢筋铁骨，从天启四年至今经过两年半的风风雨雨，刀口浪尖间穿行，总算得偿所愿，铁军初成。

只是，当赵烈看到平原上铺满的人马尸体和不断哭号的伤员们，喜悦之情消失不见了，一将功成万骨枯，古人诚不欺我。

破虏军的疗伤院在战场后半里处，临时搭建了几十帐篷，破虏军早已做好了救护伤员的准备。

破虏军的医士如今成了最忙碌的人员，不断有伤员被转运下来。医师们完全按照赵烈的吩咐用开水清洗伤口，用烈酒清创，然后敷药，干净的棉布包扎伤患，虽说极为忙碌，但是日常可算是严苛的操练起了作用，总算是忙而不乱。

事先搭建的帐篷里渐渐装满了伤患，哭嚎声不断响起，实在是凄惨了点，其他军兵经过都是绕着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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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拜祭英灵

鲁铭德和刘文举率领剩余的五百余军户，战战兢兢的向战场走去，他们数万的军民已经运走了，可是鲁铭德他们将佐却被要求最后撤离，鲁铭德和刘文举心中大骂，大明数百年什么时候蚁民比官将还紧要了，历来大难来时，都是官吏先走，百姓留后，谁也说不出也不敢说个不字。

其他留下的大部是军将及其家丁，当然多有怨言，虽说建奴来犯只是听说，可是万一要是真的进攻铁山呢，他们不会被逼的上阵吧，自家的战力自己有数，与建奴对阵他们恐怕一盏茶的时间都坚守不住。

鲁铭德在码头就此事同顾五岳抱怨了一句，顾五岳只说了一句，我家大人还在后面拦截敌军，要不你等也前往相助，当然赵烈临走时交代的。两人立即哑口无言，他们只能羡慕毛有俊了，毛有俊受伤先期被运走了，此时他们倒是嫉妒这个幸运小子，毛有俊受伤的真是时候。

今日早晨，鲁铭德和刘文举等铁山人就都感到不对，船队靠岸后，登莱军兵发狂般的飞速装运剩下的数千军户，甚至有些顾不上人马的安全，全没有前几日的安稳，各艘海船装载完毕后马上离港，同前几次截然不同。

接着几里外，各种杂音传来，人喊马嘶之声不绝，甚至隐隐传来歌声，嗯，歌声，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鲁铭德连问了数人，都说是歌声，接着炮火不断的轰鸣。

鲁铭德等人呆若木鸡，他们当然明白建奴真的来了，登莱军当真没有欺骗他们，建奴真的攻打铁山了，想想没有登莱军将他们带到码头，他们还是留在铁山，恐怕他们全都不得好死，建奴对于蚁民还有可能带回去当作奴役，可是象他们这般军将只有赶尽杀绝，不过他们也深恨登莱军，娘的，你等为何又将我等留在码头，这不是害我等吗，明军野战决计支撑不足建奴的攻击。

这五百人胡思乱想着在码头乱串，如果在码头还有船只，他们绝对有抢船出海的心思，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不过，看到在码头戒备的杀气腾腾全身兵甲的百总队，他们只能坐困愁城了。

几里外开锅般的响声不断，鲁铭德等人的心里也开着锅，战场响了多久，他们就提心吊胆了多久，他们注意到码头的明军也十分紧张的张望战场。鲁铭德紧张的不断踱步遥望，最后脚底板累的生疼，而刘文举更是不济，已经惊吓的走动不得了。

当几里外有骑兵来报明军大胜时，码头留守的明军欢呼雀跃，甚至还有兵丁留下热泪，状若癫狂。

鲁铭德和刘文举对视一眼，心道，这般人都是傻子吧，这般快野战就胜了，你等这般蠢货也信，两人都是无语了，野战如此轻易获胜，那么丢掉辽沈的辽东军将都是白痴，让建奴随便砍杀不成。

辽东军也是拼命厮杀来着，毕竟家族田亩都在辽东，这也算是保家卫国啊，如何不拼命，只是实在打不过，大明最精锐的边军辽镇屡战屡败，你登莱军一接阵就胜了，岂不可笑，不过是安稳军心的伎俩，也就能哄骗一些兵卒罢了。

当顾五岳命他们到战地打扫战场时，他们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这是让我等去当炮灰啊，不过，在登莱军的刀枪下，他们只有向战场慢慢踱去，那个心不甘情不愿，速度真是同乌龟有一拼，直到登莱军敲打了几个军户、家丁，搞的鲜血淋漓的，众人才不情愿的加快速度向战场走去。

当他们临近战场时，路过疗伤院，伤员哭号的声音让他们浑身颤抖，更是不想挪步，登莱军用刀枪敲打着，将他们逼着向前。

又走了多半里地，路过了登莱军的地界，只见许多的兵丁血染战衣，曾让他们羡慕的铁甲很多都出现破损，兵丁们都坐在地上休息，很多人有说有笑。鲁铭德注意到登莱军的许多军将身着泛着银光的全身盔甲，当真威武。

鲁铭德等人面面相觑，难道真的胜利了。

他们一走入战场，立时被深深的震撼了，在方圆几百步的平地上布满了箭枝和尸体，大多是建奴的尸体，只不过大多是他们打过交道的汉军，当然真奴的尸体也是不少。

尸体密密麻麻的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躺在冰冷的黑土地上，流淌的鲜血浸透了大地，现在早已凝固了，很多的兵器斜插在地上，插在人体上，建奴的许多旗帜凌散在各处，一副惨败的模样。

即使是血水大部凝固，如今是冬季味道还不是很浓，可是死的人太多了，这里还是腥臭刺鼻，有的军户当即大吐特吐，还有的吓得脸色发白，呸，鲁铭德啐了一口，就这怂样还能打仗，真他娘的丢人。

鲁铭德和刘文举等人环顾四周，又惊又喜，这是真的胜利了，娘的，这是杀伤了多少建奴啊，上番杀死如此多的建奴都要到浑河之战了。这下登莱军发了，这是多少顶官帽啊，让两人这个羡慕嫉妒恨。

砰，砰，他们转头一看只见有几个军户拿起刀棒疯狂的打砸建奴的尸身，带起皮肉和碎屑，场面让人作呕，他们又哭又笑，铁山人大部同建奴有着血仇，有此举动毫不稀奇。

他们被告之，建奴的脑袋都要砍下来，铁甲剥下，兵器收集在一起，银两细软汇集到一处，如果有人隐密则斩立决。

一众军户乒乒乓乓的劳作起来。虽说前方还有建奴斥候，不过，登莱军还有不少的骑兵戒备着，后面还有数千的登莱军，很是平安。众人也就安心的忙碌起来。

刘福贵看看身边还剩下的兄弟，老廖和汤陷军都不在了，邹怀恩、马文，梅开山和他自己轻伤，老丁重伤。完好无损的只有高波、季刚、吴晗，不过，作为第一排的战兵，刘福贵知足了，许多第一排的什全部受伤或阵亡，自己什所在的刘百总都是阵亡了，可见战事的惨烈。

赵烈命令留下李禄的千总戒备，其他休息了一会的士兵们开始清理破虏军阵亡的遗体，建奴和汉军的尸体是由铁山军将们负责，他们正在乒乒乓乓的粗暴的忙活着。不过，自己人的遗体赵烈命令只有自己的战友兄弟们才能清理，也只有他们才能轻拿轻放。

邹怀恩将面前一个死去弟兄身上的身份木牌摘下，这是上峰再三讲的，木牌收回意味此人阵亡，是兵丁们下葬、抚恤的证明。

刘福贵试图让一个阵亡战兵圆睁的双目合上，不过几次努力没有办到，刘福贵没有办法，只有拿走他的铭牌。

邹怀恩来到下一个尸体前，细一端详，邹怀恩惊呼一声，眼圈泛红，是汤陷军，只见他面容痛苦的跪伏地上，未褪去绒毛的嘴唇扭曲着，双手还紧紧的抓住穿过腹部的长枪，邹怀恩的呼声惊动了刘福贵，季刚和吴晗，三人急忙来到近前。

他们先是见到汤陷军的惨状，接着在几步外发现了老廖，老廖的形状更是刺激了众人，季刚扶着汤陷军的遗体，吴晗和邹怀恩一前一后用腰刀切断枪杆，毕竟一会就要下葬，汤陷军这个姿势不好入土，所以他们决定将枪杆切下来。

刘福贵将老廖几乎断落的头颅扶正，看到同什兄弟的惨状心中暴虐的心绪又起，他随手操起一个建奴的狼牙棒对着附近的建奴尸体一阵乱砸，着甲的尸体和铁棒相碰撞，发出梆梆的声音，血肉飞溅，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刘福贵，罢了，休要再砸了。”正在附近的韩建拧个眉头喝道。

刘福贵不情不愿的恨恨的放下了大棒。

韩建当然明白他的心思，此时不过是发泄一下，也就没有再多说。

破虏军挖了三个巨大的深坑，才将死去的弟兄的尸身埋葬下去。

“跪拜。”宣抚使夏子长喊道。

赵烈为首的全体破虏军齐齐跪下。

“三叩首。”

赵烈等磕了三个响头。

“鸣炮。”

十门大炮发出了轰响。声震平原，远远的传播开来。

“鸣枪。”

轰，所有的火铳兵向天开火。

“三叩首。”

全体躬身施礼。

建奴和汉军死尸众多，鲁铭德等铁山众军将只是忙完了大半，此时破虏军的祭奠开始了，他们远远的看着破虏军的祭奠，心中五味杂陈，以往明军阵亡军兵阵亡后，能将尸身掩埋就是军将厚道了，如此隆重的祭奠是从没见过。

督战的文官和军将都是得胜回返后，才到忠烈祠祭奠一番，不过更多的是诸位大人们相互庆祝升官发财的意味多些，在这些老兵痞的印象里这是首次明将在战场上收敛尸身主持祭奠。鲁铭德隐隐感到了破虏军获胜的因由。

他看到一个全身亮白铁甲的高大军将站在军阵前。

“弟兄们，在此我等祭奠我破虏军为国捐躯的勇士们。”赵烈缓缓环顾四周，“他们无愧于是辽东白山黑水的子弟，他们为我大明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下面军将们含泪听着，几千人鸦雀无声，他们注视着赵烈。

“他们用这些禽兽的血肉证明了自己的英武，也为他们惨死建奴手中的亲人报了血海深仇。我破虏军不会忘了自己的弟兄，他们会在忠烈祠里世代永享香火，让大明百姓永远祭奠他们，因为他们不是街头斗狠死的，不是国内混战死的，他们是与凶残的外敌战死的，是为了保卫大明土地和百姓战死的。这是他们无上的荣耀，也是我们破虏军光荣，我们破虏军将士们以为国杀奴为国捐躯为荣。”

赵烈环顾四周几千双狂热的眼睛振臂大喊“大明万胜，破虏军万胜。”

“大明万胜，破虏军万胜。”破虏军数千人倾尽全力的狂热的喊着，无数的刀枪举起晃动，喊声震天动地。

鲁铭德等几百军户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切，这是大明军将吗，什么时候大明军兵闻鼓而喜了。

赵烈摆摆手。

“弟兄们，接下来，我们一定要饱餐战饭，好生歇息，明天我等还要同建奴血战到底，有仇报仇。”赵烈最后说道。

队伍开回营地，开始埋锅造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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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两面心伤

铁山镇还是隐隐冒着黑烟，东一里建奴正在建立营盘。

济尔哈朗的心情十分的不好，因为海赖正向他禀报兵丁们伤亡的人数。

“贝勒爷，汉军营死了近两千人，两白旗战死六百余人，其中甲兵三百余人，辅兵三百余人，还有一百多人受伤，多是轻伤。”海赖跪伏于地说道，这里面轻伤的都是能跑回来的，毕竟是战败了，重伤的几乎没有回来的，都葬送在前沿了。

济尔哈朗盯着海赖，海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其中有甲勒章京固太、牛录章京阿林、牛录章京爱新、巴牙喇二十七人。”

济尔哈朗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惨败，绝对的惨败，上一次阵亡一个甲勒章京和两个牛录章京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浑河之战、宁远之战倒是比这阵亡的多，可是他们都是胜仗，浑河之战全歼了大明南方援军，夺取了沈阳，宁远之战虽说没有拿下宁远，不过将宁远外围的墩堡全部毁坏，还将觉华岛数万明人斩尽杀绝，烧毁大小船只数百艘，粮草数十万石。自己此番确是惨败，多少年没有的惨败，这能让阿敏笑话一辈子。

“明人如今在做什么。”济尔哈朗问道。

“他们退回营地歇息了。”海赖说道。

“这股明军绝不可留，他们敢于同我金国死战，且战力强横，绝不能让他们离开铁山，否则日后必成大患。”济尔哈朗咬牙说道。

“贝勒爷英明，这是几年来头一遭明军敢于同我军野战，如此敢战的明军，我大金必不能留。”海赖恨恨的说道。

“海赖，能否晚间派出几个牛录打个夜袭。”济尔哈朗用希翼的眼神看着海赖，如此大败他真是不甘，希望扭转乾坤的野望此时又浮现出来。

“呃。”海赖迟疑着，济尔哈朗的心思他当然晓得，他也不情愿，他复仇的心思比济尔哈朗还急迫，但是此番只能实话实说，总比再次战败强。“秉贝勒爷，这个恐怕不行，明军哑口前到处是杂物，军兵战马在夜里踩上去声响太大。”

开玩笑，那些杂物里碗盆这些瓷器铁器都有，虽说如今大多被踩成碎渣，但是人马一踩上去定是噼啪作响，偷袭，呵呵，报警还差不多，离着老远就通晓明军我们来了啊，你们准备好啊，当然遇上以往有些战力极差的明军，真是有可能造成炸营，四散奔逃，但是面前这股明军门都没有。

对对，一想起那些杂物，济尔哈朗的小野望嗖的一下子就不见了，都是这些该死的杂物，狡猾的尼堪军将，啪的一声，济尔哈朗的马鞭狠狠的抽在地上。

海赖心头一紧，垂首不语。

赵烈的心情也是很糟，破虏军的伤亡也报到他的面前。

“我军战死三百七十六人，重伤七十四人，轻伤六百一十三人。”这就是镇抚刘海涛合计的伤亡数字。刘海涛往下接着说道：“阵亡兵丁中夜不收五十二人，火铳兵二十九人，长枪兵二百九十五人，百总三人，什长十三人。”也就是近一半的伤亡率，很是惊人了。

赵烈一声感叹，自己以暗击明以逸待劳，在自己设定的战场，让对方的骑兵发挥不了威力，可是说是主场作战了，还有如此大的伤亡，建奴的战力还真是强横。

如果是深入内陆，后有骑队骚扰粮道，再有重兵合围，日后的明军的松山惨败就是前车之鉴。骑兵在这个时代真是大杀器啊，没有骑兵，胜不可追，败不可逃，机动能力几尽全无。破虏军的战力虽是强横，不过，也就这几千人，建奴真是狠心拼着伤亡也能吞下。

要知道建奴在辽东统治着最少有着百万的汉民和蒙古人，从中可以挑选出近十万的兵丁，这都可以被建奴当作炮灰。看来只有自己的骑兵大成之时才是与敌决战的日子啊。

“刘镇抚，详细记录阵亡将士的名字、籍贯、家中人如今地址，回到石岛后，将抚恤全部下发，如果没有亲人了，孤身一个的，破虏军出钱为其领养一个孤儿，继承其姓氏，延续其香火。”赵烈吩咐道。

“大人慈悲，众将士一定感念大人恩德。”刘海涛躬身谢道。

赵烈古怪一笑，如果不是自己他们很多人也许不会丧命，也许早已丧命，这是怎样一笔糊涂账啊。真是没人能算的清。

这个夜晚，赵烈晚饭后又去了疗伤院，这里的帐篷全部占满了，近百名的轻重伤员在这里疗伤，赵烈刚到，就见到医护们从里面抬出两具尸体，这是重伤没有挺过去的，在这个年代重伤者半数会死去，赵烈只是改善了疗伤院的卫生条件，没办法改善医术。

赵烈与众护卫施军礼目送逝者远去，心情沉重的进入。

韩建千总队的下属百总队的宣抚官严溪此时在帐篷内忙个不停，毕竟有几名的重伤员是在这里疗伤。

按军规，战后宣抚官必须在此安抚伤患，因此，战后严溪和副手魏世明就来到此处，和其他三十余名宣抚官在此安抚伤者，最初他被选为宣抚官的时候，心中有点窃喜，毕竟从小兵进入官职怎么高兴都不为过。

不过，此次的战斗让他精疲力尽，重伤者痛苦的嚎叫无休无止，自己却无能帮助他们，似乎自己的作用就是看护他们，或者等他们死亡后帮忙安葬他们，这让他精神疲惫不堪。

“魏头，俺没事，就是俺死了，也值了，俺杀死了两个建奴了。”只有十九岁的范笠断断续续说道，他是腹部中枪，伤了肝脏，能挺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极为不易了，“俺见到爹娘，大哥，二哥，给他们说，俺给他们报仇了。”

严溪眼含热泪，拉着范笠的手，这个也支持不住了，他已经送走两个人了，严溪深深感到宣抚官真不是人干的活计，除非他是铁石心肠。

范笠已经昏迷过去了，嘴里还是嘟喃着这些话，为了让他走的安心一些，严溪还是紧握住他的手。

终于，范笠没了声息。严溪呆坐一旁久久无语。

赵烈进入这个帐篷是最后一个帐篷，进来以后，他就看到了在昏暗的油灯下呆坐的严溪和眼睛望天已经没有声息的死者。

他走到近前，严溪急忙站立起来施礼，赵烈看看眼睛红肿的严溪，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合上了死者的双眼，又整理了死者的衣物，让他印象最深的是死者还没有退去的唇边的绒毛。

“他的名字。”赵烈问道。

“范笠，全家死于建奴之手，他杀了两个建奴，也算报仇了。”严溪擦了把泪水答道。

赵烈拍了拍严溪的肩头，“坚持住。”转身离开。

严溪哽咽着答道：“是，大人。”

赵烈这晚在疗伤院送走了三名伤者。

夜晚的平原终于安静下来，建奴的斥候监看着明军的一切，前半夜里明军人喊马嘶动静颇大，后半夜基本没有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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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临别赠礼

阿敏在义州抢掠屠杀了一天，留下了五百名镶蓝旗旗丁和五百朝鲜降兵镇守，他则是心满意足的带领大队前往宣川与济尔哈朗、岳托汇合，继续攻伐朝鲜，阿敏虽说桀骜一些，但是有些眼光，朝鲜东江一唱一和就像是后门的两条恶犬，让大金不能全力西向，因此，此番出征就是要扫除这两个后患，阿敏不会在此事上与皇太极作对。

大军刚出城三十里，接到禀报，济尔哈朗兵败铁山，前来告急。

阿敏大怒，东江兵虽然不时的骚扰大金，却从不敢与金国主力决战，只能偷袭、骚扰，以多打少，遇到金国主力立时成鸟兽散，阿敏对于东江兵的战力嗤之以鼻。

东江兵击败济尔哈朗，他第一个念头是这是真的吗。

他命人将前来通秉的两个戈什哈带上来后，阿敏细细询问缘由，什么，不是东江兵，是登莱军，战力强横，敢于野战。

阿敏立时大怒，明军战力也能称之为强悍，立即下令将两名戈什哈打三十鞭子，特么的肯定是济尔哈朗疏忽大意被明军偷袭吃了败仗，什么战力强横，爷爷才是战力强横。

为了尽快赶到铁山，阿敏留下三个蒙古牛录和两千余朝鲜兵押解辎重，自己带领万余骑快马直奔铁山。

午时，阿敏带领援兵抵达铁山济尔哈朗的军寨，济尔哈朗早已在营门迎接，阿敏冷着脸下马当众立时给了济尔哈朗几鞭子，济尔哈朗伏地请罪。阿敏怒气未息，又打了济尔哈朗十几鞭子，这才怒气稍减。

“济尔哈朗，你丢尽了大金的脸面，看看此番汗王怎么说。”阿敏铁青着脸喝道。

“嗻，臣弟回京后马上自请汗王惩处。”济尔哈朗跪地答道：“不过，弟弟请二大贝勒不可放过当面之敌。”

阿敏不屑的看了看济尔哈朗。

“海赖，你说。”

“禀二大贝勒，这股明军兵甲齐备，火器凶猛，敢于我军甲兵近身肉搏，实乃我军劲敌。”海赖急忙跪下回话。

阿敏将信将疑的盯着海赖不言语。他之所以问海赖，毕竟他可不是济尔哈朗这般没上过多少次战阵的小子，三十余岁的海赖身经百战，凭军功晋升的梅勒章京。不过海赖的证明反让他更迟疑了。

“阿莫阿，你说。”

阿莫阿乃是正蓝旗牛录额真，是莽古尔泰直属手下，他是决不可能欺瞒阿敏。

“秉贝勒爷，明军火器凶猛，敢于野战，确实让我军伤亡颇大。奴才绝不敢妄言。”阿莫阿叩首答道。

阿敏终于动容。

海赖趁此时，让人将六七具明军夜不收尸体呈上，同时还有他们的马匹、兵甲、火铳、身份木牌。

阿敏点检了雁翎刀，铁甲后惊讶发现，夜不收的兵甲可比大金牛录章京的兵甲，尤其是他们的铁甲，是板甲样式，不过乃是精铁打造，防护力不比贝勒们的鱼鳞甲差。

“大贝勒，明军全部身穿此甲，军将们身穿银白色铁甲。”海赖说道。

嘶，阿敏倒吸一口冷气，数千这般铁甲，这要花费多少银钱，什么样的明将能有如此钱粮。

“据抓住的铁山军户讲，这股明军是刚从登莱到此的，他们早就得知我军将要讨伐朝鲜和东江，此来就是撤离铁山大明军户的。”济尔哈朗一旁说道。

嗯，阿敏更是感到惊诧了，自己是讨伐蒙南部落，十二月回到沈阳，皇太极才召集一众贝勒商议的此事，没有告之汉臣，也是十余天才最后定下来，先攻伐朝鲜和东江，解除后患，再返身攻打宁锦，如何明军早就知道了。

“报大贝勒，敌军营内的守军突然撤离了。前方斥候安吧章京请大贝勒示下。”济尔哈朗手下正蓝旗斥候下马回报。

“命令，两白旗留守，两黄旗、两蓝旗、蒙古军出击敌营。”阿敏决意会一会这股登莱军，数百女真男儿的血不能白流，至于汉军死伤的人被阿敏选择性的无视了。至于明军，呵呵，在铁山这个三面环海的地方往往哪里跑，还能跑海里去，他二大贝勒阿敏可不是济尔哈朗那个小雏，今日就把仇来报。

万余骑兵出击气势极为宏大，数里的平原上布满各旗兵将，盔甲鲜明，兵器闪亮，大军滚滚向东，一路鸟兽惊绝。

当大军距离明军大营三里时，建奴和汉军无头尸身遍布原野，显示了战况的惨烈，阿敏也是看的咂舌，此时也是完全相信了济尔哈朗等人的说辞。

当他们来到数千颗人头搭建的京官时，几位贝勒爷、甲勒章京、牛录等皆是怒容满面，只见汉军营死去两千兵丁的呲牙咧嘴狰狞的头颅被放置成几个塔形，前面竖立的旗帜上还有几个大字，数典忘祖汉奸之下场。李永芳、刘兴祚等汉将看的冷汗直流，虽是大白天也突然感到阴风阵阵。

此时安吧上前禀报，半个时辰前，明军大营前面值守的明军突然全部入营，营门口空无一人。

“阿莫阿，率领本部杀入敌营，大队随后。”震怒的阿敏马鞭一指阿莫阿命令道。

“嗻。”阿莫阿虽知此行危险，不过，阿敏的脾气暴虐，还有人头的事情添堵，此时他可是不敢不去。

阿莫阿率领部下一百余人飞奔向明军大营，在离营门百步时，全部正蓝旗兵丁都绷紧了神经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他们昨天可是见识了这股明军的厉害，他们可不是见到大队女真就跑的大明乞丐兵。

不过他们推开栅栏一直进到营门也没有见到明军，到了大营内，只有空无一人的帐篷，阿莫阿突然松了口气，他是不想带着这点人手和这股明军接阵。

阿莫阿命几个旗丁向后面阿敏禀报，自己带人继续往东探查。

阿敏统率大队落后于阿莫阿一里地，接到禀报，立即催促大队加速向前，大队的人马疾驰进入营地。

此时的阿莫阿已经穿过营地到达东门，只见一里多地外，五六个黑红明军骑马疾驰向东，阿莫阿立即带领着百余人追了下去。

阿莫阿奔驰出一里多地，建奴大队先锋刚刚抵达东门，只听轰，轰的连续的爆炸声响起，十几个炸点爆发出来，建奴兵丁有的直接被冲击波击倒，或是被飞溅的砂石打落下马，还有的是受惊的坐骑将其掀下马被其他的战马践踏，一时之间乱成一团。

阿敏和济尔哈朗也是差点受伤，数块石头从他们的身边划过，海赖的肩头被石头击中，虽说有铁甲护体，不过也是痛的差点掉下马来。两个戈什哈惨叫着被石块击中脸面掉下马去，镶蓝旗的固山额真旗帜被飞石击打的七零八落，正白旗的旗帜被击断落地。

“这是火药爆炸，护住贝勒爷。”海赖手捂肩头大喊。

戈什哈们将阿敏、阿济格、济尔哈朗、硕托等贝勒团团围住，好一阵才平静下来。

阿莫阿在前追赶几个明军，突然后方一声接一声的爆炸声响起，阿莫阿大惊，立时调转马头奔回大营，几位贝勒爷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牛录也别想好过。

顿饭的功夫，建奴大队才安静下来，建奴损失了近百骑，气的阿敏又打了阿莫阿几鞭子，命他戴罪立功继续追击明军，自己带领大队疯狂的在后追击，此时阿敏已经被方才明军送的大礼冲昏了头，整个嘴眼歪斜，尼玛，多少年二大贝勒爷没吃过这个亏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阿敏此时必要血洗铁山报复，皇太极讲的什么俘获丁口，为国中所用之言，二大贝勒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最后留多少人只能看他阿敏到时的心情。

铁蹄滚滚直下靖海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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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望洋兴叹

赵烈对于火绳引燃火药的爆炸威力没有太大的信心，只是命人将铁山收罗的火药分布在十几个点，用竹管套着火绳埋藏在土内，留下几个明军夜不收监视建奴，看到营中进入大队的建奴就在东门点燃了火绳，然后上马疾驰撤退。

此番效果还是不错的，二百余斤的火药收了几十建奴的性命也是上算的，不能奢求更多了。

万余建奴气急败坏的向东疾驰，队伍蜿蜒数里，当前锋靠近来到燃烧着的靖海墩时，他们看到远远的海湾里有几艘庞大的海船，最后一艘海船正在慢慢离开栈桥，阿莫阿快马加鞭带着百余建奴抵达码头。

此时卫青号刚刚离开码头不足一里，阿莫阿正跳脚怒骂之时，只听轰轰的连声的轰鸣，转瞬十几个弹丸向他们飞来，六七个炮弹击中了目标，阿莫阿德战马被击中，阿莫阿飞跌出去，手臂受伤，一时起不了身，还有十余名建奴倒地，登时栈桥上人仰马翻。

卫青号缓缓的向海湾深处驶去，巨大的六块横帆正在水手的努力下慢慢展开，扭动着身躯开始加速。

阿敏、济尔哈朗、阿济格、硕托等贝勒立马于两里外，呆呆的看着几艘大帆船整队出海，作为游牧民族的后代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大的庞然巨物，厚重的船体，高高的桅杆，巨大的船帆，这些颠覆了以往他们的认知，何况十几门大炮一起开炮吐火冒烟的盛况彻底让他们对于海洋产生了恐惧。

阿敏眼看着大海中的海船真是一筹莫展，尼玛，不会是真的跑到海里去了吧，作为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他天然的对大海恐惧。

此时，部下们搜寻四周，最后的禀报是没有明军，只有几个夜不收丢弃的战马。

“将汉将们带过来。”阿敏冷冷的说道，他也感到铁山的邪门，战败，被炮击，煮熟的鸭子飞了，种种不顺要是往日他早已爆发打骂开了，今日阿敏实在没有心情，让汉将过来就是问一个问题，多少海船才能将数千兵丁运走。

须臾，在他们身后不远的汉将李永芳，刘兴祚等被带过来。

“你等尼堪谁人见过这般巨舰。”阿敏用马鞭一指正在驶离的盖伦船。

“奴才没有见过。”汉将们回答道。

李永芳一生都在辽东内陆居住，从没见过这等海船，至于刘兴祚倒是见识过登莱水师，不过盖伦船是从来未见。

“你等可知三四千明军可须多少海船运走。”阿敏问道。

“大人，如是登莱的大号福船可载三百余人，三四千明军加上战马得有近三十艘大号福船。”刘兴祚脸上抽动一下答道，心里将阿敏骂个狗血喷头，尼堪，这个贝勒面对汉人总兵参将也是用此等蔑视的词儿称呼他们，刘兴祚面上发热，心里窝火。

“如是这般大船呢。”阿敏一指盖伦船。

“如此，只需十余艘。”刘兴祚估摸道。

“看来还有十余艘已经发出了。”阿敏无奈的说道，明军已经逃离了，报仇的心思还是免了吧，看到自家兵丁尸横遍野时发狂报复的心思随风而去了，真是让阿敏憋屈不已。

就在此时，几艘巨舰不断轰鸣，烟气腾起数人高，几十颗炮弹呼啸着向岸边飞去，其中十余颗弹丸翻滚着击杀了数十建奴旗丁，阿敏即刻下令撤离码头，尼玛，只是挨打还不了手，太特么憋屈了。

建奴大队纷乱的逃离，立时旗帜歪斜，尘土飞扬，纷乱至极，曾几何时二贝勒有过如此狼狈之时，当真是灰头土脸，阿敏退出数里后看到属下兵丁的“雄姿”眼都红了，连打了十余个旗丁的鞭子。

赵烈看着朝鲜黑黄的海岸渐行渐远，此时的朝鲜旷野是一年中最难看的季节，雪开始大片融化，露出黑黄的地表，新的植物还没有生长出来，黑一块黄一块斑驳荒凉，他们的主人马上就要臣服于皇太极，赵烈却只能暂时离开这里回去积攒力量去了。

其实从激战的当日晚饭后，赵烈就安排大部分的夜不收和马匹以及炮队当先撤离，由于激战刚过，建奴没有认识到明军大营里的人喊马嘶有何不妥，到了后半夜，赵烈命令在码头上点上篝火，步兵相续撤离上船，到第二日辰时，大营里只有四个百总的破虏军了，在假装多开灶造饭伪装大队还在后，将火药布好后，全军后撤，只留下了自告奋勇的夜不收百总楠勇，于是赵烈与几百士兵来到码头，分乘三艘海船，卫青号留在最后接应几个夜不收。

当然，最后放炮为阿敏接风是额外的事情了，到了这个时候，铁山的辽民已经收入囊中，破虏军完成了掩护的任务，也达到了与建奴接战锤炼队伍的目的，赵烈可是不想和阿敏这个疯子死磕，毕竟现在损耗不起的可是他，破虏军还没有正面同建奴大军抗衡之力。

赵烈回过身来，看看几名坐在甲板上休息的夜不收，其中可是有老熟人，与赵烈交过手的楠勇。

“楠勇勇气可嘉，敢于孤身待敌，奖你等白银五十两。”赵烈说道。

楠勇等人急忙起身施礼，“谢大人赏赐，愿为大人效死。”此时这些话可不是套话，大人亲自带船押后接应，几人是感佩万分，大人是真没忘了出生入死的这些个弟兄，就凭这个也是值得为大人效死。

“楠勇，最后的战果如何。”赵烈询问道。

“大人，小的们只是看到营内旌旗招展，建奴大队肯定是进入大营，火药爆炸定会杀伤不少建奴，只是能杀伤多少建奴就不得而知了。”楠勇躬身答道。

“嗯，很好，不枉你等忙碌了一个上午。”赵烈颔首。

赵烈在船上就召集了李虎、黄汉等海步军将商讨，最后定下了长达数个月的运输计划，毕竟船队一趟只能运送五千余人到达济州，这五万人依照这个速度得用近四个月才能运完。

好在石岛船厂新建的八艘五百吨的盖伦战舰会在一个月内投入使用，还是老办法先当运输舰使用，如此就能在三个月内完成，这样就可以在三个月后向虾夷地运送辽民，这样才能尽快开辟田亩，自己养活自己，赵烈的财政也是不可能长时间的这般耗费。

为了辽民赵烈每个月就是数万两银子，每年数十万两银，就是家有金山银山也是要被败尽的。

当然在身弥岛如此长的时间，东江毛文龙部不会不知道，发生摩擦是肯定的，如此同毛文龙的协调也是必要的，赵烈此时是绝对不想节外生枝，还有大把的事物需要他处理，同东江镇还是和为上。

船队一个多时辰抵达身弥岛，如今的身弥岛可是热闹非凡，五万余的军户以及家眷都在这里躲避建奴，刚到岛上，人人将信将疑是否建奴来攻击铁山，加上原有明军被解除武装，人心还是不定的，不过，在数百破虏军的刀枪之下，不敢造次罢了。

好在岛上粮水充足，破虏军甚至准备了不少的御寒的衣物，只是帐篷是远远不足，铁山辽民们挖了不少地窝子御寒。

今早入港的船只带下了伤员，建奴的人头，以及血染征衣的破虏军证明了建奴真的来了，而且与破虏军接战了，战况还极为激烈，如此多的建奴人头就是明证。

无论如何人心都是肉长的，破虏军为了掩护他们押后拼死阻敌，他们当然是万分感激的，原有的猜忌早已烟消云散，铁山军户们组织起来帮助破虏军建立营地，转运伤员，卸下辎重，婆娘们帮助破虏军清洗缝补战袍战旗，将破虏军当作恩人看待。人家真是来救他们于刀枪之下的，而不是哄骗他们的。

赵广与海子在码头的人群中看景，看到破虏军陆续的下船，虽说相比从身弥岛出发时，许多兵丁战袍肮脏破裂战甲破损还有血迹夹杂其中，不过个个眼神锐利，气势十足，经过铁血的洗礼初具精兵模样了。

“海子，看看，这才是大丈夫所为。”赵广啧啧称赞。

“广哥，这可是要死人的。”海子小声说道。

“死又如何，那也比在这荒岛上憋屈一辈子强，人生一世当如戚爷。”赵广是绝不愿在这岛上荒废一声的，戚继光就是赵广的榜样，从世袭军将到抗倭名将，青史留名。

“那行，到时广哥带上俺。”海子说道。

赵广看看海子瘦弱的身板。

“海子，你还太小了，还是不要同俺进军营了。”

“广哥，从来都是你照看俺，你走了，俺也随你走，留下没有意思。”海子眼泪汪汪的说道，他早将赵广当作大哥，赵广走了，他感觉更是孤单了。其实，他是多虑了，赵烈怎么会放过身弥岛上这几百军户，蚊子再少也是肉啊，此时他对丁口的渴望超过一切，否则何苦为了数万丁口折损了如此多的军兵。

“唉，到时再说。”赵广挠挠头，这也是新的烦恼。

赵烈安排船队休整一天就开始运送几个千总的破虏军、伤员、战马以及两千辽民出发返回济州，不过，战舰留下应对东江水师，以防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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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心头滴血

毛文龙此时在皮岛的总兵官署里坐卧不宁，今年冬季与以往几年相同，毛文龙率领皮岛军主力在皮岛、广鹿岛、大小长山岛猫冬，如今海岸的海冰融化，但是还有冰凌游荡，对于皮岛的不大的海船出海来说还是有着风险，所以还得十来天才是船队出航与铁山建立联系的时机。

不过就在前两日铁山方向冒起滚滚黑烟，在冬日的天际十分显眼，毛文龙知道坏了，肯定是建奴来犯，什么朝鲜人，他们有这个胆子吗，这让他心急如焚。

毕竟铁山是他几年的心血所在，打点上峰，勒索李朝钱粮，得罪多少人，硬生生在朝鲜的地界上屯田驻兵，再有几年，定能操练出万余精兵，要知道，登莱给予石岛的钱粮十分有限，不足辽镇的十分之一，颇具野心的毛文龙知道皮岛要有的奔头，希望就在朝鲜的屯田，建奴的烧杀劫掠也帮了他大忙，数十万的辽民流亡东江，毛文龙只叹没有足够的钱粮，否则屯田蓄养兵民，如此数年数万精兵可成。

尽管如此，毛文龙还是用尽一切办法敛财，吃空饷，与朝鲜，建奴走私，贩卖辽东的人参山货、木材套取银钱，并向朝鲜勒索了大笔钱粮大部用在了铁山屯田之中，因此也弄的在大明朝鲜里外不是人，但是这是毛文龙全部希望所在，为此担上些罪名也认了。

在辽东戎马二十年，让他明白只有手中有兵才能保住自身和家族的权势和荣耀，辽东李成梁就是明证，辽东镇当时就是半个独立的藩镇。

不错，毛文龙就是以李成梁为榜样，所以，历任登莱巡抚想插手东江军，他就与其互参，为了与登莱以及朝廷里们所谓士大夫相斗，留住东江兵权，他甚至屈身结交权阉魏忠贤，为其上年贡，建生祠，担上阉党的骂名，建奴为了摧毁东江军派兵遣将与东江军在金州、海州、旅顺、凤凰城、镇江堡数次大的激战，小的战斗无数，都被毛文龙扛了过去，这都是为了东江。

东江也在征战辽东的数年中，从几百兵将汇集成由毛氏族人，张盘、毛承禄，沈世奎、孔有德、尚可喜、耿忠明、耿忠裕、耿精忠等几十名的干将和数万兵丁，以及几十万辽民构成的东江镇，不过海岛狭隘，没有前景，而铁山是东江的希望所在，毛文龙可是打算将铁山地界向外扩散，形成一个小型的辽东镇，此时建奴入寇铁山如何不让其心急如焚。

毛文龙即刻命令水师派出船只抵达铁山半岛南端，并派出斥候一定打探到铁山的虚实，并且下了死命，打探不出来虚实别回来了。

如今一天过去，岛上的信息还是没有传来。

毛文龙真是心急不已，如今他也是五十出头的人了，几天的煎熬也让他身体略感不适，咽喉肿痛，眼中布满红丝，在室内踱步了一刻钟，疲累下坐了下来，叫侍女煮了香茶打算小憩一会儿，就在此时，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大人，前方的哨探回报。”毛文龙的义子毛承禄进来禀报。毛承禄年近三十，身体粗壮，相貌凶恶，向来唯毛文龙是从，其他人等皆不理会，得毛文龙提拔，如今已是东江镇参将，是毛文龙众多义子之首，职掌毛文龙的一众亲信家丁，是毛文龙最为信任的手下。

“哦，铁山如何。”毛文龙急忙问道。

“这。”毛承禄犹豫一下，方才毛承禄与夜不收稍一言语，就带着他们前往总镇来见总兵，只是知晓大略。“大人，属下已经将其带来夜不收，两艘苍山船船头，待大人细细询问。”

毛文龙微微点头，从毛承禄犹豫的表现看出不是太好的结果，既然如此，毛文龙反倒没有那么急迫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

毛承禄出门将四个人带进来，四个军户一进室内，急忙跪倒。

“属下给大帅请安。”

毛文龙微微颔首，用手虚扶，“你等不必多礼，起来，承禄啊，将他们扶起来。”

几人一听，怎能让毛参将搀扶，急忙起身。

“你等说说，铁山现下如何。”毛文龙问道。

“大人，小的带领十余人登上铁山，发现码头附近空无一人，直到深入到三里外的团山堡，才在堡外找到几名五六十岁老人，听他们说，初九那日，登莱军派人通秉建奴入寇，全部人马撤出铁山前往山东，所以铁山的人马都撤往东岸码头，他们是难离故土，又不信建奴能入寇朝鲜，这才留下来，谁知十五那天，所有的墩堡都被点燃，建奴真的入寇了，他们躲在田地里看到了建奴的哨探。至于建奴有多少人就不是他们所知道的了，小的往里探查了两里，看到了一个墩堡被焚毁，在这附近发现了建奴的哨探十余人，小的们且战且走损失了四个弟兄才甩了建奴，回返岸边，回到岛上。”一个身着皮甲的伙长跪秉。

毛文龙心中大痛，铁山屯所只是火墩、屯堡、铁山城就花费了数万两银子数年才建成，如今皆被焚毁，如何不让他心疼。

“大人勿忧，建奴只是焚毁房舍，城墙等焚毁不去，待建奴退去，我军重新整修即可。”毛承禄知晓毛文龙心思，急忙宽慰毛文龙一下。

那也是数万两的开销啊。毛文龙皱了皱眉毛看向另一个伙长。

“小的从另一处进入铁山，不足两里相遇建奴斥候，折损了五人方退，没有看到明人，只是看到几十具军户和家眷尸身，还有两个屯堡被焚毁。”另个身着棉甲的伙长躬身答道。

“完了。”毛文龙痛苦的跌坐椅上，他知道他的心头肉完了，一个让皇太极派出大军进入朝鲜的物件绝无幸理，他可是不象朝廷里的酸腐文臣，对老奴的死拍手称快，他在抗奴最前沿，通晓建奴虚实，很是欢迎老奴的倒行逆施，可惜活的太短了点啊，皇太极可是不好相与的，年轻有谋、野心勃勃。嘿，可惜了。

“大帅。”毛承禄担忧的看向毛文龙。

毛文龙没有言语挥手让他们退下，他要好好想想。

正月十八日的早晨，十余艘的东江水师的苍山船，哨船向东散开探查西朝鲜湾，毛文龙从哨探口中听闻从东边上船撤出，以及一个船头说他们遇到过一个奇怪的帆船出没，于是将东江视为自己家业毛文龙立即命令水师向东哨探。

兰旭三十出头，早年是辽东水师的水手，常年在旅顺驻扎，四年前拨给了东江水师，现在是苍山船双岛号的船头，今日奉命同庙岛号苍山船一道向东前往身弥岛探查敌情。还有别的哨船前往别的方向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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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登临皮岛

盏茶功夫，众人的注意力回到掉头的那艘船时，发现只能见到它的桅杆了，甲板看不到了。

兰旭等人大惊，要知道苍山船也是顺风，这么短的时间就被落下这么远，此船的航速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兰旭略一犹豫，还是决定硬着头皮跟下去，无论如何上司让其到身弥岛探查的命令必须完成，否则回去最轻是军棍伺候，重则斩首，那就看上官的心情了。

有前行了一会，前方天际出现了更多的桅杆，其中一艘的主桅远远的高于其他船的桅杆。

顿饭的时间，只见两艘方才见过的古怪帆船两边夹着一艘巨大的弗朗机帆船向他们驶来，兰旭此时心头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航行，如论如何自己才是大明水师。

两方海船接近到一里，一艘低矮帆船开始向两艘明军海船靠近，两船急忙靠近。

当双岛号与其接近到百步时，来船进一步拉近与双岛号的距离，双岛号的兵丁们急忙戒备，不过三艘来船的威压使得他们不敢首先动手。

只见来船上一名水手开工射箭，一连两箭射中双岛号的船帆，水手攀着绳缆和硬质船帆将两箭拔下，兰旭一看箭杆上捆有纸张，兰旭解开一看，原来是一封信，大意是让两船前面领路船上有重要客人前往拜见皮岛毛总兵。

兰旭此时长舒一口气，终于有借口不用到身弥岛了，对面接连出现的大型西夷海船威压太甚，让他缓不过气来。

兰旭命令双岛号掉头向西，随驶过去的三艘海船向皮岛航行。

三艘船也有意放慢航速等待两艘苍山船，当两艘船赶上三艘海船时，两艘苍山船上的明军军户们都是来到甲板好奇的打量着三艘海船，尤其是那个庞大的三桅弗朗机样式的海船，毕竟他们都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过弗朗机海船，有的更是从没见过。

兰旭也仔细端详这艘巨大的海船，尤其是下半部一个接一个的方形的象是舷窗的东西，直觉告诉他这是危险的地方。

五艘船行驶了半个时辰，对面那一艘行驶过去的低矮帆船又返回了，它与五艘船交错而过，向东渐行渐远。

五艘船由两艘苍山船在前，三艘西式帆船在后向西航行。

当接近皮岛码头时，一艘低矮的西式帆船加速靠近了两艘苍山船。

双岛号靠岸后，兰旭命人用小艇接引那艘帆船靠岸，帆船靠岸后，一个文静的青年书生和几个伴当下船来到兰旭面前。

“这位军爷，在下到此有要事拜见皮岛毛帅，望军爷前往禀报。”

“这位先生，小人只是一个小小的船头，从未见过毛帅，此事嘛……”兰旭咧咧嘴，毛头小子，毛帅也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见到的。

“无妨，军爷只要将此信交于毛帅就可。我等在此等候即可。”书生一摆手，一个伴当呈上一个信札。

“这，好吧。”兰旭点点头，嗯，这就好办多了，信兰旭还是递不上去，不过，他是可以交给水师指挥，由他转呈。

兰旭拿起信札向码头以南百余步，水师官署走去。

通秉过后，水师指挥游击毛有明在官署召见了兰旭，今日派出的十余艘船，只有双岛号和庙岛号先行返回，其他的还未返岗，毛有明深知毛帅对于此次探查的看重，既然两船返回，马上就召见了两个船头。

当兰旭将事情经过细说，毛有明惊疑不已，西式帆船四艘，而且从两个船头的描述中揣测，恐怕还有其他的帆船，关键他们是什么人，作为水师指挥，他从未听说大明有弗朗机海船。

事情蹊跷，毛有明没有敢打开信札，就在此时，官署外号炮响起，室外兵丁急急入内。

“大人，码头响起告警，有外来海船靠近港口。”

毛有明急忙带领众护卫，和两个船头奔出官署，远远望见离港口数里的地界，大小两艘弗朗机帆船向码头驶来。

“大人，这就是那两艘帆船。”兰旭马上跪秉。

此时，码头上正围观那艘海船的兵丁水手们正手忙脚乱的归队，领取武器，毕竟谁也不知弗朗机船的来意。

就在此时，两艘帆船转弯开始在港外航行，并下了半帆，明显没有靠港的意思。

毛有明倒是没有大惊小怪，就是多来几艘他也不认为来者有夺岛的实力，开玩笑，皮岛数万军户也不是吃素的。不过，他还是叫来副将叮嘱一番防备来船，自己即刻带领兰旭等人前往总镇。

“呃，这个。”毛承禄打开信看后，不由惊诧。

当毛有明带领众人来到总镇府，求见毛文龙时，毛文龙马上召见了他们，他知道大略是有了消息。

当毛有明和兰旭将事情头尾禀报后，毛文龙立时让毛承禄打开信札。

毛文龙看到毛承禄的惊诧，顺手拿过信札，上面只有六个字。

“会商五百建奴首级。”

毛文龙一时大惊，谁，是谁能砍下如此多的建奴脑袋。略一思索，他马上命人将来人带到总镇府，他要亲自召见，这确实是笔大生意。要知道，早年他与建奴作战，偷袭之下也一次斩获过几十上百真奴首级。

只是近年来，建奴越发壮大，对东江防范欲严，随着海州，复州，金州，镇江等地失陷，一次斩获几十上百建奴首级再也未见，这也是历任登莱巡抚以及内阁大员对他最为不满的地方，每年空费二十余万两银子，却没有太多的首级呈上，如何让满朝认为东江是在全力抗击建奴。

朝中倒是弹劾毛文龙的折子多多，大多是指责他空费钱粮，拥兵自重，有自立之嫌。

如果，能得到这五百余建奴首级，加上魏忠贤的帮衬，东江的压力就将大减，这可是近年来绝无仅有的大胜啊，以此就能从登莱要来更多的钱粮，如今东江的粮饷每年只是发给大半，着实让毛文龙头疼。

毛有明马上返回码头，通晓来人，随后，毛有明陪同书生和他四个伴当来到总镇府。

在府门兵丁们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后放行。

一众人等来到大堂，只见主案后端坐一名中年军将，不胖不瘦，气度俨然，要不是身穿战袍，换身装束，就是一个标准的中年文士，身侧站立一个高壮的将领，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看着众人。

“吕宋明人之后，顾五岳在此拜见总兵大人。”顾五岳依礼跪拜。

“哦，这个……”毛文龙一愣，什么吕宋明人，没听说过，“你等是何处明人。”

“毛帅，我等是弗朗机治下吕宋明人之后，吕宋有城约马尼拉。”顾五岳恭敬答道。

“哦。”毛文龙对于弗朗机人和马尼拉略知一二，为了增强东江战力，听闻红夷大炮的威力，他也同弗朗机人接洽购买过大炮，因此并不陌生。“你等就是弃国之民。”

“正是，我等先人在万历帝年间遭受弗朗机人屠杀，数万明人死于其中，积尸遍野，血流成河，明人回国求助，等到了弃国之人的名号。”顾五岳撇撇嘴，以示不屑。

“殊不知，吕宋无主之地，弗朗机占之则归弗朗机，大明占之则归大明，我等先人蹈海以赴，几十年间十数万明人在此生息，如此再有数十年岂不是明人主宰吕宋，正因如此弗朗机人痛下杀手，大明无力救助也罢，无知之辈却口出狂言，谓之弃国之徒，真乃贻笑大方，遗笑千年。”

身为赵烈弟子，对于四周对于明人的态度都是了然于心，倭国、弗朗机、尼德兰人对于大明的敌视，甚至屠杀都是一清二楚。

“尔等竟敢胡言乱语，来人拿下。”毛承禄看到顾五岳将毛帅所说弃国之人大加鞭挞，登时大怒。

毛文龙一摆手，“不必，年轻人快言快语罢了。”毛文龙听闻顾五岳大骂朝中众臣，心中快意，他受气久矣，有人骂这些尸位素餐之辈，他当然高兴，最主要的是大生意还没有谈，此时怎能翻脸。

“小子唐突了，大人休怪。”顾五岳笑着恭敬施礼。

“年轻人很有血气。”毛文龙颔首赞赏，没有几个人有如此胆气在他面前侃侃而谈。“来人，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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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交易达成

看座，上茶之后，毛文龙没有太多的耐心与这位顾先生耗下去。

“顾公子，这般迂腐之见今日我等暂且不论，顾先生此来何以教我。”毛文龙这话说的很客气了，这般迂腐之人的胡言乱语我们现在就不说了，顾公子你的来意呢，这你可得说说。

“毛帅，我等吕宋明人至万历年间为防止弗朗机人再度屠杀明人，自己建造了舰队，组建了军伍，去年拿下了济州岛和倭国北部的虾夷地，筹谋自主立国，以防往昔悲剧重现。”顾五岳说道这，顿了一下，抿了口茶水，让毛文龙消化一下这般消息。

“济州岛是你等拿下的？”毛文龙眉毛一挑，好么，这个姓顾的毛头小子来了后惊人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让毛文龙心惊胆战的，都是有干军国的大事。

虾夷地毛文龙不知，不过，济州岛事宜，毛文龙一清二楚。

朝鲜使者金尚宪去年十一月从朝鲜海路经登莱前往拜谒明帝，在山东境内每个府县都是盛情款待，由他那里大明官员得知有一股明人强占了朝鲜济州岛，朝鲜因此派使臣前来求助。

登莱当然做不了主，金尚宪只有到达京师拜见内阁，参拜天启帝才能得到大明的回答。不过，济州失陷的消息大明官场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毛文龙得知后，也是颇为同情朝鲜，北方建奴闹腾的厉害，自己还勒索了不少钱粮，此番南方又是不靖，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到家了。

至于说是明人强占，毛文龙直接省略了，这番又是朝鲜君臣胡言乱语了。不过，今日顾五岳说道是他们夺占的，才知道朝鲜君臣此番是难得的实话实说，确实是明人做的啊。

“千真万确，倭国之北有岛名曰虾夷地，我军也已占据。”顾五岳一拱手，“不过，虾夷地数十倍于济州岛，所需人口众多，因此……”顾五岳笑眯眯的看向毛文龙。

“哦，贵军颇具实力，连战连捷啊。”毛文捻须微笑回道。心中暗附，嗯，需要丁口啊，只要你等有求于我就好。

“大人谬赞，我军战力尚可，几日前大败建奴于铁山，斩首建奴五百余级，投靠建奴之汉军两千余级。”顾五岳放出了大杀器。

“呃。”正在捻须的毛文龙一时失神失手扯断了几个胡须，疼的他一哆嗦，靠，你小子说的真的假的，建奴也是你等能对真的，“顾公子玩笑了吧。”

毛文龙脸色沉了下来，你说你在海上岛上胡乱折腾，夺取羸弱朝鲜的一个大岛也罢了，对阵建奴大胜，啧，还斩首数千，大话说穿了吧。

毛文龙脸色一沉，口气一变，毛承禄对左右护卫递个眼色，一众护卫手扶刀把，戒备起来。

“在下所言千真万确，我军在建奴的细作早已告之建奴年后入寇朝鲜，进犯铁山，因此我军于初八登上铁山，将铁山军户运往身弥岛，铁山军户还没运完，建奴贝勒济尔哈朗带军来到，我军在铁山城东侧与建奴接战，杀死建奴数百，汉军数千。建奴后退，我军趁机登船返回身弥岛。”顾五岳仿佛没有看到身边变化般，滔滔不绝的说道。

毛文龙、毛承禄、毛有明目瞪口呆的听着，特么的你不是失心疯了。

“咳咳，顾公子言过了，铁山军户五万有余，怎可在数天内海运到身弥岛。”毛有明真的不信，他职掌水师，当然知道如果几天运完五万军户，每趟必须运载数千人，就是明军也得汇集东江水师和登莱水师才能办到。

“毛将军可见港外巨舰。”顾五岳问道。

“港外确是巨舰。”毛有明回道。

“如此巨舰我军有数十艘。”顾五岳这通忽悠，不过，商船战舰加在一处，盖伦船确实是二十余艘，也算是几十艘，不算夸口。

毛有明无言以对，如果有数十艘战舰当然运力没有问题。

毛文龙，毛承禄半信半疑，面面相觑，难道是真的，但是，可但是，它就不应当是真的啊，如果是真的，难道说这干吕宋明人战力如此强横，建奴也不是对手，同他们相比，岂不是说东江兵都是纸糊的不成。

“大人，我军用五百建奴首级以及甲勒章京，牛录章京的旗帜换取铁山五万军户以及五万两白银。”顾五岳此时赤果果的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当然，我军先将一百首级交于毛帅，毛帅验明后，我军开始启运军户，军户运完后，我军将剩余首级，旗帜交于毛帅，毛帅将银两交于我等。”顾五岳询问的看向毛文龙。

是的，盯着的还是丁口，当然如果弄点小钱钱花花，赵烈当然是求之不得，正好弥补一下接连作战的亏空，何乐而不为呢。

毛文龙捻须定睛看向顾五岳，十几年的大权在握一言九鼎养成的气势威逼过来。

顾五岳笑吟吟的对视着，毫不慌乱。慌个毛线啊，自家握有一手的好牌，随便看。

毛文龙眯了眯眼，略一沉吟，“嗯，此番信过公子。”

他认为顾五岳所言非虚，还没有人在他的威压下如此无畏，至于万一，呵呵，这小子除非不要脑袋了，到时正好让他晓得，东江这片天是谁的。

毛文龙思量一下，他倒是看得开丁口的损失，当下从辽东诸岛还能找出数万无地少地的军户，何况陆陆续续还有辽民南逃，东江不愁丁口，不过，铁山数年安置也是破费了不少的钱粮，可惜了，当然，如果此番得到这些真奴首级都值了，但是既是会商，那么条件就得好好谈谈，当然不能由着对方胡来。

“谁知你所言是真是假，我等也未亲眼所见。”毛承禄展现出了毛文龙第一狗腿的价值，他此时多少晓得毛帅所想，当下就开始反击了。

“毛帅可派人到船上一观，我军巨舰上有建奴首级百，牛录章京旗帜二，至于其他首级，甲勒章京旗帜只能最后一起互换。”顾五岳早料到有此一问，来此拜见怎能不下点饵料，否则如何下钩上鱼啊。

“至多三万两银子。”毛文龙伸出三个手指，这一刀砍下几乎近半。

“四万两银子，我军也是伤亡颇重，烧埋银子和抚恤银两甚巨，不堪重负啊，大人。”顾五岳的表情真是悲痛无比，这倒也是真情实景。

毛承禄不满的哼了一声，牛眼圆睁瞪着顾五岳，到是很有凶神恶煞的样子。

顾五岳熟视无睹，心道用大人的话讲，你算个毛线，你不过是第一狗腿子，这里当家的还不是你。

“三万五千两，多一文没有。”毛文龙一拍官案，斩钉截铁，娘的，就这么定了。

“唉。”顾五岳表现的是万般无奈，“就依大人所言，不过点检后需先付一万五千两银子。”

毛文龙点头允了，这都是小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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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既然大事谈完，双方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毛文龙笑容可掬的问道：“顾公子离国经年，口音却还是鲁地之音，莫非吕宋明人大多乃是鲁人之后。”

毛文龙旁敲侧击的打听他们的来历，以后这一帮子就在朝鲜南部，不远啊，当然他得知晓一二，毕竟这是打杀数百真奴的猛人，不知彼如何了局，长年同来去如风的建奴打交道，毛文龙的警惕性可是不低。

“大人不知，吕宋明人大多是闽粤之后，还有的乃是江浙鲁沿海之人，在下先人来自鲁南，如今还是乡音未改。”顾五岳继续忽悠。

“贵军击败建奴，战力可谓强悍，不知贵军首领为谁。”毛文龙低头抿了口茶，很是随意的问道，方才还是嘘寒问暖，此刻就直指禁忌，这一手瞬移他常用，让对方在猝不及防的情形下漏出些许破绽。

“我部习于弗朗机人，立有议事会，议事会决定征伐，任命军将。”顾五岳略一拱手从容答道，他是准备充足，回答滴水不漏。

哦，毛文龙颔首，他估摸议事会与内阁相差无几，他倒是风闻葡萄牙人有这么衙门，当然，是何权限就不晓得了。

“顾公子，你部预计何时能够撤离身弥岛。”毛文龙看向顾五岳问道。

身弥岛大小数倍于皮岛，毛文龙有将其建成另一个皮岛的意思，毕竟皮岛离铁山半岛太近，冬季冰冻严整时，敌人甚至可踏冰攻击。

以往还有朝鲜义州为屏障，今日看来，皇太极以及盯上了此地，冬日说来就来，皮岛不再安如磐石了，须得狡兔三窟啊。

再者，毛文龙绝不想身边有其他势力窥伺，正所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何况这么强悍的势力就在身边，任谁也心中不安啊。

“多则四月，少则三月，大人放心，我等新占之地，急需丁口开拓，时不我待，我等也是望眼欲穿啊。”顾五岳给毛文龙宽宽心，您老放心，我们尽快就走，对您老的荒山孤岛没啥心思，当然也不忘了提点毛文龙一句，丁口啊丁口，老毛你给完丁口我等就走。

“如此甚好，时间太长，缴获交代上去效用大打折扣。”毛文龙面上是滴水不漏，看，我担心的是拖到半年再将首级报知朝廷，时间上是太迟了，没有了大的效果我们双方还有必要合作吗。

你等就勿要多虑了，还是早点交易为好。

“大人，如此在下叨扰了，大人交代何人与顾某上船查探。”顾五岳问道。

“久闻弗朗机海船威名，我意前往一探，不知可否。”毛文龙笑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毛文龙就是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顾五岳微笑拱手。

“大人不可上船，人心难测啊。”毛承禄恰如其时的出现，尽显狗腿忠心，真是十足十的第一忠实鹰犬。

“承禄，本官只是在码头上看看而已，至于上船点检，则有你前往。”这种大事毛文龙是深信这位嫡系手下的。

几人在百余名名毛文龙亲信家丁的簇拥下来到码头，毛有明命令水师官兵离开码头百步，毛文龙不想交易泄露出去，于是码头被毛文龙亲信家丁接管。

毛文龙在码头上仰头仔细观看了飞剪船的形制。

“顾公子，此船甲板低矮不少，风帆甚巨，想来船速颇快。”毛文龙就在东江，对于海船也有涉及，一语中的，若论对于水师的运用，在大明总兵中可算首屈一指。

“大人所言极是，弗朗机人离我大明万里，船速不快何日才能往返，因此，弗朗机海船船速比之大明海船轻快。”顾五岳当然不能说弗朗机人也没有这个船型，这是我军独有的，还是低调为王啊。“不过，此船只是我军哨船，传递消息，戒备外围之用。”

“哦。”毛文龙看看飞剪船的体量，比苍山船大上一圈，登时无语。这般数百料的海船竟然只是哨船，有没有搞错，不是吹嘘吧。

他用手一指港外的盖伦船，“港外巨船是你等战船。”

“正是，此船载炮数十，兵甲三百，乃是我军海战利器。”顾五岳拱手傲然答道，带着这艘船做什么来了，用大人话讲就是威慑来了。

毛文龙点点头，这船不好对付，看到此船就明白福建水师因何与只有几十艘船的西夷相持经年没有击败之，也就没有解决闽粤海患。

毛承禄跟随顾五岳登上了飞剪船，虽说是冬末，还用石灰硝制，不过，建奴首级还是臭味熏人，船上当然没有太好的味道。

飞剪船的水手们就将几袋子的首级堆放在甲板上，毛承禄一上甲板就闻到了异味，当水手打开袋子，毛承禄没用家丁点验，而是自己亲自动手。

虽说是被熏的微皱眉头，不过，随着点验的越多他横肉不断抽动，目露惊喜，娘的，都是真奴首级。

一盏茶的功夫，首级点检完毕，毛承禄发现竟然全是真奴首级，毛承禄就在东江，每次的军功首级点检都是由他负责，对于是真奴首级还是杀良冒功，一眼可知。

在东江地界军兵杀良冒功乃是常事，好一点的是杀入建奴农庄，杀个老弱充数，差点的甚至杀个汉民充作汉军，不过看这些首级毛发、牙口、脸上筋骨都与汉民迥异，必是真奴。

毛承禄虽是凶猛，却不蠢笨，既然这些首级为真，那么砍下如此多的首级的这股势力战力就是极为强横了，甚至可算强悍了。

毛承禄叫上几名家丁将首级，旗帜搬下海船。

下船之后，毛承禄到毛文龙耳边低语几句。

毛文龙眼中露出讶然之色，毕竟口说与亲见感受极为不同，这写首级可是千真万确的，无论这干人如何办到的，都是不可小觑。毛文龙一点头，亲兵们将一万五千两的白银送到飞剪船上。

事情已毕，顾五岳与毛文龙等拱手作别，带人登上了飞剪船，飞剪船慢慢离开码头，升起风帆与港外的两艘海船汇合。

顾五岳远远的望着远离的皮岛，心中感慨，他在皮岛见到的多数兵丁也是衣衫褴褛的乞丐兵，只有亲信家丁还好，可见正如大人所言，大明重病缠身，蹒跚而行。

毛文龙细细看看建奴首级，牛录章京旗帜，只见面目狰狞，附带的盔甲上的鲜血已是发黑，可见是见过战阵而亡，心中对于这吕宋明人又是高看一眼，同时也是深深忌惮。

此时突然，海上传来沉闷的炮声，只见最大弗朗机海船上升起大股浓烟，毛文龙注意到他们的炮口是出现在海船的中下部，而不是大明水师战船的露天甲板上。

接着，海船的另一侧也突出大股的火光浓烟，此时的海船就像喷烟吐火的巨兽，在海湾外跃武扬威。百余息后，海船的左右舷先后又是火炮齐鸣，随后三艘船渐渐消失在远方天际。

毛文龙当然明白这是示威的表现，在此时的辽东，强悍的武力是一切的根本，没有武力谁与你谈，上手抢了再说，不过，毛文龙暂时没有动手的心思，毕竟当下建奴入寇朝鲜就让他忙碌不堪了。

如预计不错不久，朝廷让他出兵救援的旨意就会到达，今日没有收获这些建奴首级就是大麻烦，无论如何他都得硬着头皮做做样子，否则朝廷，登莱，朝鲜李氏都不好交代。

应当说，这个时候收到这份大礼正当其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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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威慑

数个时辰后，三艘船回返身弥岛，顾五岳向赵烈回禀此行的成果，当说道霍去病号示威炮击的事情时。

“大人，此番，毛文龙必不敢轻举妄动。”

“五岳，你看毛文龙此人如何。”赵烈问道。

“大人，此人没有大明文人惯有的酸腐之气，颇为干练，不过，东江实力毕竟有限，属下观其军伍，同大明军将相同，还是少数家丁精锐，军户破败，恐不是建奴对手。”顾五岳恭敬答道，赵烈两年来的步步胜算，不断胜利让其在破虏军威望空前，顾五岳如今是真心拜服。

“不错，五岳，很有见地，当然，在大明体系里能有他这般锐气、果敢、实干一体的，就是顶尖干臣了，如论如何，毛文龙都是我等扶持之人，只要是建奴的敌人我等就予以扶持。正因为如此，我等更要展示自家的实力。”赵烈看看顾五岳，“命令明日启航的盖伦舰队皮岛一游再行南下。”

毛文龙回去后即刻发出了数份塘报、折子，有给登莱巡抚李嵩的，有给朝廷兵部，天启帝的折子，有了建奴首级垫底，毛文龙气势十足，报与朝廷兵部，内阁诸公，今建奴五万大军入寇朝鲜，臣毛文龙整军数万海陆并进与敌酋阿敏、阿济格、济尔哈朗等会战铁山，此番必重创敌军，以报君恩云云。

然今日皮岛军兵欠饷数月，兵甲米粮不备，望朝廷尽速派响，此为大捷的消息买下伏笔。至于胜利的消息则是下回分解的事宜了。

当毛文龙气定神闲的挥毫上书之时，建奴大军除留下千人留守铁山防备东江外，尽数南下，连克宣川、定州，由于朝鲜军兵抵抗微弱，阿敏带兵直驱安州，并向朝鲜君臣投书劝降，一时朝鲜西北大乱，朝鲜平安道成了最不平安的地方。

由于汉军事实上已经崩溃，还要派兵留守攻下的各城，继续进军兵力略显单薄，阿敏即刻向皇太极和代善、莽古尔泰发出捷报，也发出了请求援兵的信报。二大贝勒是头一番请求援军，很是脸红，但是没法子，如今的兵力在深入朝鲜、铁山受损后确是拙荆见肘。

此时的朝鲜君臣早已乱作一团，再也顾不上济州之事了，不但顾不上，还得从全罗道、庆尚道、忠清道南部各府道调集援军即刻前往北方，济州事宜只有日后再说了。

就在此时，赵烈带领着卫青号、霍去病号等十二艘战舰，兴凯湖等七艘盖伦商船，泰山号、华山号巨舰，五艘飞剪船浩浩荡荡前往皮岛，对于大明军将所谓的保证，他是绝不相信，这个乱世只有展示足够的实力才能让人敬畏，其他都是虚幻。

这日，当毛文龙刚刚午睡完毕，召集军将议事时，港口的墩台发出狼烟和号炮，有敌入侵。

当毛文龙带领着众将和近千家丁来到码头时，只见数里外一个庞大的舰队在缓缓围绕着码头港湾外行驶，说其庞大不是指其数量，而是巨大的体量，二十余艘巨舰将海港外围得满满当当，都是众人没有见过的庞然巨物，尤其是两个灰黑色小山般的矗立着的四桅盖伦巨舰，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这是怎么建造出来的。

他们是没有想到，这里的大部分舰船都是劫掠过来的，还是劫掠的收获大啊。一个舰队就是如此构成了。

当十余艘战舰开炮时，接连不断的炮声声震全岛，犹如十几个火山喷发般放出火光和烟火，烟尘屏蔽了大半的海面，数百弹丸将海面击打得象开锅一样。接连三次炮击过后，舰队渐渐远去。

毛文龙、毛承禄、沈世魁、毛有明等人面面相觑，傻子也明白这是吕宋明人彰显武力的举动，巨舰大炮的威力确实是惊人，排山倒海般威压袭向皮岛诸人，确实这也让皮岛诸将对于济州明人的实力有了极为直观的意识，这确实不可招惹的势力，可以笼络而不可威压，战阵可以打破建奴，海上军舰逞威，这样的实力谁也不愿为敌，打消了皮岛不少军将心中还存在的小心思。

赵烈回程身弥岛汇合了福船、海沧等中式海船，留下五艘盖伦战舰，五艘飞剪船，两个千总保卫身弥岛，由顾五岳负责岛上事宜，船队则载着两千兵丁，伤员，两千余铁山军户家眷南下济州。

越往南走，越体会到春天就要来了，两日后，一艘福船从舰队中离开，给赵海明赵大人带去了一百余级的真奴首级，作为巩固赵烈老爹权位的阶梯，至于如何搏杀这些建奴，赵烈相信老爹和他的幕僚们会妥善应对，让内阁以及兵部欣喜万分。

五天后，船队抵达朝鲜西南部黑山岛南端海峡。

全罗道右水营水军节制使文全泰正在海船上，济州失陷后，朝鲜君臣订立了整军备战，向大明求取水师相助的策略，全罗道水师、庆尚道水师就是探查济州虚实的前沿了，每天都有哨船在海峡哨探，也不断禀报遇到明人舰船，甚至有的夸大说小山般的战舰，甚至胡言乱语道神仙建造，信息般杂，不过，很多的哨船都是如此说法，让节制使文全泰十分烦扰，这让他如何向朝廷禀报，因此这半月来，他也随同哨船不断出海，可惜的是只是遇到了一种较小的低矮的帆船，他也明白这种船与朝鲜哨船作用相同，就是监看朝鲜水师的举动，发现朝鲜哨船后，马上贴近过来，如果哨船过于靠近济州，立时发炮轰击驱赶，今日三艘船又是被两艘这样的帆船驱赶没有靠近济州。

在返回途中，行进到大黑山岛南端海域船上瞭望台发出警告，有船逼近。

只见两艘低矮海船与他们相向而行，对于他们没有理会，行驶而去，接着，瞭望台上的水手巴拉巴拉的不断的报出有船接近，文全泰浑浑噩噩的意识到这是个船队。

接着巨大的西式帆船一个接一个的经过他们面前，小山般的两艘巨舰也没有落下，文全泰已经是麻木了，真有这般巨舰，这种巨舰大炮就是大明水师助阵也是难以匹敌，最后经过的一艘战舰还示威般的来了个齐射，犹如火山喷发般的轰鸣以及烟尘让文全泰大惊失色。

自此，他心里对于收回济州几乎不抱希望，就是偷偷将军伍运抵岛上也会被敌人舰队断了退路，没有打赢的希望，除非消灭敌人舰队，若要消灭敌人舰队……，文全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解答不了这个难题，只能将难题上送吧，让议政以及诸位判官等朝廷大员们头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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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默默无闻的胜利

没有欢迎的人群，没有欢歌笑语，远征的破虏军在一片静寂中返回了济州港，码头上只有万基等数人前来迎候。

此番大胜是近十余年明人对建奴少有的大胜，但是，也是一个注不能宣扬炫耀的胜利，赵烈如果想继续低调的发展下去，目下只能将它深深的隐藏。

“万基拜见大人，恭贺大人率军大败建奴。”万基躬身施礼。

白士第等人也是上前参见。

“罢了，免礼吧。”赵烈要说对此番大胜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任谁对上这小猫三两只也兴奋不起来啊，“虽说我军大胜了，伤亡却也惨重。”

想起伤亡的一众弟兄，赵烈不禁眼神一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大人不必过于难过，辽东的弟兄们也是得偿所愿，能杀敌报仇也是一大快事。”白士第很有眼色，见到赵烈极为的伤感，他急忙宽慰道。

“但愿吧。”赵烈苦笑一声。

天启七年二月初十，晴，微风，刚刚建成忠烈祠后面墓地上破虏军近两千的兵丁们整队肃立，这是在济州的所有军兵，除了值守的全部前来送别阵亡的弟兄，炮声，枪声相续响起，在摆满祭祀物品的桌案后，赵烈带领着济州城的破虏军全体跪拜铁山阵亡的近四百名破虏军将士。

他们的尸身没办法从铁山带回，墓穴里埋葬的是他们的身份铭牌和他们行囊中的一些衣物。

仪式完成后，赵烈来到大队前方。

“军兵们，长眠在此的是我们的兄弟手足，他们是为了铁山数万明人的安危战死的，他们的阵亡换来了数万大明人的新生，他们乃是这些明人的万家生佛。”赵烈用洪亮的声音喊着，队伍中隐隐传来啜涕的声音。

毕竟如此多的伤亡，已经达到了此番征战破虏军征战总数的一成多，长枪兵几乎每个什都有伤亡的军兵。这在冷兵器时代已经能使得许多军伍崩溃了。

同为战友悲切的心情一时没有消散，又在今天这个祭奠的特殊日子，悲切在所难免。

刘福贵两眼含泪，不禁想起阵亡的汤陷军同老廖，老廖的圆滑世故，汤陷军的年幼善良，尤其是拼着自己在寒冬中忍耐，也将他自己的羊皮毯子送给受苦的辽民，多好多善心的小子，特么的老天不开眼，尽收好人啊。

“今日，我等在此拜祭这些弟兄，愿他们早日超脱，我赵烈今日委屈这些弟兄了，只能默默的葬在此处。”赵烈环视一众军兵们。

“我赵烈发下誓言，有遭一日我破虏军大败建奴，夺回辽东，定将诸位弟兄迎回辽东故里，风光大葬。让辽东和大明百姓晓得他们是为了这片土地与建奴血战而死的，让他们世代荣享百姓的祭祀。定会让他们有一个荣耀的身后。”

“多谢将主。定为将主效死。”刘福贵听到此处，脑子一热大喊道。

一时多谢将主的高呼此起彼伏。一些呜咽声间杂期间。

葬礼结束，军兵们返回驻地，赵烈没有立即回返，他在墓地前久久站立，原来只有寥寥数个在攻打济州岛过程中阵亡的兵丁们的墓地，现在竖立了数百的墓碑，竟然诡异的颇有气势了，这让赵烈苦笑无语，这只是开始，以后这里的墓碑可能是铺满墓地的，这是大明人为了大明的重生洒下大量鲜血的开端。

罗十一，二十二岁，什长，辽东凤凰城万家屯人，于天启七年正月十五日与建奴激战，阵亡于铁山。

李山阴，十九岁，辽东海州葛村人，于天启七年正月十五日与建奴激战，阵亡于铁山。

汤远，二十五岁，百总，辽东复州汤家崴子人，于天启七年正月十五日与建奴激战，阵亡于铁山。

刘黑子，二十岁，辽东金州刘家洼子人，于天启七年正月十五日与建奴激战，阵亡于铁山。

汤陷军……

廖长远……

……

正月十五本该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他们却是为国阵亡在异国他乡。

赵烈一一观看了身边的几块墓碑，都是年轻力壮的辽东汉子，都是在自己的旗帜下与建奴激战阵亡的大明英烈，赵烈望着林立的墓碑久久驻立。

在朝鲜数千将士的浴血奋战之时，想来大明朝堂中还是党争不断，天启帝的木匠手艺还在苦苦磨练吧，大明士林精英们还在酒席上吟诗作对、醉生梦死吧，各个士绅大族正在谋划如何抢夺小民的田亩吧。

亚历山德拉身着黑色束身长裙，披着一个白色丝质披肩，在玛塔以及几名自家葡萄牙护卫的随扈下，走向忠烈祠。

亚历山德拉静极思动，也是想给赵烈一个惊喜，于是乘坐亚历山德拉号随着船队来到济州。

方一下码头，见到白士第，晓得了赵烈正在忠烈祠祭奠，也晓得了铁山血战。

虽说晓得赵烈无事，但是她还是想第一时间赶到赵烈的身边，看看他如何了，心情可好。

快步走在路上，亚历山德拉恍惚间仿佛又回到澳门岁月，赵烈恳切的谈到北方蛮族的凶残血腥，以及来澳门的无奈之举。

亚历山德拉是来到石岛后看到如此多的难民以及他们遭受的苦难，尤其是那些孩童经历的痛苦，简直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人间惨剧，简直与教会说的炼狱有一拼。

她在男女之情外也为赵烈的仁爱吸引，这个男子可是拯救了数十万人的性命啊。多少难民的悲惨命运为其拯救。

当来到忠烈祠时，只见到一众护卫侍立一旁，赵烈一人面对着大排的墓碑一动不动，亚历山德拉立时晓得了赵烈的哀伤，但是她没有上前打断赵烈，而是默默的在一旁等候。

良久，赵烈收拾心情返身离开，还是那句话，贼老天没有给他太长的时间，他还得与时间赛跑，接着挣命吧。

此时，一个黑色长裙，白色披肩，金发碧眼的高挑身影映入眼帘，亚历山德拉含泪微笑着扬起双手向赵烈走来，赵烈紧紧抱住亚历山德拉，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心中涌起回家的安宁。

“亚历山德拉，你怎么会在这里。”赵烈看着亚历山德拉纯净的蓝色美眸拥着她的肩头，笑着问道。

“烈，石岛运送粮食到济州的船队没有护航的盖伦战舰了，我是带领穆尼蒂斯号、亚历山德拉号护航来的。”

其实，亚历山德拉是从赵猛，万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赵烈带领破虏军要与北方的蛮族激战，解救数万难民，心中实在放心不下，担心不已的亚历山德拉不顾旁人的阻拦，执意前来济州。

赵烈当然明白，虽说由于济州岛、身弥岛两处布防，盖伦战舰确实紧缺，不过，穆尼蒂斯、亚历山德拉号可以在船长带领下护航，亚历山德拉此来定是担忧自己的安危。

此时，赵烈心中泛起阵阵甜蜜，有着心爱之人惦念的感觉真好，尤其是在这个悲伤的时刻。

赵烈与亚历山德拉携手慢慢的向忠烈祠外走去，赵达、余大宝，玛塔以及众护卫簇拥着。

虽说，赵烈有着许多的话想与亚历山德拉好好说说，不过，在这个肃穆的地方，不是说话的时候。

亚历山德拉来到忠烈祠也是被林立的墓碑震摄，人员的惨重损失说明了战斗的惨烈，方才看到赵烈木然驻立在墓地中时，她深深体会到赵烈的伤感，此时，她只是希望默默的拥抱温暖赵烈的心。

到了忠烈祠外，上了战马，众人回返济州官署。

亚历山德拉的到来不仅给赵烈带来了惊喜，船队还带来了万石粮食，最主要的是他们带来了苜蓿种子，赵烈可以在济州的牧场上改良草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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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赵家一吃货

罗长山身穿一身青色长衫在赵府外来回踱步，不时望望赵府的红漆大门。身边几个护卫伴当随扈，如今罗长山也是身娇体贵了。

嗞的一声，赵府的大门从里面开启，换过一身便装的赵锋在四名彪悍的护卫随扈下从门里走了出来。

罗长山嘴角微翘，心道果然如此，他抢前几步，将身上的肥肉震动的乱颤，谄笑着上前施礼道：“三公子巡海半月辛苦了，小的在此等候多时。”

“嗯。”赵锋略一诧异，看到一个圆球快速滚过来，赵锋也是一愣，定睛一看，原来是罗长山。“原来是老罗啊，怎么，等在这里有事。”

“三公子，小的在此候着一会儿了，晓得三公子不耐在府中多呆，定会出来走走，因此在此等候，想侍候三公子出游。”罗胖子拱手笑道。

“嗯，有心了。”赵锋点点头，“这呆在海上时候长了，嘴里淡出鸟来，正要上街打打牙祭。”赵锋似笑非笑的看着罗长山，“怎么老罗又来给本官会账来了。”

一月前，赵锋巡海回来，罗长山也是如此候着，两人在丰泽楼吃的饭，赵锋是大快朵颐，很是解了馋。那次就是罗长山会账的。

“能请三公子酒楼一行，乃是罗某的荣幸，区区些许银钱不过是小事。”罗长山脸上的胖肉咧的直颤动，心中更是乐开花了，难得公子还记得，“公子还想到哪里解解馋。小的前面带路。”

“我说，老罗，老是让你破费，二哥晓得了不得训我。”赵锋笑道。

“哪里，这是罗某应当的，如不是赵大人将小的从南方带来，小的如何能将生意做的如此生发，小的替赵大人孝敬府上是应当应分的。”罗长山面容一整道，马上又换做笑脸道：“三公子此番想吃哪里的好菜了。”

“没想什么好菜，就是还想着丰泽园的扒鸭子、春笋爆炒鸡、虎皮肘子。”赵锋说着不禁添了下嘴唇。毕竟年幼，一想起吃的来，那个眉飞色舞。

“那小的头前带路，公子走着。”罗长山弯弯腰道。

“行啊，走着。”赵锋晓得这个罗胖子上门肯定是有事。但是，二哥曾经交代过，如果罗胖子要求不太过分，就应下来，这样围拢在赵家附近的商人要扶持，至于怎么扶持，赵锋不懂，但是走的近点没错吧。

再说，这个罗胖子也算是一个妙人，见多识广，妙语连珠，在饭桌上那是一个好食客好陪客。让人哈着的感觉也是不错的嘛。

“公子先请。”罗长山笑眯眯的谦让着，心道，嗯，打听到小爷你这个嗜好当真不容易啊，能侍候好赵家的几位就是大好事，事关自己在赵大人心目中地位啊。

赵锋大步流星的在前面走着，四个护卫警惕的随扈四周，罗长山提着下摆连跑带颠的跟着，他的护卫则是手忙脚乱的赶着马车跟随着。

呼呼，呼哧，罗长山脸色越来越红，哎呦喂，小爷啊，晓得你们赵家乃是世袭军将出身，自小操练技艺，小赵大人更是力能扛鼎的勇士，不过，咳咳，俺不是啊，你走的这般快，小的跟不上啊，咳咳。

罗长山心中腹诽，但是嘴里不能说啊，只能撩开两只小短腿，呼哧带喘的跟上。

好在一到威海卫最繁华的主街上，来往的人多，赵锋的速度降了下来。罗胖终于能跟上趟了。

赵锋长得人高马大，一身便服也挡不住其彪悍之气，加上脸黑一些，说他二十多，也有人信，但是他毕竟只有十六岁，看什么都新鲜，到哪里都停一下脚步。

自从大哥二哥一心扑在石岛，二哥赵烈更是成为一个正印卫所千户，赵锋被赵海明当作了赵家在水师的接班人，同赵烈当初一样如今是威海水师百户，职掌一艘海沧船，已经出海三次，也算一个老手了。

但是在十几岁的年纪呆在只能望海的一艘不大的海船上，赵锋可是憋的够呛。看的风景时间长了无聊，吃的淡出鸟来，除了海鲜就是海鲜，这样的日子可是把他熬坏了，这也是他巡海回来后第二天必定出门的因由，渴望热闹渴望美食简直胜过一切。

赵锋在一个面食小店前停下脚步，只见蒸笼里热气腾的大红黄色的枣糕，以及一旁的起酥果馅饼儿，立时挪不动步。

没用他言语，一个护卫上前花几文钱买了几个。

“这怎么够，多买几个，这么些人呢。”赵锋一边接过枣糕和果儿馅饼，一边道。

“小的这就去买。”那个护卫笑着答道，嗯，向来跟着三公子出来从不少吃食，三公子也从不吝啬，也不介意这些人一起吃饭。

“这怎么行。”呼呼，呼哧，满脸通红的罗胖总算跟头拌蒜的到了，胸口剧烈起伏拉着风箱，“说是，咳咳，说是小的请客，咳咳，就是小的请。”

“行了，本将不差你那两个钱。看看你，真的好好操练一番，就是走路也喘成这样，啧，要不你到我水师营里去操练一番去。”赵锋看着罗胖的狼狈模样笑道。

“咳咳咳，那就不用了，日后小的一定，咳咳，一定多加操练，嗯，多加操练。”罗胖子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开玩笑，这身肥肉同军兵一同操练，还能全活回来吗。

“哈哈，老罗还当真了不成。”赵锋笑的直打跌，“水师营岂是随便入得。”

“不去就好，不去就好。”罗胖心悸的抹把汗，“三公子这边请。”他当先向丰泽楼走去。

“嗯嗯。”赵锋大口吃着馅饼，嘴里含糊应着。

一行人来到丰泽楼，门口短打扮的迎客伙计急忙上前，“几位客官里面请。楼上雅间还有地儿。”

几人也不言语往里面走去。

伙计恭敬的在前面带路，开玩笑，在威海卫赵家衙内如果认不得，还能在此混饭吃吗。

“就在这个大厅了。”赵锋没想去什么雅间，他就是来解馋的。

他当先坐在大厅正中桌旁，护卫立于四周，罗胖笑嘻嘻的将肥臀安坐在赵锋一旁的椅子上。

“公子想吃什么，本店里有……”伙计赔笑着开始要报菜名。

“来个爆炒辽东金虾、虎皮肘子、扒鸭子、春笋爆炒鸡、清蒸鲥鱼、红烧蹄筋，另外鸡翅膀、腊肉丝等凉盘上他四个。”赵锋不耐的打断活计的开头，谁有功夫听这个伙计墨迹，“要大盘的，这些个人呢。”

“一样两份，这一桌，那一桌。”罗胖插话道：“同上番一样，让护卫们在那桌吃饭如何。”罗胖笑着问着赵锋。

“嗯，就这样吧。”赵锋点着头。

“做好吃了，如若对付公子，小心你的屁股吃板子。”罗胖转过头冷眼看着伙计。

“几位客官瞧好吧，本店大师傅主灶十年了，向来口碑好回头客多。”伙计点头哈腰的应答着，转身向里面报菜去了。

他不只是报菜名，还要通晓在后厨的掌柜的赵家衙内驾到。

楼上的雅间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和男子的大声调笑。

十几息的功夫，掌柜的急忙从后面抢出来，向赵锋一行见礼赔罪，开玩笑，赵家三公子驾到，你不出迎，找你个错处发落了你，你也没法子不是。

赵锋不耐的一摆手，“行了，就是想吃顿饭，把饭菜做好了什么都有了。”

掌柜的一迭声的应答。

“赶紧将最好的茶上来，啧，没眼色。”罗胖插了一句。

“马上就来，马上就来。”掌柜的急忙向后交代，自己暗骂，今儿是怎么了，手足无措，尽是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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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罗胖的小心思

两个人喝着茶水坐在桌前等候，此时楼上的丝竹声蓦地停了下来，接着隐隐有人声传来，甚至传来几声女子的呜咽声。

在酒楼饭庄青楼女子陪酒实属平常之事，客人醉酒动手动脚起来也是常有的，陪酒的女子因此半真半假的羞恼也是有的，两人也没在意。

须臾，伙计殷勤的将饭菜依次端了上来，赵锋早已等的不耐烦了，在海上天天馋这一口，家里的厨子可是做不出这个滋味，这也是他昨日方一返家就来此的因由。

他拿起长筷大快朵颐，吃的汁液淋漓很是畅快。

其他众人则是围坐在另一桌开始迅速的吃喝起来，作为随从护卫有饭吃的时候那就得尽快吃完，然后随扈主人身边，这点眼力见没有，还能不能在主家混了。

赵锋拿起一个鸭腿咬的卡卡作响，小小的筋头脆骨那是不在话下，连肉带骨头一起吞下，吃的可说是恶行恶相，这时看出赵锋还是不大，在外人面前吃货本性毕露。

罗胖则是心不在焉的夹着一块肘子肉吃着，他这几天估摸赵锋肯定这个天天在赵府候着，除了哈着赵锋，也有自己小心思的。

他看看四周没人，小声道“三公子，听说咱们赵家也有到日本的船队往来，有没有这回事。”

大明同倭国几十年老死不相往来，现下到倭国的海船都是走私的，他当然不能不小心在意。

“嗯，呵呵。”赵锋用筷子一点罗胖，“我就觉得你有事，哼哼，果不其然啊。”他口词不清的说道。

“三公子，你看我等也不易啊，这难民营的需用倒是不少，赵大人也极为看顾，但是这些难民早晚有星散的一日，到那时小的如何过活啊，手下这么多人也得养家糊口啊。”罗胖脸带着可怜相，谄媚道：“啧，小的也得为日后找条活路不是。”

“甭说的那么可怜。”赵锋吐出骨头，点点罗胖，“你自从到石岛可是生发的不得了，早日间，我不晓事，懂得少，不晓得你的赚头，前些日子同大哥一聊才晓得，你可是个大财东啊，就是爱财如命，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你们啊，我二哥早就把你等看透了。”

“哦，赵大人提到过小的，咳咳。”罗胖小眼睛一闪，来了精神头。听赵大人说的准没错，这一年多就是如此，罗胖可是将资财翻了一番啊，只是这几个月老是看不到赵大人啊，“公子，赵大人如何说的。”

“这两年，不行，二哥说了，过两年吧，过两年一准能去倭国生发。”赵锋斜睨了罗胖一眼，“怎地，等不及了。”

“等得及，等得及。”罗胖抹了抹下颌上的油水，急忙道：“赵大人说的向来没错，言出必行，呵呵，赵大人指东俺不敢打西。别说两年，二十年也等啊。”

罗胖表忠心这个快。

“你小子这张嘴真是能说，呵呵，晓得……”赵锋刚说到此处，但听得楼上传来乒乓一阵东西碎裂的声响，以及男子的训斥以及女子的呜咽声，在酒楼空寂的空间十分刺耳。

被打断话头的赵锋极为的恼火，砰的一声，他将长筷拍在桌上，“怎么回事。”他瞪向一旁侍候的店伙计。靠，还能不能愉快的吃个饭了，小爷我在海上等这一口容易吗，怎地，这里是吃饭不是听哭号的。

“公子，楼上那是董指挥使的大公子在宴请宾客，估摸有点什么小事。”掌柜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赔笑道，这两位个头都太大了，哪个他也得罪不起，只好将脸笑个花般赔罪。

“哦，原来是董哥，呵呵，还是这般好美人啊。”赵锋嬉笑道，作为威海卫水步军两个指挥使赵海明和董文龙，也算是威海卫两巨头，赵家和董家关系尚可，往来倒也频繁。赵锋对好色的董家大公子董均可是晓得不少。

“这个。”罗胖笑眯眯道：“三公子也到成亲的年纪了，赵大人安排好了吧。”罗胖只能引到这个话题，找青楼女子陪酒他是不敢的，他要是如此做了，他怕赵烈将其打杀了。

“这个不急，自家一人没牵挂。”赵锋大言不惭道，但是脸上还是有些微红，就是他的面色较黑，实在是不明显。

老油条罗胖眼睛多贼啊，他心里暗乐公子还是到了那啥的时候了哦。

就在此时，木质楼梯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一众人等从楼上走了下来，当先是两个护卫打扮的人，手拿带鞘腰刀，眼睛伶俐而警惕的看向大厅这两座客人，其中一个人脸上带一个伤疤，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接着是两个家仆手里拎着两个食盒走了下来。这几位一出，一看就是来头不小。

“呦，这不是赵锋吗。什么时候巡海回来的。”一个微胖个头不高，但是颇有气度的年轻人浅笑着步下楼来。

“董哥也在吃饭啊，呵呵，小弟昨日方才回来的，在海上吃的能淡出鸟来，到这里打打牙祭。”赵锋起身拱了拱手笑道。

“啧，好胃口啊。”董均笑着看看桌上的十来盘子，“赵锋，怪不得你体壮如牛。”

董均是真的羡慕，老赵家这人都是怎么长的，各个人高马大，体壮如牛，看看自家的小身板，简直是呵呵了。

“嗯，俺赵锋也就是一般，虽说有两把子气力，那也得看同谁比，俺二哥那才是天生神力，铁枪舞开，等闲几十人不是对手。呵呵。俺就差远了。”赵锋擦了擦嘴边油渍憨笑道：“要不董哥也坐下吃点。”

“行了，咱们不用客套了，我在上面吃完了，这不还得陪客人逛逛。”董均热络道。

罗胖在一旁微微弯腰笑脸相迎，他是晓得这个人是谁，在威海那是头一号的衙内，当然他晓得这位，这位肯定不晓得他，一个外来商户还入不了大衙内的法眼。

看到董均这个大衙内先下楼，一会儿还得陪着客人，这位客人的个头也不能小了。

罗胖也不打算靠上去，倒不是有什么抹不开面，而是既然登上了赵家这艘大船，就得同赵家一体，他没摸清赵家董家是何干系、是否融洽前，是绝对不能上前的，否则就是两边不靠、自寻死路了。

就在此时，几个女子从楼梯上步下，前面几个服色鲜艳，香风扑面，眉眼带着春色，眼神大胆，一看就是青楼女子。

而最后的年轻两名女子穿着月色长衣，外罩淡紫色锦缎小袄，手里捧着琴、笛，面上几乎没有妆容，瓜子脸，眉眼娇小精致，不是一笑百媚生的绝美之人，却是让男人一见爱怜的小家碧玉，两人面相有七八分的相似，一看就是姐妹花。

只是两人如今眼睛微微红肿，小脸因为愁容褶皱着，更是增添几分爱怜。

“那就不叨扰了，哪天咱们兄弟一起喝一个。”赵锋眼睛扫了一眼这几个女子就转眼看向董均，拱手打个哈哈，其实两家还成，但更多的是相互忌惮，王不见王嘛，当然，赵锋久在赵海明身边经历，见面寒暄那是不含糊。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突然的冲了过来。

“求求公子救救奴家姐妹，求求……”一个女子呜咽着扑了过来。

赵锋急忙用右手一档，挡住了这一个女子，此时又有一个女子冲了过来，赵锋用左手一档，也挡住了这个，但是两个女子都是用手死死抓住赵锋的袖口不放。

此时其他一众人等皆是目瞪口呆，什么情况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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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忍无可忍

赵锋迷惑的看向左右，原来竟是那两个手捧乐器的女子，只见她们梨花带雨的仰望着赵锋，双眸紧紧的盯着赵锋的脸色，脸上表情楚楚可怜。

“胡闹，来人将他们拉回来。”董均脸色一沉，呵斥道。

两个护卫走向近前，开始拉扯两个女子。

“救救我等姐妹，公子，我们只是乐师，卖艺不卖身的，他们要强迫我们姐妹啊，公子救命啊。”一个稍微高些的女子死死抓住赵锋的袍袖。

后面护卫连拉带拽的死劲往外，而另一边的女子则是被另一个护卫拉走了。

赵锋这个尴尬，这种事他没经历过啊，但是青楼的事强迫的多了，何况还牵扯到董家，他也不想管，再说了，他这个小身板也扛不起来啊。

这个护卫看到这个女子死命不放手，而另一个护卫已经将另一个女子拉开，脸上稍稍有点挂不住了，怎的，一个女子都摆不平吗。

他使劲一拽，但听咔的一声，赵锋的袍袖开了，露出里面的裸衣。

靠，赵锋这个羞恼，都特么是什么事啊，这顿饭吃的真是晦气。

那个女子则是手里拽着半幅衣袖，跌坐地上。

“呃。”董均也是一下傻了眼，什么情况啊，他脸色一沉，向那个护卫呵斥道：“混蛋，还不赶紧向赵公子赔罪。”

“赵公子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小的计较，小的给您赔罪了。”护卫急忙大弯腰笑着赔罪。

“行了，行了，没多大点事。”赵锋看看自己的秃袖子无奈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女子则是木然的呆坐地上，此时她看到赵锋没有丝毫帮忙的意思已是心如死灰。

护卫上前抓起这个女子向外就走，女子的眼眸麻木的毫无生气。毫不挣扎的顺从着。

“我说董哥，这个，咳，这个青楼女子多了去了。何必勉强呢，这般太也无趣了吧。”赵锋看到女子的死气沉沉的模样实在不落忍。

董均眼皮一翻，我勒个去，这特么是我干的吗，霸王硬上弓有毛乐趣啊。

“啧。”董均无奈的吧嗒一下嘴，好歹想为自己辩白一下，虽说本少爷好色的声名在外，这般强上也是不屑为之的。

还没等他开口。一个带有磁性嗓音的男子发话了。

“嗯，你个毛头小子晓得什么，真是多管闲事。”

靠，你不加把火会死啊。心中腹诽不已，但是脸上却是转过头来。

“杨兄下来了，正好，我等即刻回府，喝茶休憩一番，也好让杨兄领略一番姐妹花，啊，哈哈。”董均换过笑脸道。

赵锋听闻有人称呼他是毛头小子还真没生气，本来家中赵秦氏就是总是如此唤他。他转头看向来人。

只见一个国字脸不胖不瘦中等身材的年青人正在步下楼梯，一旁又是一个护卫环绕。

此人头上方巾束发，身上是湖蓝的长衣，步伐不疾不徐。气度倒是不凡。

只是略带邪气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三角眼里发散出傲慢冷酷。让人望而止步。

罗胖不动声色的走到赵锋面前，“三公子，桌上的菜都快凉了，还是用饭为好，老爷夫人还在家中等候公子呢。”

罗胖看到此人连董均都得陪着笑脸，恐怕不是好相与的，且对赵锋出言不逊，深恐赵锋同他冲突起来。

他心道，小爷，咱们是出来打牙祭的，不是惹事，因为这事冲突起来，遇到的如果是个硬茬子，赵老将军还不得打断我的腿啊。

赵锋听到罗胖的话，也是就坡下驴，他年纪是不大，但是不傻，久在家中行走，对官场上的龌龊多有耳闻，他家中不过是个武将，在大明真是不算什么，一个六品文官就可以给三四品武将甩脸子，还是低调为好啊。

“董哥，小弟还没吃饱。你先忙着。”赵锋冲董均笑着一拱手。接着他横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回转饭桌。

赵锋毕竟年轻，有点挂不住颜面，临走还是略略表达了不满，那啥，他也是威海卫有名的衙内好嘛。

罗胖笑容可掬的向两人躬身施礼，转身跟随，小心脏终于安稳下来。不错哦，没出大事。

问题是罗胖因为角度的关系根本没看到赵锋的眼色。他没看到，但是董均可是看到了，诶呦，要坏。

“杨兄，这位是威海卫水师指挥使赵大人的公子，正好在此吃饭。”董均略略提点了赵锋的身份，“杨兄，这天可是阴下来了，你看，咱们是不是在变天前回府的好。”

这位杨兄笑着点点头，却是驻足在赵锋面前，看着赵锋道：“不过是海里爬家里的，竟然也敢出来多管闲事，真是不知死活。”

言罢一挥袖，转身向大门走去。

他一是因为赵锋多管闲事，且竟然不搭他的话，二是竟然横了他一眼，多少时候他在登莱没受过这个了，你小子敢给你杨爷使性子，因此他对于董均明显劝阻的言语没有理睬。

靠，要完蛋。董均心知要糟，赵家是什么人，他可清楚，从不愿意招惹人，但是如果别人惹了他们，向来不好相与。

赵锋听闻海里爬家里的，立时一股邪火腾的直冲脑门，这里是军镇，但是以步军为主，步军军将军兵向来不太看得起水军，在他们看来，他们一弄就得回到东江辽东同建奴搏杀，而水军在海上除了风灾，就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在甲板上望天罢了。

于是，步军给这些水军起名海里爬的，就像乌龟一般，无能之极。

可以说，这话很是看轻水师，而赵家又是威海水师的指挥使，这个杨姓年轻人一句海里爬家里的将赵锋父母都裹挟里面了，赵锋真是忍不住了，要晓得，方才他已是退一步了啊。

此人简直是得便宜还卖乖啊，太过跋扈了。

赵锋蓦地一转身，怒目圆睁，用手一指此人，“你这杀才从哪里爬出来的。”

赵锋一转身，罗胖立马眼睛一闭，心道，完了，完了，但听赵锋话一出口，罗胖的小心肝都快停摆了，尼玛，这可是糟了。

杨姓年轻人三角眼一立，心中大怒，这个混小子晓得他的身份竟敢如此说话，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也让他怒极，他脸上露出冷笑转身道：“我以为你还要退避呢，怎么，忍不住了。”

“赵兄弟，这位乃是登莱都指挥同知杨大人的杨泰公子。”董均苦着脸急忙插上一句，尼玛，脾气都不小啊。“两位消消气，都是登莱子弟，日后还须相互扶持嘛。”

什么，都指挥同知之子，来头不小，但是还真不怕，登莱水师的粮饷都是巡抚衙门直接下发的，登莱总兵也有权节制，但是同屯田的都司还真没什么关联。

赵锋一听反倒没有退缩，再者说，就是有统辖有关联，也顾不上了，这个杨姓小子就快指鼻子骂了，还能如何退缩，你就是再退缩，他总是威逼上前，指桑骂槐，赵锋可真是忍不了了，他今年只有十六岁，不是六十岁，还真没修炼出来。

“你他娘真是谱大了，小爷还以为你就是都指挥同知，谁晓得你不过是他家犬子。”赵锋斜睨着姓杨的公子哥，不屑的表情是太明显了，除非是瞎子否则谁都看的出来。

我靠，姓杨的公子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什么，他家犬子，这也是你个毛头小子能说出来的吗。

“来人，给他掌嘴，代他家里好好管教管教他。”他咬牙切齿命道。

周边四个护卫答应一声，向赵锋围拢过来。

但听一阵桌椅声响，赵锋的护卫也起身迎敌。

董均立时傻眼了，呃，忘了赵家是水师了啊，说出杨家的另一个身份好了，拼爹不好使，这小子还有个大爷呢，不过，后悔药是没处吃了，两边这就要火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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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无须再忍

“两位，看在董某的颜面上消消气。和为上嘛。”董均急忙拦在中间。

开玩笑，他设宴的地方，杨泰同赵锋冲突，打将起来，那就成了登莱笑谈了，他董大公子颜面何存，更不用说回去老爹如何收拾他。

杨泰到威海卫看望一个远亲，董文龙晓得此事，特地让他陪同杨泰，那是因为杨泰是晚辈，董文龙毕竟是长辈，总不好屈尊陪酒吧，就是杨泰是都指挥同知杨景堂的儿子也不行，董文龙还要不要脸面了。

因此，这是有董均陪同正合适，既显得看重，也不失体面。

董均同杨泰也是熟识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办的，不过是吃喝玩一条龙的事，但是，没想到，找来的几个青楼女子杨泰没看上，却是看上了乐师，这两个姐妹花。

难办的是，这两个姐妹花向来卖艺不卖身，这不，方才杨泰一说，两姐妹几番不从，杨泰一声令下，几个护卫裹挟着就要回府。

董均是极为不屑的，俺董某人花名在外，但是从不用强，喜欢钱的给银钱，不喜的绝不勉强，因此他自诩风流不下流。

但是杨泰看到这两个姐妹花露出的贪婪眼神和用强的手段他也只能在口中骂一句，下作。

当然，明面上他是不会拦阻的，两个女子的事同杨家结怨，这个他是做不出来的。

但是，他没想到能遇到赵锋，而赵锋还多了句嘴，而杨泰还因此不依不饶，董均此刻是头大如斗，泥煤，我招谁惹谁了。

董均上前拦阻，罗胖也没闲着，好家伙，他守株待兔好几日，请三公子来此打牙祭可不是为了同这么大个的杨家火拼的。

如果两家真的动了刀枪，那还了得，赵指挥使回头一问，谁陪着三公子去的，护卫一歪嘴就是那个罗胖，好嘛，到时指不定赵烈赵大人都护不住他。

罗胖急忙拦在赵锋面前，“三公子，咱们也酒足饭饱了，要不还是回府吧。”

罗胖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诶呦，小爷，咱们赶紧扯呼吧，别拧巴了，可是不能出事啊。

赵锋也是晓得了罗胖的眼神，他也是暗自压了压火气，心道，算了，老父亲紧着叮嘱他这几年别惹祸事，别妨碍了两个兄长的大事。虽说，今日这个混蛋着实可恨，罢了，忍了。

还没等赵锋回话，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你小子今日如果现下求饶还来得及，过了今日，哼哼，日后别弄个家破人亡。”

这声音真是太讨厌了，赵锋听闻抬眼看到的是杨泰怨毒目光，他仰着下颌，嘴角带着一丝讥讽，冷冷的向上看着赵锋。

虽说身高照赵锋差不少，但是反倒象是他在俯视赵锋一般，气焰嚣张。

“真的放不过？”赵锋微微眯眼，切齿盯着杨泰问道。

杨泰没有应答，不过眼神里却是露出一丝胜利笑意，呵呵，你求我啊，求我啊，小样，别看你现下还在硬挺，下一刻就得跪地求饶，你这号的我见的多了，不晓得本公子身份时人五人六的，晓得本公子身份后跪地求饶的多了去了。

赵锋怒极反笑，用手戟指杨泰，“好你个丘八，不是董哥在此拦着，俺就打杀的让你爬着出去。什么东西，让俺求饶，呵呵，你老爹在此还差不多。”赵锋不屑的看看杨泰，“他家的犬子就差远了。”

赵锋一回身向大门走去，罗胖急忙相随，护卫也结束同杨泰护卫的对峙，急忙跟上。

“你可是不要后悔。”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杨泰这个羞刀难入鞘，这个，它不应当是这个结局啊。

“哈，后悔吗。”赵锋已是无所顾忌了，这个杨泰神马东西嘛，自见面起就狂吠不已，忍了再忍已是无须再忍。

赵锋竟然转身返了回来，来到那两个女子面前，他看向那个高一些的，“走不走，同我走了，他伤不了你等。”

尼玛，不是日后放不过我赵家吗，不用日后，我现下就把你的面皮扫尽。

两个女子方才以为已是大祸临头，接着两方争执不下，她们却是没有什么丝毫希翼了，虽说事是因为她们而起，但是，现下同她们已经没有太大的干系了，事情已经成了两个衙内的意气之争了，她们成了被忽视的了。

万没想到，赵锋突然返了回来，还说出了这个话。

“奴、奴家愿意，愿意。”个高的女子喜出望外的磕磕绊绊的答道。

另一个则是不断点头，已是惊喜的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不走，不走被这个蛮横的杨公子带走吗，方才之所以向一个同董大公子认识的人求援，可见她们姐妹已经穷途末路，病急乱投医了，只要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就行，这个杨公子决不可能放过她们两个。

“那就走着。”赵锋挑衅的看着杨泰，大刺刺的领着两女走向大门，腰板笔直，步伐不疾不徐，看看，我赵锋象是怕你的样子吗。

董均和罗胖目瞪口呆的看着，罗胖简直是满头乌鸦乱飞，彻底晕了，董均则是心头一千头羊驼奔过，他在这里紧着安抚，你赵家老三却是当众打脸啊。

我靠，杨泰气的直哆嗦，真的是五内俱焚，从记事起就没有过如此的屈辱，他杨家在此世袭军将，在登莱可说是根深蒂固，他父亲乃是从二品登莱都指挥同知，何况他的大伯如今在京师兵部任实权郎中，在登莱这个军镇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也就是怕个登莱巡抚，登莱巡海道数人，余者就是登莱总兵也不须太过在意，什么时候受过这个羞辱。

虽说谈不上什么夺妻之恨，但是当众把他看中的女子抢走，有大的区别吗，杨泰心中打定主意，这个赵家一定要为今日这个事付出代价。

杨泰手下的护卫则是看着杨泰，看他是什么章程。

杨泰则是没有下令护卫上前纠缠了，他跋扈、狠毒、贪婪，但是不愚蠢，此时，对面这个姓赵的和那个胖球护卫近十个，明显他这方面处于下风，就是董均的护卫加上也差点，何况董均没有上来帮忙的心思吧。

于是杨泰只是眼中冒火的看着，并没有阻拦，心中却是发誓定要赵家家破人亡。

赵锋领着众人则是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

杨泰恨恨的眼望赵锋的背影，一甩袍袖，同董均连个招呼不打，也走了。

他如今把董均也恨上了，到你个破地方玩一下，你找的场子你特么都罩不住，这个破事你摆不平就罢了，还只是劝阻，根本不帮忙，你个董家是什么意思，以后还能不能从都司领到足额的粮饷了。

董均当然晓得这位杨泰把他也怨上了，董均这个无奈啊，心道，这特么也能怪我不成，多大点事啊，你不咄咄逼人，一味相逼，把赵锋逼迫至斯，能有此番打脸之事，神马东西，呸，就是个纨绔子弟，色中饿鬼，合着本公子殷勤招待，事事逢迎还有错不成。

心中腹诽不断，嘴上却道：“杨兄，杨兄，等等我。”泥煤，还得安抚啊。毕竟这位纨绔子弟的爹是他老爹的顶头上司，还有位好大爷，只能安抚。

杨泰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离开酒楼，直奔码头，带着这些随从登上自家的海船，直接回登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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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赵府应对

赵锋回府的路上，可是没有方才打脸杨泰时的趾高气昂了，他也晓得这个事有点麻烦。恐怕要给父兄惹祸。

“老罗，你说，因为这个事，我老爹不会打断我腿吧。”赵锋有点踌躇的看看罗胖，他向来对老爹是又敬又怕。

哎呦小爷，你要是暴跳前想起这个来，何苦到如今这个地步啊。罗胖简直是内牛满面了，他也是提心吊胆的，到这里来是赵锋选的地儿不假，但是赵老指挥未必管这个，毕竟赵锋是亲儿子，他罗胖什么也不是，火气大了发泄在他身上就糟了，这不是无妄之灾嘛。

“三公子，看董公子这个样子，小的估摸这个杨公子的来头不小啊。”罗胖忧心忡忡道，他是画魂回去后什么下场。

“那就不告诉我爹。”赵锋一咬牙憋出馊主意，此时他是像极了一个外面闯祸的孩子，第一紧要的是不能让大人晓得，得欺瞒下来，至于以后如何，那就是闷头鸵鸟发现时再说了。

“那可是不成。”罗胖吓了一跳，这如何使得，“三公子，如不通晓赵大人，这个杨家使出什么手段来，赵大人猝不及防的情形下，可是要坏了大事的，……”

罗胖心里这个气啊，这个时候还敢欺瞒，真是不知死活了。

赵锋一咧嘴，这倒是，什么事再难，只要有准备就能回旋一二，如爹和大哥二哥不晓得，全无提防，这才是致命的。

“那，那就如你所言，通秉一声。”赵锋立时肩膀就塌了半边，他真是有点怕了。

两个女子静若寒蝉的在一旁跟从走着，她们也听出来了，这位公子此时也是有点怕了，她们更是心惊了，但是她们真是不敢回去，深恐再被那个杨公子抓回去，只有硬着头皮跟着赵锋。

到得赵府，赵锋与护卫以及两名女子入得府门进府去了。

而罗胖则等在府门听信。

要是以往罗胖那就是走人了，陪着三公子走了一天，正好回去歇息一番，小妾侍候着，小酒喝着，也算是人生美事。

但是，今日出了这个事，给他罗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走了，就在这里听信吧。

赵锋回到自己的院落，正是昔日赵烈的院子，里面的丫鬟婆子上前侍候，但是看到这两个女子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处置。

“公子，这两个女子如何安置，还请给个话。”家生子刘嫂上前问话，如今这个院子就是她掌总，侍候赵锋的饮食起居。

“先安顿在厢房，明日再说。”赵锋能有什么法子，就现在连他都是自身难保，拖吧，拖到父亲回来为止。

“什么人，安顿到哪里。”赵秦氏的声音突兀的响了起来。

赵秦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她是听到一个婆子禀报，说是见到三公子领着两个衣着艳丽的年轻女子回府了。

赵秦氏一听就火冒三丈，赵家一向对这三个儿子管教极严，从不敢让他们去烟花柳巷，三个儿子也算争气，也从未传出同那个女子的勾连之事，今日这是如何。

赵秦氏即刻带着丫鬟婆子来到赵锋的居所。

“娘，您可是来了。”赵锋看到赵秦氏，一拍脑袋，立时眉开眼笑起来，呃，此事虽是难为，但是可以找老妈不是，他老爹可是向来惧内的。

“别嬉皮笑脸的。”赵秦氏不满的横了他一眼，看到一旁战战兢兢的两个衣着艳丽的女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狐媚女子你也敢领回家里，当真不怕家法吗。”

最后这句话可是充满怒气，有点动真章的意味了。

“娘，你听我说。”赵锋不以为意，本来这也不是自己从青楼带来的怕甚啊。“是这么回事……”

赵锋将事情一一道来。

赵秦氏脸上怒色渐去，换上了凝重之意，这个不是小事了，这个杨景堂她听说过，是个笑面虎，身为世袭军将，登莱都指挥同知，职掌都司的一干要职，在登莱势力可说是盘根错节，听闻朝里有人是其最大的根基，因此在登莱可说是极有实力的本地派。

“来人，将同三公子一同前往的护卫唤来。”赵秦氏做事向来爽利，何况此番须仔细斟酌的事宜。

将护卫唤来，一一询问后，赵秦氏晓得不是自家儿子挑事，而是那个杨泰欺人太甚，再者这个杨泰临了不依不饶啊，看来可能有后手。

“来人，唤老爷回宅，就说有要事。”赵秦氏一一吩咐。

赵锋如今是将包袱下方，推给了老妈，可是彻底松快了。

罗胖看着赵府大门里飞奔出两个护卫，直驱指挥使衙门，心知这是通晓指挥使大人去了。

罗胖更是不敢走了，万一指挥使大人唤他打听事情原委，他不在此处，如何了局啊。

不过，冬末的天气可是冻人不冻水啊，罗胖在门口来回踱步，保持身上的温度，他方才吃的汗流浃背，冲突起来后又在一旁着急上火，又是出了一身汗，此时身上的裸衣冰冷的贴在他身上，让他哆哆嗦嗦的站不稳，只能来回踱步。

待得他将身上的裸衣腾干了，手脚又开始冻的麻木了，他罗胖是个南方人好嘛，从来没有受过这个罪啊，罗胖就像是筛糠似的抖动着，来回走着，就像个圆球滚来滚去。

他在心里将妈祖、菩萨拜托遍了，赶紧结束吧，让我暖和暖和。

终于不晓得哪个显灵了，一行队伍骑着马小跑着来到府前。

正是赵老指挥的旗号，老大人回府了。

罗胖即刻领人跪拜于地，迎候老大人回府。

赵海明身着便服下了战马，看看跪伏于地的罗胖等人，他还真认识，晓得罗胖乃是两个儿子在石岛大力扶持的商人，只是不知来府上何事，之所以记得，那是因为这个商人长得像个圆球一般太特殊了。

当然，他没有心情停留，毕竟能让老妻发出急事，就不可能是小事，所以他不敢耽搁，略略安置后，换了便服即刻回府，当然不能因为一个商人停留。

赵海明在护卫随扈下入得府内。

“什么，得罪了杨家。”当赵秦氏将事情叙述一遍时，赵海明皱着眉毛立着眼睛看向赵锋。

赵锋立时浑身一寒，急忙跪下将事情说了一番。

“呵呵，好啊，你两个兄长为了赵家殚精竭虑出生入死，你倒好，吃个饭都能将登莱都指挥同知得罪了，呵呵。”赵海明气极反笑，用手一指赵锋。

“爹，儿子就是看不得那个浑球一口一个海里爬家里的，咱老赵家为朝廷为万岁那也是拼死杀敌，我叔父怎么阵亡的，二哥他们也是用命搏来的，一个色鬼对他们出言不逊，就是对我叔父我二哥不敬。”赵锋梗着个脖子不服道。

“哦，你很有理啊。”赵海明不理赵秦氏的拦阻，起身来到赵锋面前，盯着赵锋厉声道：“如再给你次机会，你还是如此做吗。”

“儿子还得如此做，爹你没看看那个色鬼的样子，不过儿子看不上他对女子用强多说了一句，就对我赵家唾骂不已，还说什么必要我赵家家破人亡。”赵锋硬挺着对视着老爹，还是个不服，在他看来，这个杨泰算是什么东西，就是个好色的衙内罢了，也配对赵家指指点点。

“三子，别说了，给你爹认错。”赵秦氏急道，她深怕赵锋把赵海明惹急了。

赵锋闷声不语，就是不认错。

赵秦氏急的瞪着赵锋，这个不争气啊。

“嗯，无妨。”赵海明反倒一笑置之，“方才如你认错了，求饶，今日少不了一顿棍棒，现下，就罚你一个月闭门思过吧。”

“真的吗。”赵锋立时抬头看向老爹，惊喜不已。

“如何不真，你作为我的儿子还算敢作敢为。”赵海明接着语气一变，“不过，下番还是躲着些，不要惹麻烦了，须知你大哥二哥如今就是要无人看顾，你此番定会让都司里一些军将发现石岛了。”

赵锋可是不傻，赵海明讲到这里，他惭愧的低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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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未雨绸缪

赵海明久经世故，什么没经历过，出于一向的谨慎，他将护卫以及门外的罗胖都叫过来一一询问，核实三儿子所言，也终于解放了已经冻的半僵的罗胖，总算是回话完毕可以回去暖和一番了。

赵海明问完后，证实了此番因果，即刻果断派出李管家前往董文龙府上询问，两家交情尚可，应当可以环转。

李管家很快回话杨泰走了，盛怒之下直接乘船回登州了。

赵海明思量一会儿，即刻派李管家乘船到登州，到杨府拜上，前往道歉，同时奉上千两白银。

“老爷，真有这么严重。”看到赵海明如此看重，赵秦氏狐疑道。

“嗯，我最怕的是耽搁烈儿的大事，毕竟烈儿的千户所正是都司治下，如杨家想要报复，就在那里了。”赵海明答道。

“不过是两家的小子吵了一架，我家也算是派人登门致歉了，还能如此行事。”赵秦氏不信道。

“那可是难讲啊，杨景堂是个什么人我也不清楚，但是他多半会借此发难，这可是个借力打力赚取好处的机会啊，否则杨家如何让登莱军将如此忌惮的。”赵海明苦笑道。

此番赵秦氏也不再言，在这些事情上还是赵海明看的远看的真，她是不成的。

两天后，登州城南，登莱都司都指挥同知杨景堂的府上书房中，一个微胖的留有八字胡须身着常服的男子安坐椅上，而在他面前恭立的正是灰溜溜折返登州的杨泰。

“你说的为父同几个护卫询问过了。”杨景堂眉毛一挑，看了看恭立一旁的杨泰，“你还是改不了你好色的毛病，嗯。”杨景堂声调扬了起来。

“爹，不过是两个戏子的事，那个赵家分明是藐视我杨家，通过这个事看出威海卫董家也就是个骑墙的。”心中腹诽自家老爹只是小妾就有五六个，还说别人好色，但是口中确是解释道。

“你懂什么。”杨景堂敲了敲桌子，“骑墙如何，不与我家为敌就不错，哼，杨家不是当朝宰辅，还没有那个权柄让他们惧怕。”

杨景堂起身背着手走了几步，杨泰恭立一旁等着老爹训话。

“爹，这个赵家太过可恶，董均已经报上我杨家的名号，他还是不依不饶，若是不加追究，我杨家颜面何在。”杨泰点了点杨家颜面，他可是晓得老爹最是在意这个。

果然，杨景堂听了杨泰的话手扶茶碗，半晌无言，室内只有他手指敲击茶碗的声音。

“这个赵家确是跋扈。”杨景堂良久发话道，杨泰听闻心中暗喜，心道报仇有望，“我杨家如今在卫所还是有几分薄面，不过，战兵营和水师有些军将看来还是对我们杨家很是看不上啊。”

杨景堂自嘲的笑笑，杨景堂自来两颊就有两道笑痕，就是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笑意，此番一笑配着这两道笑痕，真是让外人一看笑的这个真诚。

但是熟识老爹的杨泰却是看出杨景堂眼中的寒意，心下更喜，成了。

“爹说得对，我家也有到南方和倭国的海船，虽说登州水师还算帮衬，不过赵家所为看的出水师那里有些人还是不大看重我杨家。”杨泰再上去添了把火。

“嗯，是得让登莱有些人晓得，不在卫所，也得敬着我杨家。”杨景堂放下茶碗。

“正是，爹说的在理。”杨泰暗中得意，急忙笑道。

“哼，现下说说你。”杨景堂冷眼看向自家长子，对于他这个长子，杨景堂很是不满，但是这已经是他三个儿子里算是不错的了，无可奈何啊，“从即日起闭门半月，哪里也不能去。”

杨泰的笑容僵在脸上。

五天后，风和日丽，愈来愈和煦的春风让威海的天气愈发宜人，午饭后，赵海明同王哲正在官署内饮茶叙话。

“唉，这样的休闲日子不会太多了。”赵海明意味深长的看看王哲。

“指挥使说的是，建奴攻伐朝鲜东江，定是为了腾出身来能挥师西向，直指我大明辽西宁锦一线。”王哲深以为然。昨日已经接到登州王佥指挥使的通报，建奴正月间攻伐朝鲜义州，正挥军南下。

“不止如此，东江建奴也必取之，否则全军西向后，毛文龙在后方就是个麻烦。”赵海明笑着喝口茶。

“大人所言极是，毛文龙所部与建奴正面对撼必无幸理，不过，建奴主力不在，毛文龙不会坐失良机的，总得砍些建奴的脑袋交差吧，否则如何向朝廷和天子交待啊。”王哲微微一笑轻摇折扇道。

两人说道此处不禁莞尔，毛文龙的东江如今也就能打个闷棍的用场了。朝廷也是晓得，但是介于毛文龙在东江如土皇帝般的存在，朝廷不断用粮饷等敲打毛文龙，让他多多主动出击，缓解辽西压力。

毛文龙于是在保全实力和斩获战果向朝廷天子交待之间不断权衡，也是难得很。

他们作为登莱军将一系也只能同情一下罢了。

“唉，多事之秋啊，如建奴大举攻伐宁锦和东江，我登莱水师必是不得清闲，恐怕就得在登莱东江辽西各处奔忙了。”王哲放下茶碗叹道。

“风雨欲来风满楼啊。”赵海明慨叹一声，水师虽说不用上岸，但是风险也是不小，否则他弟弟是如何丧命的。

最为紧要的是一旦败军失利，那就会牵连家小，根基不存啊。这也是赵海明让赵烈到步军布局的因由，狡兔三窟嘛。

“秉大人，门外府上李管家求见。”一个当值护卫头目进来禀报。

“哦。”赵海明眼皮跳动一下，“让他进来吧。”

须臾，李管家风尘仆仆的带着一股海腥气进得房内，跪拜于地。

“见过老爷，见过王先生。”

“起来吧。”赵海明虚扶一下，“怎么样，这个事办的如何。”

“秉老爷”李管家没有站起来，仍是跪着禀报，“杨家老爷没有见到，杨家的大管家刘承倒是见到了，只言杨家老爷说了此番不过是一场误会，都是登莱世袭军将，此事就算是翻过去了，只是日后两家还须管教各自子弟。”

“哦。”赵海明眯起眼思量起来。

“李管家，这刘承待你如何。”王哲问了一句。

“秉王先生，同小的谈笑了小半个时辰，礼金也都收下了，还言道日后到登莱有闲暇可以聚聚。”李管家恭敬答道。

“东翁，其中蹊跷啊。”王哲摇扇转向赵海明。

赵海明闭目思量，他也认为如果对方说些狠话，讲讲对错论论理，甚至不让李管家进门都要比这个结果强，还算正常，也许杨家真的不想将事情闹大，不过，这个可能只怕三成都没有。

赵海明蓦地睁开双眼。

“李管家，派出几个家生子，就在登莱盯着杨家老爷，记住，一定不能让他发现了。”

“遵命。”李管家急忙应答。

“王先生，还得麻烦你一趟啊。”赵海明转身看向王哲。

“大人客气了，尽管吩咐。”王哲合起折扇一揖道。

“王先生带我拜帖往登州一趟，同黎都司说项一下，如杨景堂有何举动，都司应有耳闻吧。”赵海明正色道。

“王哲这就领命。不过。”王哲抬头看看赵海明，“家中除了二公子外，还有出倭国的海船，甚为可虑……”

“嗯，言之有理，这样，王先生可再行水师衙门一行，通晓王指挥，这两条海船都送与他了，至于钱款日后再还就是了。”赵海明当机立断，如今是再小心也不为过。

“学生领命了。”王哲一拱手道。

王哲同李管家先后离开后，赵海明又唤过亲卫崔海吩咐一番后，这才返回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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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孟家噩耗

大明沟通南北的血脉大运河从扬州穿城而过，正在缓缓的流淌，是这个老迈帝国赖以生存的最后依仗。

刘文正此时正在扬州官署后宅书房中读书品茗小憩，放下论语，刘文正靠背闭目养神，身边的两个十三四岁的侍女身边侍候。

想起这两个相貌平常、身材平常、眼力见平常的侍女，刘文正身上一阵恶寒，自家的河东母狮是绝不会让他身边出现貌美的侍女，年纪大小都不行。

刘文正今年四十有六，面白无须，温文尔雅，让人稍一接触就心生好感。

现任都察院监察御史巡两淮盐业，常驻扬州，刘文正对于这个肥差是极为满意的，虽说品阶不高，不过实权在握，对于两淮盐商来说，两淮巡盐御史是绝对需要交好不可得罪的。

当然，刘文正得到这个官职，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他原本也是东林一员，不过，自从魏阉清算东林，刘宇正也就疏远了东林，并投靠了与魏阉交结的施凤来门下，才得到了巡盐御史的差遣。

虽说至此恶了许多士林中人，但魏阉圣眷正隆，施凤来也是位高权重，刘文正也是春风得意之时，何况当今春秋鼎盛，些许士林的污言秽语，刘文正也顾不上许多了。

“大人，扬州黄明远老爷，罗东辉老爷使人上了拜帖，问大人午后可否有空闲时间，他们想求见大人。”管家胡中进来跪秉。

“告之他们本官下午有事，晚饭后来府中一叙。”刘文正略一沉吟，不疾不徐的说道。

“小的这就回话。”胡中说着略停了停。

“嗯，还有何事。”刘文正抬眼望去。

“老爷，府门外孟广山已是等了许久了。”胡中躬身道。

“嗯。”刘文正皱了皱眉头，“那就让他继续等着吧。真是不知进退。”

胡中躬身施礼离去。

刘文正起身迈着四方步走动了几圈，显得很是悠闲。其实他心里可是不象脸上表现的风轻云淡，但是多年历练出来的养气功底让他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刘文正心中其实是非常愉悦的，因为这两个大盐商终于忍耐不住了，今晚，刘文正很是期待两人呈上的手笔。

看在两人奉上的重礼以及罗家的颜面上，几个月来刘文正小小的打压了孟家，提点了两淮盐运司诸位官员几句，导致了孟家盐引数量减少，同时婉拒了孟家求见的请求。

毕竟罗家参与其中，孟家就已经不在其考虑之中了，孟家在官场上也有臂助，不过都是银钱上的往来，没有亲族支撑。

只是刘文正对于罗黄两家的出价不是很满意，等着他们的最后的底牌，如今这是两家吃受不住了，好事啊。

刘文正惬意的抿了口香茗，提笔写下了采菊东篱下悠然望南山的名句，看看自家苦练数十载的宋体字满意的点点头，当然对于此番字义刘文正早已有了自己的见解，这般悠然生活也得有银钱的支撑，他是不信陶渊明喝风饮水作此高论。

当他年轻时得知为人师表，喊出家事国事事事关心这般正气凛然词句的东林诸公们藏匿田亩，广置田宅，蓄养家奴之时，许多四书五经的言语就已经毫无意义了，只是进阶之梯罢了。

前宋大儒程氏兄弟存天理灭人欲的言谈更是天大笑谈，程氏兄弟对于高官厚禄的向往是人尽皆知的，无论其目的是为名还是为利，其仕途之心都让程氏兄弟灭人欲之言虚伪至极，正所谓己所勿欲，勿施于人。

刘文正如今书写称颂这些历代儒家之言不过是官场成例罢了，士林之人大多知其虚伪，不过他们还是需要遵从，因为这是大明从上到下体例之所在，不容颠覆。

孟广山同弟弟孟庆山一同在门口等候着。

时值冬末春初，初到室外不觉得什么，在室外久驻后还是感到这阵凉意。

孟氏兄弟已经在门外等候了一个时辰了，拜帖早已送入，里面迟迟没有动静，孟广山决定还是等，也许能有奇迹呢，虽说太过飘渺了。

孟广山不想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赵烈身上，虽说他的嫡系属下杜立已经答应全力周旋此事，但是，万一呢，孟广山毕竟是头一遭同杜立打交道，心中着实无底啊。

一声响，刘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刘府的管家胡中慢条斯理的步了出来，孟广山心头一喜，方要上前，却见胡中走向了另一旁等候的两个人。

“我家大人说了，让你两家的黄老爷，罗老爷晚上再行过来。”胡中傲然吩咐道，全然没有了方才在里面卑躬屈膝般的模样。

这两人急忙点头哈腰的拜谢，转身离去。

孟广山听闻身子巨震，完了，让黄罗二人入内，自己却是吃了闭门羹。

他身子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软了下来，脚下打了个磕绊。身边的孟庆山急忙扶住大哥。

胡中冷眼旁观，撇了撇嘴，转身回转府内。

吱嘎一声，朱漆的大门阖上了，只留下心头冰冷的孟氏兄弟及其从人。

“回吧。”孟广山喃喃自语道。虽说心中早有准备，但是真正面临这一刻时，心里的憋屈简直无以言表。半生辛劳就要灰飞烟灭了。

申时末，罗东辉在府中与黄明远饮茶叙话，两人须臾就要出发到刘御史宅邸，由于今晚这番拜见的重要性，两人先在罗府一叙商谈。

“黄兄，今晚我等可是各备了三万两的厚礼，刘大人不知可否满意。”清瘦的罗东辉笑问道。

“当然，刘夫人那里我等夫人可是代我等呈上了一万两银子。”脸色蜡黄，身高微胖的黄明远脸上一阵抽动，显然很是心疼。“刘大人向来惧内，此番我等又呈上了数万两银子，刘大人此番应当不再推脱了吧。”

“难讲，黄兄对于官场中人还得多多提防，在大明官场说了不算说了不做乃是平常之事。”罗东辉抿了一口茶后，悠然说道。

“罗兄，这不是还有罗兄在此嘛，想来刘大人还不敢做的太过。”黄明远媚笑着说道。

“黄兄言过，言过了，罗府也只是商贾之家，不足道哉，不足道哉。”罗东辉谦逊道。

“过谦了，罗兄过谦了，罗氏一族在江南也是知名大家，既是财力雄厚，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家。”黄明远恭维道。

“都是伯父，叔父之功，我等晚辈都是坐享其福。”虽是口中谦逊，此番的罗东辉还是脸露得色。

毕竟其伯父，叔父在南京吏部，礼部任职，一位是右侍郎，一位是郎中，在江南是颇有人面，罗东辉也是因此在扬州混的风生水起，成为扬州巨商。

“话说回来，这刘大人也是太贪婪了些，全然不顾读书人的体面。”黄明远不屑的撇撇嘴。刘文正此人既贪婪又要体面，让黄明远也是鄙夷。

“黄兄看的还是不深啊。”罗东辉轻摇纸扇，“历朝历代官吏，只有前宋之时官员俸禄甚高，其他千百年来，官员俸禄何时可敷使用过，然，自古官员广置良田豪宅，蓄养小妾外宅，银钱何来？”

罗东辉点到为止，此官场秘辛人皆可知，不必细谈。

“都是虚伪之辈，我等商贾奔波劳顿是何等不易，诸位大人只是谈笑间捧回金山银山。”黄明远恨恨的说道。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嘛，此千古传颂之道，黄兄还须慎言啊。”罗东辉笑道。

他心下腹诽，你黄明远向来结交官府，借此伙同官府吞并了多少大小商家，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刘文正等人当然是厚颜无耻的伪君子，你也不过是心狠手黑的真小人罢了，我罗家如不是家中另有臂助，你也早已染指了吧。

不过，罗东辉对于孟家在各地份额也是着实眼红，否则也不会同黄明远合作。罗东辉的想法是利用本家的名望暗中收取实惠，让黄明远冲锋在前。因此，这也是虽说他鄙视黄明远的为人，但还是同意合作的因由。

晚上的拜会是极为成功，黄明远，罗东辉得到了刘大人的承诺，孟记命不久矣，刘文正得到是最为在意的银钱，可谓皆大欢喜。

两人满意的离开刘府，分头回返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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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雷霆一击

虽说春天就要到了，不过夜晚的小风吹起来还是有些寒意逼人。

姜载一身黑同几个手下隐在暗处，他嘴上咬个木片，看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街道，此时只有星散的几个来往行人。

姜载眯了眯眼，细细端详了主道旁的一个胡同口，那里没有任何的人和物，空空如也。

“姜头，耗子他们已经在前面候着了。”副手梁安在一旁小声道。

姜载点点头，此番总头杜立可是来此坐镇了，他姜载作为军情司扬州的头目，此番行动就是交由他们扬州做主处置，能让总头坐镇，那就是不容有失的信号。他姜载绝不能失手，否则自行请罪吧。

黄一行人转过一个十字路口，进入南街，离黄府不是太远了，不过，许是天冷的缘故，路上的行人不多，只有黄府的仆役手持的两盏昏暗灯笼照亮前方的道路。

进过一个路口，突然一个拉满柴枝的牛车从侧面的胡同里慢悠悠的步出，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前路，黄家一行人只好停了下来。

就在此时，一声唿哨响起，异变突生，暗黑的道路两侧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黄府的十名护卫和四名轿夫，四名仆役急忙护住黄明远的轿子。

两侧传来异响，护卫中有人大喊，弩箭，快躲。不过，已经是来不及了，几十枝弩箭强劲的破空而至，响起不断的噗呲的入肉声响，以及不是人声的嚎叫，护卫中大多倒地，商人的护卫根本没有披甲，商人的护卫披甲官府是绝不允许的。

灯笼掉在地上燃烧起来，几个伤亡的人员不断翻滚。

黄明远浑身颤抖，瞪大眼睛看着黑漆漆的道路两侧，仆役护卫刺耳的惨嚎更是让他小便失禁。

十几名黑衣黑裤头戴黑巾的人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刃冲到近前，还站立的四个护卫仆役在众人围攻之下须臾全部丧命。

黄明远大喊救命，在黑漆漆的夜里他恐惧颤抖的声音传扬开来，几柄长刀从轿门刺入，黄明远的喊叫戛然而止，顷刻间丧命当场。

姜载打开轿帘，借着外面昏暗的光亮看了看面目狰狞，死不瞑目的黄明远，然后，一声唿哨，十几个人分头快速消失在暗夜里，只有还在燃烧的灯笼照耀着惨案的现场。

刘文正今夜很是兴奋，自己一年的俸禄折色不过百多两银子，六万两银子自家一生的俸禄也是远远不及，如今在这个夜晚就到了自己手上，他出任两淮巡盐御史不足一年就是近八万两银子的进项，当真是让他欣喜如狂。至于，河东母狮的进项刘文正已经是自动略过了，这些银子既然进了她的手中，刘文举可是再也见不到了。

刘大人亢奋的吟了几首小诗，挥毫誊写了一篇论语，这才准备就寝了，就在侍女侍候刘大人洗漱之时，管家胡中敲门而入，刘文正制止了侍女帮他更衣的举动并支开了侍女，他知道胡中这个时候前来，一定是有了要事。

“大人，方才扬州巡检司来人禀报，扬州盐商黄明远在距黄府不足一里处遇袭身亡，随扈近二十人无一活口。”胡中跪秉道。

“什么，你说什么”刘文正大惊失色，一时呼吸急促，浑身大汗淋漓，他略定定神，“罗东辉如何。”

“这，大人，罗东主现下如何，小人马上派人打探。”胡中回道。

得到的答案是罗东辉平安到家。

刘文正惊疑不定，一晚几乎没有合眼，对付孟记是三个人合谋，不过，近三个月来针对孟记的打压已经开始，明眼人一看可知，孟记不可能不知道。

会是孟记所为，刘文正不相信，孟记只是一个商贾，如论如何没有这般破釜沉舟的胆略和实力行此一击，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孟记身后之人出手了，虽说当初属下人等也多方打探了孟记的虚实，不过，孟记身后的势力也许埋得很深，手下人没有探查到，也是极为可能的。

孟广山的书房内昏暗的油灯闪烁着，映的孟氏兄弟的脸上忽明忽暗，更显室内气氛的压抑。

“大哥，我不走，要走大哥走，我在此看着这些家业吧，毕竟大哥才是孟家的主心骨。”孟庆山含泪道。

“还是我留在此处吧，几个大管家还留下，你带着孟家族人先到石岛安定下来，老宅那里也先不要回去，等着这里的信吧。”孟广山脸上抽动了一下。

“如今局面如此不堪，大哥到石岛暂避方是上策。”孟广山急道。

“如今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就是石岛赵大人的出手相助，我还要等一等，否则实在不甘。”孟广山痛苦的闭上眼睛。“想我十八岁接手家业，奔波二十余年，将家业扩展数倍。仅仅贪官一句话就能让我半生辛劳尽丧，呵呵，难道天要亡我不成。”

“大哥，石岛赵家远在山东，不过是武将之家，今次恐帮不上我家了。”孟庆山摇摇头，很是不看好。

“你说的我也晓得，不过小赵大人志向高远，甚为看重我家，为兄的如今只能寄望于此了。”孟广山叹道，实际上他也没有报太大希望。

孟庆山心中慨叹一声，大哥这是病急乱投医了，这赵家不过是登莱中阶武将，他根本不信赵家能在扬州有何运作。

“大哥，吃点饭吧，自从回来你水米未进。”

孟广山点点头，“让下人送来些米粥之类的吧。”

他是一点也不想吃，不过也不愿听弟弟在一旁哆嗦此事了。

孟庆山点头正要起身。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老爷，护卫刘彪有事求见。”

“让他进来。”孟广山整了整衣衫方巾，家主的威严还是要保持，即使是这大厦将倾之时。

“见过家主。”护卫刘彪脸带兴奋入内见礼。

“这般晚了，何事啊。”孟广山语气平静道。

“秉老爷，黄家一行人在从御史府回返途中遇袭，人全都死了。”刘彪利落的回禀。

“这，这，可是真的。”孟庆山瞪大眼睛道。

反倒是孟广山没有言语只是盯着刘彪，他倒不是有多镇定，而是他已经被惊呆了。

“秉老爷，外面扬州府的衙役捕快全部出动了，正全城收捕凶徒。小的是方才从路过的一个相熟班头那里打探到的。”刘彪急忙道，孟家的困境，家中人谁都晓得，作为家生子他也是跟着着急，这不，一听到这个消息，急忙来报。

孟庆山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急忙看向孟广山，“大哥，是山东那位出……”

他还没有说完，孟广山怒瞪了他一眼，制止了他的话。

“刘彪你即刻出去打探详情，记住，一定要打探明白了。”孟广山道。

“小的即刻就去。”刘彪领命而去。

孟广山这时才感到心头乱跳，怎么也停不下来，雷霆一击啊，这个小赵大人真正的好手段，斩杀了黄家主事人，黄家自顾不暇，还能继续针对孟家吗，至于罗家呵呵，黄家就是下场，御史大人更是不屑提了，就是他还有对付孟家的心思，马前卒呢。

只是手段太血腥了，这让孟广山也胆战心惊起来，因为此事过后，他就只能同赵大人一条道走到底了，否则今日黄家的下场就是他日孟家的结局。

而日后则是赵家兴衰决定了孟家的兴亡，时也命也啊。

孟广山对于孟家的前程反而愈加迷茫了，因为从此刻起，这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了，他也成了一个看客。

孟广山书房昏暗的灯光摇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刘文正派出得力家人慢慢探查，甚至花巨资雇佣伢行打探。

七日后，有一个消息传来，黄明远的哥哥，黄家的另一个主事人黄致远在乘船从松江返回扬州的途中在镇江附近遭遇水寇伏击身亡。自此，刘文正十成的把握确定此事与孟记有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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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诱之以利

十余天后，黄致远的死讯传来，黄家两个主事的两个兄弟在十余天内先后被杀，引得扬州各界一片哗然，而官府的稽查如今是全无头绪。

作为知情者的孟氏兄弟对于这个消息已经不再震惊了，他们只知道如今只能继续走下去，孟家已经不容回头。

这日晚间，杜立出现在孟广山府中，他是从下人出入的侧门悄然进入的，如今杜立行踪愈发的诡秘了。

“大人，如今黄家主事之人全都死亡，黄家陷入内乱，恐怕会失去盐商的位置，不知，在下……”老孟恭敬的问道，他现在最是明白面前之人是什么样的人物，这是赵烈的头号打手，绝不可轻视得罪，此番是愈加恭敬。

由于是军情司第一次出动行动队，此番又关系到能否让石岛势力顺利进入扬州，此次杜立是亲自出马，出动了六个行动队，还有哨探近百人，分为两路击杀黄氏兄弟。

之所以选择黄氏兄弟，是因为此番鲸吞孟记就是黄氏兄弟发起的，再者另一个势力罗家身份复杂，其中有官宦背景，如果选择罗家事后不好了局。

所以黄氏就成为了杀鸡儆猴的鸡，好在行动迅疾，一击得手全身而退，手尾利落，让杜立较为满意。

杜立看看从未如此恭敬顺从的老孟，心中明白老孟是对于此番如此暴虐的手段敬畏。

“孟东主，此次之所以如此办理，就是警告官场，盐场中人，谁想对付我孟家，自家就等着家破人亡吧。不如此，下番不知又出现哪个不开眼的出来作祟。”杜立还是细细的解释了一番，无论如何，孟广山将来都是大人合作的大商人，不能仅靠暴力威吓，还是交心降服为上。

“杜大人，此后，孟记让出两成收益于赵大人，不知大人可否满意。”孟广山当下是宁可让出利益，也不敢托大惹恼了凶神恶煞的石岛人，破财免灾嘛，这般的妥协也不是第一次了，作为合作的较弱的一方这样的觉悟他是有的。

“孟东主多虑了，我家大人说过，孟家行走扬州官场商场殊为不易，我们还是按照原先的约定行事，毕竟在扬州官场各处打点孟记开销巨大。”杜立这点也是想不通，孟记如今只有投靠大人才能度过此劫，让孟家多出收益不无不可，大人为何就是不允。

孟广山知道是杜立客套，急忙表明自家自愿让出收益，两人为此争执了一番。

“孟东主，此事本官做不了主，将来可同我家大人见面相商。”杜立无奈说道，此事只能由赵烈决断，他是没有点头摇头的资格。

孟广山此时看出杜大人真是不能做主，于是作罢，待以后拜见赵烈时当面提议，不过让出利益之心孟广山甚坚，这钱他拿着实在烫手，不能心安啊。

“近日，孟东主可与罗家相商一番，可否共同拜见刘文正，上些承仪，问问黄家的份额是否可分拨孟家罗家一份。”杜立说道。

“杜大人，孟广山明白。”孟广山当然明白此是拉上罗家一同行事，分割黄家的份额，毕竟独食可不是那么好吃的。“不过，杜大人，这刘大人能够点头？”

“放心，刘文正是个聪明人，黄家已经完了，如果还想在扬州大肆收刮，还得与其他盐商交结，以往，他不见孟家，是已经选定了合伙人，当下黄家完了，如今，晾他没有这么大的胆量敢接着打压我等。”杜立对于大明文人所谓的风骨嗤之以鼻。

用小赵大人话讲，千百年来的文人风骨都是所谓士林之辈誊写流传的，可信度堪忧，吹嘘过甚。

杜立认为刘文正此时已经是心知肚明谁是幕后之人，如果还是作对，杜立不介意让刘文正这个小小的七品御史消失人世间。

扬州事宜事关石岛财政大事，干系万余破虏军、几十万辽民生死，杜立明白大人绝不会允许扬州事宜失去掌控，凡有妨碍须得即刻铲除。

孟广山当然明白杜立所讲，他也不认为刘文正会全力为黄家稽凶，毕竟刘文正可不是黄家的师长至亲，不过是利益交接。

当罗东辉得知孟广山登门拜访自家之时，罗东辉急忙迎出府门，这几天他早已想个通透，黄家早不出事晚不出事，这个当口出事他就料定八九成是孟记做的，今日孟广山登门拜访坐实了罗东辉的想法，真是辣手无情的孟家。

罗东辉虽有伯父、叔父作为后盾，不过，也不想同孟广山再次发生冲突，他可不知道孟家再次全力一击自家能否逃过。

两人十分客气的寒暄过会，下人将香茗奉上，两人如多年老友般相谈甚欢。以往不快如大风吹过般烟消云散。

“罗兄，此番孟某不请自来还有要事与罗兄相商。”闲话已过，孟广山先道出来意。

“孟兄客气了，孟记如果有事，我罗某一定全力相助。”罗东辉的态度是要多诚恳有多诚恳，久在商场历练，罗东辉早已是百变成精，不过他还是看不出对面的孟广山是如此心黑手辣之辈。

孟广山要是知道罗东辉的想法一定是大叹知我者老罗是也，我也是逼上梁山的好嘛。

“罗兄，此番黄家兄弟遇此不幸孟某也是极为悲痛，不过，眼下盐市因此纷乱，孟某也是极为担忧，孟记愿与罗家共同出力接过黄家的烂摊子，还我扬州盐市的安定。”孟广山也是态度恳切，语气哀痛的说道。

这个混蛋，当真是铜墙铁皮，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罗东辉当真有些相信了对面的这个面相相当之忠厚的中年人。

罗东辉这个憋屈，几日前还是黄家罗家谋夺孟家，今日孟家惦念上黄家了。

“这个。”罗东辉摇扇沉吟，说实话他是希望离孟记愈远愈好，太血腥，太暴力了，虽说他有家族作为后盾，也惧怕对方的恐怖的手段。

只是，他更害怕的是如果他拒绝，是不是某天他也被哪股教匪水寇劫杀呢。他正心头翻滚思虑如何回绝时，老孟说了个让他惊诧的消息。

“罗兄不知，孟记自有低价盐的来路，不过苦于出货有限，因此想同罗家合伙扩大财路。”老孟放出了诱饵，他就不信罗东辉能稳得住。

“哦，这低价盐货是官盐几成。”罗东辉不可能不敢兴趣，毕竟几大家放出的盐货大部是私盐，大略只有官盐的七成，这才是盐商们暴利的源头。

“五成，罗兄，只有官盐的五成。”孟广山继续诱惑罗东辉。

罗东辉此时已经是被巨大的惊喜包围了，两成啊，如果这一年多出多少进项啊。

“孟兄，不知盐货产量如何。”罗东辉保持冷静，产量太少还是没有大的裨益。

“罗兄，此地盐货产量足够扬州各家所需。”

“哦，如此甚好。”罗东辉眼中精光一闪，这绝对是大进项无疑了，孟家找到自己还是为了开拓盐市，有所求就好，想合伙就好。“不知扬州我罗家可得多少份额。”

孟广山心中一喜，罗东辉这是开始讨价还价了，事情基本成了。两人商讨了多时，并愉快的共进晚饭后，孟广山才欣然离开，协议已成，双方都是极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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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警讯传来

刘文正几日后得到了从几个方面得到的消息，孟家身后是一个在北方的军将，具体的情形是不得而知了，不过，只是这一个消息就让刘文正立时汗流浃背。

大明的骄兵悍将都在北部九边，当年辽镇总兵李成梁以及其儿子李如松，李如柏等李氏家族在辽东就是半独立的军阀，他们利用朝廷拨付的饷银和自家走私经商得来的银钱养了八千精壮家丁，战力在大明可谓顶尖，就连朝廷都得哄着、让着李家。

其他的如此的军将也是不少，秉性大多凶狠，向来独霸边贸，走私马匹，皮毛，人参，木材等物品，蓄养精壮家丁，心狠手辣，就连向来喋喋不休，到处乱喷的都察院等处巡察御史们也等闲不愿涉及此类人等，都是亡命之徒啊。

孟家降服于此人，可见其势力远在孟家之上，也在扬州诸人之上，否则孟家绝不会这般有恃无恐。

刘文正倒是不怕官面上的打压，不过是粗鄙武夫，官场上的文官不会给他们多大的脸面，赤膊上阵为其爪牙，但是黄家的下场呢，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刘文正大骂黄明远、罗东辉，尼玛，看看你们惹了什么人，自己将自家身家性命送掉当真活该，死的好。

问题是将本大人也牵连在内你们当然是该死。刘文正一时惴惴不安，他明白对方一定会找到自己头上，不过到底是寻仇还是协商合作就不得而知了。

几日来，刘文正无心处理庶务，告病在家，本来是心病，最后竟然身体微恙，卧床休息了几天。

这日，刘文正身体稍好，管家来报，罗东辉、孟广山前来拜见。刘文正心中终于安稳下来，这是来讲和来的，绝不会错，否则不会是孟广山和罗东辉一道前来，定是两人谈妥了某些条件合流了。

“刘大人，小人拜见大人，是为了扬州黄家事宜。”见面寒暄过后，孟广山恭敬言道：“今黄家遭遇不幸，我等扬州商人都是大为悲痛，望诸位大人早日抓到匪徒，我等商人才能安心经商。”孟广山一如既往的恭谨。

“是啊，大人，我等都是兔死狐悲，心下凄然，今日黄家下场太过凄惨啊。”罗东辉旁边附和道。

“两位放心，官府定会缉拿凶徒，给扬州诸位一个交待。”刘文正正色言道，他对于孟广山一如既往的恭谨十分满意，这也是个晓事的，如今占了上风，却没有一丝得色。

“刘大人，黄家如今主事人不在，盐业生意混乱不堪，关系扬州盐业昌盛，小人们有意为大人分忧，接洽黄家盐业，理顺扬州盐业贩卖，不知大人的意思……”孟广山笑容可掬的问道，手里奉上信札一封。

“这个嘛，事关朝廷盐业，还须从长计议。”刘文正命家仆手下，口里却是拖延。他心里大骂，方才还同情黄家，如今就要拿下黄家份额，真是口蜜心剑贪婪之辈。

“正是，黄家方才遭遇不幸，扬州人心不定，大人正须权衡一番。”罗东辉一旁敲着边鼓。

两人告辞走后，刘文正从信封中取出五万两白银的钱庄银票和城东一个三进宅院的房契，刘文正看的是两眼放光，短短一月内进项十余万两银子。

刘文正考量半晌，咬牙认了，他晓得这个位子是个肥差，不晓得多少人盯着，他是没有可能常坐下去，在位不多收拢些许好处，过后可是没有这等好事了，至于黄家，不是他刘某人不义，谁让黄家的主事人一个都不在了。再者说来，他刘文正的利益并没受损，不过是换了个合作人选罢了。

杜立一连几日好好游历了一番扬州风物，扬州的繁华富庶让杜立晓得了大人在此与孟家合作的用意，破虏军的发展离不开海量的银钱，掳掠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而借用孟家在扬州立足才是破虏军发展的根基。

在杜立看来运河上北上南下川流不息的漕运船只就是流淌的银河，破虏军哪怕只是小小的收拢一笔，就足够了。

晚上在姜载买下的三进宅院后进，昏暗的烛光下杜立正中端坐，而姜载在一旁陪坐。

“大人，这些备队人员还都在各处宅院等候。”不到三十颇为精壮的姜载低声道。

“嗯，今日孟家和罗家已经同御史谈的差不多了，再等几日，事情办妥后，我再返回石岛。”杜立转向姜载笑道：“老姜啊，此番事情办的干净利落，我会向大人请功的。”

“这都是大人整训有方，我等当初不过就是会些打打杀杀的。”姜载笑着拱了拱手。

“嗯，不是我。”杜立急忙抬手制止，“是大人，我等都是大人简拔出来的，在石岛也都是大人指点下操练的。这个一定要记住。”

“是，属下晓得了。”姜载急忙施礼道。

杜立又看了看姜载，直到姜载又躬了躬身，这才收回目光，他如今的隐秘行当里面门道不少，权限也大，但是这些所有的根基都是建立在赵大人的绝对信任下，没有赵大人的信任，他杜立什么也不是，因此，在军情司，他最忌讳拉帮结派，向来他都是将赵烈赵大人挂在嘴边。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短促而有力。

姜载起身走了出去，须臾姜载拿着一个信札走了进来。

杜立一看到这个信札，他不禁一怔，因为上面绑着两根红色的羽毛，二级警讯。

在赵烈的主持下，军情司和内卫司的通信有四级，一般情形都是一级。而有些棘手的列为二级，很严重的列为三级，关乎赵烈和破虏军生死的列为四级。

此番杜立第一回看到有一级以上的军情司警讯发出，而且发生在他不在石岛期间，可见很可能石岛有大事发生。

杜立没有迟疑，急忙起身，从姜载手里接过信札，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速归。狗子。”

狗子是他的副手王弼的小号，除了他没人晓得，杜立来了扬州，在家中坐镇的就是王弼，看来发生了王弼也不能做主的事情了。

“姜载即刻通晓一声，明日四个队同我返回石岛，这里的事宜你先看顾着，我估摸没有什么大事了。”杜立当机立断，既然扬州的事已经平稳，家里又来了警讯，他是不能耽搁了，须即刻返回，以防不测，毕竟大人如今也不在家中，石岛如今是根基所在，不容有失。

“大人放心，此处料想刘御史不会再行生乱，他还没有这个胆子。”姜载撇了撇嘴，“只是大人，我姜载同建奴仇深似海，总是在这同建奴搭不上界的扬州无所事事，着实憋屈。”

“行了，这话以后不要讲了。”杜立打断了姜载的话，“扬州和登州是仅次于石岛的所在，扬州干系我破虏军的钱粮，乃是我破虏军的命脉，我将你放于此处，就是因为你的干练，你晓得吗。”

“原来如此，属下受教了。”姜载躬身道。

“至于建奴那里，我今日答应你，将来必让你有报仇雪恨的一天。”杜立看向姜载。

“谢大人成全，属下必会在扬州尽心办差。”姜载拱手道。

两日后，孟广山和罗东辉被告之，刘文正刘大人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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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风雨欲来

近十几日相安无事，从登州陆续传来的消息，杨景堂和他的长子杨泰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举动。

杨景堂还是照常到都司当值，而杨泰根本是踪迹全无。

但是，赵海明一点都没方松心思，本人不动，不意味着杨家没有在暗中行事，毕竟杨家门下行走的人可是不少，私下的动作根本是监看不到的。

这日，西北风大起，寒风带着浪峰不断拍打着海岸以及岸边的战船，飞溅的水雾四散，战船则是随着海浪起伏着。

“秉大人，苍山号和乳山号巡海还没归来，大人您看。”黄铁山向赵海明报秉道。

赵海明推开窗户看看外呼啸的北风和拍击的海浪，“派出一艘海沧通晓他们即刻回港避风吧。虽说，现下风浪尚可，只怕明日更甚。”

“属下即刻派出战船。”黄铁山躬身道。

“晓得船头，风大浪急，还须小心行船。”赵海明叮嘱道。

“遵命。”

黄铁山起身而去。

“大人无须多虑，都是老船头了，自会小心行事。”王哲在一旁宽慰道。

“但愿如此啊，这个鬼天气，着实让人头疼。”赵海明阖上了窗扇。

外面传来叩门声。

“大人，登莱巡抚衙门差人到了，这是李巡抚的谕令。”马彪进来奉上一个信札。

赵海明闻听微微一愣，旋即接过信札，拆开一看。

上面俱言，登莱都司镇抚王宁几日前向李嵩告发威海卫指挥使赵海明，罪责是克扣粮饷，中饱私囊，隐秘水师船只，公器私用，走私海货。

而登莱总兵杨国栋附议申斥，杨国栋是名义上的登莱总镇，他既是登莱总兵，也是登莱都司的都指挥使，他既掌控战兵，也节制登莱都司的卫所兵，加上又是大阉魏忠贤一系，在登莱可谓权势熏天，就是登莱巡抚李嵩也得敬着点这位爷。

李嵩在谕令中明示，五日后赵海明须到登莱巡抚衙门应讯，届时登莱巡抚李嵩、登莱总兵杨国栋、以及登莱都司的三位指挥同知都会在列，到时，赵海明可为自家辩解云云。

赵海明皱眉将信札看完，转身递给王哲，“看来杨家当真是想让我赵家身败名裂啊。”

王哲接过信札，细细研读。

“前些时日，亏我还让崔海走了趟石岛，通晓赵猛诸人，小心在意杨都司，烈儿正是在都司治下，没想到，这个杨景堂根本没看上烈儿的左千户所，而是盯上了我找某人的乌纱帽，哼哼，真是睚眦必报啊。”赵海明切齿痛恨。

赵海明万万没想到，杨景堂根本就没想找回些许面子，而是让他这个家主去职丢官，进而毁了赵家在登莱的根基，够毒够狠。

“大人，此番这个王镇抚肯定是杨景堂授意出来诬陷大人，只是这个贪墨粮饷就是个恶心人的，隐秘船只公器私用诸事，也是不易查实，除非……”王哲询问的看向赵海明。

“除非威海水师营有人指认。”赵海明脸色沉了下来。

所谓贪墨粮饷，就是泼脏水用的，很少能用这个借口惩戒军将，这是因为，粮饷从兵部谕令发出，户部划拨那刻起就开始被漂没了，到了下面的千户所，只剩下区区五成多点。

这期间，兵部户部，登莱巡抚衙门，登莱都司，卫指挥等等克扣，如说克扣粮饷，这线上的一串各个衙门诸位大人都得牵连下来，这要是一层一层的往上追究，能到得朝廷六部内阁去，谁能追究的了，就是万岁爷都捏鼻子认了这个漂没成例。

因此，这个举告真是杀人的罪名是隐秘船只，公器私用，走私海货上，这个罪名虽说人赃俱获很难，但是，如果有部下出首指认，背叛了赵海明，那么李嵩虽说没有将赵海明革职的权利，但是有举告，有其部下出首，那么李嵩就可以下令让赵海明停职待勘了。

只要赵海明离开威海卫指挥使的位置停职回家待勘，那么接下来，在威海水师稽查赵海明的罪名甚至栽赃赵海明的罪名，就易如反掌了，想来杨景堂有的是办法，而落井下石的人也不会太少，趋红踩黑人之常情。

赵海明有没有贪墨军饷以及其他问题，当然有，不克扣军饷如何豢养家丁，没有精锐家丁如何上阵杀敌，这都是如今大明军将的成例了，至于隐秘船只那更是有了，赵烈起家的船队就是赵海明的赠与的。

其实就是没有罪责，杨景堂诸人在赵海明停职的水师营，炮制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此时又回到开头，人赃并获真是太难了，那么只要有人出首，有个停职的借口足以了。

“今日有几个船头没来。”赵海明问道。

“大人，有汤节、胡胜等八个船头没有在值，其中六人是出海归来休憩船只，汤节、胡胜是昨日称病告假三天。”王哲想了想道。

“王先生速速列出一个名单。”赵海明道。

“学生即刻就办。”王哲即刻起笔列出名单。

“崔海何在。”赵海明喝道。

“属下在。”崔海入得室内施礼道。

“你即刻带二十名护卫，将这个单子上的船头一一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海明命道。

“属下得令。”崔海就待出门。

“如有的船头不在或是全家都不在，即刻派人回报大人。”王哲接上一句。

崔海向王哲一拱手急忙转身出去。

在焦急等待了多半个时辰后，崔海急匆匆赶回来通秉，汤节和胡胜两人都不在，甚至全家都失踪了，其他船头都在家中休憩。

“即刻派出人手，全力缉拿这两个混蛋，死活不论，以逃军论处。”赵海明咬牙道。

崔海、马彪即刻带人出发，开始四处缉拿这两个船头。

赵海明跌坐椅上，脸上阴晴不定，紧握的泛白的骨节显示了他的愤怒。

“大人，这么短的时间能找到这么两个出首背叛大人的船头，恐怕在水师营里还有担任要职的相助啊。”王哲面色也是严峻起来，但是也没过分慌张。

“嗯，恐怕是哪位惦记我这个位置了。呵呵。”赵海明自嘲的一笑，营中的李同知想来就是其中一员。

“功名利禄，人皆向往之，只是手段过于狠毒了。”王哲一合折扇，“大人还须未雨绸缪，以防不测。”

“如今他为刀俎我为鱼肉，还待如何。”赵海明苦笑一声，他对于追回这两人没报什么希望，已经一天不见了，估摸早跑到登州去了。

赵海明起身负手来到窗前，向外遥望，看了看外面风声鹤唳的港口，“此番去职返乡是注定了，只是可惜王先生只能另谋高就了。”

毕竟他待罪回乡，不可能再雇请什么幕僚，只要公器私用的罪名落实了，赵家必是元气大伤了，也不能让王哲跟随了。

“呵呵，无妨，学生出乡十余年矣，正可归乡省亲，好好休憩一番。”王哲轻摇折扇，毫不在意道。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赵海明眉头微皱，今日接到的坏消息太多了，他也是厌倦了一个接一个的禀报，就没一个好消息。

“进来吧。”赵海明还是唤人进来，毕竟万一将汤节、胡胜找回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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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风满楼

“秉大人，李虎在外面求见。”亲卫进门跪秉。

“哦，快让他进来。”赵海明不禁讶然，李虎不是一直随从赵烈身边办差吗，如何到这里来了。

难道是烈儿那里出了什么大事，赵海明心中一跳，他是再也经不起什么坏消息了。

李虎一身便装入得室内，带来一股海腥气和衣物霉变的气味，一看就是在海上待得时间长了的。

赵海明、王哲不以为意，因为这股味道出远海的人身上常带。

“见过赵大人，见过王先生。”李虎入得室内，跪拜于地。

“免了，李虎你说说是不是烈儿那里又出了什么事。”赵海明盯着李虎。

“嗯，确是大事，还请大人移步一观。”李虎拱手道。

“哦。”赵海明眉头一挑，看来又是麻烦事啊，“到哪里一观。”

“大人，赵烈大人带给大人一份厚礼，正在船上。”李虎回道。

“好，难为他还想着我们老两口。”赵海明心中一松，不是坏消息就好啊，他现在要求真的是不高，大儿子二儿子不要象小儿子那么给他添乱就行了。“此地还有要事，待稍后前往吧。”

“大人还是即刻前往看看，这个礼物有点大有点多，大人看后正可稳妥处置。”李虎急忙道。

“哦。”赵海明定睛看向李虎，“到底是什么物件，还须如此小心。”

“大人。”李虎看看四周，小声道：“乃是二公子斩获的建奴首级。”

赵海明咋一闻听不禁恍惚了一下，旋即就是狂喜，如上番旅顺一战那般有建奴首级在手，眼前些许龌龊都不算个事，尽可迎刃而解，想想此番赵家的困境都是赵锋造成的，挽救危局的却是不在身边的二儿子，唉，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头前带路，本将前往一观。”赵海明大喜道。

李虎也是笑的裂开了嘴，他方一回来就觉得赵指挥神色不对，室内气氛压抑，此番终于看见赵海明开怀大笑。

五日后辰时初，登莱巡抚衙门外赵海明同护卫三十余带着几辆大车等候在巡抚衙门外，既然是罪官，那就得有该有的觉悟，赵海明这天早早赶到这里候着。

赵海明神色泰然的同身边的王哲谈笑着，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萎靡。

辰时中，登莱都司都指挥同知汤谦、黎有德、杨景堂相续来到衙门外等候。

看到几位都指挥同知到来，赵海明先后向汤谦、黎有德等人见礼，毕竟他是三品武将，这两位都是从二品同知，上前见礼是应有之意。两人也是笑眯眯的回礼。

都是登莱军中老人了，汤谦虽是指挥同知，不过，却是掌握登莱都司日常庶务，大权在握。

名义上的登莱都指挥使也就是登莱总镇向来不具体管事，盖因登莱都司建立两百年，九个卫所里面世袭军将间，盘根错节利益交缠，加上朝廷欠饷日甚，所以，登莱总兵向来不愿插手庶务，一旦将这些庶务接管过去，那么就要接手数万嗷嗷待哺的穷军汉以及多年的欠饷。

因此第一副手的都指挥同知汤谦实际上成了登莱都司的掌舵的，总兵更迭，他却是安坐此位十年了。

当然，汤谦在此掌权如此之久，自有谋身之道，他在都司里向来不拉帮结派，对上从来遵从登莱巡抚和总镇的谕令，同时较好上下，手段圆滑。因此，此番他晓得赵海明处境不妙，但是还是微笑回礼。

黎有德同赵海明交情匪浅，赵烈的事宜就是他经手的，此番，杨景堂纠结都司镇抚王宁提告赵海明，根本也没经过都司，直接告到了登莱巡抚和登莱总兵那里。因此他也是事后知晓的，只能徒唤奈何了。

因此，今日见面他也只能歉然回礼了。

赵海明对着杨景堂施礼，那就是浮皮潦草了，快如闪电的一拱手，杨景堂刚一拱手，赵海明已经面无表情的将手放下了。

杨景堂惯常的笑容僵在脸上，手尴尬的举在半空，他还真没法子就此发怒，因为赵海明依着下官见上官可是施礼了，不过是敷衍一些，他还能如何，毕竟赵海明只是少他半阶而已。

杨景堂眼睛阴狠的盯着赵海明，心中怒火万丈，原来他的打算是如果赵海明停职待勘后，晓情知趣带着他那个混小子上门叩头认错，奉上礼金数万，可以将赵海明一家放过，去职返乡即可了，既涨了颜面，杀鸡儆猴，让那些不敬他杨家的人看看，再者也显示一下他杨景堂的宽宏大量，如此里外的面子里子都有了。

只是现下嘛，杨景堂打定主意，他定要让赵家家破人亡方才罢手，收罗一个停职待勘的武将麾下部属，做几个伪证，定下几个罪名，真的是不要太难。

想来一直觊觎赵海明职位的威海水师指挥同知李元定会欣然代劳，到时好好看看赵海明痛哭流涕的模样，方解心头之恨。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面面相觑，一旁的空气也变的冷飕飕的，火星子噼啪乱冒。

“今日天气还成啊，阳光照上暖融融的。”汤谦在一旁端详起天气的变动来。

很是体现他一向的骑墙中立。

“汤大人所言极是，天头是越来越暖和了。”黎有德也是有样学样，对天气变得极感兴趣。

他是对赵海明极为不看好了，已经不打算出手相助，赵海明此番连部下都出首告发，停职待勘是板上钉钉了，他也救不了，毕竟日后还得同杨景堂在都司相处，也不能闹的太僵了，日后多照拂一下赵烈，也就算全了应有之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一队俱甲骑兵隆隆开来，前方飘扬的旗帜书写右都督府都督、登莱总兵、杨。这也打断了都司两位大人看天之旅。

来到近前，护卫先后下马，环卫左右，一个中等个面目微黄的身着二品武将战袍的军将下得马来。

来人正是登莱总兵杨国栋，如今大阉魏忠贤大权在握，而他作为魏忠贤的忠实部属当然在登莱也是呼风唤雨，不可一世，就是登莱巡抚李嵩也得礼让三分，可说是到了武将的巅峰了。

杨国栋四平八稳的走着，一旁幕僚护卫随扈当真是威风八面。

汤谦、黎有德、杨景堂、赵海明急忙上前跪拜见礼，“下官参见总镇大人。”

“免了，都起来吧。”杨国栋做个手势虚扶一下笑道。不过，他嶙峋的脸型露出这点笑意当真是不讨喜。

一众人等急忙起身。

杨国栋看看被护卫战马挤满的巡抚官署前街，“嗯，人太多了，怎的不进入官署等候。”

“还是大人先请，下官等追随在后即可。”汤谦笑眯眯拱手道。

几人一边拱手附和，心里却都是腹诽，你总镇未到，谁敢先进入官署，抢了你的风头，你怪罪起来，谁吃罪得起。

“哈哈，好，一同前往。”杨国栋志得意满的环顾汤谦等人，最后深深的看一眼赵海明，当先步入官署。

杨国栋看赵海明那一眼，这几人都是看在眼里，杨景堂更是幸灾乐祸的看了看赵海明，掸了掸袍袖，挺直腰身跟随进入。

赵海明叮嘱马彪看好这两个大车，最后入内官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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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你怎么认罪了

登莱巡抚李嵩今年五十余岁，身材瘦高，面目苍白，颌下几许稀疏的长髯，确有几分气度。这个冬末的早晨他身着四品官服端坐官案后，看着登莱军将们鱼贯而入。

“登莱总兵杨国栋参见军门大人。”杨国栋入内后深施一礼。

李嵩的脸皮抽动一下，用山西官话道：“杨总镇无须多礼，来人，看座。”

一个衙役急忙递过一个靠椅。

“多谢军门。”杨国栋一拱手谢过，然后大刺刺的端坐椅上。

好你个丘八，李嵩运了运气，压住心头的厌烦，忍了。

要晓得，大明立国来就是以文御武，向来是文尊武卑，别看杨国栋是二品总兵见到四品的李嵩也得跪，但是杨国栋不过是深施一礼，简直是跋扈之极。

只不过就是魏阉的干儿子罢了，真是个不要颜面数典忘祖的混账，魏忠贤的忠实爪牙，杨国栋也就是依仗着魏忠贤才敢如此无礼。

当然，李嵩也只能在心中腹诽一下，如今九千岁权势熏天，一言九鼎，就连他也要从本来空虚的银库中支出钱粮给魏忠贤建生祠，否则不但官位不保，甚至全族性命都是堪忧，大明十余位巡抚几乎是概莫能外。

“见过巡抚大人。”汤谦等人也是先后跪拜见礼。

“几位大人请起，无须多礼。”李嵩笑着回礼道。

汤谦、杨景堂、黎有德、赵海明先后起身。

此时，外面又进入一人，正是登莱水师指挥使王佥。

“王佥见过巡抚大人，见过总镇大人。”王佥跪拜施礼。

众人是寒暄完毕，李嵩下令看座上茶，几人相续落座。

“咳咳。”李嵩清了清嗓子，“赵海明何在。”

“下官赵海明拜见巡抚大人。”赵海明急忙起身施礼。

“嗯。”李嵩眯着他那狭长的双眼看看赵海明，“今日登莱军诸位军将汇集于此，就是因为登莱都司镇抚王宁举告你数条罪责，今日，本官问你，你可知罪。”

“大人，下官向来尽忠职守，善待军兵，不知王宁所言的罪责。”赵海明昂然拱手道。

杨景堂冷眼旁观，心下冷笑，硬拗吧你就，今日看你赵海明还能嚣张到何时。他脸色的笑痕更是深了。

“好，那就让你晓得一二。”李嵩沉下脸来，他也晓得有人提告，有人出首，这事太过蹊跷，但是有军将提告，总兵杨国栋也附议了，那么他作为登莱巡抚须得核查此事，否则就是渎职了。“来人，传王宁入内。”

须臾，一个矮瘦的三品军将入得室内，正是都司的镇抚王宁。

王宁三十多岁，面白无须，走路飘忽，眼神活泛，一看就是一个算盘打得飞快的人物。

赵海明见过王宁两次，当然只是知晓这个人物而已，谈不上交情。

赵海明好好端详了一番这个提告自己的人。

而王宁则是目不斜视，跪拜于地，“下官王宁见过军门大人。”

“请起。”李嵩微微一笑，“王大人将提告赵大人的罪名再讲一遍吧。”

“下官遵命。”王宁起身正容看向赵海明，“下官提告赵海明罪名有三，一是赵指挥一向克扣军饷，中饱私囊，置麾下军兵生计不顾，自家则是广置田亩，蓄养家奴。二则隐秘船只，公器私用，甚为可鄙，三则，私通海外，贩卖海货。”

“哦。”李嵩晓得这些罪名如果一一落实了，赵海明够抄家灭族的了，尤其是后两项。“赵指挥你说说，此番罪名你承认否。”

“等等。”一个声音打断了李嵩的话。

众人愕然一看，原来说话的是杨国栋。

“军门大人。”杨国栋笑着一拱手，“下官有事问问王宁王大人，不知可否。”

“当然，事关重大，确须细细考问。”李嵩古井不波的回道，你不过是魏阉的狗腿子，却是如此跋扈，在本官面前，你也敢随时插话，真是一条恶犬，李嵩是把杨国栋恨上了。不过，打狗得看主人啊，他现下也拿他这个名义上的属下没辙。

“王宁，本镇问你。”杨国栋正容道：“你同赵大人往日相识否。”

“秉大人，属下往日与赵大人并不相识，只是知晓一二。”王宁拱手道。

“那王大人如何晓得赵指挥这般底细的。”杨国栋砸吧了下嘴，看向王宁。

王宁眼睛斜睨了一下杨景堂，只见同知大人正容危坐，听的也极为用心。

靠，老杨你不是说已经疏通了杨总兵吗，特么这味道不对啊。

杨景堂面上平静，其实心里也画魂，特么的杨国栋也是收下了三千两银子，附议稽查此事，这几句话怎么不对劲啊，但是多年的历练让他面上不动声色。

王宁咽了口吐沫，继续道：“本人家中妻弟的外侄女婿的表弟的堂兄就是此番出首的汤节……”

嗤的一声，黎有德嘴中茶水喷了出来，尼玛，为了搞掉老赵，你们真是煞费苦心了，这都拐了多少个弯了，真是难为你等了。

黎有德本来不想管闲事了，不过看到杨景堂等人恶劣手段还是没忍住。不过一想到李嵩态度不明，杨国栋已经附议，黎有德心中长叹一声，老赵你自求多福吧。

王宁看了看黎有德，接着道：“汤节、胡胜等人不耻赵海明克扣粮饷，中饱私囊，因此提告，望大人明察。”

杨国栋点点头，没有言语。

杨景堂、王宁都送了口气，嗯，这三千两银子总算没白花费，买到总兵的支持也算是值了。

“赵海明，你可有何话说。”李嵩看向赵海明，他听闻这么个拐弯亲属，心中多少明了，这里面有事，但是他也没想多管，在他看来这帮子丘八就没有干净的，且咬去吧。

“大人，王宁所言第一，第三项罪名，纯属诬告，子虚乌有，大人可派人彻查。”赵海明拱手正容道。

杨景堂端起茶碗冷笑心道，你赵海明晓得第一项三项不好查实，推得倒是干净利落，哼哼，第二项上你部下都出首了，看你如何推脱。

李嵩敏锐的发现，赵海明没有说第二项，“那第二个罪名，你如何自证。”

“这个隐秘船只还是有的，下官敢作敢为。”赵海明一揖道。

嗤一声，此番是杨景堂喷出了满口的茶水，什么，他怎么能承认这个罪名呢，这个，他不应该是这么个路子来的啊，他赵海明要是认了这个罪名，就不能翻身了，此番就不是停职待勘了，而是革职定罪了，赵海明难道失心疯了。

其他军将也是看向两人，其实这个事他们两家作对，大家都清楚，因此看到一个人竟然承认罪名，一个人当众喷茶，眼光就在他们之间游移，今日这事太诡异了。

李嵩也是被赵海明的话惊了一下，头一遭遇到自家承认罪名的官吏，向来都是抵死不认的嘛，他厌恶的掸了掸袍袖，横了杨景堂一眼，方才就是黎有德喷茶，现下又是杨景堂，一个个真是丘八出身，当众失仪，甚为粗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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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惊掉一地下巴

“咳咳。”李嵩清了下嗓子，让这干丘八也清醒一些，别再相续喷茶了，简直不成体统，毕竟这是巡抚衙门，不可轻忽，“赵指挥使，你可知罪。”

“下官知罪。”赵海明一脸的沉痛拱手回道：“下官身为威海水师指挥使，深受皇恩，却私下隐匿船只，确是万死之罪。”

杨景堂眨巴着眼睛看着赵海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赵海明今日是疯癫了，竟然全盘认下了罪名，这可是抄家的罪责，嗯，这里面有蹊跷，赵海明如果是这么好对付的能爬到大明三品武将的位置上吗，不可能嘛。

但是，无论赵海明今日因为什么认罪，这也算是尘埃落定了，还有比自己亲口承认罪责更确证的吗，这时胡胜等人都不用登场指认，用不着了啊。

其实，杨景堂之所以拿赵家立威就是想杀鸡儆猴，尤其是给那些战兵营和水师的军将们看看，在登莱，即使是你不在都司体例内，见到我杨家也得敬着，如果胆敢造次，赵海明的丢官去职就是你等的下场。

“如此，来人。”既然赵海明已经认罪，那还有什么话讲吗，先行收押是必须的，李嵩即刻唤人，“将赵海明收押待罪。”

赵海明既然认罪收押起来，就得等朝廷和天子的旨意了，毕竟这是大明三品指挥使，他李嵩也不能私自定罪，只能将案情上报内阁和天子即可。

两边衙役就待上前动手。

“且慢，秉大人。”赵海明一拱手，“下官虽是隐匿了船只，却非公器私用，而是另有紧要用处。”

杨景堂讽刺的一笑，就是晓得你不会如此就范，哼哼，看你如何了账。

“哦，有何紧要之处。”李嵩似笑非笑的看着赵海明，心道，本官估摸你痛快认罪就是内有蹊跷，果然啊。

李嵩安坐椅上，轻捋长髯，笑看赵海明。

“李大人，我赵家乃是世袭登莱军将，皆是大明忠臣，下官本有一弟，早年为辽镇运送粮饷辎重，中了建奴埋伏，阵亡于辽东。”赵海明眼中含泪，真情留露，“下官老母听闻噩耗，哭号数天而死，我赵家与建奴有血海深仇，赵某不一日不想着报仇雪恨。”

“真乃忠臣烈士啊。”一旁有人慨叹一声。

众人扭头一看，竟然是总镇杨国栋发声。

众人是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杨国栋怎么能为赵海明发声呢。

杨景堂心中大怒，特么的魏阉一党果然靠不住，我的三千两白银是喂了狗了吗，当然，他面上古井不波，此时形迹未现他不能乱了阵脚。

赵海明向杨国栋拱了拱手，感激的示意了一下，继续道：“本官于是隐匿了数艘海船，调集得力属下，游弋于辽东岸边，伺机击杀建奴。”

“哦，赵大人真是好口才。”杨景堂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赵大人砍过几个建奴首级，呵呵，都像赵大人所言，王佥大人也必定是隐匿了一些船只，在辽东沿海寻机而动了。”

他一是讥讽赵海明，其次也点点王佥和赵海明的关系，他们合伙海贸的事杨景堂可是一清二楚。

泥煤啊，王佥面无表情，心中大骂，就特么你霸道，谁不和你意，就必除之而后快，你和老赵的事与我何干，竟扯到我身上了，一条疯狗。

“真是惭愧，这数年来，建奴几乎不入海，所得有限啊。”赵海明拱手道。

“那如赵大人所讲，岂不是水师军将皆可自称隐匿船只出海攻伐建奴，而却将船只公器私用，倒卖海货。”杨景堂此时盯着不放，赵海明到了如此境地，不可能让他翻身，他杨家可是花了大气力的，此事不成，不但是银钱损失惨重，对他杨家在登莱的威望更是沉重打击。

“杨大人，本将还没说完，还请少安毋躁。”赵海明客客气气的回道。他越是如此越是将杨景堂气的七窍生烟，不禁暗恨赵海明好生狡诈。

“经过最初两年没有收获，本将觉得如此盲人瞎马不成，于是在盖州买通了一些辽东渔民，为我等通风报信。前些时日，得到渔民禀报，建奴几个军将乘坐海船不断探查皮岛，獐子岛、鹿岛等处，下官以为机会来了。”赵海明说道此处又向杨国栋一拱手。

“于是下官禀报了总镇杨大人，杨大人即刻派出了战力最强的亲信家丁随船，整日在这一带海域巡查，终于半途遇上这股建奴，我军数艘战船与建奴激战，聚而歼之。”

赵海明说到此处，室内一阵寂静，一旁人自李嵩以下掉了一地下巴，李嵩更是扯断了几根长髯，这特么是真的吗，老赵你不是胡说的吧。

这里只有王佥心中笃定此事怕是真的，他当时在旅顺可是闹了一个大笑话，临阵转进，丢下赵海明独撑危局，结果，赵海明阵斩近百建奴首级，独享战功，可是让他悔死。

“赵海明你不会是痴人说梦吧。”杨景堂机会是脱口而出，真是笑谈，你当斩杀建奴真是砍瓜切菜一般不成，他说什么也不信。

“嗯。”杨国栋眉毛一立，怒瞪杨景堂，“杨同知可是认为本镇冒领战功吗。”

杨景堂急忙一揖道：“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他是心下一急，言语间将杨国栋也捎带上了，这位爷他真是惹不起。

“哦，空口无凭啊，可有斩获。”听到此处，李嵩面上平静，心头却是乱跳，但愿是真的，但愿是真的啊，要晓得他坐在登莱巡抚位置上如坐针毡。

这里战事频氖，而且都是不出彩的活计，皆是为东江和辽东打下手，同时也得照拂朝鲜，手下军兵却是战力羸弱，随时都会受到那些御史清流的弹劾，看看上两任袁可立和武之望的下场吧，都是去职待勘。

他早就运作回南京任职了，离着北方这个祸乱之地远点为上。

谁想到，事情还没有着落，建奴就入寇朝鲜和铁山了，又是烽火遍地，他压力山大啊。

如果此番斩获是真的，那么他笃定运作回南京任职必是水到渠成，他终于可以逃离险地了，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好叫大人得知，斩获就在官署外，计有甲勒额真一名、牛录额真一名，全套战甲旗帜，以及真奴首级百名，汉军首级二百余，大人可派人即刻检点，如有虚报，下官自行领罪。”赵海明嗓音洪亮的禀报道。

“赵指挥即刻将缴获带上来检点，如若属实，本官自会向圣上和朝廷为你请功。”李嵩向北拱了拱手，他此时笑容可掬，全没有方才的威压，好家伙，斩获不是太多，同辽镇没法比，但是，甲勒章京在列，这可是十年没有的高阶军将了。

“这个。”赵海明略一沉吟。

“怎的，赵大人所谓缴获不会都是杀良冒功吧。”杨景堂冷笑道，在登莱和东江杀良冒功太过平常，他根本不信赵海明能有斩杀建奴的手段，你赵海明如有这般本领，早干什么去了。

“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赵海明正容斥道，让杨景堂一鄂，你赵海明真是狗胆包天。“大人，因天气渐暖，首级虽用石灰硝制，还是味道浓烈难闻，不若请大人移步到外面一观如何。”

“嗯，可也。”李嵩略一沉吟，点头称是，毕竟真是将官衙弄的臭烘烘的就不美了。

赵海明当先引路，李嵩、杨国栋等一众人跟随，来到官署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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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风光无限

众人相续来到官署门外等候的马彪等护卫处，马彪等人急忙跪拜各位上官。

“马彪，将毡布打开。”赵海明吩咐道。

“遵命。”马彪使了个罗圈揖，起身命令护卫将大车上的几层毡布打开。

护卫手脚麻利的开始掀开盖布，这是用好几层捆扎的，得好几个护卫动手拆解。

李嵩等人是翘首以待，而杨景堂则是惊疑的看看大车又看看赵海明，只见赵海明没有一丝的怯意，他心中也是不断画魂，难道这都是真的，这不可能嘛。

当毡布一角被掀开，一股浓烈的腥臭之气散播开来。

李嵩等人急忙用衣袖掩住口鼻，但是眼睛却是看向大车里面，只见一个个浮肿狰狞的带着长辫的首级显露出来，有的怒目圆睁，有的闭目无言，有的呲牙咧嘴。

其他军将还好些，李嵩这个正统文人心里这个翻腾，他不是没监斩过罪囚，但是如此多的首级恶形恶状的堆放一起，却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加上这股子味道。

李嵩急忙调转身子，“各位大人看看是否为真。”他自己则是退后几步，再看下去，他深恐吐将出来，那就太过失仪了。

这些军将围拢过来，细细端详这些首级，眉眼、牙口、筋肉都是与汉人不同，毛发也没有后剃除的痕迹。

“啧，都是真奴首级啊。”汤谦围着大车细看一番赞叹道。

“确是真奴首级，恭喜杨总镇、恭喜赵大人了。”黎有德笑着拱手道，这时候恭贺是必须的。

杨国栋矜持的拱手回礼。其实他心中已经乐开了花，他如今投靠阉党，身为登莱总镇，负有支援辽东、东江的重责，但是几番出击辽西、东江都是打酱油的过客，没有什么战功入手。

朝野上下东林诸人对他恨之入骨，弹劾不断，只是被魏忠贤留中不发罢了，他如今面上风光，实则如履薄冰，苦乐自知啊。

他不是不想立下战功，只是他心知麾下军兵战力，骑兵根本没有备骑，步队兵甲不齐，正面对阵建奴必是大败之局，他只有避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

当昨晚赵海明到府上拜访，俱言是在杨总镇统领下取得这些斩获的，再看到那些首级和兵甲旗帜，杨国栋不加思虑就答应下来，真是久旱逢甘霖啊，这能大大减轻他的压力，也会给九千岁看看，他杨国栋确是一个干员。

至于杨景堂奉上的银两直接被他忽视了，与这些缴获获取的明里暗里的收益相比，区区三千两银子简直不值一提。

他杨国栋就是想用这些缴获打打那些御史清流的脸面，看看他们目瞪口呆的模样，想起来就是个乐事儿。

接下来另几个大车被一一打开，只见正白旗甲勒额真的旗帜、牛录章京的旗帜，全身鱼鳞甲一一展开，一看就是建奴的军将的盔甲，他们与大明样式全然不同，特别是高高的避雷针更是独树一帜。

甲胄上沾满了黑色的污血和灰尘，他们混合到一起，形成了古怪的颜色。

收缴的建奴兵器上还沾染着风干的血液以及崩坏的缺口，显示了当时是战况的激烈，真真是血战得胜。

“这，这是甲勒额真的兵甲旗帜啊，还有牛录章京的兵甲旗帜啊。”王佥满脸涨红指着这些兵甲旗帜喊道。

赵海明是隶属于他登莱水师的，赵海明立下殊攻，他这个顶头上司也会分润些功劳，最起码知人善任是跑不掉的。他当然与荣乃焉。

汤谦和黎有德也是纷纷附和，一时场面热烈。

李嵩微笑着负手看着缴获被一一展开放在地上，此时他那还在乎些许腥臭，这都是政绩啊，心中这个欣喜，那就不用提了。

看到李嵩、杨国栋掩不住的笑意，一众军将那是纷纷恭贺，一时马屁如潮。

就连看到确是真奴首级兵甲旗帜后，面沉如水的杨景堂也硬挤出一丝笑意上前道贺。

他此时就是脸皮厚如城墙也不能指鹿为马硬说这是杀良冒功了，那就是同巡抚大人和总镇大人为敌，同登莱一干等待分润军功的军将为敌了，简直是自寻死路，这点进退他还是能把持住的。

只是僵硬的笑容、苍白的脸色让他显得极不自然，一看即是极为不甘，就是多年的修炼也受不了这个羞辱，本来是吊打赵海明的登莱文武会审，变成了赵海明大出风头的庆功会，这让杨景堂颜面扫地，情何以堪啊。

此时他哪里还不晓得杨国栋和赵海明联手暗地里摆了他一道，心中这个愤恨可比天高。

更加可气的是赵海明有意无意的就看看他的面色，简直是刺果果的挑衅，但是他还得忍着，这个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不容破坏，否则李嵩倒还差些，杨国栋定会翻脸无情，这位爷他真是惹不起，当真是心狠手辣，如果惹了这位爷，他的兵部里的兄长都保不住他。

杨景堂一边僵硬的应付笑着，一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身上到处瘙痒难耐，真是如坐针毡般煎熬。

外面的热络局面稍减，李嵩交代司吏将缴获造册入库，他则笑眯眯的当先回转官署，其他军将随着进入官厅。

众人相续落座后，大家才发现那个王宁还在官厅等候呢，他也看出一些端倪，晓得不妙，但是如今只能硬挺了。

“咳。”李嵩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下面诸将。“此番大胜，杨总镇同赵指挥运筹帷幄、奋勇杀敌，尽显我大明军将勇武，斩获数百建奴首级，尤其是阵斩建奴甲勒额真，这是多年少有的大胜，可喜可贺。”

说道此处，李嵩从官案后站起，向杨国栋和赵海明拱了拱手。

杨国栋口中回道不敢不敢，身子却是站的笔直，大刺刺的收了这一礼，赵海明却是急忙躬身施礼，口称大人过奖，此乃是分内之事。

“嗯，至于王宁举告赵指挥隐匿船只，此事确是属实。”李嵩收敛笑容，又拱了拱手，“此事本官只能如实禀报朝廷和天子定夺，不过，想来朝廷和天子定会体恤赵指挥的苦衷，毕竟赵指挥也是为了北击建奴，报效朝廷和万岁。”

“嗯，此事赵指挥本就是忠贞报国之举，看看谁还能说出个不字。”杨国栋气哼哼的插了一句，一想起，朝中那些只晓得纸上谈兵夸夸其谈的京官御史，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平时无事滔滔不绝，一旦有事噤若寒蝉，避之不及，对做事之人却是百般刁难，都是些小人。

李嵩被杨国栋插了一句嘴，好涵养，根本没介意，“诸位同僚，此番大胜，是我登莱扬眉吐气的日子，我意今晚备下酒宴，登莱文武同僚共同为此大胜贺，诸位然否。”

这话说的很客气了，意思是问问大伙的意见，但是巡抚大人发话，哪个敢说不然，自然是同声相和。

这般气氛热烈，只有王宁尴尬的立在当场，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纯粹一人形背景。

晚上的宴会，登莱府道的官员尽皆出席，李嵩是首座，而杨国栋和赵海明则是位居上座，风光无限，文武官员纷纷敬酒道贺。

赵海明不禁感慨此番是从未有过的风光，此番赵家得以保全，还立下如此大功，都是自家二子的功劳，有子如此，后继有人，自家无忧矣。

不一会，两人就在这些人的围攻下醺醺然了，赵海明最后如何回的住处都不晓得，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杨景堂则是回家后将书房砸个稀烂，暴怒起来冲入杨泰房中好好将其胖揍了一番，让杨泰鼻青脸肿，莫名其妙。

杨景堂怒气稍歇后，思量良久，决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李嵩、杨国栋在，一时动不了赵海明，只能寻机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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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宁远大战

辽西五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起来，尤其是正午的时辰，阳光热辣辣的炙烤着，辽东雄城宁远的城墙被阳光晒得滚热，不过此时站满城墙的辽东镇明军顾不上这些，他们紧张的向数里外张望着，这么多人一时竟然没有多少嘈杂的声音。

宁远北城门门楼上身量不高，面目黝黑冷肃，全身披挂的大明辽东巡抚袁承焕手拿单筒望远镜望向对面的建奴大队。

袁承焕脸上的汗水不断渗出，毕竟在大热天里全身披挂也是个遭罪的事，但是他心里可是冰冷。

几里外的建奴大阵旌旗招展，八旗兵甲混杂，兵强马壮，在望远镜中，八旗甲兵的凶猛狰狞清晰可见。

远处黄色的龙旗飘扬，昭示大金国主皇太极御驾亲征，亲临宁远。

袁承焕深锁眉头，建奴虽说几日前在锦州城下攻击失利，不过大小凌河等十数个城堡，数万军民陷于敌手，辽镇损失惨重。

现下建奴大队撤围锦州攻击宁远，宁远经过他经年整备，军兵战力大增，此外有满桂、尤世禄等统帅兵丁驻守西城外与宁远掎角之势，宁远城袁承焕自认不会失陷。

不过，朝中的魏忠贤这个早就看自己不顺眼的阉人，利用去岁觉华岛之失鼓动其党羽对他多加弹劾，让他在天启帝心目中的地位大大动摇，今次十余屯堡的丢失定会会让其大加利用。

眼看建奴倒行逆施百万辽民逃离，土地荒芜，此乃是大明天赐良机，不过，袁承焕自咐此番必定去职了，可惜，可叹啊，内部不靖，错失良机啊。

此时身在建奴中阵的皇太极也用望远镜细细查看宁远城，宁远城宣德五年始建，周六里余，高三丈余，阔一丈余，全城包砖，护城河阔四丈，深一丈余。

多年征战的皇太极经历过上番的宁远大战，当然晓得宁远城同锦州一样乃是辽东少有的坚城。

他刚刚统帅八旗攻打锦州，损失了近千的人马没有夺下锦州，于是他带领八旗主力绕开锦州来到宁远，希望打下宁远断绝锦州的后路。

此番征战，皇太极为大金订立了三个目标，最次是拿下大小凌河，前屯卫等屯堡，其次是拿下锦州，最好的结果是拿下宁远，锦州打通辽西走廊，直抵山海关，彻底消除辽西走廊的威胁。

皇太极登基以来，大明在西，东江、朝鲜在东两翼威胁大金，父汗在位时的举措不当，恶果在如今显现出来，辽东连续两年粮食欠产，财赋锐减，此番征战也是皇太极咬牙做出的决定。

如放纵明军将大小凌河，前屯卫的城堡建成，今后大金将在辽西面临城城争夺的苦战。

皇太极这才不顾征朝刚刚结束就发起宁锦之战，好在，大小凌河、前屯等十余堡垒被攻占，俘获明人明军两万余，丁口一万余，米粮四万余石，如今能够拿下宁锦就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锦州坚城让八旗吃尽了苦头，只是甲兵就折损了百多名，旗丁数百，包衣数百。

皇太极已经是对于攻陷锦州不报大的希望了，此番来到宁远就是抱着一线希望来攻打，同时又从大金征集了数千旗丁和包衣扫荡宁锦一带明军的军屯田，将冬小麦全部收割，没有成熟的全部焚毁，让十余万亩军田颗粒无收，疲累明军。

放下望远镜，皇太极环顾四周一众贝勒，大臣。

“此番攻伐宁远，明军分为两部，希翼互为犄角，我大军本部攻击宁远，谁人可领军攻伐西城外明军。”

“汗王，臣济尔哈朗愿往。”贝子济尔哈朗跪下施礼。

皇太极看看济尔哈朗，此番征朝济尔哈朗在铁山大败，折损了数百家丁，两千的汉军，即使济尔哈朗一向同皇太极亲近，皇太极也得痛下杀手，将其从贝勒降为贝子，罚奉一年。

此次济尔哈朗求战，他当然晓得济尔哈朗是憋着一口气，打算将功折罪。作为亲近自己的皇族皇太极当然会继续给予其机会，他始终认为济尔哈朗是女真人中难得干练稳健的大才。

看到济尔哈朗他就想起登莱军，此番从山东登陆铁山的登莱军凶猛的战力让他想起在浑河与女真大军血战的浙兵、石柱兵。

为了将这股近万敢战的敌军消灭，即使在大片羽箭的攻击和火炮轰击下，女真也付出了近万名的伤亡，让大金国君臣胆寒，这是近年来大金头一号劲敌，这个登莱军的底细他已经让李永芳等汉将派人打探，皇太极是欲除之而后快。

“阿济格、济尔哈朗、岳托，你三人带领两红旗，正白旗兵丁攻打西城之敌。德格类、萨哈廉、瓦克达、豪格你等统兵攻城。”皇太极命令道。

“嗻。”各贝勒贝子大臣跪地领命。

战斗首先在西城展开，阿济格先命令三千余名俘获的明军军户及家眷掘土填壕，包衣负责看押，这些军户都是从两万余名军户和家眷中淘汰下的老弱妇孺，就是填壕炮灰的命。

在军寨中的明军在满桂，祖大寿的命令下向填壕的军户放箭，于是在凄惨嚎哭中同为明人的双方开始了攻伐。

半个时辰后，护城壕被填平近百米，不过满是羽箭的地上倒伏了两千余人的军户妇孺的尸首，明人又一次血染辽东大地。

当然，双方对于如此的攻伐都已习惯了，没人关心他们的死活。

两千余名建奴甲兵，旗丁以及蒙古牛录兵丁在弓箭手远距离抛射的掩护下冲向明军军寨，两红旗、正白旗、蒙古牛录的牛录额真们也是身先士卒，同兵丁们奋勇向前，不如此不行啊，贝子济尔哈朗都已经到了前阵压阵了。

明军弓箭手的抛射也造成了建奴兵丁的一定伤亡，很快建奴甲兵在寨墙上与明军展开争夺，刀枪的寒光闪烁，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声嘶力竭的惨嚎，再就是红色的鲜血不断染红了寨墙。

盏茶功夫，先后有两处的寨墙出现险情，数十甲兵攻入寨墙，满桂和尤世禄各带亲信家丁飞马驰援，与敌激战，终于在付出几十亲信家丁阵亡的代价后消灭了这两股甲兵。

此后，在红了眼的济尔哈朗统帅下建奴终于全线攻入军寨同明军展开近身肉搏，顿饭时间，建奴付出济尔哈朗身中五箭，萨哈廉、瓦克达受创，牛录额真巴希中箭而亡，蒙古牛录额真博博图中枪而死的代价终于将明军赶出大寨。

明军总兵官满桂，尤世禄身中数箭带领余下的三千明军退出军寨后撤，不过，满桂带领的这数千兵丁是宁远的骑兵，虽说后撤，却是在左近伺机攻击建奴，让建奴大队如芒在背不能全力攻城。

攻城的建奴兵丁在付出数百兵丁的伤亡后暂时退后，离开了明军羽箭的杀伤范围。

只有遍地城下的尸身表明了方才的激战。

明军军兵们发出胜利的欢呼，既是庆贺，也是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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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烽火围城

申时末，宁远城东北的双树铺建奴大寨，女真贝勒贝子固山额真等汇集一堂，共同会商对策。

“汗王，今日我军折损近千旗丁，出征宁锦以来，我军已有两千余旗丁阵亡，如此下去如何得了，汗王，不可如此攻坚啊。”二贝勒阿敏大声说道。

皇太极面无表情，实则对阿敏深恶痛绝，此番攻伐朝鲜，这个二贝勒阿敏竟然有了在朝鲜平安道独立称王的打算，要不是随行的济尔哈朗、阿济格、岳托等人将所属旗丁带离阿敏大寨，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阿敏还是在攻下安州、黄州、平壤迫使朝鲜国王和议后回返沈阳，不过其不臣之心毕露，虽说碍于外敌环伺，皇太极只是让济尔哈朗分领了五个镶蓝旗牛录，略略小惩了阿敏，不过，他早已暗下决心铲除阿敏。

此时，阿敏上串下跳就是为了利用攻击宁锦不利动摇他在女真贵族中的威望，着实可恨。

“汗王，我女真男丁稀少，不堪折损，不可攻坚城乃是汗阿玛的嘱托，不可违背啊。”大贝勒代善一片悲天悯人的模样劝道。既然有了打头炮的，代善不介意加上几句，但是带头大哥这种角色他是绝不会做的。

“此番我军劳师远征没有攻下坚城，不过，夺下十数城堡，斩获数万明人，可谓大胜，众人谁不晓得，怎的到了大贝勒、二贝勒这里，所言竟是我军大败了吗？”皇太极长子豪格趋前怒目喝道。

“豪格不得无礼，退下。”虽说对于豪格的斥责皇太极是极为赞同，不过，长幼尊卑还是要遵从的，不可坏了纲纪，毕竟他如今是维护现有秩序的，而上串下跳那几个才是想破坏秩序的。

“我意再攻击数日，如不克再商讨退军。”皇太极做了决断。

豪格不满的怒瞪了代善、阿敏一眼，不甘的退后。

阿敏冷笑着不屑的看看豪格，不过是黄毛小儿，狐假虎威罢了。

代善面无表情的看了豪格一眼，心中笃定，此番恐怕是无功而返，定会打击皇太极的威望，这就好嘛。至于，豪格，不过一莽夫罢了。

大凌河堡东四里的一望无垠的麦田随着南风摇摆着，米黄色的麦穗煞是喜人，这是一个逢年啊，可惜收获的不是辛劳耕种的辽东明人。

方东门和路全看押着二十余名俘获明军军户在抢收地里的冬麦。

方东门和路全都是正黄旗多罗牛录额真的包衣，此番出战多罗牛录额真被留下收割大凌河堡的军田，作为手下的包衣方东门和路全和其他包衣辅兵被派出看押军户收割。

“方大哥，老爷所说的将来要把我等变为佃户，每年收五成的租子，你说能是真的吗。”干瘦的路全咧着嘴露出黄色的门牙问道。

“听说是真的，是大汗下令的，说是年内就要施行，每年的交上租子、秋税，还有……”矮壮的方东门挠挠头，扯了扯了脑后长辫，也没有想起到底还有什么税，“总之，俺弟弟说大约得有五成。”

“五成租子也好，毕竟是给自己种地啊。”路全的三角眼里泛起泪花，“早先时候俺家也有四十余亩薄田，野猪皮来了后都被老爷收了去，俺爹娘都是被饿死的，可怜就剩我们哥俩还活在这世上，不是咱们沈阳离着辽西，东江太远，我们也逃过去了。”

“闭嘴，娘的。”方东门吓出一身大汗，急忙看看四周，没有他人，“是汗王，混蛋，你不想活了。”方东门光亮的脑门上浸出汗珠，怒瞪路全。

“呃。”路全受了惊吓般左右看看。然后打着嘴巴：“呸，乌鸦嘴。”

方东门后怕般的擦把汗，无奈的摇摇头，这个路全很是跟从自己，比较听话，不过就是脑袋缺根弦，嘴巴也太大。

“方哥，俺弟弟说让俺趁此机会逃到辽镇去，别再这里苦熬了，这不，俺得听听方大哥的意思嘛。”路全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方东门立时汗如雨下，如果路全跑了，他也没活路，肯定被连坐，幸亏这二傻子跟自己跟的紧，否则自己才是冤死的。

“别乱想，我家二弟说了到时定有田亩，到时俺与二弟说说，尽快给你也弄些田亩耕种。”方东门安慰路全。

“好勒，方大哥，俺最信你的话，方二哥被老爷抬了旗，他说的话能有错。”路全傻笑着说道。

方东门笑着摇摇头，用手一指，“你小子不是真傻啊，该听谁的话门清啊。”此话又换来了路全一阵傻笑。

方东门说是说，不过路全早先不胖，不过绝对不瘦，应当是很壮实，六七年下来在领催阿克丹家里煎熬到如今这般模样，也是可怜，他要不是有着二弟照看估计如今早就同爹娘相聚去了。

一座座的麦垛堆积起来，等待着俘获的上万明人人扛马拉的运返回去。

而他们的主人，去年秋末辛劳播下希望种子的明人军户或是被俘，或是被杀，或是躲入城中敢怒不敢言，心如刀绞般的看着建奴将粮食抢掠一空。

其后数天，建奴大军从四面攻击宁远，在袁承焕统领下，大明守军拼死搏杀，远处用红夷大炮轰击，近处弓箭、火油、滚木擂石，先后击退建奴三次大军攻城。

屡攻宁远坚城不下的皇太极失望的撤兵回返，他登基后的第一次远征只是成功了一半，不过，也是探明了宁锦乃是坚城，如果强攻即使攻下两城，八旗也得半残，而女真最珍贵的就是丁口，着实折损不起。

皇太极晓得从这个方向攻伐大明，不太可能了，但是如果从北方迂回绕过辽西明军的重兵防御呢。

当然在此之前，内部的不靖也是极大的难题，急需解决。

当建奴撤军的消息传来，袁承焕即刻统带左右登上城头眺望，几条黑色的巨龙蜿蜒远行，兵甲的寒光闪烁期间，各色战旗随风傲然飘舞。

大股的黑烟相续腾起，炙热的火焰将附近的城堡、墩台、麦田席卷其中。

尽管使尽了全力，逼迫万余明人不顾死活的抢收，但是几天内也不能将十余万亩麦田和杂粮全部收割，那么建奴解决的方式简单粗暴，放火焚烧，疲敝辽东明军，让大明只能消耗大量人力物力从关内调拨。

烈焰焚烧剩余的灰烬随风飘散，将宁远城头弄的灰突突的。

袁承焕用手接住了几片灰色的尘埃，他看了看灰白色灰烬，挥手弹落。

他伸手除下头盔，放置一旁，看着宁远城外如末日降临的灰色的天空以及烈焰蒸腾的大地，一股温热润湿了双眼。

他明白此番战后，就是他去职丢官回归故里之时，虽说此番击败建奴举国大军的攻击，但是折损数万百姓，被焚毁数十屯堡，加上十余万亩粮米的损失，已经给了魏阉足够的口实了。

他着实不舍这块广袤的黑土地，这里是他成就威名所在，同时对面的建奴经过数年的倒行逆施，辽民逃亡，田亩荒芜，实力不进反退，辽事正是大有可为之时。可惜，可叹啊。

袁承焕用袍袖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马道上马蹄声纷杂的响起。

一队马队跑上了城墙。

他们大多血染征衣，很多人的甲胄破损。

当先颇为雄壮的两名军将下得马来，近前跪拜。建奴撤军，他们终于可以回城休整，入城第一件事，当然是拜见辽东巡抚袁承焕袁大人。

“满桂、尤世威拜见巡抚大人。”

袁承焕疾走两步上前搀扶，“两位大人请起，数日城外激战，让建奴收尾不能相顾，保全宁远不失，两位当得首功。”

“大人谬赞了，大人统领全城军民抵挡住建奴大军数天攻击，没有大人的筹谋宁远必不能保。”粗壮黝黑的满桂拱手道。

满桂虽说因去年同赵率教的冲突，被袁承焕不喜，两人间埋下了嫌隙，但是他对袁承焕守城的功底极为信服，毕竟袁承焕在两度不利的情形下保全了宁远城，也就保存了大明在关外最后的根本。

“满桂大人所言极是，我等惭愧不能击败建奴大队，只能在外围游斗，着实惭愧。”瘦高的尤世威拱手道，他的左脸有一条清晰的箭痕，这是那日激战的结果。

堂堂总兵副将接连受创，可见当日战况的激烈。

“此番虽说建奴大军撤围而去，但锦州还被围困，再者损失了数万军民以及很多屯堡，去岁的冬麦也尽皆被毁。”袁承焕抬眼望望灰暗的天空，“朝野恐怕会极为不满。”

“袁大人，我等可是激战数日，在数万建奴大军攻伐下力保宁远不失，否则直到山海，尽是建奴天下，朝廷有何不满。”满桂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在他看来，此番宁锦大战可谓大胜，何来败绩，何来申斥不满。

“唉，满桂大人，朝中的文臣可是不晓得我等出生入死的艰难，只晓得又损毁了几十屯堡，十几万亩米粮。”尤世威摇了摇头，身为汉将，他对朝廷的魏阉一党同东林越演越烈的纷争晓得一二，这两派如今势如水火，你赞成的，我必反对，反之亦然，当然，有天启帝作为后台的魏忠贤如今占尽上风。

此番宁远之战就看魏忠贤如何决断了。尤世威可是晓得袁承焕同魏忠贤可是不怎么对付。

袁承焕摆了摆手，安抚了一下两位，“两位大人在辽东同建奴交战多时，其攻占宁锦，直驱山海之野心久矣，老奴在时就攻伐宁锦。”

满桂，尤世威屏息闻听。

“日后本官不在宁远，你等千万小心建奴偷袭，切记切记。”袁承焕盯着两人道。

“谨遵大人谕令。”满桂、尤世威正容拱手道。

只是袁承焕不晓得，皇太极已经放弃了强攻宁锦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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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可怜的运力是个问题

济州的夏天不是很热，因为此地是海洋气候，很是湿润养人。

春耕完毕，朝鲜官奴和后来辽民对于济州当下的生活很是满意，分田的分田，即使是作为佃户，也只是上交三成租子，或者成为牧农，种植苜蓿，成为牧场的一部分。

如是作为劳作大军更会满意，每月一两多的银子，三顿饱饭，都是建造的粗活，虽说比耕种劳累，不过粮饷更多。

济州港的炮台，港口扩建，军营、匠户营等处都是在这般劳作大军的努力下建造完成，如今他们的任务是建造、拓宽全岛的道路，这也是一项大工程。

总得来说，这是济州人过的最惬意的一个春天了。

辽东烽火离这里太过遥远了，这里是平和宁静的海岛，如今是大明朝鲜管辖之外的所谓化外之地。

赵烈此时根本不晓得宁锦大战信息，在他记忆中有这么回事，但是，具体时间无从记起。

他也不晓得自家送去巩固自家老子权位的建奴兵甲首级，将赵家面临的此番危机化为无形，间接巩固了他的后方根基。

毕竟这个年代的信息的传递还是太慢了。

赵烈此时却是正同万基、黄汉、李虎、马涛等人困在房间里商议船运的事情，当真是很愁人的事情。

“大人，这个月建造试航完毕的八艘五百吨盖伦战舰已经投入抢运身弥岛军户，月内最后的两个千总也要退回济州，不过，将石岛近二十万难民运到济州按当前的运力也要一年多的时间。现下运力是最大的难题。好在六个月后将有十艘盖伦船投入使用，到时运力将大增。”

马涛估算了接下一年多的时间，济州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将数万难民运送到济州，身弥岛离着朝鲜和东江太近了，不是久留之地。

“最难的是从济州岛到达虾夷地的航程，近一个月的航行时间，来回一个半月有余，一年只有八个月的航运时间，其他近四个月海冰封海，如此就是船队全员出动也只能一次运载万人，需用四年多的时间才能全数到达虾夷地，加上粮食的运载，就得五年多的时间。好在这都在凉爽地区航行，基本可以做到全员运送，不用如炎热地区般的减半运送。”

万基愁眉苦脸的说道，他算计的是从济州岛虾夷岛的距离。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此前，李猛、万基、马涛等人对于赵烈疯狂的造舰行为还是颇有微词的。

毕竟每一艘五百吨盖伦造价达到了五千余两银子，这一年多盖伦船已经建造了十四艘，只是裸船就已经支出十余万两白银，加上火炮、船员饷银，种种开销不知繁几，大大加重了石岛的财政危机，石岛的银山是以可以看到的速度消减。

这是极为致命的，石岛抢劫西班牙人堆满的银库是破虏军财政的根基，如果它枯竭，破虏军将寸步难行。

不过，当赵烈说出目标是将倭国北方的虾夷地变成自己的领地时，一干人等惊喜过后，苦恼的发现船只不足啊，现有的十一艘盖伦商船，十八艘的盖伦战舰，三十艘的飞剪船，三十余艘的大小福船就是石岛水师的全部。

这还是掠夺船队奉上十来艘海船后的结果，就是加上正在建造的十艘五百吨级的盖伦战舰，运力一次也不过将一万多人运送到虾夷地，还得造船啊。

“已经建造的不算，还得建造二十艘盖伦船。这才能在三年的时间里将这些人运送到虾夷地的同时，同时保持济州、石岛的防御力。”赵烈下了结论。

万基等人一咧嘴，这就是又有二十余万两银子的支出，这还不算火炮的支出，毕竟这些船大部分还是先当作运输船使用，只是安放几门自卫的火炮。

“万基，给石岛船厂发布命令吧，在接下来一多年的时间里准备建造二十到三十艘五百吨的盖伦船，此外，命令石岛扩大食盐产量，必要时从济州向朝鲜走私食盐，增加财赋收入。”

赵烈目下只有私盐这一条稳定的财赋收入，掠夺船队的收获是看天吃饭的，赵烈不是不想增加收入，可惜当下真是没有太好的创收途径，商业上除了食盐、粮食没有太多的大众性的商品，工坊上赵烈是真不知晓布匹、玻璃等物件的制作方法。

赵烈在前世不过是个文科小白，对这些东西真是一窍不通。

二十余万难民的重任，赵烈还得背负几年，只有辽民在虾夷地耕种自己的土地后，赵烈才能卸下这些包袱，到时赵烈才能真正的享受到这些人口的红利，在此之前就是前途是光明的，路途是艰辛的。

当下赵烈就陷入这种矛盾之中，要想早点开发虾夷地，就得多造盖伦海船，如此就会极快的消耗赵烈的钱财，如果按部就班的循序造船，那么难民每年的消耗是几十万两银子，不出数年赵烈就得破产。如此只能是尽快造船，开发虾夷地，早日去掉重担。

统一意见后，赵烈又开始同万基、马涛，商议马上开始的虾夷地之行，此行的困难是既不能打断石岛运送难民的步伐，还得早日前往虾夷地建立码头、军营，开拓屯堡等场所。

“大人，朝鲜当下北方不靖，建奴抢走了数万丁口，死伤十余万百姓，整个北方一片狼藉，李朝绝没有胆量在此时与我军开战，如此济州岛方面防御的五艘战舰和身弥岛就快返回的五艘战舰在此没有用武之地，不如，留两艘炮舰，其他先将大炮拆下，改作运送船。如此可有十艘盖伦开赴虾夷地，却不会减少石岛运送难民船只的数量。”万基说道。

万基万般无奈想出了这么个拆东墙补西墙的注意。

“黄汉，如果有数千朝鲜兵丁登陆济州，你能否战而胜之。”赵烈略一思量，向黄汉问道。

“大人放心，建奴两月间占据朝鲜平安道全境，可见朝鲜兵丁羸弱，别说是数千，就是数万我破虏军也可战而胜之。”黄汉如今是信心满满。

铁山之战破虏军的损伤也是不小，不过，此战证明破虏军可与建奴精锐八旗正面野战不败，如此被建奴打的满地找牙的朝鲜兵丁早已不放在心上。

“黄汉，不可大意。”赵烈板起面孔，“今日济州不同往日，如果朝鲜兵丁不在济州炮台前登陆，而是在其他位置登陆，先期找到他们，消灭他们才是关键，不能让他们打破我等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坛坛罐罐。如何派出飞剪船找到朝鲜登陆船队，发现其登陆地点就是你须及早做到的。”

“遵命，属下一定不负大人所托。”黄汉急忙起身恭敬施礼。

“万基，提议很好，这能大大增加我军运力。”赵烈赞许的点点头。“不过，出入长崎的弗朗机和尼德兰盖伦海船还是对我等船队有一定的威胁。”

“大人放心，根据海沧等船的哨探，弗朗机人和尼德兰人目下从不向朝鲜海岸靠近，都是从长崎南下。”李虎躬身说道。

“嗯，如此，可以放心让战舰前往北部。”赵烈永远对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心存戒心。

“大人，虾夷地都是未开垦的林地草原，不同撂荒地，只靠人工速度太慢，济州岛的马倒是可以帮上大忙。不过，运力极为紧缺。”马涛说道。

“再是运力紧缺也得将马匹运到虾夷地，一是马匹在济州靡费钱粮，二是虾夷地确实缺少开荒耕种的大牲畜，济州马当作战马不行，当作耕马还算凑合，还可以在虾夷地当作坐骑使用。”万基说道。

赵烈点头，济州马也只能有这个用途了。

“大人，可在三月到十月间派船队抢运去往虾夷地人员马匹粮食，待到当地冬季封海时船队主力可返回石岛抢运难民。”李虎在旁说道。

赵烈一拍额头，是啊，船队主力在夏季可安排前往北部，冬季返回石岛，毕竟石岛和济州冬天是不封海的。

“姜还是老的辣，李虎，记你一功。”赵烈一竖大拇指。

“不敢当，属下也就是在海上时日多些，不敢居功。”李虎谦逊道。

“我军建军以来赏罚分明，也只能赏罚分明，否则战阵之上谁会奋勇当先，如我十六岁无功而授百户，大明军将家中个个如此，前方杀敌之功被夺的将士如何不寒心，我军绝不可重导覆辙，本人功绩必是重奖，不过不会荫子，下一代的功名让小子们自己去取。”赵烈点点在座各位。

毕竟都是从龙功臣，事前建立制度总比以后废旧迎新经历阵痛为好，明白告诉众人，跟从建国你们的富贵不可少，不过后代的荣华后代自己马上取。

“遵命。”众人齐齐躬身应答。

这帮二小子们都没有成亲，只有李虎有一儿一女，所以当下感触不深，失去就失去了，如果是没有这个制度，将来如大明般功勋遍地，都会成为国家负担，早晚拖垮财政。

为了探查虾夷地的海湾，建立港口停泊船只，卸载货物人员，众人决定派出五艘飞剪船前往虾夷地西北开始探查。

天启七年六月初五，身弥岛港外五里处，霍去病号、彭越号等三艘战舰同十余艘福船，二十余艘海沧，沙鸟船的皮岛水师船队相会。

顾五岳乘坐吨位较小的彭越号和毛文龙乘坐的福船靠上了身弥岛的栈桥，如今的身弥岛渺无人烟，在此耕种的几百军户也被破虏军拉走了。

剩余的两万两白银同建奴的甲勒额真和牛录额真的旗帜盔甲交换。被俘的以毛有俊为首的几十个军将以及其家眷都被奉还。

都司鲁铭德没有被交换，他是实在无颜回返皮岛，毕竟攻占铁山的破虏军是他引进铁山的，如今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至于此前说好的五百建奴首级早在月前就交给了毛文龙，破虏军经过上番示威之后，并不怕东江反悔，破虏军水师会让皮岛成为孤岛。毛文龙则用这些首级应付朝廷和登莱，建奴攻击宁锦甚急，内阁、登莱日日催逼毛文龙发动攻势，以期围魏救赵。

毛文龙此来只是想见见破虏军水师的全貌，而破虏军早有准备，几十艘船早已离港十余里处等待三艘战舰。毛文龙只是用望远镜看了大略，只能说是风帆铺满了东方的海面，这是毛文龙至今为止看到的最强大的舰队。

“毛帅，今日在下就将南下济州岛，临行之时我军统领有言相告。”顾五岳恭敬的向南方一拱手。“毛帅既非勋贵之后，也非朝廷在后支撑，只带家丁数百人出海击奴，数年间纵横东江，成建奴心腹之患，明人之抗金英雄，古今少有，我家首领深为敬佩。”

毛文龙傲然拱手相谢，此乃是其一生骄傲，孤身蹈海，与异族激战，从无到有建立东江，敢想敢做有担当。

“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毛帅在大明被疑拥兵自重，在建奴被视为后方心头大患，此乃生死存亡之秋，毛帅不可不查。”顾五岳拱手恭敬施礼，“毛帅若有内外交困之时，可向我济州告急，我家首领必倾力相助。”

“哦。”毛文龙惊疑不定，破虏军首领道出了皮岛最大的忧患，“不知你家首领所求为何。”

“架长车，踏破贺兰山缺，痛饮胡虏血酒既是我家首领所求，毛帅日后自知。”顾五岳行了个破虏军军礼返身上船。

毛文龙望着南去的船队心绪翻腾，他深知皮岛如今是骑虎难下，沈世魁、毛承禄、耿忠明、尚可喜等诸将当下皆是只听命于他，对于登莱辽东都是阴奉阳违，甚至有的已经有了自立的心思。

朝廷，登莱诸位大人的猜测大半为真，他虽与建奴虚与委蛇，不过却从没有投贼之心，如此，却是内外交困，攻则无法与建奴野战，败多胜少，不出击，则被视为拥兵自重，如他真有叛敌之心，反倒是没有如此进退两难了。

毛文龙听凭海风吹乱了自己的须发，一时想的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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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向北向北

天启七年六月二十五日，济州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微风，正是出门的好天气。

辰时中，济州新建成的码头外海，码头上赵烈的亲卫正在登上卫青号。

赵烈与亚历山德拉相拥告别，亚历山德拉本想陪同赵烈一同前往。

只是赵烈没有同意，此番是带有探险性质的行程，说什么他也不会带着亚历山德拉冒险，好在亚历山德拉没有埋怨，而是尽心为其准备行装。

介于船队是头一遭前往虾夷地，需要建造的东西很多，赵烈将十三艘五百吨级新建的盖伦船征用了，卫青号、霍去病号、魏延号作为护卫的战舰。

兴凯湖号、巢湖号等九艘盖伦商船以及卸下下甲板大炮的赵云号、马超号、黄忠号等战舰作为运送的主力。

毕竟赵云号、马超号、黄忠号五百吨的体量运力惊人，而北方倭国还没有巨舰大炮，吨位小些的卫青号、霍去病号，魏延号等战舰的武备足够使用了。

至于虾夷地的阿努伊人只有可怜的渔船，更是不值一提。

这是赵烈敢于带着大批人员直接登陆的因由。

此外还有五艘飞剪船伴随，船队满载两个千总队，三个炮百总队，三千强壮的辽民，千匹济州马，万石粮食、水泥、食盐、杂货等向东驶去。

由于泰山号和华山号吃水太深，此番被放弃了，留在济州运送石岛难民。

由于是顺着洋流航行，又是夏季顺风，整个船队保持八九节的航速，天黑时，为了防止船只相撞，船队降下了主帆，在船头、船尾挂夜航灯，每艘船拉开到一里半的船距，以每小时两节左右的航速缓慢行进。

凌晨时分，海上出现了大雾，每艘船上的夜班水手启动了紧急备案，大部水手开始当班，瞭望台设双岗。

赵烈也被惊醒，看到雾中行驶的船队，他忽然有了时空交错的错觉，很有后世影片加勒比海盗中雾中行船的韵味。

唯一不同的是真实的雾中行船不是静谧的，而是甲板水手和瞭望哨不断喊话交流，甚至和前后船只水手喊话提醒，防止相撞。

船队就在浓雾中摸索前行。

辰时初大雾消散，水手们在吃过早饭后，船队升起主帆，加速驶向东北，半个时辰后，一片陆地隐约出现在北方，对马岛就在此处。

由于为了借助洋流的作用，舰队走的是对马岛与九州之间的海峡，所以出现在北方的陆地就是对马。

对马早年间是朝鲜的属地，后来被倭国大名侵占，因此，到此时为止，朝鲜仍然宣传对对马拥有主权，而倭国天皇和幕府更是将大名分封于此。

如今的对马大名更是对两国称臣、上贡，在丰臣侵朝后，朝鲜和倭国出于颜面没有恢复交往，表面上看还是毫无往来。

其实，他们双方就是由对马藩相互转交国书，秘密来往，尤其是朝鲜，被倭国蹂躏了十余年，朝野对恢复往来反对声极大。

但是两国一衣带水，又不可能毫无往来，就是从了解对手出发，也不可能哈无往来，因此，对马藩就是中间的撮合者。

船队向东北行驶了两个时辰后，接连遇到了一些倭国的渔船，渔船都不大，船上的人也不多，他们对于盖伦船不是很害怕，这里还是有弗朗机人和尼德兰人的商船偶尔出没。

不过，当一艘接一艘的巨舰出现时，他们大多的选择就是脱离主航道，往九州方向退去。

蓝三如今是飞鹰号的水手长了，作为不到百吨的飞剪船，它所需的水手只要十余人，不过远洋航行时，盖伦船都是配备双倍的水手，毕竟盖伦等西式帆船的船帆众多。

调节风帆、保养维护需要人手，一队水手不可能上上下下全天在岗，必须是两班换着来。此外，还有二十余名披甲铳手、十名炮手，船上可是还有四门九磅炮。

不到二十岁的蓝三能当上水手长，主要是因为从小在船中长大，水性极好，操船熟练，又粗识得几个字，投入水师又是最早一批，因此今年飞鹰号建成后，他被升任了水手长，蓝三对此还是很自豪的。

但是一想到已经是卫青号水手长的张环，蓝三立时觉得没什么兴奋的情绪了，二十岁的战舰水手长，恐怕也是独一无二的了，而且卫青号还是赵大人的坐舰。

“水手长，前方是该到我们的水域了吧。”年近三十的方茂手拿单筒望远镜看着南方的海域，陈涛原来是海龙号的副水手长，水师大扩军，他成为了飞剪船海鹰号的船长。

“船长，前方两里处往东五十海里就是我等的探查位置。”蓝三急忙答道，方茂可是老水手了，战船上服役十余年了，经验丰富，蓝三是极为佩服的。

红黑的方茂点点头，对于这个虽是年少不过十分机灵的水手长还是极为满意的。

“如此，从这里我等往东探查，记住大人交代的。”方茂说道。

“遵命。”蓝三施礼答道。

五艘飞剪船前往探查虾夷地港口时，他们同其他的船长和陆师的军将们一同听取了赵烈的讲述。

据赵大人讲，他听一个到过虾夷地的弗朗机船长说，虾夷地的西南一个半岛被倭国人占据，但是中部和北部现在只有数万的渔猎部落人丁占据，中部是一个较大的平原，在这个平原的西南方有一个天然的良港，水深港阔适合建港。

这个港口同最大的平原不过百里，最是适合人员辎重的登陆卸载，依此地为根基，向东向北开拓田亩，安置辽民，至于南方的倭人，今后安置停当后再收拾他们不迟，此刻倒是不宜冲突。

赵烈之所以记住这么多是因为赵烈曾经到这个北部海港游览过，它后世的名字是小樽，除了东京，赵烈在日本就游历了这个北方小港，赵烈不是到日本血拼购物的华夏女人，烦透了大都市的赵烈是特意选择了这个偏僻的北海道小港，因此记得很清楚。

赵烈赵大人大略画出了虾夷地的舆图，在经过卷尾的南方，绕过一个半岛后五艘船长就应该探查。

五艘船是沿着虾夷地的南缘开始沿着海岸航行的，经过一个半岛后，五艘船发现他们开始由向南改为向东航行，那么大人吩咐的开始探查的地点就应当开始了。

大人发布了赏格，先发现这个港口的船长赏百两银，还将港口的名字以船长的名字命名。

为此，五艘船抓阄定了次序，一过半岛，每艘船先后探查十海里，大人说就在五十海里内。

此前的第一个探查的飞鱼号没有探查到，此时正蔫头蔫脑的押后，飞鹰号作为第二个探查的船只开始上阵了，方茂回头看看三艘紧跟在后虎视眈眈的飞剪船。

“老天保佑，我等找到海港。”方茂虔诚祈祷。

“呃，那个，船长，最近都是流行赵大人保佑，说是极为灵验。”蓝三咔吧着眼睛说道，他倒也不是胡编，家中老母，妹妹在家如此参拜，老母还说很是灵验，这不日子是越过越红火。

“哦。”方茂看看自家手下的水手长，“赵大人保佑，我等找到海港。”

飞鹰号沿着海岸向东探查，此行不止是探查海港，对于沿途大小海岛、礁石、水深也得在舆图上标注出来。

探查了三里之后，远处出现了一处高耸的山岩回绕的海湾，方茂激动不已，心中默念一定是，一定是。

在标注了沿途水深后，飞鹰号接近了海湾，在望远镜里方茂发现这里竟是一处由三面不高的山坡围绕的海港，建有简易的栈桥，站桥边拴着几条小船，栈桥后面是和缓的坡地，一个小渔村矗立在那里。

方茂惊喜的看看蓝三，蓝三下令向栈桥靠近，当离岸两里时，飞鹰号放下了小艇在前方探查水深，小艇上四名水手划船，两个水手用一丈多长的长篙探查水深，海湾海水颇深，初步探查几百吨盖伦船都能入港，这就是真正的天然良港了。

身穿和人装束的向西阿在小渔村的缓坡上看着慢慢靠向栈桥的小艇，以及在其后百步的怪异帆船，接着在大海深处又是几艘同样的帆船显露出来，向西阿吹响了螺号，低沉的螺号响彻了海湾。

正在陷入狂喜的飞鹰号的船员们立时戒备起来，小艇立即回返飞鹰号，船上的披甲、火铳手、几个弓弩手全部披挂起来，飞鹰号发出了警告的号炮，后面的几艘飞剪船闻讯加速向飞鹰号靠近。

渔村中的二十余名男子在村前汇集，大多手拿鱼叉、短斧，还有几人手拿长刀、弓箭，他们身量不高，身穿皮袍，不过因为炎热大都露出膀子胸口，须发浓密，眼神粗野，他们都向栈桥张望。

在这些人身后是三个和人，他们惊疑的看着海湾里的几艘海船，他们知道这是西夷海船，不过，南蛮为何到此蛮荒之地。

“向西阿，你去禀报族长。”一个粗矮的汉子说道。

“是。”向西阿明白亚纳亚希看不上自己单薄的身体，让自己去送信。

向西阿向渔村后走去。

其他人手拿武器向码头靠拢。

“众位且慢。”个子最矮的和人说道：“这些船乃是南蛮海船，在下在京都见过，不知是否迷路来到此地。可先询问。”

“哦。”亚纳亚希迟疑着，对于面前的和人所说的话，他是半信半疑，这几个和人即在此售卖粮食、铁器、食盐、棉帛，甚至还有兵甲，还从这里收购皮毛、人参，原木等从中牟利，按族长西斯那的猜测，他们也肩负着为松前藩家主收集西部各部内情的重任，不可不防。

不过，对于眼前的海船，也许他们是对的，一旦真有险情，这伙和人也无处可逃。“好吧，你能否上前询问一番。”

“可以，不过，你可得给我训一只好鹰。”对于南蛮人知晓一二，都是商人为利奔波而已，在商人来说一切都可以谈，不觉得有什么大的风险，相反，向来有冒险精神的很想与南蛮人好好接触一下，虽说自己不会南蛮言语，不过到此经商的南蛮人不会不识和语吧。

山田广胜整理一下衣着，带领着两名护卫走向栈桥。

飞鹰号上的方茂也注意到三个和人走上栈桥，除了随身的太刀外没有其他的武器，不似作战的模样。

带着护卫向飞鹰号一鞠躬，用和语喊道：“我等是松前商人，望诸位道明来意。”

每艘飞剪船上都有一个日语翻译，来源就是掠来的数百的倭国人，杜立从中挑选出的五十名有父兄在石岛手中的人员，教授了半年的汉语，现下有二十五名粗识汉语的倭国人由苏建山统领随船队出征。

翻译以后，方茂命令飞鹰号靠上栈桥，二十余名全身黑甲的甲士护卫着方茂来到栈桥。

山田广胜此时惊疑不定，随着甲士的下船，他发现在其中竟没有西夷，全部都是同他一般肤色的人，让自认为知晓西夷人的山田后悔不已，来到这里凑什么热闹。

“我家大人乃是明军，你是何人。”福田冈用纯正的和语将方茂的话译出。

“在下乃是松前藩的商人山田广胜，在此经商。”山田广胜恭敬答道。毕竟一言不合就能丢掉性命，他是一定谨慎。

“山田君，我家大人不久就会登临此地，为大明开疆拓土。望你告之当地阿努伊人，不要刀枪相向，还是合作为宜。”福田冈与荣乃焉的说道，在济州见识了赵烈强大实力的福田冈如今是死心塌地的为赵烈卖命。

“是，我一定转告此地族长。”山田广胜谦卑答道，虽说他对于明人能有多少人来到此处不以为然，他可是深知海事，没有几百艘海船万人的队伍根本到不了此处，而没有万人兵丁如何击败阿努伊人和松前藩。

方茂等人在栈桥附近彻底丈量了水深，知晓上千吨的盖伦停靠都没有问题后，上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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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方茂港的定名

赵烈的舰队是瞄着本州的海岸北上的，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倭国的渔船，看来白米饭就干鱼的习俗倭国人早就有了，从此就是数百年的执念，这个民族真是执拗啊。

赵烈在航程上观察了倭国的海船，发现他们远洋的船只不多，很多都是风帆和划桨推进共用的近海船只，如安宅船般大型海船这一路上只看到了寥寥数艘，尽管倭国西部不是其繁华地段，这远洋海船还是太少了。

从此可见一般，濑户内海是个小澡盆，本州、九州、四国又挤在一起，没有庞大的海船并不影响倭国的海运，甚至他们远洋航行的朱印船或是向大明福建一些船厂订购的，或是仿制大明福船的。

倭国长期处于各个大名分治、混战的状态，能拥有水军的大名实力已是不俗。

对于需要积蓄国家财力打造的巨大海船，各个大名着实无力建造，但是如今德川幕府掌控全日本，假以时日，这就不是问题。

船队在十余天的航行后，在虾夷地的西海岸，两艘飞剪船早已等待着船队，他们带来了找到海港，以及当地的状况的消息。

对于和人的出现，赵烈并不意外，他只记得虾夷地南部有一个和人大名，姓字名谁他全然不知。

相信这个大名只要不是白痴就会向虾夷地内部不断渗透，虾夷地没有统一的政权，岂不是多占多得吗，这是倭国管辖虾夷地的开始。

船队没有耽搁继续前行，船上的千余匹马匹已经耽搁不起，尽管为马匹提供了宽松的环境，还是有几十匹马匹患病死去，让赵烈心痛不已，如今是尽快抵达目的地，人马都急需快速登岸休整。

三天后，船队终于到达了小小的海港，嗯，现在叫方茂港了，飞鹰号在港外接应到舰队，赵烈问明了发现海港的船只名称，就将海港由其船长的名字命名，取名方茂港。

只是，赵烈一想到这个名字就是感到无比蛋疼，方茂，谐音仿冒，实在是很让人无语的名号，真是不能多想，否则牙都会痛。

方茂不晓得赵烈的想法，他是兴高采烈的上岸为船队打前站去了，一个渔港能用他的名字命名，真是祖上烧高香了。

唯喀族族长卡纳东在渔村等待了十余天了，不到五十身材矮壮的卡纳东，须发浓密，一脸的络腮胡子，眼睛颇为有神，虽说卡纳东只是年近五旬，却已经超过了族人的平均寿命，算是长寿的了。

由于经年的劳作头发大半花白，膝盖到了冬季更是酸痛不已，幸亏自己长子卡维武艺精湛，为人豪爽，在族人中威望颇高，卡纳东打算明后年将族长交付长子，自己安享晚年了。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和人的不断袭扰，虽说和人当下主要是在西南部东南部占据阿努伊部落的渔场、猎场，让阿努伊部落臣服于松前藩，向松前藩交税。

但是南部臣服之后，卡纳东相信贪婪的和人一定会向中部，西部和北部入侵，换做卡纳东自己也会如此行事，以己度人他当然明白松前藩对于整个大岛的野心。

而阿努伊部落四分五裂的局面也方便了和人行事，阿努伊人分成了上百个部落，他们从未统一过，这样往往是几个部落同和人较量，而其他部落则是冷眼旁观。

没有统一的政权也就没有统一的行动，分散迎敌失败是不可避免的，卡纳东对于阿努伊的未来是悲观的，这里注定将来不是阿努伊人的乐土。

不过，他相信他不会看到这一天了，但是他的子孙的结局不会太好，这是让他最为伤感的事。

当十余天前，小樽港渔村传来消息，有明人进入渔村时，他震惊了，明人他只是听说过，同和人战斗过，听和人说各个大名的联军将明人败了，不过，战斗很是惨烈，说明明人的实力不下和人，明人来此就是新的威胁。

卡纳东立即聚集族人，告之明人到来，卡纳东父子带领着一百多名族人全副武装来到渔村。

说是全副武装不过是外罩兽皮战袍，手里拿的是弓箭、刀枪罢了，都是劣质生铁打造，甚至箭枝的箭头都是骨质的，没办法虾夷地铁器昂贵，至今阿努伊人也没有广泛的使用铁器，真是用不起。

卡纳东会和了亚纳亚希这个得力手下，得知明人只有一艘船在海湾偶尔出没，其他的船下落不明。

卡纳东深知这一带只有这个海港水深港阔，否则松前藩和人也不会选择这里同西部阿努伊部落交易，因此，明人如是染指西部，这里他们还会来。

一时间卡纳东对于这个海港痛恨已极，虽说因为和人在此交易自己多少获取了一些收入，很是改善了族中的武器和日常活计，不过，这个海港就是个祸根，对于西部有着贪婪之心的和人向来觊觎这个海港，这番又来了明人，这是个能让自己族人粉身碎骨的地方。

苦等了十天后，这天上午，栈桥传来了螺号的低鸣声，它不断的鸣响提醒部落情况紧急。

卡纳东带领一百多人的队伍来到村前的缓坡上，登高望向微蓝的大海，只见高大的海船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视野里，铺满了整个海湾，后面隐隐不断，微黑的船体，高耸的桅杆，鼓满的风帆的船只慢慢的靠近了海港。

一些明人用他听不懂的言语呼喊着，另外鼓号鸣响着，在港湾里回荡着。

所有的阿努伊人张大嘴巴看着巨船的靠近，怎个吃惊了得。

阿努伊人的渔船都是几人坐着的小舟，划船在近海捕鱼，风帆不是太大，也用不着。

他们看到最大的海船不过是和人乘坐的朱印船，和这些巨舰相比，也不过是其几分之一，差的太远了。

卡纳东呼喝着让这些族人回过神来。

一直在海港外游荡的那艘海船当先驶向了栈桥，船上出现了二十余名盔明甲亮的甲士。

“父亲，我们是否攻击一番。”卡维迟疑的问道。

卡纳东苦笑摇头，这是卡维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地方，审时度势的能力还是太差了，这般实力的船队即使每艘船上的甲士只有几十人，也不是本部落可以硬抗的，动武只会让本族灭亡的更快。

一味靠武力行事，本部落早就不存在了，须得权衡利弊。

山田广胜带着两个护卫目瞪口呆的看着庞大的舰队靠近了海港，多天以前的轻视不翼而飞，现在只有深深的敬畏，这是南蛮人也未有的庞大舰队，显示了这部明人深厚的实力，真是有备而来。

不过，向来不甘寂寞的山田广胜心中隐隐感到自己苦寻的机会也许来了。

“卡维、亚纳亚希，你们带领大队在此等候，我到码头同来人相谈，如果来人攻击我，你等切不可反击，立即回返族中，带领全族人投奔你岳父萨西头人。”卡纳东说道。

“父亲，儿子怎能不顾而去。”卡维咬牙说道，父亲的命令是对他这个族中勇士的侮辱。

“我若死去，你就是族中族长，全族近千族人的生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怎可鲁莽行事。”卡纳东大怒，须发蓬彰，怒目而视。

两人急忙跪下。

“记住，我族如是硬抗必是灭亡之举，我今日上前询问，就是希望明人不会滥杀，还有回旋的余地，如果明人真是滥杀，你等也得暂且避开，联络其他部落一同还击，不可鲁莽。”卡纳东命令道。

“孩儿遵命。”卡维含泪应答，手里紧紧握着刀柄。

卡纳东带领着十个护卫向栈桥走去。

“卡纳东头人，我等与你一同前往。”山田广胜在后面喊道。

卡纳东看到山田等三人走过来。

“山田先生，和人同明人大战过，先生此去恐怕会有风险啊。”卡纳东嘲讽道。

对于和人，他一向反感，深为提防。

“头人不知，明人向来以中央之强大帝国自居，尤好以理服人，我相信他们不会贸然动手。”山田广胜笑着答道。

巢湖号靠上了栈桥，小小的栈桥只能容纳一艘盖伦装卸，于是船队只能慢慢的一个接一个的卸载。

当先下来的是两个新建的千总队之一，李禄等千总队都被保留在济州岛，以防备倭寇可能的攻击，对于兵甲不齐的阿努伊人来说，新建的千总队已经是足够了，何况最初只有守备的任务，作为经过艰苦操练的野战部队可以说是轻松升任。

首批三个百队陆续登上栈桥，他们不顾疲惫向内陆摆开防御阵势。

此时十余名当地人向栈桥靠来，先期登陆的飞鹰号甲兵拦住了众人，询问来意。

“我等是当地部族，想求见明人统领大人。”卡纳东同山田恭敬鞠躬。

近距离看到破虏军的兵甲，两人真是被晃花了眼，都是一水的铁甲，兵器整齐划一，军兵更是眼神锐利，时时看着他们的举动。

“你等现在此等候，我家大人登岸后我等自会通秉。”方茂让福田冈翻译道。

得，那就等待吧。

只见数百的甲士先后向港内走去，凡是对于栈桥形成威胁的地方都有兵丁看护，将防御圈扩大出一里开外，渔村中的阿努伊人没有轻举妄动，破虏军也没有进入渔村，两面现下是微妙的平衡。

高邮湖号靠上栈桥又卸载了三个百总，当千总队全部卸载完毕时已经是近两个时辰过去了。

此时天头已经是傍晚时分，卡纳东、山田被告之大人今日不会登岸了，明日大人登岸后召见众人。

看到船只不断的吞吐人员辎重，以及在四处巡视的全身铁甲的近千甲士，卡纳东没有了丝毫对抗的意思，这是自己应付不了的强者，只能等待明天明人将军道明来意了。

不是战阵初哥的卡纳东发现这些甲兵无论行走还是休息都是严守阵型，近千甲士都是如此，码头上是忙而不乱，说明平时的操练严苛。

山田则是看得两眼放光，毕竟铁甲在日本也是各个大名的家老、母衣众大将、足轻大将等巨头才可穿戴的，至于其他中小武士不过是皮甲防身，此地的明军连小军全都是铁甲护体，这位明将真是奢侈，地位一定极为尊崇，山田的野心急速膨胀。

当晚，登陆的破虏军布置防御后就近休息，此时正是夏末，野外并不寒冷，营地外和码头兵丁们点上了几十处的篝火，点点火光给海港带来了久违的生气。

破虏军军兵构筑了简易的栅栏卫护大营，再此好好休整，毕竟这些天在海上的不断航行，让他们极为的疲惫，今日到了陆地上，休憩为上啊。

赵烈下命，除了命令夜不收出巡外，其他军兵安歇恢复气力，这个登陆日平静的渡过。

第二天一早，第二个千总队开始卸载，也是后来建立的三个千总队之一，现在营里很多百总，什长都是从铁山激战的四个千总队中抽调老兵担任的。

一个时辰的时间千总队全部登岸，接着辽民的队伍开始陆续的登岸，虽说航程很长，不过都是在北方的海域行驶，没有南部海域的潮湿闷热，只是很多人不适晕船而已，因此辽民只有数人病亡，这已经是这个时代少有的了。

又是半天过去，辽民、锹搞等工具、一些粮食、布匹等杂货下船，已经到了未时初了，船队没有接着卸下人员，而是破虏军开始建立正规的军寨，作为在此地的驻防的根基，这就不是头一天的应付了，该有的角楼，护城壕，都要一一建立，破虏军军兵除了三百值守的都忙碌起来。

辽民也将会在破虏军协助下建立难民营，这些活计都是轻车熟路，他们在济州都已经是经历一番了，正所谓熟能生巧。

当然首先得开始选址，至于真正的开干，那是两三天之后的事，赵烈吩咐必须是身体将养后才能动工。

毕竟难民的身体不能同时时操练的破虏军相比，破虏军的操练艰苦，多次演练了急行军四十里后即刻建造军营防卫的科目，昨日休整一晚后，如今对他们没有大碍了。

于是，卡纳东希望拜见明军主将的愿望又一次落空了，他只能希望明将明天会接见自己了。

这让他忐忑的心情继续下去，部落的前途还是没有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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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卡纳东的选择

第三天多云，微风，太阳懒洋洋的时而露面时而失踪，很是不务正业。

赵烈终于登上了方茂港，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港湾，恍如隔世之感涌上心头。

后世北海道北部有名的海港小樽虽说不是太大，但是只要有建筑就会遮挡视线，身在其中你不会记住这个城市周边，赵烈对于如今只是一个渔村的小樽当然全无概念。

但是，小樽的海湾没有改变，不过已是物是人非。

后世赵烈没有太多的牵挂，但是毕竟后世是个繁华而且和平的年代，与大明的乱世不可比，赵烈自从来到大明真是脚不停歇的奔命，两个时空境遇的差别悬殊，让他感叹世事无常。

方茂港身处丘陵地带，方圆几十里都是丘陵，不过都是不高的舒缓坡地，赵烈想了想这里的地势，还是得在方茂港建立炮台和城堡，这是开发虾夷地的根基，不能有失。

“大人，这里的阿努伊族长求见。”余大宝上前瓮声瓮气的说道。

“好吧，让他们上前来。”赵烈在码头外停了下来。

卡纳东和山田广胜被护卫带了上来，卡纳东望着眼前近一米九，身材粗壮的赵烈和余大宝，立时感到一股威压袭来。

山田更是感叹，明人真是大好身材，怪不得千百年来以倭国称呼日本，嗯，也是有道理的，这两天看到明军很多都是身材高大之人，即使是身材矮小一些的在日本来说也是身量较高的了，而且比日本人健壮，今日看到面前两个巨人，自卑之情真是无以复加。

山田当然不知大明北方人就是比南方人高大一些，何况被选入破虏军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实在是不足为奇。

“我乃是本地族长卡纳东，见过大人。”卡纳东跪拜于地。

山田将他的话译成和语，福田冈将和语译成汉语。

“请起，族长乃是长者，不可多礼。”赵烈听完福田冈的通译后说道。

“大人尊你是长者，请起。”福田冈腆胸叠肚的说道，口气姿势让人好笑。

“谢大人。”卡纳东放下心来，他早已放下了对抗的心思，绝不可力敌。

“你是倭人。”赵烈冰冷的眼神看着山田广胜。

福田冈翻译过来，山田浑身一激灵。

山田广胜急忙跪下，鞠躬后伏地，“明国大人，小的乃是松前藩商户山田广胜，在此经商，小的见过明国武士大人。”山田广胜发现赵烈的冰冷的目光，感到浑身发冷，脖颈上直冒寒气。

“嗯，商户，闲暇时还替松前藩主探查一番西虾夷地的底细吧。”赵烈是笑非笑的说道。

山田只感到心头乱颤，急忙叩首。

“明国大人，小的家父乃是松前藩船舶奉行所的管事，因此小人在此经商，藩主也是交代有事禀报。”山田是不能不承认，他感到如果他宁死不认，马上就得人头落地。

卡纳东厌恶的看看山田，这个混蛋。

“你还算老实，也很识时务。”赵烈用手一点山田，“幸亏如此，你也救了自己一命。”

山田浑身一缩，急忙叩头拜谢。“多谢大人，山田家不过是松前小吏，出身微末，并不受藩主看重，小的山田广胜不知能否有幸出仕大人。”

“你先学习三个月的汉话，汉话过关后，可在方茂港办理倭人诸事。”赵烈略一思量，答应下来。

他还真不怕山田告之松前藩明人来了，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

当福田冈羡慕嫉妒恨的翻译完后，山田惊喜万分，自家老子不过是松前藩小吏，连个武士都不是，松前藩更是连日本前三十的大名都排不进去。

何况，此时日本已经不是战国时代了，国主那头就拜求取贤才的时期已过，如今的大名在江户德川幕府的威逼下，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大名们个个韬光隐晦，唯恐让腹黑的德川家找到痛脚撤藩，于是普通人如战国那般出仕大名，晋升武士，那是极不容易的事。

偏偏家中老二的山田广胜将升为武士作为自己一生的念想，不想自己作为一个小吏的二子，一个小商人混过一世。

“大人这是答应让我出仕了。”山田广胜颤声问道。

福田冈撇撇嘴，边译边心里骂道这个混蛋欢喜疯了。

“怎的，你是不肯了。”余大宝不同日语，看到山田样子不像答应的样子，手扶刀把喝道。

福田厉声翻译道。

“肯，小人当然肯，放才小人是欢喜疯了。”山田立马泪流满面，这也是找到正主了，自己执念成真了，自己比父亲都强了。

福田这个羡慕嫉妒恨啊，他与哥哥福田枫不过是普通的足轻，看到这个刚一见面的松前人被大人看重出仕，自己是心急如焚。

“不知大人名讳，属下拜求。”山田忙俯首问道。

嗯，还算晓事，赵烈心道。

“我家大人姓赵名烈，乃是济州岛主，也将是此地之主。”李虎肃容道。

山田急忙拿出手帕擦拭了流出的鼻涕眼泪，整理了服饰，发髻，大礼伏地参拜，“属下山田广胜参见主公。”

赵烈很是正式的接受了山田的跪拜，虚扶一下，“山田君，起身，望你尽快习得汉语，尽忠我赵家，成为一方贤臣。”

山田又是热泪盈眶，看看，主公对我期许之深，马上重重叩头。

安排完山田，赵烈转向卡纳东，“卡纳东族长，不知见我何事。”

“不知大人所为何来。”卡纳东不会和语，没有听明白赵烈同山田的交谈。

“老人家，我等是大明人，来此就是将此处并入大明版图。”赵烈说道。

卡纳东心道来了，不过看到数千甲士后，他明白如果是将岛上全部的阿努伊战士聚集起来，或可一战，不过让数十大小部落联合起来，可能吗，何况明人当前上岸的只是一部分，随后不知还有多少明人。绝不可敌。

“大人，此地是我等历代守护之地，绝不可轻易让予他人。”卡纳东还是还了一句。

赵烈听闻微微一笑，也是感同身受，不过，此地早晚不属阿努伊人，他是决不惭愧，到最后倭人让整个阿努伊人族不复存在，他有什么愧疚的。“老族长，此处已经被和人盯上，你心知肚明早晚有一日如同南部一般被和人夺占。”

说道此处，赵烈定定的看着卡纳东。

当福田冈译完后，卡纳东也是无语的看着赵烈，心内翻腾，说实话，他明白早晚有一天，不过没想到明人对此也是极为清楚。

“老族长，既是早晚有一天，还不如早作打算，未雨绸缪。”赵烈没有等到卡纳东回答。

“我等土地归于你手，我等还有什么地方立足。”卡纳东惨笑一声回道。

“老族长，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带上族人，族产，本军补偿你们一千银小判或是粮帛，本将派船将你们送到北面的陆地上，你等重新来过，二是从属我等的统领，我等雇你族人伐木建房，教你族人耕种，从此你的族人在此安居，不再颠簸过活。”赵烈给出了两个答案，他不想沾染太多的鲜血。

如果太激烈的手段激起全部阿努伊人的反抗，要快速占据虾夷地就会变得颇为棘手，必须要有打有拉。

卡纳东陷入沉默，北面的陆地上也有阿努伊人，不过过的并不好，一向被其他大族欺辱，这条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走。

在和人步步紧逼的今日，他早就思量过了，但是留在此处，这位大人是否会反悔此时的话也是疑问，和人所作所为就是明证，他们嘴里许下诺言，说什么不会侵占田亩，会公平买卖，但是他们一站稳脚跟后，即刻翻脸无情。

“族长，我军开垦出田亩后可开垦出两万亩田地交于族中，作为族产，族中之人不予打散，可以一同过活。”赵烈继续说道。

“大人，此事重大，可否容我几日。”卡纳东犹豫说道。

“可以，族长回去可与族人商议后答复，本将予族长五天时间。”赵烈说道，太长的时间等不起，在此地真正的寒冬到来前，破虏军必得建立起基础来，以避寒冬。

“此外，族长我们将要在此建房，需用大批的木材，还须大批人手，我意从你族中雇佣，每人每天供三顿饭，每月一个银小盼。另外你们还可将打到的猎物带来，我军全部收购。”

“将军需要多少人？”卡纳东问道。

“多多益善，一千人也不多啊。我们将会在这里派驻数千士兵，二十余万百姓，需要在平原地带新建大城和村屯。”山田翻译过来的话让卡纳东目瞪口呆。

山田则是有容乃焉，看看明国大人的实力，数十万的人就在几年内运到，这比岛上的人都多多了。

卡纳东忧虑的返回渔村，在村前的缓坡上他遥望布满海湾的庞大舰队，在码头四周忙碌的甲兵，深感过去他为之自豪的阅历简直不值一提，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这个时代他从未接触，无从了解，他感到茫然无助，却找不到可以依仗的助力，几天内他就得定下全族的命运，生存或灭亡的压力让他从未感到族长的担子如此沉重。

直到卡维来到村口接他，他才缓过神来。

当夜他辗转反侧，思虑一夜，最后的结论是顺从不搬离，到北方大陆上建立一个新的定居点就会引发同其他原有部族争夺猎场、渔场的冲突，也是生存或死亡。

既然都是这番结局一动不如一静，留在此处看看到底明人如何行事再行定夺。何况还可以有银钱粮米收，何乐不为。

第二天他将全部头目召集起来。

“族长，我不服，为何我等要将土地让给他们。”卡维瞪着牛眼，十分的愤怒，这是历代先祖鲜血和性命换来的土地，丢了这里就是失去了家园。

还有一些人也是表示不满。

“那么你们能击败明人的军队吗，能否将他们赶下海去。”卡纳东瞪眼问道，他挨个人看过去。

“也可以迁到别处去。”一个声音说道。

“迁到其他地方就会同其他部落为了当地的渔场猎场拼死搏杀，再说明人几年内将会到来几十万人，他们是要吞掉整个岛子，往哪去。”卡纳东大喝道：“整个岛都会被占去，往哪去，全族的人上哪里去。”

最后，众头目无奈的接受了卡纳东的提议，先留下看看明人此地的所为再决定本族下一步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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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开拓的第一步

三天后，军兵辽民的身体稍稍恢复，赵烈即刻命令开拓行动开始，数千人开始忙碌起来。

首先是在海湾建立船厂的位置，扩大码头、栈桥，建立炮台。

尤其是炮台，赵烈没有打算建立大的城池，他打算在海湾两侧环立的半山上建立两个炮台，封锁海面，码头附近两个炮台守卫栈桥码头。

在预定将来的城镇位置的东南西三个方向各建立两个大炮台，安放巨炮屯驻兵马，即可炮击远方，也可在敌人到达近处时守护城镇，配合城内的反击。

城墙赵烈不打算建立了，方茂四周不是平原，骑兵不能大范围的展开，至于步兵攻打，赵烈相信在远东的土地上还没有比自己麾下的破虏军更强横的步兵，甚至在这个岛上根本就不可能出现拥有大批骑兵的敌手，省下的钱财还是留在平原地区的建城吧。

经过经年的饱食和劳作强壮起来的三千名辽民分成数队有组织的忙碌起来。

首先是军营、难民营、马场，这都是人马休息的地方，不但要建，还要往大处建，难民到来是越来越多的，马匹也是，经过长途航行，人马疲惫，这里就是一个休息的地方，将养身体后才能继续深入内地。

建造军营和难民营辽民和兵丁们都有经验了，他们大多有在济州岛建造的历练。

赵烈命令顾五岳任方茂港的守卫官，今年冬天到来之前，三个月的任务就是督建方茂港，等待明年开春时大队难民到来后，向平原地区开拓。

卡纳东让亚纳亚希带领着一百余名男丁加入建造队伍，对于赵烈的提议做出了回应，卡维回转族中调集人员狩猎，为队伍提供肉食，当然这也可以收获钱粮杂货，这是卡纳东与顾五岳商议后定下的。

赵烈当然知道卡纳东旁观的态度，不过，他坚信当全族的利益同破虏军结合到一起后，卡纳东最后只能跟随破虏军前行。

赵烈闲来无事同兵丁们一同修建军营，在林木丛生的地界建营首先就得把林木杂草清除，赵烈也是同众人一道将砍倒的树木枝杈砍下，粗大的树干留下作为建房所用，细些的树干用作栅栏之用，树枝等就用作烧火造饭。

赵烈、余大宝干的是热火朝天，汗出如浆。赵达和几个护卫则是一丝不苟的看护赵烈。

有着军中主将的参与，兵丁们边喊着号子唱着歌干的颇为起劲。

一百多阿努伊人被分为几部分，大部被派出打渔为大军提供肉食，还有部分被当作向导前往附近伐木，对于一个新建的城池来说，木材的耗用是极大的。

此地海边都是中小的树木，而将来在此造船，大的原木才是根本，目下石岛船厂耗用的木材大部都是从外采买的，而此处由于没有开发，大的原始林子随处可见，只不过需用人手砍伐就是。

亚纳亚希带领着几条小船前往港湾外打渔，随同他们出海的是舰队中仅有的四条苍山船，将他们带到方茂港就是为了打渔使用的，根据石岛的经验，这里的肉食的供应也将是鱼类占据大部。

卡纳东、卡维三天后将打到的梅花鹿，飞鸟甚至还有一头黑熊来到方茂港时，方茂港已经成为一个大工地，码头栈桥开始扩建，炮台的位置十处炮台的位置开始伐木清草开辟道路，军营开始建立栅栏、塔楼，难民营也在热火朝天的建造。

卡纳东、卡维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己的领地被别人占据，心里当然是极不舒服，甚至有种愤恨，只是他们晓得不是明人就是和人早晚会夺取全岛，明人只不过提前罢了。

况且这些明人实力强横，连卡维都不再提反抗的主意了，如果同这样强大的敌人对阵，岂不就是傻子才做出来的事。此时，卡纳东只能希望明人说话算话了。

卡纳东、卡维带来的猎物大多是梅花鹿，它们体形较大，较为容易猎取，同时取肉较多，立时受到了破虏军的热烈欢迎，给予小盼收购，卡纳东没有同意，换取了米粮、布匹、食盐等杂货。

“大人，下番我等可否换取斧头，铁楸等铁器。”卡纳东询问顾五岳。

他们的铁器大部分都是从和人手里购买，在这里他们发现明人的铁器比和人的铁器更为锋利，同时用猎物换取，只是和人铁器的少半价钱，真是赚大发了，卡纳东甚至有了在这里换取铁器发卖给其他部落牟利的打算，肯定是暴利。

“可以，不过，大批换取的话我们希望最好是大些的原木。”顾五岳当然明白他们的想法，不过，他并不反对，只要是原木就行，毕竟原木的需求目下来讲是无限的。

“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大人，不知可否将一些马匹发卖我等，原木过于沉重，没有马匹恐怕……”卡纳东问道。马匹在虾夷地不是很多，只有西北的部落拥有，其他部落只是不多的存在，卡纳东部族也是急缺。

“可以，用原木换取吧。”顾五岳很是干脆，同意了以物易物。至于卡纳东部落拥有马匹对于破虏军是否是个威胁，顾五岳自动省略了。

明年大队来到，战马也会到来，蒙古马的战力真不是眼前这济州马可以抗衡的，当然这济州马同虾夷马倒也是可以一拼，在看了卡纳东部族的虾夷马后，顾五岳下了结论。

可以说卡纳东父子是喜忧参半离开这里的，忧的是明人进入速度加快，喜的是有利于部落的几个条件明人都是应允了，这可是比和人强的太多了，就是原木换取这一点就比和人强多了。

以往和人与他们交易铁器都是要他们用皮毛、山货、猎鹰交易，让他们手中可用的铁器全部用在了兵器上，没办法，如此代价高昂的铁器只能用在战士身上，即使这般勇士们也不是都能用到铁制兵器，还有的族人用的是骨质弓箭，至于斧头、铁楸等工具真是用不起。

此番，卡纳东打算将工具都换成明人铁器，直接同明人换取也可。至于同其他部落交换更是可行，毕竟只要卡纳东发卖出去的铁器低于和人铁器，那么不愁没有部落交换。

亚纳亚希今天打渔的收获不错，只是到了外海十余海里处正遭遇到一个大大的青鱼群，满满的一船青鱼、鱿鱼、鲑鱼等海鱼，回到码头卖给了破虏军，破虏军的给了他两个银小盼。

按说两方只是刚刚结识，对于破虏军的信用，亚纳亚希心中无数，不过当银小盼到手之时，亚纳亚希还是高兴不已，以往怎么也得是三五张狐狸皮或是三五张狼皮才能同和人换来的，今日不过是一小船海鱼而已。

至于海鲜以往和人交易，由于鲜鱼没法运走，都是晒成鱼干才能交换，一小船的鱼干才是两个银小盼。这不是相当于和人三到四倍的价钱，这明人真是公道。

当然这些银小盼是船上四个人分的，不过，即使是四个人分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回到渔村，来到家中，只见六岁的儿子和四岁的女儿正在院内香甜的吃着东西，看到亚纳亚希进得院中，嘴里含糊的向他跑来，妻子闻讯从泥草房中走出来，微笑着帮他拿过鱼叉。

“纳西，他们吃的什么。”亚纳亚希抱着女儿问道。

“今日，明人给村中每家都发放了糖果、食盐。维安曼和塔西很爱吃。”妻子纳西说道。

亚纳亚希皱了皱眉头，纳西看出了什么，“你要是不高兴，我将糖果、食盐送回去。”

亚纳亚希摇了摇头，既然是全村发的，没有理由不收，不过明人是否同和人一样凶狠狡诈还得日后再看。

赵烈在此停留，船队则在十天头上返航了，毕竟在冬季到来之前，船队还得再来一次，备足粮食，远送难民，还有建材铁器，接着就是四个多月的封冻期，时间还是一样的紧迫。

方顺、老于头以及方顺的儿子方远山、方高山以及老于头的儿子于哲以及百余名汉子在离码头两里多地的一个树林里伐树。

此地的树木大部是松木、杨木，此地久未开发，阿努伊人也只是取用临近道边的树木取暖，建房，在这个离开道路的树林里多是数百年的大树，真是郁郁苍苍，一直向远方蔓延开来。

方顺等人到达济州后，经过数月的调养后，先是加入济州港炮台的建造，炮台建造完毕后，不过十余天的调养后，随着船队来到此地。

方顺的老婆带着十三岁的小儿子和十岁的女儿留在济州，老于头家中老妻和小儿子于同也留在济州，这数千辽东军户都是如此，他们的家眷都是明年此地初具模样后再迁来。

方顺擦了把汗，看看四周忙活的伙计们，吐出一口气，又抡起斧头砍向他面前一米多粗的松树。

要说，这活计还是很苦的，每天轮上千次的斧头伐木，还要将伐倒的树木去掉枝杈，运送下去，一天下来两膀肿胀，双手青紫，双腿累的抽筋。

只是再难也得忍下去，建奴平了铁山，方顺也是庆幸，如果不是大人带领军兵护卫铁山军户撤离，他一家估摸也早就没了。

虽说在此地活计很苦，不过毕竟活着，而且每天三顿饱饭，每天都有荤腥，每月一两银子饷银，大人还说了，待明年开辟出田亩，每户可分得五十亩田，三年免税，三年后不过是十税一。

为了田亩自己也得撑住，这可是归个人所有的田亩，可以传给子孙后代。

想到了这里，方顺看了看这里的土地，都是黑色的上好田土，不过上面大部是林木、杂草，都要动手开辟出来，这是个繁琐劳累的活计。

方顺可是不怕干活，只怕没有希望，既然希望就在前方，方顺的干劲十足。至于靖海墩的生活仿佛离他很遥远的事了。

到达北华岛的数千辽民都是这般想法，他们全力开工，希望早日开辟出田亩，尽早分到属于自家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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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松前藩的探查

两艘朱印船和两艘关船慢慢的沿着海岸行驶，秋天白日的温度还是很热的，从南方吹来的微风中甚至带着热度，吹拂在人脸上很是舒服。

松前藩家老盐田庆喜在甲板上边品茗边晒着太阳，很是惬意，对于此番的探查西虾夷地，盐田认为是个轻松的活计。

早在十几年前开始，松前家就不断的探查西虾夷地，并同当地建立了通商的关系，也派驻了些许人员。

月前江户城将军大人发来信函，命令松前藩绘制虾夷地的舆图献上，将军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松前藩家督松前公广命令管理运输船行的盐田庆喜全权负责此。

盐田庆喜当然是躬身从命。

按说此番只是为了告之当地和人商人配合藩主探查人员，以及贩卖粮食杂货，派个属下武士走一遭就可。

不过，介于德川家光将军的谕令，盐田不敢大意，亲自北上一趟，船上载了二十名奉行所人员探查人员，其中六名小吏，十余名护卫。

他打算冬天只是在小樽附近勘察，明年再派出几艘船，百余人全面探查绘制。

去过一趟小樽的盐田知道自己还有不超过两日的航程就可抵达小樽，放下人员卸载货物后，盐田就打算回返。

夷人的地界既不安全也不舒适，他亲自前来就是代表松前藩表明重视的态度，没有打算冬季困守大雪纷飞的虾夷地。

四十出头的盐田庆喜久坐无趣，起身展开折扇，徐徐挥动，眼望远处隐隐的陆地，长叹一声，“大好河山，可惜了。”

幕府此令一下，松前藩藩主松前公广及诸位家老都明白德川幕府盯上了西虾夷地，经过几十年的探查，和人已经知道虾夷地西部和中部有着大片的平原。

对于人多地狭的日本来说，这是据本州最近的安置地了，只是迁移丁口开拓林地，开辟道路怕得消耗百万两银，何况还有众多野蛮的阿伊努人的反抗，总之，代价太大。

百年来，和人也不过只在南部和东南部建立了松前藩，和数十城堡，不过，幕府可以先将虾夷地设为直领，以待江户城彻底建成，结余粮饷后再行开拓。

很明显，松前藩吞并整个虾夷地的图谋破灭了。

盐田看着划动船桨吃力的跟着自己所乘朱印船的两艘关船，摇了摇头，“太慢了。”

“确实太慢了，大人，如没有它们拖累，船队十天前就能到达小樽。”一旁的属下武士稻田行二笑着答道。

“没办法，朱印船还仰仗它们的护卫。”盐田无奈的说道。长方的关船作为战船在近海还是很有战力的，四周厚木护卫，中间是炮位和披甲，人力的划桨在短距离的冲刺上也有其优势。

“大人，远处有大船。”瞭望台上突兀的传来瞭望水手的隐隐的喊声。

盐田略一皱眉，他明白水手不会把和人阿伊努人的渔船当作威胁，肯定是有所发现。

“鸣号，警戒。”

瞭望台上传出一声长长的号角，两艘关船加速冲向队前，布置防线。

盏茶的时间，对方的桅杆出现在眼前，盐田一看就明白水手报警的意图，这是他从没见过的帆型，瘦削低矮的船只，相比船身巨大得多的软帆，高耸的两个桅杆。

对方走着之字轻快的接近到了三里的距离，盐田细看对方桅杆上飘扬着大大的汉字“赵”，盐田立即下令备战，他从未在日本听说有姓赵的苗字，只有明人才有这般苗字，而自百余年前，大明就与日本国成为死敌。

在急促的号角声中，两艘关船快速划桨接近敌船，船上的大筒炮手急忙装填火药，炮仔，不过，敌船没有给他们发炮的机会，它轻快的转向回返了。

盐田皱眉看着敌船压着水花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形渐渐远去，后面的关船拼尽全力划桨追击，也只能无奈的看着敌船渐行渐远。

快，奇快无比，这是这艘古怪的船只带给盐田最大的感受。

几艘船上先后响起属下水手炮手笑骂的声音，对于不敢接阵逃窜而去的对手，他们当然有资格嘲笑。

盐田可是没有笑，不但没笑，盐田是深锁眉头，轻摇折扇。

稻田行二深知大人这是遇到难题了，知趣的没有言语，只是静立在旁。

盐田极不喜欢这种云雾中的感觉，敌船飞速前来又飞速退走，让它看起来像是哨船，虽说它的吨位不比他所乘的朱印船小多少。

也许，敌人就在前方，身为松前藩船务奉行的盐田避无可避，只有向前探查，这是他作为松前武士的职责。

蓝三站在后甲板用望远镜再一次看看对方桅杆上飘扬的割菱旗帜，以及一面橙色的盐田旗帜，作为水手长的蓝三想再一次的确认一下。

松前家的船队在平静中渡过了一个夜晚，第二天午时初，又一次的警报传来，这一次瞭望的水手发现了数艘的大船，四艘松前家的海船急忙戒备。

盐田庆喜在侍从的帮助下穿上了红色具足，只是瘦小的身材即使披甲也实在难称威武。

船上的足轻披上了竹甲，炮手装填大筒，忙乱不堪。

当对方船队接近到数里时，松前藩包括盐田在内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三艘灰黑的巨船缓缓接近。

此番前来的几艘船的船型盐田倒是认得，都是南蛮大帆船，灰黑巨大的船身，高耸入云的桅杆，飘动的巨大软帆，不过，桅杆上飘扬的是巨大的汉字“赵”。

其中两艘小点的战船也是盐田所乘朱印船两倍以上，最大的一艘则是三倍有余。

这是明人的战船，明人什么时候有如此南蛮巨舰了，又为何到此，都是盐田心中解不开的疑问。

当先还是那艘低矮的古怪海船向松前家船队驶来。

“大人，是否发炮。”稻田行二一旁问道。

“不，再等等。”盐田可是在长崎见识过南蛮大炮的威力，虽说对于明人船上肉搏的战力盐田并不担心，不过就怕敌船重炮的威力。

飞剪船不管不顾的接近了到不足半里之地，船上传来日语的喊话声，“和谈，和谈。”

盐田点头同意，稻田行二大喊上船回话。

两船迅速接近，接着降帆，靠帮，双方的披甲全副武装戒备。

盐田见到对方披甲全部是黝黑铁甲，手中或是铁炮，或是长枪大刀，队形整肃。

当先两人登上了朱印船。

“我乃是吕宋明人，谁是首领。”当先一个身披铁甲粗壮的明人按刀说道。

旁边一个矮小的人用日语通译。

盐田看了看这个矮小之人，从日语熟练程度看这就是一个正牌的日本人。

“我是松前藩船务奉行，盐田庆喜，来者何人？”盐田挺了挺瘦弱的身躯。

“我们是吕宋明人，到此开拓，我等统领要与你相见。”明将拱手说道。

“本人也想同你等统领相见，不过，为何不到我等船上相见。”盐田庆喜故作倨傲的说道。

毕竟到谁的船上相商气势全然不同。

明将不屑的笑笑，回身向船上打了个手势。船上传来一声长长的号角。

后面的一艘较小的盖伦船炮窗开启。

“轰，轰。”两侧的火炮相续开火，几里外的海面升起十余起水柱，惊得附近的海鸟乱飞鸣叫，打破了海上的宁静。

“望大人随我走一遭。”明将拱手说道。

“混蛋，竟敢对大人无礼。”稻田行二气极抽出太刀。

一时，双方披甲持械戒备，铁炮，火铳放平。

“住手，放下兵器。”盐田放声大喝。

盐田部下一一放下兵器，对面明人也放下武器。

“行二，随大人我走一遭。”盐田不认为对方有恶意，就凭对方的重炮就可以让己方吃个大亏，着实没有必要冒险接近叙话，而盐田也想知道对方的意图。

至于到谁的船上相商，那就看谁的拳头大了，现下看来对方的拳头更大，此时日本人隐忍的个性主宰了盐田。

盐田交代了船头，与稻田行二以及两个护卫登上了敌船。

飞剪船脱离了朱印船，在蓝三的命令下，摆舵挑头向最大的盖伦战舰驶去。

蓝三在船只挑头后，好奇的看看全身披挂的四个和人，这是蓝三头一遭看到披甲的和人武士，不到二十的蓝三还是保留了青年人的探奇的天性。

盐田也是瞩目观察对方船上的一众披甲。对方披甲大多身材高大粗壮，被和人较为瘦小的身形大出一圈，只见对方披甲持械围住自己几人，不少人的双目凶光外漏。

嗯，这些明人很是凶悍敢斗，与他在长崎看到的较为温顺的明人不同。盐田心中暗道。

接近最大南蛮巨船时，盐田感慨其巨大，这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南蛮海船。

靠帮后，四人登上了巨舰，几十名披甲明军围拢过来。

“交出你等武器。”一个明军说道。

稻田行二看看盐田，盐田点点头。几人将太刀，肋差交出。几人在两个明军的带领下走向船头。

“大人，和人统领带到。”明军在船头舱室外禀报。

“让他们进来。”一个粗豪的声音说道。

几人随来人进到宽大的舱室。

只见一个年轻的黑脸军将坐在案后，此人一身银亮的南蛮具足，方巾束发，目光炯炯的看着几人。身边一高一矮两个身穿南蛮具足的明将侍立。案前一个文士打扮的明人驻立。

“本人松前藩船务奉行盐田庆喜，见过大人。”盐田躬身施礼。

“不必多礼。”赵烈起身拱手回礼。

赵烈接到哨船回报知晓和人战船来到，就带上了方茂港停泊的五艘盖伦战船中的三艘卫青号，彭越号，周亚夫号来会。

赵烈起身后，盐田发现赵烈高大粗壮的身形在相对低矮的舱室中威势极盛，不禁自惭形秽，不自觉的挺了挺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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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天启薨

“盐田大人请坐。”赵烈拱手相让。

盐田坐在案前长椅上，不过他感到十分别扭，案前位置一向他的属下向他禀报时所做的位置，他只有在向家督松前公广禀报时才坐在这个位置上，坐在这里让他感到没有同对方处在平等地位，低人一等。

“大人可是大明军将？”盐田鞠躬问道。

“本将姓赵，我等是吕宋明人，反抗弗朗机人暴政自立，来此就是开拓此岛。”赵烈看着盐田说道。

一旁文士通译。

“此处是我松前家百年前发现开拓，大人此番乃是强占。”盐田庆喜急道，眼看松前家步步吞食虾夷地，方才有些眉目，明人前来抢夺，当然气急败坏。

“若论先来后到，此处乃是阿伊努人先来开拓，却变成松前藩属地，岂不可笑。”赵烈对于日本人的无耻知之甚详，根本没有惊诧。“日本战国下克上之风盛行，盐田大人还是不要说些哄骗之言，否则，德川不会下克上除掉丰田氏夺占大权，一切还是实力为王。”

赵烈微笑着看着盐田庆喜。

盐田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真是刺裸裸的打脸，他当然无从反驳德川是下克上，甚至主家松前家也是以下克上。

实际上在日本战国下克上成风，多少大名被家老替代，就连松前氏也是下克上建立松前藩的，还是那句话还是实力为王，两番大坂之战如果是丰田氏获胜，此时幕府将会是丰田幕府吧。

赵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要用所谓的大义名分说事，古今征战都是实力的对撼。

“赵大人，既然实力称雄，你等就不怕幕府雷霆之怒，这是德川家光将军筹划的直领之地。”既然赵烈口称实力，盐田庆喜就用幕府威胁，这个明人总不会不晓得德川幕府的厉害吧。

“盐田大人，我等既来到此处，就知道日本德川幕府的威势，不过我等着实不惧。”赵烈笑道。“盐田大人折返后，可面陈家督，再呈报幕府。好了，今日言尽于此。来人，送客。”

赵烈认为该说的话讲完了，不必浪费口舌了。

余大宝瞪着牛眼看着几个和人，一米九的强壮身形让几个和人胆战心惊。

盐田黑着脸起身出舱，尼玛，都下了逐客令了，只有离开了，今日之耻来日厚报。

盐田庆喜灰头土脸的回返己船，对方的三艘巨船回返，那艘怪船则坠在船队之后，盯着四艘松前藩的船只回返。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那艘船才不再跟随，船队高兴而来，败兴而归。

方茂港周围的景物在不断变化，绿色的荒野被灰黄的土色覆盖，几条宽宽窄窄的道路将炮台、码头、军营、难民营连接起来。道路越发的深入内陆，道路两旁百步的树木都被清除。

方顺一家和老于头一家正香甜的喝着鲜美的鱼汤，吃着高粱米饭。

“爹，这鱼汤真是鲜啊，鱼肉真嫩。”方远山大口的嚼着米饭呜咽说道。

“慢点吃，别噎着。”方顺不满的呵斥了一下大儿子，大儿子今年都已经十八了，还是毛躁，不过，方顺对于他也是极为内疚。

自家穷困，方远山已经十八了，也没说上媳妇，只能希望在此地分地置业，家境好转了。

“爹，老于头说了，晚上还有肉吃。”十六岁的二儿子方高山打着饱嗝说道。

这也是个吃货，方顺看看二儿子无奈的叹道，唯一让他满意的是两个儿子身体还算强健，在这个年月，有个好的身体比什么都强，所以方顺很快释然了。

当然，两个儿子婚事还是让他极为头疼。

“好好吃，吃饱了，下午还要将原木、枝杈运到码头。”方顺放下吃完的饭碗，看看已经被伐光树木的缓坡，“明日，我等就得转场了。比这里到港口远些，肯定比这里累。”

离码头近的几个缓坡上的树木都已经被砍伐一空，露出地表的草木，和远处茂密的林木对比强烈。

“爹，这几天缓过来了，没有最初几天累了。刚开始那几天那才是……”

一提起刚开始伐木的几天，方高山呲牙咧嘴起来。

他没干过伐木的活计，砍倒，去枝杈，将原木滚下山，装到马车上，到地后卸下，返回重新来过，一天下来身上没有不痛的地方，方高山甚至半夜疼醒过几次。

方远山比他也强不了多少，其实方顺比他们更甚，只不过，方顺是咬牙强撑，如果连他都叫苦，他怕儿子坚持不下去。

“行了，你以为每月的饷银那么好挣。”方顺说了一句，当墩军时说好月饷一两，不过，每年不过发放六七个月，哪够家里嚼谷的，他婆娘和两个大些的儿子都得打短工，才能够家里勉强维持。

不过，在此地，上个月的饷银已经发了，他们三个发了三两银，两个儿子都把银子放到他这里，都是净剩，每天饭伙和衣物赵大人都包了。

方顺只是希望多攒些银两，分田后多建几间房，让孩子们成家立业，他这一生于愿足矣，这个愿望实现起来都极为不易，家里可是有三个大小伙子，当然，如今这不是有了指望了嘛。

坡下马车已经到了，方顺作为工头叫起大伙，还得忙活一下午，把这里的首尾拾到了。

方远山、方高山和另外两个人用撬棍将一个两人环抱的原木放下山坡，这个活计必须就着山势巧用工具，顺势而为。

这里最碍事的是翻过伐木剩下的木桩子，大部分的木桩子都被翻起，留作冬天取暖用，同时也是为了开荒收拾收尾，不过还是余下的零星木桩子就成了最大的障碍。

到了山下，几人用撬棍不断翻滚原木，到了马车旁，几人已是气喘吁吁，歇了一会，气喘匀了几人合力将原木装上马车。

马车是由六匹济州马拉动，济州马身形小，气力小，如果是蒙古马，只需四匹马足以，不过，在这个地方有济州马装运就已经节省了大批的人力。

每匹马都很珍贵，人们明白如果马出了问题就得人力顶上，所以马匹都被照顾的极好，上面也发话马匹照料的好，还有奖励，如果伤了马就会被扣饷银，这如何使得，无论马夫还是工匠都将其视若珍宝。

将木头装上车后，几人纷纷返回山坡，开始下一趟的搬运。山上山下喊声不断，要不是放山让大家注意，要不就是滚木下山的号子，一片忙碌景象。

赵烈满意的看着几个打好地基的炮台，作为北华岛的根基，方茂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且作为北地支撑，对手更是可能重兵攻击，所以，这里的炮台要具备四面炮击，存储米粮辎重，驻兵的作用。

此地的几个炮台都是大型的棱堡样式建造，所以到今日将地基建好已是极为迅速的了，这都是借鉴了澳门炮台的图纸，否则到今日的这个地步恐怕还得半年。

两个月来，地基总算在冬天到来前结束，在寒冬到来之前还可以建造一层，明年夏天炮台就会建造完成，到时它们会让攻击的敌人流尽鲜血。当然现在嘛，它们还是徒有虚表。

“大人，船队返回了。”余大宝颠颠的跑来禀报。

赵烈呼出口气，他最怕船队延期，在冬天到来前没法进入方茂港，耽搁下一步的开拓，此时船队就到达了，当然可以让新来的辽民在冬天到来之前熟悉当地环境，开辟新的营地，更好的渡过北地漫长的冬季。

赵烈回返栈桥，只见自家船只影影绰绰的出现在海湾，两艘盖伦帆船巢湖号、高邮湖当先靠上栈桥，重新扩建的栈桥可以让三艘大型盖伦商船同时卸载，大大加快了卸载的速度。

满载的船队还是得用两三天才能卸载完毕，主要是粮食、辎重以及马匹的卸载最是耽搁时间，难民和军兵的下船是最快速的，他们也是最先下船的，好让后续的船只能尽快靠岸卸载，毕竟马匹经过二十天的长途航运，许多都会有大大小小的问题。

“大人，属下带领船队装载原木回返济州，又装运了六千难民，一个千人队，一千匹战马，三万石粮食以及辎重返回，特向大人交令。”李虎登上码头后向赵烈施礼禀报。

“李统领，幸苦了。”赵烈回个军礼。“你等舰队沟通各个领地，是本将开拓的最大功臣。”

“大人言重了，没有大人运筹，不会有我军今日之威势。”李虎急忙推辞，他心中明白，本军能有今日，都是赵烈谋划，他人不过都是执行罢了。

“不必过分谦虚，没有你等鼎力相助，本将也是一事无成。”赵烈笑道。

“大人，嗯，石岛传来消息，陛下崩了。”李虎看看赵烈说道。

赵烈略一沉吟，“下令致哀吧。”

其实这个消息赵烈是心知肚明，他只是不晓得具体的月份。

李虎依令而去。

赵烈望着还在忙碌喧闹的码头，脑中却是想到大明最悲惨的时代来到了，陕西大旱已成了吧。

陕西不是大旱已成，而是民乱已成，这就是赵烈不知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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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松前藩的评定

松前藩福山城天守阁，坐落在福山城内丸，规模不是太大，毕竟松前藩在日本来说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藩。

松前藩家督松前公广召集了全部的家老在天守阁评定，盐田庆喜带回的是不是喜讯而是噩耗，它很可能决定松前家的现在和将来。

三十出头正当盛年的松前公广抿了口茶，挺直腰身看看诸位家老，只见众人都在低头思量，心中暗叹，小藩的日子真是难过啊。

此时，松前公广最是想念的是祖父松前庆广，自己祖父是奠定了松前藩地位的第一人，不但平定了道南松前，还将势力向东北深入十胜，在战国纷乱时局中永远跟对胜家，先后臣服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是松前藩立藩的第一功臣。

公广坚信如果祖父不是出身北疆小名家中，而是在本州任一大名门中一定会创出偌大的天地，当下松前藩的局面松前公广更是希望祖父能在身边指点迷津。

可惜，他老人家已经过世十年出头了。二十岁就奉祖父之命职掌松前藩的松前公广牢记祖父的教诲，松前小藩一定牢牢跟住德川家的步伐，听命从事，这是保住本家的不二法门。

十余年来松前公广谨慎小心的掌控松前，不让藩务脱离自己的掌握，大泽等两处金矿的发现和开采及时的稳定了松前藩的财政。

要知道松前藩从前主要是依靠猎场、渔场、山货的贸易立藩，田亩开拓的相当可怜，以至于幕府合计全国藩属时竟然没办法给松前藩订立石高，因为松前藩的田亩产出真是太少了，可以说松前藩是日本唯一的以商立藩的大名。

正因为有了金矿的开采松前藩才建成了福山城和城下町，武装了旗本，配备了骑备，也有了余力向十胜开拓，但是此番明人和幕府纷至沓来，松前公广深深感觉到无力，这不是一个小藩能抵挡住的。

“盐田大人，不知你可看到明人除了这三艘巨舰还有什么其他的军力。”福山城城代松前藩一门众的松前景广问道。

“城代大人，卑职没有办法突破明人的拦阻，无法在西虾夷地登陆，所以没有看到其他的军力。”盐田庆喜躬身答道，城代乃是家督的叔父，不可怠慢。

“不过，卑职观其统领镇定至若，属下兵丁训练有素，绝非恐吓我家，甚至提到幕府也是未有惧色。”盐田细细的说出赵烈的反应和他在船上发现的明军水手和军丁的状况。

“主公，我观明人从不做狂妄之事，此番应是有备而来。西虾夷地乃是征夷大将军意欲直领之地，不可不报，我松前只能探查消息，报于江户，听凭将军殿下的谕令。”松前藩笔头家老井上信赖躬身向松前公广说道，眼神里话语里别有味道。

松前公广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无论如何松前藩只会通秉幕府，由将军定夺，既然幕府看中了西虾夷地的平原那么守护的责任也必会由其承担，松前藩可怜的实力担负不起守护整个虾夷岛的重任，还是让明人和幕府军对掐吧，松前藩也就能在一旁打打酱油。

不过，公广相信幕府的家老，老中们一定会以目下西虾夷地是松前藩藩属为由，将松前藩拉入军势中，这是小藩不可避免的宿命，做鹰犬的就得有做鹰犬的觉悟。

“吉田真之，你即刻誊写文书，向征夷大将军德川殿下告急，完毕后于我亲阅画押。”松前公广折扇一点吉田真之。

吉田真之伏地应答。

“土井由贵，本藩骑备是否齐备？”松前公广折扇一点骑大将土井由贵。

“主公，本藩骑备共三百八十余人，马匹四百六十余匹，整训五月有余，可以为主公上阵杀敌。”高瘦的土井由贵是此处唯一没有留月带头的武士，他躬身答道。

松前公广满意点头，介于虾夷地之广袤，以及阿伊努人的骑射威胁，松前藩在庆广时代就有建立骑备的想法，只是由于财力的困顿，这个想法只好搁置。

由于近年藩内财政的改善，公广将其实施，完成祖父的宿愿，这是让他极为得意的事情，虽说不足五百的骑备同关东大名上千以及德川家数千的骑备相比不值一提，不过，在松前藩这般小藩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大事了。

“安田新胜，本督将旗本交于你整训已足三月，能否一战。”松前公广转向手下足轻大将。

“主公放心，旗本整训完毕，兵甲齐备，七百军势定为主公尽心竭力。”粗壮的安田新胜伏地答道，脑袋上的月带头滑稽的起伏着。

松前公广微微颔首，虚扶安田。

“福山城代，想属地足轻发出召集令，趁此农闲时节整训。”松前公广合上折扇说道：“本家旗本只有一千有余，数千的足轻还有大用。”

松前景广躬身应诺。

“盐田庆喜，修缮船只，尤其是安宅船和关船，派出船只打探明人虚实。”

“卑职遵命。”盐田庆喜鞠躬答道。

“浅山信行城下守，命你传令城下町商人从水陆两面打探明人。”松前公广对于海路探查的效果悲观，通过城下町商人从阿伊努人打探才是重点。

“主公放心，卑职一定让商人们探查出明人在西虾夷地的虚实。”微胖的浅山信行伏地答道。

“主公，本家可向出仕幕府，加贺前田家，伊达家的一门众寻求帮扶。”笔头家老井上信赖说道。

“嗯，此实老成之言。”松前公广笑道，确实，出仕各家的叔叔们也是松前藩一员，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在外人眼中他们就是松前藩的代表，此时也是让他们鼎力相助之时，在幕府和大名中为松前藩美言几句，减轻松前藩的压力。“此事，就由家老负责。”

井上信赖躬身应答。

“诸位，当今本家属地不宁，望诸位家臣与本家同舟共济，渡过此关。”松前公广朗声说道。

一众家臣轰然应诺。

此时的赵烈当然不知道道南松前诸事，此时赵烈又乘坐卫青号统帅船队回返济州，一开始了让他厌倦的海上旅程，但是他不得不返回济州，他预估幕府的反扑快到了，他已经感到战鼓催响了，向来对田亩贪婪至极的日本人能眼看着虾夷地被明人夺取吗，不可能嘛。

船队回程的船只装满了原木，北华岛目前的特产就是无边无际的原木，这番济州船厂、石岛船厂不愁没有木材了，采购的清单中可以划去原木的项目，北华岛的原木供给绰绰有余。

这是北华岛开启吞金大口之余创造的唯一财赋。

北风呼号，吹到人身上有点刺骨的寒冷，不过阳光还好，总算没有阴云密布，这让赵烈站在卫青号上可以清楚的看清济州港的全貌。

济州港此番彻底完工，六个高三丈有余分为三层的巨大棱堡扼守海湾，因为需要屯兵，置炮，每个炮台都是周一里有余，赶上了小型的城堡。

不过由于采用铁筋水泥的构造，炮台的造价大减，每个炮台不过五千两白银，但是加上二十余门重炮，每个炮台的造价轻松达到一万两白银，都是吞金兽。

正是有了它们的守护，整个海湾内外被严密控制，从海湾外直接攻击的后果就是顶着数十门巨炮开进，完整无缺到达港口的可能性为零，到达港口后又会面临炮台驻守的六个百总步队的反击以及火炮的夹击，赵烈相信这是一段让敌人洒满鲜血的旅程。

由于船上没有人员辎重的拖累，所以此番卫青号当仁不让的当先靠港，在甲板上赵烈远远看到栈桥上人群中一个紫色的身影，赵烈不禁面露微笑。

卫青号停稳后，赵达带领护卫先行下船，随后，赵烈在余大宝和其他几个身高马大的护卫随扈下登上码头。

“见过大人。”黄汉，万基，马涛等人施礼参拜。

“免礼。”赵烈回礼。

赵烈转向紫色的身影，只见亚历山德拉含泪的蓝色眼眸定定的看着他，玛塔在旁服侍。

赵烈走过去深深的拥抱着亚历山德拉，亚历山德拉的泪水扑簌而下，不过，这是喜悦的泪水，自己喜爱的男人终于安全归来，亲身体验过长途航行的亚历山德拉当然明白航海的危险性。

每一次的出航都不能保证安全，就象是赌博，赌的就是不要遇到无法抗拒的飓风，他的父亲，叔父每次出海都是交代好遗嘱，这是必备的。

赵烈为亚历山德拉抹去泪水，环抱着亚历山德拉的腰肢。

“万基，三天后船队就要返回千户所，济州可有什么物件运去。”黄汉没话找话的说道。

济州真是没有什么运回的东西，都是从石岛将人员马匹运到济州，这几个月来，由三十余艘福船，海沧船等组成的老式帆船队将百余匹安达卢西亚战马和千余匹他们的后代以及两千余匹蒙古母马运到石岛，已经进入广袤的济州牧场，还有四千名辽民到达济州难民营。

当然，作为被淘汰济州当地马匹也有几百匹运往石岛，作为畜力使用，这是济州岛唯一的特产了。

赵烈与亚历山德拉骑上战马在众人拱卫下向济州城内行去，沿途的道路都已压平拓宽，初具模样。

济州城还是原来的样子，对于万基等人的重修济州城，让其雄伟坚固，彰显自家领地的建言，赵烈没有同意，毕竟赵烈没有打算将济州作为首府的意思，自家的领地将会越来越多，没有必要将珍贵的银两花费在这里。

虽说盐业，水泥等发卖以及同孟记合开的钱庄的收益如今每个月都有十余万两银子，不过，造船、造炮，二十万难民以及明年春季就要大规模开拓的北华将要耗费大量银两，赵烈现下恨不能每份银子当作两份花。

赵烈只是同意了济州城内拓宽道路，清理脏乱的筹划。

入得济州城来，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让赵烈极为满意，不错，确实是用心了的。

自从入明以来，这是环境唯一一个让赵烈满意的大城。到达官署后，赵烈当然激励了一番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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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德川家光的决断

江户城二十余年前不过是一个数百人的小城罢了，蒙德川幕府家康看中，定为德川幕府的镇城，经过三代将军的不断修建，如今的江户城修建已经过半，初具规模。

剩余的部分不过是内壕、二丸等局部细化罢了，不过江户城的修造也耗费了德川幕府大部分的钱粮，成为幕府财政最大的负担。

江户城周近三十里，分为内廓和外廓两重，外廓是各地大名及家眷以及江户官吏家眷以及商人等居住场所，内廓是德川将军官邸后宫以及护卫居住场所，内城外城皆有宽大的护城壕，城门数十个，可说是二十年间江户城就崛起为日本的坚城之首，都是幕府用钱粮堆出来的。

五层的天守阁位于内廓中的本丸，五层楼的天守阁建造在坚固的石阶上，是日本最大的天守阁。他的一侧就是将军的后宫大奥。

今年只有二十出头的德川家光盛装端坐，年纪轻轻就位征夷大将军，大纳言，德川幕府的家督，掌控者四百余万石的天领，旗本八万有余，金银矿山十余处，城下町几十处，十大日本坚城领取大半，在日本幕府历史上德川家也是最为强大的幕府。

正是如此的权势造就了德川家光的威严，皮肤白皙面目清秀的德川家光巡视了坐于下首的一众家臣。

酒井忠世厩桥藩藩主

伊达政宗陆奥伊达家藩主

土井利胜小见川藩，古河藩藩主

内藤忠重鸟羽藩藩主

稻叶正胜真冈藩藩主

等人一一盘坐。

家光之所以在天守阁召集重臣，是因为虾夷岛主松前藩主松前公广的告急信函，大股明人在西虾夷地登陆，建立据点开拓，其人拥有南蛮巨舰，兵丁训练有素，由于海路被明人封锁，具体详情松前藩通过陆路正在探查，容后禀报。

大明虽是东亚的庞大帝国，不过从未出兵日本，两国唯一的交锋发生在庆长文禄之战，数年的征战可说大明日本两败俱伤，大明耗尽财力，丰臣家崩溃，德川家趁势而起。

虽说对于明军的战力日本一众人等评价不一，但是对于大明的庞大，一众人等的认识确是统一的，明人来到与陆奥国相对的虾夷岛，这是蒙元征日以来大陆对于日本列岛最大的威胁，所以召集家老会商是必须的，这是真正的国事。

“诸位家老，明人蹈海而来，此是从未有过之事，是对我日本国最大的威胁，身为征夷大将军我责无旁贷，望各位家老畅所欲言。”德川家光缓慢的说完，他的口吃毛病伴其一生，因此为了威仪，他向来放慢语速。

“殿下，臣细观松前信函，此明人统领自称吕宋明人，如果臣没有记错数月前对马守宗义成发来过朝鲜济州岛被吕宋明人攻占的文书，那么出现在虾夷岛以及济州岛的明人当是同一伙人。”老臣酒井忠世躬身答道。

“酒井大人所言极是，对马藩相续发来的文书已经探明他们是反抗吕宋西夷自立的明人，有大船数十艘，兵丁近万，占据济州岛经年，立住脚跟。”稻叶正胜躬身答道。

德川家光满意的颔首，一个是以谨慎著称的三代老臣，一个是乳母之子，家老中自己最为相信之人，都给出了详尽的判断。

“殿下，如果放任其在虾夷岛立足，时间一长恐其根基已成，不可不防。”六十出头年迈的伊达独眼龙伏地说道。

“政宗大人请起，正是因为不可让其在虾夷岛开拓，才召集重臣评定，老大人请放宽心。”德川家光虚扶伊达政宗。

伊达政宗早已不是当年慨叹生不逢时，雄心万丈的伊达独眼龙了，头发全白的他只想隐居避世，当下对于家族的牵挂是他的唯一了，德川家光当然明白伊达政宗的想法，伊达家就在陆奥，如果虾夷地被明人占据，隔海相望的陆奥也不会平静。

“殿下，当务之急是命令对马守宗义成探明明人军势以及同大明朝廷的关系，此外殿下可命令水军加入探查。”五十余岁的土井利胜躬身说道。

“土井大人可带我发布谕令，命宗义成派出水军探查，另外命令船奉行向井忠胜整肃水军备战。”家光缓慢的说道。“此外，命令长崎奉行通过来往的明人海商探查。”

“殿下，虾夷地平原广阔，开拓出来足可安置百万民众，绝不可失，请殿下下令各藩备战，以备不测。”内藤忠重说道。

“虾夷地我和人发现百年，绝不可在本将军手中失去。”家光当然明白他初掌大权，此时丢失虾夷地对他的威信会是沉重打击。

当然如果出征国战，各个大名一个也不能落下，尤其是几个外样大名，如长州藩，萨摩藩等，正是折损其实力的好机会。

评定结束后，家光留下了稻叶正胜，作为乳母阿福的长子，也是如今老中里他最为信任的一员，有些事只能交由他去办理，这是出于对阿福的绝对信任，也是对于稻叶正胜的信任。

不是阿福的缘故，稻叶正胜绝不可能年纪轻轻未经战阵成为老中，原因就是家光的宠信，他失去家光的宠信将一无所有，所以稻叶正胜一向为家光是从，反之更赢得了家光的信任。

“稻叶正胜，下午到西丸参拜大御所，告之太政大臣明人动向。”德川家光目无表情的说道。

家老中太政大臣的亲信酒井忠世、伊达政宗一定会向隐居的太政大臣也就是他的父亲德川秀忠禀告，不过，稻叶正胜前往代表了自己恭敬的态度，也是沟通的意思，毕竟太政大臣表面上退隐实际上却是在暗处操纵朝局，外面讥讽为二元政治。

当年家光最为尊敬的祖父德川家康也是如此退隐操纵了多年的朝局，如今太政大臣所为家光当然能够接受，只是对于父母，家光感情复杂，他从未从他们那里得到慈爱，无从亲近，他们更喜欢的是次子忠长。

如果不是乳母阿福代为觐见祖父家康，家康一言定下自己世子的地位，此时坐在此处发号施令的应该就是忠长吧，他则应是加藩外地了，因此他对于父母有的更多的是怨恨。

“将军殿下，此事涉及明人和国战，非同小可，属下望殿下明日亲往大御所拜望太政大臣，聆听教诲。”稻叶正胜伏地建言。

“此是当然。”德川家光面容抽搐了一下，他不愿前往大御所装出孝顺的模样，然兹事体大不可不往，稻叶正胜作为心腹谏言无错当赏。“起来吧，你先去拜见，探听一下大御所的意思，回来禀报于我。”

“遵命。”稻叶正胜跪拜离去。

德川家光命小姓打开窗户，望向外边，远远的看到大奥里侍女们不断走动，这是乳母阿福负责的场所，失去父母的宠爱，多亏还有阿福的照料，这是家光灰暗的童年中唯一的亮色了。

德川家光眼望大奥露出一丝微笑，不过，转瞬而逝，他还是担心明人，家光感到此事不在他的掌控之内，而不在掌控之内的军国大事意味着危机。

赵烈、亚历山德拉此时正在济州牧场观看安达卢西亚战马和他们的后代们，今日寒流已过，天气转暖，草原上的草开始枯黄了，全部的马匹都放牧在草原上，一时草原上人喊马嘶热闹无比。

当年澳门俘获的七十匹公马和四十五匹母马在途中死去了近十匹，剩下的都被小心翼翼的伺候，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拿在手里怕掉了。

此后又断断续续购入了两千余匹的蒙古母马，这已经是短期能够到手的极限了，毕竟加上破虏军所用的战马、挽马，短期内收购数千匹马就已经使北方的马价上升了近两成，财政也支持不住了。好在，达到了这个基数后，购马暂时停止了。

在赵烈的命令下，在葡萄牙人主持下石岛马场施行了谱代计划，就是将每一个母马在身上打上印记，生下的马驹打上印记，记录是那匹公马的后代，以防止近亲繁殖。

这个事情是繁琐无比，要不是赵烈的严令当真是推行不下去，为了顺利推开，将几匹最健壮的公马同四十余匹安达卢西亚母马建立单独的园地，又加以细分，此外的六十余匹公马每匹战马领取了三十余匹蒙古母马建立了自己的马群，分别喂养，繁殖。

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产下了近两千匹的马驹，不过由于刚刚脱离母马小马体质还是弱一些，为了防止在海运中折损，它们大部分被暂时留在石岛，以待长大一些后运过来。这里的大多是公马带领母马组成的马群，绝大部分的母马又已经怀孕了。

不过，还是有着三百余匹一岁的马驹被带到了济州。

葡萄牙人里卡多和顾酩正在细细的介绍马场的情况。

“大人，目下济州马场共有安达卢西亚马和蒙古马两千六百余，济州马一万六七千匹，济州牧场能够容留近六万匹马，当下大部空闲。”明人禀报道。

“大人，济州马在运往虾夷地两千匹，分与本地农民三千余匹后，还有一万六七千匹。”葡萄牙人里卡多说道。

赵烈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济州马在此地就是个麻烦，不能当作军马还时时消耗钱粮，还要雇人看护，还不能死亡饿瘦了，他们当然想早日甩掉这些包袱。

“等明年虾夷地开拓，大部都得运往那里，在此之前，如果出现大批死亡、掉膘，本将为你等是问。”赵烈嘱咐道。

三人急忙称是，不过是再有一年就可甩脱这个包袱，他们还是等得起，当下已经有了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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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石岛建房忙

一匹一岁的灰色小马在亚历山德拉的手心里吃着豆子，在它看来这是难得的美味，小马甚至满意的用舌头舔了舔亚历山德拉的手，让亚历山德拉高兴的笑了起来。

赵烈看到一人一马和谐的场面不禁想加入进来，当他走到近前时，浑身灰色的小马用它那萌萌的眼睛看了看赵烈，急忙甩开蹄子躲避几步，赵烈无奈的停下脚步，谁让咱五大三粗亲和力差呢，亚历山德拉娇笑不已。

灰色小马看到赵烈没有靠前，被食物吸引又回到亚历山德拉的身边，又吃起豆子来，时不时又逗得亚历山德拉笑声不断。

亚历山德拉对赵烈表示无奈，赵烈暗附，美女魅力无敌，连小马都不能幸免。

赵烈望望北方湛蓝的天空，心道这也算是大战前，最后的宁静了吧。

在回返济州城的路上，亚历山德拉默默无语，赵烈看出她心里有事，“亚丽，没什么事吧。”赵烈关心的问道。

“没事，我只是想到父亲教我骑马时的样子。”亚历山德拉展颜一笑。

赵烈明白她思念亲人的痛楚，父母双亡，远离祖国亲人。

“亚丽，不久舰队就将南下，到时希望你和我同行，你可以回到澳门探亲，你的亲人也可以同你一道回到这里，看看你生活的环境，此外，也可以让他们筹备我们的婚礼。”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亚历山德拉蓝色眼睛放出惊喜的光芒，接着脸色微红，毕竟是有关婚礼哦。

“当然，我们应当在双方亲人的祝福下举行婚礼。”赵烈微笑着答道。

“哦，上帝，谢谢你，烈。”亚历山德拉高兴的催马疾驰。

赵烈催马直追，大群的护卫急忙追上，一时间道路上尘头大起，响声如雷。

李秋生背着砖瓦向屋内走去，初冬的寒冷没有挡住他干活的热情，李秋生浑身是劲的把褐色的砖瓦递给二儿子，二儿子递给房顶的大儿子，李秋生递完砖瓦，又回身返回屋外，婆娘将砖瓦放在他的背上，李秋生再一次的循环。

今年又是一个丰收的年份，三十亩的坡地种了二十亩的白番薯，十亩的玉米，共收获了一百零四石白番薯，十五石的玉米，家里的粮仓根本是装不下。

幸亏千户所收购了七十石番薯，三钱银子一石，家里因此多了二十余两银子，加上去年结余的十余两银子，共有了三十五两银子。

李秋生和婆娘一商量决定给两个儿子盖上东西厢房，孩子都大了，该到成亲的年纪了，不能再拖了。

于是李秋生召集了胡云等几个邻居商量着建房，村里三十余户除了一户外都要建新房，于是几家决定合起来轮番给各家建房，至于建房的先后，当然是抓阄了，抓阄的结果李秋生家悲催的最后建房。

几家决定由村中瓦匠郭老三掌总，郭老三冬闲时节到石岛打过工，在那里学会了水泥等新的建筑材料和方法，几家合计到了千户所的颜计杂货店讲价购买了水泥、铁筋、砖瓦，又到附近的山上砍了木料，备了些石料，开工。

到了李秋生家建房快要结束时，已经忙活了一个多月了，今天李秋生家就会封顶了，大伙都是干劲十足，天就快亮了，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了，毕竟忙了多半年了。

晚上，李秋生家铺开了席面，几家人凑到一起好好大吃了一顿，青鱼炖豆腐，猪肉炖粉条，炒番薯，凉拌番薯，玉米饭大盆呈上来，小烧酒管够，大伙气氛热烈，推杯换盏，连婆娘都倒了一碗小烧相陪。

“今年又是一个丰年，今日在邻居们帮衬下李家建起了新房，俺老李在这里谢谢大家伙了。”李秋生感慨万千的举碗说道。

几人相续碰了碗喝了一口，吃了几口菜。

“那是，以往连吃食都不够，哪有银钱建房啊，只要不漏就凑合住，漏雨补补就是了。”一喝就脸红的郭老三砸吧嘴说道。

“就是，前日我家婆娘给临近的中千户所娘家弟弟送去了五石番薯，他们那里还是以前咱们过的日子，一年得断顿三四个月，用野菜米汤吊着，我家婆娘这次送去，可是被她兄弟众星捧月般伺候，她兄弟还说什么时候他们也摊上象赵大人这样的好官。”胡云感慨道。

“可是，以往咱们过的什么日子，现下是什么日子，这都是赵大人功劳，不收税，还分田地，给种子，赵大人就是老天送来帮助我等穷人的。”李秋生兴奋的满脸通红说道。

众人纷纷附和。

“俺们两口子从盖州卫逃到东江，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在路上病饿死了，就剩我们两人在东江乞讨过活，如果不是赵大人将我等运来此地，分田分地，我们恐怕早就死在东江了，这不，婆娘又有了，这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去年新到来的三十来岁的辽民韩六流泪说道。他们家就两口人，就没必要建新房了，是村里唯一不建新房的人家，今年就是给各家帮忙。

“看看，不怪石岛的辽民都称颂赵大人，杀鞑子、救辽民、分田亩，咱们千户所的人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有赵大人这样的上官。”郭老三红着眼吼道。

“我等为赵大人升官发财，百事百顺干一碗。”胡云提议道。

几人轰然饮胜。

“嗯，不对啊，赵大人升官发财要是走了，俺们怎么办？”郭老三后反劲的说道。

一时众人无声，这确实是个问题啊，大家不约而同的画魂。

“呸呸，权当俺胡说。”胡云扇了自己一下。

不过，气氛可是怎么也回不去了。酒席最后草草收场，众人心中一片狐疑，赵大人可是别突然走了，这好日子才刚开始啊。

李明峪也同属下的小吏们在官署宴饮，到今日为止，官署将可以收购的粮食收购完毕，共收上来近十万石的白番薯，其他的还有数千石的玉米，这样将会为石岛节省数万两银子，毕竟番薯可是比杂粮都便宜不少，数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因此，李明峪做主宴请忙碌了近月的各位下属。

在李明峪手下办差很简单，是否尽心尽力的完成各自职责，没有其他官署龌龊事情，一众下属倒也舒心，酒席上多敬了几杯，李明峪也是高兴多饮了几杯，他是真高兴，治下之民富庶安泰就是当年他出仕时所求，如今实现了，岂能不高兴。

饭后微醺的李明峪回返内宅，如今夫人也来到石岛照拂他的生活起居，此时夫人钱氏正同女儿李霖叙话，见到脸面通红的李明峪回返，急忙吩咐侍女上茶，亲自帮李明峪宽衣。

“老爷年纪不轻了，日后不可多饮。”钱氏邹眉说道。

“无妨，夫人，一年就此一遭，丰年啊，大喜。”李明峪微摇折扇，笑着说道。

“母亲，今日父亲高兴，就此一遭嘛。”李霖为父亲说情。

钱氏长叹一声，她当然明白夫君的心情，不过，李明峪不善饮酒，她当然为其担心。

“只是不知道小赵大人在哪里，是否知晓这个消息。”李霖邹眉说道。

“当然知晓，小赵大人的快船经常来往石岛，不日小赵大人就会知晓。”李明峪轻摇折扇，“为父如今也没看清小赵大人，年纪轻轻，武夫出身，却既能战阵杀奴、又善内政，眼光长远，奇才啊，老赵大人是后继有人啊。”

“怎么，父亲想起我那两个哥哥来了？”李霖最是明白父亲心意。

“唉，你两个兄长四书五经通读的尚可，只是庶务不通，前景有限，我意让他们到此地看看，涨涨眼界。”李明峪询问的看向李霖。

“好啊，父亲不是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大哥二哥就是应当来此看看，同其他地方比较一下，也是多加历练。”李霖赞成道。

“嗯，如此明日为父派人回老家护卫他们来此，唉，如今大明地界流民四起，想为父当年求学时何曾如此草木皆兵，大明今不如昔啊。”李明峪长叹一声。

“父亲，不如此不能体现小赵大人的本领，如今就看小赵大人是否另辟蹊径了。”李霖宽慰父亲。

钱氏担忧的看看李霖，又看看毫无察觉的李明峪，心中暗骂糊涂，女儿如此明显的迹象也未察觉，真是糊涂。

第二日一早，李明峪在老妻的服侍下吃早饭，年纪大了，还是愿意吃稀软的，喝点小粥，吃点咸菜。

“老爷，小霖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钱氏悠悠的说道。

“不能，小霖在此地没有接触多少青年才俊，要知道此地不是文风鼎盛之处，千户所内所谓人才不过是粗识文字罢了，同江南才子不可同日而语。”李明峪不以为然，认为老妻多虑了。

“霖儿多慧，这等人不会入眼。”李明峪当然晓得老妻的意思，钱氏年来同李霖商量了几番相亲之事，有的是家乡士绅，甚至是李明峪同年之子，不过，李霖都是拒绝了，很是让钱氏气闷不已。

李霖今年十六岁已过，再不定亲年纪就大了，在这个时代就靠向剩女了。两口子对于李霖极为疼爱，不想瞒着她定下婚约，让其伤心。

李明峪倒是不急，他自认为自家女儿读书万卷，精明多慧，自有大好姻缘。

“老爷，小赵大人年纪倒是合适。”钱氏突然提了一嘴。

“呃。”李明峪一愣，“不妥，霖儿向来对粗鄙武夫不屑一顾，还为其起了绰号黑炭头。”李明峪摇了摇头，老妻看来是真急了。

“粗鄙武夫？一个粗鄙武夫能折腾出如此局面，赵家我看如今是以他为主了吧。”钱氏点了点李明峪，“我观霖儿只要涉及小赵大人就会滔滔不绝，这些日子还总是提及小赵大人在哪里何时归来。”

“呃。”李明峪一恍惚，这倒是实情，李霖确实对小赵大人多关注了些，昨日还，“嘶。”李明峪被热粥烫了一下，很疼。

于是属下们当日看到李先生嘴边多了一个微红的烫伤，平时温和的李先生当日突然咆哮了几次，脾气也是大坏，一众属下各个循规蹈矩，别处了大人的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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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对马守

对马南岛严原金石城天守阁，今年不到二十五岁的宗义成主持评定，身高近一米七的宗义成最后进入评定室，本来就是高大的他站着环视伏地的各个家臣，更是彰显威严。

柳川调兴暗自撇了撇嘴，从小玩到大的他从不惧怕宗义成，宗义成不过就是有个好爹罢了，他柳川家数代以来为宗家笔头家老，为对马藩立下汗马功劳，不过还是属臣。

向来志向高远的柳川调兴当真不服，当今之世不是风云激荡的战国时代，不过下克上取而代之还是可行的。

不错，柳川调兴的目标就是松前藩的松前公广，同是边疆荒凉之地，也同是家臣，松前公广硬是从安东氏手中抢到了虾夷地道南的控制权，幕府因此承认其为松前藩，下克上成功。柳川调兴就是想夺取对马藩，彰显家名，流传后代。

柳川调兴作为家臣能够与宗义成抗衡的最大依仗不是自家数百的军势，而是宗家为了勾连朝鲜和幕府，私下串改幕府文书的行为，此乃是大罪，他和宗义成心知肚明。

虽说这事不是宗义成做主的，不过，宗义成的父亲宗义智和自家祖父柳川调信共同商议了这个办法，给朝鲜和幕府下台阶接洽的机会，一改庆长文禄之役后两国断交的局面，两国通过对马藩交结。

不过，也留下了私自串改文书的罪责，如今两家是都怕对方告发引起滔天大祸。

宗义成冷眼看看拜服于地瘦小的柳川调兴，本家石高只有两万有余，当然这只是知行地，不算与朝鲜通商的收益，不过宗家封赏了柳川家两千石封地，还准许柳川家保有通商朝鲜的岁遣船两艘，这都是每年可以数次出入朝鲜的商船，获利颇丰。

可是柳川调兴还是不知足，真是贪得无厌，真是不知睿智的柳川调信如何有如此贪婪愚蠢的孙子。即使父亲做主将自己的妹妹嫁给柳川调兴也改变不了他的野心。

“起来吧。”宗义成安坐后发话。

一众家臣应诺起身端坐。

“昨日接到征夷大将军谕令，命我等尽快探查明了济州明人虚实。同时命我对马整军备战。”宗义成环视众人说道。

“我令山本多加出动三十艘关船小早探查济州岛明人水师虚实。尽快来报。”宗义成命令道。

“遵命，属下必尽早探明虚实。”船奉行山本多加伏地答道。

“宗义明，我命你召集足轻整训，以待幕府命令。”宗义成转向他的堂兄。

身为一门众足轻大将的宗义明伏地领命。

“柳川调兴，我命你组成三百军势归宗义明统领整训。”宗义成玩味的看向柳川调兴。

“遵命。”柳川调兴含恨伏地领命，柳川家只有四百足轻，按说两千石石高养两百军势都是困难，这都是动用通商所得组建的。

宗义成嘴一动就动用柳川家大半军势，真是让柳川调兴肝疼，不过，这是征夷大将军的命令，宗义成借此行事，柳川调兴无可奈何，这就是主家大义，柳川只有忍了。

“今川明一，组成两百军势交由宗义明整训。”宗义成命令道。

身为金石城城代的今川领命。

“早川润一，借助釜山商馆通过朝鲜人探查明人底细。”宗义成吩咐道。

“遵命。”城下町奉行早川润一伏地应答。

“大人，今年济州收获了两季的番薯，都是大丰收，亩产可达三石半，济州官署动用银两收购了五十余万石的番薯，三万四千石的玉米，济州和西归、大静、城山等地的粮仓都堆满了。”白士第颇为得意的向赵烈禀报。

济州官署，这是赵烈关于济州岛政事的评定会，作为民政的实际主持者白士第还是极为得意的，据朝鲜人讲，济州从未如此丰收。

“大人，我等济州岛民从未收获如此多的粮食，大人义释我等官奴，为我等贱民分地分田，拨下种子骡马，才有此丰收局面，济州各地民众各个称颂明人老爷。”作为如今的朝鲜事务司的主官李玄恭敬说道。

作为尽力靠拢明人，灵活晓事的朝鲜人，万基当然会竖立这样的榜样，济州成立朝鲜事务司后，白士第任司长，李玄和宋哲就成为副司长，也就是实际经手人。

今日他们是第一次加入明人老爷的评定会，当然心情激荡，这是被认可的节奏啊，终于加入上层明人老爷的圈子了。

“李玄，是否夸大其词了。”赵烈笑着说道。

“大人，绝无夸大，想我济州岛民大多是官奴私奴，如今都是平民，又分得田地，即使是佃户明人老爷也定下了最高四成的佃租，今年丰收，家家都有活钱，大多贴补家用，有的做些新衣，有的改建新房，真是济州从未有过的盛况啊。”李玄激动辩白，极为的激动。

李玄冤枉啊，昔日自己或许浮夸，不过，如今自己是谨记不可重犯，如今济州岛岛民都是如此称颂啊。

“大人，李玄所言倒也没有大的疏漏，今年丰收，家家有余粮，余钱，很多拿出来购买物品，建造新房，如今来此的船队带来的水泥，铁料大增，此外布匹，首饰等杂货也是大增，运来此地发卖的罗长山可是笑的合不拢嘴。”万基笑道。

“是啊，大人，我济州万民很多家为明人老爷建立了牌位，日日上香祈福。”宋哲小心翼翼的说道。

“哦，都是为谁立的牌位。”赵烈颇感兴趣。

“大人，嗯。”宋哲略一犹豫，“有的立的是白大人，有的是马大人，还有的立的是大明皇帝，有的就是供奉明人老爷。”

赵烈大笑颔首，“如此甚好，今日都是一国之民，济州民众所为济州官署不会干涉。”

赵烈当然高兴万民归心，老百姓许多不知家国，只知道谁能为自己带来好日子就跟谁走，如今明人在济州可是万民归心。

赵烈同黄汉一对眼，是时候了。

“诸位，介于济州离倭国近在咫尺，倭国向来劫掠成性，因此，我命济州建立后备兵役制。济州今日起，十八岁到三十五岁的成丁每年冬闲时期整训三个月，由破虏军派出兵丁整训，三个月期间每月发放饷银一两。日后后备兵丁就是济州的守备部队，协助破虏军守备济州，如有外敌入侵，即刻组队参战，参战时按每月一两银计算军饷，如有伤亡，按破虏军抚恤处理，可入忠烈祠，配享香火祭祀。”赵烈朗声说道。“即日起，由济州官署牵头，破虏军和朝鲜事务司施行。”

众人轰然应诺。

赵烈早已等着这一天，临近的倭国嗜血成性，济州乃是连接大明和北华岛的根基，破虏军又进击虾夷地，倭国必不能容，双方早晚一战。

介于自家财政有限，不可能无限的扩大军队，又分为济州，北华岛两处，所以在济州和北华建立后备兵役制就成为必然。

一是为破虏军预备兵员，毕竟经过整训被生瓜蛋子强多了，二是整训后作为守城部队足够了。借此丰收岛民归心之时建立，也是为了在北华岛推行建立基础。

“白士第、李玄、宋哲，记住，建立这个后备兵，就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家业，谁也不希望倭人、李朝打来拿走他们的田亩私产，重返奴婢之境地吧。要在这点上做足文章。”赵烈叮嘱道。

白士第、李玄、宋哲躬身领命。

“如果有不愿服兵役的没收其田亩，本将用船将其送回朝鲜。”赵烈当然是铁腕推行，不从者不杀，不过你可以不当此地之民。

“遵命。”几人终于体会到赵烈的决心。

第二天，后备兵役制在全岛推开，为了顺利完成赵烈安排的任务，破虏军出动了济州一个千总部，西归五个百总和城山的五个百总，朝鲜事务司更是几十个文员全员出动，配合破虏军深入村屯宣讲整训。

济州所有的底层百姓没有对抗的，每年农闲三个月的整训真不是个事，当奴婢时经年的当牛做马，比这苦累危险，何况明人老爷还给银钱，甚至有的人家还为得来外快沾沾自喜。

不过，一些大大小小的地主就不同了，他们本身或是子侄也得服役，这就是他们很难接受的了，何况，破虏军的到来，他们没有大的收获，只是因为丰收多收了佃租而已，却断绝了同本国权贵血亲的联系，当然不满。

“将此信交于来人，告诉他尽快离岛回返全州。”朴永泰在他的书房里叮嘱管家。

半月前以前交往过的全州牧崔浩派人从海路扮作渔民进入大静，找到他的门上，让其帮助李朝打探明人军力，主将何人、舰队情形，朴永泰一时踌躇，没有答应。

不过，近几日后备军役法施行，让他将子侄同贱民编入一起整训，这是全无脸面之事，朴永泰再不能忍，终于将明军岛上五六千正兵，二三十艘西夷战舰的事情写于信中禀报全州。

“老爷，这可是掉脑袋的事。这……”管家跪地劝道。

“不必多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老爷实不甘屈从明贼。”朴永泰一咬牙。

管家只好出门去往后院柴房去找那两个在那里躲避多日的探子。

昏暗的夜色里自以为很小心的管家没有发现一双眼睛远远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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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朴东主的奉献

方宇的办事地点在官署后身的偏房内，最是隐秘，周围明松暗紧，既有明哨，还有暗哨，让济州府衙的官吏军丁等都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公事房。

这里除了赵烈、黄汉、万基等人知晓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此地的用处，只是从未见到他们的人员同府衙及军中人士来往，很是神秘。

二十八岁的方宇高鼻深目，身材高大，筋骨扎实，辽东盖州卫军户，父亲方明成为盖州卫镇抚，作为长子他本是盖州卫右千户所镇抚。

数年前盖州失陷，父亲无奈投降，不料，正蓝旗牛录额真刚安看上了方宇弟媳李氏，当街将弟媳李氏抢去，方宇弟弟方浩前往要人，连同两个护卫被女真人砍死，暴尸街头。

方明成是盖州老户，平日颇有脸面，出了此事，自感无颜苟活，带领着子侄杀向门去，将刚安砍死，杀死了十余名女真人，只是李氏已经上吊死了。

方明成、方宇带人杀出城外，在逃亡途中，几十名的方家本族和家丁大部战死，方明成、方宇妻子、方宇的一个妹妹尽皆战死，方宇带领四个家丁护着一个妹妹冲到旅顺。

他和妹妹方媛就是方家仅存的血脉，由于毕竟投过敌，方宇是不可能再回明军，那还不够砍头的，被赵烈船队带到石岛后，杜立招募人手时，被杜立相中，方宇由于听话、能干，对于敌人狠辣逐渐成为杜立左膀右臂。

今夜，方宇没有回宅，在昏暗的油灯下一直等候着。终于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来。”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大人，朴永泰家里出来的朝鲜来人已经被缚，朴永泰如何处置。”门下行动队执事元豹进来施礼请示。

“敢私通外敌，图谋不轨，必是严惩不贷。大人一定感谢他献出万亩良田。”方宇面皮略一抽搐，冷笑说道。

到济州已经数月有余，方宇已经在很多关键的位置布下暗子，当然最初是用尽手段，在几个大地主家里，在州府衙，县府衙中都安置了人手，可以说济州的风吹草动方宇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

当然，方宇也明了，石岛汪全的部下应该也在济州布局，这是规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相互制衡，不能独大。

“老爷，大静明军派人通秉老爷，让老爷马上赶到县衙。”当管家禀报朴永泰此事时，朴永泰慌乱起来，自身有鬼当然心虚。

他强装镇静，更衣后在一个什的明军陪同下来到县衙，在他看来更像是押送，带头的什长紧盯着朴永泰，让他极为慌乱。

“正浩兄也来了。”看到卢正浩和其他几位大静地主都在，朴永泰放下大半的心。

“哦，朴兄，没法子，千总有请，不能不来。”卢正浩也是摸不着头脑。

“千总大人到。”一个明军大喊道。

只见韩建、方宇、李玄走了进来。

“今日召集大静各位士绅会商，主要是为了近日推行的后备军役法，各位皆是大静贤达，不知能否让各家子弟入军操练。”韩建笑着说道。

李玄通译着。

室内一时无语，既然没有赞同，当然就是明面抗议。

“朴东主，你意如何。”韩建转向朴永泰，朴永泰倒没感到异常，毕竟按照各人的地位，当然是首先咨询他的意见。不过，他是不知道，韩建是在默默为他致哀。

“嗯。”朴永泰看看众人，众人的默不言声给了他勇气。“大人，此事我意不妥，想我众人都是大静乃至全岛贤达，让我等子侄同官奴，嗯，贱民一同操练，大失身份，古今未有。”朴永泰开了一炮。

既然有开头炮的，其他几人也附和了几声，只有卢正浩默不言声，向来谨慎的他感到不对。

韩建笑笑转向方宇，“方司长，您请说。”

方宇拱手示意，看看众人，几人看到他冰冷的面容，都是心中一突，室内登时静寂下来。

方宇在一片静谧中走向朴永泰，他围着朴永泰走了一圈，朴永泰惊诧的看着他。

“朴东主，你不是感到面目无光，而是想借此配合李朝破坏济州兵役法，在李朝反攻时作为内应而作此言行的吧。”方宇停在朴永泰面前盯着他说道。

“胡言乱语，你是何人？怎可血口喷人。”朴永泰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当李玄磕绊着通译后。

“哦，本官血口喷人。”方宇露出一丝笑容，不过，连韩建看到后都感到瘆得慌，真是皮笑肉不笑。

“来人，带上来。”方宇大喝一声。

门外一声应答，须臾，只听到杂乱的脚步响起，伴随着人的惨嚎声由远及近。

只见两个皮开肉绽的朝鲜人被四个军丁架了进来，只见一人头发被撕扯的稀烂，整个脑袋血肉模糊，双手被击打的露出白骨，蜷缩着倒在地上不断呻吟，另一个则好一些，不过是皮肉之伤。

“朴东主可认得此人。”方宇冷脸问道。

“不，不，不认识。”朴永泰磕绊着。他是真吓坏了，一生锦衣玉食的朴员外哪见过这个，当真是神魂出窍。

“哦。”方宇笑道：“那么，朴东主亲手书信如何在此人发簪中找到。”方宇低头看看手中的书信，“啧啧，将我军兵力、驻地说得头头是道。”

“这是构陷，构陷，信件乃是伪造，伪造。”朴永泰语无伦次。

“哦，朴员外借口真多，没看看信函就说是构陷。当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方宇不屑的冷哼，“来人，带上来。”

旁人包括通译的李玄都是看出朴永泰心虚不已。

此番被带上了的是朴府的管家，还有两名下人。

“说说，你们朴员外到底与这二人是否相识，不可自误。”方宇说道。

“大人，此二人乃是李朝全州牧派来的下人，想让我家老爷帮助打探明军虚实，我家老爷犹豫几日后同意的。”管家低头说道，毕竟卖主不是什么光荣之事。

“胡说，我待你不薄，如何构陷主家。”朴永泰是真急了，不过，此话当真愚蠢。

“老爷，小的可是劝过老爷，无奈老爷不听，如今怎可血口喷人。”管家反击，如论如何他是不想死。

“不用再抵赖，来人，将通敌卖国之人朴永泰下狱待审。”方宇下令。

元豹带着两个军丁进入室内将跌倒在地的朴永泰架起向外拖去。

“卢兄救我。”朴永泰哭喊着。

靠，真是蠢猪，你是让明人把我也抓进去，我在外面还能给你奔走一番，我再进去，两家全完了，真是猪队友。卢正浩气的哭笑不得。

“卢东主没有加入其中？”方宇抬眼看着卢正浩问道。

“绝无此事，本人于李朝绝无瓜葛。”卢正浩急忙表明态度，开玩笑爱，这是死生之地啊，绝不能含糊。

“哦，可惜了。否则能多安排不少的难民。”方宇状甚惋惜。

卢正浩浑身一抖，冒出一身冷汗。

“诸位贤达，我军施行后备兵役法各位还有何见教。”韩建又一次笑着问道。

几人争相恐后的赞同，各个拍着胸脯保证，马上将子侄送到军营整训。

几天后，济州首富朴员外因通敌卖国被斩首，家产除五百亩留与家眷外，尽皆充公的消息传遍济州，后备兵役法在济州的推行至此一帆风顺，未起波澜。

飞鹰号同前日一样，向东北往日本对马岛的方向行驶，如今济州岛舰队有二十五艘飞剪船，一半巡查附近海域，尤其是北部对朝鲜，东部南部对于日本，西部派出的较少。

蓝三望望半阴的天空，看看风势，估算一下是否能有大的风浪，蓝三年纪不大不过自小在船上讨生活，对于海上风暴的威力知之甚详，小心保住命啊。

一趟出现巡查两天，回去维修船只，休息一下，接着再次出发，蓝三很是喜欢这样的日子，不过，他最羡慕的是在卫青号上当水手长的张环，毕竟是三百多吨的盖伦战舰，还是赵大人的坐舰，自己这就是个探查跑腿的命。

“水手长，怎么样，船只有什么问题？”船长方茂问道。

“没什么，就是下甲板微微有点渗水，这番回去后得到船坞处理下。”蓝三答道。

“严重吗。”方茂问道。

“不严重，属下已经让两个水手拿棉被堵塞一下，现在没有渗水了。”在海上航行棉被的作用真大，可以御寒，可以堵漏，真是出门旅行必备之利器啊。

“好，蓝三，多辛苦了。”方茂回到舱室去了。

蓝三很是羡慕，真的，船长不用干脏活累活，也不用时时顶班，大多是督促的工作，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当上船长呢。

当然，他明白短期自己不用指望，船长得通晓航海，还得精于海战，披甲，火铳，舰炮都得通晓，攻击防御抉择都在舰长，他还是太嫩。

远方有多艘日本战船，多艘，瞭望台上传来隐隐的喊声，还传来铜钟的响声。

“船长，警报，船长，警报。”蓝三喊道。

方茂从舱室中冲出来，来到甲板上，拿出望远镜望向远方。

“满帆，全速，全体战兵炮手就位。”一连串的命令发出。

方茂发现对方是小早船，半用船帆，半用划桨行进的战船，适用于近海，不过，只要风力不是太小，小早对于飞剪船，盖伦船的威胁为零，毕竟几倍于船体的软帆带动船体快速行驶不是人力可抗衡的。

当双方接近到两里时，对方船上飘扬的对马宗家的家纹旗帜，这些日子以来都已经熟识了。自从破虏军占据济州岛以来，双方的哨船多有相遇，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方茂发现对方是五艘小早组成的船队。

“跟随他们。”方茂下令。

蓝三发令给水手，飞鹰号划出一个圆弧靠近对方的舰队，至于对方的小筒嘛，飞鹰号直接省略了，射程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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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猛虎出笼

在冬日的风浪中，飞鹰号和五艘小早侧顶风向济州靠近，小早船别扭的用它那可怜的硬帆借用风力，以三节的龟速航行，而飞鹰号轻松的伴随在侧。

方茂正在思量如何处理当下的问题，对方如此多的小早船组成船队探查，这是不可能的，那么他们肯定是分开哨探，自己一艘船如何监视他们。

如果是接战，自己的没有提亚哥炮，区区四门舰炮恐怕不能直接击沉对方。被五艘小早缠斗，自家战船也是够呛。

“鸣炮，每隔一刻钟鸣炮两次。”如今只好如此了，方茂希望附近有己方的飞剪船听到号炮，前来汇合。

在火炮轰鸣中，飞鹰号又伴随着对马船队行驶了半个时辰，终于一艘飞剪船飞鱼号前来汇合。

就在此时，对马舰队开始分为两艘和三艘两股，向东和向北分开行驶，飞鹰号跟随对方的三艘向北的小早继续行进，就这样，双方伴随着接近了济州东北海岸。

这时又一艘的飞剪船路过靠拢过来，对马船队开始返航。两艘飞剪船伴随着它们向东，最后恭送着三个既胖又慢的船影消失在天际。

接连两日的猫捉老鼠游戏，齐威向赵烈禀报，对马藩水军不断探查济州岛，最近时接近牛岛海岸。水师的飞剪船点状铺开后能发现敌船，不过往往一艘对多艘，留不下敌船，请求盖伦战舰出击。

第三天头上，最小的二百吨战舰彭越号、周亚夫号、冯异号以及马援号、霍去病号开出了济州港，向东向北警戒。

远藤真二带领着五艘小早船向西行驶，几天的互相探测，大部分被拦截回来，只有几次深入到济州海岸，不过接近济州港时都被明人的南蛮战舰拦截回来。

现在已经可以明确明人的军港就在济州港，此次对马藩出动了十五艘小早，希望能够最大可能接近济州港，最起码将明人舰队逼出来，看看明人的实力，这是幕府严令要求的。

今日的北风强劲，浪头不小，小早吃力的在浪峰波谷中穿行，下层甲板中桨手开始慢速划桨帮助船只稳定和航行，按说在此天气不适合小早远航，不过，远藤真二赌明人的哨船减少巡查，对马海船能够侥幸偷入济州港附近。

只是很快希望破灭大半，接近济州城山东北二十余里时，一艘明人快速帆船发现了他们，并开始伴随航行，几次小早企图接近敌船，都被其灵活的躲闪开来，这艘船不远不近的跟随。

不时的发着号炮召集其他明人船只，远藤真二认为这样下去没戏，下令船只分开行动，刚刚将命令发布出去，船队还没有展开。

远处的天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帆影，这不是明人的哨船，这是南蛮战船，几艘小早急忙靠拢，敌人的真正战舰被他们逼出来了，当然他们也得做好挨炮的准备。

对马水军对南蛮战舰并不陌生，经常出入长崎的对马人总是见到南蛮商船，甲板上总是有十门左右的大筒，不过，根据在长崎的南蛮说道，船上大筒可以破坏敌船，很少可以直接击沉敌船。

远藤真二下令船队折返，当几艘小早调转船头时，明人战舰趁机接近到了三里左右，小早向东行驶是顺风，船速开始加快，敌船则满帆更快速的接近，即使小早船上近二十个桨手全力划桨也是无济于事，敌船慢慢接近到不足一里。

远藤真二站在甲板上看到敌舰是自己坐舰的两倍有余，前方斜桅指天，主桅上的几块软帆鼓满前行，由于己船低矮，没有看到敌舰甲板上的大筒。

远藤真二下令船上的三具大筒准备，说是大筒，不过是小筒，乃是日本铸造的大筒中的最小号，也就是铁炮的放大版，可发射到二百余步的距离，可以击杀对方人员，对于敌船几乎没有影响，不过，此时已是船上仅存的远攻武器了。

杨瑞诚原来是海狗的水手长，水师的大扩军将其最终推上了冯异号船长的位置，上任经年的他早已不是最初诚惶诚恐的菜鸟船长了，一年的东奔西走，从皮岛到济州再到北华岛，如今的杨瑞诚已经是老鸟一个了。

“水手长，冲入敌阵，用两舷对敌，让火炮甲板装炮备战。”杨瑞诚一串命令发下，中间没有磕绊，语气坚定，充满自信。

冯异号在风浪中蛮横的慢慢嵌入五艘小早之间，两舷的炮窗开启，二十门火炮炮口探出，对准了只有半里的两艘小早。

“轰。”两艘小早上的大筒率先开炮，不过在风浪中一艘上的两门大筒全部打飞，另一艘上的两门大筒击中目标，不大的弹丸撞击冯异号的船舷后跌落海中，威力太小了，小早上的大筒连三磅炮都算不上。

“轰，轰。”炮击声不断响起，浓烟起处发射药将十二磅、十八磅的弹丸激发出去，由于风浪，只有不足半数的弹丸击中两侧小早船，不过这也是足够了。

小早为追求速度灵活性，它的防卫的橹板是由两层竹子组成，几颗弹丸轻易的破碎而入，又潇洒的穿墙而出。

行走有痕，六七个铁炮足轻被弹丸撕裂开来，血肉四溅，最可怕的是破碎的竹子喷洒的竹雨洒向铁炮足轻。

几十名的铁炮足轻和枪足轻大部中招，有的被击穿手腿，有的刺入面部，破碎的橹板内部成为一个屠宰场，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远藤真二座船幸运的不是这两艘中一员，他亲眼看到两个弹丸从他右侧的小早船中穿出，落入海中，即使相隔百余步他还是听到船中传来的不似人声的惨嚎，远藤真二大声下令水手加快划桨马上离开，再不走，等敌舰击沉这两艘小早就轮到自己了。

当几十息后，冯异号的号炮重新装满时发现，右侧的小早船速大降，歪歪斜斜的掉队了，左侧的小早还在划桨疾驰，于是冯异号火炮甲长下令左侧的十二磅加农炮和十八磅的提亚哥炮开炮，十门火炮喷烟吐雾，让冯异号又一次隐没在烟雾中，不过瞬即被大风吹散。

这一次过半的橹板倒塌，几颗弹丸肆虐的结果是将小早中间的甲板变为死地，底层甲板的桨手还在上甲板滴下的血水和惨嚎的伴奏下咬牙划桨前行，不过由于上甲板的船帆被破坏，船速大降，冯异号也降下船速，火炮重新装填。

火炮装填齐备后，左侧的火炮调低了炮口，对这个打不死的小强补炮。

轰然作响中，弹丸杀伤了大部的桨手，这艘小早浑身是洞的在风浪中随波逐流。

冯异号没有停留，直接满帆加速向逃跑的三艘小早的一艘追去，小早的可怜硬帆没有提供足够的动力，桨手不是机器，在五里外，这艘小早被追上，四轮炮击后，这艘小早沉没于冰冷的海水中。

远藤真二座船和另一艘小早则趁机分开逃散开来，在天际边若隐若现，杨瑞诚略一迟疑下令调头返回，战舰不能离开济州岛海域太远，防止另一路倭寇趁虚而入。

伴随的飞剪船想痛打落水狗，向船速大降的小早开炮，不过侧舷的两门九磅炮和十二磅炮只是炮击了一轮，小早上竖起白旗，对马倭寇投降了。

冯异号返回后正好看到那艘小早听话的跟随在飞剪船后面歪歪斜斜的向济州岛开进。

杨瑞诚下令冯异号继续在附近海域游荡警戒。

远藤真二逃出生天后，在寒冷的冬日里竟然出了一身大汗，浑身微微颤抖的立于船头，庆幸自己重获新生，他看看四周的足轻炮手，他们也是各个如释重负。

远藤真二下令全速回航，只有尽快回到严原他才能真正的放心。

同一时间另一队小早船迂回从北面靠近济州岛海域，被周亚夫号迎头痛击，除了一艘小早外，其他全部被击沉，周亚夫号没要俘虏。

还有一组小早船队则是由于一艘小早出现漏水全部返回，当他们抵达严原时才发现他们是多么幸运，另两组十艘船只有三艘船返回，听到消息的水手和足轻的家眷们焦急的等在港口，不断的眺望远处。

金石城天守阁，一众对马大佬们重新汇聚一堂。

远藤真二伏地哭啼，向家督家老们禀报了此番惨痛的战斗过程，当然，他为自己开脱是力战得脱。

“对马守大人，海上的探查必须停止，明人火炮犀利，水军战船不是对手，如果出动军中安宅船和关船就是同明人决战了，水军即使全军覆没也是无济于事，如今我对马藩只能呈报征夷大将军定夺了。”一门众足轻大将宗义明说道。

一旁的其他家老也被明人战舰巨炮之威震得外焦里嫩，都是点头同意，连一向同宗义成不对头的柳川调兴也是赞同，无论如何他目下也在对马藩的船上，对马藩损失惨重，他也是没有好处。

“呈报征夷大将军家光阁下，我军水师不敌大溃，望幕府水军援助。”宗义成咬牙切齿的说道，心中大痛，七艘小早，三百足轻的损失让他痛侧心扉，还有这些人家眷的抚恤，今年对马藩将是大亏之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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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信正返乡

山内信正登上济州港码头时，看到了一艘破烂不堪的停在码头的小早船，看看船上的家纹，山内信正就明白对马宗家战败了。

很正常，从小山子岛登船出发时，山内信正就被庞大的由四十余艘西夷海船和大明海船组成的舰队镇住了。

不是因为船只数量，而是因为船只的庞大，最小的也有百余吨，大的山内信正也不知它的吨位，只知道象小山一般的矗立，而且是两艘。

蜿蜒十数里的船队带给山内信正的是对于这个明人势力的好奇，此番也是两年监禁生活的结束后，他第一次踏出小小的海岛。

他贪婪的观看海上的景观，享受自由的滋味。最开始，那个高大的明人军将吊足了他的胃口竟然消失了，让他一连数日纠结，不过，他隐忍下来，他坚信这个军将不会白白的将他圈养起来。

在小小海岛的日子里，他还是打熬身体，操练武艺，等待着回家的那天，他深信明人为了某种目的会放他回家。

半年后，陆续的有数批合计千余的南蛮人被拘押到海岛，其中有的极有身份威严，也是在简易的房屋中苟活。

山内明白这个明将又打劫了南蛮的船只甚至是船队，这让他甚为佩服，身为长州藩船奉行的山内对于南蛮战船并不陌生，在长崎多有接触。

他当然明白南蛮海船船坚炮利，打劫他们太是不易，这也是南蛮孤零零一艘海船就可以独自出入这片海域的原因，如果是他率领长州藩水军他是肯定做不到的，如果是一艘船还有可能，船队门都没有。

而这个明将竟然能打劫南蛮船队，这让他对于这个明将更是感兴趣。所以，当他看到众多的南蛮战船时才会惊诧，难道都是这个明将劫掠来的，这也太让人吃惊了，他是如何办到的。

山内乘坐的是一艘福船，他发现同船队的许多船上载有许多明人，不过，只看穿着就可以看出他们是难民，只要天气好，他们就大批的到甲板上望风。

大多数人还是有说有笑的，山内最先想到的就是移民，作为一方势力丁口是基石，没有丁口财赋，军丁无从得来，那么，最让他好奇的是这些丁口是运送到哪里去，明将在哪里建立了新的势力，这和他被放出又有何关联。一切的一切让他心痒难抑。

接着冬季大陆吹来的强劲的西北风，只用六天多船队就抵达了济州岛，山内根据常年的航海经验也判断出了这里大约是济州岛。

在外港，山内信正看到了在此海域游弋的悬挂破虏军旗帜的几艘海船，当接近济州港时，他发现沿海岸十余里都被改造成一个庞大的海港，同时也是一个坚固的堡垒，六个庞大的棱堡虎视着海湾，山内明白这是巨型的炮台。

在海港的一隅隐隐停泊着一些南蛮战舰，船队入港后，先停靠的是两个小山般的南蛮船，从船上陆续走下的是大批的明人，在大队明人下船后，又有数百匹的马匹登岸。

最后山内信正被获准登岸，登上海港后，山内信正被十名兵丁押解着上了一个马车，向南驶去，进入济州城时，山内感叹连济州岛都被他夺下了，这势力扩张的真是快啊。

在城内一处较大的四进宅邸里等待了一天后，这日晚饭后，他被带到一个较大的厅堂里，时隔两年他又见到了那个高大黝黑的明将，只不过，此番这个年轻的明将身着便装，头上只是简单的挽个发髻。脸上微微带笑的看着山内信正。

“大人何以教我？”山内信正伏地跪拜，态度恭谨，丝毫不以赵烈年轻而有丝毫怠慢。

“坐。”赵烈端坐虚扶内山信正。

山内信正固执的伏地不起。

赵烈对于日本人的固执当真是习以为常，不过对于他们的执拗也是深深警惕，真是一个认真、固执、隐忍外加暴虐嗜血的民族。

“无他，只因我要主宰此地，占据济州、对马、虾夷地，如此必会同日本征夷大将军一战，如果将军战败，或是接连战败，日本国形势将会如何。”赵烈对于聪明人就直言以告，省去诸多弯弯绕。

山内信正惊诧的抬起头看向赵烈。对于这位年轻将军的扩充他是真心佩服，不过，同日本国大君、大纳言、征夷大将军德川家正面对撼，他是真心的不看好，那可是天领四百余万石，掌控一千余万石，旗本八万余，间接掌控各地大名数十万军力的日本国实际上的主子，松平德川家。

“将军可是说笑，德川家光虽是未经战阵，可是居于西丸的大御所殿下还健在，并握有实权，他可是亲历过关原之战、大坂之战十余万人的会战，亲身上阵搏杀过，秉性又谨慎小心的家主，不可力敌。”山内信正极端的不看好，也表达了出来，在他看来，这位明将可能是因为太顺而过于轻敌自傲了。

“不，本将没有轻视德川秀忠，如果说德川家康是创建德川幕府，德川秀忠就是打牢基础的那个人，并且他经历过大战，虽说不是名将，不过由此而来的阅历也会让他不会出现致命的错误。”赵烈对于德川秀忠绝不轻视。

“德川幕府旗本和征召各大名家臣可汇集数十万军势，不可力敌，不过，幕府最大的软肋在其水军，如其同我决战必是水军承载攻击我军，至于，幕府水军……”赵烈摇了摇头。

东亚的君主们都是陆上的王国，轻视海洋，即使是岛国日本在这个时代也是看中步军，骑军，水军大多还是运载兵员、辎重的工具而已。

山内信正眼睛亮了起来，确实，身为曾经的战国最大水军毛利水军的一员自然知道赵烈水师的威力，与之相比，幕府水军徒有数量的优势，只是实力还是悬殊，但是他相信这个明将有对策。

“我军水师的优势意味着当我军想同敌人决战时，敌人才能得到决战的机会。”当赵烈说出这句话时，山内立时明白了这个明将的筹划。

德川幕府实力强横，不过只有大的战役时才能集结大军，否则频繁的召集会令大名穷困，从而导致不满，要知道大名从属出征，辎重粮饷大部自己负责，幕府只是象征性的给予补偿，问题是当幕府集结了重兵想与敌决战时，发现寻敌十分困难，此外，水军的运送也成问题。

以幕府水军主力安宅船来算，不过运载一百余名步军，如果是骑军只怕只能是二十余骑，如此就是全日本大名的海船大多汇集一处不过是二百余艘安宅船，四百余艘关船，近千的小早而已。

但是不可能所有的船只都汇集一处，许多地方需要海船运送人员辎重以及讨伐水贼安定地方，所以能有大半船只汇集到一起就是不错了。

如此，就会有一百五十艘安宅船，三百余艘关船，五六百艘小早。其中留出五十艘安宅船，百艘关船，两百艘小早作为战舰，剩余的一百艘安宅船，两百艘关船二百艘小早作为运送船只一次只能将一万五千步军，两千骑军及辎重送抵济州决战。

虽然还是很庞大，不过同数十万骑步军相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况且，海上还会有激烈的交锋，如果在海上击沉一些船只，能有一万骑步军抵达就是不错。

这就是机会。这个小账身为毛利船奉行的山内很是能算，而且算的很专业，结论就是如果明人哪怕只有一次击败德川幕府，幕府的权威性和掌控力就会动摇，如果是两次……

山内已经不敢想了，如果有两次三次，毛利家收回中国中部肥沃平原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但是，这里的风险……，山内的心里是万马奔腾，脸上是万般变幻，这个纠结，真是把一辈子的纠结都摔在这儿了。

“放心。”赵烈看到山内信正的挣扎不禁朗声大笑，“山内奉行，本将不会让你或你的家主留下什么文字的盟誓，你们只要等待就好，等待事情的发生。如果事情当真发生，你们当然晓得如何做，如果事情不测，毛利家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所以就当没见过本将，不日你就将回返长州藩。”

山内信正心中犹如千万个神兽跑过，尼玛，就当没见过你，我两年岂不是白白丢掉了，还有，如果没有听到过这个计划我当然不在意，有了这个可能让幕府马失前蹄的机会，我毛利家能不在意？嗯，什么这就让我回去了。

当山内信正回过神来，赵烈已经离开了。

山内信正心中大骂，八嘎，向来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倒是和我再详细说说啊。

赵烈确是没那个闲工夫，在他看来说的足够多了，说的再多，不如击败幕府一回，到时长州藩还不知道如何做，当真就是弱智了。

就算长州藩不如此做，日本外样大名中聪明人真是不要太多哦。至于埋个伏笔在长州藩不过是因为长州藩是当年关原之战西军主力，毛利辉元还是与德川家对抗的西军总大将，憋屈战败后又失去中国地方之大好土地，赵烈赌的就是毛利一家的不甘寂寞。

失魂落魄的山内回返住处，一天后的凌晨，他被带到一艘朱印船里，他发现全部的人员都是一起囚禁的属下，也就是说现在他又一次可以统领一艘海船了。

在两艘飞剪船和霍去病号的护卫下，朱印船满帆接着冬天大陆吹来的强劲西北风向东南日本国本州西岸的长州藩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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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毛利秀就的惊诧

经过两天多的航行，突破了几艘幕府哨船的拦阻，嗯，就是霍去病号将其击沉在茫茫大海中，四艘船人不知鬼不觉的靠近了长州藩长门海岸。

在此，霍去病号和两艘飞剪船开始折返，之所以，赵烈派出战舰护航就是看中了长州藩在关原之战后减封严重，心中定是极为不服，这就是分裂日本的种子。

山内信正没有选择在长门靠岸，而是接续沿海岸向东北航行，在荻城的外海下船，乘小艇登陆，他同侍从沿着阿武川前往长州藩藩城所在地荻城。

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昼伏夜行，终于在第二天丑时中赶到荻城东的城下町，在寒冷的冬夜里他苦苦等待着天亮，荻城城门开启。

之所以山内如此小心，是因为离家两载，无论是藩内还是家中的变故都是不知，只能先行打探。

卯时中，在饥寒中山内信正等人等到了城门的开启，花了一个金小判的代价后，一行八人进入了荻城外城，也就是武士下臣居住的场合，山内家的居所也在此处。

当山内敲开自家大门时，门卫自家的仆役宫本焅大吃一惊，山内信正在这一天的早晨经历了一番生死离别骨肉团聚之情，自家正妻芳子，侧室静子以及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哭成一处，毕竟出海两年未归，基本上已经判了死刑，当真是又惊又喜。

当山内信正得知自家嫡子长男二十二岁的正直已经被主公秀就任命为上番头，自家的封地也没有削减时，心中宽慰，不亏是向来善待臣下的毛利家，他也是该当前往谢罪。

毛利秀就今年三十有余，不过两鬓已经斑白了，离开中国祖家，放弃祖宗的墓所，来到这个三面临海的贫瘠之地，外有幕府虎视眈眈，内有家臣分裂、田产稀薄、兵甲不修，当真是内外交困生死存亡。

不屈的毛利家自会在忠心的家臣辅助下重整兵甲，整理内政，不过压力最大的是德川家不断的借机打压，总是想找到各种借口削藩。

毛利秀就不足一米六的身高单薄的身体担起毛利全族以及数百臣属的重担，真是尽心竭力，呕心沥血，全无当年其父毛利辉元轻松写意般中国百万石的潇洒，在削封后辉元可是潇洒隐居，将大片烂摊子扔给了秀就。

幸好在笔头家老福原家、家老益田元祥的主持下毛利家的财赋变革终于落幕，数年间开辟出大片的梯田，改造了一批盐田，开辟海贸，提高商税，削减家臣石高，厉行节俭等一系列的变革下，毛利家的外债偿还大半，库藏中也有了些粮米银钱，可说内政终可重修，毛利家终于在贫瘠的长门立住了脚跟。

不过，这也让德川家大失所望，将毛利家陷于贫瘠之地的想法破灭了，大御所以及征夷大将军一定不会甘心，肯定会有下一步的动作，这就是当年西军总大将付出的代价。

毛利秀就如今只能是以不变应万变，俗话说就是干挺着，等着幕府出招，被动应付。

冬日的上午，毛利秀就吃过早饭，来到了书房，秀就想看看书写写字休憩一下，一个月后他就要到京参拜，这又是一番胆战心惊之旅，不知道德川父子会给他出什么样的难题。在此之前，他想好好放松一下。

“大人，山内正直求见。”身边小姓小西直重禀报道。

“让他进来。”毛利秀就放下毛笔，身边小姓递上手帕，秀就擦了擦手，看看纸上墨迹未干的四个大字，中国十国。这是一丝眷恋，怀念家乡也是对毛利家鼎盛时光的怀念。毛利家最盛之时就是中国地方十国百万石。

“烧了它。”字可以写，但是不能留，如果流传到幕府手中就是罪证。

“属下山内正直拜见主公。”个子不高却十分健壮的山内正直伏地参拜。

“正直啊，担当上番头年来勤勉谨慎，大有乃父之风。”毛利秀就微笑说道。

山内正直不是有大才之人，其行事极像其父，忠诚肯干，作为主公需要兵学大家，理政贤才，但是也绝不能缺少山内父子这般忠勉之臣，否则毛利败落这二十年间恐怕早已除名了吧。

“属下父子绝不敢当，我等父子甘为主公上阵杀敌临阵讨取。”正直再次拜谢。

“起来吧，说说，今日来此何事。”毛利秀就问道。

“主公，这个……”正直看看四周，踌躇不语。

“你们暂先退下。”毛利秀就吩咐道。两个小姓闻声鞠躬退下。

“主公，臣下代家父告罪。”山内正直伏地告罪。

“哦。”毛利秀就略一失神，与山内信正有何关系。

“家父被明人掠走两年，今日辰时刚刚返家，家父没有保住主公财产，罪该万死。”山内正直不敢起身。“家父现下门外，正等待亲自向主公谢罪。”

“呃。”这个信息量有点大，毛利秀就急忙抚了抚脑袋，嗯，这得捋一捋，捋一捋。

“来人将……，正直将你父亲带进来。”

作为功臣为家主献身，毛利秀就将这个亲信作为嘉奖的表率，不但没有追究其丢失主家财物和海船的责任，对于其知行地也没有减封，就是让其他家臣看看尽心为主家办事，为主尽忠，身后荣哀自有主家为他负责。

只是，这个表率没有尽忠而死，还活着回来，这就尴尬了，有损毛利秀就的颜面，还是让其儿子将其带进，询问清楚方才定夺。

“遵命。”正直起身出去。

须臾，只见山内信正在山内正直陪护下进入室内，山内一入书房马上四肢着地告罪，“罪臣山内信正未能守护主公船队，特来向主公告罪，望主公多加惩处。”

“这个不忙。”毛利秀就这个别扭，看看山内信正面容苍老不少，须发开始斑白，背部微微驼起，显然也是遭了罪。

但是你怎么回来了啊，这个，你还不如死在外面，你这一回来，毛利秀就只能惩处山内家，父子二人都会被处罚，连带着自己也没有脸面。

“先说说，两年来的遭遇。”得先看看山内的说辞再行处罚。

“正直，你先退下。”山内信正正容说道。

正直鞠躬退出。

“主公，臣下两年来的遭遇倒也平常，不过……”山内信正伏地将两年来遭遇一一道来。

“主公，此明军将领言道，日后会与大将军接连对战，言道我毛利家不用与其订立盟约，只要等待，等待结果就可，如幕府军战败我毛利家自会知道如何动作，如他战败，一切休提。”山内信正将事情一一道来。

“怪不得，怪不得。”毛利秀就当下信了大半，就在几日前，幕府发下谕令，命毛利家水军步军备战，但是没有说明备战的目的。

毛利家各位家老商议皆以为这是幕府疲敝毛利家的手段，不过，如果山内所说为真，那么就不是毛利家一家动员了，而是全日本的水军动员令，甚至目下实力最强横的幕府水军和萨摩水军都已备战，这个非常容易判别，近几日就会有消息传来。

毛利秀就将前几日的事情一说，山内信正大急。

“主公，如进击济州明军，我毛利水军万不可冲阵在前。”山内信正伏地说道：“此吕宋明军水军大部是南蛮巨舰，船坚炮巨，船速快而灵活，我军水师万万不是对手。”

“山内信正，恐怕到时毛利家身不由己。”毛利秀就长叹一声。

呃，山内信正一想到德川家，心中大恨，恐怕到时德川家定会让毛利家和萨摩藩等外样大名的水步军率先冲阵，借此消耗这几个尚有一定实力的大名。

“山内信正，你先回府隐居，不要同任何人讲此事，代日后局面明朗后在行定夺，至于你的处置，须得家老会商。当然，你带回的属下本督会让人盘查。”毛利秀就暂先定下章程。

“山内辜负主公所望，甘愿领取一切惩罚。”山内伏地叩谢而去。

山内走后，毛利秀就沉思良久。

“来人，传家老益田元祥。”小姓得令而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毛利秀就在书房内踱步行走，左右权衡。

“益田大人到。”小姓的禀报打断了秀就的思虑。

“快快进来。”毛利秀就走向房门，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瘦小老人走了进来，大礼参拜，毛利秀就把臂搀扶入内。

益田元祥，毛利家在中国地方时的属臣，关原之战后，当毛利家被减封时，为了打击毛利家也是重视益田元祥的才干，德川家康派毛利家的叛徒毛利秀元传话给益田，如果脱离毛利家，中国地方八万石的领地可以保留，益田家还可出仕德川家。

不过，向来忠义的益田元祥放弃了八万石大名的身份，带领全家跟随旧主毛利迁来长门仅仅领取了万石的知行地，可谓忠义无双。

面对毛利家的疲敝，三年前不惜得罪其他武士，亲自主导财政变革，三年以来，将毛利家外债基本偿还，财政略有结余，功业无双。

益田元祥才是毛利秀就心中的笔头家老，只是碍于当下的笔头福原家资历深厚，从属毛利家数十年，只能颁发感谢状将益田家封为谱代家老。

但是，如论心腹第一人，那是谁也不行，益田元祥乃是秀就心中第一人。今日之事极为的棘手，毛利秀就只能求教这个忠诚而又睿智的老者。

“益田总括，此次本督有一要事求教，望老先生赐教。”秀就极为谦逊的说道。秀就就任家督数年来，益田元祥助力极大，劳苦功高，秀就向来敬重。

“主公过谦，老臣一定尽心竭力。”元祥一如既往的尊礼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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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决意出兵

当毛利秀就将山内信正归来，明军将于德川家对阵等事情一一道来后，谨慎睿智的益田元祥也是听的目瞪口呆，两条灰白的长眉不断抖动，沉思良久，这真正是军国大事，影响到毛利一族及属臣们的身家性命。

“臣下再三思量，这其一须询问信正属下以证实其言其事，虽说信正大人向来忠勉，不过为防万一还得询问。”元祥言道。

毛利秀就微微颔首。

“其二，如真如信正大人所言，主公须瞒下他人，我水军参与攻击时不可留力，否则德川家必有所察。”元祥接着说道。

“此言甚善。”毛利秀就更为钦佩，不在一时得失，眼光长远。

“其三，收山内信正石高一千石，命其闭门思过，同时命其隐入暗处，便宜行事。”元祥说道。

嗯，毛利秀就首肯，山内忠心无虞，不过，此事必须向其他的家臣有个交代，如此已是轻判了，再者，确实同明军勾连之事只能暗中进行，如此甚好。

“其四，整军备战，明为幕府，实乃以待天变。”元祥收尾。

毛利秀就频频点头，他慨叹道：“当真是老成谋国之言，毛利家何其幸甚。”

“主公过誉，老臣今年七十有余，不过是阅历较多，今日粗陋之言只望对主公稍有裨益。”元祥谦逊道。

“益田总括今年竟然七十有余了？惜乎，可恨。”毛利秀就万般不舍，这样忠勉之能臣时日无多了啊。

益田元祥感动万千，鞠躬拜谢，毛利秀就急忙搀扶。

不提毛利家君臣相得，此时的江户城内城本丸中也是主臣相对。

“殿下，对马藩派船来报，济州明人南蛮战船齐出击毁对马藩战船数十艘，对马藩如今已是无船探查，向我幕府水军告急。”幕府水军船奉行向井忠胜跪拜禀报。“此外，船只还送来一封对马守呈上殿下的书信。”

德川家光急切的打开书信，看后略一思索。

“来人，即刻将各位老中，家老召集天守阁。”一名小姓拜领而去。

“向井忠胜暂先退下，等待家老备询问话。”德川家光命令道。

强壮的向井忠胜领命退下。

一个时辰后，诸位老中齐聚本丸天守阁。

“诸位臣属，对马守宗义成发来信函向幕府禀报，数十艘战船被明军舰队击毁，向幕府水军告急。”德川家光先说了不利的消息，不过，显然这样的消息没有惊起波澜，各个老臣是古井不波，沉思以对。让向来性急暴躁的家光极为不耐。

“此外，宗义成禀报，济州明人水步军万余人，南蛮巨舰二十余艘，占据济州经年，朝鲜因年初北地胡乱元气大伤，骑步军损失惨重，李朝君臣因此无力收复济州。对马守与李朝接洽借用其水师与我国水师共同出兵济州，不过，已经被朝鲜国王以及领政们婉拒，声称华夷大防。”稻叶正胜接着说出下面的消息。

“华夷大防，真是无胆虚伪之辈。”家光嗤之以鼻。对于向来嘴上高大上，行动矮又矬的李朝，几代德川将军都是无语至极。

“殿下，不知集结各个大名全部水军可有战船多少。”老臣酒井忠世问道。

“嗯，这个嘛，来人，传召向井忠胜来见。”一个小姓拜领而去。

盏茶的功夫，矮壮的向井快步入内，拜服于地。

“向井忠胜，说说，汇集全日本的战船可有多少。”家光吩咐道。

“遵命，殿下，本家水军有安宅船七十余，关船二百余，小早船四百余，此外，萨摩藩，长州藩，加贺藩，土佐藩，对马藩，陆奥等地共能征集约近二百安宅船，三百余关船，小早数百。这也就是举全国之力的船只数目。”向井忠胜伏地答道。“不过，据我所知，长州藩，加贺藩诸藩财力匮乏，许多的战船破损，恐不能出海。”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啊，家光摸了摸鼻子，在以往，如果诸藩大力建造战船可是会让幕府不安的。

因为，如果没有大的会战当然不须动用水军，没有野心当然没有必要豢养水师，于是为了让幕府安心，许多藩主故意不修船只，只保留基本的运输舰船，其他的就在海湾里泡着，正好也大大的节省开支。

“可命令诸藩加紧维修船只，尽量将水军派出参与合战。”稻叶正胜建言道。

“也不可过于逼迫，此前已经要求他们步队本阵整军，现今有命令全力整修船只，许多藩属的财政堪忧，恐引起动荡。”须发皆白的伊达政宗不满说道。诸位大名都是藩属，不过幕府也不能苛责过甚吧，往昔整修船只不可，如今十余年的荒废一时补全恐怕许多既有步骑军又有水师的大名都得吐血。

众人当然明白位于东北临海的伊达家也是拥有水军，此命令发出，伊达家就是大笔银钱的消耗，恐怕几年缓不过来，当然极度不满。

“当然，要安抚诸藩，不能造成大的不满。”酒井忠世在中间安抚调和，尽显老好人的本色。

“殿下，如若征集全国战船，当今早决定，是否发出传召聚兵。”内藤忠重言道。

是啊，现在首先定下是战略，如定下征讨不臣的战略才能传笺大名全国聚兵。那么该不该战，出阵的规模才能考量。

“明人占我属地，实为对我日本天皇之大不敬，身为天皇陛下任命之征夷大将军，为国征战当仁不让。此番必战，一定聚歼明军，让其望我日本国胆寒。”德川家光用缓慢但是坚定的声音说道。

众位家老轰然应诺，对于德川家光所谓的天皇效忠的废话自动省略了，都不是无知农夫农妇，德川家出兵从来只为自身利益，各位家臣也是如此，至于打着为天皇效忠的牌位，那是高大上的需要，自古莫不如此。

当然，身为重臣，他们对于明人占据虾夷岛也是极为警醒，这个膏腴之地是无论如何不能失去的，都是赞成出兵的。

“如此，介于明人大部聚集于济州岛，如我军与其决战，则须汇集全日本的战船，这点各位大人是否有疑问。”稻叶正胜说道。

几人都是赞成，如果从虾夷地道南穿过虾夷岛中南部山脉进入西北虾夷地，只是崎岖的山路和茂密的深林就让行军的军队崩溃，更别提大量的辎重了。

如果是从陆奥乘船出海到西虾夷地更是一个十余天的漫长征程，如果真是有如此运力庞大的舰队虾夷岛早已开拓了。

所以几人商议后立时否决了，那么打击明人，只有出征济州了，如此船只还是个大问题。不过，对于从长州藩出发三到四天航程，或是从肥前出发只要不到三天的航程，这个航程就相对能够接受了。

于是当前的问题就是征发多少船只的问题了，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伊达家只要出动十艘安宅船，三十艘关船以及五十艘小早即可。

当然被卖了的另有其人，比如长州藩和萨摩藩等外样大名，真是何等的悲催，外样大名都是临海土地贫瘠之处，当然会有些水军和海船，一个是安靖海疆，一个是做些海贸走私贴补财政。

濑户内海里的海贼不要太多哦，战国混战的结果就是大批的失去主家的家臣沦为盗贼，所以临海没有水军是不可想象的。结果此番被要求出动大半水军上阵。

当然还有总大将的人选以及步骑军的组成，再就是何时攻击，结果就是当天是议不完的，甚至两三天也不能全部完事。

就在评定会结束之时，头发斑白的老臣酒井忠世躬身说道：“殿下，作为传笺大名征伐国外的大事，殿下是否前往觐见大御所殿下，听取机宜。”

“此是当然，今晚本督就将前往西丸。”德川家光这个腻歪，这个事不用说，在庆长文禄之役后第一次代表天皇征伐国外，必须得到天皇和德川秀忠的首肯，天皇就罢了，不过是个应声虫罢了，但是太政大臣秀忠是必须拜谒以及听取建议的。

不过，这个事情应当是自己的想法举止，而不是别人的提醒，仿佛作为嫡子没有想到征询太政大臣的建议。

德川家光是极为恼怒，本来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暗咬钢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但是，酒井家乃是德川家的谱代家老，几代辅佐松平德川家，功勋卓著，在松平家最落魄之时也是不离不弃，德川家光只好忍住怒气，他双手紧握，平复了心情。

几位老中和向井忠胜拜别离去。

德川家光起身来到窗前，胃部隐隐作痛，真是气大伤身，德川家光自小体弱多病，饭量不足，为此，乳母阿福操碎了心，为此献上七色饭，增进其食欲。

今日家光分外憋屈，从未在战阵中建立功勋的他为能得到此番讨伐不臣的机会而暗自欢喜，但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他还不是真正的征夷大将军，不怎么喜欢他的父亲秀忠，太政大臣大御所殿下才是真正掌控者。

当阿福走入室内时，看到是家光站立在窗口前，遥望远方，当阿福走到近前时，发现家光的脸面被冷风吹的通红，不禁大怒。

“那个奴仆在此照看将军殿下，如此冷天怎么让殿下在窗前常驻。”阿福的声音响彻宽大的评定室内。

一旁的两个小姓急忙跪倒谢罪，其实他们已经规劝过了，不过家光不听。

阿福当然不能因为此事，过分苛责他们，此处的小姓大多是德川家臣的幼子担当。

“乳母，不要责怪他们，我心情郁闷开窗望望远方。”家光笑着说道。

“殿下，已到晚饭时间，还是先用晚饭，些许小事过后处置。”阿福鞠躬说道，她聪明的没有追问何事，毕竟家光很是执拗，不会轻易开口，阿福能做的就是改善家光的心境。

“好吧，我也确实饿了。”对于挽救自己生命的这个女子家光只有敬重，也很是顺从。

须臾，评定室内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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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快没钱了

北华岛的雪是方顺见过的最大的雪，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还是下个不停，远处的山和海都弥漫在雪粉中了，抬眼望不出二三十步去。

营地里早上吃的是咸番薯泥，玉米粥，热气腾腾的还是诱人，不过有人已经是吃厌烦了。

“爹，怎么还是番薯泥啊。”方高山撅着嘴，他吃番薯泥都快吃吐了。

“小兔崽子，有你吃的就算不错了，忘了在镇江堡挨饿的日子了，那时有个冻饼子都是好的，快吃得了。”没等方顺说完话，方远山先训了他一顿。

方高山缩了缩脖子，他也觉得有点不知好歹，现下在这里几乎每天都有荤腥，虽说大多是从冰窟窿里钓出来的海鱼，不过那也是肉不是，但他真是吃番薯吃到吐，看到番薯泥就犯晕。

回到一家人住的地窝子，一家三口还得把棚顶的雪打扫干净，以免被压塌屋顶，这几日已经有十余个棚顶被压坏，好在没有伤到人。

爷三个扫完雪，回到室内，说是室内，其实就是个地窖，大部分的室内就是在地下，不过，取暖的树枝极为的充足，室内十分的暖和。

两个儿子闲极无聊开始玩象棋，方顺则是躺下歇一歇，歇息的日子也是奢侈的，只有象现在大雪天才能回到营地好好休息，其他的日子就是向东开辟道路，还将道路两旁的树木伐倒，清杈，大原木运走，小的就地堆积或取暖。

方顺估摸了一下，家里三个劳力，现在已经攒下近三十两银子，这可是一笔巨款，可以在分地后建房了，如果以后几个月再有积攒，就能买匹济州马。

方顺打听到，济州马只要八两银子就可以买一匹，这种马是较为矮小，不过，毕竟是马，拉货、开地、耕种还是能够节省不少的人力。

尤其是这里的田亩都还在草地和树林下，要自己开垦出来，没有畜力只靠人力，即使是自己家有三个劳力五十亩地开垦出来也得累得半死，最主要的是耽搁农时，早出庄稼早出银钱啊。

方顺睡了一觉，神清气爽的起身，营地又想起吃饭的锣声，这一觉睡了两个时辰，方顺出来看看天色，还是下雪，但是比早上小一些了。

一家人来到饭点，只见今天中午是青鱼炖番薯，就着黄澄澄的玉米饼子，大家伙吃的这个酣畅，吃完饭后，都出了一身热汗。

返回家里，爷三又扫了一边雪，不扫不行，两个时辰又积攒了半尺厚。

晚上，方高山、方远山还要前往学堂习字，这让不愿习字的方高山极为的不愿，还是在方远山的推拽下才无奈前往。

第二天雪终于停了，气温还是不低，只是有点微风，营里的辽民分为几个大队赶着爬犁开始分段清路，如今清路是最主要的事情，没有道路什么事情也干不了。

下午道路刚刚开始通行，鹅毛大雪又开始飘落方茂港，好脾气的顾五岳也是大骂不止，因为他明白如今开出一里路春天就多开出多少田亩，如今大雪已经拖延了很多的进程。

只是天头不以人的意思转移，大雪又是两天，接着又是一天清路，又耽搁三天，顾五岳当真是无语问苍天。

顾五岳在北华岛与天斗凄苦无穷时，赵烈留下十艘战舰护卫济州岛，带领舰队返回石岛。

在这个冬天，赵烈打算将石岛的匠户营、船厂、还有盐场搬到济州岛，如今，私盐的生意如火如荼，每个月能有十余万两的收入，加上水泥的热卖，石岛每月能有近二十五万的收入，这也是大生意了。

赵烈估计石岛默默无闻的日子就快结束了，对于大明官场、商场的险恶深有体会的赵烈只能未雨绸缪。

将重中之重的匠户营、船厂、盐场，全部迁移到济州，船厂的木材本来也是收购为主，如今北华岛源源不断的原木大量运抵济州，济州设立船厂比石岛要经济多了。

匠户营后迁移成本会有所增加，盐场运送到扬州的路途和济州到扬州的距离差不多少，不过，安全性不可同日而语了，济州就是个岛，没有大量泄密的可能。

回去的海路正是顶着大陆吹来的西北风，船队为了借风走着之字，船速降到三到四节，用了十余天才抵达石岛湾。

此番亚历山德拉没有随赵烈返回石岛，因为赵烈处理好石岛事物后还将返回济州岛，毕竟某个征夷大将军正要征伐他这个夷狄，作为主将他当然是不可轻离，同时赵烈也是很想会会这个间接导致大明灭亡的对手。

对于赵烈的抵达，赵猛早已等待多时了，船队出发到济州时，他发口信给赵烈，希望就钱粮的问题碰碰头，如今石岛的金库也快空了，赵猛也是未雨绸缪，不能等到账上没钱再找出路。

由于没有什么需要运回的物件，赵烈抢先下船直接来到官署，赵猛和唐显文正在商议搬迁的事宜，此次搬迁不止是匠户营，船厂人员的搬迁还涉及到他们的家眷的迁移，繁事杂巨，这几日随着搬迁日期的临近，需要协调的事情极多。

看到赵烈进来，两人急忙起身。

“二弟，你可回来了，真是望眼欲穿啊。”赵猛把臂相迎，仔细看看赵烈。“身体还行，此次北边行程如何，可有收获。”

“收获极大，初步预估北华岛能有山东的一半大小。”赵烈看看赵猛，脸色也是不错，石岛已经步入正轨，市镇管理由议事会负责，赵猛只是负责匠户营，船厂、窑口、盐场、难民营的协调工作，毕竟各个地方自有其负责人。

破虏军大部运送到济州北华。所以，赵猛等人的劳碌程度大幅下降。

“真的吗。”赵猛、徐鸿、唐显文既惊又喜，济州岛不错，不过还是狭小之地，北华岛能有山东一半大小，那真是地域广阔了。

“只多不少。”赵烈笑着答道：“不过，南部、东南部在倭寇手中，北部在阿伊努人手中，都得用手中刀枪去抢。这不，倭寇的朝廷看到我等登陆北华岛开拓，极为震怒，已经开始集结水师准备开战了。”

“我军领地来之不易，都是银钱堆出来的。”赵猛心有所感的说道，他是最有感触的，因为赵猛一直留在石岛统筹财政，石岛的银库开闸放水般进出，最近稍有停滞，但是预估明年北华岛大开发就将开始，建立城堡、火墩、粮食、杂货、种子等等，都是耗费颇巨。

总之，在辽民将那里变成真正的良田之前，石岛还得肩负养育二十余万辽民的重任两年。这就是两百多万两白银的支出，如果不是抢劫弗朗机人的庞大收入石岛早已支撑不住了。每每想到此处，赵猛就强迫自己不再多想。

现银三十万两，还有些铜料等物，还有三十万两左右的宝石等，这就是石岛所有的资财了。

“大人，预估北华岛开发两年，每年十万人上岛开发安置，每年安置十万人，两年完成，第一年还须养活二十万人，第二年还须将养十万人，加上粮饷，种子等两年需用银钱二百至二百二十万两银子之间，石岛每月的私盐，钱庄，水泥等物件的收入一月大约十七八万两，两者间还有二十万两到三十万两的亏空。如果算上破虏军的兵丁开支，恐怕还有极大不足。”唐显文慢条斯理的一一道来。

赵烈越听嘴咧的越大，当真是愁死个人，这穿越开挂的事当真不是个好活计，他全力以赴奔忙数年，竟然还是行百里半九十。

“此外，船厂因为搬迁，停下了后续的龙骨铺设，全部万余名的人手全部用在十艘五百吨盖伦战舰上，如今全部下水，当下正在安装火炮，船厂迁到石岛后，还要大批建造盖伦船，又是极大的开销，每艘五百吨盖伦船的造价达到数千两白银，如果是加上火炮，兵甲，粮饷就是一万出头。”赵猛又添了把火。

赵烈烦躁的起身舒展了下身体，他对于财政有个大略的预估，知道还是缺乏粮饷，他决定今年南下再找弗朗机人干一票。

但是这是最后一次，因为赵烈必须保留马尼拉这个商路，尼德兰人、英格兰人正是崛起之时，骄横贪婪绝不是好的合作伙伴，而弗朗机人正在衰落没有大的野心了，正好结盟。

赵烈想法是建立一个庞大的舰队独霸东亚商路，无论是谁的商船必须给破虏军上交赋税，破虏军水师负责保护，这样每年最少也能有百余万两的进项，同时用此进项建立一支强大的水步军。

因此，不能将弗朗机人保持东亚商路利润的信心打没了，到时同谁合作双赢，难道同贪婪无比的英格兰人合作，只怕是与虎谋皮。

但是，如今的困局逼的他再次抢掠弗朗机人。

“大哥勿急，过些时日，我率领水师再次南下找弗朗机人化缘去。”赵烈抹了把脸，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预估你也就是这个办法，唉，海路凶险，兵凶战危的，真不是个好法子，我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其他法子，唉，大哥真是无用啊。”赵猛不禁感慨。

“大哥说的是哪里话，我在外征战，全赖你等安定后方，劳苦功高，你等皆是破虏军的功臣。”赵烈急忙安抚两人，这不是客套，而是事实，石岛就是目下赵烈的根基，没有赵猛带人镇守，当真是内部不稳。

“好了，二弟，今日暂先这般处置，我等先吃饭休息，明日再议。”赵猛收拾心情，三人回返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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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唐级战舰

舰长三十二米，宽近八米，吃水一丈有余，三个主桅，四层甲板，重炮四十二门，侧后顺风时可达到十一节的航速，这就是最后定型的五百吨级盖伦战舰，赵烈命名其为唐级。

为了提高航速，这一级战舰就是按照赵烈记忆中历史上有名的宪法号船型定制的，这也是当年伦敦之行的结果，因为大厅里就有美国宪法号风帆战舰的模型。

这种船型适合大型风帆战舰，由于下层空间增大，这一级战舰将甲板上船首舱室和船尾舱室取缔，全部安置于下甲板的第一层。

这如此大大提高了航速，没有了舱室的阻隔，唐级战舰船速大增，不比飞剪船慢多少，因为一个是船型改变，再者大型风帆船的风帆极大，借助风力也是扩大了。

再有一个，这型船将船首舱室归置于下甲板，并用铁皮包裹，大大减少了船长等重要军将伤亡的概率，这也是极为紧要的改变，在这个时候海战中，主将中炮身亡的真是不要太少。

因此，唐级战舰可算是真正的成型战舰了。

当然，赵烈等人也得进入下甲板休憩，再没有在甲板上吹风的惬意了。

即使是第一层甲板，空气也会霉变潮湿污秽，但是与提高航速和安全相比，这都是次要的。

在船厂码头边拥挤的排列着这十艘战舰，全部的水手都已经上舰，大部分的水手是后来招募并在石岛整训的，骨干的水手是由窃掠舰队和盖伦舰队以及商船队里调配的。

总之一句话，这里的水手大部都是菜鸟，如今数月的苦练驾驶盖伦正常行驶没有问题，不过，激烈的海战可是有点悬。

尤利亚诺，林苍，任漳陪同赵烈来到单雄信号上查看，这是第九艘安放大炮的船只，基本上是两天一艘的速度安置火炮，就快结束了。

“尤利亚诺先生，日后船厂迁到济州，这里船厂不再肩负建造盖伦船的职责，不过，必须能够修复盖伦战船，此外，林苍留下继续建造海商订购的福船。”以罗长山为首的商人不断的下单订购海船，私盐制造转移到济州后，孟记更是一起下了十艘福船订单，这是船厂仅有的盈利来源，赵烈当然不会放弃。

“大人放心，我等都已安置妥当。”尤利亚诺答道。

“大人，船厂会留下千余成手，定制福船，整修盖伦船。”林苍躬身说道。

赵烈颔首。

“大人，此番到达济州后，船厂将由任漳负责建造下一批的唐级战舰。”尤利亚诺说道。

“很好。”赵烈大喜，“尤利亚诺先生，本将言出必行，如果尤利亚诺先生能够让明人船匠能够尽快自行造船，本将不吝赏赐。”

“大人放心，我等定能独立建造盖伦战舰。”任漳躬身答道。

“好，这一天到来之时，就是我为你等庆功之日。”赵烈极为满意，葡萄牙人到底能在济州呆多久，赵烈也没有把握，自己手里掌控一切才是关键。

如果说船厂里没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搬迁的话，匠户营里的东西可是不少，积攒的大量铁料、器具、刀枪、火铳等成品都要迁移。

此时的匠户营忙成一团，到处是搬运物资的匠人，赵烈到此与提亚哥等葡萄牙工匠，以及袁义等中方匠人碰了个头，合计了一下，决定由郭福留下负责匠户营冶铁厂，同时保留制造冷兵器的能力和组装火铳的能力。

济州远在海外，矿石的运输极为不便，如果在石岛完成炼铁只是将练好的熟铁运往济州，那会大大减轻运输的压力，现在每一分运力都得计算。

长州藩荻城天守阁，毛利秀就满脸寒霜的看着面前摆放的征夷大将军的谕令，上面指明长州藩的下关港将会被选中作为与明人会战的大本营。

幕府和大名的水军以及步骑军将会齐聚于此，命令长州藩清理下关港口，搭建营地，做好大军进驻的接洽，同时毛利家的水军和骑步军做好准备将会作为主力登陆济州岛。

毛利秀就拿起谕令就想撕毁，一旁的益田元祥急忙拦住，毛利秀就眼中含泪，“益田总括，我毛利秀就当真是无言面对祖父在天之灵啊。”

那是你父亲毛利辉元无能丢失了中国地方十国，而不是你，为此丢掉八万知行地的益田对多疑无断的毛利辉元不是一般的怨念，但是这话是绝不能说出口的，主从之道益田元祥向来遵从。

“主公，昔日刘备刘玄德接连丢失徐州等要地，仅以身存，何人想到其日后三分天下。”益田委婉劝诫。

“总括言之有理，不过，幕府此番就是打算让我毛利家与明人火拼，德川家好坐收渔利，只是大义在彼如之奈何。”毛利秀就长叹。

“主公，水军对于现今我毛利家乃是鸡肋，财政凋敝让我家没有实力同时保有水陆大军，此番正好借此良机努力攻伐，激战中水军尽丧，无力进军济州，以保本家步骑军主力。”益田元祥沉思后建言道。

够狠，同明人海上激战，水师尽丧，无力登陆济州，从而保存更为紧要的步骑军。无怪乎是做出放弃家族百年经营的知行地决断的果决人物啊。

“总括此言大善，不过，要达到此目的，其他大名水军、幕府水军也得大败。”如果其他家的水军存在还会载运步骑军登陆济州岛，长州藩的水军的损失会毫无意义。

“战前派出山内信正出使济州岛。”益田没有继续详说，不过意味明显，勾连济州，通知济州幕府及大名水军出发攻击的时间，让明军打幕府水军一个措手不及，重创幕府舰队。

此计当真毒辣，杀人不见血过后不留痕，上番惩处山内信正，让其隐居，益田元祥就想到此处了吧，当真是走一步看五步的才绝人士，毛利秀就当真庆幸在这危难之时有此良才辅佐。

“就依总括所言。”毛利秀就颔首赞同。

“来人，招诸位家老到天守阁评定。”太多的问题需要评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毛利秀就同福原有俊、益田元祥、清水景治等家老商议多时，决定以清水景治为总大将，黑水长治为船奉行的水步军体制，同时命笔头家老福原有俊前往下关负责营地的修建。

深冬的季节，北风怒号，朱印船缓慢曲折的行驶在壹岐岛以西的海面上，山内信正带领着属下七十余人又向着月前刚刚离开的济州岛靠近，不过为了避开对马藩水军哨船，他们先沿着九州海岸做出驶往长崎的假象，在接近平户时折返向西北接近济州。

山内信正最初被处罚时，心中也是惴惴不安，不知道主公到底如何决断的，自家的命运如何，不过自家长子没受处罚，还是让他安下心来。

十日前的夜晚，毛利秀就将其招致别院，面授机宜，让其出海建立与济州岛明军的联系，山内信正既惊又喜，喜的是主公果然没有抛弃他这个忠诚手下，惊的是德川幕府当真是把毛利家当作心腹之患，借机打压。

山内信正准备几日后登上了这艘朱印船，佯装前往长崎贸易，实则偷偷前往济州。

当接近到济州岛南五十里时，他们遇到了明军的飞剪船，山内信正立即下令挂起一个白旗，中间一个大大的黑字“宇”，飞剪船靠近后告之朱印船跟随其后。

就这样，两船先是与一个盖伦战舰和一个飞剪船组成的舰队汇合，最后又分开行驶，从济州岛西部绕过向东，辗转驶向济州港。

进入港口后，朱印船被带入一个偏远的栈桥，船上的人员被岸上的明军收押，山内信正只身被带往济州城内原先的住所，接下来就是几日的等待。

山内信正抵达济州两日后，赵烈的庞大舰队返回了济州，他带回来所有的盖伦船以及三十余艘的中式海船，将船厂、匠户营以及盐场的人员，辎重全部带到了济州，又经过了一周的折腾才将人员物资安顿完毕。

济州岛的匠户营、船厂、盐场开始运作起来。盖伦商船以及中式船队又一次折返抢运石岛辽民，今年冬天必须完成近十万难民的运送，当真得争分夺秒。

介于大战在即，所有的战舰在船厂进行了检修，有的还更换了快要报废的舰炮。

舰上的甲胄、火铳、发射药、弓弩、刀枪全面的整饬，对于破损者重新整修、发放。

同时船上的桅杆、软帆、船板等多多储备，毕竟大规模的海战，船只破损不可避免，须得有备无患。

赵烈同时命令二十余艘飞剪船尽出，全力巡航日本海，防止幕府水军的偷袭，倭人向来偷袭成性，不可不防。

同时赵烈命令破虏军步骑军全力备战，分为济州北部战区和南部战区两部分，黄烈负责北部战区，南部战区由驻守大静的韩建负责，制定了多个方案，防备倭寇万一登陆济州的最后决战，当然这是最后的备案，赵烈还是希望歼敌于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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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下关内斗

第二日晚间，在官署后院军情司的房间内，昏暗的油灯下，山内信正被辗转带入。

刚一进入房间，山内信正即刻跪伏于地，“明国大人在上，小人山内信正有要事禀报，望大人救我毛利一族。”

他是深知此行重大，没有明国大人的帮助毛利家此番定会损失惨重，因此姿态放的极低，入门即求告。

“哦。”赵烈平静的看看跪伏于地的山内的后脑勺，笑道：“山内先生言过其实了吧，此刻幕府正要征伐济州，如何能自损臂膀去铲除毛利一族。”

“大人有所不知，幕府大将军命令长州藩等外样大名作为出征主力，幕府只是出动少数兵马，小人可是知晓大人舰队威力，如果长州藩等兵马上船出海，恐怕见不到济州海岸就得沉入海中，啊，大人，如今只有大人方能救我长州藩，家主毛利秀就拜上，望大人施以援手。”山内信正磕头如捣蒜。

“本将不是仙人，怎能左右幕府大将军，如何出阵是这位大纳言的事情。”赵烈不疾不徐的言道。

赵烈欣慰啊，只是这一条消息就不枉放山内回长州藩，何况长州藩日后还有大用，果然堡垒都是由内部攻破的。

山内信正在下面极为焦虑，又不敢起身。

“不过。”赵烈笑眯眯的停顿一下，山内身体一顿，这是有门啊，“你等可以联络纵横嘛，一众外样大名都闹腾起来，嘿嘿，幕府也得掂量掂量。”

山内信正一怔深思起来，倒是可行，只是风险也大，只怕幕府也在窥伺外样大名是否勾连。

“本将只能说，只要日本水师出海，我军水师就会让其大败而归，舰船损失大半。”赵烈一挥手，进来护卫将山内信正带了出去，山内信正这个憋屈，每次你匆忙一说，就完了，我这还扯不清呢。

回程的船上，山内只有一个念头，说什么也不能让步骑军上船，这位明国军将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到了海上可是毫不容情。

山内久在海路行走，南蛮巨舰的威力他是深知，虽说幕府水师船多势众，恐怕也逃不了好去。

下关的海湾里挤满了飘扬着各自家纹的日式战船，有安宅船，有关船，最多的是小早船，其中小早船是最多的，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海湾，甚至铺到了外海，放眼望去，一片风帆的海洋。

岸上的营盘从港口扩展到周围的平地，内中忙碌不堪，不断有新的军兵登岸，加入岸上建营的步伐，长州藩的家臣们忙的是昏天黑地。

这个主家当真是不好做，老迈的长州藩笔头家老福原有俊更是忙碌的头晕眼花，多少年没有这般劳顿了。

在港口岸上的军营中，近百位的军将汇集一堂，营帐外各个大名家几十种的家纹旗帜竖立，颜色驳杂、纷乱，彰显全日本的大名军势汇聚于此。

德川幕府的总大将土井利胜和船奉行大将向井忠胜位于上位，其他各家的总大将位于堂下，当然，作为御三家的纪伊德川家、水户德川家、尾张德川家以及准一门的前田藩的总大将居于最前，这是他们身份地位的彰显。

谱代大名的总大将位于中间，外样大名的总大将位于最后，毛利家虽是外样大名，不过因为是东道，总大将清水景治位于中间的座次。

看上去前排以及中间的总大将威风凛凛气势逼人，但其实都是打酱油的。

此次出阵水军是以幕府水军，以及萨摩水军，伊达家水军，长州藩水军，土佐藩水军等外样大名水军为主，甚至连对马以及松前藩的水军也前来参战。

原因么很简单，外样大名大半居于临海贫瘠之处，多多少少拥有水军。至于步骑军，介于济州明军步骑军不过数千之众，以及海船的运送能力，主要还是以长州藩、萨摩藩、伊达家、细川家等藩为主，每家贡献了两三千军势，其他最少的大名只是派出几十人就是来点个卯看看热闹。

德川旗本不过出动了千余步队，以及一个备的骑兵，总共是三万五千军势，此番征伐消耗三十万以上外样大名实力的目的明显，其他外样大名就是附带消耗，其余的御三家和谱代大名的部下当然是幸灾乐祸，外样大名是兔死狐悲。

评定会一开始，土井利胜就定下了调子，用五十艘安宅船和一百艘关船以及二百艘的小早在前迎击明军战船，其余的一百余艘的安宅船，三百艘关船以及四百余艘小早运送一万五千步军，以及三千骑兵在后登陆，其余军势在下关等候船队返回运送。

但是，这里首先上船出阵的一万五千步军，三千骑兵就有长州藩的两千步军，一千骑兵，萨摩藩的两千步军，以及一千骑兵以及一众外样大名的步骑兵，德川幕府以及御三家的步骑一个未有，就连谱代大名的军势也没在其中。

土井利胜话音一落，后排的嘈杂声四起，这个让外样大名当炮灰的意味太明显了，此番来此的外样大名的总大将要不就是大名的一门众，要不就是大名的笔头家老，身家都是同大名绑在一起的，这样的安排导致总大将们纷纷表达不满，会场乱成一团。

土井利胜怒目巡视会场，后排的外样大名的家臣看到土井的狰狞面容才想起土井利胜也是参加过大坂之战，斩首近百的猛将，登时声音消散。

土井利胜也是感到惊诧，作为外样大名就要有成为炮灰的觉悟，主家的边缘势力被驱赶着消耗对手的实力，主家的军势从后急进击垮对手，这是战国以来的常例，概莫能外，此番为何敢如此的反对。

这里存在一个误区，土井利胜从没经历过海战，对于南蛮战舰不甚了了，但是常年在滨海地区的外样大名的家臣却是深知南蛮战船的威力。

陆上攻击失败大不了还能撤退下来，最少不能全军覆没，只要尽了全力幕府也不能太过强人所难，但是，海战中不能击溃南蛮战舰，让敌舰进入运输船队中确是可能全军覆没，而且是憋屈的无力反抗的葬身大海。两者完全不同。

向井忠胜身从乃父向井正纲经历过大小海战甚至同毛利家，萨摩家的水军激战过，对于南蛮战船也是知晓一些，甚至见识过日本第一艘自造的盖伦海船伊达村号，也登上过西夷海船，可谓阅历丰富，对于一众外样大名的家臣的顾虑也有体会。

向井忠胜低声向旁边的土井利胜解释一番。

就在此时，萨摩藩总大将岛津久信上前参拜，礼毕言道：“土井总大将，我岛津家奉命出征，战船百余艘，军势数千，尽显岛津家为天皇陛下，大将军殿下奋战的决心，不过，南蛮战船船坚炮利，水军不能击败敌军船队，后部兵船境况堪虞，我军步骑军不可轻易葬身大海。”

“岛津家稍安片刻，此事正在商议。”土井利胜不满的看看岛津久信，岛津家就是一个刺头，如果是在本州，德川家早就毫不犹豫的将其减封转封。

长州藩总大将清水景治大喜，真是一瞌睡就来枕头，家主吩咐在耳，绝不可将步骑军带上船，他正费尽思量如何完成家主所托，岛津一门众的岛津久信当真配合。

清水景治一整衣甲，上前施礼，“总大将，我毛利家也是倾力来战，不过，敌人舰队凶猛，我军贸然泅渡实在堪忧啊。”

土井利胜应付完萨摩藩家臣，就知道长州藩不会老实，果然长州藩马上出头，真是不愧都是当年西军主力，焦不离孟，守望相助啊。

土井利胜嘿然一笑，“怎么，毛利家这是打算自行其是。”

这句话很是诛心，不过，土井利胜自认深知德川家的心思，正愁没有好的借口发飙，继续减封长州藩，如今就是那话刺激你，你咬我啊，如果冲突起来，德川家只会欣喜万分。

八嘎，老混蛋，清水景治心中大骂，面上确是大义凛然，“我毛利家向来是天皇陛下、将军殿下的忠臣，此番我家主要是担忧众位大名家的军势海上安危，如果水军能率先击败明人舰队，我毛利家愿意为大军先驱，攻击济州，不胜不还。”

这话说的很是圆滑，将诸位外样大名全部拉上，看看，我毛利家是为大家伙求情，这话也说的极重，只要击败敌人舰队，毛利家愿为前驱。

这里的各家都明白，如果毛利家为前锋，那么毛利家军势只能胜不能败，只要一败幕府就能找到诸如轻慢无礼，不从指挥，轻敌冒进等等，幕府可借此进一步减封长州藩。

毛利家总大将说出此话，倒也是诚恳至极了，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德川家至此当然不能步步紧逼，周围可是众多的大名家围观呢。周围一些外样大名家臣此时又有杂音传出。

土井利胜恨恨的盯了清水景治一眼，“毛利家暂且退后，容我等商议。”

土井利胜、向井忠胜、以及御三家的总大将，前田家总大将商议一番，觉得某些动作不可过于明显，毕竟是跨海作战，最后定议三日后，出动一百五十艘安宅船，三百艘关船，五百艘小早船寻机歼灭济州明军水军主力。

此番军令下达后，众位外样大名的家臣总算安静下来，岛津久信、清水景治更是脸露笑容，土井利胜心中万般痛恨，不过，老于世故的他面目如常，心中暗附，战事长远，容后再报。

接下来两天，下关各家水军都是整修备战，备战炮仔、火药、铁炮、火箭火油、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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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打倭寇不用动员

崇祯二年二月初二，济州镇守府，也就是原济州府衙官厅内数十位全甲的军将汇集一堂。

以黄汉、李虎等人为首，步军千总以及水军船长全部到齐，将官厅占得满满的。

众人交头接耳的相互议论，此时同倭国的大战一触即发，这不是什么秘密了，大家讨论的就是这个事了。

穆尼奥斯等葡萄牙船长则是十分淡定，他们如今就是雇佣军的身份，有战事冲锋陷阵就是了，其他的一概不理。

一阵脚步声从后堂响起，一个护卫当先步入，喝道：“大人驾到。”

室内一时静寂。

余大宝宽大的全甲身躯当先步入，如今他就是赵烈的随身铁卫，在哪里看到他，你就晓得赵烈就在左近几步。

赵烈没有俱甲，他身穿官袍迈着大步进入官厅。

“敬礼。”余大宝一声大吼。

甲胄响声中水步军军将同时抚胸施礼，“拜见赵大人。”

赵烈站住右手抚胸回礼。

“礼毕。”余大宝的大嗓门又是响起。

众人将手放下，屏息而立。

赵烈坐于案后，他自豪的环视了四周的数十军将，这就是他数年操劳的成果，如今近万步队，一万余水师已经基本成型，已经是这片海域不可轻辱的王者。

“诸位军将。”赵烈目光炯炯的看着案下尊敬的看向他的众人，声音洪亮道：“此番召集你等，只是一个消息，大战降临。本将只问你等一句，敢战否。”

“敢战。”众人声音响亮的大声回应，声震官厅。

“秉大人，属下的老父就是在露梁海战中同邓老将军一同阵亡的。”高水城上前单膝跪地切齿道：“望大人命属下当先破敌，属下必会奋勇杀敌，以报国恨家仇。”

先后又有几名船长上前跪地请战，都是家中有长辈阵亡于朝鲜的。

破虏军的水军的船长很多是从威海卫水师里来的，当年万历援朝，登莱水师是当仁不让的大明援军主力，也因此折损严重，近半水师伤亡，他们的子侄同倭寇真是恨比天高。

赵烈含笑一一安抚，极为欣慰，登莱水师老人对打倭寇当真是不用动员啊。

“方宇何在。”赵烈问道。

方宇排众而出拱手道。

“向大家伙说说，你等的探查吧。”

“属下遵命。”方宇应答一声，转身看向众人。

“济州军情司汇集朝鲜商人、石岛杜大人传来的消息以及水师哨船的探查，可以确定，倭国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下令幕府旗本以及内三家，其他大名水步军数万集结于长州藩的下关。不日出征济州。”方宇不疾不徐道。

“哼，倭国自唐以来，就对朝鲜垂涎三尺，当年被唐军击败，梦碎朝鲜。”赵烈目光锐利的看向众人，“万历爷十九年，一统倭国的丰臣秀吉汇集倭国各地大名大军数十万攻伐朝鲜，并狂妄的宣称据朝鲜窥伺大明，此狼子野心天日昭昭。”

一众属下都聚精会神的听着，他们都是下层军兵出身，对于大明、朝鲜、倭国的秘辛一无所知，向来是上司让打他们就是了，如今才晓得当年的援朝之战是如此发生的。

“因此，当年万历爷出兵朝鲜实乃迫不得已，否则，曾祸患大明百年的倭寇就会占据朝鲜，袭扰我大明不已，大明海疆定会无一日得安。”赵烈点出让大明财政崩溃的这场大战大明不得不打得苦衷。

“看看整个南朝鲜被倭寇屠戮的十室九空，可想而知，如倭寇霸占朝鲜，定会袭扰山东、浙江、福建，甚至京师都会一日三惊，可说，当年我大明南到广东福建，北到辽东的大明军兵拼杀数年，折损数万精锐，最终得胜而还，明是为了援朝，实则是为了护卫我大明安康。”赵烈肃容拱手，“我等在此敬当年我登莱水师前辈，乃是保家卫国之猛士也。”

一众人等恭敬施礼。

“今倭寇垂涎已久的虾夷地被我军所占，倭国所谓的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当然不能善罢，此番重兵来犯。”赵烈一拍桌案起身喝道：“他来得好。”

“就是，我等等得很久了。”高水城大喝道。

众人纷纷应答。

“此番我破虏军水师就是要让倭寇葬身于茫茫大海之上，晓得倭寇，大明就是他们越不过去的那座高山，想翻过这座高峰，下辈子做梦去吧。”赵烈一击桌案。

“属下等定会让倭寇死无葬身之地。”李虎拱手大声道。

众人轰然应诺，气氛热烈。

崇祯元年二月初六，一支庞大的盖伦舰队集结在济州岛城山以东三十余里的地方。

赵烈率领的这支由十八艘唐级战舰李靖号、单雄信号、李绩号、程知节号、侯君集号、秦琼号、李光弼号、郭子仪号、薛仁贵号、尉迟恭号、黑齿常之号、苏定方号、李孝恭号、段志玄号、高仙芝号、张议潮号、柴绍号、屈突通号。

汉级战舰，主要是缴获的弗朗机人和尼德兰人战舰，卫青号、霍去病号、冯异号、彭越号、周亚夫号、赵云号、黄忠号、魏延号、马援号、耿弇号、陈汤号、李广号。

石岛自建的隋级四百吨盖伦战舰五艘，韩擒虎号、杨素号、史万岁号、张须陀号、罗艺号。

隋级战舰和最先建造的唐级一直被当作运输船使用，此番是重装上阵，在济州岛加装全部重炮后出征。

介于唐级新舰的许多炮手都是新手，李虎将汉级战舰的一些炮手抽调到唐级战舰，整个舰队在济州海域刮练了半月之久。

水手拼命练习操船，火炮甲板时时操练装填，赵烈还让全部是老水手老炮手的卫青号霍去病号作为假想敌分别同其他战舰对阵，在抢风快行，火炮轰击，微风操帆等方面好好教训了这般菜鸟。

经过艰苦操练整个舰队的配合大有长进，整个舰队三十六艘战舰七千余水手炮手技艺进展极快，已是初步成手，熟练掌握了战舰火炮。

这边作为哨船的三十艘飞剪船不断的同对方探查的小早船相遇对阵，在付出残破三艘，轻伤八艘的代价后击沉了近三十艘的小早哨船，大大的抑制了幕府方面探查活动。

舰队的旗舰、赵烈的坐舰卫青号的甲板上站满了各船船长，其中有不到十人是欧式装束的葡萄牙人，其余的都是两年来晋升上来的明人军将，其中福海号上的老水手长高水城也是其中一员，唐级战舰侯君集号的船长。

赵烈在众人瞩目下大步走上船台。

“诸位船长，倭奴舰队已经齐聚本州下关港，几日内就会西来与我舰队决战，介于济州岛上朝鲜民众和辽东难民都是刚刚安顿不久，亟待安稳下来，此番会战我舰队的目标就是片帆不过海，定让倭奴水军大败而回。”

下面的数十个粗豪的嗓音响起，“片帆不过海。”

显示了几经海战锤炼的水师军将的信心，心气极高。

“此番是从唐朝以来，我中原王师第三次与倭寇的会战，第一次唐朝大败倭寇，第二次我水师前辈在朝鲜海域大败倭寇水师，此番再次会战，我军定要打疼、打残倭寇，从此让他们听到我破虏军水师的威名就狼奔逐走。”赵烈浑厚的嗓音回荡在甲板上。

“破虏军万胜！”

“破虏军万胜。”李虎高海城为首的众位船长高呼道。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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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半途而击

二月初八早晨刚刚天蒙蒙亮，下关码头沸腾起来，众多的小早船忙碌的向港外进发，喊话划桨的声音此起彼伏，各地的日本方言以及国骂响彻港湾，预示这天不会再平静。

作为舰队的外围，小早船身负探查、警戒、联络、冲阵、火船等众多职责，当然是当先出动。

接着是大批的关船划动着驶出港湾，它们可是比小早船慢多了，最后是巨大的五十米长，三四层甲板的安宅船出动，上百艘笨拙的安宅船铺满了整个海湾。

整个舰队在下关外海编组后，形成了一个大大的楔形战阵，向西气势汹汹开去，各家大名以及幕府德川家的旗帜家纹飘扬其间，鼓号的鸣响参杂其中。

此时已经是近午时分，毕竟船只的编队是靠旗帜鼓号指引，此番又是十几家的水军共同出征，当先的几十艘小早正是对于济州海域较为熟悉的对马守属下的水军，他们作为全军的先驱前行。

接着就是悲催的长州藩水军和萨摩藩水军，他们的大部被征发加入出阵，接着加贺藩、土佐藩、仙台藩、陆奥等水军，各家的船奉行约束本家战船行进作战。

幕府水军五艘加了铁板防护的安宅船居中，幕府御船奉行向井忠胜的座船就是其中之一，舰队浩浩荡荡蜿蜒数十里，向济州缓缓驶去。

向井忠胜安坐船上，眺望铺满海面的庞大的舰队，心情激荡，这是日本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舰队，而他向井忠胜就是这支舰队的总大将，此番战胜明人后，他向井家苗字当会流传千古，千百年后，提起济州海战以及占据济州，他向井忠胜必是第一功臣。

至于会不会战胜明军，这个在他看来绝无问题，自上番对战起，日本武士阶层的共识就是过去千百年虎踞西方的老大帝国也不过如此，如果不是日本内乱不止，上番朝鲜就已是囊中之物了。

向井虽是豪情万丈，但也深知舰队庞大，绝不可快速行进，再一个往西北济州行驶，正是顶风行驶，也不可能快速行船，整支船队仅以不到三节的速度行进。

舰队刚过一岐岛海面，前锋的对马藩水军前锋小早发现前方的明人舰队，急报后阵关船上的对马藩船奉行山本加多，山本加多命令后队疾行，他知道小早遇上南蛮战舰就是白给，自家只有关船上阵还有生机，同时命令小早向后阵告急，明人舰队来袭。

当他带领着十余艘关船接近前阵时，只见天际边出现了几艘南蛮战船，约是安宅船一倍有余，山本加多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最大的南蛮战舰。

“传令，小早避往两侧，关船上前迎战。”山本加多下令。

在鼓号旗帜的指挥下，前方的对马小早船纷纷用桨助力驶向两侧，让位于后阵关船，关船向前接近，就在此时，一片片鼓满风帆南蛮战船一个接一个出现在眼前。

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九个……山本加多的家臣盐田弥六郎结结巴巴的数着数量，一直数到十五个，西夷战船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一个比一个庞大，它们气势汹汹，全无忌惮，直向逼来。

此时山本加多也是心慌意乱，太多了，加上前面的几艘已经是二十艘了，再往下都数不清了，他麾下的关船还没有对方多呢，怎么打，此时耳中响起家主宗义成的临行叮嘱，尽全力，听天命。

山本加多大喝一声，“全船戒备，大筒准备，火箭准备。”

至于披甲，他根本没想，对方最小的船也比自己的船高出一人以上，怎么靠帮登船搏杀，难道让对方拉自己一把上船。

他就是想到一样，火攻敌船，至于击沉，夺取敌舰那是后方船队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了。

当两个船队接近到三里时，对方的船队突然向对马本阵西边滑行，两方开始交错。

此时，对方船队顺风顺水，船速极快，瞬间完成转向，对马藩船队大乱，山本加多大恨，尼玛，有能耐决一死战，去找小早船的麻烦，丢尽了武士的颜面。

赵烈的舰队中的船长都被告之，对方的最大威胁是小早船，对方笨重的关船、安宅船根本不在赵烈考虑之内，他就怕倭寇小早船趁双方接战之时，偷偷靠近火船攻击，这个对盖伦船是致命的。

于是赵烈同李虎，穆尼奥斯商量后决定就是沿着幕府船队外沿游击，绝不深处对方战船四面围困之中。

接近到不足一里时，盖伦战舰左侧的火炮先行开火。

彭越号、冯异号、周亚夫号较小的战舰上的侧舷三十门火炮轰鸣，吐出浓烟和炙热的炮弹，冲向侧翼的小早船。

大明崇祯元年二月十二日，济州海战爆发，日本方面将其命名为宽永五年一岐海战。

第一次的大炮齐射，大部分的弹丸正中目标，原因很简单，无关准确与否，而是对马船队太密集了。

二十个弹丸开出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窟窿，带来了鲜血和死亡，十来艘小早船立时变得破烂不堪，船速大降。

三艘盖伦船没有停留，继续前行，不到百息后，又是一轮齐射，又是几艘小早船破碎打转，后面的大队盖伦船汉级、隋级、唐级跟进，隆隆的炮声不断的响起，在交战的阵线上大股的浓烟四散，烟雾火光显现，大战揭幕。

当山本多加统帅十余艘关船赶到西侧，与敌不足一里时，正赶上了唐级战舰靠拢过来。

山本多加头皮发麻的发现明人黑色的巨舰十余艘头尾相接，侧舷相对，密密麻麻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关船。

轰轰，不断的轰鸣接连响起，烟雾笼罩了明人的舰队，一艘炮击过后，一艘接上，一颗颗弹丸发出啸音迎面而来。

山本多加目视一颗弹丸在座船的左侧划过，啸音才接踵而来，山本多加一看炮弹击中了侧后一艘关船的主桅，主桅杆轰然作响着向一侧倾倒，山本多加方才心中一松，接着座船大震，山本一个趔趄跌倒。

原来下甲板中弹，关船较厚的橹板没有挡住提亚哥炮的轰击，只听到下甲板惨嚎声声嘶力竭的传来，没有了下甲板桨手的助力，船只航速大降。

山本多加咬牙下令四门大筒开火，只听轰响过后，四门大筒将四个弹丸击发出去直奔敌船，其中两个弹丸击中敌船宽大的侧舷，不过，没有起一点的作用，敌船快速的驶过。

接着下一艘敌船出现在对面，几十息后，又是轰鸣响起，山本座船在抖动中迎来了两颗炮弹的亲吻，木板破碎带出的木片雨将二十几名水军兵丁杀伤，这回，山本的座船彻底摊在了海上，因为船桅杆也中弹倒下了，对马藩家纹以及船奉行的旗帜飘散。

山本多加气极的跌坐上甲板，木然的看到又一艘南蛮战舰来到近前，自己的弓弩火攻距离太远，船只停摆靠近不了，只有大筒发出了第二次的轰响，同样两炮击中，对敌船根本没有什么破坏，这也是绝响了。

接着这艘悲催的关船被一门三十六磅提亚哥炮击中，立时上甲板被击打得破碎开来，上甲板的大筒四分五裂，上甲板所有的人员都被杀伤，山本多加身着具足受创三处，跌落下甲板，昏迷过去。

钱二谨慎的插上药引，然后等待着火炮甲板甲长王强的命令。

“放。”甲长王强一声大喊，钱二急忙引燃火绳，并用双手捂住耳朵，只听轰响声不断，四十八磅的提亚哥炮轰鸣着将硕大的弹丸射向对面的关船。

钱二透过舷窗看到敌船瞬间破碎开来，面向自己的船舷整个开膛破肚，露出内里的人员，物件，甚至还有两个人被抛飞出船舱，打着滚跌入大海。

钱二和炮组的成员们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们知道四十八磅炮的威力巨大，不过，如此巨大的破坏力还是让人瞠目结舌。

“看什么看，装弹。”王强的怒吼声响起，钱二一缩脑袋，接着：“看什么看，快点清膛。”

钱二边喊边寻思，娘的，怪不得这炮被赵大人叫做开罐器，当真能够开膛剖腹。

王强、钱二、章伟这个炮组被选中进入唐级新舰侯君集号服役，王强被分为甲长，钱二，章伟被分为炮长，都升职了。

钱二至今想起来都是美滋滋的，从三百吨的舰换到五百吨级的新舰，不光是饷银从一两涨到了二两，而且还统领起三个人，这真是，嘿嘿，钱二还特别喜欢新船到此飘荡的新木头的香气，在里面睡觉也舒服啊，全然没有老舰里面发霉的味道，当真舒坦。

再一次的瞄准，再一次的火炮轰鸣开来，甲板里又是充斥着硫磺的味道，硝烟散去，对面早已破损的关船又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击，彻底瘫在海上，只有破碎的一字三星纹飘荡着。

近半个时辰的炮击过后，赵烈召集船队返航，天暗下来了，夜晚只适合接舷战，这不是船只数目很少的盖伦战舰的长处，在天彻底黑下来前，船队向西驶去，消失在昏暗的西边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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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一击而走

毛利家船奉行黑水长治却是欲哭无泪啊，短短多半个时辰，几十艘的关船队伍只余下完整的十余艘战船，其他的有五艘沉没，剩下的十余艘关船严重破损。

除非没有中炮，只要中炮就破损严重，黑水长治亲自登上了一艘被开膛破肚的关船，内中已经干涸发黑的鲜血，飞溅的皮肉让黑水长治大吐特吐。

他不是没经过战阵，不过那里的死伤同这艘船上的伤亡实在无法相比，这就是一个开膛破肚的屠宰场，何况这还是将尸体扔入大海后的结果。

黑水长治命令舰队靠拢，收治伤患，抢救船只，他疲惫、恶心，加上因战败而导致的担心，晚饭都没吃，夜间也没有休息好。

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熊猫眼迎接后方主力船队安宅船队的到来，向井忠胜就在其中。

向井忠胜昨日下午就听到舰队前方不断的火炮轰鸣声，响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将黑时，响声停息了。

前方的对马藩、松前藩、毛利家等几家水军来报，作为前锋的几家水师大败，对马家的船奉行山本加多甚至重伤昏迷，船只损毁大部，无力再战。

向井忠胜将信将疑，南蛮战舰大炮的威力极大，不过，也不至于达到如此地步，关船的坚固橹板也能够抵挡一二，但是，如果是几家施行的是苦肉计，这也有点过了，连船奉行都快挂了，不至于啊。

夜间船只下帆，慢慢航行，天刚蒙蒙亮，向井忠胜就带领主力船队一百七十余艘的安宅船趋前观看昨日战果。

还没有接近前沿，就见海面上到处飘散着破碎的船板、旗帜，甚至是死尸，都是这几家的水军，靠近前锋后，这几家水军凄惨的情景让他目瞪口呆。

这绝不是苦肉计，看到呲牙咧嘴，破烂不堪的船只以及几家船奉行呆滞的痛苦的面容，向井忠胜也是心中恻隐，尼玛，明人舰队怎的如此凶残。

这可是比南蛮战舰火炮的威力都大了，超出了他一向的认知。向井忠胜当然不知道提亚哥炮的凶残，这是当之无愧的军国利器，开罐器。

就在此时，远远的西北传来隐约的炮声，向井忠胜得到探查小早船的回报，明人舰队又来了。

此刻向井忠胜没有了铲除异己的心思，毕竟都是和人，兔死狐悲，此时击败明人，挽回军心是最迫切的。

向井忠胜收去轻敌之心，近二百艘安宅船密集队形向炮声响起的方向冲去，同时，向井忠胜命令一个得力部下统率几十艘小早火船间杂在阵型的中后，伺机而动。

前行不到十里，一列长蛇阵型的明军战阵出现在眼前，向井忠胜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规模的南蛮舰队。

高耸入云的桅杆和横帆阻挡了西向的视线，与东方海船直立的桅杆不同的船首斜帆桅杆邪恶的斜指向天，宽大的黑色船身给人以全副盔甲的印象，偏偏看似比安宅船还要笨重的船体在鼓满风的软帆带动下迎面快速驶来，一股威压也铺面而来。

在接近到三里外时，西夷战船以与其笨重船身不相称的灵敏向右偏转，以侧舷对着幕府水军，同时，接近到一里内的第一艘西夷战船在火炮轰鸣声中喷出大股烟雾和炙热的弹丸。

位于前方的两艘安宅船的中甲板登时破裂出两个大洞，突入船舱的弹丸带来了鲜血和死亡，于此同时，靠近到两里内的十余艘安宅船上的几十门大筒轰然作响将几十个火热的铁球发射向明人战舰。

不过，大部分的铁球落空，小半的铁球击中了对方舰队的船舷，甲板甚至是船帆，第一次给赵烈的舰队带去了损伤。

向井忠胜在单通望远镜中看到几个弹丸击中了第二艘南蛮战舰，在船体上留下了几个明显的印痕，还有一个弹丸将对方的一个上帆破碎，向井甚至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影随着上帆飘落海面。

紧接着对方的四艘前面的战船几乎同时齐射，大股的浓烟甚至短暂的封闭了海面，前方十余艘安宅船上的橹板接连破碎，橹板的碎片和人体的碎片起飞。

这个暴烈的场景惊呆了向井忠胜，不对，敌人有威力巨大的重炮。幕府也购买和仿制了一些南蛮人的十二磅和十八磅的加农炮，也做过测试。

十八磅的南蛮重炮远距离的多次轰击或者近距离的轰击可以轰开安宅船厚重的橹板，不过，绝对没有这般的轻而易举，而是反复轰击结果，这种重炮威力远远超过了他见识过的南蛮重炮。

糟了，这是向井忠胜水战生涯中遇到的最凶恶的敌人，向井发出信号，幕府水军本阵中安放了南蛮重炮和仿制重炮的二十余艘安宅船包括铁甲船向西侧靠拢。

此时，十余艘明人南蛮战舰经过了幕府水军大阵的右沿，不断的轰击将十余艘安宅船击伤，甚至有两艘受创最重的安宅船破碎开来，兵甲和人体飞溅开来，眼看是不成了，看的向井心疼的呲牙，同时南蛮战舰也多少受创。

接着比前面南蛮战舰大两号的战舰相续到来，一艘接着一艘的炮击，沉闷的响声预示着更大的火炮轰鸣了，直接有两艘安宅船的上层甲板完全碎裂，橹板四处漏风，向井忠胜在望远镜中看看上面悬挂的前田藩和萨摩藩的家纹，他只能是默默致哀了。

太让人吃惊了，敌人的火炮竟然威力至此，向井预感此战危险了。

好在此时，后面靠近战场的十余艘安宅船几十门大筒轰响，在敌舰身上造成了一些破损，其中一艘船的一个主帆破损，披散开来，船速下降，甚至偏转向右方，离开队形。

向井大声喝彩，总算是开战以来出了口恶气，不过，接着敌船队开始了又一次的轰鸣，又有几艘安宅船被开膛破肚。

此时，二十余艘幕府重炮安宅船靠近开来，六十余门十二磅和十八磅重炮轰响，其中十余门重炮击中目标，击打的明人战舰上飞扬起破碎的船板和灰尘，其中一颗弹丸击破船舷，冲入船舱，还有一颗弹丸镶在船舷上。

就这样，两方开始对飙重炮，相续击中对方几轮后，后方的小早火船队接近了战线，开始在两侧迂回。

下甲板的桨手们使出吃奶的力气快速划桨，小早船本身较轻，船上又是堆积的火油和松脂，当然是轻快，很快十几艘火船就接近到一里有余，不过，此时，让幕府水师沮丧的事情发生了。

明人舰队在一系列的鼓号声中调转船头，向西南乘风而去，走的毫无留恋，对于破损的瘫在海上的幕府及大名的安宅船等不屑一顾，就这样干脆的走了，让最近到达离明人舰队只有半里处的小早火船徒唤奈何。

毕竟划桨是短距离起速，如果在多半里的地界上追不上敌舰，水手的体力也耗尽了，至于幕府大海船上那一小丢丢风帆，还是别指望了。

向井忠胜眼巴巴的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当真是痛苦莫名，就像是提枪上马，就要，嗯，也就是就要，马跑了，那么男人怎么办呢。于是幕府水军就被挂在这了。

尼玛，向井恨极，有这般巨舰大炮，这干明人竟然是打了就跑，真是无赖之极，就特么不能有些武士的尊严，这让他围攻火烧的战略全部泡汤了。

赵烈当然不可能让小早船靠的太近，小早船早就交手数次，根本不是对手，甚至不能停滞盖伦战舰的行动，但是这么多的小早船一起靠近，显然是火船，于是他命令船只转向，利用船速避开火船，趁机也舔舔伤口。

各船船长水手长战前已经是再三告之此事，号令一出，当然是尽力避开这些讨厌的小船。

船队向西南开进，水手们趁机修补战损，不少的船帆破损，甚至有桅杆损坏，都需要维修，甚至还有伤患。

好在只是造成了不足十人的死亡，数十人的受伤，这对于船队来说都是较小伤亡了，毕竟对手的船只是赵烈的十倍有余。

赵烈的船队当然伤亡不大，向井忠胜的船队那就是凄凄惨惨凄凄了，当两个时辰后，战沉安宅船二十四艘，重创三十二艘，轻创二十余艘，战死一千余人，轻重伤一千余人的消息传来，向井忠胜明白，此次是败了，而且是大败。

昨日关船、小早战沉一百余艘，战死一千余人，两天加一起，那是大败亏输。

此外，全舰队只剩下一百左右的安宅船，二百余的关船，三百余的小早船，关键是小早关船都没有大的作用，安宅船也只是勉力支撑。

怎么办，向井同左右手商议半晌，也没决定下来，就在此时，船队的侧后方又传来隆隆炮声，向井忠胜登时明白，明军的舰队又来了。

于是向井命令重炮安宅船向西南靠拢，火船队也在其后转进。

等到向井忠胜带领着几十艘安宅船赶到时，见到的只是三十余艘关船，小早船的残骸，凄惨无比，赵烈的船队又一次转进了。

尼玛，能不能勇敢的对决一次，跟我来一次，手里握着巨舰重炮却打的刁滑无比，滑不留手，无赖啊。

向井忠胜痛苦的眼泪都快下来了，真是憋屈啊，从十几岁初阵以来，就没打过这般窝囊的仗，太特么憋屈了。

向井忠胜收拾心情命令舰队返航，不能继续下去了，明人舰队就是打算用这零打碎敲的无赖战法打下去，直到将自己拖少拖瘦，这般下去，恐怕水军战船没有多少可以回道下关了，尤其是船速较慢的安宅船和关船。

临近天黑时，赵烈的船队又一次返回，在半个时辰的交战中击沉七艘安宅船，十余艘关船，十余艘小早，就连土佐藩的船奉行也阵亡了。

“大人，天要黑了，是不是避战为上。”穆尼奥斯上前问道。

赵烈一时没有回答，他正冷笑着的看着布满海面的倭寇的战船和尸体，还有星散的还在冰水中挣扎的倭寇水兵。

“传令，天黑前，全队向北行进，另外，一个落水的倭寇也不要，让他们在海里飘着吧。”赵烈一边拿起远望镜欣赏远处幕府水师的惨状一边命令道。

穆尼奥斯的脸上抽搐了一下，身为葡萄牙人他不能理解东方这种你死我活的交战方式，他抬眼看看许多僵硬漂浮在海上的倭寇的浮尸，在胸口换了一个十字，回身传达命令去了。

天完全黑下来了，战斗暂时停止了，两方放慢船速，等待着天明的到来，一方磨刀霍霍，跃跃欲试，一方心惊胆战，恐惧的煎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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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血火归程

第二天天气不错，红灿灿的太阳早早的升起，驱散了夜晚的迷雾，带来了冬日里的温暖，向井忠胜却是感到朝阳似血，预示着今日回程的坎坷。

他思量一夜也没有好的反击手段，在近一里的距离上火箭火油派不上用场，只有大筒可以迎击，但是幕府水师的大筒威力太小，击打上去没有大的战果，火船前提靠近，明人一击则走，说白了就是不给你用火箭火船攻击的机会。

这一晚无法安枕，让向井忠胜面目苍白，眼神狠厉，只有尽快往回冲击了。

战败的痛苦和羞辱撕咬着向井的内心，因为他日本成了自唐以来，败于西方这个古老帝国的第一人，屈辱啊。

就是当年元朝舰队气势汹汹远征日本，也没讨到便宜，几乎全军覆没，还不是被日本击败，而他今日统帅全日本最强大的舰队却是惨败于此，实无颜面见人啊。

当然，飓风是造成元朝舰队覆灭的主因这个事，自动被他省略了，倭国人向来只记住他们需要记住的，其他的尽皆无视。

向井没有耽搁，幕府水军和总大名的水军马上撤离，向井忠胜体现了作为一个日本武士的血性和尊严，他亲自带领五艘铁甲船为主的二十余艘安宅船押后，其他的战船已经顾不上阵型，都是起帆顺风向东急进，谁也不想留在后面等死。

此时的一岐岛附近当真是万舸争流，几十里的海面上铺满战船，它们都是争先恐后的向东急进，什么武士的荣耀、将军的暴怒都是浮云，能逃回日本才是真的。

当赵烈率领舰队从北方切入时，看到的就是如此的局面，甚至在盖伦战舰攻击时，许多的关船、小早都是不予抵抗，只是埋头向东。破虏军水师势如破竹横扫挡在前面的一切敌船。

破虏军各船的大炮不断轰鸣，就像练习打靶般轰击敌船，轻松写意而没有风险。

一上午的时间，又是几十艘的战舰被先后击沉在海峡里，海水里到处都是破碎的木板杂物以及倭国水军的尸体，随着海浪飘荡，引来大股的鲨鱼享受这个难得的盛宴，一副末日的情景。

在后压阵的向井忠胜听到前方不断的火炮轰鸣，知道刁滑的明军又在前方偷袭，不过，他是毫无办法，安宅船速度就是加不上去，区区几节的航速真是要了人命了。

安宅船本来橹板沉重，船型较大，一般四十步长，三四层甲板，主帆相比船身较小，人力划桨持续时间太短，总之，它就不是一个适合远航的船只，就像迦太基时期的划桨远洋海船只适合地中海这个大澡盆一样，安宅船和关船只是适合濑户内海这样的小澡盆。

当密集队形的二十余艘安宅船赶到时，他们又是看到末日凄惨景象，向井忠胜已经是麻木了。

他跌坐上层甲板呆呆的看着一艘关船慢慢的沉入大海，船上的船员全部跳海向其他船只游去，还有一些受伤的船员哭喊着随船下沉，鲜血慢慢的飘散。

这一切就在向井眼前不足百米的地方发生。但是向井的座船已经不能再救人了，一上午救上来的水手已经塞满船只的舱室甲板，二十余艘安宅船只能不管不顾的向东驶去。

下午未时中，在他们的后方巨大的风帆开始显现，船队中的水军们全都沉寂下去，向井忠胜用望远镜看到一艘接一艘灰黑色的魔鬼船出现在镜头里，明人的舰队来了。

想想也该来了，这片海域日本所剩下最大的规模的舰队就是自己麾下这些了吧，此时，安宅船已经没有了火船队的护卫，他们早已逃散了。

向井忠胜此时没有逃跑的念头，船速相差太远，加上现在北风大作，后方的明军舰队鼓满风帆以两倍于向井舰队的速度追击，逃脱是不可能的，向井忠胜传令船只靠拢，水军全力备战，向井此时只是想着荣誉的战死，说什么不能折辱向井的苗字。

侯君集号乘风破浪冲向南边的幕府水师，高水城手扶着船舷目测了一下双方的距离，嗯，还得一炷香的功夫接战。

高水城转过头望向布满海面的倭寇各式各样的残骸，嗜血的快意涌上心头，此时他不禁想起父亲死无葬身之地，他们一家也因此陷入困境。

朝廷发下的几两银子的抚恤银子根本顶不住几个月，毕竟一家六七口人要吃饭啊，那时日子过的苦，一年只有两三个月能吃到正经粮食，其他就是麸皮就着野菜野草对付。

好不容易熬到成年，入了军籍，又得到赵大人看中，成为心腹，这才渐渐改善了家境，不过，最小的妹妹还是在最艰难的日子饿病死了。

一想到这个，高水城就是火大。

眼前到处漂浮的死尸也许让别人惊惧，他却是只有无比的快意。

“高大人，马上就要接战，是不是进入下甲板。”水手长老马上前问道。

毕竟，下甲板安全多了，这个不用说了，破虏军水师也是规定炮战时，船长下到下甲板，用舷窗观察指挥，以防止船长阵亡，群龙无首，而甲板上交给水手长。

“不用了，老马，甲板交给你，本将不管，但是今日本将就在这里看着船上的大炮如何击溃建奴。日后我自会领罪。”高水城摇了摇头，他坚定的挺直了腰身。

老马没有再劝，作为威海水师的老人，他晓得高水城的出身，知道劝也没用。

顿饭的功夫对方的船队接近到两里，向井命令大筒开炮，几十门的十二磅炮和十八磅炮以及日本土造大筒开炮，激射出的弹丸飞向明军舰队。

当先的三艘较小的战舰彭越号等各自中弹几处，弹丸击中船板发出砰砰的响声，冯异号的一个主桅被破碎开来，网梯和桅杆横帆倾斜着，船速立时下降，航向也转了个九十度的角度，冯异号借此退出战斗。

在接近到一里内之前，幕府水军又一次齐射，彭越号、周亚夫号上的横帆破损，周亚夫号的船舷被一颗十八磅炮的弹丸击破，一个炮组伤亡。

接着，两艘战船的炮击开始了，两舰侧舷共二十门的大炮开火，近十门的提亚哥炮多半命中，除了一艘铁甲安宅船被击打出大大的凹痕外，另两艘安宅船中甲板立时破碎，各有三颗弹丸肆虐而过，开辟出三条血路，后救上来挤作一团的水军是才脱牢笼又进虎穴，中甲板立时成为血火地狱。

接着安宅船和后续的盖伦船开始用重炮对轰，一时炮声声震海峡，浓烟此起彼伏。

钱二点燃火绳，面前的四十八磅的提亚哥炮颤抖着喷射出弹丸和浓烟，跑车退后卸力，钱二没有在三百多米的敌船上看到提亚哥炮所造成的巨大的损伤。

没中，就在他打算收回目光时，一个巨大的破洞出现在对方的上甲板，别的炮组命中了，上甲板上堆满的人群被奇形怪状的抛飞到空中，一门大筒被击打出甲板，主桅歪斜，葵花家纹飘飞。

此时，钱二听到砰砰的击打船舱的声音传出，好在五百吨战舰就是为了将来同尼德兰人，弗朗机人舰队决战用的，船板厚重，十八磅的弹丸除了在外面留下深深印痕，在舱内震出股股烟尘，没有大的损害。

甲板里的二十个左侧炮组都是按部就班的装填火炮，接着又一次的轰鸣响起。

张环和另两名水手爬上网梯整理被倭寇大炮击碎的上帆，张环边爬边咒骂倭寇，偏偏将上帆击碎，上帆离甲板最远，修缮最是麻烦，到达顶端后，张环发现上帆加装的上桅杆破裂了，需要重新更换。

张环命令另外两个水手下去抬来一个上桅杆部件更换，自己等在网梯上拆卸上桅杆，将上桅杆卸下，上桅杆在小心声中跌落甲板，张环闲暇间看看四周。

只见卫青号继续行走在队列中间，下层火炮甲板继续喷出浓烟，船只因为火炮的轰击不断的抖动，东侧的几艘安宅船船舷登时破碎开来。

张环很是看了看风景，张环觉得自己很是适应现在的生活，刺激激烈，有时心惊肉跳，尤其是战时修补破损时，有时又看到痛击敌人时十分解气、过瘾。

此时，两个水手一先一后夹着不算太长太重的上桅爬着网梯，张环在上面看看，还有个几米就会送上来，突然，一个水手被一个弹丸瞬间击飞，喷洒的血肉四溅，甚至飞溅在张环腿上。

上桅跌落下去，附带的威力将上桅另一端的水手带离网梯，这个水手掉落几米后，伸手抓住了身边的网梯，身体才停止下落，惊魂未定的他这才发现满脸黏糊糊的，用手一抹一看原来都是上面被击飞的水手的鲜血，这让他差点在二十米的高空吐出来。

张环注视着被击碎落海的水手尸体慢慢的落在船后，这不是他见过的唯一的死亡，只是此番是最惨烈的一次。

嗖的一声，一个灼热的弹丸从高水城的身前不到两步飞过，吹的他的脸上热辣辣的疼，高水城眼都没眨一下，他纹丝没动。

“告诉火炮甲板，击发齐整一些，已经有些散了。”他转头吩咐一个护卫。

护卫急忙步下甲板，通禀去了。

卫青号也是多次被击中，赵烈的护卫们在赵达、余大宝的统领下紧张的披甲持盾护卫在赵烈的身边。

赵烈此时是全身披甲主要是防止木板碎片的杀伤，至于重炮弹丸的闯入则是听天由命了，如果弹丸直接撞击，周边护卫的铁盾、盔甲都是浮云，丝毫不会起到作用。

赵烈当然不是天生神经粗大，第一次海战时也是浑身绑紧了，不过时间长了，也是想明白了，当真是点背中炮那也是没法子，担惊受怕也没用，此番数次出入战船，赵烈就是听天由命。

再说，倭寇还没有二十四磅炮以上的重炮，经过加固的卫青号船首舱室应当无事。

近一个时辰的交火后，盖伦舰队面对安宅船一侧的火炮滚烫，只能停下散热多半个时辰，盖伦舰队开始转向调转船头，打算以另一面船舷舰炮迎敌。

此时海面上只有十艘左右完整的安宅船，其他的十余艘安宅船要么开始下沉，要么破损瘫痪海上。

五艘铁甲安宅船多处破损，甚至还有一个弹丸镶在铁甲橹板上，但是没有大事，只是上甲板的重炮半数被毁，当时东方的战船都是上甲板安放火炮，没有遮盖，遇到盖伦战舰往往被杀伤严重。

向井忠胜满脸阴翳的看着明军舰队掉头整队，他知道绝对挺不过下次的攻击，铁甲橹板遇上了敌人重炮也是多处被穿透，只是没有象其他安宅船被拆房罢了，不过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海面上照例铺满尸体和还在游动的水军水手，这种低温下数百息后他们就会因失温死去，但是此番真的是没人顾上他们了，只能自生自灭了。

向井久经战阵，不惧死亡，但是他是不想这么憋屈的死去，但是看来也是毫无办法了。

向井忠胜整理了身上的黑色具足，下令全船水军决死战，打算全体进驻比良坡了。

幕府水军眼看着明军的黑色舰队远远的调帆挑头整队，都是心中充满恐惧，海面上尸身就是接下来的结局，不过，幕府麾下二十余年建立的骄傲让他们没有投降，只是默默等待他们的结局。

顿饭功夫，黑色的船影掉头回来，乘风全速而来，带着胜利者的无畏和骄傲铺面而来。

就在此时，狂风大作，大雨扑簌而下，真是雪上加霜，没有遮盖的幕府水军火炮都是没法使用。

明军前锋战舰发炮了，几艘战舰的舰炮瞬间将两艘安宅船拆毁，幕府水军的反击寥寥，大多的火炮哑火。

接下来，两艘铁甲安宅船被击破，四十八磅提亚哥炮威力不是薄薄的铁板可以阻止的，几艘提前的唐级战舰的十余门提亚哥炮发威了。

船队接着前行，向井的坐舰被两颗弹丸击中，其中一个弹丸破碎而入，在中甲板造成巨大的伤亡。

其后一颗炮弹在上甲板掠过，击中舱室边缘，碎裂的木片四散，向井忠胜的左臂和右腿一麻，上面各插了一段木片。

就在向井闭目等死时，大雨变成了雨雾，百步之内不见踪迹，两面的对战停止了，盖伦船队即刻下帆降速，如果是两艘巨舰相撞不是开玩笑的。

幕府水军剩余的几艘安宅船则是相反，乘着狂风不管不顾的向东疾行，什么相撞、触礁都是浮云，逃出升天才是真的。

向井忠胜颤抖的跪地感谢八幡真神，他声嘶力竭的发誓如能生还必报此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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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炮轰下关

土井利胜率领步骑军在下关也没有闲着，在长州藩早已整理好的大片空地先后进行了两次编队的整训，杂七杂八的各家足轻旗本们统一了号令，初具模样，只等舰队胜利归来就会登船出海讨伐济州。

舰队出发五天之后，狂风暴雨中第一批的船只返回了，土井惊闻噩耗，急忙从大帐中冲出。

只见出发时气势冲天威风凛凛的船队如今是破败而回，过半的船只破损，可谓是盔歪甲斜。

关键是回来的大多是小早船，只有不到五艘安宅船和不足二十艘的关船，其他是近百艘的小早船。

土井利胜接到会战失败的惊疑和不信消失了，肯定是大败了，就是回来的水手和船只到底多少的问题了。

土井利胜身侧站立的是惊愕的御三家总大将和长州藩的笔头家老福原有俊和总大将清水景治。

御三家当真是震惊且痛心，损失巨大啊，长州藩家臣则是又惊又喜，惊的是明军水师战力强横，幕府水军大败，不知自家的水师如何，喜得是步骑军这番是保住了，根基未失。

接下来的一天里，先后有近百艘的关船和两百出头的小早船返回，安宅船只回来不到二十艘，其中加贺藩和土佐藩，伊达家的船奉行阵亡，对马藩和松前藩的船奉行重伤，还有萨摩等四家的船奉行没有返回，最关键的是幕府御船奉行向井忠胜带领的幕府安宅船队断后未归。

如果向井忠胜阵亡，在场的各家都没好果子吃，毕竟这是德川幕府的重臣战死，而许多的其他家大名军将却安然返回了，这就是幕府发飙的理由。

为此，土井利胜派出了二十艘关船和五十艘小早出海寻找向井忠胜，营地里弥漫不安的情绪，战败、主将失踪、战后追责等等都是不安的来源。

第二日辰时末，萨摩藩船奉行岛津久通带领两艘安宅船、六艘关船返回，未时末，向井忠胜的座船终于在四艘关船、十余艘小早的护卫下返回了。

当众人闻讯来到码头时，只见三艘破烂的铁甲安宅船和两艘被拆了两面橹板的安宅船停在栈桥，从船上下来的很多伤患水手，包括了向井忠胜，向井忠胜是被部下抬下船的，他的腿部受创严重，已是昏迷。

如今的情势明显，不是水军怯战而是力战不敌，回来的众多破损战舰表明了战况的激烈，只能说明人水师战力强横。

土井利胜此时也是长舒一口气，只要不是畏敌怯战，就算没有一败涂地，幕府颜面尚存。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明人根本没打算给他留什么脸面。

第三天午时末，外海游弋的小早禀报明人水师来犯，据此只有三十里了，登时下关港湾里的战船乱作一团，谁也没有想到明人战船竟然悍然来犯。

由于藩内财政的匮乏，下关根本没有建造护卫的炮台，只能靠战船拱卫，水军主将重伤昏迷，土井利胜当即命令萨摩藩船奉行岛津久通为首防御明人舰队的入侵。

岛津久通对于防御下关还是有信心的，作为海港防御来说，最好是有炮台，再就是有船队协助，相辅相成。

当下，炮台是不用想了，但是有船队，在外洋广阔的空间里明人舰队可以利用船速和巨炮游击，一击则走，来回往复。

但是明人想攻进下关港则只能是强攻了，此时，小早火船队就可以派上大的用场，在六七里纵深的港湾里，小早火船队管教来敌来多少就同归于尽多少。他当然是信心满满。

岛津久通调集了全部的七十余艘火船队，分成七队，四队在湾口广布，三队隐藏在海湾内大队的船只中，隐蔽待敌。近三十艘的关船出击到港湾外抵抗，旋即败走引明人舰队进入港湾，纵火焚船。

关船刚刚来到外海，黑色的明人盖伦战舰气势汹汹而来。

赵烈的船队向西躲避风雨之后，又用一天的呃时间整理善后，破碎的船帆，更换破损的桅杆甲板舷板，第二日一早为战死的五十余名水手举行了葬礼，这是赵烈的水师最大的一次性伤亡，不过相对于此战的战果和敌人的伤亡那就是不算什么了。

赵烈召集一众船长会商，最后决定，让破损较为严重的彭越号、周亚夫号、李广号、陈汤号、单雄信号、程知节号返回济州岛修缮，其他的三十一艘战舰整队前往下关，来而不往非礼也，赵烈决定保持礼仪之邦的传统，礼尚往来。

“轰，轰。”李靖号右舷的三十六磅加农炮和三十六磅提亚哥炮一次齐射就将一艘关船开膛破肚，船只慢慢的沉入海湾，还在游动的水手在这个寒冷的海水里不到二十分钟就会失去体温而亡。

这已经是一路上击杀的第十四艘幕府战船了，但凡遇到赵烈舰队的船只都被补枪，所遇到的抵抗微弱，这些船都是重伤后蹒跚的移动，已经没有什么反击的能力了。

来到下关外海时，几十艘的关船迎战上来，经过近一个时辰的炮战后，关船队留下十余艘关船的残骸败退向下关。

临近湾口，按照计划，较小吨位的汉级战舰排成一个纵列，侧舷面对下关，隋唐级战舰则是在其后排成一个纵列。

汉级战舰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为后面的隋唐级战舰护航，隋唐级战舰用它的三十六磅和四十八磅加农炮轰击下关。

看到明人舰队没有进入海湾时，岛津久通就感到不妙，但是只是认为火攻的计谋失败了，明人太警觉了。不过对于防御海湾还是信心十足。

但是，当明人封住湾口，二百门巨炮轰击下关时，他登时感到魂飞魄散，下关码头附近的营地里可是有着近四万水步军啊，这得造成多大的伤亡啊。

二百门加农炮的轰鸣声在海湾里回荡，硕大的弹丸呼啸着冲向下关码头，只见旗帜飘扬的营地登时成为人间地狱。

人体、马匹、营帐腾起半空，灰尘升起一树之高，惊叫嚎叫以及马匹的哀鸣响成一片，谁也没有料到隔着十里，敌人的大炮能够轰击到这里，立时死伤惨重，军兵们四处乱跑，希望可以离开这个地狱，谁也不希望只是挨打还不上手不是。

土井利胜等人被护卫死死压在身下，听凭四周的弹丸横飞，听天由命了。

第一波炮击后，近百息过后，第二波炮击开始了，第一波的灰尘没有散尽，大股烟尘再一次腾起，哭喊声响彻各个营地，武士的威严不见了，只有第一次见到火器威力的惊恐和无助。

岛津久通双目尽赤，不能听任下去了，如果后面土井利胜、御三家等大佬有个好歹，他只有剖腹自尽了。

在他的强令下，港湾内的关船、安宅船、小早众船启动，桨手使出全力，及其水花四溅，象是龙舟竞赛般的向湾口冲去。在三里的距离上，汉级战舰的近百门巨炮开火，转瞬就有二十余艘幕府战船中招，支离破碎，其他的船只还是蜂拥向前。

当距离两里时，双方几乎同时发炮，两股浓烟的线阵显现，几乎每一艘汉级战舰都被击中，木板碎片和灰尘四起，同时幕府水军又有二十余艘战舰中招。

到达一里时，汉级战舰的十八磅，二十四磅提亚哥炮加入炮击的行列，一时有十余艘幕府战船破碎瘫痪，幕府水军的轰击也造成了汉级战舰霍去病号和耿弇号的侧舷受损，霍去病号的前主桅破碎。

汉级战舰几乎每艘船上都有水手伤亡，毕竟这次硬碰硬的对轰，和前次的一击则走不同。

卫青号的舱室也挨了弹丸的重击，但是没有大的问题，赵烈用望远镜观看着下关码头幕府军的惨状，心中大爽。

“大人，敌人进到不足一里。”赵达喊道，没办法，四周火炮的轰鸣和杂音让赵达只有吼叫。

赵烈意犹未尽的放下望远镜，“返航。”

看到日后所谓马关条约的签署地如今的惨状，他深为满意，怎的一个爽字了得。

在鼓号旗帜的调派下，盖伦舰队向外海撤离，最近的幕府船只进到百余步外，甚至发射了火箭，造成了一些船帆的火势，不过，他们桨手的力量耗尽了。

明人的盖伦舰队升起全帆，航速不是关船和小早可以匹敌的，再说，进入外海，敌人再次一击则走，一个不好送掉好不容易跑出来的性命，幕府水军不约而同的在湾口外停止划桨，目送明人盖伦舰队扬帆起航，耀武扬威得胜而去。

土井利胜的侍从将土井扶起来，土井利胜看看一个倒卧在十余步外的年轻武士，这是老部下浅井的三子，跟随自己当然是为了将来的前程，不过现在么头部被弹丸擦了一下，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死去了，这里这样的侍从还有两个。

“土井大人。”一声变调的呼喊让土井利胜转过身来，只见水户家的家臣坂田来到近前，月带头披散着，身上都是灰尘，“水户总大将渡边重纲大人左臂骨折，昏迷不醒啊。望大人派医师诊治。”

靠，土井利胜心中大恨，怕什么来什么，御三家水户藩总大将重伤昏迷，还有比这还坏的消息吗。

刚刚打发人救助渡边，报信的人接连不断的到来，加贺藩的山本总大将，萨摩藩的副将久章等十余位军将受伤。

两个时辰后，土井利胜得到的是步骑军阵亡四百三十六人，负伤一千三百三十余人，战马死亡六十余匹马，伤一百余匹。水军战沉安宅船一百三十二艘，关船二百二十七艘，小早船二百余艘，水军阵亡五千余人，损失惨重。

土井利胜立于码头旁，望着铺满海湾的杂物和尸体久久不语，他知道他是最后一次带军出征了，日后没有机会洗刷耻辱了。

土井利胜当晚就发出了请罪书，自请征夷大将军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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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深藏功与名

一天后，盖伦舰队返回济州岛，经过几天激烈的战斗，水师官兵大部十分疲劳，赵烈也想早日回到济州，还有众多的事物等他处理，真个是片刻不得闲啊。

济州岛东二十余里处，赵烈遇到了穆尼蒂斯号和亚历山德拉公主号两艘满帆急进的帆船，赵烈诧异的登上了亚历山德拉公主号，见到的是亚历山德拉身着半身甲的英姿，她显然是偷偷前来参战的。

看到赵烈，亚历山德拉含泪扑上来，紧紧的拥住赵烈，赵烈紧紧的回抱着她，有一个人真心惦念真是好啊。

“怎么到这里来了。”赵烈温言道。

“快一个礼拜了没有消息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前来看看。”亚历山德拉美目含泪，靠在赵烈身边低声耳语道。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老天一向保佑好人。”赵烈笑着安慰她道。

亚历山德拉白了他一眼，暗示信你才怪呢，“你一向喜欢弄险。”

赵烈只能憨笑以对，亚历山德拉现在是足够了解他了，他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从澳门开始到打劫宝船队以及铁山大战，哪一步都是行险，亚历山德拉已经是将他看透了。

“我一看你这种表情就晓得你是敷衍我。”亚历山德拉的这句话让皮厚的赵烈也是无言以对啊，亚历山德拉相对大明女子颇为敢言。

赵烈好一阵才安抚住了亚历山德拉，他理解她的心思，在一旁等待心上人安危的消息真是太过煎熬了。

舰队返回济州港，码头上只有万基、黄汉、白士第等数十人迎候，偌大的码头显得空旷寂静。

赵烈苦笑的看看栈桥上的小猫三两只，破虏军此番也算是国战了吧，大败幕府水师，但还是不能宣扬，只能深藏功与名啊。

“恭贺大人得胜归来。”几人异口同声的恭贺道，飞剪船已先一步将战报通晓济州。

“不过是打杀数千倭寇，船只还是太少了，大部逃离，可惜了。”赵烈笑着回礼道。

此番如果盖伦船的数量翻一倍，恐怕不会有多少倭寇的战船能跑回下关，确实可惜。

“大人，此番击毁倭寇战船不知凡几，让数千倭寇死无葬身之地，可说是为当年我登莱水师前辈报了血仇，足以彪炳史册。”万基拱手道。

数天时光让数千倭寇毙命，自己损失轻微，将当年援朝明军不晓得甩掉几条街了。

“可惜就是我等步队一个倭寇都没看到。”黄汉不甘的砸吧一下嘴道。

“我说黄汉，你还真打算在济州接敌啊。”万基笑眯眯道。

“我就是说说，说说，呵呵。”黄汉一晃脑袋，干笑道。

真到了那一步，说明破虏军水师定是战败了，守岛其实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众人谈笑着会同一起走向官署。

此番大战的胜利，让驻守济州各地的破虏军心情方松下来，毕竟经过铁山大战，折损严重的破虏军虽说整补完毕，毕竟还是有许多新兵未经战阵，战力是下降了。

倭国舰队被破虏军水师大败后，黄汉下令破虏军步队除了值勤的军兵外，其他军兵放假三天，让紧张操练数月的破虏军军兵也松快松快，同时也是为此番大胜庆贺。

“传给我，传给我。”于富贵焦急的大喊着。

身为边锋的他利用强壮的身体将抱着他的防守队员撞个趔趄，于是他是没人防守了。

邹怀恩和他是多年的配合了，闻声就将手中的皮球穿了过去，于富贵稳稳的接住皮球，向对方的禁区狂奔。

一路上他撞到了两个第四百总队的防守队员，直达对方的禁区，六分到手，一阵欢呼传来。

三百队胜了，沙漏空了，此前两队战成平手，此番于富贵的达阵得分绝杀了四百总队。

于富贵手拿皮球大吼着转过身来，一票三百总队战兵冲向他们的百总。

本队四次达阵，身为边锋的于富贵就占了三次，最后绝杀对手，可谓首功，要知道，此番千总队内部的获胜者可以同李禄千总队的获胜者争夺头名。

况且每名上场军兵还有一两银子的奖赏，此外连着三天百总队每顿都有荤腥，怎个不欢喜。

他们此时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一起将于富贵压在身下。

待得于富贵挣扎出来，只见于富贵衣衫散乱，发髻不见了，一头乱发披散开来，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哪有方才一球定乾坤的英雄模样。

韩建和其他观战的其他百队的军兵们轰然大笑，善意的笑声响彻校场。

“怀恩，给俺理理。”于富贵涨红着脸喊道。

邹怀恩笑着上前为他清理身上的灰土杂物，于富贵的护卫上前为他打理好发髻，同时为他出去棉甲护具。

待得将全甲披上，佩刀挂上，一个高大英武的军将又出现在大家眼前。

“于富贵，此番胜了，待得同李千总的麾下对阵的时候，一定要将他们击败。”韩建带着人走到近前，咬牙看着于富贵道。

看来上番战败后，被李禄好生笑话了两个月，韩建怨念深重。

“千总大人放心，上番不是我们百总队出战，此番你就瞧好吧。”于富贵大言不惭道。

韩建用手一指于富贵，笑骂道：“你小子就是太狂了些。”

于富贵嬉皮笑脸的拱了拱手。

晚上，于富贵的百总队好好吃了一回大餐，猪肉炖番薯，白面饼子管够，让吃腻了海鱼的军兵好好打了牙祭。

在济州，盖伦战舰分批整修，经过几天高强度的作战，桅杆、帆索、甲板，舷板等很多地方出现了问题，同时，紧张的作战数天的船员们也借此松弛一下。

运输船队在运送来万余辽民后，又一次的离开返回石岛，时间紧迫，为了抢在北华航道冰封前完成石岛辽民的运送任务，赵烈命令将八艘唐级、五艘隋级战舰的火炮下舰，重新变身为运输舰，这样一次就可以多运送六千余人，不是小数目了。

至于剩余的十艘唐级战舰当然是南下继续海盗大业，自家的财赋问题能否解决全在此处。介于前年西班牙人惨重的损失，定会加强护卫舰队的实力，十艘五百吨级的新锐战舰，上面配备的三十六磅和四十八磅的提亚哥炮肯定够西班牙人喝一壶的。

对于此次惨败的倭寇，赵烈没有轻视，如果认为倭人就这般放弃了，那么下场就会同北洋舰队一样，倭人自战国以来，形成了庞大的武士阶层，因此造就了尚武，坚韧，嗜血，抢掠的特性。

德川幕府一统以来更是狂妄之极，一向是想同大明平起平坐，今日虽是惨败，不过毕竟是海战，步骑军未及对阵，心中不服，展开报复是肯定的，那么，如果自身是德川家会怎么做？

既然战船火炮不利，那么自造盖伦船或是购买盖伦船，甚至同弗朗机人和尼德兰人远东舰队勾结起来都是可能的，尤其是后来的尼德兰人正是国力鼎盛拼命向外掠夺之时，怎么可能放弃独霸日本这个东亚仅次于大明的庞大市场的机会，狼狈为奸是必须的。

而尼德兰人的战舰当真是不要太多，海上马车夫不是浪得虚名的，当然大部分是商战两用的海船。日本幕府和尼德兰人两者相结合的破坏力定是极强。

“尤利亚诺先生，船厂的一切是否满意。”赵烈看着忙碌的船厂，此时整个船厂正在修缮大大小小的战船，卸载火炮。

“大人，这里新建的船厂比原来的场地宽阔，后面的住宅也是较为宽敞，很好。”尤利亚诺竖了竖大拇指。

赵烈笑着点点头，石岛建立仓促，地域狭小，当然不能同济州相比较。为了给工匠们一个好的休息环境，百余间独立的屋舍在去年夏天就在难民建造下完工了。

“尤利亚诺先生，船厂什么时候可以建造新的船只。”赵烈到此最关心的是这个。

“大人，船厂从现下起就可以建造船只。”尤利亚诺摸摸浓密的胡须说道。

“很好，我命船厂在六个月内建造十艘唐级战舰，此外还建造一艘百余吨的快速战船以及一艘八百吨的战舰。”赵烈希望改变济州探查战中飞剪船探查有余火力不足的问题，不能每次前哨战都出动几百吨的大舰吧。

再者将来控制大明日本商路也需要这样的船只巡查，至于八百吨的巨舰则是为尼德兰人，弗朗机人准备的礼物，希望到时他们能够喜欢。

“这没有问题，但是小的帆船和大的帆船只能是慢慢建造。”尤利亚诺对于八百吨巨舰也是没底，这般巨舰他也是头一遭建造，这里头的龙骨、舵机都是巨无霸的存在，建造难度成倍增加。

“嗯，可以，必要时，你可以让泰山号和华山号入港好好探查一番。”赵烈说道，心中也是两难，这两艘舰可是商船队的主力，肚大能容，行驶平稳，难民中的妇幼羸弱都是他们负责运送的。

尤利亚诺笑着点头，有这般模板立在那里很多事宜都可登船一观，可以让匠户们少走很多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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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将军之怒

下关惨败的消息震动日本，京都、大阪、江户等大城更是几乎人尽皆知，一时对幕府的不满之声四起，毕竟此番折损极为惨重，也只有数年的侵朝可比。

德川家光得到全部的信息已经是战斗结束后的第五天，土井利胜发来的战报请罪书已经将损失报于将军大人。

此番一岐岛合战，各大名和幕府水师共计损失安宅船一百余艘，关船二百余艘，小早折损的太多，到现在还没有合计详实，容后再报，此外，各大名的船奉行都有折损，幕府水师总大将向井忠胜昏迷不醒，土井利胜自请责罚云云。

看完战报和请罪书后，暴怒的家光将寝殿的物品打砸一空，又棍棒击打了几个小姓，这才稍稍息怒。

当他走出寝殿时，稻叶正胜早已等在殿外，阿福很聪明的没有亲自前往劝说，此时一些废话只能是让脾气暴躁的家光更加的不耐，于是她派人通知了正在当值的长子稻叶正胜。

稻叶正胜立时放下政务，匆忙刚到本丸，在殿外等待家光，他深知家光不把怒气发泄完毕，说什么都是白费，好在家光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德川家光愤愤的快步走出殿门，看到稻叶正胜，他没有多言，只是走向天守阁，稻叶正胜心中大定，年轻的将军还没有丧失理智，他默默无言的跟在家光侧后，一众小姓护卫两侧。

一路德川家光没有言语，对于遇到的家臣等人的跪拜一律无视，快步疾行直驱天守阁，一众家臣当然晓得将军如今心情打坏，都是尽量退避。

一行人来到评定室，家光来回踱步，借此舒缓心情，月带头的发髻来回颤动着，昭示他激荡的心情。

“本君自小不在父母身边，不得宠爱，如不是祖父大人的定夺，也必不能成为家主，本以为继任将军，安靖四方，终于可以得偿所愿，完成祖父重托，不料，第一次合战就是大败。”德川家光痛苦的闭上眼睛，面目的肌肉不断抽动，内心痛苦不堪。

“殿下，此番合战不过是海战失利，并非是决战溃败，此乃大不同。”稻叶正胜鞠躬答道。“此外，具体战况不能只听战报，还得当面讯问领兵的大将及军兵，才能知晓战败的真正原由。”

“土井利胜的战报上讲明人南蛮战船船快炮利一击则走，在海上游击我水军，不与我军决战，待击溃我军后，再衔尾追击，至此我军大败。”德川家光用手使劲敲了敲战报，仿佛那就是土井利胜的脸面，因为气愤，他口吃的毛病又犯了。

“今日是属下当值，看过战报后，属下思量战报恐大部为真，我军海船远航不利，我国海运多用大明海船，可知因由，南蛮战船可远航万里，此相差不可道里计，此外，近年我德川家旗本也多用仿制南蛮大炮，可见敌军船炮皆优于我军怕是不虚。”

稻叶正胜字酌句斟，既要点出问题，又不能刺激家光，真不是容易的活计，不愧是家光的第一心腹。

“此是器具不利，非战之罪，我家可重新订制巨舰大炮，勤加操练，反击明人，让其知晓我征夷大将军的威严。”稻叶正胜言罢大礼参拜。

有人疏解，德川家光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殿下，如今当务之急是安抚损失惨重的一众大名，毕竟他们的损失是最大的，水军还是以外样大名为主，无论如何他们是在天皇和大将军的旗号下为国战损的，必须给予奖赏，安抚众人之心，此外就是求得大御所殿下的谅解，毕竟嘛……”稻叶正胜没有多言。

不过，德川家光当然明了，向来不喜他的秀忠殿下对于此番惨败定然是恼怒非常，家光必须上门请罪，这表明的是一种尊重的态度。

同时也是为了安稳局势，毕竟朝中内外大御所殿下的心腹大多掌有实权，实际上当今幕府大御所掌控了大半的权力，向大御所请罪实际上是安稳内部的举措，必不可缺，至于反击复仇则是日后的事了。

“丹后守，今日幸亏有你母子在此宽慰本君。”德川家光慨叹道。

“不敢，此是我等母子分内之事，忠君之事而已，不足道哉。”稻叶正胜急忙躬身答道。

德川家光满意颔首，世人皆以为他是碍于阿福的脸面，启用私人，将年青资历浅薄的稻叶正胜放到老中的位置，却不知，稻叶正胜恭谨谦逊善于内政，正是老中的绝佳人选，否则其弟正吉却是没有被重用如何解释。

反倒是稻叶正胜被阿菊长子的身份拖累多矣。

“失败很平常，家康太政大臣当年甚至在合战中仅以身免，日后重整齐鼓安靖天下。”身量平常的德川秀忠即使端坐地上也是威仪逼人。“当下作为征夷大将军的你打算如何处置。”

“太政大臣殿下，此次合战失利后，我水军损失惨重，短期内不能出战。”家光跪坐于地，因为紧张说话还是有点磕绊，“我意立时向京都天皇上陈请罪书，同时安抚各藩，至于复仇明人则关乎水军重建。”

“很好，我常常担心你过于急躁的性情有碍你处理大事，看来几年的历练，你是大有进境。”秀忠轻摇折扇，“那么，你打算如何重建水军。”

“水军耗费巨大，此事只能是汇集家老，老中合议，目下尚无定策。”家光恭敬答道。

“如此，到今日我方相信你可以制怒，不以怒兴兵。”秀忠终于满意颔首，“此外，此战战败也并不都是坏事，此时应加派人手巡视各地，探查大名动静，此时应该有人幸灾乐祸了吧。”秀忠轻泯香茗，家光上前亲手续茶。

“你祖父曾经对我讲，天下尚未太平，今日，我再讲一句，天下永不会太平，我德川家同各地大名永远不会停止争斗，你即使对外征伐时也不能忘了内里的敌人，他们才是最致命的敌人，外敌往往只是勒索钱粮，他们却是钱命两收。”秀忠第一次完整的对家光说出自己的政见。

以往对家光不甚满意的秀忠此番是第一次语重心长的与秀忠共商国事。

德川家光颤抖着伏地拜谢，他知道这是秀忠认可了他的所为。

第二日辰时中，德川的寝殿中，德川居中正坐，侧下陪坐的则是一个头发花白稀疏的老人。

这个老者脸上左脸上有一个近寸的刀疤，随着主人脸面的动作它反转抽动，颇为狰狞。

“但马守大人，此番我军大败，军心受挫，水师折损泰半，师范何以教我。”德川家光此时虽是提到了此番大败，却没了昨日的气急败坏，反倒是颇为的和煦。

昨晚太阁大人的认可还是让德川家光精神大振，恢复了往日的气度。

“将军殿下，此番我军战败，虽说折损惨重，乃是战舰不敌，器具有缺，将军麾下旗本和各地大名还是尽力了。”但马守柳生宗矩恭敬的施礼，然后不疾不徐道。

虽说年近六旬，但是腰板笔直，精神矍铄，作为德川家光的兵法师范也是德川家光极为信任的家臣，他实际上可算是德川家光的军师。

德川家光很多的事宜都会问询于他，地位不显眼，但是极为亲贵。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重整水师，毕竟若想收复虾夷地，没有水师臂助绝无可能。”

“难道只能看着明人开拓虾夷地，时日长久恐尽入其手。”德川家光皱了皱眉，咬牙道。

“虾夷地广阔之极，遍布森林草地，加上阿努伊人的掣肘，明人想开拓出来不会太快。”柳生宗矩微微一笑轻摇折扇，“就是开拓出来，待我水师大成击败其水师，收回虾夷地不过举手之劳，到那时明人的开拓可是会为将军节省大笔钱粮。”

“但马守所言大慰我心。”德川家光展颜一笑，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不亏是大日本首屈一指的兵法家。”

“将军过誉了。”柳生宗矩正容一躬身，“将军心里其实早已有了腹案，不过不忿明人暂时占据虾夷地而已，臣下不过是明言罢了。”

德川家光哈哈一笑，心中十分受用，柳生宗矩从不以师范的身份压人，而是善于委婉劝解言明，这也是德川家光向来倚重他因由。

“如此说来，水师战船最为紧要了。只是安宅船也是不堪一战，难道建造南蛮战船，只是离我建造那艘南蛮战舰多年了，当年的匠人已是星散，再者，当时主持建造的是西班牙匠师，唉，如今无人可用啊。”德川家光无奈的摇摇头。

“这倒是不难，毕竟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都能建造南蛮巨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只是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大肆在我国传教，如今教众数十万，极为可虑。”此番柳生宗矩头一遭紧了紧眉头。

“但马守说的是。”德川家光不屑一笑，“这些南蛮人传播所谓上帝教，假仁假义，而我国一些愚民受其蒙蔽入教，甚至如伊达独眼龙这样的大名也信奉起来，甚为可笑。此番造船一事不可让他们操持。”

“可以让其竞价嘛，如此两家相争，我方才可渔翁得利嘛。”柳生宗矩嘿然一笑道。

德川家光抚掌大笑，“但马守所言深得我心啊。”

两人商议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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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澳门困境

崇祯元年三月初三，十艘唐级战舰以及穆尼蒂斯号、亚历山德拉公主号，十艘飞剪船整队从济州岛济州港出发南下，踏上了南掠的行程。

而做为诺言的一部分，赵烈将陪同亚历山德拉南下前往澳门，拐带了人家姑娘两年不亲自上门谢罪可是不好交代啊。

此外，今年三月虽说离四年之约还有一年多的光景，但是赵烈认为建立稳健联盟的机会已经来临了。

提早达成盟约，也能让澳门葡萄牙人看到自家的实力，有利于结盟的稳固。

此时正值春季，海面上的风向不定，时而吹来侧向的顶风的西北风，时而是侧向的南风，让舰队不断的调整帆索借取风力，只是以四到五节的船速向东南前行，快速的飞剪船降下航速将就着盖伦船一并南行。

几年来，此番的出航对于赵烈来说是最为轻松的，出征吕宋岛北航道将会由李虎、穆尼奥斯带队，随着局面的铺开他不可能事必躬亲，况且对于唐级战舰的威力他是深具信心。

他则在澳门之行后将折返济州，辗转前往北华岛，今年是北华大开发的一年，诸事繁巨并且不会平静，这是他最不放心的地方了。

既然是一趟平静旅程，赵烈同亚历山德拉享受起难得的海上假日，这是赵烈回明之后最是惬意的日子了，亚历山德拉当然也是沉迷于有心上人相伴的幸福时日中，况且此番是情郎相伴回家商议婚事，更是让她心情大好。

此时的福建沿海是风起云涌，郑芝龙、李魁奇、刘香等人是哪吒闹海，将狭窄的福建沿海闹的是天翻地覆，如果沿海的海商甚至渔民没有打点这些团伙，当真是片帆不得下海。

福建水师大部被歼被俘，郑芝龙等人以厦门为基地骚扰福建沿海，福建官场到了一日三惊的地步。

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巡抚福建的熊文灿头大如斗，重建水师清剿海盗需要大量建造战船，招募人员这是如今残破的福建财政无法承担的，向朝廷内阁求助上任巡抚就已经做过了，内阁的回复是没钱。

如今登基不久的崇祯帝正为辽东的饷银大肆收刮，福建的匪患短期内是不用指望了，这都是京中的同年同僚告之的，那么，怎么办。

如果放任海盗不管，偏偏海盗袭扰四方是福建不稳的源头，欲治理福建必打掉海盗，简直是无解的难题。

于是招抚这个唯一可行的举措被熊文灿采纳了。

招抚是两方面的事情，官府有招抚之意，海盗也得有受抚之愿，一个巴掌拍不响。

几经接触，唯有郑芝龙招抚受抚之意最坚，始终在同福建都司府联络、接洽，李魁奇、刘香等人则是三心二意，志不在此。

熊文灿注意到了实力最为雄厚的郑芝龙的受抚之意，亲派幕僚多加笼络，两方开始正式接洽。

正是此时，三月末赵烈的舰队经过了福建海域，赵烈注意到从浙江南部海域开始就没见过大明水师的哨船了，出现的都是悬挂各色旗帜，着装般杂的海盗哨船，表明大明官府的水师是片帆不入海了，郑芝龙、刘香等海盗才是如今这片海域的主人。

对于弗朗机人的大舰队海盗们全无骚扰，一律放行，他们向来在弗朗机人和尼德兰人之间渔利，当然不会得罪，就拿郑芝龙来说，今年与澳门弗朗机人走的近，明年就可能是同小琉球的尼德兰人来往密切。

这一日，舰队在广东外海分开，十余艘盖伦战舰、飞剪船向南海的大洋深处缓缓驶去，亚历山德拉公主号和穆尼蒂斯号、飞鲨号、飞狐号飞剪船则转向北方，向澳门航行。

第二日在澳门外海，亚历山德拉、玛塔乘坐穆尼蒂斯号由飞鲨号伴随向澳门驶去。赵烈则在亚历山德拉公主号上等候。

亚历山德拉公主号上甲板有七门重炮，分别是舰首的十二磅加农炮，和两侧各两门十二磅加农炮、一门十八磅提亚哥开罐器，百余名披甲，拥有足够的自卫能力，即使是多艘盖伦船的围攻，亚历山德拉号也可以利用其船速逃逸。

阿隆佐先生正与议事会的同仁们共同商讨澳门当前面临的严重威胁，此前澳门百年来都是一个商港，经营着由西班牙、葡萄牙到东南亚直至日本的商路，每年收入颇丰。

商人们满载而归，澳门市府则是收取丰厚的税收，澳门葡萄牙人经营着于此相关的各种业务，如船厂、炮厂、店铺、海贸、餐饮等等，总体来说利润丰厚，澳门安居乐业。

但是，澳门的命运从近十年前开始改变，自从宗主国西班牙加入神圣罗马帝国的征战中后，已经无力守卫其东南亚和东亚的领地，更不用说葡萄牙人的领地。

后来的凶猛恶犬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开始在中东、印度、东南亚建立据点，侵蚀西葡两国的领地，打劫两国的商船。

几年来，从东南亚到葡萄牙本土的商路时断时续，澳门如今只能依靠澳门到马尼拉，澳门到日本的商路存活，当然这也是一年两百万两银子的商路。

尼德兰人如今又盯上了这个商路，他们攻击大明抢夺大明对外海贸的专属权的行动失败了，但是他们夺取了小琉球岛，从那里出发他们不断打击葡萄牙人从澳门到日本长崎的航路，使得澳门人的商船损失惨重，收入下降一半。

同时，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传教士在九州、本州、四国的传教行动吸引了数十万的日本教民加入，引起了日本幕府的不满，幕府内部有大臣叫嚣断绝同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的海贸，以示惩戒，澳门的危机来临了。

阿隆佐揉了揉前额，议事会商量了两天，并让市政厅的人员参与，反复的核算。

结果是保全两个商路最少澳门得投入百万两银子，从而新建二十艘到三十艘的盖伦战舰，这是澳门不能承受的，澳门最多能够投入三十万到四十万两的银子，新建十余艘盖伦舰，保持一个商路的安全。

阿隆佐头痛的是，是否真正放弃日本航路，还是集中力量保住一年贸易额百万两银子的菲律宾商路，一年多前琉球的尼德兰人多半年没有骚扰日本航路，让澳门松了口气。

不过，最近半年来，又开始在琉球海峡大肆抢掠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的商船，后来得知，他们在琉球损失了几艘战舰，再得到雅加达的补充后，又开始行动了。

此时，他无比痛恨抢劫一把就走，弄的他和澳门极为丢脸的那个明人团伙。如果那次被劫的几十万两银子还在，他还愁什么，自从两年前几十个葡萄牙人和这伙明人走后，自今渺无音信，这几十人的家眷不时前来哭诉，让他头疼不已。

阿隆佐在海商的不满目光中宣布今日休会，明日再议。

回到家中，阿隆佐疲乏的饮着一杯烈酒，他预感到他的议长位置悬了，毕竟人们不会让一个不能解决问题的人长久的呆在议长的位置上。

他之所以还在这个位置上，是因为至今没有一个人提出妥当的建议解决澳门面临的问题，如果有人提出哪怕勉强应付的方案，那就有可能取而代之。

此时，家中明人奴仆禀报，守军司令费利佩求见。

“大人，刚刚洛佩斯家的亚历山德拉小姐乘坐穆尼蒂斯号入港了，同时入港的还有明人的一艘小船，如今亚历山德拉刚刚回返她叔父家的商号。”费利佩进来后没有废话，急忙说道。

“真的吗？”阿隆佐颤声问道。

“是的，千真万确，码头的菲尔少尉亲眼看到的。”费利佩斩钉截铁的说道。

如同抓到了救命的稻草般，阿隆佐将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走，去一趟。”

两人随即出门而去。

当两人急忙到达亚历山德拉叔父阿松桑的家中时，阿松桑出来在会客厅迎接了他们。

“虽说亚历山德拉小姐经年才回，你们亲人几年未见，当然是有许多的话要讲，不过，此次涉及到几十人的安危，还请原谅我们不请自来。”阿隆佐歉意说道。不过，他同阿松桑交情尚可，相信他不会太过在意。

“生离死别啊。”四十多岁的阿松桑眼睛泛红，“我哥哥几年前去世，就留下了两个孩子，他们不远万里投奔于我，上次，澳门出事，我不在家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阿隆佐和费利佩规劝几句，心中确是焦急，那什么，剩下那些人呢，明人的实力如何，关乎澳门大局，你倒是说说啊。

“据她讲，澳门去的人都是安然无恙，至于明人嘛，说是已经占据济州岛和北华岛，详细吗，待她出来相谈。”阿松桑尴尬的摸摸浓密的黑胡子，“唉，几年没见，她和她婶婶的话多了些。”

听了这话以后，阿隆佐心中反倒更是心痒不止，看来明人势力发展很快嘛，当真是有可能襄助澳门和他自己，这个，唉，能不能早点出来嘛。

“咳咳，据她说，此番回来就是商议她同明人首领婚礼的事情，所以嘛……”又等了顿饭时间，阿松桑很是歉意。

哦，上帝啊，你早说嘛，这，这是要成国母了，好事嘛，这次阿隆佐倒是不急了，开玩笑，如果一国国母是澳门葡人，那他还急什么。

“阿松桑先生，这里有没有好茶，我们边喝边等。”阿隆佐问道，心急火燎的前来，真是有点渴了。

阿松桑老脸一红，让这事闹的，都没有以茶待客，吩咐明人奴仆上茶上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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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宗教它是个问题

澳门外海，赵烈游荡了两天，就是在不停的兜大圈子，在这里实际的控制者是海盗，就是明军的水师也是能抢则抢，绝不含糊，在这里兵匪是分不清的，赵烈如此也是为防万一。

第二天午时初亚历山德拉号遇到广东水师的一个苍山船，此时，大明水师还没有恐外的习惯，苍山船是大大咧咧的靠前盘问，摆明了将赵烈等人当成了肥羊，开口二百两买路钱。

赵烈也没让亚历山德拉公主号起航走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赵达出面同南海大明的同行们砍价，都是水师出身，这捞外快的能力都是一样的。

赵达和对面的船头砍来砍去，将二百两讲成了四十五两银子，大船三十两，小船十五两，赵烈和余大宝在甲板上津津有问的看着两人砍价，当然也是一乐。

两人砍出了交情，赵达甚至到对方船上走了一遭。

“大人，广东水师被福建海盗祸害的不轻，过半的水师福船被毁，两广都司至今没有给补上战损，连阵亡将士的抚恤也是拖欠泰半，唉，水师真是后娘养的，他们出来盘剥也是迫不得已，如今也就是大人属下水师才能过上好日子。”赵达回船后颇为唏嘘。

“中国数千年什么时候真正重视过水师，中国历朝历代都是再为田亩斗来斗去，每当人口大增田亩不够时，必定会是天下大乱，折损近半的人口，自行减丁，王朝更迭，几百年一轮回，必是如此。”赵烈想想中国的轮回，当真是规律的很，“却不知海外自有田亩，自有金银，将在争斗中死去的无数人马出海开疆拓土，恐怕海外到处是中华之地了吧。”

“大人所言极是，也只有大人才能将水师用的出神入化，出海开疆拓土，建功立业，可惜不为朝廷所知。”赵达倒是没有恭维，他也知道赵烈不喜逢迎，这就是他的心中所想。

“不是我将水师用神了，而是我自己决断，可避敌击虚，朝廷职掌将兵者都是满腹诗文的呆子，顽固不化，不知变通，妄言半部论语治天下，不可说啊，真是愚蠢至极。”赵烈撇撇嘴，千百年中华之悲哀。

“如果我等在海外开疆拓土之事，朝廷一旦知晓，我等就是有自立之心的反贼，人人得而诛之。若有一天我等被倭寇战败，朝廷里必是为倭寇叫好者一片，不动刀兵而国贼伏诛嘛。”这就是日趋封闭保守的儒家治国的悲哀。

经过几千年的无数文人的变态完善，此时的儒家学说掌控的大明当真是一个囚笼，囚禁中国于无形。

未时中，穆尼蒂斯号驶出澳门，载着亚历山德拉一家，阿隆佐、费利佩等人与亚历山德拉号相会外海。

赵烈在甲板上迎接众人的到来，阿松桑是个高廋的中年人，面目白皙，眼窝深陷，留着大把的黑胡子。

阿松桑的大儿子二十岁的佩德罗也是身形高瘦，面目清秀，不过眼中带着不善。

亚历山德拉的哥哥担任了战舰的大副，护卫商船前往马尼拉了，不在此地。

亚历山德拉和玛塔身后则是阿隆佐议事长，上船后环视一圈后，看向赵烈，不过由于赵烈正在亚历山德拉的陪同下与阿松桑一家相见，阿隆佐只能是在后面等待。

赵烈也是硬着头皮微笑着同几人示意，并通过亚历山德拉问候，不过，阿松桑懂得汉语，并且说的不错。

“此次，来到澳门为的是为了我同亚历山德拉的婚礼向您请求同意和祝福。”赵烈正容恭敬的说道。

“按说我不愿意亚历山德拉嫁给一个异教徒，毕竟这在葡萄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且是有生命危险的事，不过，这里是远离葡萄牙万里的澳门，这样的婚姻不是头一次，最主要的是亚历山德拉非常的爱你。”阿松桑耸了耸肩，很是无奈，“作为她的叔叔我只能祝福你们。”表情很是遗憾。

“阿松桑先生放心，我会真心对待亚历山德拉，我会与她一生一世不分离。”赵烈只是表达了心意，只是由于他两年前澳门的所为，他们能相信到什么地步他也没有办法。

佩德罗眼光不善的看着赵烈，语调激动的说了不少。

赵烈询问亚历山德拉，亚历山德拉踌躇不语，玛塔则是目光炯炯的看着赵烈说道：“亚历山德拉的表兄说，你们大明人都是三妻四妾，他说不能相信你。”

我靠，我招你惹你了，败坏我的形象，赵烈一时哭笑不得，不过，这句话可是说道了所有人的心坎上，只见所有的人都盯着赵烈，想知道赵烈的答案，包括一旁的阿隆佐。

“我一生只爱亚历山德拉一人，只娶她一人，天日可鉴。”赵烈大汗，事到如今只能指天明誓。

当然，这也是他心中的想法，他可不想子孙为了权钱骨肉相残，如果多娶妻妾这是必然结果，后宫和谐那只是传说，不是事实。

“不，不，不，你应当对上帝和圣母发誓。”阿松桑严肃的说道。

“不，不，不，我不相信上帝，我不会向他发誓。”赵烈正容说道，这不是小问题。

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妥协，那么亚历山德拉的亲属如果在赵烈的领地宣扬天主教呢，这是赵烈决不允许的，不容退却。

阿松桑立时满面怒容，玛塔和佩德罗也是愤愤不已。

赵烈不为所动，坚称不会信奉天主教。

亚历山德拉一旁急的珠泪不断，在一旁更为焦急的是阿隆佐。

作为老道的政客，阿隆佐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他是一个地道的实用主义者，在虔诚的教徒面前他是虔诚的信徒，当宗教问题阻挡了他的道路时，他会毫不犹豫的抛弃它。

如今上帝不能解决澳门的问题，赵烈确能够解决，老奸巨猾的阿隆佐两日来通过有点一根筋的玛塔打探到赵烈已经拥有近万步军，盖伦船四十余艘，还占据了济州。

这在东亚是多么庞大的力量，足以同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抗衡，足以保证前往日本的商路，也就能够保住他的职位，得到这个消息阿隆佐心头火热，此时却是因为宗教的事情闹的如此不堪，阿隆佐这个腻歪。

“两位一位是亚历山德拉的叔叔，一位是亚历山德拉的心上人，如此对立，让亚历山德拉多么痛苦。”作为资深政客阿隆佐不允许因为这个事情破坏澳门大局。办法还是有的嘛。

赵烈同阿松桑看到流泪哭啼的亚历山德拉，都是心中一软。

“阿松桑，你不是亚历山德拉的父母，所以不能强迫赵烈先生。”阿隆佐点了点阿松桑，你没资格强迫你的侄女婿信教。

阿松桑不满的瞪了一眼阿隆佐，不过没有辩驳，阿隆佐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亚历山德拉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他的侄女。

“赵烈先生，你不会阻止亚历山德拉信教吧？”阿隆佐转向赵烈。

“当然不会，亚历山德拉有绝对的信仰自由。”赵烈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么你同意神父主持你们的婚礼吗？”阿隆佐说道。

“同意，不过，我们还会办一个大明式的婚礼。”赵烈答道。

“好吧，我看只能这样办了，我们不能拆散两个相爱的人不是嘛。”阿隆佐悲天悯人的说道。

阿松桑、玛塔无言以对，如今不同意婚礼，恐怕会让亚历山德拉伤心欲绝，是否会离家出走不得而知，只有屈服。

赵烈感激的向阿隆佐点点头，不错，老头有两把刷子，这是欠了老小子不小的人情，他当然不会认为一个政客有着多么丰富的感情，阿隆佐相帮必是有所求，赵烈也是打算同澳门结盟，各取所需。

剑拔弩张的局面告一段落，一旁的赵达、余大宝也是长舒一口气，作为婆家人的赵达对于他们的坚持一无所知，根本插不上嘴，余大宝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干着急，好在紧张的气氛消融，赵达急忙将几人让进舱室，让护卫上茶。

“赵大人，这艘船我从没见过，是你新建的？”阿隆佐侧面打探一下。

“当然，这是在澳门船匠的监督下我济州岛造船厂建造的飞剪船，侧顺风时可达十二节左右。”赵烈笑着答道。

嘶，阿隆佐一看这个船型就知道船速很快，不过，没有先到几百吨的亚历山德拉号可以达到这样的速度。

“不过，此船船型狭窄，运货不是太多吧。”阿隆佐问道。

赵烈一竖大拇指，不亏是海贸行家，一言中的，“此船就是为了快速将急需的人和物运送到远方而建造的，有时时间就是金钱啊。”

“时间就是金钱，金玉良言啊。”阿隆佐有样学样也是一竖大拇指，不过他也是深知这句话的精妙。

赵烈一时啼笑皆非，这话语，这手势当真是让赵烈有种穿越时空的违和感，不是回到大连公司同加盟商会谈了吧。

赵烈微微摇头，摆脱了这种违和感。

“此次我也邀请阿隆佐先生前往济州岛参加婚礼，不知道阿隆佐先生是否能够前往呢。”赵烈邀请道。

“当然，赵大人的婚礼我是一定会前往道贺的。何况赵大人是与我们葡萄牙人成婚，用大明人的话讲，我们是一家人了嘛。”阿隆佐微笑答应。他心中大爽，当年这步棋是走对了，否则澳门今日困境当真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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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北华春到

北华岛的春天到了，漫山遍野的绿色，中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吹拂的西南风带着湿润的气息，不复冬日里常常呼啸几天的刺骨寒风。

方顺一家子同其他近三千辽民在一千破虏军的警戒下开始进入了北方的平原，说是平原不过是小块的平原和低矮的小山丘组成的，不过比方茂港附近的丘陵那就算是平原了。

这里同丘陵地少有不同，草原和林地相间，不过都是极为茂盛，清理起来很是麻烦。

方远山赶着一匹马拖走一颗粗大的杨树，方顺抹了把满脸的汗水，看看这片杨树林子，还真是不少，取暖的木头这番是不愁了。

方顺放下心思拿起斧头走向下一颗杨树，砍倒杨树，不能算完，还要将树根挖出，最后用马深耕土地，这才完成初步的开荒。

幸亏有这济州马啊，虽说身量矮小一些，不过，毕竟是大牲畜，不是人力可比的，这拉运木头、粮食、深耕土地、耕种、没有这马，这几千人手当真是不够用。

到了中午，鱼汤、玉米面饼子管够，方顺等百余人凑到一起大口吃喝起来，活计繁重，每个人都是饿了，各个狼吞虎咽，不到盏茶功夫几大盆的食物一扫而光。

“方头，咱们百队看来真是饿了，俺特意多做了些饼子，这还差点没够吃。”老于头坐在一边笑着说道。他还是老习惯，称呼方顺还是靖海墩时的老称呼。

“老于头，这活计不多吃点扛不住啊。”方顺咽下最后一口饭，喝了口水。

“还真是，也就是方头照顾俺，看俺年龄大了，让俺做饭，要不真是吃不消啊。”老于头笑眯眯的说道。

“苦是苦，不过有饷银拿着，饱饭吃着，上哪里找这种差事去。”方顺抹了把嘴，完活。

“方头，这里是不是咱们分地的地界？”老于头问道。

“不好说，大人们没有发话，不过不急，早晚的事。”方顺安稳的说道。

“那倒是，赵大人说到做到，从铁山将我等带来这里，饷银拿着，饱饭吃着。”老于头边说边收拾盆碗，“我就是怕误了农时。”

“不愁，知道总吃的番薯吧，这番薯只有三个多月最晚四个月就可以收了，上面已经说了，前两个月开的地种上番薯，今年就是有收成了。”方顺说道。

卢登州原来是李禄的副手，重新组建新的三个千总时，将他抽调出来升任千总，全年秋天他和黄茂林统领两个千总来到方茂港，后来肖连山又统领一个千总前来汇合，用他们三个的话讲他们就是农垦军，护卫辽民们开拓。

冬季的时候，将丘陵地带道路两旁的树木清理，拓宽道路，春天留下千人修路，其余数千人则是出了丘陵，步入北部的平原，冬季好说，大雪封山，谁都无法行动，不过春季进入平原，上峰顾五岳已经发令戒备。

卢登州将百人的斥候队派出，打探的结果是附近的五个部落离开向北向东撤离，只有一个部落没有走，留了下来。

顾五岳派人同他们接洽，达成的协议是同他们进行贸易，同时给予他们保留每户五十亩的耕地，不过他们也要出人开垦。

他们的头人同意了，因为他们是六个附近部落中最弱小的部落，既然到哪里都是受欺压那还不如不走了。

卢登州几日来将千总分为五个部分，随同护卫五个开拓的辽民大队，几日来，不断有阿努伊人抵近窥探，全部被破虏军驱赶走了，双方还算克制，没有爆发冲突。

冲突是早晚的事，用顾大人的话讲，阿努伊人认为这里的林地、猎场都是他们的，明人前来占去，就是抢夺他们的饭碗，早晚一战，越是往后拖，就越是激烈。

卢登州拿起望远镜仔细的观看北方的动静，没有发现什么，他知道林木茂密的地方不易发现探子，不过，还是不放心。

回过头来，看看身后数里地界上忙碌的场景，半个多月前满眼的绿色消失了，许多地方露出了深耕的黑色土地，卢登州看着不同登州黄色土地的这片田亩，心道，应当是很肥沃的田地吧。为了这样的土地无论怎样的争夺都是值得的。

方茂港外船只密集，数十艘的盖伦船，福船将填满海湾，从济州发来的今年第一次船队到来了。

运来的是一万余名的辽民，工具，马匹，粮食，还有军械，只是靠两千余驻军的保护还是太单薄了。辽民中大多是强壮之人，发给兵器自卫就是了。

顾五岳半个多月来瘦了一圈，诸事繁巨，没办法啊。

不过，今日，他还在忙碌之时，进入室内的万基给了他惊喜，赵烈介于济州稳定，将万基从济州抽调来到北华，主持北华事物，官职是北华开拓使，顾五岳就是他的副手。

“老哥，你可是来了，我可是忙晕了，再有半月我肯定是累躺下。”顾五岳慨叹说道，他和万基一向不错，说话倒是没有顾忌。

“五岳，不记恨我抢走你的职权就好。”万基笑道。

“拿走，全拿走，这半年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我恨不能好好将息一下。”顾五岳笑骂道。

“想得美，北华事关大人根基，干系重大，你我二人不把北华开拓出来，别想撂挑子。”万基正容道。

两人不及多谈，马上就被忙碌的事物淹没了，近两万的辽民进驻，辎重的卸载，马匹入营，都要他们忙碌，好在济州难民营的吴波来到这里，难民营总算有了头人。

忙碌了五天，才安顿下来，此番路途上死去了五十六名辽民，不过已经是比较小的损失了。

下一步就是将养十天八天的身体，接着挺近北部，万基和顾五岳筹划今年要将北部的平原开垦大半，明年开春就可以大规模耕种，到明年才能算是真正立足了。

平原的北部接下来就是一片的丘陵，丘陵再北就是与大陆相望的海峡了。

面向平原背靠丘陵的地带有一个较大的部落，德加西部落，他们是地跨平原山区，狩猎打渔，游牧马匹，是北部最强大的部落。

但是与他们相邻的南部平原也有一个较大的部落，库图那班部落，向来两个部落不睦经常因争夺相邻的林地猎场、渔场冲突，可以说是世仇，不过，怪异的是，今日两个部落的族长卡西提和瓦拉纳西正在会商。

“卡西提，我此次前来，不是和你再提以前恩怨的，如今南部小樽的明人开始向北抢夺我们阿努伊人的土地，已经有五六个部落向北来到我们部落，向我哭诉，我已派人打探了敌人的情况，如今已经有数千人开始伐木耕种，此外他们还有近千的铁甲兵丁看护。”高瘦的瓦拉纳西说道。

“哈。”毛发浓密连鬓胡须的卡西提嗤之以鼻，“你向来狡诈，今日又是使出什么手段诓骗与我。”

“卡西提，此番我阿努伊人恐怕有灭族之灾。”瓦拉纳西怒目圆睁，心道，你的部落实力强横，难道与你硬拼，岂不是傻子。“我可以留下十名人质，你派出十人随我部探子出发看看是否属实。”

卡西提犹疑的看着瓦拉纳西，难道是真的，提出交换人质的条件了，这在阿努伊人可是真诚举动了，不过，还是不能深信啊。

“卡西提你自以为是北方的雄鹰，如此胆小怯懦丢尽了我阿努伊人的脸面。”瓦拉纳西激将说道。

“胡说八道，我卡西提向来光明磊落，反倒是你瓦拉纳西向来诡计多端，好吧，此番，你再欺骗与我，我就拿你的人质问罪。”卡西提果然是不受激。

两方接受了条件后，交换人质，离开了双方交界的地方各自返回部落。

被和人命名的十胜平原的平原地带，最为强大拥有三千部众的塔西地洛部落族长四十余岁的罗迪罗西接到一个让他吃惊的消息，和人在南部港口设立的商行以比以往低三成的价格出售熟铁，同时可以向部落出售马刀，长枪头等兵器甚至还有皮甲、棉甲。

罗迪罗西没有惊喜，反倒是大惊，道南的松前和人慢慢渗透十胜地区已经是几十年了，铁器尤其是熟铁和兵甲是松前和人严控不能流入阿努伊人地界的物品，此时放开供应，只能说明松前藩已经放弃了进入阿努伊地区，甚至是永远放弃。

要知道阿努伊人很是骁勇，只不过他们用的很多还是骨质箭枝，刀枪还是劣质铁器铸造的，加上各自为战，才连败和人之手，逐渐开始丢掉松前，如今轮到了十胜。

如今和人此举只能说明松前和人内部大乱或是有了更为强劲的敌人来临，松前藩的和人退却了。到底是什么呢，罗迪罗西马上指派人手前往松前购买铁器，同时打探和人的消息。

一个月后，他同时接到南北两个消息，他隐隐听说过的西方强大帝国明人来了，已经在虾夷地北部开始驻扎、开拓，南部的和人已经败过一次，还是大败。

罗迪罗西惊诧万分，和人可是数次大败阿努伊人，如今大败于明人之手，还是很多的大名共同出军，松前藩和人只是其中很小一部罢了，那么明人强大到何种地步呢。他感到虾夷地风起云涌，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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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日子还得继续

济州的夏天还是很美的，翠绿的原野点缀着朵朵野花，蓝天碧海相衬，不亏是日后度假的好去处，赵烈此时正同澳门北来的客人们进入济州港。

急于知道赵烈情形是否真实的亚历山德拉的叔叔和阿隆佐乘坐两艘盖伦船前来济州，他们一个要亲眼看看赵烈是否有实力保护亚历山德拉以及给与亚历山德拉幸福生活，一个是要看看赵烈是否有帮助澳门保持日本航线的能力。

临近济州他们就已经遇到济州的飞剪哨船，在外海他们遇到了两艘巡查的盖伦战舰冯异号和耿弇号，进入港湾他们就看到了铺满海湾的码头、船厂，以及带有明显的葡萄牙风格的巨大炮台棱堡，它们立于岸边雄视着济州港，这个海港都在它们的射程之内。

登上济州海岸，两个人都是安下心来，一个是侄女还是找了个好女婿的，一个是果然是建立自己的势力了。

在码头上，黄汉、马涛等军政人员数十人前来迎接，此番不是往时，赵烈事先派飞狐号通知了济州众人前来迎接，毕竟这是要给自己的准老丈人和合作的伙伴留下深刻的印象。

在众人的簇拥下赵烈一行前往济州城。

第二天赵烈亲自陪同两人参观了造船厂，看到了还在船台上十艘唐级战舰的巨大龙骨，以及万余名船厂工匠忙碌的场面，当真是震撼了两人，毕竟这里的大场面不是小小的澳门可以比拟的。

三天后，返航的几十艘海船组成的船队又是深深的震惊了两人，尤其是两艘高大如楼的泰山号和华山号，各船不断吞吐出巨型的松木、杉木、樟木等原木，让码头到处堆满了木头堆。

阿隆佐又走访了各处的葡萄牙人，得到回答都是赏银照常发放，是澳门的两三倍，就是孤单一点，周围都是明人，很是想念澳门。

至此无论是婚礼还是合作都是没有什么问题了，进入了具体的商讨阶段。

商议的结果是阿松桑返回澳门筹备婚礼，婚礼将会在明年夏季在济州举行。

赵烈同阿隆佐的商谈则是艰难的多。

赵烈的条件是澳门到日本的航路赵烈要收取三成的收益，同时澳门遇到尼德兰人的攻击时，赵烈可以派兵援助，不过要收费，如果到马尼拉的航线遇到尼德兰人的骚扰，也可援助，另外收费。

同时澳门人将会为赵烈在西欧收集科技和政论书籍，手工匠尤其是玻璃、冶铁，造船的匠人，同时帮助探查尼德兰人、英格兰人的动向。

大的方向上没有异议，不过在收益分配上，在护航收费上，双方是津津计较。阿隆佐认为济州付出与得到不成正比，收益太多了。

赵烈方则认为如今只有济州才能冒着同尼德兰人全面开战的风险与澳门结盟，风险太大，与收获相比，不成比例，如果不是赵烈坚持，这个条约没必要签，双方于是拉锯。

澳门就是澳门葡萄牙人的家园，万里之外的家乡被西班牙卷入战争，结束遥遥无期，葡萄牙全国都被西班牙压榨的喘不过气来。

相比之下澳门已经是世外桃源了，每年都有很多葡萄牙人想尽办法来到澳门讨生活，阿隆佐为之自豪，当然也作为自己的家业处置，自然是分分算计。

其实赵烈不是很在乎这点收益，他是在确立济州同欧洲人订立条约的标准，不合理的条款不能答应，合理的条款要尽力争取有力条件。

最后，赵烈亲自与阿隆佐商谈。

“阿隆佐先生，这是澳门最后的希望，尼德兰人对大明庞大的市场已经是垂涎几十年了，武装的攻击没有让他们得到大明人许可，他们只有最后一条路，就是摧毁澳门这个贸易港，驱逐葡萄牙人势力，让大明只能依靠他们进行海贸，哪怕只是走私贸易，盈利也够东印度公司偷笑的了，当下能够拯救澳门的只有我。”

阿隆佐终于屈服，保持了北部航线三成收益交给济州，双方约定每年日本航线护航三到四次，每次澳门海商集中办货集中出海，统一护航，此外马尼拉航线的安全暂由澳门海军看护。

好不容易阿隆佐同马涛谈妥了一切，双方共同签下了济州条约，史称济州商约，奠定了双方共同合作的基础，同时也稳固了澳门作为大明同欧洲商业交往中心的地位。

最后，两人就明年到期葡萄牙人员的返回商议一番，赵烈的意思就是将石岛的葡萄牙工匠留下再服役几年，而阿隆佐的意思则是要听从个人的意愿，很多葡萄牙人十分的想念家乡。

“阿隆佐先生，你要晓得，一旦熟铁冶炼和提亚哥炮的制造方法流入尼德兰人中，你能想象他们大量的船只配上提亚哥炮的情形吗。”赵烈提点了这位议长一下，阿隆佐还是没有想明白澳门如今的困境啊。

阿隆佐闻言，浑身一颤，如果尼德兰人的战舰配上提亚哥炮，那么凭着尼德兰人战舰的数量优势澳门的海船是不用出海了，澳门只有死路一条。

至于说尼德兰人会不会得去，只要饷银给的高什么都能发生，“那只能是赵大人强留了，在这件事上我们议事会没有法子。”

赵烈鄙视了一下阿隆佐，想得到利益还不想做恶人，算了，赵烈也就不想计较了。想想澳门的议事会制度也就释然了。

“此外，你我结盟之事，本将望阿隆佐大人还是秘不可宣，对外只说用银两雇佣我等护航。”赵烈道。

“这是为何。”阿隆佐莫名。结盟不就是宣誓强大的吗，何必躲闪。

“从澳门那里本将可以探查到西班牙人和英格兰人的行踪，而澳门则可以从本将这里探查到谁人想用银钱收买船队护航。”赵烈不疾不徐道。

阿隆佐眯了眯眼睛，此番好好看看赵烈，虽说赵烈长得人高马大，不过做事却是老谋深算，像个狡猾的狐狸，不过盟友是狐狸总比蠢猪好吧，于是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几天后，赵烈登上亚历山德拉公主号同亚历山德拉一道随舰队前往北华，阿隆佐和阿松桑则乘船返回澳门，由于乘坐的是盖伦战舰，此番就不需要赵烈派船队护航了。

其中阿隆佐还想到北华一游，不过，漫长的航程让他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两个月后，济州将派出三艘盖伦战舰前往澳门为第一批的日本航线船只护航。双方合作的澳门到倭国的航线正式运营。

这日一早，天气很好，微风徐徐，太阳同云朵做着斗争，时而露出时而隐入。

今日刘福贵百队轮休，刘福贵已经让副百总留值，因为他有事要办。

刘福贵在四个护卫的陪同下从营房走出，只见邹怀恩、吴晗、季刚、高波、马文、梅开山等人都是汇集到门口，他们小声说笑着。

“百总到，敬礼。”一个护卫喊道。

众人急忙敬了军礼。

“行了，都是自家老兄弟了。”刘福贵回了礼。

刘福贵看看一干老弟兄，邹怀恩、吴晗、高波都是什长了，这都是因功升职的，马文、梅开山、季刚军功也足够了，只是目下没有职位，只能等着。

“兄弟们走吧。”按说，老兄弟相聚，刘福贵应当是同老兄弟们好好聚一聚，不过，不是现在这个时候，因为还有要事要办。

同方才几人谈笑不同，一行人较为沉闷的步出军营。

众人先是到济州城内，买了两个熟猪头、瓜果、扒鸡、米酒、香烛，纸钱。

众人又离开济州直驱忠烈祠。

远远的看到高大雄伟的忠烈祠的正门，几人更趋沉默，也许这也是将来他们的居所。

一个什的军兵守护着正门，什长同他们见礼，检查了他们的军牌，将他们放行。

于富贵领着众人轻车熟路的来到正殿，在右侧墙上找了老廖和汤陷军的牌位，于富贵领着众人点燃了一炷香。

然后，一行人大殿后面的缓坡地，几百墓碑展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几个大老粗轻手轻脚的向中部走去，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了。

在缓坡的中部，他们找到了并排在一起的老廖和汤陷军的墓地。

虽说离他们上次来已经月余，但是上面没有高高的荒草，这里的墓地都有专门的人员打理。

于富贵和众人一起将祭品摆上，于富贵当先奉上一支香，“老廖，小汤，俺老于来看你们来了。”

其余各人依次给两人献上香烛，点上纸钱。

“俺于富贵。”“俺邹怀恩。”“吴晗。”“梅开山。”“马文。”“季刚。”“高波。”敬两位兄弟了。

众人将碗中的米酒撒在墓前，遥敬两位逝去的弟兄，毕竟这里只是两人的衣冠冢。

几人席地而坐，简单的喝了几口酒，吃了几口菜。

“老廖、小汤，你们在这里好好歇着，说不定哪天俺老于就来陪你们来，到时咱们好好热闹一下。”最后，于富贵眼角微红的拍拍墓碑，毕竟将军难免马上亡，干的就是这个活计，他决然的带着几人折返。

出了大门，几人还是默默的走着，气氛沉闷。

马文看看众人，“兄弟们，方才我看看守门的几个弟兄，心里就一个念想，啧，这是上辈子到多大霉才到这里守门来啊。”

嗤，季刚和高波笑出了声，其他人也露出笑脸。

沉闷压抑的气氛一去不返，几人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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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各自算计

约克号商船在绵绵细雨中驶入了长崎港，舰上大部分是生丝还有大明的瓷器、锦缎丝绸等，这都是在日本的畅销货。

约克号上还有一个特殊的客人，德里克·亨曼，他是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福摩萨总督讷茨的全权代表，此行是受到了日本征夷大将军大纳言德川家光的邀请，来到长崎商讨帮助日本建造军舰和购买重炮的事宜的。

一个多月前，从日本长崎返回的尼德兰商船带来了日本德川幕府长崎奉行所奉行竹中重义的口信，希望福摩萨的尼德兰总督讷茨可以来长崎商议南蛮战舰建造事宜，购买南蛮巨炮的问题，同时也带来了倭人同明人爆发海战并战败的消息。

自从几年前平山长陈事件后，幕府不允许葡萄牙人常驻长崎，商船不得驶往马尼拉后，幕府与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的关系每况愈下，反倒是与尼德兰人、英格兰人关系密切起来。

讷茨极为重视，毕竟福摩萨两年来失踪了几艘盖伦舰和大批水手，让福摩萨的城堡修建都深受影响，同时也损失了东印度公司的大笔财货，他在巴达维亚的地位岌岌可危，如果此事能成不但能够加深与幕府的联络，同时也可换回可观的金钱，挽救他在东印度公司的地位。

不过，由于这两年讷茨同觊觎大员的日本浪人多次冲突，真是不便来到日本，就这样德里克全权代表讷茨来到长崎。

德里克进入长崎的尼德兰商馆后，整理一下仪容，派人通秉了长崎奉行所。

经过商馆和奉行所的协商，申时末，德里克同幕府长崎奉行德川旗本竹中重治和水野守信在商馆进行了会面。

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日本国内一向排外，近几年介于西班牙和葡萄牙传教士的猖獗传教，幕府鼓励排外势力打击南夷人的传教，如果是在奉行所见面恐怕引起许多的揣测。

简单的寒暄过后，德里克呈上了尼德兰人的单据。

“十二磅加农炮，二百二十五银小判，九磅加农炮，一百七十五银小判，十八磅的加农炮，二百八十五银小判，二百吨的盖伦战舰，三万银小判，三百吨盖伦战舰，四万五千银小判，四百吨盖伦战舰，六万银小判。”

竹中重治和水野守信对了对目光，这个价钱同早两年的西班牙人的报价基本一致，还算靠谱。

“德里克先生，我国提出的帮助造舰的要求，你们是否同意。”竹中重治问道。

竹中重治问的这才是关键，如此高昂的价格，竹中相信尼德兰人的获利丰厚，这样的购买价，幕府也采购不起多少，关键还是自造。

只是距离第一次自造南蛮战舰伊达村号已经过了十余年，主持建造的是西班牙人，参与建造的日本工匠只是简单的知道具体的一些建造技巧，帆船的图纸等都是在西班牙人手中，如今造舰只能求得外援。

“这个嘛。”德里克故作矜持，显得很是为难，“两位大人，我们的大宗货品就是海船，如果将技艺售出，我方损失惨重啊。”

“首先，不是只有你等一家能够建造南蛮战舰，其次，这是将军殿下给予你们的机会，望你等好好把握。”武将出身的水野守信不耐的说道。

他最是见不得南蛮人这般嘴脸，为了打开日本商路四处打点，低三下四，此番，大将军有事相求，又是拿腔作调，奇货可居，身为可恶。

“两位大人勿急。”德里克当然不能让生意搁浅，他的主子讷茨可是望眼欲穿呢。

“现下，我国的造船技艺远在西班牙人之上，就是英格兰人也是大大不如，如果是英格兰人建造，恐怕得一两年之后，西班牙人建造恐怕又同传教问题勾连，只有我尼德兰人会在数月间派出人手帮助建造，而且不会同宗教问题混为一谈。”

东印度公司是为了独占远东利润建立财团，宗教是什么东西，与东印度公司无关，巴达维亚绝不会因为信教问题折损自己的利益。

“那么说出你们的条件，如果是太过分，那么我们不介意多等些日子。”竹中重义也很是不耻尼德兰人的趁火打劫，语气极为不善。

“我们希望将军最少购入十艘盖伦战舰，五十门大炮，同时只允许我们的商船前来长崎贸易。”德里克也是狮子大开口，尤其是独霸长崎贸易，幕府不会同意，不过这就是讲价的筹码，大家可以慢慢谈嘛。

果然，水野守信大怒起身欲走，竹中重义脸色也是不善，不过还是拉住了水野，不怪他们大怒，长崎奉行不比其他奉行，他们负责长崎町的种种政务，监看外邦商人，同时监视探查九州、四国、长州藩等西国外样大名的种种行止，位高权重，向来是将军的旗本亲信兼任。

同时也是升迁的大好位置，所以在长崎地界上从来都是本土商户和外邦商户，附近大名极力逢迎的对象，各种承仪源源不断的送到府上，当真是既有脸面又有实惠。

此次尼德兰人趁机提出这般过分的要求，当真是让他们脸面上挂不住。

但是，竹中重义还是强忍怒气，没有离开，原因嘛就是年轻的将军脾气急躁暴虐，此番惨败，复仇之心一定时时煎熬着将军。

如果不能尽快办妥此事，就为了些银两按部就班的一两年才办妥，那么幕府水军的组建完毕恐怕就要拖宕一两年，竹中相信他和水野都将失去将军的信任，被打入另册。

双方都有谈判成功的诚意，剩下的就是艰苦的谈判了。

经过几天的反复交锋，他们达成如下协议，可以在贸易上倾向尼德兰人，比如金银的交易，此外就是幕府订购四艘两百吨的盖伦战舰，两艘三百吨的盖伦战舰，一艘四百吨的盖伦战舰。

同时订购十五门的九磅炮，三十门的十二磅炮。建造盖伦船的尼德兰工匠将会在半年之内到位，帮助幕府造舰。

啪的一声，德川家光将竹中重治的来函拍在案上，“这般南蛮人就没什么好东西，竟然勒索我德川家。”

德川家光脸色变得绯红，胸口起伏了几下。

尼德兰人如此的价位好像是没有多要，但是这是几十万银小判的大宗买卖，不降下三成价位说不过去，尼德兰人却是最后只给降了一成，简直岂有此理。

“殿下无须生气。”柳生宗矩微微鞠躬笑道：“此番看来我方吃了亏，不过，日后到底是谁吃亏到时自知。”

“哦。”德川家光眼中一亮，他对柳生宗矩向来极有信心，“此话怎讲。”

“属下找了多人打探，大略晓得这南蛮人就是凭着这大海船和大筒铁炮从极西之地一路过来，占了很多的土地，灭了不少小国。”柳生宗矩轻摇折扇笑道。

“而尼德兰之所以这般要赶走澳门葡人独占我国市场，在这里损失的钱粮，呵呵……”

德川家光抚掌大笑，状极欢快，他明白柳生宗矩的意思，到时如果想独占日本的市场，取得专卖权，呵呵，这个价码还是他德川家的主人说了算，到时怎么拿走的银子怎么拿回来，这个柳生宗矩不亏是人老奸马老滑，不过他喜欢。

柳生宗矩轻抚短髯，陪着年轻的将军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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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开拓难题

赵烈的船队从对马岛的南端经过，路上遇到了几艘对马的哨船，对方一见到破虏军的舰队，立时如鸟兽散，小早船的桨手们使出浑身解数划动的飞快，尽力离这些杀神远一些。

在一岐岛附近遇到的幕府水军的哨船也是一样，如今破虏军舰队是声震日本，在海上遇到他们就是一个字，逃。有多远逃多远。

风平浪静中船队抵达方茂港，航程中十分的平静安闲，天公也是作美后侧风不断，让舰队不到二十天就抵达北华。

方茂港又开始忙碌起来，一万八千名的难民，一千匹马，数万石杂粮，各种杂货以及兵甲火药等一一下船，人入难民营，货物入仓，五六天的功夫才安排完毕，当然路途上损失了几十人和几十匹马，这是必然的代价了。

此行，白士第率领十余名济州岛的吏员也随船抵达，增援北华开拓，随着北华事物的全面铺开，人手日益贫乏，赵烈现在是收刮一切人员驰援。

赵烈到达方茂港时，只有顾五岳前来迎接，万基已经同大队一起深入平原了，赵烈在方茂港停留了两日，到难民营、炮台、马场等处一一巡视，结果令他满意，处处体现了石岛风格，处处有规划，按部就班的推进。

炮台将方茂港变成了坚固的堡垒，宽阔的道路将各处连接起来，便于机动，难民营井井有条，显示出浓重的吴氏风格，军营里的留守的五个百总也是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赵烈向顾五岳竖了竖大拇指，以示赞许，的确是不容易，数万人在毫无根基的地方苦熬寒冬，坚持劳作，顾五岳等人肯定是费尽心思。

顾五岳提出了一个问题，介于只有三千余的兵丁，随着进入平原，开拓的地方愈多，兵力捉襟见肘，于是将兵器发给辽民就是必然了。

只是到现在为止，只是发放了刀枪弓弩以及破虏军库存的几百件的皮甲和棉甲，但是会使用弓弩的人太少，能够熟练使用长弓怎么样也得数年的时间，这样远距离的攻击火力严重不足。

“此番，我将舰队上淘汰的以及匠户营后来赶制的火铳带来三千把，将它们全部下发辽民，作为长程武器。”这是赵烈早已筹划好的。

面积广大的北华平原，就是撒下万名兵丁也是无法防卫周全，只有全民皆兵，这也为将来全民的后备兵役制打下一个基础，作为一个海外飞地，紧邻日本这样的虎狼之国，必须是全民皆兵，民众尚武善战才能过的踏实。

“大人，此番将火器披甲下发是否留有隐患。”顾五岳担忧的问道。

“肯定会有很多的隐患，不过就看为政者如何处置了。”赵烈答道。

赵烈就是要在民间埋下这个炸弹，如果为政者不仁，民间当然揭竿而起，甚至下层官吏为非作歹，欺上瞒下，小心被打黑枪，当然也有可能被胆大妄为，颇有心计之徒利用，但是事无绝对正确，只求利大于弊吧。

“如果国泰民安，这些兵甲出不了大事，反而能抵御外敌，如果为政者暴虐不仁，那么这些兵甲会将其推翻。”

顾五岳恍惚的看看赵烈，好像今后是大人您的领地啊，给自己留下隐患，埋下伏笔。

赵烈看看顾五岳的神色，当然明白他的想法，“这是一个在民间留下治政的尚方宝剑，时时提醒后人，治政不仁可群起攻之，让为政者步步心惊，小心谨慎，不敢如今日大明官府勋贵般肆意胡为。”

顾五岳闻言惊诧，中华数千年从没有帝王愿意给自己加上镣铐，大人当是第一位。

两日后，赵烈带着白士第等人在百余名护卫的簇拥下前往平原开拓地区，赵烈将其命名为华北平原。

万基在辽河边上的开拓团大营外将赵烈迎进营中，辽民为了怀念家乡，将这条从中部山区蜿蜒流淌经过华北平原注入大海的河流起名辽河，也就是后世的石狩川，当然如今这个名号是永远消失了。

赵烈看到万基的脸色有点苍白，心知事物繁巨，万基肯定是日夜忙碌，休息睡眠不足。

“万基，事情是忙不完的，必要的休憩是为了更为长久的治政。”赵烈提点万基道。

“多谢大人挂怀。”万基感激的施礼，“大人，原本事情虽是杂乱，不过局势还算安慰，不过，最近半月来，迁往北部的数十部落同北部最大的两个部落联合起来，不断的从北部各地向我开拓的辽民攻击，虽说在我辽民的反击下都被击退，但是开荒的进度大大减缓，我军主力前往，这帮无赖立即避战，刁滑无比。”

万基咬牙切齿，痛恨无比，到今日已经有百余名辽民战死，二十余人失踪，让分为二十余个千人队的辽民开拓队伍人心惶惶，进度大减。

“到今日，此地开拓了多少耕地。”赵烈问道。

“大人，在整个平原的西南部我等合计粗粗开垦了近二十万亩田地，都种上了番薯，不过都是生地，虽说大部堆肥养地，深耕去草，不过预计收成有限。”万基回答道。

赵烈点点头，按照预计，今年从石岛运抵北华近十万人，开垦五十万亩田，安置屯民五万人，如今的进度尚可。

此番到达近两万辽民投入和陆续的下三批人员的进入会大大加快这一进程，明年在开拓出百多万亩田地，安置十万人，后年二十余万的辽民就会在北华岛安居乐业，将这里逐步变成华夏的一部分。

当然，前提是先解决如今不断反抗的阿努伊人。

经过赵烈、万基、白士第等人一天的商议，最后定下了这样几条。

放缓开拓的速度，每个开拓点出门开拓时，都应有屯民披甲戒备。

将济州马挑选出一千匹，组建快速的马上步兵，以加强部队的机动能力，随时支援各处。

将靠近北方的屯点的防卫做好，建立寨墙、塔楼，挖掘护城壕加强其防护力。

将石岛的骑兵千总调来，突击敌人的领地，将战火燃烧到敌人的腹地，缓解本方的压力，最好能够和敌人决战，歼灭敌人。

介于阿努伊人的反抗造成的拖延，将今年的开拓任务下调至四十万亩，运送的人员不变，八万到十万人。

第二天，万基、白士第带人全力部署商议后的事物，赵烈则是带领着卫队深入营地周围的开拓点探查一番，万基没有阻拦，这里南部的开拓点还是很安全的。

方顺正在同方远山、方高山、老于头、老于头的儿子于哲一同在给田地除草，两家的百亩田地是相邻的，两家就一起搭伴耕种，在这个夷人经常出没的地方是十分必要的。

方顺、方高山、老于头在老于头的田地里埋头除草，新开垦的土地，野草复生速度极快，这个月两家就是在这片田地上不断的除草，活计简单枯燥，不过，大家还是干劲十足。

今年他们先分下田亩的人家大人只给分下十两银，十石杂粮，其他的收入就指望地里的产出了，当然是全力以赴。

方远山和于哲身披皮甲和棉甲，手拿长枪，向四周巡视着，方顺等人地头上还摆放着方顺的雁翎刀和方高山的长枪，老于头的一石弓箭，真是战斗的小组，也是生产的小组。

方顺等人忙活了一个时辰，真是累了，主要是腰背酸痛，农活最遭罪的就是腰背。

“方头，不行了，坐下歇歇。”老于头气喘吁吁的放下锄头，跌坐在地，自家的丁口少，方头家多多帮手，老于头很是不好意思，否则早就歇息了。

“那行，都歇会儿吧。”方顺也是又热又累，咬牙坚持。

方高山咕咚咕咚将水袋里的水喝了大半，这才好过一些。

方顺、老于头也是坐下饮水歇息。

方顺先四周看了看，没什么意外的情况，四周已经都是田地，都种的是番薯，秧子不高，四周情况一目了然。

方顺也是感慨，这一片原来都是林地或是草地，满眼的绿色，一眼望不出多远，现下都是黑色的土地和绿色的秧苗，一眼看出几里地去。

“爹，咱们这根本没有夷人出没，天天披甲那是没事找事。”干瘦的于哲嘟嘟囔囔的说道。方高山也是附和的意思。

“胡说八道，等夷人摸到近前时，你个混小子用什么杀他，用锄头？”老于头气急败坏道，他这个儿子就是犯懒。

“老于说得对，在这里什么时候兵器也不能离身，离身了就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中。”方顺没好气的瞪了方高山一眼。

老于头的儿子于哲听到方顺这样说道，也只有低头认了，对于方顺他是一向敬畏，毕竟原来是总旗爷。

“行了，你们先干着，我去屯点其他家看看。”方顺如今是这个屯点百余户人家中公推出来的村长，督促耕种，操练屯丁都是他的职责。

方顺从地头上拿起自己的雁翎刀和铁盾向东走去，那里是濒临大路的田亩，不过就是有点低洼，方顺想去看看在大路上设卡警戒的十个屯丁，他们一个是盘查过路的可疑人员，一个时时准备增援分散的屯民。

方顺来到了路边，只见十个二十左右岁的小子们被晒得蔫头蔫脑的样子。

刀枪盔甲有点歪斜。

方顺刚刚呵斥几句，远处尘土飞扬，大股的马队由远而近，旌旗招展，当先一个旗手手举一面红色旗帜，赵。后面是奔驰的全甲骑兵，马侧挂着长兵器或是铁盾，人马起伏着奔来。

方顺等人急忙立定行军礼，上面的大人已经发话了，北华都是军屯，所以军礼在此通行。

骑兵们小跑着从方顺等人身边经过。

方顺看到其中大部都是体格强健的兵丁，其中几个人身材高大，坐在马上象座小山。

方顺等人看着骑队荡起大股尘土而去，就训到，“看看，这么热的天全甲行军，保持队形不变，这才是精兵，再看看你们浑球只是原地警戒就盔歪甲斜的不成样子。”

几个后生讪笑听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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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路上歼敌

在夏日里骑马奔行的正是赵烈一行，赵烈希望能够多走些地方，看看开荒的实际情况，于是骑马行军就是必然了。

赵烈披甲行了多半天，汗流浃背的回到大营，身上到处都是灰尘，脸上的汗水将灰土冲出沟壑，颇为狼狈，夏日里全甲行军当真遭罪。

不过，收获还是很大，西南的田亩都已经分配下去，并种上了白番薯，屯点也都开始整饬。

当然赵烈也发现屯丁还都是散沙一片，一看就是乌合之众，不过，没有办法，夏季、秋季正是农忙时节，没有时间操练，都在种地或是开荒，只有冬天再说，只是要先行记下。

晚饭是鹿肉汤玉米高粱饼子还有炸酱菜，众人都是吃的香甜，每天的忙碌每个人到了晚上都成了大肚汉，特能吃能喝。

第二天赵烈、赵达、余大宝率领着百余名护卫向北方大营行进。

向北奔行了数十里，午时中，众人下马休憩一下，吃点东西，实际上这里已经离北大营不远了，只是赵烈不打算惊扰他们，就决定在此地进食休息。

说是进食，不过就是炒面就水，标准的军粮，这也是赵烈的发明，后世别的速食军粮他是一窍不通，不过，志愿军的炒面他可是知道，这里也能做，不过就是将糖、盐等佐料同面粉一起炒熟，晾干，用袋子装好完活，可以就水吃，冬天也可以煮沸后食用取暖，简单方便。

赵烈摘下头盔，看看四周的景物，大部的田地也清理了，只是清理的不是太彻底，都还没有耕种，主要是人手问题，后面还是有些接济不上。

道路倒是拓展开来，毕竟这是后方和前方辎重通行的要道，必须宽敞平整。

吃过炒面，大家正在小憩，除了四周警戒的人员，大家还将马匹的肚带方松，让马松快一下，人要歇马更要歇，几个护卫喂了喂马，主要是杂粮，让马保持体力。

半个时辰后，众人开始上紧马的肚带，准备继续赶路，就在此时，前方远远的燃起黑烟，是烽火。

“整队，出发，前去看看。”赵烈吩咐道。

“大人，我带领护卫前往探查，您还是先到大营为好。”赵达说道。

“不妨事，我们去看看什么情况。如果阿努伊人人多势众，我们再撤。”赵烈坚持道。

就怕你到时手痒，不肯走了。赵达腹诽道。

一百多骑向北方小跑着前进，此时不能疾驰，否则抵达战场马力耗尽跑不能跑，战不能战。

来到一个岔口，众人向东上了一条小路，往前行了三四里路，只见远处，百余名骑着战马身着皮袍的阿努伊人正在向围拢在一起的辽民放箭，辽民一旁则是燃起的烽火。

塔玛希是卡西提的手下，带领着百余人的队伍两日来不断袭扰明人，虽说直接杀死的人不多，不过，很多的明人被他们的弓箭射伤。

此时的塔玛希看着对面有二三十人被自家的弓箭射中，不过，大多没有倒下，而是继续站立，保持队形。

他很是无奈，自家的箭枝大多是骨质的箭头，杀伤不足，否则明人跟是死伤无数，他还发现明人同和人不同，惯于结阵交锋，不象和人有的结阵，有的冲击。

他估算再有顿饭的时间敌人的骑兵就会到来，自己没有时间消灭对面的几百明人，还是多放箭杀伤一些吧。

就在此时，西方传来马蹄的震动声，不过，从声音判断，马匹不多，速度不快。

他下令继续放箭，等敌人抵达到百步再走不迟。

远远的尘土飞扬中对方几十骑奔驰过来，塔玛希看到对方人马不多，放下心来，让兵丁们再放箭一轮，准备走人。

当对方接近到百步时，塔玛希忽然发现对方的队列里有几个人穿着银白闪亮的盔甲，这是和人所说的南蛮具足，出现这种盔甲那就意味着敌方大将的到来。

闪念间塔玛希决定硬碰一下，虽说前几日的交锋证明自己部落的人马不敌对方的骑兵，毕竟明人骑兵护甲坚固，刀枪锋利，不过拼着死伤几人才能杀伤一人而已，如果将敌人的大将俘获，这个嘛，估计会换到很多的好处。

塔玛希一声唿哨，近一百五十名的德加西部落人马重新整队冲向几十人的明军。

塔玛希自己则隐在阵中直向明将冲去。

赵烈在阵后看到骑着较为矮小马匹身着皮袍的阿努伊人大声吆喝着恐吓着向自己的卫队冲来，不惊反喜，当真是好长的时间没有亲身上阵了，当真手痒难耐。

赵烈从鞍桥抽出大枪，合上面甲，双腿轻夹马腹，向敌人冲去。赵达阻拦不住，苦着脸护卫在侧。

两方的队列轰然冲撞在一起，塔玛希立时后悔不已，对方的骑兵凶悍异常，用大刀、长枪、狼牙棒等长兵器将交锋的阿努伊人大部斩于马下，前方的阿努伊人为之一空。

塔玛希已经收不住战马，他狂吼着挺枪向一个明军刺去，只见明军将身子在马上晃动，一声噪音过后，塔玛希的长枪刮着铁甲划过，明军一棍扫来，塔玛希左臂大痛，身子歪斜差点掉下马来，好在两马交错，他冲了过去。

后面的明军的长刀劈向塔玛希，塔玛希用尽全身力气躲闪，长刀将他的左臂砍下，塔玛希惨嚎着冲过去，面前正是那个明将，可是塔玛希痛的已经没法抬起右手的长枪了，人马直接向明将冲去。

赵烈看到一个半身血染的阿努伊人向他冲来，手中长枪向前疾刺，刺穿了对方的身体，赵烈松开长枪，抽出雁翎刀将后面的一个阿努伊骑兵劈下马去，面前为之一空，凿穿了。

只有三分之一的阿努伊人冲过了敌阵，后面远处是尘土飞扬，后阵的五十个护卫疾驰而来，狡猾的赵达将百余名护卫分为两阵，迷惑对手，攻防都是有利，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如今剩余的阿努伊人首领阵亡，前后都有明军骑兵陷入重围。

前后的赵烈护卫刀枪齐上大砍大杀，须臾，只剩下遍地的阿努伊人的尸首，没有活口。

赵烈方面有五人阵亡，十余人受伤。

对面的三四百名辽民有四十余人受了箭伤，其中死了四人。

辽民里原有五个什队保护，不过上午别的地方有报警，他们前往迎敌未归。

留下的辽民都有刀枪，不过没有远距离兵器，吃了大亏。

赵烈等就地安排人手救护伤员，过了盏茶功夫，一个骑队快马赶来驰援，看到赵烈等人一惊，百总急忙下马参拜。

赵烈等人留下骑队善后，自己带人赶往北大营。

到达营门，守门兵丁看到是赵烈还是应军令让赵烈等人等候，他们则是派人告之营内主将。

须臾，卢登州急忙迎出大营，施礼过后，看到赵烈等人血染征衣，大惊失色，急忙请罪，开玩笑主公路上遇袭，这可是大事，卢登州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赵烈摆手道：“没有大事，只是在路上遇到辽民被阿努伊人骑兵围困，与其对阵罢了。”

卢登州急忙将赵烈一行让入大营。

“大人有所不知，这一个月来，阿努伊人不断偷袭开拓的辽民，不过大多是步行，都是放冷箭偷袭，这几日来，突然出现了大股的阿努伊骑兵，不断的袭扰辽民，使得辽民伤亡大增，我部仅有的两个百总骑队到处驰援，疲劳不堪，阿努伊人大多不与我军硬拼，只是袭扰开拓队，实在是滑头。”卢登州诉苦道。

“这就是游击战，实力弱的一方大多如此战法，下面就看我军的应对了。”赵烈太明白这种战法的厉害之处了。

后世的菲律宾人就是用这种方法将美国人折腾的欲仙欲死，好在这里不是闷热潮湿的雨林，而是北方干爽平坦的平原，阿努伊人也没有菲律宾岛上的野人多，而是少多了。

“黄茂林、肖连山呢。”赵烈问道。

“大人，黄茂林、肖连山出去处置报警去了。”卢登州回答道。

连千总都出动了，可见捉襟见肘。

“坚持一下，方茂港将会调集千匹战马，让你们都成为骑马步兵，加强机动力，此外，一个多月后，骑兵千总将会抵达此地展开清剿。”赵烈详说了一下打算，让卢登州心中有数，以便安排人手。

“这就好，地方广大，没有骑兵只靠两条腿真是鞭长莫及啊。”卢登州感叹道。

赵烈也是懊恼，说起来这是他的失误，仅有的骑兵千总留在济州防范倭奴万一登陆，不过，他在后世当真没有听说过北海道有什么骑兵，因为他也没有关心过，但是，北海道阿努伊人却是真有游牧的部落，这不，开拓的辽民因此吃了不大不小的亏。

这让赵烈懊恼不已。

赵烈立即命令余大宝统领护卫加入清剿的队伍，如果不是赵达拦着，他都想自己加入清剿队伍。

接下来的十余天里，北部除了个别的冷箭偷袭，显得极为平静，这让赵烈等人迷惑不解。

原因嘛，很简单，拥有骑兵最多的德加西部落此番同赵烈对阵损失一百多族人，可不是小数目，德加西部落全部战士不过三千余人，当然不能全部出动，即使有大的征战不过出动一千余人，毕竟看家护院的力量必须留足。

此番百余人的损失，可是让卡西提痛侧心扉，无论瓦拉纳西如何劝说，他也不肯再派出骑队偷袭，用他的话讲，宁可阵前战死，也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法。

于是，破虏军方面的压力大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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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逆转

接下来的近两个月的时间里，猫捉老鼠的游戏不断上演，只是对方的骑兵偷袭很少，但是介于北部接壤部分的广大，破虏军还是感到应接不暇。

总共三百名骑兵和拼凑起来的近千的骑马步兵不断在原野间救场、巡视，就连赵烈也亲自出动了两回，由于对方都是冷兵器，箭枝对于赵烈基本没有影响，而对阵肉搏，赵达等人真是不担心，所以也没有拦阻他，让他上阵过了过瘾。

到了八月下旬，苦等的骑兵千总终于从方茂港出发向东挺进，其实他们已经到达十来天了，只是战马经过十余天的风浪行程大多萎靡，甚至还病死了五十余匹。

所以他们只能在方茂港休养生息，同时征用了方茂港的八百余匹济州马作为备用马整训，待马匹恢复体力后，这才往东开进。

在北大营外，骑兵千总马全福，副千总王海州以下骑兵们向赵烈军礼致敬，赵烈回礼致意。

看到旌旗招展，盔明甲亮的生力军的到来，两个月来的憋屈一扫而空。

由于军马占地过多，骑兵千总在北大营的东侧新建一营，人喊马嘶的喧闹中，赵烈召集马全福，卢登州等人在北大营会商作战计划。

“我命令骑兵抽调出八个百总，分为四队，每队两百人马，一人双马深入敌境，遇到敌人的村庄焚毁，马匹带回，渔场林场焚毁，敌大队前来避战，小队前来吃掉，总之，就是让他们没有吃的喝的，哭喊着渡过寒冬。逼迫他们要么远避开来，要么同我等决战。”赵烈杀气腾腾的说道。

马全福一缩脖子深感赵烈怒气，大人这是多么憋屈才能发出这么的火气，他默默向阿努伊人致哀。

马全福和王海州同时大声应诺，两人笑的合不拢嘴。

“老马，老王，你们这是捞到好差事了，能同敌人真枪真刀的干，哪像我等到处应援，忙碌不堪，阿努伊人滑不留手，就是不和你对阵，真是憋得慌。”卢登州羡慕道。

马全福、王海州笑的更甚，很是得意。

“老王，要不你留在这，我带兵出去，我说，你别急，我骑术尚可……”黄茂林半真半假的说道。

“老黄，我说，我们骑兵千总就没正经经过战阵，你们步军战济州，战铁山，战北华，我们骑兵连个毛也没摸着，这你也抢，我说，你老黄也太不是东西了。”粗豪的王海州怒瞪双眼骂道。

不理几人笑闹，赵烈回帐休息，这些日子可是把他累坏了，如今手下已到，作为主公就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亚纳亚希骑在一匹济州马上，带领着两个百总的破虏军骑兵接近了一个小部族在一个河边的住所，不过是些茅草屋子，外面还有围栏环卫，不过明显是防卫野兽的，对敌人没有太大的作用。

破虏军骑兵在清晨的薄雾中接近了村口的围栏，没有人守卫，毕竟这里在北部内陆，没有战事袭扰。

几十名破虏军围在村外，剩余的一百多名破虏军无声的进入村内，开始逐门逐户的清理人员，凡是青壮男子就将其右手拇指切断，其他妇孺老弱则被赶到室外。

一时间，整个村屯哭喊声一片，阿努伊人的哭喊无助的声音让亚纳亚希也是心里不安，不过，他只能忍住，因为自己家里已经发下了五十亩的田地，明人还派人教他们耕种庄稼，他入军还有饷银，日子越发红火。

而这里的都是敢于反抗的，和我不一样，他在心里不断的念叨让自己安静下来。

这个村子主要是打渔为主，没有多少的大牲畜，只有六匹马和三头牛，这些被没收，接着，破虏军点着了村内所有的房屋，离开了村子，只留下无助的阿努伊渔民和大火冲天的村庄。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样的事情在亚纳亚希眼前不断上演，他已经麻木了，他不过是被抽调来的向导，如此而已，他不是救世主，他就这样告诫自己。

“大人，能不能不处死他们。”卡维上前说道。

“你是为手上沾满明人鲜血的匪徒求救。”王海州冰冷的眼睛望向卡维。

在北部的一个游牧村庄里，将村内的人员集中后，发现了三名曾经偷袭明人的阿努伊人，副千总王海州下令吊死他们，以儆效尤。

向导卡维试图阻止。

“大人，他们不过是听从族长的命令而已，罪不至死。”卡维硬着头皮说道。

“我只知道他们手上沾满明人鲜血。”王海州大手一挥，三个人被吊死在村内的一棵大树上。

卡维骑在马上看着身后被火光和浓烟吞噬的村庄，既感到愤怒，也感到无奈，自己整个部落已经接受了明人的条件，明人也算守信，分配了田亩，教授族人耕种，贩卖给他们的铁器，针线，布匹，盐糖等都比和人便宜多了，十分公道。

只是，卡维感到自己像是失去了什么，特别是同根同种的其他部落的人遭难更是心中痛苦，不过他明白已经过上较好生活的族人不会反抗的，不会的，他们已经失去了敢战的心了。

北部平原陷入了疯狂的慌乱之中，半个月里有十几个部落，几十个村屯被焚毁，数千的阿努伊人两手空空，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进入冬季，他们中的很多人将活不到春季。

许多的部落陷入疯狂的内乱中，抢劫物资，争夺房屋导致的冲突每天不断发生，就连库图那班部落和德加西部落也有近半的族人惨遭洗劫。

两个部落各召集了一千余人血灌瞳人的到处搜寻明人骑兵，想把这些活动的恶魔消灭，不过明人根本不与大队阿努伊人对阵，利用蒙古马的速度和耐力游动作战，一人双马速度飞快，让骑着矮小的虾夷马的骑兵们无可奈何，根本追不上明人，如何堵截敌人，决一死战。

此时，阿努伊人再也没有主动骚扰明人的行动了，他们自顾不暇了，多半的阿努伊人连这个冬天都不知道怎么渡过，哪里还能顾及明人，明人毕竟还在西南方，而极寒就在一个月后。

库图那班部落和德加西部落的脆弱联盟破裂了，德加西部落的许多人认为是瓦拉纳西惹怒了明人带来了灾难，卡西提拒绝了他继续出兵的要求。

就连库图那班部落内部也有很多人认为族长的错误决定毁了部落，让瓦拉纳西的威望大降，地位动摇，瓦拉纳西也是没有想到明人的报复是如此的凶狠和迅疾。

他只是知道大约北陆没有希望了，明年就是他们败亡的时候，要么向明人投诚，要么战死，再就是向东南的十胜平原进发。

但是那里也要与其他的部落争夺生存的地盘，和人也已经渗透到那里，自喻为智者的瓦拉纳西第一次感到无计可施，广阔的虾夷地竟然没有他们立足的地方。

万基等人则是利用这个和平的大好时期，将已经到达北华的六万辽民又开垦了二十余万亩的土地，到十月中旬，将北华的开拓面积扩大到四十三万亩。分配给近四万新到的辽民田亩，其他的难民只有等到明年了。

赵烈没有继续等待下去，毕竟冬季封海，他可是不想坐困孤岛，远离大明，济州、石岛和济州需要他坐镇处理，于是他和亚历山德拉随船队返回济州，借机也让始终帮助忙碌难民营事物的亚历山德拉休息放松一下。

“爹，不行了，实在走不动了，歇歇。”方高山叫了一声，方顺没有多言，停下休息，方高山的脚跟被布袜子的细绳磨了个水泡，背着大袋的番薯很是吃力。

方顺坐在地上，擦了把汗，看着远处的番薯堆眼晕。

今日是收获番薯的日子，方家父子齐上阵，起了一秧的白番薯看到上面连串的六七个，方顺感到好彩，开门红，但愿都是这样的收获。

于是父子三人欢快的忙碌起来，他们接连起了两亩的番薯大多是如此的模样，当他们起获了近十亩时，各处堆积如山的番薯堆让他们目瞪口呆。

不行，不能再起了，这些番薯堆积到哪里都是个问题。倒是可以多挖些地窖存储，不过，也不过是多存几个月罢了，丰收了也是个愁啊。

想到这里，方顺全然没有了方才干活的冲劲。

“村长，村长。”缓坡下面有人大声喊着。

“唉，在这里呢，有事啊。”方顺听声音是田亩靠近道边的老胡。

“村长，上面来人啦。”老胡扯着嗓子喊道。

“好勒，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情。”方顺急忙走下坡，向道边走去。

“老方啊，快点。”道边一个骑马的中年人喊道。

方顺听出是负责这片通信的老王，如今各屯的事情的通知靠着百余人的马队，大事小情的通知，信件的传达，都是这个马队负责，虽说风里来雨里去，不过可是有着饷银的，很是让人羡慕。

“老王啊，又有什么事情，我这正忙着秋收呢。”方顺紧忙慢赶的跑了过来。

“看你这一身，就知道了。”老王笑眯眯的说道：“不过，你这回得请客啊。”

“什么缘由，你说说。”方顺笑呵呵的说道，这般说笑多次了，他真是没在意，老王每天忙的屁颠屁颠的，请客都找不到他人。

“方茂港到了今年最后一批辽民，你家人到了。你说你该不该请客。”老王大笑着说道。

“真的。”方顺一听大喜过望，总算是来了，望眼欲穿了，他心里很是担心老妻女儿。

“当然，这一批到了很多人的家眷，这不我得忙好几天。这些都是你们屯的。”老王将十几个条子递给方顺，上面第一个就是方顺的名字。

方顺激动的手发颤，一家人终于要团圆了。

“老王，等过几天你嫂子到家后，我一定请你吃鹿肉。”方顺激动的说道。

“老方，还是先忙吧，我就是快活快活嘴，说笑了。”老王一催胯下的济州马，马匹小跑着向前，较小的马身和粗壮的老王相映极为滑稽。

方顺转身走去，打算告诉儿子这个好消息。

不意，马蹄声响起，老王又回来了。

“老方，看我忙的，方茂港赵大人通知，各屯的白番薯和粮食方茂港的政务司统一收购，让各屯都放置好了。折损大了就不收了。”

方顺登时觉得今日当真是佛祖保佑啊，想什么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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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伏击宝船

九月的南海闷热至极，舰队里的所有人员热的发狂，在船舱里太过闷热，就像一个大大的蒸笼，身上永远是湿乎乎粘腻腻的。

在甲板上当然是有风吹拂清爽不少，不过，白日里阳光火热，阴影地方有限，不能容纳船上所有的人，只有到了夜晚才能稍稍凉爽一些，因此很多水手晚上就到甲板上睡觉，当然如此就得祈祷不要下雨了。

总之，在这里的生活就是煎熬。

李虎带领着船队在巴布延群岛的南端游荡了整整两个半月了，这样枯燥的日子让人烦躁不已，每天只能看到海鸟和海水，而回去的日子遥遥无期，所有的人都在坚持。

如果说这里的日子还有一丝亮色的话，中间掠夺了两艘西班牙人横跨太平洋贸易的二百吨级的商船就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两艘小船没有太多的油水，只有数万两美洲白银和一些金币。但是水手们多少也看腻了风景，此番多少有了收入。

李虎也是不断的咒骂，这些该死的西班牙人就是拖沓，从美洲横过大洋运送金银也能象游玩般慢悠悠的，无怪乎被尼德兰人打的满地找牙。

多明戈斯如果听到李虎的咒骂一定会跳着脚的大骂回去，知不知道太平洋上的飓风的威力，要是不知道，他娘的自己来走一遭。

多明戈斯带领着两艘一千二百吨的圣马丁号和圣弗朗西斯科号以及八艘五六百吨级的护卫舰六月下旬就从阿卡普尔科港出发了。

但是在行驶在太平洋西部航程已经过半时，被一场从西南吹来的热带飓风将整个船队向东北吹出去六天六夜，同时让四艘护卫船失踪。

多明戈斯至今想起来当时巨浪将一千二百吨的圣马丁号卷起送上峰顶，又从峰顶滑落陷入谷底时的浑身失重的感觉就是浑身颤抖，要知道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两天多。

吃饭都没法吃，根本不能起火，舰队里的许多人开始崩溃，生病加上呕吐的人太多，几乎凑不出驾驶盖伦船的水手，恐惧象疾病般开始蔓延，很多人以为他们回不去家乡了，就会沉入太平洋。

多明戈斯无数次的听到船员抱怨应该将命名太平洋的那个人送上绞架，因为他欺骗了上帝和他的虔诚子民西班牙人。

飓风过后，人人祷告重获新生，多明戈斯的舰队只是忙着修补船只就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其后他又在附近海域等候和寻找了失去音信的其他护卫舰。

感谢圣母玛利亚，最后又三艘破破烂烂的护卫舰同他们汇合了，经过更换桅杆、船帆，整修舱室，总算将三艘护卫舰挽救回来，舰队重新上路，至于最后一艘失去音信的护卫舰，多明戈斯只能说抱歉了，因为舰队里的水和食物不能支撑他们继续寻找了。

多明戈斯率领着九艘舰船的舰队终于在九月初接近了菲律宾群岛，船上的水手们的情绪高涨起来，就要结束这次魔鬼般的行程了。他们庆幸自己是逃出生天的一员，毕竟舰队已经有几十名的水手死亡了，还有一艘护卫舰失踪。但是，他们高兴的有点早。

同样在巴布延海峡的东口，两艘从未见过的船型的软帆船同他们相遇后离开了，多明戈斯下令舰队戒备。

自从两年前可怜的阿韦拉多率领舰队失踪后，去年开始每年舰队横跨太平洋之旅就加强了护卫，毕竟如果是飓风让其中的几艘船失踪还是可能的，但是整个舰队失踪就太不寻常了，不排除是尼德兰人甚至是葡萄牙人搞的鬼。

七艘护卫舰船的水手炮手全部动员起来，圣马丁号和圣弗朗西斯科号虽说只有十几门的加农炮，但是都是重炮，也是全舰戒备。

当船队进入巴布延海峡二十余里，瞭望台上发出了警报，有大批的船只靠近，没错，大批，这让全舰队紧张了起来。

当双方接近到数里内时，多明戈斯发现对方是葡萄牙人，船上飘扬的都是葡萄牙人的旗帜，船型也是一致。

几艘对方矮小的通讯船接近了舰队，一个葡萄牙人喊话说舰队的葡萄牙贵族希望和西班牙舰队的首领见面有事相商。

多明戈斯此时归心似箭，根本没有停船的心思，何况葡萄牙人可是被怀疑的一员，他们实力也许不足，但是他们能够借着两国之间特殊的关系接近甚至登上西班牙的战舰。

多明戈斯命人粗暴的打断了葡萄牙人的喊话，很是霸气的回答没空。对于一个从属于西班牙人的小小邻国，身为西班牙子爵的多明戈斯一向优越感十足。

拒绝之后，几艘葡萄牙人的通讯船突然的散开向圣马丁号，圣弗朗西斯科号靠拢过来，对面的舰队则是继续向舰队靠拢。

看到这些，多明戈斯忽然想通了许多的问题。

“该死的葡萄牙人，上帝会惩罚你们这些小偷骗子。”多明戈斯一边咒骂一边让舰队准备开战。

圣马丁号的船长卢卡斯和水手长安古洛正在指挥圣马丁号摆脱靠近的两艘飞剪船，但是，圣马丁号就像是笨重的大象，而飞剪船就像是跳跃的小鹿，快速的接近了船尾。

一旁的护卫舰只能干看着对方接近，如果炮击，以前膛滑膛炮的准确度那就是连圣马丁号一起轰击了。

于是飞鲨号轻快的靠上了圣马丁号的船尾，在船舵上盯上了黑火药包，点燃了火绳离开，须臾轰的一声，圣马丁号船体一顿，船舵受创，于此同时圣弗朗西斯科号也被很火药重创，问题是船舵受了影响，但是还能勉强使用，只是底仓后部开始渗水，而且比较严重，两艘巨舰如今只能下帆减速了，否则圣马丁号有可能直冲海滩搁浅。

此时，相向而行的舰队相距不足三里了，李虎命令开炮。

李虎的旗舰李靖号当先开炮，其他的九艘战舰也是相续开炮，都是侧舷的三分之一的三十六磅和四十八磅的加农炮，提亚哥炮还没到达射程。

星星点点的炮击让西班牙人放下心来，毕竟对方有十艘同己方的护卫舰同样吨位的战舰，不过从这点火力以及精度来说，他们不是对手。

在李虎舰队开炮十余息后，舰队前端的两艘西班牙战舰开炮了，登时，侧舷的四十门重炮轰鸣声中，烟雾一时遮蔽了战舰，弹丸呼啸着奔向对面的敌舰。

单雄信号、薛仁贵号分别被几颗十八磅舰炮击中，甲板和侧舷上木板破碎，灰尘腾起，好在没有进入船舱内。

两船继续前行，做为一字长蛇阵头几艘战舰是最不利的，他们要先后承受对方多半个舰队的炮击，两艘舰的模样绝对是有点惨，横帆大半破损。

单雄信号的后主桅破损，薛仁贵号的下甲板被二十四磅炮击破而入，一个是在辎重甲板，食物纷飞，水槽破裂，一个是在火炮甲板，击毁了一门三十六磅加农炮，三个炮手受伤。单雄信号上则是一名水手死亡，一名水手受伤。

在经受了对方的连续炮击后，两艘舰终于接近到不足一里，两艘舰上侧舷二十门提亚哥炮轰然作响，其中近半的弹丸击中了对面的两艘西班牙战舰，在对方的侧舷上破碎而入，一颗在圣迭戈号的货舱里肆虐，两颗穿入火炮甲板。

三十六磅提亚哥炮的弹丸威力直接击毁了三门十八磅炮，造成了八名西班牙炮手的死伤，血肉横飞，惨嚎刺耳，让甲板成为人间地狱，圣迭戈号的火炮一时沉寂下来。

圣安德烈号则是被一颗弹丸击破火炮甲板，但是更为的不幸，这是一颗四十八磅的提亚哥炮弹丸，击毁了两门二十四磅炮加农炮，飞散出的木板碎片造成了四十余名的炮手死伤，伤者满身插着满身木片打滚哀嚎，圣安德烈号也就剩下零星的反击了。

双方相向着航行对轰着，圣马丁号和圣弗朗西斯科号则下了风帆，落在最后面成为了看客，一个轻微渗水，一个是较为严重，水手们正忙碌着不让更多的海水进入底仓。

当双方首尾相接时，火炮不断的轰鸣，成为了两个相邻的火线，烟雾闪光环绕着舰队，双方不断的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迹。

钱二在甲长王强的命令下将火绳点燃，双手捂住耳朵，轰轰的不断轰响，只见对面船只已经破裂的侧舷上新开出两个大洞，四十八磅炮威力尽显。

于此同时，船身一顿，被对方的二十四磅炮开出两个洞，一颗弹丸钻入火炮甲板，飞溅的木片击伤了三名炮手，然后陷在另一侧的墙板上，甲板里也是惨叫连连，不过都是皮肉伤，已经是十分的幸运了。

钱二久经历练了，他呵斥手下装填火炮，等待王强的号令，须臾，沉闷的火炮声响起，弹丸又一次击发出去，击打在下一艘敌舰上，给他们带来死亡和恐惧。

一个回合的交汇后，双方开始挑头再来，一方就是为了宝船，当然得先解决掉护卫舰，另一方护卫的宝船正在那里龟爬，当然不能撤离。于是挑头重来。

双方的战舰都有破损，但是西班牙人的战舰凄惨多了，每艘都被开出四五个大洞，帆具，桅杆都有破损，火炮甲板几乎都受到致命的打击，过半的火炮或是炮手受损，打击的能力大降。而赵烈舰队的火炮九成以上正常，只是外表较为破败而已。

作为看客的圣马丁号和圣弗朗西斯科号只能继续在最好的座位上观看雄伟的海战，毕竟他们现在就是打酱油的。干着急帮不上手，徒有巨大的船身和巨炮，只能眼看着自己一方陷入不利。

“大人，敌人有着我们不知的巨炮，我方恐怕抵挡不住。”船长卢卡斯说道。

正在默默用望远镜观察战况的多明戈斯没有出声，他不是战场初哥，当然知道己方被对方重炮摧残，但是现在他只能希望奇迹发生，还能指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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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苦战得胜

双方的战舰重新相向而行，准备最后的对决，有了提亚哥炮的加入，海战的模式将大为改变，如果是以前这样的对决恐怕一天的功夫也不能决出胜负。

如今提亚哥炮的巨大破坏力将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如论是破坏敌舰船体还是杀伤敌方人员它的威力都是空前的。

此番打头的变成了李绩号、程知节号，头脸还算不错的两船在对方的炮击声中挺进。

当他们抵达炮击的位置时，也变的灰头土脸，盔歪甲斜，但是他们的反击也开始了。

侧舷还运转正常的十六门三十六磅和四十八磅提亚哥炮开始轰鸣，其中的七炮命中了敌舰，在对面的战舰调转过来的完整的侧舷开出几个不规则的大洞，让对方的火炮大部沉寂下来。

钱二又一次将火炮火绳点燃，这一次他的手下也没有紧张，作为末尾的侯君集号对面的每个西班牙战舰都被前方各舰的开罐器修理了一遍。

等到侯君集上场时所遇到的抵抗是微弱的星散的，没有整齐的齐射了，侯君集号的炮手们可以按部就班的象是操练中那样开火，给对方的战舰补枪，很是惬意。

这一次的对阵结束，战斗的结局已经没有悬念了，都是五百吨级的战舰，但是李虎舰队的重炮可是三十六磅和四十八磅的加农炮和提亚哥炮，西班牙人舰队里只有二十四磅炮。

圣马丁号和圣弗朗西斯科号上倒是有几门三十六磅加农炮，不是搭不上手吗，结果就是李虎舰队外表破损严重，但是内里受创不重，西班牙人的战舰则船舷到处开的都是天窗，炮手们死伤惨重，如今连四分之一的完整炮组都保存不下来，基本失去战力了。

双方相向驶过，两艘西班牙战船没有掉头直接向东驶去，什么都顾不上了，还是先跑吧，出于后尾的侯君集号和黑齿常之号在飞剪船的提醒下急忙掉头追赶，不能让一艘敌舰逃脱，这个秘密保持的越久越好。

这一下剩余的五艘西班牙护卫舰乱作一团，虽然没有逃跑，不过，看看杂乱的航迹就可以看到水手的心里都乱了。

当两只舰队再一次相对开炮后，只是第一轮，头名位置的圣安德烈号就被击毁了前斜桅杆，后主桅碎裂，火炮甲板又被开出三个大洞，如今圣安德烈号满身的窟窿。

最可怕的不是这个，海战中被打得全身破洞很是平常，对面的李虎舰队里的有些战舰也是到处破洞，不过，圣安德烈号里面的炮组这番只剩下三个完整的了，圣安德烈号的船长和大副一商量干净利落的举起白旗。

他们自认已经竭尽全力，没有辜负士兵的使命，如今不过是体面的投降罢了，这在西方很是平常，它身后的圣迭戈号也是有样学样，它也被对面的战舰血洗一番，只剩下五个炮组，主桅全毁，没有战胜的希望了。

后面的三艘船一看，好嘛，跑的跑，降的降，我们三艘舰船向前冲，是鬼门关，往后跑，难道重回大洋，问题是破损的如此严重，根本没有逃生的希望，得，也降了吧。

于是五面大大小小的白旗在各艘船的各个部位升起，都降了。

圣马丁号上多明戈斯面目铁青的立于甲板上，默默无语，真是丢人啊，三轮对战都没有坚持下去，百年来纵横世界各个大洋的西班牙海军彻底的堕落了。

没用他吩咐，圣马丁号的船长卢卡斯也升起白旗，继续战斗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是，圣弗朗西斯科号的船长费德罗没有下令升起白旗，因为他同大副斐迪南商议后认为，有被灭口的可能。

毕竟上次失踪的船只人员再无音信，葡萄牙人现在还是西班牙人的属国，半路打劫西班牙宝船，那么他们最有可能的是被杀人灭口，让这个秘密不为西班牙国王所知，于是他们决定有条件的投降。

可以说，他们想的很多，有些接近事实，他们也付诸行动，但是结局很不好。

当靠近的李靖号听到对方喊出有条件投降，他们只是跟随行驶，不缴械时，李靖号上的李虎怒极反笑，真是痴心妄想。

如果答应他们的要求，其他的投降船只怎么办，难道也如他们一般不缴械，半路上舰队同其他势力海战，他们逃脱甚至可能帮助敌人，这是什么人一拍脑袋想出的办法，李虎当即命令，不许，接着命令李靖号靠近威压敌人。

此时费德罗决定用船上的三十六磅炮恐吓一下对手，我也有重炮，击败我，你们也会付出大的代价。

轰，轰，四门三十六磅加农炮开火了，其中三炮击中了李靖号，一个弹丸打断了前主桅，一个弹丸击中了下甲板，好在不是火炮甲板，最后一个击中了船首舱。

这颗弹丸穿透而出，但是，它飞溅出的大量木片将李虎身边的护卫打倒一片，李虎的右臂上铁甲也是被一个木片击穿，血流不止，好在没有被弹丸直接击中，都是皮外伤。

李虎大怒，本以为战事已经结束，没想到收尾时舰队主帅挂彩，此时火炮甲板没有等李虎的命令，侧舷和船首的二十一门重炮轰响了。

由于圣弗朗西斯科号就是在漂浮，没有船速，这就简单了，有十七门重炮弹丸击中目标，一时间这一侧的船舷转瞬被开了十余个大洞，整个船歪斜起来。

好在这艘船是一千两百吨的庞然大物，被开了十几个洞对它还是没有致命影响，甚至还有六七门炮开炮还击，在李靖号上又开了两个破洞，造成了死伤。

李靖号和靠近上来的另一艘程知节号侧舷四十余门重炮轰鸣，在圣弗朗西斯科号上开出了近三十个新的大洞，接着又在百息后，接续齐射，几乎将圣弗朗西斯科号的侧舷打成蜂窝。

接着，李靖号和程知节号上的加农炮用散弹清理了一下圣弗朗西斯科号的甲板，二十门大炮将一千余颗铁粒子喷洒在圣弗朗西斯科号的甲板上。

登时，软帆破碎，桅杆受损，尘土飞扬，甲板上大半的水手被杀伤，鲜血和碎肉飞溅甲板，在晴空下格外的刺眼，水手的惨嚎隐隐传出数里。

准备投降和准备接受投降的双方舰船上的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双方对捶，不知道为何战况变得如此激烈。

离他们最近的多明戈斯则是大骂愚蠢，没有了战舰的护卫，圣马丁号和圣弗朗西斯科号就是结实点，能多挨几炮这一个优点，真不知道这费德罗脖子上长的是脑袋吗。

李虎命令程知节号继续炮击，李靖号则是靠近敌船准备靠帮作战。

在程知节号两轮又给圣弗朗西斯科号开出二十余个大洞之后，李靖号靠近了圣弗朗西斯科号，由于对方甲板比李靖号高出数米，李靖号的百名披甲用绳勾勾住敌船的护栏，相续登上了敌船。

此时的圣弗朗西斯科号的内部乱成一团，圣弗朗西斯科号船长费德罗命令手下水手出击，手下水手则是骂他愚蠢，要葬送全部船员的性命，根本无人上前肉搏。

此时李靖号的披甲手拿长刀，盾牌以及火铳登上了圣弗朗西斯科号宽阔的甲板，也被甲板上的屠杀场面惊了一下，场面太过血腥了，散弹肆虐的场景留在他们头脑中挥之不去。

披甲们强忍着穿过甲板扑向各个舱室和下甲板，顿饭的功夫就控制了整个的甲板。

垂头丧气的费德罗是在船首舱被俘的，其他的水手也被陆续的带到甲板上。

此时其他船的接收也在进行，几乎是一个船靠上另一个船，披甲上舰缴械，备用的水手也开始登上敌舰接手船只。每次出海掠夺赵烈船队都是自带后备水手，因为几乎每次都有敌船被俘，没有水手是万万不能的。

圣马丁号上的多明戈斯等一行人也被带到下甲板羁押，等待李虎的决定。

此时的李虎正暴跳如雷的让人用棍棒讯问是谁下令抵抗的，此时他吊着个膀子的形象当然好不到哪去，李虎将气都撒在敌俘上。

很快审明是船长和大副商议后决定反抗的，李虎正要下令将二人处死，杀鸡儆猴，水手禀报，圣弗朗西斯科号下甲板漏水严重，请示是不是赶紧的搬运物品，以防止沉船。

李虎亲自到底舱一看，发现底仓后部的船板被火药爆炸冲击的变形，渗水严重，本来西班牙人已经堵漏，但是接下来的炮战将裂缝扩大，露出的水已经将底舱淹没近半。

李虎此时终于冷静下来，恢复了他作为一个远洋舰队统帅的决断，他命令全力堵漏，抢救这艘巨舰，他可是知道济州运力的紧张，这艘船如果救回，可是会大大缓解济州运送辽民的压力。

同时，他命令程知节号的披甲水手增援这里，全力向李靖号和程知节号搬运物品。

就这样，拯救圣弗朗西斯科号的行动展开了。

到了傍晚，李虎被告之，圣弗朗西斯科号的渗水被阻止大半，如今人员在向外运送底舱的积水。李虎终于缓了口气。

此时，所有的七艘舰只被接收完毕，由于舰船太大，数量又多，开来的五百名后备水手全员上岗才运转起来，毕竟已经有一百余名的水手被安置在几艘被俘的小型商船上了，此时人手紧缺到极致，就连换班的水手也是全员上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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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叛逃

一夜的忙乱，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未时，追击的侯君集号和黑齿常之号才押解着被他们轰击的破烂不堪的两艘西班牙护卫舰返回。

这两艘船是玩命狂奔，冲出海峡，直奔大洋，侯君集号和黑齿常之号用了两个时辰才追上他们，在经过激烈的炮战后摧毁了他们的大部分的火炮，用散弹大量杀伤了他们的水手后，才迫使他们投降，押解他们返回。

李虎大怒，命人将圣弗朗西斯科号的船长费德罗和这两艘的船长一起被押解到李靖号的甲板上，其他被俘的船长和多明戈斯观刑。

几个西班牙船长看到三个船长被火铳爆头的血腥场面，各个大吐特吐，多明戈斯更是直接昏迷过去，李虎深感满意，一个是出了气，再一个警告这几个人，再不老实，就是被爆头的下场。

接下来就是修补船只，此次炮战激烈，双方的损毁严重，很多的材料就显得匮乏，桅杆的材料是最不缺的，最为缺乏的是修补船舷的厚木板。

这些船必须修补好，没有修补好上路，如果遇上飓风，很可能渗水沉没。

只是提亚哥开罐器的威力真是没话说，战时开出的破洞既大又不规则，造成的破坏战后修补起来极慢又极为耗费木料，只是这些破洞就将船上带的后备木料消耗一空，即使这样还是有许多的破洞和甲板舱室没有木料修补。

最后，李虎拍板，将两艘缴获的小型盖伦商船的上层甲板舱室拆毁这才凑足了木料，将十七艘大型战舰，两艘巨舰修补完毕，同时也解决了后备水手不足的问题。

李虎还是有点心疼，两艘盖伦商船啊，不要看他们也就是二百吨，那也是大号福船的吨位了，但比福船装载的货物多多了，但是没法子为了更大的船只它们只能被放弃了。

当第八天午时，全部的战船修补完毕，李虎这才放下心来，此时就是再遇到西班牙人的一支舰队，李虎也有信心一战了。

“缴获弗朗机人战舰七艘，巨型武装商船两艘，十二磅炮十四门，十八磅炮一百二十门，二十四磅炮三十二门，三十六磅炮八门，其余百余门损毁，火绳枪近二百把，佩刀二百四十余，长枪三百余只，火药三千余斤，全甲三十七副，半身甲七十九副，杀死西班牙人九百余，俘获一千九百余。

此外，白银一百一百一十五万两，金两万一千两，宝石十一箱，此外还有纯银餐具十五箱，还有圣经等书籍。”

李虎很是满意，此次的收获不比两年前的少，大人肯定十分高兴，石岛的财政压力也可大减，皆大欢喜啊。

欣喜过后，舰队镇抚何易军递上的破虏军水师的伤亡名单马上让他的好心情不见了。

“战死八十三人，受伤四百零二人，其中重伤八十余人。”

李虎不禁感叹这二百余万两的银子是水师用人命换来的，西班牙人水师战力还是颇强的，如果没有提亚哥炮，此次对战肯定是两败俱伤。

在放弃了两艘盖伦商船后，九月下旬，舰队向北返航，由于正是西南风和西北风交锋开始频繁之时，借风不易，船速很慢。

郑芝龙与郑芝虎乘坐一艘不足二百吨的盖伦商船在三十余艘福船和五十余艘海沧，鸟沙船的护卫下接近了厦门岛，离着厦门岛只有不足十里时，远方厦门岛方向升腾起股股黑烟，两兄弟知道他们来晚了。

几日前，同李魁奇的一个部将关系不错的郑彩在喝花酒时，不慎言道李魁奇对于大明只是赏给他一个千户极为不满，正在谋划重回海上。

他还讲到李魁奇对于领头受抚的郑芝龙极为不满，认为只有他得到了游击将军的名号和守备的实职，其他人如刘香和他都是在他帐下听令，以往都是同盟关系，如今变成郑芝龙的属下，乃是奇耻大辱，此仇必报。

郑彩乘船急报郑芝虎，郑芝虎告之郑芝龙，郑芝龙大急，三天前李魁奇带领手下前往粤东招募部众，郑芝龙也是同意了的，如果李魁奇身怀异心，那么他反出大明，最怕的是郑芝龙奉命清剿他。

如今的福建海面上就剩下郑芝龙、刘香、李魁奇等数个队伍，其中郑芝龙实力最强，为了除掉后患，那么在厦门岛的主力船队就是郑芝龙的死穴，如果厦门岛的主力被歼，那么郑芝龙就会陷于内外交困的境地，大明内部肯定有人想趁机吃掉他，而李魁奇和先行离开的刘香，以及尼德兰人都会在海面上绞杀他。

郑芝龙急忙率领在身边的百余艘战船疾驰厦门岛，试图挽救自己的船队。

但是，如今郑芝龙心如死灰，看来还是晚了一步，自从离家以来奔波七载，白手起家，从一个商船伙计到今日战船千艘的大明游击将军，刚刚完成自己的第一步，迫使大明招抚自己，重回大明并成为福建官场新贵，今日遭此一劫，大明内外的自己的敌人恐怕都是弹冠相庆吧。

船队驶入码头，只见浅水区并排的大批郑氏战船被焚毁，如今只剩下浓烟冒起，大部都已经烧塌架。而同郑家船队一同停泊的李魁奇的船队则是不翼而飞。

郑芝龙木然的立于船头，郑芝虎则是恨恨的下到小艇登上了码头。

郑芝龙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在此的三百余艘福船和其他五百来艘小型战船恐怕不是被毁就是被李魁奇掠走，如今只能是散尽家财收罗海船，只要恢复到三四百艘的规模，大明福建巡抚和都司就还得招抚自己，在海面上同李魁奇，刘香，尼德兰人的争斗中也不会太吃亏。

只是自己需要蛰伏几年，同时也要同尼德兰人重新订立商约，恐怕得默认尼德兰人私自进入福建沿海，如此才能重新与尼德兰人订立同盟看，孤立李魁奇，和刘香，一想到李魁奇的名字，郑芝龙恨之入骨，心中发誓必取李魁奇全家的狗命。

就在此时，郑芝龙看到郑芝虎从码头深处大步跑来，甚至用手推开阻挡他的手下，几步跨上小艇，亲自划艇向盖伦船划来。

郑芝龙心头乱跳，这时他最怕的是留在这里的杨耿、陈辉、郑球、郑芝燕等人也叛逃，这是内部分崩离析，这比失去战船还可怕。

“大哥，好消息，好消息。”郑芝虎一跃跳上甲板。“大哥，前几日，澳门传来消息，咱们的定的四十门大炮造好了，让咱们去取。杨耿就带着七十艘大船，几十艘小船去了，杨耿为人谨慎，他这是怕被人劫了，第二日，荷兰人传信，让我等将说好的十艘商船的货送到澎湖，陈辉带领着百余艘船前往。”

“也就是说能有二百艘船不在厦门。”郑芝龙兴奋的说道。

“不止，半日前李魁奇动手焚船，抢船，他的部下都是围攻大船，郑球等人带领着二百余艘小船逃离，郑芝燕负伤逃到岛上，也没死。”郑芝虎大声说道。

郑芝龙双手合十，“妈祖保佑我郑芝龙渡过此劫。”

“芝虎，此番过后，你派出人手收购大福船，多多益善。”郑芝龙说道。

“大哥，我们手里也得留些银钱以备万一啊。”郑芝虎说的也对，他们手下的兵丁大部都得是他们发饷银，福建巡抚和都司根本不可能发给银钱，别说他们这种招抚的半独立性的兵丁，就是战兵营和卫所兵都是大半拖欠，他们兄弟两手里没有银钱聚不拢人。

“千金散尽还复来，二弟，只要我们手里有船队，那些银钱都是小事，现下不是存储银钱的时候，等着你大哥把几十万两银子花出去变成几百万两收回来吧。”劫后重生的郑芝龙发誓除掉这些只会扯后腿的混蛋，独占商路。“现在，我们一起去看看受伤的兄弟们。”

郑芝虎点点头，他认为大哥说的也对，他们之所以有这些银两，都是手里的船队带来的，船队就是他们郑家的根基。

接下来的几日内，杨耿，陈辉，郑球等人带领船队先后归队，郑芝龙手里的船队恢复到大船近二百艘，中小海沧沙鸟船等四百余艘，虽说郑氏遭受重创，不过，根基未损。

“大人，如今郑芝龙手下大将李魁奇、钟斌叛逃出去，还将郑芝龙的船队折损过半，此事不知如何处置。”福建总兵吴全德得到了塘报后，来到巡抚衙门禀报熊文灿。

熊文灿略一思量，放下茶碗，慢条斯理的说道：“命郑芝龙务必将李魁奇剿灭，明正典刑。”

“大人，这郑芝龙损失惨重，清剿李、钟等贼力所未及，向我等求援。”吴全德试探一下巡抚大人的心意，毕竟郑芝龙是熊文灿亲自主持招抚的，人前人后称之为爱将，没有清楚抚台大人的想法前不可轻动。

“身为福建海防游击，剿灭叛匪，乃是其职守，支援其辎重兵甲即可，你部还要警戒福建大小十余府，也是鞭长莫及啊。”熊文灿长叹说道。

吴全德立时躬身告退，巡抚大人驱虎吞狼的意味明显，老吴当然知道如何办理。

“大哥，吴全德这个鼠辈，欺人太甚，明知道我军折损严重还催促出兵清剿，当真是落井下石的小人。”郑芝虎咬牙骂道。

“二弟高看他了，这个胆小如鼠的小人怎么能如此明目张胆的得罪我等，这恐怕是抚台大人的意思。”郑芝龙当然明白蛇鼠两端的吴某人是个什么货色。

“这个文人当真面善心黑，为了招抚，大哥几万两银子的打点他，他是人前人后的称赞大哥，这番出事，马上翻脸不认人，娘的，当真是比戏子还善变。”郑芝虎骂骂咧咧的嚷道。

“二弟，这位抚台大人还是留了些体面给我等。你没发现这里没提时限。”郑芝龙点了点二弟。

郑芝虎张了张嘴，“娘的，这官场上弯弯绕太多。”

郑芝龙明白这位巡抚大人行的就是驱虎吞狼的计策，让他们两败俱伤，福建巡抚和都司坐收渔利，只是郑芝龙对于胜利是胸有成竹，也有信心让福建官场屈服，他凭的就是海上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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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济州归心

赵烈返回济州岛的时候，李虎的舰队刚刚返回不到五天，赵烈下到码头时，黄汉、马涛、李虎、齐威等人在码头相迎。

“能在此地看到李虎，我心中才安稳下来，月前船队到达北华，言道没有收到南下船队的消息，真是让我心急，银钱事小，我破虏军安危才是最主要的。”赵烈边回礼边笑道。

“多谢大人挂怀。”李虎感激的施礼道：“好叫大人得知，南下舰队军兵三千人得胜而回。”李虎当然明说，毕竟在码头上人多不便。

赵烈闻弦知意，“伤亡如何。”

“大人，阵亡加上病亡共计一百三十四人。”李虎答道。

赵烈面部一黯，“都是好兄弟啊，都是为了几十万辽民能够安居乐业才捐躯的好男儿啊。”赵烈确实心痛，都是好不容易培养出的航海人才，船厂里的战船还在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人才不足更加突显出来，此时，远航的人才才是最紧要的。

“大人，弟兄们都是大人从饥寒中解救出来的，如今饱饭吃着，饷银拿着，为大人出生入死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大人勿要挂怀。”李虎躬身说道。

“话虽如此，但是本将还是心中不安啊。”赵烈的不安是因为这些人都是随着他的指挥棒南下战死的，当然与他大有干系。

船队在码头停靠后，大批的原木下船，这是北华的土特产，也是济州最为急需的，如今济州船厂刚刚建造完毕的十余条战舰以及船台上新建的十余艘盖伦船使用的都是北华木材，大大降低了建造成本。

休息一日后，赵烈在官署召集召集众人，离开的时间有点久了，赵烈急切的想知道济州的情况。

“大人，去年，今年济州合计开垦土地三十余万亩，加上原有的土地达到了六十三万亩，安置了辽民五千户，两万零四百六十余人，今年的济州又是一个丰收年，连续两年的丰收可是让济州百姓喜笑颜开。”马涛笑着说道。

“百姓的收入如何？”这是赵烈最关心的，只有百姓安居乐业自己的后方才能巩固。

“大人，这里的田亩大多是保水不足，毕竟是岛上的土地，不过，种植番薯还是没什么问题，六十余万亩只有不足八万亩种植了高粱玉米其他的都是番薯，不过，番薯丰产啊，按一户四十亩田，三十五亩番薯亩产三石计算，可产出百石番薯，留下十石，其他都被官署以三分银子一石收购，这就是二十七两银子，这可不是个小收入了。”马涛细细的罗列一下账本。

“那么官署收购来番薯用在什么地方？”赵烈一一询问。

“大人，去年收购的白番薯大部用在了难民营，当作主食或是做菜，吃的很多辽民见着白番薯就是头疼。”马涛笑着说道。

“不头疼不行啊，我在难民营里也是吃腻了白番薯，早饭番薯泥，中午番薯炖菜，晚上海鲜或是海菜炖番薯，我现在一看到番薯就饱了。”吴波笑着插嘴道。

众人一阵哄笑。

“不过，今年春天，根据大人所说，罗长山组织人手在石岛造出了番薯粉条，根据大人留下的菜谱，炒粉条，肉炖粉条，酸辣粉条，都是好菜啊，这不，上半年罗长山组织人手生产，将粉条发卖到山东，北直隶等地，大受欢迎啊，老百姓都叫它番薯粉。这不，今年济州粉条大部被罗长山订购了，为了这个罗长山还拆借不少银子呢。”马涛笑道。

“那是，我们难民营也托了罗长山的福，可以多吃点玉米，高粱米饭，可算熬出头了。”吴波一副跳出升天庆幸的模样。

“好，当年到澳门寻得了造船、造炮的人才，今日我要说还有一个人才就是这个罗长山，善于经商，更善于创造，将来成就不止于此啊。”赵烈感叹中国的商业大才层出不穷，作为执政者不是简单的抢夺其资财，而是应当鼓励其发展，收取其税赋，达到双赢，大明如果是能够实现这种双赢，何至于灭国，关键还是内政啊。

“今年上秋以来，石岛的水泥、木材、铁筋等物供不应求，何也，济州百姓积攒了两年的银钱大半都投在了建造新房上，这也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济州城外的两个水泥窑根本不敷使用，石岛发来的铁筋更是远远不足，只有木材因为北华的缘故还是供应得了，这不，前些时日，在济州城外，大静、城山外各建了两个窑口，属下还通秉了石岛赵大人多产些铁筋。”马涛边说边摇头，当时由于水泥和铁筋的紧缺黑市里价格翻了两番。

“谁也没有后悔药吃，日后引以为戒吧。不过，今日济州发生的事，明日就可能在北华发生，济州很多人家是改建住房，北华根本就没有住房，都是地窝子先凑合，马涛，一定要在春天告之北华，多建窑口，另外，让石岛多多产铁，将北华岛的用量也加进估算里去。免得到时手忙脚乱。”赵烈提点道。

“属下遵命。”马涛回道。

“黄汉、马涛，岛上后备兵役制进行的如何，朝鲜族人可否抱怨。”赵烈问道。

“去年是初创，除了个别地区，没有什么抵触，今年刚刚汇集起来准备冬训，至于抱怨嘛，不是没有，不过，既然岛上分配田亩的辽民也是如此整训、备役，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了。”黄汉大大咧咧的说道。在他看来刀枪之下，谁敢扎刺立时拿下。

赵烈瞪了他一眼，“这是内政，内政不稳拖累向外征战。”

这个黄汉，军队事物做的多了，方式愈加粗暴。

“大人放心，我们民政已经做足了功课，下面让朝鲜事务司司长李玄谈一谈。”马涛说道。

李玄恭敬的施礼，从后排走出，面向赵烈就要下跪见礼。

“不必，在我们这里没有跪礼，还是站着说。”赵烈虚扶一下温言说道。

“大人，济州百姓早先大部都是官奴，私奴，自从大人将岛上官奴私奴废止后，我等朝鲜百姓都是对大人感激的无以复加，分配田亩，收购谷物，减免税赋，这都是赵大人带来的，赵大人在我济州百姓心中就是再生父母。”李玄颤音回道。

“过誉了，本将不过是出于人道考量，不想治下百姓困苦，衣食匮乏，不敢居功。”赵烈谦逊道。他的目的简单就是如何正确的治理地方，将济州作为一个试点，取得经验，推往各地。

“马大人就此和属下等商议，让事务司派人下村宣讲，建立兵役制就是为了保证各家的好日子能继续下去，否则无兵守卫，李朝倭寇打来就能将我等重新变回官奴，失去田亩宅院，如此各地百姓无不奋勇，谁也不想回到过去奴婢的活法，因此今年的操练村民无不踊跃。”李玄此时恢复了正常，语调平缓，面目平和，早年历练还是让其平静下来。

“很好，就是这个道理，不想失去田亩自由，那就拿起刀枪守卫。”赵烈夸奖道。

李玄恭敬地施礼退后。

“大人，如今济州每个村屯都开始开办蒙学，免费教授汉语以及算学，为此官署从辽民中招募了近六百名识文断字的生员，每年仅次一项就多支出一万多两银子。”马涛心疼的说道。不过，这是大人的吩咐，按他的想法，实在没有必要让朝鲜的子弟免费入学。

赵烈看出马涛的心思，不过他没有多言，从文化上让其归心才是真正的大治，虽说时间较长，不过来的稳固。

济州的一切让赵烈大为满意，内政得修啊。

介于南掠船队带回的银山，深感骑兵不足的赵烈下令组建第二骑兵千总，先行购买两千匹战马，从辽民中招募人员，待春季将北华岛的骑兵第一千总部分人员抽调回来构成骨干。毕竟赵烈手头上的唯一千总部陷在北华，在这时代手中没有骑兵，心中不稳啊。

马涛听闻也是一缩脖子，马匹加上人员饷银、马的嚼谷又是十余万两白银出去了，作为济州银库实际的掌控者马涛也是对于大人花钱的速度咂舌，深感亚历山大。

三日后，赵烈亲领众将在济州忠烈祠安葬了一百三十余名阵亡的水师兵丁，隆重的祭拜，安慰死去的灵魂。

“大人，这就是两桅的纵帆船，长二十三米，三层甲板，一百六十余吨，两舷各备三门十二磅炮，三门十八磅炮，舰首一门十二码磅炮，此船转向灵活，加大了风帆，侧顺风时航速可达十节，兵丁一百一十六人，水手二十八人，其他是炮手、披甲、杂务等。造价三千一百两银子。”尤利亚诺带领赵烈登上了这艘小型战舰，介绍道。

赵烈点头赞许，老尤向来很靠谱，从来都是按时完成任务，让赵烈怀疑其是否有德国血统，丫不象是懒散的拉丁人，赵烈很想问一句，你就不能提前完成吗。

赵烈接着随同老尤登上了刚刚建造完工的八百吨战舰。

“此船，长六十八米、宽十六米、甲板五层，四主桅、前斜帆、后斜帆，四桅上帆，两舷各备火炮三十二门，都是三十六磅和四十八磅炮，水手九十五人，披甲百余人，炮手二百人，侧后顺风时可达十节航速，耗银一万另五百两银子，这是因为北华的大量原木供给，否则造价还得翻番，当然，因为其庞大，我等多用了半月才将其建造出来。”老尤得意的显摆道。

“尤利亚诺先生，如果船厂全力开工建造三型战舰，现下的人手可是足够。”赵烈问道。

“不，不，如今船厂只有一万人手，如果是全力开工，还得将扩充船台……”尤利亚诺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船台的扩充，本将会征发辽民。”赵烈说道。

“那么也得最少再征集八千人手。”老尤说道。

“六千，我只能给你六千。”赵烈说道。

“好吧，不过，他们要成熟练工匠还得四到六个月。在此之前，产量不会增加。”老尤坚持道。

“好吧，就依你所言。”赵烈此时相信，老尤是意大利人后裔，多了的活计绝对往外推，无他，太累人了。

最后赵烈将这型巡海船定名为济州级，而八百吨的战舰定名为宋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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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风起登莱

三百余匹不到四百匹的安达卢西亚战马在牧场的南部一角小跑着，显得很是自在，它们是整个牧场的宠儿，整个牧场也是以他们为主建立的。

“大人，这里有成马二百余匹，三年马四十余匹，两年马三十余匹，一年马四十余匹，其中成马有百余匹是今年澳门人发卖来的。”顾酩在旁介绍。

自从重新搭上关系，阿隆佐就发现了在济州的一大商机，赵烈等对于安达卢西亚战马是十分的渴求，于是阿隆佐在第一次护航时就将澳门这几年从吕宋输入的安达卢西亚战马全部收拢起来运送到济州，每匹马三百两银子，很是大赚了一笔。

赵烈的眼睛跟随着一匹黑色的两年马，两年的马已经很是高大了，但是它们的粗壮程度还是稍差，显得矮小和纤细一些，不象成年安达卢西亚马那样的雄壮，预估有一米四五的模样。

成年的安达卢西亚战马身高能达到一米五以上，赵烈之所以关注它是因为这是个调皮鬼，不断的骚扰其他的大小马匹，也不断的被其他成马驱逐。

“大人，这里都是……，按大人所讲都是纯血马，其他地方的混血马较多，现在有三年马，二年马，一年马各两千匹左右，此外，三年马如今也可以交配产崽了，按此预估，四年后，将会有万余匹的混血马，不过只能有数千匹可供骑用，毕竟还得将母马留下生养。”顾酩担心的看着赵烈。

他自问已经是竭尽全力了，马匹需三年才能长成，乘坐，交配，所以这里的马匹已经是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的才养成的，不过，满意与否那得大人说了算。

“顾酩，不错，你不是马全福那般的养马出身，但是我选中你是因为你好学，善于求教，有耐性，这里的情况很好，几年后能有数千到数万匹这种混血马加入破虏军时，我给你庆功。”赵烈夸奖道。

“大人过奖了，属下不过慢慢探究，多多请教，尽力而为。”瘦削的顾酩放下心来。

“四五年后，纯血马能出多少战马。”赵烈问道。

“不过四五百匹，加上澳门发卖来的预估不足千匹。”顾酩答道。

“还是太少啊。”赵烈很是感叹，繁育纯血马当真是个漫长而投入巨大的过程，不是几年可以跨越的，怨不得历史上中国历次改良马匹大多半途而废，只是花费银两，不见大的效果，当然不能长远。

远处尘土扬起，两骑飞奔而至，济州城黄汉请赵烈即刻回城，有要事禀告。

赵烈即刻在护卫的簇拥下飞马赶回济州城，不是紧急的事情，黄汉不会这般行事。

“大人，这是石岛的紧急信件，刚刚由两艘飞剪船带来。”黄汉一见面就将两封书信奉上。

这是红色的信封，上面贴着一支飞羽，这是赵烈同石岛赵猛和唐显文的约定，一支、两支、三只飞羽代表了紧急的程度，如果赵烈在海外就派出两艘飞剪船传信，以防万一，这番是头一遭赵烈接到飞羽传书。

赵烈打开一封，是赵猛所写，告之他靖海卫指挥使周大人荣升临清参将，新的卫指挥使即将上任，此外，石岛这几个月来不断有人试探底细，甚至派出人员混入石岛辽民中打探，很是不妙。望赵烈速归商议。

赵烈看完立即将两封信烧毁。

思量半晌后，赵烈命令韩建千总部随他返回石岛。

“黄汉，方宇，你们要通过各种方式打探倭国和朝鲜的信息，我估计他们不会这么接受战败，必会报复，我们要做到知己知彼。同时，仔细盘查朝鲜人，倭国不会亲自来济州探查，他们一定会通过朝鲜人前来摸底。”临行前赵烈吩咐道。

对于倭国，赵烈有着一种预感，德川家已经展开了行动，不过因为没有信息来源，他还一无所知。

崇祯元年十一月八日辰时末，赵烈乘坐卫青号，率领着几十艘的舰队返回石岛，舰队是返回石岛运送辽民的，今年运送石岛辽民筹划就快完成了，如今石岛只剩下不足六万的辽民，今年冬季过后，石岛预估能剩下数千的辽民，毕竟南下舰队返回后战舰并不缺乏。

赵烈将十艘新建五百吨盖伦船和两艘维修过的命名为五台山号、嵩山号的宝船投入运送，每趟能多运六千余人。春季过后，石岛的辽民全部运送到济州岛，为期数年的运送路程就将结束。

石岛湾，刚刚登陆码头的韩建所部不顾疲劳，马上开始展开警戒，此次南下的收获的宝石全部被带到石岛发卖，其他的金银则留在了济州岛，再有几个月，难民全部离开后，就由济州岛负责北华方面的难民、军兵的粮饷了。

赵烈和赵猛弟兄相见自有一番热闹，将石岛和济州北华的情形交流一番。

晚饭后，在府邸，赵烈召见了杜立和汪全。

“大人，从去年七八月份起，已经有十余人进入石岛的窑口、船厂、铁厂、难民营等处，先后被本部内卫发现缉捕，大多是济南、登州、莱州等地的商人派人打入想取得我石岛水泥窑口、铁厂等地的方子，不过，进入难民营和船厂的几人很是特殊，他们属于一个叫庞承登州商人。”汪全说道。这是他的内卫值守。

“哪些方面特殊？”赵烈问道，对于有人觊觎石岛，他一点不意外，在一个官本位的世界里，夺人财产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他早有准备。否则他也不会将船厂大部，匠户营，盐场全部迁往济州岛，他不能将把柄留在石岛。

“这个庞承是登州的大商人，家中有往朝鲜、倭国的海船，登州当地的粮食、杂货等生意，甚至还有成衣、典当生意，既然有海贸就有后台，海贸倭国都是走私，没有人脉根本不可能。但是这个庞承从不炫耀，向来谨慎，所以没人知道他后面的人是谁。”汪全说道。

“庞承在登州发迹多长时间了。”赵烈问道，他心道此人倒是低调，很是谨慎小心。

“大人，此人在登州发迹有十来年了，昔日他只是登州一个普通商人。”汪全答道。

这是搭上谁了，而且是登州的坐地势力，不会是登莱巡抚，巡海道，登州总兵等流官，应当是登莱副职，或是一个朝中有人的士绅大族。赵烈示意杜全继续。

“我等派出六组人手轮番监看庞承，经过两个月的探查，发现此人同登莱都司都指挥同知杨景堂来往甚密。”汪全说道。

赵烈眯起眼睛，这个杨景堂看来还是不死心啊，两家也确实接下仇怨了。

“这杨景堂的堂兄是兵部武选司郎中杨景辉，此人是老京官了，在六部中先后任过礼部、户部、兵部的员外郎、郎中，在六部各个衙门中勾连甚深，在京中还交结不少的勋贵。”这次的行动事关重大，京师的打探是军情司负责的，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方才探听明白。

武选司，赵烈当然知道这个司的厉害，中下级武将的升迁任用与这个司有着很大的关联，乃是兵部肥缺。

杨景辉能够安坐于此捞的肯定不少，当然也只有多多结交勋贵才能坐稳这几个肥缺，毕竟手中的权利越大得罪人也越多。这是一个标准的京师地头蛇，在京吃得开，混的好，这就是赵烈给他下得结论。

崇祯帝登基，几月后魏阉倒台，阉党一脉的登莱总兵杨国栋自然也是没好果子，已经去职了，自认为赵家没了靠，如此杨家这是静极思动了。

赵烈给两个人的命令就是盯死杨景堂和庞承两人，杨景辉暂先放在一边，毕竟京师离他这个登莱的卫所官有点远，出招的应当是登莱都司的那位。

赵烈在石岛休息一晚后，第二天清晨，赵烈等人赶往千户所。

冰冷的冬日里，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马蹄铁击打冰雪儿声音响彻了原野，赵烈等人都是全身着甲，更显冷意。

赵烈发现一些村屯基本都建了砖瓦的新房，可见老百姓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不由生出一些自豪来，虽说小小的千户所内人口不多，但他毕竟让他们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李明峪今日正听取属下的禀报，冬日里的沟渠的整修，田亩堆肥，以及粮食的收购都结束了，今年千户所的日子更好过了，房子大部去年就已经建好，今年军户们大多改善了吃食，给婆娘们购买些衣物首饰，很多家为儿子或是女儿办了婚事，以前因为贫穷而耽搁的大小伙子们扎堆办婚事。

挨不过情面，李先生也参加了两次婚礼，都是下面文员嫁女，婚礼办的很是喜庆，只是李先生想到自己的女儿就意兴阑珊了，早早离开。

听到赵烈抵达，李明峪心情复杂的出门迎候。

“不敢李先生出门相迎。”赵烈扶着李明峪进入官署。

“李先生，几年来，没有李先生在此安坐，小子岂能东征西讨，先生受我一拜。”安坐后，赵烈起身深施一礼。

“不敢当，老夫年岁已大，只能看家护院了。”李明峪半真半假的说道。

“李先生今年不足五旬，正值鼎盛，小子我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先生啊。”赵烈笑道，他倒是没有虚言，毕竟在大明官场他就是个初哥，人品端正、熟识庶务的李明峪助力极大。

“大人过奖了，我观大人几年历练下来，足以独当一面了。”李明峪笑道。这倒不是虚言，赵烈今年二十岁了，经过几年的历练，更加沉稳，举手投足尽显上位者的气度，与几年前那个黑小子不可同日而语了。

须臾，副千户祝英等人赶来，自有一番寒暄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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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不死心的杨景堂

晚上，李明峪在官署后宅设宴为赵烈接风洗尘，中午已经在范记酒楼有过接风宴，所以晚上的时候，就是家宴性质。

李明峪的夫人，两个儿子，李济、李弘，儿媳蒋氏、卢氏，两个孙子，一个孙女以及李霖全部作陪，男人一桌，女眷一桌，因为赵烈同李家的熟识，两桌之间没有放置屏风。

李济已是而立之年，气度沉稳，言语温和，颇有乃父之风，四年前高中举人，李弘二十四五，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保有几分年青人的朝气，对于赵烈的海外经历十分的好奇，多有问询。

当然，李明峪对于赵烈的事情没有同儿子们详谈，只是说年轻人不愿安于荒僻卫所，更喜出海多加历练，因此久不在任，庶务多交于他。

李霖则是默不作声，只是在一边听着众人闲话，很是有点闷。

“李大人此番回来在千户所安居几日？”李济问道。

“几年以来，来往海上，经风见雨，多有疲累，此番恐怕是要多休息些时日了。”赵烈也是确实有点厌倦海上路程。

李霖的目光闪动，但是没有多言。李夫人注意到这点，心中更是郁闷，两年来多次谈及婚事，李霖只是不允，言道无心出嫁，愿在家中侍奉父母，让李明峪老两口是心急如焚，不过也是知道她的性子，面皮薄，过于自傲，如果用强后果不堪设想，也就拖延至今。

“海外仙山多是怪力乱神之说，不可轻信，反是大人所辖千户所军户们生活安逸富足，乃是大明首屈一指之地，此为大人之政绩。”李济说道。

“大哥所言极是，大人之功德在千户所中人人传颂，和相邻千户所比，更是云泥之别，如今相邻人家都是以嫁入大人千户所的军户家为荣。”李弘喝点米酒后，脸色微红，好了不少。

“本将经年在外，所内诸事多是李先生操劳，本千户所能有今日皆李先生之功。”赵烈急忙推辞。

“大人不必过谦了，我在此地不过是以大人吩咐行事，若是有功则是微末之功。”李明峪笑道。

“可惜，大人乃是武职啊。”李济叹道。

他们兄弟一路走来，多地灾荒，饿殍遍地，盗贼横行，如不是老父派人护送，恐到不了此地，只是到了千户所见到世外桃源般的情景，两相对比，对赵烈更是深为佩服，也为之叹息，在他这个举人眼里，赵烈毕竟是粗陋武职，不可能得到治世的机会。

“当今之世，本将幸为武者，内可安邦护国，外可击杀敌酋，幸甚啊。”赵烈长笑一声，朗声说道。

两兄弟面面相觑，他们通晓史书，当然明白历朝历代只有乱世武将才能显名，赵烈这话就是暗示乱世将来。

李明峪心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高大黝黑的青年男子，在他身上已经不见了迷惘和青涩，如今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充满自信、威严，还有野心的藩主，是的，李明峪给赵烈视为赵藩的藩主，坐拥数万水步军，巨舰数十艘，东临大海，坐看大明风云，伺机而动。

没有人象他那样的明白赵烈的可畏，几年前预言关外建奴必成大患，大明内部不稳。

如今建奴围困宁锦，大明在辽东只剩下寥寥数城，就连朝鲜也被建奴打的满地找牙，屈膝求和。

自去年来，陕北、山西干旱少雨，庄稼歉收，绝收，大明内阁、户部却拿不出银钱来赈济灾民，坐看饿殍遍地，民乱遍起，处处烽火，弹压的军兵连粮饷都发放不全，何谈绥靖。

民乱未止，兵乱又起，西南夷乱，东南不稳，山东等地歉收，大明真的是大乱不止，处处印证了这个年轻粗鄙之武将的预言，当真是可怕之极，如果赵烈是粗鄙之武夫，那么大明朝廷上下皆是有眼无珠之人。

“酒后之胡言乱语，实不足论，不必挂怀。喝酒，喝酒。”赵烈看到两兄弟惊诧的表情，不禁莞尔，还是高估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大人，他们自晓事以来就苦读经史，从未出门历练，空谈尤多，不比大人，虽年纪轻轻已是上阵杀过建奴，下马治理卫所，久经历练，不可道里计。”李明峪无奈说道，自家的儿子虽比赵烈年长，不过闭门读书不通庶务，与赵烈不可比。

“父亲，如今各地虽不甚太平，也未必如大人所言那般危急吧。”李济说道，也是对于赵烈说法的一种委婉的反驳，毕竟赵烈父子是老父的东主，不好直接驳斥。

李弘则是横了赵烈一眼，很是不忿，不过是个黑炭头，多些阅历而已，父亲赞誉太过了。

“今日家宴，此事日后再说。”李明峪打断话题，自家儿子的疑问日后自己自会明言，就不再此多言了。

“大人，小女子听闻西夷大多红毛卷发，不知是否如此。”李霖问道，她是以此来转移话题，让两位兄长不必过于尴尬，当然对于提及的夷人事宜，她自有思量。

李明峪夫妻对视一眼，对于李霖的心思心知肚明。

“西夷分为几十个国家，有的是黑发黑眼睛，皮肤比我们略白，有的是黄发，红发，蓝色眼睛，或是绿色眼睛。种种不一而足。眼窝大多深陷，颧骨隆起，身量比我明人高些。”赵烈笑着普及，他心道女人就是关心如此八卦问题。

“须发，眼睛还有如此颜色，嘶，如此岂不骇人。”李弘惊道。

其他人包括李霖在内也是齐齐点头，纷纷赞成。李明峪无奈摇头，这是李霖不忿，暗贬夷人，提点赵烈。

“这个不一而足，有的西人很是耐看，有的确是骇人。”赵烈心道，这就看个人的看法了。

无论东西方的人种都有英俊美丽的也都有丑陋骇人的。他是全然没有体会李霖的意思，作为后世来人对于所谓华夷之辨没有太多的感想。

赵烈此后又回答了若干西人的问题，包括食物、服饰、礼仪等等不一而足，各人各有所好，女人们当然对于服饰、礼仪更感兴趣，李家父子则是对于西人的议会、内阁等更感兴趣。

家宴在八卦之闻中结束，赵烈好好做了一番普及功课。

登州南大街一个四进三重的院落里，也在进行一番对话，话题可是不太轻松。

登莱都指挥同知杨景堂安坐书房主位，下首坐着一位发髻灰白的军将，两人一边饮茶，一边叙谈。

“常大人此番前往靖海卫，本家多有助力，想来常大人资历深厚，深孚众望，也是当仁不让的人选。”颇有气度的杨景堂笑道。

尼玛，都是你们逼我前往的好不好，什么深孚众望，资历深厚，还不是拿我家长子世袭的职位威胁与我。

明代军户都是世袭，就拿鼎鼎大名的戚继光来说，就是在十七岁时接替病逝的父亲就任登州卫指挥佥事一职，不过世袭只是保证了军职，是否占据实职，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今军将实职僧多粥少，大多军户世袭不过就是个虚职，领取些不多的饷银罢了，两代而默的例子数不胜数，常汝宁为了长子也是拼了。

“本将能够从登州卫指挥同知升任靖海卫指挥使，都是杨大人抬举，本将在此拜谢大人，小小石岛的事情本将必会尽心竭力。”心中虽然腹诽，不过，常大人口中确是恭维有加。

“常大人，此番石岛事宜，只需寻得赵烈此人的短处，将其贬斥即可，我等需要的是包括石岛在内的左千户所千户职位。”杨景堂此时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对于石岛为何如此得杨景堂的青睐，常汝宁不知，不过，他只是知道必须为杨景堂达成此愿，事关家族存续。

“杨大人，闻听此人是刚刚升任登莱都指挥同知，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的次子，如将其贬斥，其父岂肯善罢甘休。”常汝宁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常大人不知，家兄在京中早已打探明了，赵海明在吏部，兵部有些门路，皆是用银钱打点出来的，没有大的臂助，何况，此番也非你死我活，只是将其调往他处而已，赵海明应当不会为此大动干戈，即使退一步，赵海明不依不饶，本家也是不惧。”杨景堂傲然说道。

你不过是多多仰仗京中堂兄行事罢了，常汝宁心中腹诽，口中却称，“杨大人一族根底深厚，当然不是赵家可比，想来赵海明只能退避三舍了。”

“常大人过誉了，此番只要将赵烈贬斥调离即可，如此，本将定会让常大人得偿所愿。”杨景堂说出了承诺，毕竟让马儿跑得快，就得不断喂清草。

从内心来说，杨景堂不太愿意用常汝宁此人，此人有些优柔寡断，不是个太好跟班，做不到指哪打哪，但是能够升任指挥使的资深军将不是太多，他有把握掌控的更是稀少。

常汝宁年纪已是五十有余，对于嫡长子的世袭实职的奔走不是一两日了，杨景堂就从此下手，利诱常汝宁听命从事，当然让其升任指挥使也是颇费了周章，杨景堂自认对得住常汝宁了，下一步就看常汝宁的行事了。

话说费尽周折，驱离赵烈，杨景堂是对赵烈的几处生意很是看好，一旦到了他的手里，凭着杨家在登莱的人面这几个货品更要红火。

最为紧要的是杨景堂看中了石岛这个港口，他早就相中了这个港口，家中到朝鲜日本的船队都是私船，当下都是在别的豪族私港靠港，受制于人。

不过，石岛湾从无到有疏通港口，建造笕桥码头，建造库房、住所所费繁巨，只好放弃，此番赵烈将石岛修造起来，杨景堂可是垂涎欲滴，只要将赵烈贬斥，这块肥肉就算入嘴了。

当然顺道将年前当众被赵家打脸的仇也一道报了，岂不快哉。赵海明不好动作，赵烈这个在都司内的还不好动手吗。

常汝宁当然知晓将赵烈贬斥调离后，杨景堂必会将心腹之人安插在左千户所千户一职，只是这与他无关了。

两人的会面没有逃脱军情司的窥伺，不出两日，赵烈就得到了常汝宁升任靖海卫指挥使的消息，同时军情司也递上了常汝宁的资料，以往任职，家族人士，住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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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谁的下马威

崇祯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赵烈在石岛官署接到了靖海卫官署的通告，三日后，指挥使常汝宁到任，各个千户所的千户主官到靖海卫卫城迎接。

赵烈对于常汝宁上任后对于石岛的出招十分感兴趣，也对来到大明后他经历的第一遭官场内斗充满期待。

两日后，赵烈、李明峪、赵达、余大宝以及护卫百余人从石岛出发前往靖海卫。

从石岛到靖海卫卫城，相当于从靖海卫的疆域内从东到西，赵烈等人全副披挂，骑马行进，一路上见到的是冰雪融化后露出的星星点点灰黄的田地，肮脏的残余的冰雪星散其中，尽显了北方田野的粗犷和荒凉。

骑队小跑着前行，路上遇到的零零散散的军户们敬畏的避于道旁，赵烈等人盔甲鲜明与军户们的衣衫褴褛对比鲜明，看看大明主力乞丐军户兵的凄惨现状，赵烈也是吐槽，大明军户的境遇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当日申时中，骑队抵达破败的靖海卫城，全身披甲，两百余匹战马的骑队在守门的乞丐兵丁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进入北城，在城北的范记客栈安歇。

对于如今仰仗石岛颇多的范记来说，这就是大事，范记在靖海卫城的大掌柜亲自招待，将一众人等让到后院安置，丝毫不敢怠慢。

赵烈等人清理了一番，洗去尘土，等待明日前往官署点卯。

李明峪则在十余人的护卫下悄然前往指挥同知吴海的府邸，呈上了百两纹银，希望日后多加提携，每年年节的承仪赵烈，李明峪从来不落，出手极为阔绰，每年在吴海的身上花费千两银子。

主管屯田、官库诸事的吴海也是对于石岛诸事从不插手，相处愉快。此番，吴海照例收下，李明峪与其约定，有关左千户所的事宜吴海一定提前知会。

李明峪随后前往即将离任的指挥使廖承的府邸，呈上一百两纹银，很是让最近感到门前车马稀的廖承感慨一番，相比其他趋炎附势之徒，这个小年轻的赵烈当真是讲究人啊。

于是廖承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风雨欲来。

廖承以他多年的宦海生涯预感到此番的转任极不简单，他运作转任其他富庶之地的努力几近失败，突然峰回路转，听闻就是有人要他的位置，那么破败的靖海卫谁会如此在意，甚至助他转任，他们一定是盯上了什么，那么只有石岛了。

石岛的一切最初年余没有让他注意，不过，随着石岛铺展的愈来愈大，他当然得到了消息，派人打探后也是颇为眼红，赵烈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没放在他的眼里，但是赵烈身后的赵海明他确是深为忌惮。

在他的眼里，能够上阵斩杀建奴的军将都是凶悍之将，赵海明偏偏两次办到了，如果不是受困于水师，怕是升任登莱总兵或是登莱都司都指挥使都是可能的，这般军将麾下必是蓄养了大批能征惯战的凶悍家丁，触怒于他殊为不智。

但是，此番廖承看出有人忍不住了，杨家同赵家的恩怨如今在登莱尽人皆知，只是他也得罪不起都司中人，临了点播了一下李明峪，至于他们是否惊醒，就不是他的事情，他自认也是对得起赵烈了。

赵烈得到李明峪的通秉，当然明了其中意味，不过，如今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等候新任的指挥使常汝宁出招了。

第二日午时初，廖承、吴海等卫城军将以及千户所五个千户所的千户在卫城指挥官署等来了新任指挥常汝宁。

常汝宁在都指挥佥事王观的陪同下，五十余名的家丁护卫下来到卫城官署，一时除了廖承自持身份外，一众军将都是跪迎主将。如果不是顾及廖承的脸面众人早就出迎数里了。

赵烈也是在跪拜的十余名军将的队列里，在常汝宁免礼声中，赵烈随众人礼毕起身，他仔细看了看这位五十余岁的新任上司。

只见他身材高瘦，发髻灰白，相貌堂堂，颇有威仪，此时，常汝宁感到有人注视他，放眼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年轻千户身着官服正微笑着望着他。

这应当就是赵烈，对赵烈略有耳闻的常汝宁当然认出他来，如此体貌的军将此地仅此一人而已。

常汝宁整理心情，笑着同走上前来的廖承拱手见礼，两个官场老手笑容可掬的相互寒暄片刻，接着相伴进入官署，其他军将在官厅外等候两位大佬相传。

顿饭的功夫，护卫传众军将入内，常汝宁端坐正中案后主位，廖承侧位相陪，象征着权利的交结完成，当然，接下来几日还有库房，账簿，田亩，军兵等事宜的交接，不过，从此刻起，靖海卫的主人是常汝宁了。

指挥同知吴海、指挥同知刘彪、指挥佥事霍谷山、指挥佥事王东、镇抚唐亮等一一上前见过，接下来就是各个千户所主将一一拜见，最后，嗯，是最高最壮年纪最轻的赵烈。

“左千户所千户赵烈拜见大人。”赵烈跪拜。

一时常汝宁没有回声，厅堂内诡异的平静下来，方才众人的拜见，常汝宁都是笑容可掬的一一回礼，尽显长者风范，此时却一时没有言语，大家都是奇怪，但是没人偷看，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目视面前，好好详研一下自家的方寸之间。

“起来吧，赵大人。”终于常汝宁的声音传来，大家一起松口气，气氛为之一松。

赵烈起身，拍了拍膝盖的灰尘，转身退后。

众人一时目瞪口呆，官场上跪拜起身，谁敢当场拍打灰尘，都是退后才拍打，否则就是不敬之罪，但是这没有明文规定，却是官场的约定俗成，赵烈的行为就相当于当众打脸。

常汝宁一直春风满面的面容此时一阵抽动，不过，这是约定俗成的事，你还不能因此当众发作，显得你气量狭窄，只能过后找补，常汝宁一时满面冰霜。

赵烈旁边的几个千户急忙向旁边躲闪，唯恐离的太近惹怒常汝宁，心道，一个衙内，一个上官，你们两人对掐可是不要殃及池鱼。

赵烈原地肃立，目光直视，仿佛要看穿对面的墙壁，问题是他的目光与常汝宁根本是南辕北辙，让外人看来就是一副根本无视上官的表现，桀骜不驯。

常汝宁一时觉得自家本来是时有头痛的脑袋头痛欲裂，他没想到他给赵烈一个下马威，一是给赵烈造成威压，二是让卫所内与赵烈走的较近的人员识趣走开，孤立赵烈，没想到这位衙内当场发作，尽显其纨绔本性，当场打脸，让常汝宁自己下不来台，一时尴尬无比。

廖承也是暗自咂舌，幸亏自己当初没有被银钱迷了心智，向赵家动手，否则当下常汝宁的尴尬丢面早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吧。

“常大人，靖海卫诸位同僚都已见过，本将与各位在城内望海酒楼摆下了接风宴，聊表心意，还请廖大人不要推辞。”廖承出声打破了室内能与室外一拼的寒冬。

“是啊，常大人，廖大人，今日酒宴一是为常大人接风洗尘，二是为廖大人送行，万望两位大人赏脸前往。”老道的吴海接茬说道，一时众人一同附和。

“好吧，既然众位同僚相邀，本将厚颜前往。”常汝宁松动一下绷紧的皮肉，挤出几分笑容，不复方才谈笑风生的得意。

“同往，同往。”廖承泛起职业的微笑。

一众人等在两位大人的带领下出门，在各自家丁护卫的簇拥下向望海酒楼走去。

吴海作为留守军将中的职位最高者当先领路，赵烈则是在百余名护卫的环卫下坠在最后。

此时，众人近距离的看看赵烈的护卫也是咂舌，赵烈的护卫一色的铁甲，全身披挂，动作齐整，精神十足，目光四下扫动，很是机警。

再看看众人的家丁，只能说是大红胖袄十分齐整，很少有补丁，毕竟都是各位军将的亲信家丁，不过，披甲那就是五花八门了，大部是皮甲，棉甲，只有少数的铁甲。众人各个看的眼热，不过想想这位衙内在石岛湾洒下的银钱，这些铁甲也就没那么刺眼了。

常汝宁看到赵烈的护卫也是大吃一惊，这般全副武装的精锐家丁，多少年没见过了，这精气神只是在昔日戚爷属下见过，可见这位衙内在赵海明心中的地位，将如此精锐安排在次子周围，看来将其视为家族的继承人了。

常汝宁听闻其长子有疾不能当差，日后自己如果动了赵烈，这位都指挥同知恐怕也要拼命吧，不过，现下常汝宁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只能一条路跑到黑。

一众人等来到望海楼，酒楼早已清场，专门接待众位军将，人员众多，诸人就在酒楼大厅入座摆了几桌，一时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海里游的各式菜肴流水般端上桌来。

廖承当先致辞欢迎常汝宁，常汝宁回礼答谢，同时祝廖承一路顺风，接着众人开始给两位长官敬酒，这是官场成例，两人也是同每人略略沾唇，意思意思，属下们则是酒倒杯干，不敢懈怠。

等到最后的赵烈上前时，廖承推脱酒量不佳，摆明了不给面子，赵烈不以为意，将手中酒杯放到一边，接着倒了另一杯酒，拱手道：“廖大人，此去临清不知相见何日，赵烈在此预祝大人一路顺风，步步高升。”

酒席中的喧闹登时全无，厅内一片寂静，我靠，把敬给常汝宁的酒放置一边，即使常大人不饮，作为下属也要饮胜，这，这是当场给常大人甩脸子啊。

廖承也是苦笑，不过他马上履新大不太在意常汝宁的脸面，于是接过酒杯喝了一口，给了赵烈的面子。

赵烈转身回了座位，此时的接风宴全然变了味道，热烈的气氛全无，气氛变得冷清起来，常汝宁脸色铁青，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吃喝，酒宴就在这般磕绊的气氛中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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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出手

接下来的几日内，常汝宁同幕僚们点检库房，账簿，逐步交接，赵烈等人就是在卫城等候常汝宁接手后的吩咐。

三日后，廖承交接完毕赶赴临清上任，常汝宁鸣鼓聚将。

“自靖海卫复建以来，由于都司拨下的钱粮有限，本应重新修葺的卫城拖宕至今，城池的南城墙包砖破碎，夯土倾斜，有倾覆之危，今年三月中开始重修南城墙，五个千户所全部征发军户来此翻修城墙。”常汝宁第一个命令没有让几个千户意外，这个事情已经是拖延几年了。

去年冬天，登莱都司才拨下了三万五千两银子，翻修破败不堪的靖海卫卫城，冬天无法开工，春天开始也是必然了，但是，他们也是最头痛的，春天征发人员必然耽误农时，这里他们的田亩也会大受影响，毕竟他们才是各自千户所的大地主，田亩都是靠驱使军户耕种。

几个人即使千般不愿，也只能轰然应诺。

“赵烈，听闻你的千户所里有不少的辽民，本将命你征发三千人来此建城。”常汝宁命令道。其他几个千户一听，好嘛，这两位这是又卯上了。

赵烈似笑非笑的看看常汝宁，心道，心很急嘛，一刻也不愿耽搁啊。

“大人，本所内的辽东难民都是前登莱巡抚武大人交代家父和属下安置的，言道日后会继续探访我等是否妥善安置，今日征发辽民建城可行，不过，辽民须得在千户所掌控下，须得吃饱穿暖，不能肆意打骂，否则折损辽民过多，武大人知晓怪罪下来，我等罪无可恕。”赵烈心道，不管你有何诡计，辽民只能在我的掌控之下。

常汝宁冷冷的看着赵烈，他筹谋的就是趁此建城时机，征发辽民建城，辽民因为饥饿，疲累大量伤亡，因此发生民变，处置赵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他只须坐等民乱发生即可。

不过，赵烈的反应还是让他感到不对，这几日发生的事，不是一个下属对上司应有的态度，难道赵烈知晓了什么，这才处处针锋相对，转瞬，他就否了这个念头，不可能，自己上任的真实意图，除了他自己就是杨景堂知晓。

“本将向来体恤民力，辽民来此建城，本将当然会善加抚恤，你的建言本将准了。”常汝宁要的就是辽民在赵烈的管控之下，他当然不相信赵烈是个菩萨心肠，这些辽民不过是赵烈造船，筑路，修建港口，冶铁等需用的劳力罢了，能饿不死就是好的。

到了卫城，只要辽民中出现一些伤亡，他再派人在中间稍加挑拨，民乱定会出现，那么肆意挥霍民力，造成民众大量伤亡，建城因此拖宕等等罪名当真不要太多。

几个千户无精打采的走出官署，心道自家的田亩不知道此番有几成能够赶上农时，这都是银钱啊。

“今年惨了，能有一半田亩耕种上就是佛祖保佑了。”后千户所千户粗壮的唐荣闷声抱怨了一声。

“老唐，亏你想的出，耕种一半田亩，如果你逼着军户即耕种又建城信不信军户们会作乱。”干瘦的中千户所千户范有禄嗤笑道。

“行了，别斗嘴了，今年我等就过一个穷年吧。”前千户王耿耷拉着眼皮说道，一副很没精神的模样。

“还是赵老弟让人羡慕啊，不用动用军户即可。”猥琐瘦小的右千户所千户马右军笑道，他是真的羡慕嫉妒恨啊，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至今靖海卫军将们都将赵烈在石岛所为安在了其父赵海明的身上。

“老弟，弟兄们知道你财大气粗，不知道能不能帮衬一下我等。”马右军笑嘻嘻的问道。

“是啊，老弟，这番春季修城，可是要了我等老命了，不知道老弟可有什么好法子。”王耿终于有了点精神，出言附和。

“各位，老弟我倒是可以帮忙，不过，皇帝也不差饿兵，各位能给我什么好处。”赵烈笑道。

“老弟但有所求老哥我都应了。”唐荣很有气势的一拍胸脯。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这是有门啊。

“我可以再出两千人手，不过，银钱好说，粮食诸位得出些吧。”赵烈说道，他倒不是同情这几位，只是想到本来十分窘迫的军户们今年的日子恐怕十分凄惨，春天能耕种大半田亩就算不错了，一年中三四个月的春荒恐怕更是延长了。

辽民倒是无所谓，赵烈如今是用银钱养着他们，出来修城松松筋骨倒也是好事，借此还可拉拢一下几个同僚何乐而不为呢。

“这话说的，老弟只要能代替千户所出人，些许粮秣我出了。”唐荣看上去很是痛快。

“还是唐兄爽快。”赵烈一竖大拇指。

其他三位也是点头同意出些米粮。两方就此达成协议，一时气氛热烈，范有禄提议几位到酒楼喝上一杯，他请客。

“且慢，此事不知大人作何感想。”赵烈问道。

几人一想到常汝宁和赵烈之间的冲突，登时无语，场面一冷。

“大人如何，我等军户也是有家小要养的。”还是唐荣豪气，不满的说了一句。

“唐兄威武。”赵烈笑道，他们与常汝宁因此产生龌龊才好。

赵烈率领众人返回石岛。

赵烈第一个命令就是让吴群从难民营里挑选出五千名辽民，如今难民营里只有两万多辽民，好在经过经年的将养，这些辽民的身体还算强壮，参与建城还是没有问题。

张环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家中走去，作为新任的卫青号的水手长，张环如今是春风得意，月饷五两白银，统带着几十名水手，也是几十名的水手长之一，最为紧要的是将来的船长、大副都要从水手长中晋升，前途有望。

望着自家的几间大瓦房，张环急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如今张环也是中级军壮，也发了一身淡蓝的破虏军军将的装束。今次卫青号在大山子岛停泊，已经是一年没有归家的张环请假探亲，船长穆尼奥斯批准，这才有了此次回家之行。

到了自家的院门前，张环刚要推门，门从里面打开了，张吴氏提着菜篮走出，看到张环不相信的眨眨眼，定睛细看。

“娘，儿子回来了看您了。”张环大声说道。

“儿子，你可回来啦。”张吴氏上前两步抱住经年不见得长子呜咽说道。

自认为已经是水手长，统领几十人马的张环不好意思的向四周看看，咳咳，幸亏没人看到。

“娘，儿子这不是好好的嘛，您别哭。”张环眼睛也是有点发红，他当然明白母亲一年来为他担惊受怕的心意。

“环儿，今日娘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张吴氏松开手，擦了把泪水。

张环搀扶着张吴氏进入家中，家中无人，老爹打渔未归，两个弟弟还在学堂。

张环急忙将一个包裹放在张吴氏手中，张吴氏打开一看是五两一锭的三十两白银。

“这，环儿，这都是你的饷银？”张吴氏激动的问道。

“娘，这是去年的饷银，这个月儿子已经是水手长了，月饷五两白银。”张环略略得意。

“这，环儿你可是比你爹赚的还多。”张吴氏惊喜道。

“娘，明年孩儿还能拿回最少五十两白银。这些银钱你给家里填补些物件。”张环深知自家成丁的只有自己，弟弟们还是年幼，老爹一年不过十余两银，几个孩子加上家中开销下来一年攒不下几两银子，较为拮据，不如蓝三家四个成丁领饷家中宽裕。

“环儿，前次整修房子都是用的你的银钱，如今这些银子娘给你攒起来，你年纪也大了，马上就得说媳妇了，没有银钱如何使得。”张吴氏说道。

“娘，儿子不急，如今儿子不过二十。”张环脸上微红。

“你不急，娘急。”张吴氏白了张环一眼，二十岁可是不小了，他们两口子二十岁时已经生了张环。

张环无语，只能服从。

晚上，老张疲乏的回到家中，见到大儿子自有一番惊喜，不过，他也带来了一个消息。

“石岛如今只剩下不足两万的辽民，最后只留下上千的孤寡，其他全部运到外地开拓。”老张面露愁容，赵烈方面只是告之到外地开拓田亩，没有说出航海外。“以后没有那么大量的海鱼需求，千户所决定减少打渔的人手。”

“他爹，那么咱家怎么办。”张吴氏打断老张的话，急切的问道。自家全靠老张的收入，如果失去就会回到过去窘迫的日子，不能都指望长子吧。

“你这娘们，听俺说完。”老张瞪了张吴氏一眼，“上面说了，可以加入水师，可以到外地开拓。”

室内一时无声，毕竟全家人前往海外，这是一个大的决断，在石岛生活多年，贸然离开心中忐忑是肯定的。

“爹，加入水师，您的年纪能行？”张环问道，水师严令不可暴露北华岛和济州岛，所以张环可是不敢说，不过，他是担心两个弟弟能不能熬住长途航行抵达北华岛。

“四十五岁以下可以，你爹今年四十二，说是能上商船。”老张说道。水师的扩军在即，人手紧缺，赵烈只好将水师的精兵强将调往战舰，对于商船水手则是大大放宽了年限，毕竟也是紧缺人才。

张环心中一宽，商船的危险性很小，不要遇到超级的飓风就可。一家人商量半天还是进入水师吧，毕竟张家不是庄户人家，不懂的耕种田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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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亚历山德拉的建议

钱二上午在侯君集号上协助匠户营更换一门三十六磅提亚哥炮，这门炮炮筒下部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已经不敷使用，只好通知匠户营更换。好在如今石岛匠户营已经全面安置完毕，能生产全部军械，不会耽搁大事。

高海城陪同提亚哥闲聊，今次是有三艘战舰的五门炮需要更换，提亚哥亲自带队，更换后，三艘战舰还要出海试炮，按规定匠户须得跟随，如果新炮试炮不合格，匠户须负全责，因此提亚哥亲自带队。

钱二等炮手留在火炮甲板，当匠户营人员将火炮吊装入甲板时，钱二惊讶的发现钱三就在十余名匠户之中，三弟和老夫、侄女不是还在石岛吗。

“二哥，原来你在这艘船上了。”钱三很是惊喜，家里已经一年没有二哥的消息，不过，他明白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果二哥有个好歹，早就有人前来告之了，这在匠户营里发生过。

“老三，你也来到济州了，爹和丫丫呢。”钱二问道。

“嘿，家里把房子卖了十两银子，全都随我来到济州了，二哥常年不在家，俺每天都能回家，所以就将爹和丫丫一同迁到这里了。”钱三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活计正忙，钱三说了家里多住在匠户营住宅里，两人分开忙碌开来。

提亚哥随船出海试炮，一切顺利。

傍晚，钱二向甲长王强请假，此时舰队在济州就是休整，轮训，王强马上准了三天假。

当钱二第二天来到匠户营时，也是为匠户营的庞大惊诧，从小山的山下蔓延的半山，都是匠户营的场地，分为造炮、火铳、兵甲、火药、试炮场，住宅等地，钱二在住宅区打听到了钱三的住处，这是三间瓦房，住宅都是新建的。

钱二同老爹、侄女的见面另有一番惊喜，钱二把一年来自己攒下的七十两银子交给老爹，这笔钱既有每月三两饷银，也有南行的奖赏，老爹发话给哥俩存银行里，过些日子给他们讨媳妇，家里早就该有个婆娘了。

赵烈在石岛官署接到了一个济州文书，黄汉向他报告，两个军兵因为争夺一个婆娘为妻打斗不止，被镇抚严惩，一个禁闭十天，一个是禁闭一个月。

呃，这就是反应的是自己领地内男女比例的极不平衡，能够逃到各地的辽民很多就是青壮，二十余万的辽民里男丁就占了三分之二，早些时日温饱不得，谁还能想到成家之事，数年下来，许多辽民当兵当差有了些钱粮，想成家立业是顺理成章之事。

不过，十余万的男丁成家到哪里寻找这么多的女人，赵烈咧了咧嘴，当真是衣食住行成家立业都是我的事，我这当真是父母官了。

看到赵烈读完文书后咧嘴，亚历山德拉明白赵烈又遇到难事了，久在赵烈身边她当然明白赵烈就是他的领地的中心，各种繁琐以及突发的事情都需要他的决断，心太累了。

亚历山德拉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赵烈，她希望让赵烈多讲讲，不要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自己扛在肩上，说出来她就是帮不上忙，也让赵烈心里舒坦一些。

赵烈大略解释了一下，“亚丽，如果是财赋宽裕一点，我恨不能拿钱买些女子，不能让十几万人都是单着，无家不稳啊。”

对于购买妇女的事，如果是在以前亚历山德拉一定是深恶痛绝，不过在大明时日长了，她也体会到很多无奈，大明各地都有人贩子，买卖人口尤其是妇女和孩子在许多地方都是半正当的，根本没法消除。

如果是破虏军买来的妇女不过是给辽民、军兵当个媳妇，总好过被卖入青楼、或是宅院中做小，但是，出于心中的厌恶她没有讨论这个问题。

“烈，我们葡萄牙和西班牙都是金银币当作钱币，而你们是直接用银两，这里有没有……”亚历山德拉还没有说完，赵烈已经是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并且深深的吻住了她的红唇，直到她快透不过气来，才放开她。

“亚丽，你真是太聪明了。你的这个建议帮了我的大忙。”赵烈兴奋的高喊。

亚历山德拉微翘双唇，红着面孔看看四周，然后嗔怪的看看赵烈。

赵烈急忙道歉，他明白亚历山德拉怕玛塔看到后会责怪她违反天主的教诲，毕竟他们还没有结婚，要注意保持贞洁。

赵烈立即命人召集赵猛和唐显文会商，同时心中也是大恨，靠，自家还是穿越人士，后世货币发行是多大的利润的生意，都是各国政府通过央行自行把握，这般节约开销的事宜他为何没有想起来，还要依靠一个十七世纪的西方女子点播后才反应过来，真是智商堪忧啊。

他这里最好办，当下大部分人等都在济州和北华，在那里施行新的货币金银币，不过是开模具，出币发行的是事，一两金子可开模压出二十余个金币，银子也是如此，铜币更不用说了。

当然铸模，压印，发行，收回，销毁都会带来费用，不过还是带来几倍的利益，如果济州，北华岛的军兵发饷，物件买卖等都使用金银币，那么赵烈会节省大笔的银钱，同时也将领地内的经济牢牢掌控在手中。

“铸金银铜币。”赵猛迟疑了一下，“在大明私自铸币可是杀头的罪过，虽说是在济州、北华岛施行，水师和步骑军可是随时在各地流动，会将金币带入石岛，山东。”如果事情败露，对于赵家就是灭顶之灾。

“不妨，水师、步骑军调到石岛公干，用银两将其粮饷金银币兑换成银两，至于个别的金银币流入石岛、山东没有大的问题，须知，广东福建各地也出入弗朗机人和尼德兰人的金银币，各地官府不过是默认了。”赵烈说道。

就是在济州岛和北华岛封闭的环境中发行金银铜币，赵烈也是大赚了，至于石岛那是以后的事情了，赵烈不急。

赵猛也点了头，只要不是大批量的流入石岛、山东，就不会有什么大的差错。

“大人，此番铸币如果施行，我部财赋可大大增加，对于大人的事宜助力无双啊，大人的法子当真绝妙。”唐显文感叹道，眼看四周重要事宜大多出于赵烈的点子，唐显文是由衷佩服。

“此番不是本将的点子。”赵烈惭愧摇头。

“哦，二弟，这是谁人出的主意，难道又是二弟奖赏出来的。”赵猛也是好奇，难道又是二弟发放赏格寻出来的法子。

“此番是亚历山德拉小姐想出的办法。”赵烈有容乃焉的说道。

“大人，真是寻得的贤内助啊，亚历山德拉小姐不但看顾难民，勇于上阵，还通晓内政，有如此主公夫人是我等属下之幸啊。”唐显文急忙恭维道。

赵猛也是点头附和，真没想到亚历山德拉真是二弟福星，为二弟到处播撒仁义，又为赵烈想出如此精妙的法子，当真助力良多啊，就这两样也当得上干才二字。

“哈哈，亚丽的确助力良多，不过还是本将眼光长远，早早就看中了亚丽。”赵烈得意洋洋，都说我相中的是夷人女子，如今你们看看亚历山德拉是何等人物，只有我才是慧眼识人。

“大人英明，当真目光如炬。”唐显文附和道。

赵猛微笑不语，意为赞同。

赵烈这才满意的坐下抿口茶，今日咸鱼翻身当真痛快，向来有人对他选中一个西夷女子说三道四的，此番看看，就是这个西夷女子的建议价值千金，不，万金。

门外响起敲门声，在赵烈的进来声中，杜立走了进来。

“大人，卫指挥使常大人可能最近微服私访下面的各个千户所，可能对大人不利。”杜立上前禀报。

靠，这个老东西当真是犹如饿狼一般锲而不舍，步步紧逼，当真是让人厌恶至极，赵烈方才的大好心情一扫而空，对付这个顶头上司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不过，此人刚到石岛就动作频频，可见对付赵烈之心十分急迫，赵烈也得小心在意，不可阴沟翻船。

赵烈立即下令，将卫青号等几艘盖伦战舰即刻转场到大山子岛，同时消除石岛不合规矩的一切，静等这位卫指挥使的大驾光临。

好在石岛的盐场、匠户营、船厂、破虏军水步军都迁移到济州，没有什么大的违制的地方，难民也只剩两万多名，即使常汝宁亲来也是发现不了什么干系。

赵猛、唐显文立即离开带领众属下按照赵烈的命令展开，目的就是不让常汝宁看到他想看到的，务必让他空手而归。

顿饭时间，石岛骚动起来。

赵烈则是给济州马涛、黄汉发出了一个带着一支白羽的红色公函，里面注明了济州单独建立一个地方，秘密召集匠户营工匠铸造金银铜币，先是铸造模具，开始压铸样品。

赵烈注明金银铜必须含量在九成或以上，否则将来可能遇到百姓的抵制，造成发行的崩坏，为了方便石岛铸造，赵烈心中标明了金银铜币的直径为近一寸，厚度十二分之一寸，通时附上金银铜币正面为北华岛图案，背面为济州岛图案，先是作画，接着用画作铸模，压铸金银铜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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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常大人的直捣黄龙

一日后的午时，赵烈接到禀报，那位新任的卫指挥使大人离开了辰时靖海卫城，开始了所谓的巡查之旅，不过，常汝宁就连靖海卫中的指挥同知、镇抚等人都没有告诉先到那里巡查就出发了，很明显的害怕有内贼告密，透漏出他的行踪。

常汝宁在右千户所受到了右千户所千户马右军和副千户镇抚等十余人的热烈迎接，常汝宁没有过多的寒暄，马上命令马右军等人陪同他点检了备军、库藏、城堡、马场等要地。

介于右千户所残破的现状，对马右军大发雷霆，限期他整训备军、填补库藏，修葺城堡，逾期严惩不贷。

马右军痛哭流涕，俱言粮饷已经累计拖欠一年有余，军户逃亡过半，千户所实在没有余力整饬，言道如卫所发下所欠粮饷，右千户所才有能力召集军户整修城堡，操练备军，否则就是官司打到都司他也是无能为力。

一时间，马右军和他的亲信撒泼打滚，尽显冤枉，手下幕僚核对账簿后言道确实欠饷累计一年三个月。

常汝宁也是没有想到靖海卫已经到了如此残破的地步，与登州莱州相差甚远。于是只能呵斥马右军无能、无为，赶下去了事，连午饭都没在右千户所吃，继续前行。

第二日午时初，赵烈接到探报，常大人没有在其他地方停留离赤山只余二十里了，其实，常大人的一举一动每过两个时辰就有斥候禀报，赵烈深信常汝宁定会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果然这位常大人根本没在中千户所和前千户所停留，直奔左千户所。

赵烈心道，此人倒是雷厉风行之辈，一个筑城的法子怕不把握，还来个直捣黄龙，看看有无发现。倒是对身后的主子尽忠职守。

赵烈即刻带领卫队快马向赤山奔去，先于常汝宁进入赤山，汇集了李明峪、副千户祝英、郑益民，镇抚刘平等人来到西城门外等候。

“大人，我等只是在西门外等候恐怕不妥，是否迎出三五里地。”祝英询问道。

“不过是卫指挥使驾临巡查军务，如果是当今万岁陛临，我等当然是迎出十里。”赵烈撇撇了嘴，极为不屑的说道。

祝英愣了一下，施礼退后，赵烈的话语声音不小，其他所内军将都听到了耳里，几人都是靖海卫的地头蛇，赵烈与上司不和之事都有听闻，不过双方对立到如此地步，或者说赵烈如此不恭敬上司，还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祝英严重不看好赵烈，心道你是千户，是登莱都司都指挥同知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的衙内，不过您老爹是水师，在步军中没有实权，你同卫指挥使交恶，只怕你老子也没办法看护你，当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祝英不经意间离赵烈远了一点，其他几人也是如是办理，只见赵烈、李明峪一前一后突兀的立在前方。

赵烈左右看看，只见几人双目平视，齐齐避开自己的眼睛，一副我在专心等人，没看到的模样。

赵烈洒然一笑，整理甲胄，扶刀而立，目视尘土大扬的远方。常大人到了。

常汝宁和幕僚护卫等三十余骑盔歪甲斜、浑身尘土、暗淡无光的从尘土中小跑出来，据赵烈等人只有几十步了，赵烈纹丝不动，冷冷的目视一众人等来到十步停下，才趋前两步跪拜于地，“左千户赵烈拜见指挥使常大人。”其他军将一体跪拜。

“诸位请起，本将没有通报行止，诸位是如何知晓本将的行踪的。”常汝宁面上笑容可掬，眼神却是冰冷的问道。

他心中十分恼怒，自己就是为了打赵烈一个措手不及，当下赵烈却在城外迎候，自家已是小心谨慎，赵烈却早已知晓，是何道理。

“大人，本千户所乃是军屯所，四周风吹草动属下必要全盘知晓，如此才能安守海疆，不负天子所托。”赵烈浑不在意，微笑着讥讽道。

常汝宁恨恨的看了赵烈一眼，真是个滑头，所有的说辞都是滑不留手，表面上还都是锦绣文章，你还不能急，否则就是你失礼了。

“赵千户，当下带本将到赤山点检兵丁、库藏、马场。”常汝宁在马上命令道。

“大人，现下已是午时，属下已在官署备下酒宴，大人还是用过午饭后再行点检。”赵烈是笑非笑的说道。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预备酒宴，常汝宁既然报了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的主意，如何能让赵烈有一个酒宴的功夫收拾收尾。

“不必了，本将乃是天子任命的靖海卫指挥使，身负据守靖海卫的重任，如今所内残破，兵甲不修，如何让本将心安，赵千户，即刻办理。”常汝宁此刻一身正气，赵烈如不是深知此人目的，也能被其表象蒙骗。

“如此，大人请。”赵烈不再多说，对于如此演技高明的影帝，赵烈是不打算配合他演出了。赵烈吩咐一声，身边两个护卫先行奔向官署。众人进入城堡。

常汝宁对于赤山堡的外表没什么可说的，同样的夯土城墙，包砖脱落，就是缺乏钱粮所致，如果借此呵斥赵烈又会同右千户所一般回返卫所身上，他是不打算自取其辱了。

常汝宁进入堡内，只见不算宽阔的街路干净整洁，行人穿着干净整洁，走起路来精气神十足，堡内屋舍大部是新建的，可过其他城堡的破败，此地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

赵烈、李明峪、祝英、郑益民、刘平等人引领常汝宁等人来到堡内千户所库房，主官库藏的副千户郑益民拿出帐薄，随常汝宁前来的两个幕僚接过帐薄开始一一检点。

五百石米粮半石一袋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两间库房中，五百支长枪、两百把长刀、七十余面铁盾、四十余弓弩，两千余弩箭，二十四副扎甲、三十余皮甲、五十余棉甲、黑火药六百余斤、木擂、铁擂四十余、可回收擂具十余、三门铜炮，件件都是保养极好。

刀枪泛着寒光，甲胄没有灰尘，黑火药黑的纯正，常汝宁甚至打开了两袋米粮，虽说不是大米白面，只是高粱米和黑面，不过一看就是新粮，常汝宁心中无语，好嘛，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储备最为充裕、库藏保管最为精细的库房。

他怎么寻求毛病，如果在此发飙，那就是吹毛求疵了，这里的库藏比卫城的库房丰厚，打点更好，常汝宁一言不语的带领众人走出库房。

库房前方的校场上排列着一个整齐的方阵，当先两杆大旗，靖海卫左千户所，赵烈，其后是五百人的军阵，一色的大红胖袄，刀枪林立，寒气逼人。

李辉一身大红胖袄，头戴斗笠，肩扛一杆火铳，挺直腰身立在方阵的第二排，目视着赵大人等军将向方阵走来。

作为李秋生的长子，二十岁的他是在去年顶替其父成为备军的，按照千户所的规定，除了家中独子的其他人家每家一丁组成备军，随时听命，当然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饷银。

作为赵烈大人分田分地的受益者军户们成军的愿望还是极高的，备军就是护卫赵烈大人的，只要赵烈大人在，千户所就有好日子，这是军户们最为朴素的思量。

且不说还有每月一两银子的饷银，赵烈大人的兵可是从来不拖欠粮饷的，可以说各个村屯是争相当差，十分踊跃，甚至还有的军户家中兄弟因为争相当兵冲突起来。

李辉作为家中的长子责无旁贷，顶替老父成为战兵时也是欢呼雀跃的，他也想走出家门见见世面。不过，整训中严厉的教官们让这些生瓜蛋子们知晓了当兵的苦痛。

最先是练习整齐的队列，李辉因为最初的左右不分没少受到鞭打，像他这般的不在少数，呆板枯燥的队列练习整整持续了近两月。

此后的火铳操练也是如此，要做到装弹的快速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每天成百上千次的操练让人抓狂，又挨了不少皮鞭，李辉是想到老父再三的叮嘱不能给家人丢脸硬挺下来的。

过了这关，后面的合练、全副武装越野行军、安营扎寨等就是小事了，李辉如今也是腰杆挺直立于当地。

常汝宁看着面前排列齐整、精神抖擞、全副武装的军阵也是暗自吃惊，这是他见过的最为严整军势，一看可知必是经过了严格的整训，如果说有弱点的话，就是军兵们大多都是生瓜蛋子，看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完全没有经历战阵、出生入死后应有的凶狠凌厉的眼神。

赵烈递上了花名册，常汝宁的幕僚一一点名，点验了整个军阵，没有空额空饷，都是实数。

常汝宁也是大为意外，右千户所里五百备军只有一百余的亲信家丁，其他都是空额，就连他离开的登州卫中的千户所大多也只是保留六七成的实数，那就是军将为了保命舍财了，毕竟登莱巡抚、登莱总兵一声令下登上战阵，可是要属下兵丁保命的，谁敢吃太多空饷，当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不过齐装满员、操练严整的备军在常汝宁的记忆里这是头一遭，表明赵烈根本就不吃空饷，根本没在意那点钱粮，对于千户所的库藏没有半点兴趣，这让常汝宁产生了无处下手的尴尬。

这根本不是早知道他常大人几个时辰的行程可以完备的事情，看来他直捣黄龙的打算落空了，这位衙内或是害怕丢掉面子不屑吃空饷或是这点银钱看不上眼，总之，左千户所是那么的无懈可击，全无缺憾。

常汝宁常大人这趟是走空了，好比用了全力被人闪了一下，差点没郁闷的吐出一口老血来。

常汝宁强忍憋闷下令幕僚点验千户所账簿，结果是三天多的时间里只是发现石岛上缴的赋税极多，这也是千户所整备兵甲的来源，这些钱粮供养一个千户所足以。

其实这是赵烈的指令，石岛是隐瞒不住的，不过，一个财赋重地没有向其所属上官上交赋税这是不可能的，赵烈绝不会留给别人这般的口实，他也不在意些许钱粮，他在意的是保留石岛这个在大明的根基。

赤山的一切点检完毕，左千户所的一切是那么的完美，让常汝宁恨不得大喝一声，你赵家能不能不这般能干，这不是你赵家私产，而是朝廷千户所，收拾的如此齐整作甚，留给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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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刀光剑影

当然，久经历练的常汝宁还是备有后招的。

“听闻赵千户在石岛开建船厂、铁厂、窑口，很是兴盛啊，不知可否让本将一观啊。”他相信石岛会有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他亲身探查之后，定会得到一些首尾。

话说的客气，不过他相信赵烈也不敢阻挡于他，毕竟石岛也是靖海卫的辖地。

“大人欲往石岛一行并无不可，不过石岛许多的工坊乃是家父和一些大人的私产，属下也是不知底细，如大人想到石岛各个工坊一观，还得家父恩准。”赵烈笑着回道。

言下意味明显，想点检石岛各个工坊，那可不是千户所，不在你的权限内，向工坊主人询问吧，我可是不伺候了。

“本将如是硬闯如何。”常汝宁没想到赵烈当面反驳，登时感到颜面全无，语气也是不善起来，石岛毕竟也是他的辖地，自家前往巡查不无不可，当然私产有些麻烦，但也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家父在石岛安置了些许家丁护卫产业，如果大人硬闯，刀枪可是无眼。”赵烈收起笑容冷冷的答道。

既然对方死活放不过他，何必避让。

其实，让常汝宁等人到石岛一行并无不可，如今让人忌讳的匠户营、盐场、盖伦造船、马场、破虏军都已离开石岛，不过赵烈只怕常汝宁到石岛后又会提出一些非分要求。

毕竟在石岛还是会留下些许痕迹，如果常汝宁派人常驻石岛，会很麻烦，杜立、汪全等人肯定会忙个不停。

还是当面拒绝为上，谁也别藏着掖着，如此，即使常汝宁派人探查也是偷偷摸摸的，还不敢久留，很好防范，不过就是打探到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嘶，周围人等几乎同时吸口凉气，两人的话太是刀光剑影，让四周本来就寒冷的空气变得寒气逼人。

尼玛，这都提到刀枪无眼了，这是属下和上司之间的应对嘛，倒像是两军对阵了。一众人等是面面相觑，场面一时凝滞。

赵达和余大宝率领百余名护卫围拢过来，手扶佩刀虎视眈眈的看着常汝宁等人。

常汝宁瞳孔一缩，他也是头皮发麻，赵烈几乎是公然威胁于他，当真是胆大包天，如果是普通军将，他早已命人拿下。

不过看看赵烈周围聚拢过来的百余名亲信家丁，各个彪悍异常，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赵海明那里恐怕得有数百如此家丁。

他办的是别人的差事，可以助力，不可同赵家不死不休，如果在此地赵烈有个好歹，他相信赵海明定会全力报复，自家一族都有凶险，罢了，忍了，咱们后会有期。

常汝宁甩袖而去，带领着三十余名属下回返靖海卫，可谓是铩羽而归。路上他根本没有去其他的千户所，直接回返卫城，反衬出他此行的目的明显就是为了赵烈所部而来。

祝英、郑益民、刘平等人则是看完一出精彩的官斗戏后紧张的出了一身冷汗，好在两位主角都将他们当作阿猫阿狗浑不在意，他们也算是逃过一劫，对于靖海卫正印指挥使同赵烈矛盾之深也是咋舌不已，同时也是各怀心事，对于自家身处何方各有盘算。

赵烈则是悠哉悠哉的准备辽民建城事宜，他相信在此事上常汝宁也会做足功夫。

吴群、唐显文将剩余的两万余名辽民中身体强健一些的挑选出五千名，将他们编为千总、百总、什队，建造吗，辽民大多熟识，这两年建造的活计没少摆弄，每逢有了建造活计向来都是编成千总、百总。

赵烈此番特意吩咐领队的唐显文，吴群此番一定熟识什长等人，告之他们防止外人混入其中，同时发布赏格，发现来历不明的外来人等，抓住一人赏一两银子。赵烈隐约感到此番建城，恐怕常汝宁会在其中动些手脚。

弗朗西斯科·洛佩斯作为圣菲尔号的大副与济州水师的霍去病号、陈汤号一起为四艘澳门海船护航到日本长崎，圣菲尔号是一艘三百吨的盖伦战舰，是澳门五艘战舰中吨位最大两艘之一，它是在澳门的外海同两艘济州水师战舰汇合的。

作为亚历山德拉二十五岁的哥哥，他对于济州明人的心思是复杂的，对于最是知晓澳门窘迫现状的澳门海军的一员，对于这个突然间冒出来的盟友，已经孤军奋战几年将澳门视为己家的弗朗西斯科还是极为高兴的，毕竟从此在茫茫的大海上澳门战舰再也不是小猫三两只了，听闻济州明人有盖伦战舰二三十条。

不过，对于济州明人的首领赵烈他是极为厌恶的，半强迫的将他唯一的妹妹劫持北方，让他担惊受怕了整整两年，虽说，赵烈已经打算同他的妹妹举行婚礼，不过不能改变赵烈邪恶的初衷，弗朗西斯科也无法想象妹妹嫁给一个海盗后能够永远幸福。

三艘战舰左右护航，四艘商船夹在其中向东北方向驶去。

除了最初的补给食品和淡水，明人战舰没有和澳门战舰有过接触，只是默默的护航，济州水师是一批接一批的轮换护航，因此破虏军的水手们倒也挨得住。

弗朗西斯科仔细观察了明人水手，他们动作熟练自信，显示了极强的远航能力，这是以前他从未在明人身上见到过的。

七艘海船在四天后进入福建沿海，舰队进入戒备，因为此处是大员的尼德兰人打劫葡萄牙商船的最佳地点。

一天后的辰时末，舰队的北方出现了点点帆影，该死的尼德兰人出现了，按照双方的规定，圣菲尔号继续护航，两艘明人战舰则在号炮声中摆开了战斗的队形。

霍去病号如今的船长是从苍龙号调过来的费铁云，三十出头的他也是十余年的老水手了，在盖伦舰上服役也是三年了，如今职掌了霍去病号正好多半年。

此番护航是霍去病号的第一次，但是根据舰队统领李虎的介绍除了第一次护航没有遇到尼德兰人的战舰以外，第二次就遇到尼德兰人战舰，不过尼德兰人只是一艘战舰和一艘快船，没敢动手，只是跟踪了一天的时间，自己这是第三次护航看来也是遇上了，看来今后与尼德兰人是卯上了。

费铁云用望远镜远远的看着两艘二三百吨的尼德兰战舰向船队靠拢。

“鸣炮警告。”费铁云下令。

在相聚四里的地方，霍去病号鸣响了两门舰炮，弹丸在十里的海面上溅起水花，警告的意味明显。

尼德兰战舰继续前行，没有停顿。

“开炮。”费铁云下令。

作为旗舰的霍去病号侧舷的六门十二磅和十八磅加农炮开始轰鸣，接着陈汤号的六门十二磅和十八磅加农炮也开始齐射，炮战开场。

当距离两里时，双方的炮击都击中了对方，破损的船帆飞扬，船板破碎的残片到处都是。

此时两艘尼德兰人的战舰突然转向离开了，费铁云阴沉着脸下令船上工匠水手维修船只，根据隐蔽提亚哥炮的要求，如果尼德兰人战舰袭扰只是用加农炮回击，如果尼德兰人的战舰突破一里，则用提亚哥炮轰沉敌舰，不让提亚哥炮的秘密外传。

方才费铁云以为这下可以立下战功，因为尼德兰人就快突入一里内了，不过，胆怯的尼德兰人竟然逃脱了。费铁云的心情当然没个好。

弗朗西斯科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双方的炮战，他估算了一下，双方的三炮的击发时间基本一致，甚至明人战舰的齐射要比尼德兰人的齐射提前一些。

这证明了敌方炮手的训练有素，此外船上的明人水手极为镇静，在炮火中照常劳作，完全不受炮火的影响，两方面说明，明人的水手炮手都不是海战的新手而是久经战阵，而明人拥有盖伦舰队不过三年时光，可谓进步神速。

费铁云啐了一口，都是欺软怕硬之辈，这些尼德兰人摆明了是想试探一下护卫舰只的战力，看到护卫舰只炮火猛烈，而且是二对三，所以开溜了，不过，经此一战，下番尼德兰人会纠集更多的舰只参战，不可不防。

费铁云没有下令减速，只是下令在航行中修补破损，毕竟此地还是在尼德兰人的控制范围内，不可大意。

船队向东北继续以三节的速度行进，水手们则忙碌的修补破损的船帆和船板，好在水手们久经战阵，这些修补的活计都是驾轻就熟，不到半天全部修补完毕，可以用五节的全速继续航行了。

三天后，舰队又遇到了一艘尼德兰人的战舰，这艘三百吨的战舰看到七艘盖伦组成的葡萄牙船队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船队后方尾随，在经过一个半时辰的尾随后，两艘破虏军战船霍去病号、陈汤号转向冲向敌舰，尼德兰战舰急忙调转船头向南逃去，一对三根本没有取胜的希望。

舰队经过近月的航行抵达了长崎外海，澳门商船入港，霍去病号和陈汤号在外海等候，为了应对幕府水军的探查，霍去病号、陈汤号悬挂着葡萄牙人的旗帜，同时船上也有澳门葡萄牙人坐镇，以防止倭人上船点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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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登莱聚兵

两日后，靖海卫快马飞报，指挥聚兵，命两日后卫城集合。

赵烈茫然无知，到底是那路出事，千户所内如今只有卫队百余人，还有五百没有战阵历练的军兵，如果是出援辽东，那就是肉包子打狗，相信常某人不会放过他，好在杜立傍晚给出了答案，莱阳闻香教万人暴乱，莱阳正是登莱属地，于是登莱总兵张可大聚兵弹压。

赵烈命千户所聚兵，这也是赵烈就任千户所以来的第一次出征，整个千户所忙乱起来，依据条令，在李明峪等千户所吏员配合下将三十余辆大车、六十余匹骡马、三十石粮秣，以及火药、营帐等辎重备齐，第二日辰时末，全部的兵丁汇集赤山。

“大人，此番出征兵丁过少，还是稳妥一些，召集济州人马为上。”李明峪说道，他还是顾虑人马太少，深恐危及赵烈安危。

“李先生放心，此番是登州张总兵聚兵，登莱几个卫所、以及登莱战兵都会出阵，我等卫所军户就是打下手的角色，无妨。”赵烈笑道。

此番都是乱民，相信战兵们肯定会奋勇向前，这是大把的建功立业的机会，怎可放过，过了这个门口，难道找建奴索取战功，那就是找死去了。

“大人，就是登莱战兵也是大多未经战阵，至于卫所兵更是羸弱不堪。”李明峪摇头叹道，他可是深知登莱的底细，颇为不看好。

“李先生放心，事有不济我不会死战到底，毕竟济州、北华还有大批民众还须我去筹划。”赵烈说道。

“如此甚好，兵凶战危，大人多多保重。”李明峪拱手言道。李明峪如今是希望赵烈保重自身，他就是想看看赵烈日后能够达到如何地步。

赵烈回礼出门，在亚历山德拉和李明峪等人的送行下，同赵达、余大宝、祝英、以及一百余名护卫的随扈下统领四百名兵丁出发，此番赵烈留下了一百名兵丁守卫赤山。

两日后当赵烈来到靖海卫城时，只见卫城北门外近千的兵丁在寒风中瑟缩站立，只见他们大多衣衫褴褛，大红胖袄都已失去颜色，甚至有的露出里面黄黑的棉絮。

他们手中的兵器参差不齐，许多都有锈迹，赵烈甚至在军丁里发现了一些花白须发的爷爷兵，以及身量瘦小的娃娃兵。

赵烈也是咧了咧嘴，大明军户世界里无奇不有，这般的兵丁能够看家护院就算不错，指望他们御敌于外就是痴心妄想了。

赵烈安排赵达掌兵，他则在余大宝、杜立以及三十余护卫簇拥下进入卫城。

当赵烈进入官署大厅外时，只见其他四个千户正在门外等候，几人笑着打过招呼，自从赵烈答应了出人出力后，几个人同赵烈相处融洽，都道小赵千户为人仗义疏财，可交。

顿饭功夫，赵烈等人被唤入厅内，只见常汝宁位于上座，吴海等人作陪。

几人跪拜完毕后，常汝宁言道：“此番闻香教余孽在莱阳、抚远作乱，登莱总兵张大人、都指挥使于大人下令登莱各卫聚兵会剿，此番出征，各位当听从军令，有临阵退缩者定斩不饶。”

几个千户轰然应诺。

至始至终常大人就当赵烈是一个空气，全然无视，赵烈也是乐得自在，咱们谁也不鸟谁最好不过。

午时，城外军兵开饭，报餐一顿后，众兵丁开拔。

当常汝宁率领着三百余卫所备军来到城外看到一众兵丁的模样，鼻子差点气歪了，虽说卫所颓废，不过这模样也太过凄惨了吧，如今是出战，不是求取同情索要军饷去了，看看，除了各个千户的三四十名家丁外就是个乞丐大会。

常汝宁将几个千户骂个狗血喷头。

“大人，卫所内累计欠饷十月有余，我等也是无力更换兵丁战袍兵甲，望大人明察。”当骂道唐荣时，唐荣梗着脖子回道。

“兵甲也就罢了，怎的老弱齐上阵，你当此番是出外操练，此番是上阵杀敌。小心败退丢了性命官位。”常汝宁切齿骂道。这个唐荣依仗着他的姑父乃是都指挥同知很是不给他颜面，此时常汝宁借机痛斥。

“大人，如今兵饷拖欠，军户逃亡大半，属下能统领数百兵丁来援已经是竭尽所能了，大人。”唐荣跪拜喊冤。

常汝宁气的差点摔下马来，又不能当真处罚唐荣，毕竟是顶头上司的内侄，只好拨马而去。

当他来到赵烈的兵丁前时，他是被深深震撼，前几日他前往赤山不是没见过赵烈的兵丁，不过当时赵烈的兵丁都是身穿大红胖袄，今日出征，赵烈的兵丁都是身着黝黑的铁甲，头戴铁盔，甚至还有面甲，象一小簇黑红色树林矗立在那，不动如山。

常汝宁深深的望了一眼赵烈，没有言语。心中是深深忌惮，此人或是赵家当真舍得在家丁上投入，此点看来赵家武力定是极为强横，不好对付。

常汝宁一声令下，靖海卫一千五百余兵丁开拔，登州军令各卫指挥使统领兵丁在七日内抵达莱阳县东北的栖霞县聚兵，由总兵张可大统一号令进剿，因此靖海卫兵丁即刻向栖霞县开进。

队伍走出十里，让常汝宁崩溃的事情就发生了，队伍由开始的较为齐整，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几个长蛇阵，不少的军户或因老幼或因体弱开始跟不上队伍，常汝宁只好下令队伍放慢脚程。

此间只有一个队伍例外，赵烈本队的数百兵丁整齐划一的哗哗走着，没有哭喊、没有停滞，还是保留着开始的模样，长枪竖立，火铳上肩整齐的移动，就像一片沉默的移动树林，在一片混乱里极为扎眼，让常汝宁无法忽视。

不要忘了，他们是全身铁甲行军，而其他兵丁别说铁甲连棉甲都没有，赵烈所部没人多出数十斤的重量，而赵烈所部行军极为整肃，而其他千户所军户眼看着队列七零八落，真是他娘的不可比。

李辉拿出水袋喝了几口水，拿出棉布帕子擦了擦汗，长出了一口气，他没有感到太过劳累，这个速度远远不及千户所操练时的行军速度，也就是当时速度得一半，当下不过是出了些汗，他看看四周席地而坐休息的其他兵丁，此时兵丁们都掀起面甲，脸上都是极为平静，大多喝水休息，看来这点路程都不算什么，李辉嘀咕道。

“辉哥，怎么样累不累。”一旁郭三叔家的二胖问道。

“不累，这点路程差远了，哪有咱们操练时劳累。”李辉摇了摇头。

“就是，要是操练时走的这么慢，我等可享福了。”郭二胖笑道。

“能行啊，二胖你当了统领时，让我等走慢一些就行。”李辉笑道。

“唉，辉哥别闹，俺能当上百总就满意了，没想那么远。”二胖涎着脸回道。

“呦呵，二胖还真想当上百总，不错嘛，比你李哥强多了。”李辉笑道。

“辉哥别笑话俺，辉哥如今是什长了，日后百总定是能够当上……”

“起。”镇抚一声令下，兵丁们结束了盏茶功夫的休整起身继续行进。

常汝宁对于赵烈兵丁的行止看的一清二楚，毕竟他是骑在马上，居高临下，越是细看越是心惊，兵甲精良只能说明赵家财力雄厚，而这半天行军的整肃表明这些兵丁经过精心操练。

这四百兵丁是他见过的最为精锐的明军，登莱两营的战兵也是远远不如，文登营的战兵由于欠饷严重久不历练更不用提了，如今最大的疑问就是经历战阵时能否挺住了，如果经历战阵而不溃就是大明顶尖的精锐了，这赵家练兵当真有一手。

晚饭时，队伍不过离开卫城十余里，这样都有百余名兵丁掉队，甚至还有两个老兵累死在路上。

常汝宁听闻气的将马鞭摔在地上，这他娘的也是大明卫所兵丁，比流民都是不如，短短十余里就能累死。

队伍开始安营扎寨，毕竟冬日夜晚时分的寒冷，要想晚上不遭罪，营盘就要备好，这是老行伍都明白的道理。

扎住营盘后，常汝宁看到的又是让他郁闷，赵烈所部的营帐暂新厚重，让其他各个千户所的破烂单薄的营帐相形见绌，这让常汝宁心中极为不舒服。

尼玛，就连卫城本阵的营帐也是大大不如，你老赵家花在小小的千户所备军上多少银钱，赵海明肯定是水师一大贪，要不就是大大的走私海商，常汝宁又是在心里一阵的碎碎念，心里才稍稍好过一些。

晚饭时，当各营就着雪水啃着硬面黑饼子之时，赵烈营中飘来了阵阵香气，让其他营中的兵丁闻到香气当真是馋涎欲滴，唐荣、王耿、范有禄、马右军等先后来到赵烈营中，只见军兵们大口喝着小干鱼海菜汤，吃着大块咸鱼肉，啃着黑面饼子。

“老弟，哥几个今日到这里叨扰了。”范有禄大口喝着鱼汤说道，这热汤喝下去真是暖和，尤其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真是无上的享受。同他方才在自家营中喝的面汤不可同日而语。

“小事一桩，几位老哥以后天天来此，这点米粮老弟我还是有的。”赵烈笑道。

“这大黄花鱼肉刺就是少。”唐荣大口嚼着鱼肉，“我说，老弟就是豪爽，老哥我就不客气了，以后天天到你的营帐开火，另外我千户所的副千户我也得带来，不然这老小子肯定得埋怨我。”

“看看老唐那个熊样，自家吃着还得从外面带人来大吃特吃，真他娘的理直气壮。”马右军猥琐的笑道。

几个边吃边笑骂。

“大人，几个千户都在赵烈营中开伙。”手下一个家丁在常汝宁耳边低语道。

一向对赵烈行踪十分挂心的常汝宁命令几个家丁时刻注意赵烈的行止。现如今常汝宁得到了这个答案，让他火冒三丈，都混到一堆去了，这是孤立本指挥使吗，好大的狗胆，常汝宁对于面前火兵为他特意做的刀削面没有了一丝胃口，赵烈，咱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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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莱阳之围

五日后，靖海卫的队伍来到栖霞县城外，这一路走来绝不轻松，道路大多是山路，栖霞县周边都是丘陵地带，很是崎岖难行。

赵烈所部也是较为吃力，毕竟身穿三十余斤的铁甲手拿长枪全副武装的山路行进，当然已经是整训完毕的备军们都是坚持了下来。

其他千户所的兵丁可说是竭尽全力才走了过来，当他们来到栖霞县时，有的官兵甚至欢呼起来，真是不易啊。

接下来他们就不那么欢喜了，因为他们惊讶的发现他们是第一批抵达的卫所兵丁，就连登州莱州的战兵营也没有赶到，他们是登莱军中第一个赶到的军兵。

在栖霞县张可大一个亲将早已等候，命令第一个抵达的军伍即刻前往莱阳，如今闻香教乱民横扫莱阳四周，当下汇集近万的人马涌向莱阳县城，莱阳县只有百余衙役，作为登莱西部的县城根本没有驻军，莱阳县令一日三催，十万火急。

常汝宁心中大骂，尼玛，我靖海卫听令第一个抵达就为了得到这个悲催的命令？是不是日后行军愈慢愈好，以后谁还奋勇争先，这个张可大当真混蛋。

当然，他也就是在心里腹诽，决不敢说将出来，如今可是战阵之中，平日里张可大就是收拾他也得经过巡抚和都司，当下战时，张可大却是能够先斩后奏。

常汝宁捏着鼻子接过军令，心中愤恨不已。

旋即，常汝宁召集众将。

“赵烈，此番征战就属你部兵甲齐整，本将命你部为前锋开赴莱阳，探查乱民敌情，本将统帅本部随后就到。”小子，张可大让本将难受了，我就得让你不好受。

赵烈看看常汝宁，只见常汝宁一脸肃容，至于他心中所想赵烈也是明了，就是让他前驱，如果有所闪失，正好降罪于他。

常汝宁是卫指挥使，赵烈如果不听军令正好明正典刑，常汝宁巴不得他不听军令吧。

“属下遵命。”赵烈跪拜接令。

其他各个军将目不斜视，你们的恩怨我等参合不起啊。

常汝宁暗叫可惜了，赵烈没有抗命，也证实赵烈没有那么鲁莽，能忍，不可小视，不是只靠父辈的纨绔子弟。

同时，也是松口气，如果是赵烈所部在前方顶住，他这率领着乞丐兵的指挥使也能安生一点，赵烈所部是靖海卫唯一能上阵扛上一会儿的了，剩下的各个千户所的乞丐兵临阵不崩就是好多了，领着这些兵丁上阵真是要人命的差事，这不，还没上阵，路上行军就死去七个人了，老天，只是行军啊。

赵烈出得帐来，立即点起兵马沿官道前行，他如今是懒得同常汝宁多言，不过是闻香教乱民，毕竟不是建奴大队或是日后李自成、张献忠的老营，赵烈还真没放在眼里。

赵烈如今只想是离着常汝宁越远越好，唯恐自己压不住火气打上他几拳。

莱阳县令林东泽扶着城墙从箭垛内向外张望，只见城外到处都是乱民，此时城外的许多流民正七手八脚的赶制木梯，很多木梯也是到了收尾的阶段。

林东泽看着城外蜂拥的教民以及大多已经赶制出来的云梯，他感到自己心跳加速，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当真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林东泽当年苦读诗书时，也是为班定远等人抚掌大赞，向往自己有遭一日也能扬威异域，如今才不过是闻香教作乱就将自己吓得浑身乱颤，身子不听使唤。

“大人虽说不惧乱民暴乱，也须保重身子，大人乃是本县的衣食父母，我等还得多多仰仗，如今还是下城为好。”典史张韬说道。

靠，我，我手脚不听使唤，动不得啊。林东泽这个憋屈。

“大人尽放宽心，属下与王县丞已经将滚木擂石准备妥当，召集了城中三千百姓助守，城外乱民都是乌合之众，想来讨不了好去。”张韬劝道。

听到张韬劝说一番，林东泽好算是平复不少，在家仆的搀扶下下得城来回返官署，刚到官署，就听到城外一片喧嚣之声，很是杂乱，不过由于人多势众还是声势滔天，乱民攻城了。

此后顿饭的功夫，城上喊杀冲天，林东泽任命的闭上眼睛，听天由命了，此后声势暂停，属下来报乱民的第一次攻城被击退了，林东泽这才浑身大汗的起身回返内宅。这一天已经不知道出了几身大汗了，他只好回去沐浴更衣。

李盛明皱眉看着教众败退下来，心中暗叹，这些教民都是乌合之众，和天启二年时教主徐鸿儒的手下相差太远，城上只是一阵石头就将他们击退，檑木根本还没有用，这可如何是好。

李盛明和李成乃是闻香教莱阳抚远一带的香头，在此隐姓埋名多年，几经传播，这才收拢了穷困百姓信徒千余人，赶上去年莱阳一带大旱，官府不但不赈灾反而催逼田税、辽饷日甚，这才给了李盛明李成和抚远香头许汤机会。

聚义以来教众数月间膨胀到数万人，李盛明知晓，如果不趁此时起事，待得明年风调雨顺很多教众又会回去继续当个顺民，此时起事是不得不为之。

起事之初，许汤就落在后头，莱阳已经聚众起事，抚远还没准备齐全，于是两部只好分别举事，好在官府威逼太甚，许多百姓加入进来，短短二十天莱阳已经是集聚了六七千的教众，抚远也在许汤的率领下起事。

聚集教众二三千人后，在李盛明、李成的带领下横扫莱阳县周边城镇，平了许多大户，给教众分了不少钱粮，声势大振，只是李盛明明白明军定会前来平叛，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在此之前他一定要拿下莱阳，一是积攒钱粮，二是占据一个坚城，三是继续造势，希望山东其他各地的教众起事，仅凭莱阳绝没有成功的希望。

此番他攻击莱阳显露出他的属下教众真是一帮子老农民，乌合之众，一阵石头就能击溃的乌合之众啊。

他回身看看他的心腹手下毛平带领的六百余人，他们大多身披皮甲棉甲，手拿长枪大刀，这才是自己的依仗。

他们有的是天启年间起事的老教众，有的是重金招募的兵丁，大都身负功夫，是自家战力的根本，难道让他们上阵，不，李盛明摇了摇头，这是自家安身立命的最后王牌，不能轻易的死在滚木擂石之下。

李盛明喝令毛平带人打杀了几个教众，号令众人重新摆队攻城。

“弥勒降临，刀枪不入。”李盛明双目圆睁，浑身颤抖，一副神棍模样。

身边部众随着大喊，“弥勒降临，刀枪不入。”

声音愈喊愈大，愈喊愈齐，许多教众眼神也变得坚定，手里挥舞刀枪棍棒斧头木叉万般兵器，当真是群魔乱舞，自有一番气势，将城上的众人吓得够呛，什么时候晴天白日见过如此景象，他们，嗯，不会是真的刀枪不入吧。

典史张韬既好气又好笑的安抚城上百姓，作为莱阳的老土著他可是知道天启年间闻香教起事时刀枪不入这套，当时也是将官兵唬得够呛，只是方一交锋，就被官兵大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闻香教一贯会装神弄鬼，煽动愚民。

就在教众鼓舞精神打算重新来过之时，两骑快马驰入大阵。

“护法，栖霞县方面来了明军，据此只有十余里。”来人滚鞍下马回报。

完了，李盛明心中戈登一下，紧赶慢赶还是没有在明军来援前攻下莱阳。李盛明已经是脸色灰暗，斗志全无了，从那个方向只怕只会是登莱的战兵，不可力敌啊。

“来了多少明军。”李成沉声问道。

“有四五百人，有骑队百余，其他都是步军。”探子答道。

呃，李盛明大出了一口气，还好只有四五百人，老天还是眷顾于我，如果击败来敌，将其首级兵甲在莱阳城前一摆，莱阳城守军士气必定大溃，莱阳城说不定可一股而下。

李盛明此时回过神来，立即下令，“李成，你带领两千人继续围困莱阳，我带大队前往击溃明军，我等成败在此一举。”

“护法放心，我等定会让莱阳城内的人插翅难飞。”李成应道。

赵烈此番前来，前方一直安置了二十余名斥候，不过一直未遇到闻香教的教众，让赵烈几乎认为塘报是否准确。

直到离莱阳县城十余里的地方才遇到闻香教的哨探，尽管斥候击杀了几名哨探，还是有几个哨探回马逃离，毕竟赵烈的骑兵不过就是百余名护卫，不可能全部撒出去。

赵烈知晓闻香教已经知晓自家来临，现下摆在赵烈面前的问题是战还是不战，说实话赵烈没有想到一个前锋探查竟然直到接近莱阳才遇到闻香教，当下接战与否是个问题了。

“大人，闻香教人多势众，我军大多未经战阵，还是暂避一时为上。”赵达上前说道。

“就是，我军人数太少，还是暂避一时为好。”祝英急忙附和道，虽说身边军兵都是兵甲齐全，甚至是祝英这辈子见过的兵甲最为齐备的军兵，不过都是农夫出身，从未经过战阵，而闻香教数千乱民，祝英的心肝肺是乱颤不已。

“不急，看看闻香教如何应对我等，如果是倾巢而来，我军避战，如果是一部前来，我等就在此迎战。命令斥候全部撒出去，一定搞清闻香教的行踪。”赵烈命道。

赵达应诺而去。

祝英两眼一闭，小爷啊，如今这个时候呈什么英雄，这是刀枪无眼的时候，你以为这是千户所，不过，他是知道这位爷的脾气，说一不二，没法再劝，好在军将们大多是骑马，大不了快马奔逃，他急忙向自家的二十余名护卫使个眼色，到时万事走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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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大胜解围

不到一个时辰，探马回报，闻香教分兵了，四千余乱民向赵烈所部而来，其他两千余乱民继续围困莱阳。

得到消息，赵烈一声长笑，很是舒畅。

“大人，敌人四五千乱民将至，我等势单力孤，还不暂避锋芒，大人如何还在此大笑。”祝英此时也是全然顾不上上下尊卑了，他一听到数千乱民将至，心中大急，对于赵烈还长笑一声十分不解，他心里大骂，你以为你是曹孟德啊。

好在他还是留有一丝清明，没有当面诘问，心里却是嘀咕，这位小爷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吧，否则如何能在强敌临阵之时还能笑出声来。

“祝大人勿慌，本将笑的是敌将之愚蠢，莱阳城内只有百姓而已，据城而守尚可，绝无出城对阵之能，如我是敌将必会倾尽全力而来，先是击溃我军才能安心攻城，这般分为两部实在是自损实力，可见敌将从未经历战阵，应对无措。”赵烈笑道，一旁的余大宝也是憨笑两声。

祝英略一思量，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就是如此也是敌众我寡，“大人，既是如此也是悬殊太甚，我等还是暂避一时。”

“命令骑兵喂马歇息，步队原地安坐歇息。”赵烈下令道。

须臾，百余人的骑队下马开始给战马喂食玉米，步队原地坐下饮水休息。

赵烈对于闻香教人数众多也是深为忌惮，不过，属下兵丁休息好，要打要走对阵时再定。

半个时辰后，远方尘头大起，点点的黑点铺满道路，闻香教教众到了。

赵烈在望远镜中仔细端详对面的教众，只见许多人是破衣烂衫，男女混杂，手里的兵器，呃，就算是兵器吧，刀枪、斧头、耙子、锄头、镰刀、还有干脆就是木棍，行进的极慢，全无队形，怎的一个混乱了得。

“起。”赵烈喝道，对面闻香教众杂乱无比的阵势让赵烈决定对阵。

全体兵丁起身。

“检查火铳。”赵达命令道。

火铳兵点检手中的火铳，看看药门、扳机、枪膛、通枝等。

“整队。”赵达命令道。

火铳兵在道路上形成了八列的横队，前四排是火铳手，后四排是长枪手。一个整齐的方阵将道路截断，两侧深入堆满残雪的田间。祝英则和辎重队的马车留在后面，这是他求来的，他是真怕了，顾不得体面了。

李盛明统领着，嗯，驱赶着呜呜泱泱的数千人的大队接近了明军的队列，他略一端详大骇。

“护法，这股明军阵势严整，全部着铁甲，乃是劲敌。”手下头目段奎言道。

李盛明也不是生瓜蛋子，他也看着对面的明军人数不多，不过刀砍斧凿般齐整的方阵，以及全部着甲的骑步军乃是他平生仅见的大明精锐军兵。

“段奎，此时如果回撤，这些乌合之众立时就崩，只有向前冲阵才有生机，好在明军人数不多，你即刻让闲杂冲在前方，本队跟随在后，冲乱明军阵势后本队趁势而入，必能大破明军。”李盛明喝道，此时犹疑就是全军尽墨之局，这个段奎就是优柔寡断，什么时候了，哪有退路可言。

“遵命。”段奎一咬牙急忙带领手下安排。

顿饭功夫，在段奎和他十余名属下的忙碌下，近两千名的男女教众被驱赶向前，六七百名的披甲教众埋伏其后，向明军方阵逼来。

赵烈早已观看半晌，当他看到闻香教是如此布阵时，他就知道自家不会付出大的伤亡就会取胜了，他从未怀疑取胜，只是不想付出大的代价而已，此时闻香教将杂兵排在前方，大胜可期。

“弥勒降临，刀枪不入。”八字真言又开始响彻闻香教队伍，所有的闻香教徒象打了鸡血般亢奋、无畏起来，杂乱的队伍快步向明军冲来。

郭二胖咽了口唾沫润润干巴巴的嗓子，浑身绷紧头皮发麻的看着对面铺天盖地前冲的闻香教徒，只见衣衫褴褛的男男女女挥舞着手中的十八般奇门武器，眼中散发着狂热，坚定向前，郭二胖浑身一抖。

“稳住，稳住，不过是被诓骗的村夫村妇，稳住。”各个百总大喊，他们都是从破虏军抽调出来的，辽人出身，经历过同建奴大战，对面这点阵势真不够看的。

当闻香教徒接近到近二百步时。

“装弹。”赵达命令道。

郭二胖急忙将药包用嘴撕开，将发射药贯入枪膛，放入铅弹，用通枝顶好，经过千百次的操练，这一切都是条件反射了，不过，他还是感到因为紧张，比平时慢了几息。

要是辉哥在身边就好了，不过李辉是长枪兵什长，他不过是想想罢了。

“上肩。”赵达命道。

火铳手将火铳端起抵住肩膀，瞄向前方。

当闻香教徒接近到一百二十步时。

“开火。”赵达大喝，接着唢呐、铜号齐鸣。

郭二胖扣动扳机，轰响声中一阵烟雾笼罩了方阵，接着被北风吹散。

弹丸带着尖啸冲入敌阵，三四十名头排的教徒惨嚎跌倒，队伍太密集了，弹丸大多没有落空。

没有被击中的教徒惊恐的看着倒地的教众，护法不是说不是刀枪不入嘛，这是如何情况，就在此时上前的第二排火铳击发，又是几十名教徒倒地，在近百步的地方闻香教徒阵势开始停滞，接着第三排火铳击发，第四排击发，在接近百步的地方已经有近二百名教众死伤扑地。

他们的惨嚎惊呆了从未经历战阵的教徒们，都是老农民出身，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前方停滞，后面向前拥挤，就在混乱之时，第一排的火铳手已经装好火铳重新上前击发，又是几十人倒地。

此时前方的闻香教徒大乱开始崩溃，后面压阵的几百名本队则是用刀枪相逼着教众跑起来冲向明军方阵，当第三次循环枪击结束时，闻香教徒哭喊着接近到了十余步的地界。他们根本没有多少弓弩，稀稀拉拉的攻击对于赵烈所部的铁甲根本没有威胁。

此时，火铳兵退后，两百名的长枪兵举枪向前，当两军相会时，众多的一丈有余的长枪刺向了教众，一时鲜血飞溅，第一排的教众几乎全部死伤扑地，第二排的冲上他们惊恐的发现手里的斧头、耙子、锄头根本不能击中明军，因为不够长，而明军的一丈出头的长枪肆意收割他们的性命。

当前两排的教徒被明军快速刺杀刺穿倒地时，惨嚎、惊叫充斥教徒队伍，此时教众们再也抵挡不住了，这不是战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这种局面就是久经战阵的兵丁也是抵受不住，何况闻香教这些村夫村妇，教众们不顾一切的返身就逃，他们冲毁面前的一切，毕竟什么也没有对面明军的长枪兵火铳兵恐惧，他们将后面本队冲乱，夹带着他们向后逃散。

“前队散开，骑队冲锋。”赵达大喊。

低沉的铜号吹出几个快速的音节，久经操练的前方步队明白这是骑队开始追击了，他们急忙向两侧让开，百名护卫催马冲出。

马蹄轰响中，护卫们追着闻香教徒纷乱的后队大砍大杀，制造了更大的混乱，教徒们哭爹喊娘的向田野里奔逃，没有人回身抵抗，他们只是闷头逃亡。

由于残雪覆盖田埂，护卫们没有向田地里追击只是沿着道路向前冲杀，这就是一条血路，被刀砍马踢无数的教众倒地，骑队犹如刀切黄油般突入敌阵。

赵烈没有追击，他只是在后方看着前方的厮杀，对于大明内部喷洒的鲜血他只是感到厌恶和无奈，不能不打击，不过也是真心的感到悲哀。

顿饭功夫，骑队已经追出数里，赵烈命令鸣金收兵，他对这种屠杀平民的战阵不敢兴趣，他要的就是解了莱阳之围，相信闻香教头目脑壳没坏就会撤围飞逃而去。

沉闷的铜号传出低沉缓慢的声音，骑队立即停止了追杀，他们已经追到了摇摇望见莱阳城的位置，不过军令如山，他们马上开始回返。

李盛明当然脑壳没坏，当他看到情势不对，立即带着几十名护卫飞马就跑，来到莱阳城下急忙呼唤李成领着还成建制的两千余教徒即刻向西南抚远方向而去，他是要同许汤抱团取暖，即使他知道这也是无用之举，只是当下他已经没有退路。

赵烈即刻派人开始统计伤亡，半个时辰后，属下伤二十六人，没有阵亡的报告呈了上来，其中大部是备闻香教徒飞掷的斧头、耙子打伤，还有两人是从马上掉下摔伤，其中一人的小腿骨折，其他没有重伤。

而闻香教徒则被击杀六百余人，伤者数百，其中大半是骑队追杀造成的，可见骑兵在追击时的破坏力。

此时祝英也是又惊又喜的归队，忙上忙下清点，不表现一下过不了关啊，方才他就相当于临阵退缩了。

他也是对这位爷真是服了，数百对数千，临危不惧，大败闻香教，这般猛人他祝英只能敬着，可是得罪不起。

赵烈没有管教众死伤者，现在他是自顾不暇，先到莱阳再说。

包扎好伤员，安置于大车上后，留下祝英统领自家的家丁和五个什打扫战场，队伍即刻赶往莱阳。

典史张韬今日心情是大悲大喜，眼见闻香教徒就要大举攻城，守城的大多是手拿菜刀、镰刀、木棍、锹锄的百姓，张韬心道危矣。

就在此时，闻香教徒撤围而去，他就知道肯定是有援兵到了，一个多时辰后只见闻香教众全部撤围而去，张韬看到他们奔逃的狼狈样，心道官军胜了，他急忙遣人飞报县令林东泽。

顿饭功夫，林东泽激动的满脸通红的来到北城门，林东泽是欣喜若狂啊，不易啊，守得云开见月明啊，王师驾到了，莱阳和他自己有救了，林县令差一点泪流满面。

方才外城尽是弥勒降临之声时，他是打定主意城破就自尽殉职了。到得城上，张韬将情形一说，林东泽急忙遥望远方，半天无人，城外只有残留一地的闻香教徒丢弃的杂物和破烂的营帐昭示着几日来的围城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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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常大人抢功急进

两人在城头上苦苦等待了一个多时辰，傍晚时分，远处荡起了烟尘，旗帜飘扬，一个整齐的队列向莱阳城移动，两人对视一眼，援兵到了。

顿饭功夫当队伍来到城下时，他们惊诧了，这是击败闻香教的援军？这只是四百人余人的明军，其中百余人骑马，这点人马能够击败闻香教。

张韬就任典史多年他看出这些明军兵甲齐全、整训有素，黑色铁甲上不少沾染着黑红的血污，一看就是刚刚经历战阵。

“我等是登莱靖海卫军兵，击败闻香教徒解了莱阳之围，让城中管事的回话。”其中一个高大的军将扯着嗓子喊道。

“本官就是莱阳县令，不知统兵的将领为谁。”林东泽在城上喊道，不过中气的不足让他的声音若隐若现。

“本将靖海卫左千户赵烈，今日击败闻香教乱民，击杀其部众近千，我部下有数十人受伤，望县令开城，让受伤兵丁早日救治。”赵烈喝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北门上下。

林东泽就待开城，张韬拦下。

“敢问将军，靖海卫指挥使如今何人？”张韬喊道。

“新任指挥使乃是常汝宁常大人。”赵烈回道。

张韬点点头，他在邸报上见到过靖海卫指挥使的姓名，于是问询，也是小心无大错。

林东泽于是下令开启城门，放下吊桥。

林东泽下得城来，见到入城的兵丁们皆是身披黑色铁甲，一些兵丁身上血迹斑斑，一些兵丁衣甲则只有灰尘，不过都是腰身挺直，目光锐利，同以往他所见到的大明乞丐兵截然不同。

最后入城的是主将赵烈。

赵烈下得马来，只见一个身穿七品官服的矮瘦官员在几人的随扈下近得前来。

“本将赵烈，拜见县令大人。”赵烈拱手施礼。

林东泽一见甚为不悦，虽说对方是五品武将自家是七品县令，不过大明文尊武贱，五品武将见到七品文臣都是鞠躬施礼，此人只是平辈拱手施礼，大是不敬。

林东泽望望此人比自家高出一头的高大强壮的身躯，一身铁甲气势威压，眼中目光炯炯，立时自家的气势没了大半，这可是刚刚打杀了数百人的杀才，算了，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本官林东泽，赵大人此番前来击败乱匪解了莱阳之围，本官代莱阳百姓拜谢了。”林东泽挤出几丝笑容回礼道。

“大人客套了，都是大明臣属，此乃分内之事。”赵烈一拱手，“此番登莱总兵张大人率领万余兵马前来平乱，我等靖海卫乃是大队前驱，今日我等数百败数千，不过兵丁太少无法追击，待来日大军一到闻香教乱匪必是灰飞烟灭。”

林东泽心中冷笑，粗鄙武夫只会吹嘘揽功，数百败数千，你以为你是戚爷，我呸。不过，多年的宦海生涯让他保持职业的微笑，旁人没有看出他的鄙夷。

“我军有二十余伤患，还有五十名兵丁在东北十里处收拾战后，望大人派人接应。”赵烈言道。

“此事本县应当，张大人。”林东泽此时全然不见半天前的狼狈模样，气势十足的说道。

张韬应答一声。

“张大人，你亲自安排兵丁休息，此外让曹捕头带领人马前往接应。”

张韬应诺一声。先是派出曹捕头带领百余人赶往交战处，接着他亲自将赵烈等人安置于县城内戏台附近，这是城内唯一的较大的空场，又让赵烈到驿站休憩，不过赵烈拒绝了。

林东泽对于赵烈的粗鄙无礼也是十分不爽，没有准备酒宴，只是让属下司吏送来米粮肉食劳军。

林大人这日晚上是一阵好睡，一改前几日每晚只睡不足一个时辰的境地，一觉到辰时中方醒。

洗漱完毕，张韬就带领着曹捕头求见。

林东泽一见曹捕头也是吓了一跳，只见曹捕头满眼血丝，脸色苍白，疲倦不堪。

“大人，小的昨日出城，交战处有近千的乱民尸首，铺满方圆数里，我等用了大半夜的时间才将首级砍下，尸首埋了，另外还收集了几大车的凶器、粮米等杂物，今日辰时初才入城。”曹捕头跪秉。

“这，这赵千户所说的是真的，都是他们这几百人杀的，没有其他兵丁。”林东泽吓了一跳。

“大人，没有别的明军只有这几百人，交战处场面太过骇人。”曹捕头响起火把昏暗的光线下铺满田野的各种尸身身下一抖，在夜晚里当真犹如地狱一般，尤其是各种呲牙咧嘴的面相至今让他惊惧。

昨夜他是一晚未睡。“此外，他们还俘获乱民七百余。昨日乱民在夜晚中死去了一百二十余名伤重者。”

林东泽也是惊诧万分，怪不得这个千户牛气冲天，当真是个杀才，手里这是有着多少人命。

“大人，我县四周尽皆是闻香教乱民，此时有如此虎狼之师乃是我莱阳百姓之福大人之幸。”张韬久经历练，当然知道知县大人不爽，不过，如此乱世有这般能战之军很是幸运。

“张大人言之有理。”林东泽满意捻须，不亏是任职十年的老吏，此言一出室内停滞的气氛为之一松。

“张大人，你前往军营相请赵大人，就说本县昨日不忍叨扰赵大人，让其早日休憩，今日午时摆酒设宴为其庆功。”林东泽说道。

张韬应诺而去。

林东泽不久接到回禀，赵烈言道后军今日可到，到时一同为常大人接风洗尘。

林东泽听闻心下一宽，王师已到，无忧矣。

常汝宁深知麾下乞丐兵的战力，赵烈在前探查，他是保持与赵烈一日的路程，绝不冒进。

只是当哨探急报，赵烈所部击败数千闻香教徒解了莱阳之围时，常汝宁大急，他知道他失去了一次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急忙统兵急进，让各个千户所的乞丐军户们累的要死，暗地里大骂。

紧忙慢赶一千出头的兵丁大队在今日过午来到昨日战场，只见地上丢弃的杂物和处处留下的已经泛黑的血迹都提示了这里刚刚经过了激战，从此处绵延数里都有大量的血迹浮现，甚至还有零星的尸身倒卧。

常汝宁大悔，早知道闻香教徒如此不济，同赵烈并头前行自己也能夺取首功。

各个千户也是看的咋舌，这赵烈当真是熊心豹胆，几百人就敢与数千乱民交战，从数里的断断续续的血痕看，这小子属下兵丁恐怕也是伤亡惨重。

当常汝宁带领众人来到城下时，赵烈、林东泽等人早已来到城外三里迎候，祝英则是因为昨晚在野外忙碌受了风寒，正卧病在床，没法出迎。

赵烈本乃属下，乃是应当之事，林东泽不过是七品官，对于一个五品的粗汉还能计较一番，当对方是三品武将时，他可是不敢怠慢急忙出迎城外，即使他内心里还是认为对方不过是一个年纪更大一些的粗鄙武夫罢了。

两人寒暄过后，赵烈上前报秉，“指挥大人，属下带领左千户所兵丁于昨日午时在东北十里处激战，属下兵丁各个奋勇击杀闻香教乱民七百三十余名，击伤四百余名，共俘获五百余名。属下幸不辱命，在此向大人交令。”

“赵千户临敌不乱，勇毅果敢，击溃闻香教乱民，解莱阳之围，尽显我靖海卫军兵勇武，本将定会禀明都司，为你等请功。”如今这个局面大功是谈不上了，如果是其他人常汝宁一定会巧取豪夺，拿下这份功劳。

当然，这人是赵烈这个跋扈的衙内时，就不能这般用了，然赵烈毕竟是其属下，这功劳定会有他一份子，数百破数千确实大涨靖海卫军兵的声威，谁说卫所兵都是酒囊饭袋，常汝宁也是有容乃焉。

因此，此时的常大人是极为的和颜悦色。

“大人过奖，此是属下三军用命，赵烈不敢独占其功。”赵烈笑道。

常汝宁笑着让幕僚前往点检首级、缴获，还是稳妥为上，不见到具体的缴获，他是不会呈报的。

“赵千户，此番左千户所兵丁伤亡如何。”常汝宁很是关心的问道。

“大人，我等兵丁没有阵亡的，不过轻重伤一百余人，已经不堪再战。”赵烈一脸的痛惜，仿佛当真是折损严重。

“因此，只好放弃追敌，乱民得以往抚远而去。”他是真不想再染上闻香教的鲜血了，闻香教教众不过是被此地去年干旱和官府催税逼疯了的村民罢了，谁愿意去谁去，他是不愿再去了。

“这是如何使得，赵千户与左千户所的弟兄们在莱阳好生将养，都是为国征战的好汉，一定要养好伤，重新为国征战。”常汝宁很是痛惜的说道，不过接下来抢功的意图尽显。

“本将统领兵丁继续追杀乱民，早日捷报飞传京师。”他是看到闻香教乱民羸弱，想趁其败退衔尾追杀抢夺战功。

“属下在此恭贺大人马到功成，铲除闻香教乱民，还我登莱朗朗乾坤。”此话说完，赵烈也是差点吐了，大明官场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暗地里刀光剑影，明面上谈笑风生，后世的影帝也不过如斯啊。

“这是如何使得，如今临近年关，大人为解莱阳之围不顾冬日寒冷，风尘仆仆，不避风险，如何不让下官摆酒借风，聊表寸心。”听闻常指挥马上就要出征，林东泽心中大喜。

他这个文人天生看不上武夫，不愿伺候此等粗鄙之人，不过，官场上的惯例就是如此，别人为了莱阳解围而来，他是无论如何也得客套一番。

“本将乃是朝廷军将，奉命征讨不臣，今叛贼未灭，怎敢饮酒作乐，林大人心意本将领了，本将正待年关之前扫灭乱民，报捷朝廷，事了本将定同大人一醉方休。”常汝宁义正言辞，正是一个忧国忧民、心怀天子的忠臣模样。

“常大人真乃国之干臣，下官是万分敬佩。”林东泽也是吐槽不已，这个老兵痞口才不错啊，深知官场三味。

至于赵烈那也是醉了，只有施礼恭送的份，此时他是暗下决心，这般大明文武官员看来是都不可用，都是官场老油条，太他娘的无耻了，嘴上天花乱坠，推过揽功倒是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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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张可大的疑惑

赵烈在莱阳休整了三天，大年三十也是在莱阳渡过，赵烈差人在莱阳大肆采买，做了一顿丰盛的晚宴，让手下兵丁过了个好年，大碗的酒肉伺候，并通告手下军户，每人赏银五两，回返赤山即刻发放，立时属下欢声雷动，尽皆拜谢。

此番征战没有阵亡的，只有两个重伤的，如今也是大为好转，又有如此赏赐，军兵们是尽皆归心。

本来军户们在左千户所都是被分了田亩，这两年过上了好日子，因此为赵大人卖命那也是应该应份的，每家每户尽皆踊跃，此刻大人更是不吝赏赐，他们对于赵烈的感激更是无以言表。

大年初一午时初，赵烈在莱阳得报，大明都指挥使、右都督登莱镇总兵张可大率领登莱战兵两千、登州卫、莱州卫、威海卫等六个卫所兵丁八千余人离城只有二十里了。

赵烈、林东泽、祝英、王县丞、张韬等人在百余名护卫随扈下城外三里迎候，此番林东泽没有了屈辱感，张可大乃是登莱都指挥使、登莱总兵，朝廷正二品大员，林东泽只能跪迎。

前锋乃是一千的莱州营骑兵，有一个把总带队，赵烈看到近半的战马颇为瘦弱，好在他们的主人大多身披皮甲，没有重甲骑兵，否则这些战马恐怕早就跪了。

莱州骑兵在城外下马等候，毕竟下一步的行止要由张总兵安置。

接下来就是登州卫、威海卫、莱州卫等卫所兵了，这些兵丁也是衣衫褴褛，好在他们大多年纪适中，总算没有爷爷兵娃娃兵，兵器齐全，许多兵丁身着破烂的棉甲，比起复设的靖海卫那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居中的是张可大的登州营骑兵，这也是登州最强的骑兵了，他们的战马比莱州营强了不少，大多还算强健，军兵许多披着皮甲，武备尚全。

登莱总兵、张字大旗飘扬中张可大排众而出，他年纪在五十左右，颇为强壮，须发微微泛白，身上的鱼鳞甲上落满灰尘，眼窝微陷，眼睛极为有神。

赵烈、林东泽等人跪拜于地，口称大帅。

众人先后见礼，当真是一片忙碌，张可大身边的有战兵营把总、各卫指挥使、同知等二十余名军将，只是见礼就用了盏茶功夫，赵烈暗自大骂大明官场的繁琐。

“你就是都指挥同知赵海明大人的次子。”张可大眼神望向赵烈。

“秉大帅，家父就是赵同知，属下乃是次子赵烈。”赵烈躬身施礼。

“前日闻报，你在莱阳毙敌数百，解了莱阳之围，本帅为你父欢喜，不亏是将门虎子。”张可大捻须微笑，脸上的皱纹刀砍斧凿般鲜明，显示其南征北战的半生。“来，赵千户说说，如何数百败数千。”

周围响起隐约的笑声，估摸是以为虚报战功，毕竟能有千余乱民就不错了。

“大人，闻香教乱民不过是乌合之众，其中大部不过是愚夫愚妇，被邪教裹挟，战阵之上，我军先是用火铳、枪阵击毁其前锋，后面马队冲锋，乱民大溃，我军追击数里，首级、俘虏和缴获尽在城中由大帅处置。”赵烈恭敬答道。

由不得他不恭敬，此时的大明总兵大多有两把刷子并且大多还算尽忠职守，福建的沈有容、辽东的满桂、赵率教、山西的虎大威等尽皆豪杰，南北征战南据西夷北战北掳，这才勉强保住大明江山不乱。

让大明崩溃的是内政，是内部治政和文官督军征战毁了大明，大明当下的武者已是尽了力。

“大人，属下观大人统领骑队颇为精壮，有此数百骑足可破数千。”赵烈倒是没有奉承，有此骑兵数百足可击败闻香教乱民数千了。

“年纪轻轻就深知官场三味，不可如此逢迎。”张可大笑道，心情颇佳的调侃，既然赵烈敢说俘获全在城中，他料定此番没有虚报战功，否则就是取死之道，对于赵烈建功他没有妒意，他已是武职巅峰的二品总兵，升无可升，当下他只求安稳为上了。

“属下皆是实言，绝无逢迎之意，望大帅明察。”赵烈笑着施礼道。

“呵呵。”张可大大笑两声，“好个黑小子，口才了得，与你面相不符，老赵有福了。”

张可大与赵海明会过几次，知晓赵海明颇为知兵，识大体晓进退，可惜只是水师军将，升迁之路太过狭窄，这辈子没有大的指望了，如今的都指挥同知恐怕也是其武职顶峰了，嗯，这老赵埋下了伏笔，让其子从军步军，重新开辟局面，也是个聪明人。

“大人过誉，下官不过是黑炭头粗武夫一个，只晓上阵厮杀。”赵烈谦逊道。

就在此时，几骑飞奔而至，一人滚鞍下马回报。

“大帅，前锋靖海卫常大人回报，在抚远地界遇敌埋伏，折损百余人，当下与敌相持不下，望大人遣人增援。”

张可大微微皱眉，几日前捷报，今日挫败，何也。他思量着看看赵烈，“命前锋营莱州骑队即刻出发增援抚远，其他步军休整一日出发讨逆。”张可大发布谕令。

莱州营兵万般无奈的在大年初一继续出发，心中大骂前方败北的靖海卫这帮子蠢货以及让他们即刻出征的张可大，休整一天能死啊，他们当然知道莱阳城的大餐离他们远去了，而他们大年初一还得继续前行，奔命厮杀。

赵烈此时命令所部从城内迁出，让出驻地给张可大以及其登州战兵，毕竟他们的驻地是城内唯一可供张可大本队休整的地方，其他卫所兵全部在城外宿营，城内没有位置。

当整肃的三百余名兵丁出城展现在众人面前时，众人都是一鄂，全身铁甲、整齐划一的行止、以及饱满的精气神都表明这是一支少有的劲旅。

让几个卫所的指挥使馋涎欲滴，这也是卫所兵，好嘛，比登莱战兵都要精锐，常汝宁也是个有福的，常汝宁如果在此定会哭笑不得，赵烈的桀骜也是随便哪个人能降服的。

张可大捻须细观，面容整肃，他大略明白以此三四百步队和百余骑队是如何数百破数千的。

如果都是骑队他也能做到数百败数千，只有数百步队百名骑队他也没有把握，面前的赵烈所部做到了，那么这意味着要么赵海明是一个练兵的好手，要么眼前这个高壮粗黑的小年轻赵烈善于治兵。

最初他注意到了赵烈护卫的精壮，他也是没有太过在意，家丁的精壮在大明军将中很是普遍，不过，如果眼前的兵丁都是军户的话，这赵家就让人刮目相看了。

张可大没有多言，在林东泽盛情邀请下进入县城，属下千名骑队也是随同入城。其他卫所都是在城外开始忙碌建营，军将们都随张可大赴宴。

酒宴没有进行多久，张可大毕竟是有了把年纪多日操劳，早已疲乏，饮了几杯就回营歇息。其他众将酒足饭饱也就散了。

第二日一早，赵烈照例带领全部兵丁围着营寨全副武装跑了五圈，轰轰的声音让四周的其他卫所兵一阵大骂，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消停，赵烈是全不在意，完事后这才回营歇息，不过他没有注意几双眼睛在城墙上看了整个的过程。

“大人，清点完毕，首级、俘虏具皆真实，另外属下询问了打扫战地的莱阳捕快，赵烈数百破数千乱民战报为真，没有一丝虚报。”一个亲将禀报。

张可大微微眯眼。

“大人，赵烈这几日来每天都带领属下兵丁操练，让城内军营附近百姓多有怨言，言道扰民太甚，此外，赵烈所部步军都是其所辖军户，骑队乃是其家丁。”另一个军将言道。

张可大面露笑容，心中快慰，此人有大野心，大志向，一个军中衙内来到小小的破败千户所，投入巨资，整军备战，军兵虽少却个个精壮善战，战阵上赵烈身先士卒，陷于险境，何也，恐有戚爷、李成梁之志。

张可大不怕手下有大野心，这与他无碍，甚至大有裨益，身为登莱总镇，随时可能被朝廷一纸谕令调至辽西或东江，与建奴搏命，他当下最为担心的是手下可堪重用的军将太少。

虽说登莱战兵七千有余，卫所兵四五万名，不过这都是账面上的数字，他可是深知麾下的战力，战兵莱州营、登州营还算满员，文登营的一千战兵大半缺额，至于卫所兵更是大半逃亡，能有两万兵丁就算不错了。

这其中大半还是拿起棍子的农夫，如是在东江游击作战尚可，如是在辽西与建奴对阵，这些兵丁必败无疑，绝无幸理。

偏偏当今天子宠信袁蛮子，任其为蓟辽总督，甚至将登莱巡抚裁撤，登莱也是听命于袁蛮子，登莱所部随时可能加入辽西战阵，这让张可大极为心焦。

他也想加强战力，不过登莱支应登莱卫所以及东江各岛已经是左支右绌，没有钱粮打造兵甲、勤练兵丁了，他张可大只是一个武将，而钱粮都在文臣手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就是勉力维持，甚至连空饷都不多占以维持战兵的满编，只有战力此时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赵烈所部战力强横，这般部下是愈多愈好，可惜了，资历浅薄，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户。不过，张可大在此记下一笔，以图日后重用。

午饭后，张可大率军出发，赵烈所部留在莱阳，谁让赵烈所部受伤者众，这是谁也没法妒忌的，当然赵烈心知肚明，大部是虚报的。这也是赵烈所望，他是安心在莱阳整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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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一家团聚

抚远没有激战，朝廷大军来袭，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如何做，闻香教徒化整为零，消散在乡野。

如此，靖海卫指挥使常汝宁临阵败退，未探查敌情，至敌匿踪，让张可大训斥一番，让其他指挥使好一番嘲笑，颜面大失。

按说他也够倒霉的，赵烈数百破数千，他也就认为自家千余军兵也能战而胜之，不成想，两地的闻香教徒合流又成了六七千人的大股，在邻近抚远的地段伏击了靖海卫军兵。

常汝宁所部接阵盏茶功夫，属下兵丁被弥勒降临、刀枪不入的魔音弄的大溃，死伤近二百人。

常汝宁懊悔的直抓头皮，贪功冒进啊，太高估麾下的战力了，只好厚颜求援，当张可大率兵赶到，他就悲剧了，成了登莱的笑柄，属下数百破数千，他这个上司千余人被乱民大破，情何以堪啊。

张可大即刻命令队伍也化整为零，进入乡村进剿，近月的光景，击毙俘获闻香教乱民四千余人。

当然杀良冒功是肯定的，其中闻香教大香头李成、许汤被杀，不过，所谓的大护法李盛明匿踪不见，当真是条老狐狸，见势不妙早就溜了。

至此，崇祯二年初，登莱闻香教叛乱被弹压，教众或是被杀或是星散，留在莱阳、抚远的是烂摊子一片，没有三五年缓不过这口气来。这也是今年大明常态，自万历末年来大明就是内忧外患不绝，风雨飘摇之中。

登莱军除了留下了威海卫军兵留守当地防止复燃外，其他兵丁整装回返。

在莱阳汇集后，张可大对于赵烈大加赞赏，言明必报知朝廷为其请功。

常汝宁看到这个局面是彻底熄了对付赵烈的心思，只要张可大在登莱一天，赵烈他就是动不得的，毕竟张可大可是兼着登莱都司都指挥使，虽说他不具体过问卫所事宜，不过如果赵烈向其求助，他可是有权过问，常汝宁当下可是不敢再让张可大注意到他。

回到卫所已是二月中，亚历山德拉几日来放下琐事就是陪伴赵烈身边，以慰相思之苦，赵烈也是深感歉疚，每日里尽量多陪伴亚历山德拉骑马游玩，顺便提高他的骑术。

二月末时，赵烈安排五千辽民开赴卫城，由赵达、汪全统领，赵达掌总，汪全负责内卫，他对于常汝宁实在是不放心。

不过，一切十分的顺利，常汝宁此番是再无任何动作，辽民开始搭建营地，整修城墙，没有遇到什么阻碍或是暗箭，让赵烈也是暗自纳闷，这常汝宁也太过安静了吧，难道另有阴谋，让赵烈画魂了好些日子。

回到石岛后，济州的几封加急信函早已等候多时。

一个是皮岛总兵毛文龙派人求援。

自去年以来，东江、登莱、辽西事权统一归于蓟辽总督袁承焕，而毛文龙向来桀骜，袁承焕的谕令他也是阴奉阳违，袁承焕于是断绝东江后援，严令登莱不可有一粒粮食流入东江，结果就是东江外援断绝，粮价腾升。

毛文龙向朝鲜敲诈了两万余石粮食，不过相对于几十万的东江军民也就是杯水车薪，因为缺衣少食近两千人死于饥寒，今春数万人面临着断粮死亡的威胁，这不，刚刚开海，毛文龙就向济州求援，当真是急如星火。

他是不能向袁承焕低头，只要低下头，以后就没有东江半独立的地位，袁承焕定会通过掺沙子步步加紧控制东江，迫使毛文龙降服，这是毛文龙绝不可忍受的，于是两个大人物的对决千万的屁民成为牺牲品。

赵烈对此只是无奈，东江听命辽西加入大战，肯定是死伤惨重，毛文龙当然不傻，而锐气十足但是战略眼光有限的袁蛮子劲头上来皇帝老子也不在他的心上，双方无关正义，只是大明官场争斗的常态，只不过个头极大就是了。

只是他们对待大明百姓的态度让赵烈心寒，一个国家的基石就是百姓，而两位大明二品大员却将百姓视如猪狗，大明完了。

赵烈给济州的命令是要粮食人来换，赵烈目前对于人口的需求当然是无穷的。

二是济州岛上第二骑兵千总兵员和马匹已经准备完毕，开始操练，从北华岛抽调的第一骑兵千总的人员将会很快回返。

这让赵烈松了口气，冷兵器时代没有骑兵就像是后世陆战没有装甲兵团一样，心中没底，即使这些骑兵人员操练时日短，战力不强那也是骑兵，也能完成掩护步兵方阵两侧弱点的目的。

三是，最新一批的十艘五百吨级的唐级战舰下水了，水师兵丁已经上船操练，估计两三个月内成军。

赵烈的批示是，放缓唐级的建造，加大百余吨的小盖伦和八百吨盖伦战舰的建造，刻不容缓。

四是江户幕府任用尼德兰人开始建造盖伦战舰，据澳门人探查，已经有数艘小型盖伦下水，日后还有大型盖伦下水。

这点让赵烈极为警觉，毕竟这是两个海陆强国的合作，必将对破虏军构成巨大的威胁。

五是介于北华岛开拓的扩大，破虏军兵力欠缺，黄汉建议将济州岛的朝鲜人武装起来组成辅兵开赴北华岛，投入对阿努伊人的战斗，减少自己的伤亡。

不过马涛很是顾虑，怕朝鲜人战力不足不可信赖，反坏了大人的好事，黄汉则认为阿努伊人骑兵不多，兵器不良，正可让朝鲜人练手，反正即使伤亡惨重流的也不是明人的鲜血。这点让赵烈极为赞同。

赵烈回复是，组建三千人的朝鲜步军，千总百总都从破虏军抽调，告之朝鲜军兵，如果杀死五个阿努伊人就可退役，并可在北华岛分配给他们五十亩田亩，五年免税。

赵烈的想法是好的，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朝鲜兵丁们在北华揭起了腥风血雨，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对于北华岛，赵烈的意思是稳扎稳打，争取在两年内将华北平原开拓出来，辽民在此安居乐业，破虏军也能放下这个庞大的包袱。至于全岛开拓，那就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只能按部就班的进行。

最后赵烈下令组建三个千总的步队，即刻执行，按说破虏军水步军加在一起已经达到了十抽一的地步，好在辽民青壮极多，也是勉力支撑了过来，此次赵烈是介于大明北方的腥风血雨未雨绸缪，不能到了眼前再慨叹兵力不足。

同时，赵烈告诫黄汉九月底前结束全部的整训，等待石岛召唤，大战将临。

当四月中旬来临时，赵海明、赵秦氏、赵锋、赵宏、赵娥驾临石岛，筹备六月十八日的赵烈婚礼。

赵秦氏虽说对于亚历山德拉是西夷人颇有微词，不过也是深知弗朗机人对于赵烈的重要性，勉为其难的恩准了，两年来她为了照顾赵海明的起居以及自家田庄的经营没有来过石岛，与赵烈、赵猛可是两年未见了。

赵锋今年也是十七岁了，长得也是高大粗壮，上番惹了祸事后可是小心谨慎不少。

赵娥如今十五了，也是一个大姑娘了，虽说长得不白净，不过很是清秀，见到大哥、二哥还是十分黏人，很是亲热。对于亚历山德拉还是充满好奇，总是对于亚历山德拉的金发和蓝色的眼睛羡慕不已。

赵宏今年与赵烈同岁，身量很高，不过有点消瘦，一直在帮助赵秦氏管理乡下田庄。

此番见面可是母子三人人两年来的第一次见面，赵秦氏看到儿子们长大了，完全脱去了青稚的面相。

通过赵海明她也是知道两个儿子在石岛、济州岛、北华岛开创了大场面，甚至说是奠基开国也不为过，此时她发现两个儿子都是气势威严，周围侍从、幕僚环绕。

她和两个儿子相聚一个时辰，已经有三伙人前来请示，她是既欣慰又有微微的哀伤，二儿子就要成家立业，离开她了，由另一个女人负责了。

只是对于赵猛的婚事她也是急的不行，赵猛强调石岛如今是赵家的根本，这两年尤为关键，婚事过两年不晚，这个理由足够强大，赵秦氏只好先放下。

对于亚历山德拉，赵秦氏还是很喜欢的，没有太多的心机，笑脸常开，对于身边的人极为和善，深受周围家仆的尊敬。

当然她这个西夷的身份除外，此番赵秦氏给亚历山德拉准备了全套的嫁妆，毕竟亚历山德拉的父母双亲已经不再了，赵秦氏做主为其在登州采买一切，首饰、衣物、妆容、床铺等等。

都是女人，这方面的东西说上三天也说不完，赵秦氏、赵娥、亚历山德拉、玛塔就此搭伴在后宅嘀咕起没完，对于此番婚礼做着种种安排。

赵海明在石岛游历一番后，这日李明峪抽身来到石岛，拜会自家的老东主，自有一番热闹。

“赵大人，公子数年来在石岛等地开创出大场面，殊为不易，可算是历经激战，赵大人后继有人了。”李明峪恭维道。

“唉，不瞒李先生，当我得知赵烈在铁山击败建奴时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赵海明后怕的摇了摇头，“本将的兄弟就是战没于辽东，深知建奴之凶猛，这孩子也就是深知此点根本没告之与我，天幸得胜归来。”

“大人，公子当年所言大多出现了，我大明龟缩于辽西数城，山西陕西民乱不断，甚至有向河南、湖北扩散之势，东南西夷海盗猖獗，我大明可谓风雨飘摇啊。”李明峪慨叹道。

“是啊，这两年来登莱水师舟船只有折损没有填补，水师饷银每年只是分发大半，日子也是难熬啊，可见朝廷之困顿。”赵海明长叹道，作为一镇指挥他也是暗自担忧，明明登莱因对面建奴凶猛而形势趋紧，却不修兵甲舟船，说明朝廷财赋枯竭，无能为力了。

此时可看出赵烈当时的远见，此刻赵家可算是立于不败之地，可谓坐看风云变幻，底气就是赵烈开辟的济州、北华之领地，后顾无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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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石岛夜谈

“父亲，北华岛约莫两年里就会开拓大半，辽民也会安置完毕，如此我赵家就会再济州和北华确立领地，我赵家也因此立于不败之地。”赵烈、赵猛这晚同赵海明秉烛夜谈。

“只是济州、北华毕竟人少地狭，又相邻倭国这个恶邻，将来必有大战，此战若胜，我赵家就可在海外建国了。”

“你们兄弟数年奔波劳碌终于功成，不亏是我赵氏子孙。”赵海明眼中也是难掩振奋，赵家这也算是扬威海外，登莱不是唯一的指望了，他数年来的忧虑可以放下。

想到此处，宦海沉浮多年的赵海明也不禁在地上来回踱步，精神大振。

“父亲，孩儿属下探子打探到一个建奴军情。”赵烈一脸沉重，“建奴奴酋皇太极正谋划攻击大明，目的就是大肆抢掠大明钱粮人口。”

“嘶。”赵海明大吃一惊，“辽西关宁军两次击退建奴，皇太极恐怕打不下宁锦。”

“不用进攻宁锦，只要过境北掳攻击蓟镇关口南下即可，数万建奴不会打不下数个破败的关口吧。”赵烈干巴巴的说道，这都是后世证明了的。

“主力奔袭数千里，皇太极就不怕关宁军端了他的老巢。”赵猛疑惑问道。

“这个问题皇太极肯定左右思量过。”赵烈转向赵海明，“父亲，如此朝廷会如何决断。”

“建奴破关蓟镇，顷刻就可威逼京师，天子、内阁必定急招各地勤王，尤其是辽镇、宣大、山西、甘陕等九边重镇，关宁军这等精锐首当其冲。”赵海明思量片刻言道：“朝廷如果丢失京师，就是全国动荡，此时就是袁蛮子也得回兵救援，除非他不要袁氏一族的性命。”

“那么如我是皇太极必定是围困京师，逼各地援军野战，战而胜之，解除后顾之忧，再全力抢掠。”赵烈说道，这已经不只是前世的历史，同时也是赵烈作为军将的考量。

“烈儿，为父相信建奴能够野战获胜，不过其必是折损甚重，皇太极为何定要冒此风险。”赵海明看着赵烈说道，先不要讨论如何作战了，先说说皇太极为何冒险奔袭数千里吧。

“须知数万兵丁长途奔袭数千里，深入敌国数月，皇太极乃是知兵之人为何冒此风险。”

“野猪皮夺得辽东，数年孽杀无数汉民，夺其田亩妻子，汉民要么群起反抗，要么逃入关内，辽东汉民十不存一，田亩大半荒芜，赋税锐减，最初几年老奴有抢掠辽镇的钱粮尚可支撑，皇太极登基以来，钱粮耗尽，田亩凋敝，加上这两年来辽东旱涝不断，田亩歉收，建奴如果再不劫掠恐怕支撑不住了。”

赵烈一一道来，“皇太极之所以甘冒此险，依仗的不过是建奴野战无敌，即使攻不下太多城池，也能全身而退，为何不敢攻击大明。”

赵海明良久无语，数年前赵烈就言道建奴可绕道入寇，他是左右思量虽说信了大半，但是心中还是存了万一的思量，谁知今日建奴当真入寇了，大明当真是多灾多难。

赵猛也是感到极为的搓火，大明如此大国被小小的辽东建奴接连暴打几无还手之力，真是憋屈之极。

“烈儿，此番建奴当真入寇，为父思量登莱必会出兵勤王，你身为千户必会应召出兵，如此极为凶险。”

赵海明军伍多年，深知登莱是辽镇、宣大之外靠近京师的重镇，必会接到勤王的旨意，而赵烈作为千户所主将也会在征召之列。“彼时兵凶战急，未雨绸缪计，不如先告病为上。”

“父亲勿忧，孩儿济州属下足以重创建奴，此在铁山已是明证。”赵烈先安抚一下老父，“现下要思量的是我赵家要不要全力参战，以及如何参战。”

赵海明、赵猛正容以对，都想听听赵烈所言。

“大明如想全力击退建奴，国内必得安定，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内政不修，大明根本没有钱粮整军备战，须知没有精良兵甲和精骑无法战胜建奴。只是如今大明山西陕西内乱不止，为了剿灭乱民被拒建奴大明只有加征辽饷、剿饷、练饷，加上大小官吏士绅上下其手，孩儿断言，大明北方还会有更多百姓为此家破人亡，加入乱民之中。”赵烈语气坚定，信心十足，让人信服。“如此内忧外患不绝，大明内政定会大崩。”

“烈儿断言大明必失江山，那么谁能鼎革？”赵海明问道。

“战乱如此持续多年，大明北部残破不堪，建奴定可跃马长江，至于能否占据南方，那就要看长江以南大明备战是否得力，能否与建奴划江而治。”赵烈言道。

“建奴只有区区数十万人，如何定鼎中原。”赵猛摇头道，他认为弟弟看好建奴所言太过。

“建奴每逢两三年劫掠大明一番，让大明流血不止，而其辽东腹地却是安然无恙，从大明抢掠人口钱粮用以开拓荒地，恢复耕作，如此数年国力大增，得修兵甲，而大明陷于内外交困愈加困窘，此消彼涨，结局不言自明。”赵烈叹道。

这是历史的真实，大明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如赵猛所想，只是认为建奴在北方只是不断劫掠，不过不可能入主中原，结果却是建奴夺取汉家江山，令人扼腕叹息。

“粗鄙蛮夷，不善修政，努尔哈赤所为即是明证，百万辽民被其逼的弃家逃亡，纷纷入关，须知丁口才是国力保证。”赵海明还是有疑虑，建奴有些作为不象是能成事的模样。

“父亲大人恐怕不知，皇太极命令汉官带领汉民开荒种田，由汉官管理汉民屯田，汉民交付五成的租子，留守的不少汉民加入其中，甚至有东江汉民逃往辽东屯田，这就是去年的事情。皇太极登基汗王，乃是建奴之幸啊。”赵烈言道。

这是杜立通过种种途径从晋商那里打探到的消息，这已经不是赵烈的臆测了。

“此言为真？”赵海明惊问。

“千真万确，东江被袁蛮子断粮饿死无数，不少人蹈海逃回辽东开荒，袁承焕这是变相资敌啊，当年袁承焕敢面圣狂言五年复辽，恐怕也是看到建奴不修内政的弱点吧，不过，如今袁承焕可是作茧自缚，日后如何了局。”赵烈讥讽道。

袁承焕敢放大炮，崇祯就敢放权，当真是敢想敢干，不亏是十七八岁的皇帝，锐气十足。

可惜袁承焕的专权造成了东江的分崩离析，建奴是弹冠相庆，事实证明五年复辽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也只有未经世事的少年天子才能如此笃信一个口无遮拦的大臣。

“如此大明危矣，当年蒙元忽必烈重用汉臣辽臣方能灭宋定元，如今皇太极如此重用汉臣汉民，待国力大增之日，就是大明灾祸之时。”赵海明当然明白，皇太极走出这一步建奴已是大不同。

以往建奴不过是同北掳相似，只顾劫掠大明，眼光有限，眼里盯着眼前的丁口钱粮，抢到分赃而已，最多造成边地糜烂对于中原没有大的威胁，从今而后，建奴可用抢来的丁口钱粮长远布局，拓荒耕种，国力渐增，同时以待大明变局。这就像利剑悬顶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如此局面明了，山东与北直隶相邻，一旦建奴抢掠京畿，早晚有一日南掠山东，登莱是我家在大明的根基，万不可失，毕竟我家在大明的收入占据大半，如失登莱，钱粮丁口大减，我赵家实力大损，恐倭奴趁机来攻，济州、北华必乱。”

赵烈没有言过其实，如今私盐等收入占据大半，立足登莱也方便引入大明庞大的流民，说到底，如今北华和济州的近三十万人口还是太少，不堪大用。

“烈儿言之有理，没有数年的开拓，北华不成大器，如此登莱此地不但不可放弃，烈儿能够升任要职方能便于赵家行事。”赵海明听懂了赵烈的意思。

如今小小的千户所还是太小了，手里掌控的势力有限，不堪大用，要想升职，以赵烈的小小年纪，除非立有大功，大功何来，武将只有斩将夺旗。

“建奴入侵倒是好机会，不过刀枪无眼，为父还是望你平安为上，不要执泥于眼前。”赵海明长叹一声，他还是希望家中平安为好，只是他也知晓作为乱世中的武人，经历战阵是不可避免的。

“多谢父亲挂怀，只要济州诸军随孩儿行事，孩儿可保平安，毕竟建奴入寇只是为了钱粮丁口，如果吃下我军让其死伤惨重，建奴只有不足十万的成丁折损不起，只是这明目嘛，极为麻烦。”赵烈言道。

“这个无须多虑，到时为父假意多派家丁随你出征就可，你所在千户所可有兵丁一千，以为父的名义援助你两千兵丁，他人如之奈何。”

大明军将就有这点好处，只要你有财力蓄养家丁，他人也是没法说出什么，如李成梁最多时蓄养六七千的家丁，朝廷也是捏着鼻子认了。

其他高阶军将养个一两千家丁并不鲜见，只要你养得起，朝廷点你出征时，才有战力，否则只靠乞丐军户，定是大败而回，不是让敌人砍了脑袋，就是被朝廷事后追责问斩。

所以，明末军将的家丁就是他的最后依仗，这点督军的文臣也是纷纷效仿，默认了军将所为，谁让卫所军兵不堪大用呢。

“待为父回返后大肆招募家丁，造出声势，这名义嘛不就有了，不过是有些不开眼的文臣御史参上数本，出不了大事。”

赵海明这是首肯了赵烈所为，没法子，富贵险中求，赵家如今是逆水行舟不进就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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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内兄驾临

两日后，赵海明折返威海，毕竟身居要职，不可久留，婚礼前再折返回来。

婚礼将近，不过赵烈看到亚历山德拉和玛塔的孤单阵容也是发愁，这娘家人也太少了点吧，好在亚历山德拉和玛塔毫不在意，整日里笑容常开，忙碌着倒也充实。

很快，赵烈就不愁了，因为亚历山德拉有人陪了，而且还是他的至亲，亚历山德拉的哥哥、赵烈的大舅哥驾临石岛。

实际上，弗朗西斯科早已到了济州，他是随同商船给石岛运送马匹抵达的，黄汉当然不敢怠慢，这是大人的未来的大舅哥，当然得好生招呼。

但是对于弗朗西斯科要到石岛的要求，黄汉找了各种理由拖延，这是因为弗朗西斯科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对于赵烈强拉硬拽的行径很是不满。

黄汉可是清楚赵烈返回石岛是因为卫所有变，此时大人一定很是头疼，就别让这位大舅哥前往添堵了。

于是他借口石岛封海，将弗朗西斯科滞留济州数月，知道半月前，闲的浑身长毛的弗朗西斯科在济州港见到了运送辽民的舰队，遇到了葡萄牙的船员，这才知道所谓封海根本就是没影的事，于是找到黄汉一通乱喷，当场暴走。

黄汉这下没法了，再说离婚礼只有两个多月了，他心道大人，属下也就帮到此处了，剩下的大人自求多福吧。

就这样弗朗西斯科带着火气气势汹汹的登陆石岛。

黄汉总算靠谱，他命人船队一抵达石岛，即刻通秉赵烈，以便赵烈有充裕的时间抵挡大舅哥的怒火，不行可以拉上未来的主母嘛，哥哥还能对妹妹有多大的火气。

赵烈当然与亚历山德拉一同前往码头接弗朗西斯科，弗朗西斯科在船上一眼就看到自家的妹妹和一个高大粗壮的明人军将在码头上等候。

他挥舞长臂大声的喊着亚历山德拉的名字，亚历山德拉眼中泪水奔流，也是挥着双臂回应弗朗西斯科。赵烈看到这个场面也是心中一酸，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女离家三载，怎能不思念亲人。

船刚靠岸，弗朗西斯科就急忙从船上跑下，紧紧拥抱着亚历山德拉，兄妹两人用母语不断说着，语速极快，当然是交换离别之后的信息。

赵烈端详了一下弗朗西斯科，只见他身材高大，足有一米八，有点瘦削，麦色头发，蓝色眼睛，高鼻深目，卖相极佳，看来洛佩斯家族的基因不错，都是俊男倩女。

赵烈等人此时都是多余的外人，是的，纯属多余，在回府的路上，只听两兄妹说个不停，间或玛塔插一两句话，弗朗西斯科则是不时恨恨的瞪了几眼赵烈，亚历山德拉则是歉意对赵烈微笑。

待入得府来，弗朗西斯科立即提出要与赵烈决斗，呃，对决，当然不是真刀真枪的，他就是想好好教训这个明人一下。

此人让他们兄妹天各一方整整三年，这口气他咽不下，须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黑炭头。当然看到妹妹为他求情，弗朗西斯科没有要求真刀真枪的决斗，万一这个明人有个闪失妹妹将会极为的伤心。

当赵烈听到弗朗西斯科用磕磕绊绊的汉语说出要与自己对决的话时，他先是一鄂，接着就明白了弗朗西斯科的意图，这是不忿他抢走了他的宝贝妹妹，要胖揍他一顿消消气。

亚历山德拉和玛塔也是目瞪口呆，这个情况也出乎了她们的意料，只能说明弗朗西斯科的怨念太深了。

“哥哥，赵烈的武力很高，你们打斗恐怕会有人受伤，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这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亚历山德拉劝阻道。

弗朗西斯科此时心中泛酸，好嘛，原来看到我练剑向来欢呼加油的妹妹此时劝阻我，这是不看好我，这还了得。弗朗西斯科梗着脖子非要比试。

“亚丽，不要担心，营中有全套的护具，不会有大的伤害。”赵烈笑着说道，好嘛，赵烈一看弗朗西斯科的怨念深重，不给他发泄一番，他是绝不罢休，得，还是从了吧。

亚历山德拉撅着嘴瞪了他哥哥几眼，弗朗西斯科硬起心肠没有服软。

赵烈不打算占弗朗西斯科的便宜，告之，今日歇息一天，明天对决，弗朗西斯科同意了，毕竟他在海上十来天，还是有点疲惫。

晚上，赵秦氏和赵娥从难民营归来，看到未来的媳妇的哥哥来到，立即备宴款待，席中赵秦氏对弗朗西斯科十分客气，敬为上宾，双方相谈甚欢，弗朗西斯科看到男方的母亲和妹妹同自家妹妹相处融洽也很是高兴。

饭后，当赵秦氏听闻赵烈要同弗朗西斯科对决，也是大略知晓对方的意思，对于赵烈将这个少女拉来石岛的行径也是有点愧疚，不过，还是吩咐赵烈小心在意，不可伤了自己，对于能不能伤了对方。

嗯，她老人家认为教训一下也好，这关系到婚后家中谁人做主的大事。

赵烈也是听的目瞪口呆，这同日后家中谁人做主有何关联，真是哭笑不得。

弗朗西斯科也是疲倦极了，晚上与妹妹说着话就睡着了，亚历山德拉和玛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抬上了床。

第二天巳时中，在亚历山德拉玛塔和赵烈一方的赵秦氏、赵猛、赵锋、赵娥以及十余名护卫的注视下，赵烈和弗朗西斯科身披全身哥特式战甲在府中的演武场比斗。

弗朗西斯科在昨晚和今早听亚历山德拉谈了赵烈诸事，也是甚为佩服这个未来的妹夫，三年时间打下济州、北华的偌大的领地，他也亲眼看到了赵烈舰队的庞大，就连澳门葡萄牙人也是远远不如。

济州舰队、炮台、步军以及属下的百姓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妹夫可算有勇有谋，配得上自家的妹妹，但是，一码归一码，掳走妹妹这件事这口气弗朗西斯科要出，毕竟这件事让他担惊受怕了整整三年。

两个全甲的武士相向而对，赵烈比弗朗西斯科高了一些、粗壮一些，但是首先发动攻击的是弗朗西斯科，他双手持剑挥砍向赵烈，这柄剑是未开锋的欧洲步战重剑，赵烈看到他的兵器就知道他的气力很大，这柄长一米三十余的重剑不是谁都可以抡起来的。

赵烈用左手的圆盾格挡重剑，只听砰的一声响，赵烈左手圆盾一顿，弗朗西斯科的重剑则被弹开，弗朗西斯科腰腹用力，反身运剑，重剑又劈向赵烈，赵烈又是如法炮制，圆盾格挡。

于是但听得砰砰的响声不断，火星乱冒，弗朗西斯科的重剑不断击打着圆盾，一气三十来剑的劈砍都被赵烈用盾和雁翎刀挡出，弗朗西斯科累的直喘粗气，勉强挥动重剑攻击，赵烈则是防御的游刃有余，并不出击。

此时，谁都看的出来，赵烈的武力远在弗朗西斯科之上，如今只是想让弗朗西斯科。

弗朗西斯科也是明白了这个道理，但这更刺激的他加力猛砍，怎么说他也是澳门有名的武士，今日的比试太过丢脸了，对方明显留了力想让于他，这让他实在挂不住脸面。

实际上说是对决，不过是用重剑大刀不断击打对手让对手支持不住或是丢掉兵器或是被击打倒地，现下赵烈只是防御不攻击还没有大碍，弗朗西斯科尽全力击打他自己先坚持不下去了，实在丢面。

但听得砰砰的一阵乱响过后，弗朗西斯科还是徒劳无功，最后气的将重剑一摔，大喊一声，“好了，你赢了，我不是对手。”

气哼哼的来到场边运气。他心里这个憋屈，心中也是暗惊，这个黑小子好大的气力让他现下双膀麻木。

“承让，今日你我二人不分胜负，待日后再战。”赵烈打开面甲笑道，他是微微气喘，面色未变。

“不，我输了就是输了，你让着我，我不是你的对手。”弗朗西斯科说道：“你的战力很强，就是到了英格兰你的武力也是强悍的。”英格兰人和波兰人是欧洲闻名的力士，他们身量粗壮，气力极大，单对单的决斗是有名的武士。

“哥哥，你的战力比几年前还强，挥剑有力，动作灵敏，不亏是我洛佩斯家的武士。”亚历山德拉走上前来边给弗朗西斯科擦汗边笑着说道。她都没有夸大，三年未见，弗朗西斯科的剑术和气力都有增长。

弗朗西斯科此时大汗淋漓，他摘下头盔，脸露笑容，妹妹的称赞还是让他高兴起来。不过，眼睛一扫一旁的赵烈，立时气馁起来，这人太强，如今都没有怎么出汗。

赵秦氏笑呵呵的极为得意，看看，这就是我赵家的孩子，不只是能决胜千里之外，自身武力也是强横，不亏是我生出的儿子，赵秦氏的眼睛都快笑没了。

赵烈则是没有多少得色，不过是比武一场，一旦到战阵之上，个人的勇武只是一小部分，军兵的编组、历练以及军法的严酷才是根本，实际上，战争的结果往往在战场下就决定了，赵烈对于这种单对单的较量没有大的兴趣，当然，他不可能在大舅哥和未婚妻面前表现出来。

这个插曲就这样平安过去，弗朗西斯科也认可了这个黑大个是个人杰，可以当一个合适的公国的君主，妹妹与他结婚倒也合适，嗯，在他的心中，有自己的领地、军队和臣民就是类似欧洲那些不大不小的公国。妹妹能当上王后他也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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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儿女亲事愁煞人

北华的夏季是凉爽舒适的，比起辽东来清凉不少。

今日一大早起来，方顺一家就开始忙碌起来，作为七树屯的村长，方顺要带着长子方远山以及村里近百名的精壮前往修葺通往邻村的道路，这是北华政务厅马大人下的严令，命北华平原各地拓宽整修道路。

其实道路早在开拓之初就开辟出来了，只是不够宽敞平坦，因此拓宽压平道路是很平常的事。

方顺吩咐了家中的妻子和次子方高山下地除草时一定带去兵器以防万一后，与大儿子携带刀枪锹稿来到村里的打谷场，只见已经有十余名精壮来到空地上。

辰时初，方顺带领着近百名的精壮出村向东一字排开忙活起来，活计其实很简单，就是将原有的道路向两侧拓宽一丈，用马拉碾子压实，并在道路两侧挖出排水沟，防止马上到来的雨季雨水的冲刷。

没有人监工，都是各村自行赶工，不过，上面严令，如果道路拓宽不合格村里将会被苛以重税，所以，各村不敢怠慢，都是既快又好的忙碌着，深恐被挑出错处来。

一个时辰后，大家已经是拓宽了百余步的道路，排水沟也是挖好，大家伙也是汗流浃背，方顺下令休息顿饭的时间，一天都是这般忙碌，方顺知道还是得让大伙多休息一下，不然到了下午恐怕体力不济，反而欲速而不达。

大家伙在一起汗水聊天，气氛轻松，在北华的日子虽说清苦，但是有盼头啊，今年的每户的五十亩田亩都耕种下去，如今到了夏季风调雨顺，只要不发大水肯定就是一个好年景。

而且赵大人规定的三年免税这才第二年，大家伙都是预计今年家里都会有不少的余钱，许多人家都开始筹划明年建房以及给子女举办婚事的事宜，现下只要大家伙一聚到一起就离不开这个话题。

“方头，你家的两个儿子都二十来岁了，明年得办事了吧。”老于头边擦汗边问道，他还是用老称呼。

“远山的事定了，邻村老高家的十五岁的二丫头，我们两家打算明年夏天盖了新房就马上就办婚事。”方顺眼中喜悦的眼神一闪，不过转瞬即逝，“唉，高山的事不好办，咱们辽民里的丫头太少了，就是有的也造就被预定了，不好办啊。”

“是啊，俺家的也到时候了，俺一去打听，周围人家的丫头有的十岁都被定亲了，俺是愁得要命，家里就一个娃，怎么办好啊。”老于头长叹一声，看了看远处正在疯闹不知道愁的儿子。

“这个不用太愁，每个村都是这样，上面赵大人已经发话，要从大明找来女娃子，三两年内办妥，这是政务厅昨日刚刚通晓的。”方顺说道。

“当真，方头你可不要骗俺。”老于头眼睛瞪得溜圆，胡子一翘一翘的很是滑稽。

“我说老于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方顺一瞪眼。

“俺这不是心急嘛，方头不要放在心上。”老于头干笑两声，掩饰般的又擦了把汗。

西面远处尘头大起，隐隐的马蹄声响起，方顺急忙下令全体起身戒备，虽说很可能是前往东方隔离区的破虏军兵丁，方顺可是不敢大意，万一是阿努伊人的散骑呢，小心无大错。

近百青壮手拿长枪火铳组成方阵，十分整肃，这是去年冬天破虏军派人到村操练三月的结果。

整个冬天破虏军每村派三个军兵操练村民，开启了北华预备兵役的序幕，如今的成果在这一刻展现出来。

这里的火铳都是老式的火绳枪，没有燧发枪，人数也不多，只有二十名，主要是对付阿努伊人的弓箭，毕竟阿努伊人弓箭对于许多没有披甲的青壮威胁不小。

当几十名骑兵和旗帜出现在视线里时，大家松了口气，这是破虏军的骑兵，红色的大旗黑色的大字“破虏”标明了他们的身份。战马没有小跑，而是信马由缰的走着，后面是长长的辽民的队伍，这是从方茂港出发前往东方开拓的新到的辽民。

新到的辽民胆怯却十分好奇的看着道边驻立的七树屯方阵，方阵中的人衣着杂乱肯定不是一旁押送他们的军爷，但是也是个个健壮，精气神十足，威风凛凛，让他们这些还为前程发愁迷惘的辽民羡慕，这就是最先抵达定居的辽民。

看看他们周围绿油油广阔的田亩，手拿刀枪的精气神，真是让人羡慕，这就是在方茂港大人们所说的开拓生活，看来大人们没有诓骗我等，眼前的一切就是明证，这一路走来已经有二三十个村屯都是这般了。

看到面前纷乱的队伍，在胆怯羡慕的目光下方顺等人腰杆挺得笔直，看到他们就象看到往日的自己，一种自豪和优越感油然而生。

看看，早到的我们都已安居乐业了，你们这才开始啊，这里的田亩都是我们用血汗换来的，你们则是刚刚开始要埋头苦干啊，不厚道暗附以后的几个月有你们苦头吃了。

方顺则盯着其中的一些十几岁的女娃，他整整衣服，走上前去，向一个兵丁说道：“这位军爷，这是到哪里的队伍。”

“这是到新辽河上游开拓的辽民。”兵丁看看他，说了一句。军规规定对百姓必须好言好语，不能蛮横，否则就是关禁闭罚饷的惩戒。

“军爷你看，这里有不少好女娃，俺们这里男娃太多，俺能不能他们商议……”方顺刚刚开头就被兵丁打断，“那是不用想了，这一路上每个村屯的村长都是如此，方茂港顾大人发话了，沿途不可袭扰新到辽民，至于他们定居后的事宜那是你们的事。”

方顺干笑着施了个礼，道声谢，返回队列，心道聪明人倒是不少啊，都知道上前搭话。

嗯，不对，他脚步一停，定居后不管，那不是可以派人跟着他们看看到哪里定居，这新来的辽民肯定是同俺们当年一样处处艰难，要是能够帮着他们……嗯，就手……嗯嗯，回去好好商议一下，方顺精神大振，脚步轻快的走回。

辽民继续行进的队伍后面缀着两个尾巴，远远的跟随，当护卫的破虏军兵丁发现后前往询问，发现是一个屯堡的村长派来看看辽民安置在什么地方，以便联姻，这让护卫的百总哭笑不得，怎么办，百总也是深知北华男多女少的情形，得，睁只眼闭只眼吧，也难为了这个村长，也是为全村青壮着想啊。

不过，当军兵们将这个事当作笑谈传出去后，很多的村长开始效仿，此是后话。

赵广和他的弟弟赵元全身披着破烂的棉甲，手拿着长枪，同其他手拿兵器的三十余名青壮一起警惕的站在西岗子村东的小岗上。

从这里可以看到周围十余里的动静，在村子的北部全村三百来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正在开荒，这里大部是草地和两片大的松树和杨树林子，草地的开荒还是较好处理的。

只是林地的开拓就没那么容易了，树木伐倒，大点原木都是方茂港大人们点名要的，小一些的原木都被村中留下将来建房、打造家具用。

最麻烦的是树根的清理，只是一个树根就会忙活多半天，挖完林子的树根后，还要将深耕掩埋树坑和草地，最后平整地面，只是这片林地就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而草原上早已经深耕完毕，并种上了番薯。

赵广和赵元向东向北仔细的观望，这两个方向上同破虏军设立的隔离区相邻，阿努伊人出现过，一个月前甚至同正在开荒的村民交战过，村里三个村民死亡，六个村民受伤，杀死了八个来犯的阿努伊人，出事之后，破虏军加紧了这一片的巡查，阿努伊人再也没有来过。

赵广和赵元的老爹赵利民正带着自家最小的儿子赵浩以及邻居家黄继善的儿子黄海子，照料村中的二十三匹济州马。

济州马不大，但是毕竟是大牲口，拉运木料，平整土地，开拓道路，深耕土地那是比人强的太多，没有这些济州马，村里到现在也不能种上番薯，那么冬天里的口粮就会吃紧了。

这不，这两天先后有两匹济州马患病而死，村长老韩大发雷霆，命令赵利民带人照料马匹，今日更是没有让马匹出去干活，就是想让辛苦了两个多月的马匹好好歇歇。

赵利民看看正在往马房里送草的赵浩和黄海子，两个大半小子一边干活一边打闹，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

看到他们赵利民也就有了安慰，这里虽说很是辛苦，时不时还有些阿努伊人捣乱，但毕竟还是很有盼头的，等到最后的林地平整完毕，每户将会有五十亩地分下来，明年开春就各家耕种自家的田亩了，三年免税，三年后十税一而已。

想到这些，辽东镇江、身弥岛的往昔已经开始模糊了，这里将是新的家园了。

赵利民进入马房给马槽里加了些杂豆，给马匹加点料，让马匹健壮一些，这是村长和全村老少的眼珠子啊。

他估摸了一下，还有半个多时辰，清理完马粪，让这两个熊小子好生看护马匹，他回家将家里的地窝子的顶棚好好修整一下，前日的降雨自家地窝子的棚顶有点漏水。

想起地窝子，老赵就会祈求明年风调雨顺，一定要大丰收，要不然哪来的钱粮建房啊，如今全村都住在地窝子里，虽说原木在村南堆了好大一垛，不过还是得再等两年。

老赵往村东的方向望了望，听了听，没有什么动静，他叹口气，往家中走去，心道这些北华夷人也不是让人省心的，但愿一切平安，自家的两个小子今日可是当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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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消失的阿努伊人

方茂港的码头上济州的船队又到达了，此番运力又有增加，十艘刚刚投入的八百吨战舰当作商船开始投入使用，此番船队运来了两万两千名难民，五万石杂粮，以及一千四百匹济州马。

从而今年到达的难民达到了六万四千余人，今年十二万人的运送人数估摸肯定完成。这样，济州将只有四万余辽民滞留，待得明年开海，只须两趟就可将他们运送完毕。

当下职掌方茂港的顾五岳站在新建的方茂官署外看着从船上走下来摇摇晃晃的众多辽民叹了口气，又得忙碌一个月了。

只要辽民一到，将他们引领到难民营安置，沐浴清理，让他们休息十天，恢复身体，期间检查身体，编组队伍，操练队列，习练兵甲，讲解如何开拓，如何耕种，如何防范阿努伊人，尤其是夜间的防护。

最后将他们交接给政务厅和破虏军，顾五岳的活计才算完事，这种活计纷乱而看不到太多成绩，太过憋闷。

“罗东，随我去难民营。”顾五岳和罗东上马向难民营的奔去，码头上有王铮负责，他很是放心，反倒是难民营准备的如何，让他很是挂念，毕竟此番人马太多，琐事繁巨。

“马总镇，这三个月来，我军在隔离区内外杀死了九百余阿努伊人，我军损失了四十九人，辽民一百一十八人。”北华镇镇抚说道。

赵烈将作为独立于政务厅之外的北华军设立为北华镇，济州军为济州镇，马全福作为北华镇的首任总兵，统领着北华一个骑兵千总和三个步兵千总。

李禄作为济州镇总镇统领着济州岛的三个步兵千总，黄汉作为军务部首任部长，职掌着一个骑兵千总和七个步兵千总。

当然他们的军饷都是由政务厅掌控、发放，总镇和千总只有指挥权没有行政权，赵烈这也是未雨绸缪。

马全福起身站在案前，端详着案上刚刚绘制的舆图，这是历经多半年绘制出来的草图，在北华镇控制的范围内绘制的极为详尽，山脉、平原、大小河流等一一标注，北华镇掌控之外的北华平原东北端，以及东南部十胜地区还有北华岛西南的道南松前都是模糊标注。

马全福细细端详北大营范围内，这里从北大营往北往东有着三十里的隔离区，所谓隔离区就是将阿努伊人和辽民隔开的无人地带。

这个计划是由后到北华就任北华政务部部长的万基提出的，就是利用全甲的第一骑兵千总将隔离区里的阿努伊人或是杀死或是驱离，然后，步兵千总护卫着辽民将隔离区的林木全部清除，让阿努伊人进入这一地区后无处藏身。

北华镇守护在隔离区外沿，人为隔绝阿努伊人同辽民的接触，这一政策大大减少了辽民的伤亡。

当然，隔离区是移动的，当下一批辽民抵达时，意味着将向东向北继续开辟隔离区，原有的隔离区将会成为新到辽民的开拓所。

这不，上午马全福接到方茂北华政务部万基的急令，马上开辟新的隔离区，马全福知道新的辽民登陆了，他马上召集手下军将开始会商开辟新的隔离区的事宜。

“总镇，此番开辟隔离区向东向北地域太广，我部的两个步兵千总恐怕照应不及。”卢登州拱手说道。

“将南大营的千总队的五个百总调来，如今阿努伊人根本进入不了南缘，他们闲的都快生毛了。”马全福说道，他也是无法，除了卫戍方茂港的五个百总不动外，其他都已动用了。“好在，方茂港来信，三千济州朝鲜兵丁下一批抵达方茂港，到时东南面的开拓交给他们。”

卢登州和黄茂林以及其他军将对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东南面将会是最危险的地区，毕竟那里临近和人同阿努伊人混居的十胜地区，将来肯定会有大战，搞不好幕府都会加入进来。

“大人，朝鲜兵丁战力堪忧啊，如此重要地区交给他们可行？”黄茂林很是不看好。

“你懂什么。”马全福一点满脸横肉的黄茂林，“这是赵烈大人安置，朝鲜兵只要杀死五个阿努伊人就可分得北华五十亩田地。他们能不拼命。就凭这点，这些朝鲜兵也能与阿努伊人、和人玩命。”

黄茂林不甘的挠挠头，“大人，这也太过便宜他们了，只要杀死五个阿努伊人就可分田，我等拼死拼活的能有多少田亩。”

赵烈早就下令破虏军水步军兵丁伤残、阵亡等情形下除了给予钱粮还会分配北华的田亩，只是具体的田亩数没有发布。

“你小子别看五大三粗的，只会拐弯抹角的打探，忒不爽利。”马全福骂道：“赵烈大人律令已到，破虏军兵丁退役将会有百亩的配田，伤亡者两百亩配田，怎么样，满意了吧。”

在座军将欢声雷动，他们即使是军将也不过是多分五十亩田亩，他们的主要收入是军饷，但是下面的军兵军心将会大振，对于作战将会大有裨益。

“好了，好消息不止这一条，你等也感觉到了，最近月来阿努伊人的袭扰大大下降，想来数月来我军杀死千余阿努伊青壮，临近我等阿努伊部落不过三万余人，其中青壮数千，如此折损他们定会支撑不住，本将估计他们没有人力继续折腾了，本将会带领骑兵千总深入扫荡，给他们加把火，让他们早日溃逃。你等则尽全力清除隔离区的阿努伊人，早日安置辽民。”说道这里，马全福面容一整。

“须知提前一日安置好辽民，大人将会少花费无数钱粮。赵烈大人言道这两年的紧要之地就是北华，石岛和济州的钱粮都花费在此地，可见大人对我等北华军的期许，诸位要同本将一同尽速完成大人所托。”

下面的军将们起身轰然应诺。

接下来的半月时间里，北华平原东部北部与北华军相邻的部落不断遭到北华军骑军的袭扰。

北华军没有大肆杀戮，反抗的阿努伊人尽皆铲除，其他的阿努伊人被焚毁居所，向北向东驱赶，当然其中三个屈服的小部落不在其中，他们将会被分配土地，教授耕种。

瓦拉纳西带领着两百余名族人赶到领地南部的塔纳渔场时，几十处的房屋都已被烧毁，只剩下黑灰的残骸，这是五天内领地南部被焚毁的第三处居所。

如果说去年明人还离库图那班部落较远，并不相接的话，两个月前明人就近在咫尺了。

瓦拉纳西看着百多名返回家园的老少围着二十多个被杀亲人的尸体痛哭，心中的愤恨无以言表。

明人对于库图那班部落没有招降，只有屠杀和驱赶，说明他们已经知道库图那班部落就是领头袭扰他们开拓的罪魁，库图那班部落危险了。

瓦拉纳西数月来同其他五个反抗的部落联合在一起，不断向明人的隔离区和耕种区渗透，杀伤明人，但是太过艰难。

二十余里的隔离区都在明人骑兵巡查范围之内，即使昼伏夜行接近到明人耕种区发起攻击，明人的农庄里也是全副武装戒备，袭击的人员大部损失。

到如今几个部落已经损失上千的精壮，仅仅库图那班部落就折损四百余人，但是没有效果，明人还是不断的开拓领地，瓦拉纳西上个月已经停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攻击，该为后路打算了，他知道直接对阵他们没有赢得希望。

望着眼前清澈的河流，以及河上被焚毁的几艘小小的渔船，他苦笑一声，这眼前世代居住的青山绿水将不会属于自己了。

瓦拉纳西决然的下令将南部的族民全部向北迁移，同时向德加西部落派出使者。

三天后，瓦拉纳西、卡西提在双方五六百族兵的护卫下在南部走了一遭，观看了四五个被焚毁的村屯。

虽说相互敌视多年，不过眼前的惨状让卡西提和他带来的长老们惊诧万分，明人不惜一切占据全岛的意图一览无遗。

这已经不是个别部落的事了，卡西提庆幸有库图那班部落挡在南面，否则德加西部落就会是如此下场，但是库图那班部落败亡后接着明人就会攻击德加西部落。

两天后，他们遇到了全甲双马奔袭的五十名明军骑兵，双方突然相遇，爆发混战，明军留下了六名骑兵的尸体，他们则损失了三十五名族人，还有二十余人负伤。

明军的披甲坚固，只有近身肉搏才能杀伤他们，因此自身的伤亡也会惨重，明军看到他们人多势众快马逃离，他们的马匹马力当然比不上明人的双马，只能追之莫及了。

这次交战大大打击了卡西提的信心，这点明军已经是如此难对付，当明军大队来袭，德加西部落绝无幸理。

“说吧，瓦拉纳西，你请我来是如何打算的。”卡西提摸摸满脸胡须，面色凝重的说道。

“卡西提，我们几个部落抵挡不住了，下一步就会是你们部落，这个你不会否认吧。”瓦拉纳西问道。

“没错。”卡西提等着瓦拉纳西下文。

“我们十来个部落一起向北进入山里，过了北山，在北部还有一个不大的平原，在那里足够我们生活的。”瓦拉纳西说道。

“那不是一样，明人早晚会到达那里。”卡西提失望的摇摇头，他没想到向来多智的瓦拉纳西提出的是这种建议。

“不一样，北山方圆百余里，明人要安置平原的开垦，没有余力进入北部，最起码几年内没有可能，但是，南部的和人不会让明人取得这里，我派人打探的结果是他们已经在海上打了一仗，和人败了，不过和人的大将军正在备战，要同明人一决胜负，和人一旦胜利，明人必会撤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现下，我们只要暂先避开，明人一旦败北，我们即刻杀回来收回我等的土地。”瓦拉纳西说道。

“这话我也听闻过，不过，如果是明人胜了呢。”卡西提看着瓦拉纳西问道。

“那我们更应当抵达北部，那里与北部大陆相邻，如果和人战败，那么我等即刻出海向北，那里也有我们阿努伊人，我们联合在一起足以立足。”瓦拉纳西语气坚定的说道。

“你不亏多智之名，只是，我需要回去同我们的族人商议。”卡西提思量半晌后说道。

明军在一个月后突然发现北部的阿努伊人消失不见了。经过半月的探查，直到北部的山脉都没有发现阿努伊人的影子，只有被焚毁废弃一些村屯表明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这让北华军政人员百思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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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石岛的六月正是一年的盛夏，阳光明媚，草木旺盛，正是一年最美的季节，对于亚历山德拉来讲也是现下也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候。

婚礼在即，亚历山德拉号从澳门将叔父一家、议长阿隆佐等人接到石岛，出于保密的需要，他们此行是秘密前来，亲人的相伴和祝福让亚历山德拉心情极佳，每天巧笑嫣然，这也让赵烈心情舒畅。

六月十八日一早，在石岛搭建的简易天主教教堂里，澳门来的克里门托主教主持了两人的西式婚礼。赵烈和亚历山德拉穿上了葡萄牙人传统服饰，在两方家人的祝福当中结为夫妻。

西式婚礼完毕，两人急忙又换上了中式的传统大红婚服举行中式婚礼，这身婚服是孤儿院的孩子中手巧的专门给亚历山德拉这个妈妈制作的，亚历山德拉很是宝贝。

虽说这个婚服稍稍简陋，但是亚历山德拉毫不在乎，赵烈更是无所谓，可着亚历山德拉来。

同西式婚礼只有家人见证不同，中式婚礼上，赵海明、李明峪、王哲等人以及赵烈的许多部下参加。

李明峪、王哲更是全家前来道贺，黄汉、马涛、李禄、韩建等也从济州岛赶来庆贺，孟广山、罗长山等更是备上厚礼奉上，这个拉近与大人关系的时机如何能够错过。

赵烈没有通知千户所的军将，婚礼上葡萄牙人不少，私通外夷的名声在如今的大明可是不小的罪名，都司中一些人和常汝宁正在收寻赵烈的错处，赵烈可是不想大意。

当然这里少不了一个幽怨眼神的注视。

石岛的军民也是每人发了一两银子，作为大人婚礼的赏赐，整个石岛也是喜气洋洋，军户、工匠、辽民也推选代表献上礼品祝贺大人。

喜宴上，诸位部下逐一敬酒，让赵烈早早的不省人事，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看到身边熟睡的亚历山德拉才回想起昨日的婚礼，赵烈苦笑不已，自家两辈子的唯一的婚礼就这样昏昏然过去了，新婚之夜还是在这般情形下渡过的，想来亚历山德拉很是委屈吧。

赵烈轻吻亚历山德拉额头，亚历山德拉睫毛频动，醒了过来。

“早上好，亚丽。”赵烈微笑道。

“早上好，烈。”亚历山德拉微笑回道。

“昨晚我醉倒了，没有陪你，很是愧疚。”赵烈伸臂搂住亚历山德拉的肩头说道。

“哦，我是很孤单。”亚历山德拉想起昨晚自己一个人的守候，有点委屈，拍了一下赵烈的胸口，“不过，我决定原谅你。”

“谢谢，亚丽，以后不会了。”赵烈拥抱着她深情的吻着，亚历山德拉热情的回应，这也算是补过昨晚的良宵吧。

当两人洗漱出门向赵海明、赵秦氏问安时，已经是辰时末了，天光大亮，当亚历山德拉向赵秦氏敬茶时，走路的别扭姿态让赵秦氏抿嘴一笑，看看两腮晕红的亚历山德拉，接过茶杯，让丫鬟扶着亚历山德拉坐下叙话，赵烈则是磕头请安后被赵秦氏赶了出去，说是婆媳二人要叙叙话。

赵烈刚刚回返自己的院落，余大宝禀报，杜立求见。

杜立带来了辽东的消息。

六月五日，袁承焕在旅顺双岛召集毛文龙会商战事，历数其大不敬，当场斩杀毛文龙，希望收拢皮岛军权。

可惜，事情没有向袁承焕的想象中形势靠拢，而是向他期望的反面滑去。

以往毛文龙主宰皮岛的一切，虽说其部下在旅顺的张盘，广鹿岛的尚可喜，皮岛的陈继盛、沈世魁、干儿子毛承禄等人都各有部属，但是介于毛文龙的威信都是甘愿臣服。

如今毛文龙被杀，一句遗嘱没有留下，十万的军兵以及数十万的军户都如没头苍蝇一般乱了阵脚。

各个军头，如皮岛副将陈继盛、参将沈世魁、毛承禄、刘兴治、尚可喜等人各成一派，乱斗不止，粮饷断绝，军民逃亡甚重。

对于杀死战死毛文龙的袁承焕，这些人的反应倒是一致，具皆大骂，上本参劾，弹劾的折子雪片般飞往京师，至于袁承焕的命令更是无人在意。他的派出的使者被陈继盛轰出门外，铩羽而归。

袁承焕也是措手不及，这个戏本它不应该是如此的，它应该是……，此时，他是没有能力兴兵讨伐的，现有的兵力谨守宁锦都是勉强，于是，袁承焕悲剧了，这个结果是他无从预料的，他隐隐感到好像此番铸成错事了。

至于济州方面，三个月来，济州向皮岛输入十万石粮草换取了三万五千辽民，这是毛文龙首肯的，这些人已经被运到济州岛的难民营。

虽说各个廋弱不堪，不过将养些时日还能恢复过来，赵烈对于丁口是无限渴望的，不过，这项行动因为这场内乱停止。

东江已经没有下决断的人了，几个巨头各个不服，谁说了也不算，张盘、尚可喜等人还好点，他们不在皮岛上，沈世魁、陈继盛、毛承禄等人的属下已经是爆发了几次冲突，这时谁还顾得上这些丁口、粮秣之事。

赵烈长叹一声，历史车轮滚滚不可抗拒，明明他已经提点了毛文龙，不过毛文龙太过自傲了，他肯定是不信袁承焕敢于先斩后奏，毕竟他是朝廷二品大员，只有天子下令才能处置他。偏偏袁蛮子就这般干了，毛文龙定是死不瞑目。

赵烈立即召集赵猛、黄汉、马涛、李禄等人，通报了这一消息。

“杜立从辽东得到消息，皇太极从八旗抽调精兵，将会于秋季借道北元入寇蓟镇。”赵烈当然乃是臆测，此事恐怕刚刚筹划，只在女真上层知晓。

杜立听得一愣，不过既然大人如此说了，他只有点头，嗯，是我听到的，“数万女真披甲会攻几处残败关口，定会破关而入，如此大明富庶之京畿近在眼前，建奴怎会放过。”

赵烈看看四周赵猛、黄汉、唐显文、李禄、韩建等人，他们各个表情惊诧，“我等整军数年，如今初具实力，此番建奴入寇，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如果我军歼敌一部，立下奇功，则我等就可进一步升入要职，掌控更多的军兵丁口，如此我等就会在大明立下根基。诸位，可有击败建奴把握。”

“大人，放心，前年铁山一战，我军大败建奴，军心大振，今日再战，我军上下必会再败贼寇，扬我军威。”黄汉一听大战降临，立时兴奋起来。

“大人，我军败敌不难，只是须得避其主力决战，再者建奴大股披甲骑兵也是我军劲敌。”谨慎的李禄隐约提出自己的担心。

“有敢战之心就好。”赵烈说道：“然则，我军势单力孤，当然不可与敌决战，还是那句话，骑兵大成之日才是我等与敌决战之时，此番还是多路探查，歼敌小部。”

“黄汉、李禄即刻回返济州，加紧操练军兵，尤其是新建的骑兵，当于九月底前完成整训，等待出征的命令。”赵烈命道。

“遵命。”两人躬身施礼回应。

“赵猛、徐鸿、唐显文你等备足军械、粮草、火药、兵甲，以备大战所需。”

赵猛、徐鸿、唐显文轰然应诺。

金黄色的金币，泛着白光的银币，红黄色的铜币摆在了几个人的面前，这是济州匠户营中外工匠们赶制的钱币，正面是济州岛的粗略模样，背面是几艘海船行驶在大海上的场面。

“金银币含量都是在九成，一个金币可换十个银币，一个银币可换百个铜币。根据大人的谕令，正面是济州岛的形制，背面是航海的图样，如果，大人满意，属下返回后即可开始大量赶制。”马涛端详着赵烈的表情说道，这是反复制作了五次，几经修改才铸造出来的，也不知道大人是否满意。

“嗯，不错。”赵烈试了试钱币的硬度，大小，三种钱币泛着各自金属的亮光，显得制作十分精良，金银币直径都在一寸有余，重一两有余，“回去后可以大量赶制，不过，发行嘛，我认为可以成立钱庄专门发行。”

“大人，我军建立钱庄倒是很好的生意，如今济州市面上的钱庄都是一些朝鲜人开设的，我汉民借贷不易，钱利极高，这半年来发生了几次汉民同店主的冲突。如我军建立钱庄，他们必定小心行事，不敢如以往般肆意订立钱利。”马涛说道。

“如今的钱庄是如何运作。”赵烈问道。

“如今的钱庄是百姓商家到钱庄用银两兑换铜钱，商家还有个别百姓将银钱送入钱庄，交些保管利钱，钱庄再将银钱借贷出去，收取利钱，如此钱庄获利颇丰。”马涛言道。

“这是两头收钱，难怪获利颇丰。”赵烈砸吧了下嘴，当下的钱庄象是后世的某些部门吃完上家吃下家啊，刀刀不落空，“这般收钱，百姓到钱庄存钱的多吗。”

“怎么可能多，极少，大人，到钱庄存钱的都是商家，毕竟有些银钱出入还是钱庄方便，其实，钱庄收取的银钱不多，但凡开设钱庄的都是家里颇有资财的，也不指望外面收来多少银钱，放贷出去的大多是自家的银两。”马涛说道。

“如此，我军还真是有开设钱庄的必要，嗯，是银行的必要。”赵烈说道。

“大人，银行为何物？”黄汉问道。

“嗯，这个，和钱庄略同。”赵烈挠挠头说道。

“嗯，这个，大人，那不如还唤作钱庄，百姓倒也明白。”黄汉一愣道。

“这个大不同，我所谓银行，乃是银钱往来的所在，一者，百姓商家到此存钱，银行不收利钱，还付给百姓利钱。”赵烈刚说到这，李禄张大嘴巴看着赵烈，这大人是不是说颠倒了，其他人倒是忍得住，估摸大人还有后话。

“二者，收取放贷出去的利钱只是付给百姓利钱的三倍到四倍，赚取二者之间的利差。”赵烈就当没看到属下的表情继续说道。

“三者，铸造发行钱币只有这一家银行进行，其他钱庄不可铸造、发行，只可放贷。”

“大人这般行事这银行必是获利极丰，这铸造钱币就可获利五成以上，真乃暴利。”唐显文咂巴着嘴说道，他经常是与罗长山厮混，这里的门道如今也是门清。

“不止，大人，如果是这点利钱，济州、北华的百姓大都到银行借贷，如此人数众多也是不小获利，再者，百姓借贷总额，家中家底我等也是心中有数。”马涛说道。

“不错，你等也是有心了。”赵烈朝他们竖了竖大拇指，以示嘉奖，“这里还有一个绝大的好处，你等没有在意。”

“大人，还有大的好处，当真？这钱庄也没有其他的进项了。”李禄摸了摸自家两撇小胡说道。

“如是到银行存钱付给你利钱，你存不存。”赵烈问道。

“当然存，不存是傻子，这是白拿钱的好事啊。”李禄咔吧着眼睛说道。

“如此，就当两年后，北华、济州百姓日子好过了，手里有些银钱，有半数的百姓家存了五两银到银行，银行可有多少银两。”赵烈问道。

“就当是有三万户存钱，那也是十五万两。”李禄扒拉着手指算到。

“如此，就会有十五万两银子让我等使用。”赵烈说道。

“那百姓都取回去怎办。”李禄呆呆的问道。

“如是常年存钱，每年都有利钱，你都取出去，那不是傻子。”黄汉用手一点李禄，其他人尽皆大笑，李禄挠挠头干笑两声。

“过年过节，婚丧嫁娶这些用些银子，其他时候他们都会放到银行，除非，破虏军战败，百姓惊慌才全部取回银两。”赵烈说道。

众人尽皆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看来这银行是大有可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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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贝勒议政

辽东沈阳大政殿中，一口阴阳顿挫的辽东官话回响在殿堂中。

“汗王，诸位大贝勒，至今年五月止，驱使汉民开垦荒田九十八万七千余亩，设立村屯三百零五座，设立汉军牛录三百零七个，至此，大汗立汉官开荒田可谓大成。”范文程言毕躬身谢恩。

“一年多的时间不过是开垦了不足百万的荒田，当真可笑。”二贝勒阿敏鄙夷的撇撇嘴。

“二贝勒所言极是，这般尼堪就是散懒成性，不用刀枪逼迫绝不肯麻利的干活。”莽古尔泰与阿敏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阿敏斥责，他就在一旁敲敲边鼓。

当然他们是心中有气，这里许多汉民和荒田都是从他们镶蓝旗、正蓝旗中划拨出去的，这让他们极为不满，尤其是丁口，现下辽东丁口就是钱粮，因为人力的缺失，让他们两蓝旗内耕种拙荆见肘。

大贝勒代善只听不言，这里的弯弯绕他当然知晓，他的两红旗属下同样有汉奴和荒田的损失。

然而，如果他也加入声讨的队伍中，只怕皇太极会认为三大贝勒相互勾连。

代善明白立汉官驱使汉民开拓荒地，不出几年定会大成，每亩得收成收取五成，这会让大金入库极多的田产，毕竟这些汉民原来都是旗奴，他们是在刀枪相逼下干活，这番是在为自己干活，两厢不可道里计。

再则，原有旗内收入很多会被旗内女真贵族和旗主上下其手欺瞒不少，根本就不上报，让朝廷损失不少田赋，此番由汉官管辖，许多的欺瞒再不存在，让田赋大增，只是让原有的旗丁极为辛苦。

因为旗内原有的汉奴大减，他们只有亲自动手耕种了，这让他们怨气不少。

阿敏、莽古尔泰从中作梗的最大原因是今后这些田赋交于朝廷，实际上是落入了皇太极的手中，这会大大加强皇太极两黄旗的实力。

将来有一天皇太极定会真正的成为帝王，乾纲独断，让所谓众王议政成为摆设，这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也是代善不愿看到的，不过，既然阿敏、莽古尔泰放炮，他决定还是少说为妙。

皇太极心中厌恶至极，不过七八万的丁口，因为汉民逃亡田亩凋敝，朝廷收入锐减，府库中抢掠辽东汉人的银钱也是花费殆尽，因此朝廷挤出的钱粮也是极少。

众多汉民在忍饥挨饿的情形下开拓出近百万的田亩，已经是让他喜出望外了，到了这两个蠢货的嘴里，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皇太极清楚这两人是认为他抛开八旗的开拓触及了众王议政，这才是他们反对的根本，大约代善也是如此想的吧，皇太极余光看看代善。

端坐如山的代善忽然感到浑身一寒，这让他心中惊惧。

皇太极看看僵在当场，满脸冒汗的范文程，心中明白汉臣当然是不能同女真贵族尤其是大贝勒抗辩的，这是大金的规矩，他看看站立在一旁的豪格，递了一个眼色。

“两位大贝勒，七八万的丁口，钱粮短缺匮乏，开拓近百万亩田亩却也不易了，如此我大金也能多出不少的钱粮。”豪格同皇太极一般粗壮，只是勇武有余智谋稍差，不过，这里浅显的道理他当然明白，在父汗的示意下前来解围。

“今日所议都是枉论，还是看看今年能打出多少的钱粮再说吧。”阿敏别有用心的说道。

说是别有用心，这是因为今年到了现下，雨水极少，如果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没有大的降雨，今年粮食歉收就是定局了。

皇太极心中大恨，阿敏此言其心可诛，十分的歹毒，这是变相的贬低他的决策，动摇他的威严。

皇太极暗中屏气，心中暗道制怒，自前年铁山战败后，皇太极咬牙处罚了济尔哈朗，也借口阿敏是主帅也应担责，罚没了他五个牛录，加上征朝的折损，这让阿敏实力受损，也让自感不妙的阿敏更加的疯狂。

“父汗，二大贝勒其言大谬，当下已是夏末，我辽东只降下寥寥数场小雨，旱情极重，二大贝勒此时所言……”皇太极可以制怒，小年轻子豪格可是控制不住，跳将出来指责阿敏，不过，皇太极马上制止了豪格的话。

“长辈商谈，晚辈不得多嘴。”皇太极肃容训斥，他心中暗叹，豪格勇武有余，城府不足，也十分欠缺活泛，话可以说，但是不能太过激烈，这时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这种稍显鲁莽的行事是皇太极最不放心的豪格的所在。

阿敏凶狠的瞪着豪格，他没想到这个皇太极的黄毛小子竟敢当众斥责他，这让他极为的恼火，毕竟他是大金建国过程中建立殊攻的二大贝勒，豪格是什么，不过是有个好爹的小崽子而已。

豪格虽然退后，不过，眼睛也是回瞪阿敏，寸步不让。

皇太极挥手让范文程退下，此番奏对是在大朝会之前，也是皇太极彰显一下屯田的成果，给八旗各个旗主一个交代，从人家其中将丁口分来，没有个结果肯定是不能服众的，不过，这一切都让阿敏和莽古尔泰搅合了，这让皇太极十分的憋屈。

“来人，让殿外的各贝勒大臣入内。”皇太极命道，大朝会商议的内容才是关键。

岳托、萨哈廉、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德格类、济尔哈朗、硕托，甚至只有十二岁的多泽也来到殿内，这是全体贝勒共议国事的大朝会。

来到的诸贝勒跪拜皇太极，参见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

岳托、萨哈廉、阿巴泰、阿济格、济尔哈朗、硕托这都是倾向他的贝勒，多尔衮则是不得不屈从他，多泽是唯多尔衮是从的小屁孩，德格类则是同母哥哥莽古尔泰的跟屁虫，皇太极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对比，心下稍安，此番议政不能出现闪失啊。

“各位贝勒大臣，去年辽东水患极重，田产大降，今年以来，旱情危急，估算粮米产量不如去岁。”皇太极边说边环顾了各位贝勒大臣，“我大金府库本已匮乏，今年田赋大减，将会入不敷出，召集此番共议国事，本王力主伐明，夺取明人钱粮丁口，反哺我大金国力，渡过此番难关。”

下面的众贝勒尽皆惊诧。

“不知汗王所言伐明是攻取大明何处，前者我大金数次攻打宁锦都没有攻下，虽说夺取了一些丁口，不过钱粮所得有限，恐怕只是杯水车薪。”莽古尔泰发问道。

皇太极听闻深恨之，两番激战宁锦，袁承焕、赵率教、满桂抵死坚守，攻取不下，这成了阿敏、莽古尔泰攻讦他的口头禅了，说道何处都要提及一番。

“辽西大明坚城众多，锦州、宁远、山海都是坚城，我军不可力敌，父汗曾言，过坚城而击之，本王筹谋抽调八旗精兵向西北经蒙南入蓟镇，攻入大明富庶京畿，如此大明财赋子女任我大金取之。”皇太极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绕开辽西坚城和善于坚守的袁蛮子，从蒙南借道攻击蓟镇。

下面登时议论纷纷，众人开始商议汗王所言。

莽古尔泰和阿敏眼神对视后，阿敏言道：“汗王所言伐明之事，过于冒险，八旗旗丁不过近十万，其中可动用者不过六七万，西北蒙古林丹汗及其猎犬虎视眈眈，东南大明东江不时袭扰我大金沿海各州，辽西数万辽镇明军，我大金可谓四面皆敌，如此我大金主力奔袭数千里，非数月不可还，如此林丹汗、袁蛮子、东江毛文龙动作起来，我大金根基不稳啊。”阿敏此言也不无道理，当然只是一种可能性。

“二贝勒所言不无道理，不过，我军一旦破关而入，大明皇帝必会招其辽镇勤王，这可是大明所谓最精锐的边军，袁蛮子纵有攻击大金之心也不敢抗旨，只能听命行事，众位贝勒然否。”皇太极当然是早有准备，只要他提议的，阿敏和莽古尔泰就会反驳一二，不做好功课不行啊。

“汗王所言极是，大明崇祯不过是深宫里妇人养大的小辈，从不经战阵，胆小如鼠，得知我大金军驾临，登时就会吓得神魂出窍，恨不得将大明各地的兵马调来护驾，辽镇明军必是头一个接到旨意的。”身材高大瘦削的阿济格高声说道。

登时其他各个小贝勒们一片哄笑，殿内充斥着粗豪的笑闹声，如是往昔，皇太极必会呵斥，建国十余年啦，这帮兵痞还是不懂规矩，不过，今日皇太极正需要他们笑闹开来，搅和一下。

莽古尔泰怒瞪了下面众人一眼，几个小贝勒看到莽古尔泰不悦，登时收了声。

“汗王，就算如此，林丹汗和东江毛文龙也是咬人的毒蛇不可不防。”莽古尔泰道，莽古尔泰没有在辽镇是否会回师救援上纠缠，深宫怨妇养大的崽子能有多大胆略，大家心知肚明，何况还有大明内阁百官在侧，辽镇必定回师。

“众位想想，我军如是十月中下破关而入，林丹汗得到消息最快是十一月初，他在那里，在归化城过冬，本王不论其胆略如何，敢不敢全力攻击我军背后，此时，就算他半月时间集结部众打算短我归路，此时草原大雪封路，他也是寸步难行了，等到来年春季，我等早已得胜而归了。”皇太极大手一挥，仿佛此事不值一哂。

“汗王所言极是，林丹汗自喻为铁木真黄金家族的后人，所谓天可汗，不过其鼠目寸光、优柔寡断、心胸狭小，定然不敢全军出击，最多派出其大将试探一番。”岳托上前言道。

“就算如此，东江十来万的明军也是腹心之患，虽说毛文龙一向是偷袭、暗算之小人，不过，大明京畿被围，我军主力远在数千里之外，加上大明皇帝的催促，毛文龙定会铤而走险，败坏我大金沿海各州，不可不察。”阿敏沉声说道。

“如此说来，只要解决了毛文龙，我军就可后顾无忧矣。”皇太极笑道，目光炯炯注视阿敏。

“当然，毛文龙乃是心腹之患，此人不除，我大金后方不宁，怎可远赴千里。”阿敏心中略感不对，但是如何不对却不得而知，只有强撑下去。

“哈哈。”皇太极仰天长笑，众人摸不着头脑，这是汗王让二贝勒、三贝勒气的失心疯了。

“好叫二贝勒得知，毛贼与六月初被袁承焕斩于旅顺双岛，二贝勒还有何话说。”皇太极满脸笑容说道。

“不可能。”阿敏瞠目喝道。

其他贝勒也是大惊，堂上登时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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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三岔屯

“来人，让李永芳上殿。”皇太极今日头一遭心中涌起快意，多亏自家听到李永芳的禀报后，马上命人封锁消息，一个是打算核查到底是否真实，二者就是想打阿敏和莽古尔泰一个措手不及。

身量不高但是较为粗壮的抚顺驸马李永芳进入大殿，他胆怯的看看案后的皇太极，以及坐在两侧面色不善的代善、阿敏、莽古尔泰，李永芳当然明白皇太极和三位贝勒的微妙局面。

不过，如今皇太极可是汗王，其他人对付他还要使出一些手段，皇太极则是挥手就可以让他的家族灰飞烟灭，他如今当然只能听命于皇太极。如今他是被皇太极任命为专事打探大明事宜的总兵官，当然是皇太极的奴才。

“汗王王，奴才李永芳拜见。”李永芳俯首叩头，只见他的猪尾巴上下飞舞，转瞬叩拜完毕。

“免了，李永芳说说哨探的回报。”皇太极摆了摆手。

“汗王，六月初，大明袁承焕召集东江总兵官毛文龙至抚顺双岛商议粮饷事宜，毛文龙上岛后不久，袁承焕命人请出尚方宝剑即刻将毛文龙斩首，罪名是不听上命，蓄养私兵，私通建奴，呃，金国。”李永芳心中暗骂，多长时间了称呼还变不过来。

好在此时没人计较这个，都是关心毛文龙的消息，这才是他们关心的。

“李永芳，爷问你，毛文龙被斩之事确实吗。”莽古尔泰问道。

“三大贝勒，此事千真万确，奴才前几日就得到消息，这两日反复让人确认过，分别从海商，从东江各岛的逃民处打探，如今东江各岛乱成一团，副将陈继盛控制不了其他军将各个军将为了抢夺军权、粮饷，已经动了刀枪，甚至有人开始抢劫海商。”李永芳诚惶诚恐的回道，这位爷脾气大，心眼小，不好侍候啊。

岳托、萨哈廉、济尔哈朗、阿济格等人脸露喜色，这个到处乱串的耗子终于死了，虽说毛文龙不能造成大金实力大损，但是他派人不断袭扰大金的海州、复州、金州、盖州、旅顺、镇江堡等沿海地带，偷袭当地女真屯堡，鼓动汉民杀官造反，造成这些地方的动荡，实是金国大患。

今日，却是被大明官员杀死了，众人既感到高兴也感到极为荒谬，这特么是真的吗。

“二贝勒，如今毛贼授首，你还待何言？”皇太极和颜悦色的问道。

“全听汗王吩咐。”当着一众小辈的面前，阿敏实在是没脸反悔，憋屈的认命。

“如此，大政已定，各旗主回去开始挑选勇士，两月后出师伐明。”皇太极沉声说道：“此番出征，虽说略有风险，不过只要破关而入，大明京畿无数钱粮丁口任我大金享用，各位定要全力整军备战，立下战功者，本王不吝奖赏。”

“嗻。”一众贝勒齐声应答，声势十足。

阿敏与莽古尔泰不甘的对视一眼，心中大恨。

代善则是老神在在的一副神游模样。

众小贝勒则是欣喜不已，终于又可以出去抢大明了，历次的抢掠大明都是满载而归，这次更当如此。

复州南部三岔屯是一个新建的汉民村子，都属新建的汉军旗，这里都是汉民在汉军固山额真管理之下，如今的村中的汉军牛录乃是方西门方爷，同如今辽东汉民大多缺衣少穿、身形枯廋的形象不同，方爷可是微微发福，不过，向来笑口常开的方爷今日可是眉头紧皱。

“二弟，如今还有一个多月就是秋收，可是高粱的粒子还没有往年的一半大，这可如何是好，如今村里大部分的人都是用野菜苦熬着，秋上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税的，今年冬天得有不少人熬不下去，你这个牛录不好当啊。”方东门身穿着半新的青布褂子，坐在矮凳上，担忧的看着二弟。

老方家能有今日局面，他深知是二弟的功劳，如今眼看歉收，如果到时还是收不上粮食，交不出田赋，那就是滔天大祸。

“大哥，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我可是不信石庭柱石大人宁完我宁大人不心急，要知道汉民屯田之时乃是范文程、高鸿中、宁完我等人上书建言的，今上下旨佟图赖佟大人任汉军旗固山额真，石庭柱大人任右翼额真，宁完我宁大人出任赞画，佟大人在汉军中另有要务，都是宁大人和石大人掌总，如今屯田没有产出，最心急的就是这二位爷，他们肯定再想方设法筹划，免税，赈灾都已报请，否则事到临头，那就是人头落地的事了。”方西门右手捋了捋溜光水滑的猪尾巴，咬牙说道。

“真的假的，二弟，这可是关乎咱们方家十几口子的性命。”方东门急的满头冒汗，方西门一妻一妾，两子三女，方东门家一妻一子一女这是一大家子的性命。

“这都我使银子从石大人的幕僚陈廷那里打听到的，如今石大人也是急的满嘴大泡。”方西门摇了摇圆滚滚的脑袋，他也是度日如年，“大哥，如今只有听从上差的谕令，我等能有什么办法。”

方东门眼睛发直的看向院门，魂魄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方西门看看霜打茄子似的大哥，叹了口气，他的这位大哥就是个老好人，谁也不想得罪，乱发善心，遇事犹豫无断，不过毕竟是自家的亲大哥不是，这些年来也是帮衬自家不少。

“大哥，我意你这两天到西南二十余里外的汤家港去一遭，看看有没有海船，同那里的船头商议一番。”方西门小声嘀咕道。

“二弟这是为何，这……”方东门一激灵，脱口而出，声可是大了些。

“小声。”方西门狠狠的瞪了一眼方东门。

“擅离屯所，这可是杀头的罪过。”方东门身子颤抖的说道。

“带着我的手令，一般不会拦阻，这也是没法子，如果到时上面的大人当真将我等不管不顾，我等也不能坐以待毙，用大哥的话讲这是我方家十余口性命攸关的大事。”方西门咬了咬牙。

“逃海也不是办法，能到哪里去，东江的明军可是要拿我等的人头领赏的。”成了汉奴的辽民都剃了发，东江兵砍了去就冒充建奴的首级升官发财。

“这不也是没法子，大不了献上两千两银子足以让船头将我等带到山东，到了山东扮作逃亡辽民，就无人在意了。”方西门肉疼的一拍腿，下了个狠心。

砰、砰，大门传来不断的敲打声，让兄弟两人吓了一跳，“方大人，大人，俺是路有啊，东头挑水浇地的老唐死了，大人。”路有的破锣嗓子不断的响着。

方西门松了口气，是平时跟他很紧的路有。

“好了，别号丧了。”方东门出去将大门打开，只见上身光着膀子，下身只穿一条破烂裤子的路有惊慌的站在门前。

“怎么回事，老焦今日怎么带队的，只一天就死了人。”方西门走出来喝道，焦远是村里的另一个领催，他和方东门换着带队到村东五里的小河去提水浇地，如果不是有着小河水浇地，村里的庄稼早就渴死了。

“大人，我等来回提水已是三趟了，都是累得要死，这番老唐提水走到一半，一声没吭就栽在地上口吐白沫，随即就死了。”路有用他那干瘦的手擦着脸上不断淌下的黑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额真大人，这大伙看到老唐死了，都没心思干活了，大人。”路有小心翼翼的看看方西门，犹豫着。

“路有，我平日里对你们兄弟不薄吧，你们兄弟与我大哥亲厚，我给你们分配了上好的三十亩田，平日出役也是拍给你们轻省的活计，你放心，只要本牛录还在任上，你们兄弟我一定帮衬。”方西门很是大气的说道。

“大人兄弟二人对我等的恩情我等当然不敢忘，小人方才犹疑，是因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路有一躬身讪笑着说道。

“路有，有话直说，有大人为你做主。”方西门拍拍路有汗津津的膀子，呸，娘的，真是硌手。

“大人，小的看大伙的面相有前几年作乱南逃时的模样，这不，俺急忙跑回来禀报大人。”路有边说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方西门。

方西门眼睛一缩，不错，如今粮食大减，交不起粮，在大明主政时，大不了逃荒而去，以后再回来，如今女真老爷当家，可是要杀头的，村民肯定是有伶俐的想到了此处。

“二弟，这可如何是好，当年可是血流成河啊，这可……”方东门絮絮叨叨的说道，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大哥。”方西门大喊一声打断了方东门的碎碎念，“此时到交粮的日子还远，放心，不事到临头，谁也下不了狠心杀官逃亡，这里临海，北面、东面都是女真老爷的地界，往哪里逃。”

此话一说，方东门总算缓了过来。方西门摇了摇头，这位大哥真不适合这个乱世，太过心善无断。

方东门唤来后院的老婆，换了身衣服急忙同路有向东面走去，安抚一众屯民，他也马上停了提水浇地，此时，让屯民回去安歇为上，过了这几天，缓过来就会好些，不过，他也明白不过是权宜之计，关键还是看大人们能不能减免钱粮，否则早晚得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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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京师寒秋

京师的节气一向分明，这不，刚刚九月的天，早晚的凉爽了起来，总算熬过了干热的盛夏。

皇城东侧不起眼的文渊阁，大明内阁中枢之地，大明首辅，太傅、文渊阁大学士韩爌，次辅、文渊阁大学士、户部尚书李标，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钱龙锡正在会商各地奏陈。

每天都有各地的条陈送抵此处，这里就是大明的中枢，政事都是先由阁臣会商完毕之后，再票拟天子，天子朱批后返还内阁，再交由六部及地方大员处置。

六十余岁的韩爌头发花白，不过脸色红润，精神矍铄，正对一个条陈深思，此是登莱道王廷试的催饷奏陈。

其中言春季以来，登莱战兵、卫所兵的粮饷大多拖欠，消灭闻香教的战功酬赏也未对付，如今军兵怨声载道，军令不行，恐有闹饷兵乱之忧。

再者，东江诸岛混乱不堪，粮饷无着，军民不断逃离，大部逃向登莱，人数之众恐有当年辽民蔽海来投的之象，具皆衣不蔽体，消瘦干枯，惨状实不忍睹，望朝廷发给钱粮抚恤，切切。

作为四朝老臣韩爌从来没有如此头痛，如今大明的蓟镇、宣大、宁远闹饷，陕西三年两旱，百姓衣食无着，易子相食，民乱不断，西南奢家反叛，福建水师同海盗战乱不止，东江毛文龙被杀军政崩溃，都是在这一年来发生的乱局。

这是这位老臣几十年宦海生涯中遇到的最大的危机，偏偏当下他是大明内阁首辅，处理此番变乱乃是分内之事。

其实事情也是简单，说白了就是粮饷的事，无论闹饷、旱灾、民乱、剿匪、平叛，只要有粮饷都能处理妥当。

不过，如今大明就是没有钱粮，户部的账册比银库里的银子都多，因此这一切都是了无解的难题，这让韩爌深感无奈，生出退隐之心，既然解决不了难题，还是致仕返回山西老家安享晚年吧。

只是还须一个妥当的借口，不然年轻气盛的天子恐怕不能应允，当然，在此之前，尽力办妥眼前棘手之事的操守他还是有的。

“李大人，登莱道王廷试催饷的折子又到了，这一月已是三催了，可见登莱欠饷已久，下面军兵恐有异动，汝立啊，如今你职掌户部，还是由你督办吧。”韩爌完全可以直接票拟天子，天子朱批户部办理。

只是内阁阁老之间重大决断向来事前通气，达成一定协议再行票拟已成惯例，韩爌当然知晓户部艰难，于是与李标沟通一番就更为必要了。

“这个。”瘦削的李标从案后紧锁双眉的抬起头来，如今只要提起户部拨给银两，他就是头痛欲裂。

户部当下只有十余万两银子，其他进项要等到秋赋上缴后才能有点银钱，不过，九边粮饷就占了大半，实际上这些银两不过是在户部的账册上打个转而已。

可是大明北地处处欠饷，如今山东布政使、陕西、山西巡抚，宣大总督、蓟辽督师、福建巡抚、河南巡抚、总督川、云、贵的朱燮元的请饷折子已摆满了他的案头。

其他大明各地州府道的催饷折子早已将他的桌案淹没了，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大人，如今户部只有托底的十余万两银子，这是本官绝不敢动用的，如今大明北地局面不知何时就有不时之需，这是救急的银两，万万不可轻动。”

“汝立啊，登莱如今局势危急，军兵欠饷半年，东江军民蔽海而来，嗷嗷待哺，再无粮饷接济，我恐又是一个蓟镇乱局，到时如何了得。”韩爌提点了一下李标。

蓟镇兵乱就是因为欠饷半年，击退北虏的功赏迟迟未曾对付，这才造成兵变，事后不少的官员兵将被追究下狱。

李标痛苦的摇摇头，枯瘦的手掌抚向额头，头疼欲裂啊，韩爌没有催促，对于李标的难处他是感同身受，都不容易啊，他眼看着一年来，李标渐渐消瘦下去，心力交瘁啊。

“老大人，这般吧，与我半月时间，到时离秋赋上缴没有多少时日了，既有万一也可盘旋一二，如何？”李标放下手臂，看向韩爌，眼睛里有着血丝隐现。

“唉，汝立啊，公务繁巨，还是要多保重身体，如今你还不如我这个老朽安康。”李标年近五十，比他小十五六岁，不过从外表上看如同六十老朽。

韩爌也是有感而发，都说内阁大学士乃是大明仕途巅峰，文渊阁乃是大明官员瞩目之所，那也要分在何时入阁，今日之文渊阁就是木头座椅那也是滚烫熬人啊。

“登莱之事就如此票拟吧，看看万岁如何定夺吧。”韩爌说道，也就是认可了李标的拖延半月办理的建言，不过，这要通秉天子，不足二十岁的天子可是少年人的急脾气，不敢耽搁。

钱龙锡在一旁没有多言，关于户部的话题每天都在这里上演，他知道就是自己在李标的位置上早就请辞了，李标也是能任事的，挺到如今，他就不参合了，他自己的糟心事就够多的了，不比李标的少。

自从上番袁崇焕入朝，钱龙锡与其饮宴，期间相谈甚欢。

两人都是直爽的性子，嘴上不把门，席中两人俱言东江毛文龙粗鄙武夫，藐视朝廷，奉召不入，割据东江，手下军兵只听其一人军令，嫣然一国矣，此种武夫乃是大祸之本，袁崇焕言，此人能用则用，不从调遣则杀之，尽收其兵，如此西南两路围堵建奴，钱龙锡抚掌赞同，称之大善。

两个多月前，袁蛮子果然杀了毛文龙，不想不但没有尽收东江兵权，东江反而大乱，副将、参将、游击等各自把持兵权，全不顾上官差遣，军民逃亡不断，不但失去登莱屏障之用，反而成为祸乱辽海之源。

消息传来，御史台弹劾袁承焕的折子不断，地方大员弹劾之声四起，只是天子留中不发，让人揣测不已。

就在此时，钱龙锡与袁承焕的宴饮中的言谈不知如何传出，一时言官群起弹劾，俱言钱龙锡是祸国之辈，上书俱言天子办其之罪，御史高捷更是上书斥其为国贼。

这一月来，钱龙锡狼狈不堪，此时他是根本没有心境再管其他闲事，他预感到自家在文渊阁呆不长了，现下他只求能够全身而退。

韩爌打开下一封奏陈，乃是总督陕西、宁夏、甘肃军务驻守固原的武之望发来的，也是请饷的折子。

言称，固原等军镇已经多半年没有发下粮饷，军兵疲敝，无心剿匪，有甚者，已有乱民混入军中，妖言惑众，如今军兵人心惶惶，军无战心，恐有不测之乱，请求即刻发下饷银，安定军心，平息谣言，甚急，切切。

韩爌将登莱和固原发来的两封折子对比一看，两者所言都是紧急万分，甚至字里行间不顾脸面都有了祈求之势，王廷试韩爌不甚知晓，武之望他可是知之甚详。

武之望也是四朝老臣，历任辽东海盖兵备道，登莱巡抚，南京兵部侍郎等要职，向来恪尽职守，敢想敢言，如今丢弃脸面上书以求，可见固原形势之危急，可是户部如今无银可用。

韩爌看罢多时无语静默，此时他是下定决心，下值后即刻写下辞呈，明日呈与天子，自家知自家事，他掌控不了如今大明朝野，还是致仕让贤吧。

韩爌将折子递给李标，无言的返回座位，果然，须臾，长叹声传来，“这可如何是好，如何了得。”李标情急下脱口而出泄气之言，已经顾不得失去阁臣的体面了。

韩爌没有催促，就是再三逼迫也不会多出一两银子来，还是让李标好好思量一下举措，这两个折子万岁一定会诘问。

外面脚步声响起，一个当值太监手捧一个折子快步入内。

“诸位大人，这是总督云贵的朱大人快马发来的捷报。”太监阴柔的声音响起，不过，此时三人没有在意，因为两个月来终于有捷报传来，虽说是西南的云贵不是辽东、登莱，不过毕竟是喜事临门。

韩爌破开封印，打开折子看了半晌，李标和钱龙锡翘首以待。

看罢后，韩爌笑容满面，“月前，在朱燮元朱大人筹划下，于永宁设伏围困奢崇明、安邦彦等乱贼两万余人，经数天苦战，尽歼乱匪，擒获奢崇明、安邦彦等乱党头目，未雨绸缪计当即斩杀，至此，八年反叛已平。大喜，大惊喜啊。”

李标、钱龙锡听闻也是欣喜若狂。

自天启元年，内阁调集川中土司兵援助辽东，石柱兵慷慨赴死，同为土司的奢崇明父子则认为利用大明战败自立之机已到。

他们率两万步骑兵假借援辽半途攻占重庆，杀死四川巡抚徐可求等二十余名大明官员，接着攻占合江、泸州、遵义等地，自立为王，称为大梁。

大明聚集兵马将其击败，收复重庆、合江等地，不过，奢崇明父子逃到水西同土司安邦彦合流，坚持至今。

朱燮元复职后调集兵马终于将其全歼，八年之乱，花费无数钱粮，终于平乱，朱燮元老而弥坚，不亏干臣之名。

“老大人，我等应即刻禀报万岁，万岁等待捷报已是望眼欲穿了。”钱龙锡急忙说道，他如今焦头乱额，可是想让这个喜讯冲淡崇祯对于他的恶感。

此言一出，韩爌摇头无语，望眼欲穿是真的，不过万岁等待的捷报可是辽东战报，与西南无干，不过，毕竟是几年来最好的消息。

几人还是收拾一下，赶往乾清宫，几人出得室外，发现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分，一股寒意袭来，韩爌打了个寒战，顿觉遍体生寒，方才的喜悦淡了很多，反倒是这股寒意占据了身子，冷到心里，他裹了裹外披的大氅，带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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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青年天子

使是阁臣面见天子那也是要预先差人禀报，沟通好时间后阁臣再行觐见，不过，此番有平定西南的大好消息在手，韩爌等三人相信天子定会马上接见，于是三人在两个值守太监的带领下直驱乾清宫。

不出三位阁臣所料，大明天子崇祯帝朱由检正在乾清宫与内阁和司礼监递进的各地的折子做着斗争，而且斗争了整整一个下午。

“万岁爷，如今已是酉时末了，御膳房上的饭菜已是热了一回，还望万岁爷保重身体。”秉笔太监王承恩跪拜言道。

“哦，酉时末了？”年轻的天子抬起头往往窗外，外面已经没有了光亮，朱由检揉了揉眉头，此时王承恩上前帮着敲打一下朱由检的肩头。

“如此，就让……”外间敲门声响起，“你去看看什么事。”朱由检吩咐道。

王承恩恭敬应答，躬身后退来到外间门口，打开殿门，只见属下王德化战于门外，十余步外就是三位大明阁臣。

王承恩摇摇一拜，接着沉脸向王德化问道：“何事如此，万岁爷忙碌了几个时辰，正要用膳。”

他知道几个阁臣没有通秉就前来觐见肯定是有要事，不过这话他也得说出来，让几个阁臣听听如果是太过扫兴的消息还是等万岁用膳完毕后再说，或者明日再言不迟。

王德化这个憋屈啊，各个阁老相携而来，他还真不敢不通秉，他可不是王承恩，没那么大的块头，挡不住啊。

“王大伴勿急，此番我等前来觐见陛下，实有天大喜讯。”韩爌笑语殷殷道。

他深知面前此人是宫中数千太监中权势最重者，王承恩不是司礼监掌印这个太监中职位最高者，不过不是他当不上，而是天子一刻也不能离开他。

从信王潜邸开始，王承恩就是当今身边唯一的亲信，如果王承恩出任掌印太监离开万岁处理庶务，那么万岁就会手足无措，因此王承恩就以秉笔太监之名留在万岁身边侍候着，得罪谁都可以，此人万万不可得罪。

作为阁老来说，身前荣光已是人臣顶峰，得罪也是无妨，不过，到了如此地位，家族早已是枝繁叶茂，除非你不顾及子孙后代，否则王承恩不可得罪，只可结交，好在王承恩此人还算知晓利害，从不依仗天子宠信胡乱作为。

“原来是阁老有要事驾到，几位稍后，待咱家通秉万岁爷。”王承恩笑着躬身施礼道，他没有打探是什么消息，他相信韩爌等人不敢欺瞒与他。

“如此叨扰公公了。”韩爌笑眯眯的拱手回礼，李标也是施礼，只有钱龙锡面目僵硬的躬身施礼。

须臾，王承恩打开殿门，引领众人入殿。

“臣等叩见万岁。”韩爌、李标、钱龙锡跪拜于地。

“众卿平身。来人，看座。”崇祯用手虚扶。

一旁时候的几个伶俐小太监快步过来放下几个锦凳。

“臣贺喜陛下，今日总督云贵川的朱大人快马飞报，日前全歼反叛之贼酋奢崇明和安邦彦以下两万余叛军，陛下，历经八年动乱如今西南鼎定。”韩爌躬身施礼双手呈上朱燮元的塘报。

王承恩的提点很是明显了，万岁此时还没有用饭，有事快说，韩爌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呈上捷报。

“哦，快与我一观。”朱由检苍白的面容泛出一点红色，他激动的说道。

王承恩快步趋前双手捧起奏陈返身呈与朱由检。

朱由检拿起奏陈，一目十行的看着，边看边露出微笑，看罢，他又从头细看了盏茶功夫才意犹未尽的放下奏陈，眼里放光的看看三位阁臣。

“几位阁老，此番当真是好消息，我大明终于将欲反叛自立的夷酋荡平，此乃天大喜讯，八年的清剿今日终于告捷，天佑大明啊。”年轻的天子此刻目光炯炯，精神抖擞，一改两年来的憋屈。

“秉陛下，此乃是陛下重用朱燮元此等干臣之功，想朱大人被魏忠贤此等小人陷害革职待勘，致使原本进剿局面大好的云贵陷入相持，万岁刚一登基就将朱大人官复原职，总督三省军务，才有如此大胜，陛下才是此番大胜的最大功臣。”王承恩跪拜于地，朗声言道。

“好你个王承恩，愈来愈会说了。”朱由检大笑着用手一点王承恩。

“王公公此言有理，朱大人数年前本有机会一扫叛贼，不料被魏贼陷害夺职待勘，才让叛贼有了喘息之机，不是陛下慧眼识人，无有今日之大捷。”韩爌躬身言道，李标、钱龙锡同声附和。

“武之望、朱燮元、袁承焕、孙承宗都是我大明能臣干吏，受阻于魏忠贤此等巨奸，流放闲置，乃朝野之损失，寡人不过是人尽其才罢了，不必过誉。”朱由检笑着摆摆手。

不过谁都看的出他确是欣喜至极，祖宗的江山得复，心情大佳，“韩卿、李卿、钱卿你等明日合议一番，如何对朱大人及其麾下赏功，万不可伤了将士之心。”

说道最后，朱由检语气一重，意有所指。

李标心下一寒，他当然明白万岁这是让他筹措钱粮赏功，这让他万分无奈，实在是赏无可赏啊，所有的手段都已用尽，这才勉强让朝野运作，但是出现大灾大功确实是无能为力了，唉，这是要逼疯他啊。

所谓为国理财同一家一户理财大同小异，不过是开源节流。

节流不用想了，万岁登基以来已经是再三节俭，裁撤了不少宫内开销，剩下地方开销泰半拖欠，如何节流，那只有开源。

大明财赋来源泰半在田赋上，如今除了田赋，万历年间已经开征辽饷，天启年间就已经加征辽饷，崇祯年间有开征剿饷、练饷，辽饷又一再加征。

升斗小民如今也是度日艰难，交完田赋三饷后只余不足半年米粮，都是夹杂野菜杂米度日，只能求佛拜神保佑风调雨顺，一遇灾荒只有卖身为奴或是逃荒而去。

只有仕绅家族风雨不倒，遇到灾年放债夺田反是愈加壮大，如今纳粮户数比万历年间少了一成有余，此是明证。

李标自家在老家高邑的田产数年来就翻了一倍，难道向士绅征税，那是取死之道。

就连万岁深恨一毛不拔的士绅大户们，却也是不敢触碰千年来士绅不纳粮的体例，至于加征商税，更是在任的京官和地方官员的禁忌。

在大明经商没有官宦背景恐怕产业早就被人夺了去，凡是豪商都有治所官员的股子，甚至其本身就是官员的代理，岂有自己给自己加税道理。

于是天启年间始，朝廷几番商议加征商税，建言者皆称十税一的商税过低，不过，建言一出则朝野上下舆情汹汹，俱言朝廷不可与民争利，致使加征商税建言拖宕至今，商税还是坚挺的十税一。

李标自咐如果他提议强征商税李家家破人亡之日就在眼前，因为他就是所有在任官员的死敌，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为官多年多少有些纰漏有些人情往来，这般人如是抓住这些攀扯，就连天子也是保不得他。

如此李标数月来苦思冥想，左右不能，黔驴技穷。

韩爌暗叹一口气，心下同情身边这位同僚。

“臣竭尽所能。”李标肃容回道，心下决断说什么也要尽快请辞，这活计没法干了，可惜了，他惋惜自己只有五十岁作为阁臣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却只能乞骸骨了。

韩爌深知李标，看他居然没有叫苦，爽快的应答，心下明白李标已是心怀去意，看来内阁又要变换了，短短两年内阁阁臣犹如走马灯般更换，已是大明内阁设立以来仅有的了。

“大伴，朕要用膳，几位阁老带来的捷报让朕胃口大开啊，让人多备碗筷，几位阁老也在此用膳。”朱由检此时才感到腹中饥饿难耐。

“老奴遵旨。”王承恩急忙应答，不容易万岁终于有了胃口。

“陛下劳作一天，还是即刻用膳，身体紧要，臣等忙碌一日，尽皆疲敝，正要回府歇息待来日还得再来宫中当值。”韩爌等急忙推辞，开玩笑，和天子用膳就是受罪，受罪也就罢了，万一天子提到什么尴尬事宜，到时如何回答，如何收尾，还是少在万岁身边为妙。

朱由检看看须发花白的韩爌，不由点点头，“既然阁老主意已定，朕不强留，你等在此也是自感拘束，都回府安歇吧。”

几位阁臣叩谢君恩，相携走出殿外，向宫门行去，临到宫门，李标回首乾清宫，只有宿卫的武士和侍从的太监宫女隐约可见，他长叹一声，这里当真不是久留之地，有负君恩了。

看着朱由检狼吞虎咽的用膳，一旁的王承恩心下欢喜，几天来，就属今日万岁的胃口最佳。

看看身形消瘦的朱由检，不禁暗叹这个皇帝有什么好，孤家寡人坐困紫禁城，身担大明天下安危的重任，每日苦苦熬着。

仔细盘算如何开源节流，选贤任能，不时天下各省灾患消息传来，就是撕心裂肺的疼痛，看到各地流民作乱，建奴猖獗恨不能提刀上马，有一天开心的日子吗，信王府里悠闲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想到这里看看只是棉布内裤正在用膳的天子，不禁愤恨在心，方才透过朝服的空档见到几位阁臣都是丝绸内裤，质地精良，所费不菲，可是当前天子只是粗布衣衫，何其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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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内外交困

朱由检香甜的用完晚膳，王承恩命人将残席撤下。

“大伴，将最上面的几个奏陈拿来，朕再审阅几封。”朱由检吩咐道。

“万岁不可如此操切啊，万岁已经连续审阅奏折几个时辰了，如今夜色已深，还是尽快安息了吧。”王承恩大急，如此这般煎熬铁打的身子也挨不住，虽说天子年纪尚轻，不过，自小朱由检的身体就不是太好，后天的保养就十分重要。

这也就是王承恩可以这般劝诫，其他人是决不敢的。

“大伴啊，非是朕心急，而是国事颓废，朕接下的是怎样的江山，你是心知肚明，再不励精图治，恐江山不保啊。”朱由检长叹一声。

王承恩默然，真正知道大明家底的就是万岁和几个阁臣，大明境况可算是家徒四壁了。

“朕刚一登基，建奴就在辽东兴风作浪，陕西、山西大旱，百万百姓衣食无着，嗷嗷待哺，户部确是只能拿出不足五万两的银子赈灾。”说道这里，朱由检痛苦的咬了咬牙。

“当真是笑谈，堂堂大明连二十万两救灾银子都拿不出来，说出去，天下仕绅百姓谁信。财赋泰半陷于辽东，辽镇却是一败再败，被建奴堵在辽西动弹不得，今年来，宣大、蓟镇、东江闹饷不断，军兵若是不稳，我大明还有何指望。”

王承恩无言的奉上香茗，让朱由检顺顺气。

朱由检喝了口茶，平顺一下激荡的心情。

“大伴，你看韩爌、李标这两位阁老如何，可否整理内政，开拓财源，整军备战。”朱由检言道。

“这，此非老奴所妄言。”王承恩向来谨慎，这般阁老所为不是他一个阉人可以擅自评论的。

“这里没有外人，大伴，你大胆说说，朕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商议的了。”朱由检言道。

“那老奴就斗胆评论一番，我观韩爌老大人阅历深厚，人情练达，掌总朝政绰绰有余，李标大人、钱龙锡大人辅佐韩大人也是尽心尽力，然，国事至今日之局面，不是安稳求全就可蒸蒸日上的，因此……”王承恩接下来没有详说，剩下是万岁爷自家思量的事了。

“大伴所言甚是，如今财赋乃是关键，不过，仕绅要员占据田亩近半确是不用交税，只靠升斗小民税赋增加有限，各地官吏又是上下其手，至此国库空虚也就可知了。”朱由检苦笑不已。

“如今官场分南北官员派别，东林和非东林派别，各自争权夺利，都将自家及派内利益居上，天家利益不知被他们放到哪里，这里尤以东林党为最，既是东林一员，即使有了错处也是相互遮掩，有了功劳则是大肆宣扬，非我东林一党则是百般刁难，甚至专门布设人员到处勾连。”

砰的一声，朱由检大力拍了一下桌案，“官员如此，让朕如何选贤任能。”

“万岁息怒，正因国事艰难，万岁才更应保重龙体。”王承恩不动声色的将案上奏陈重新安置好。

“韩爌等三人入阁以来，做事勤勉，只是对于财赋开源则是谈及不多，可算束手无策，唉，不如袁崇焕般敢于任事之人啊，知道为国聚财乃是得罪同僚同年之事，皆缄口不言，唉，如此守成何用，让朕失望啊。”朱由检寂寥的言道。

王承恩心知三人去职之日不远了，问题是这是否也是这三个阁臣所想呢。

乾清宫内的火烛亮到亥时中才息。

第二日，朱由检因西南而高兴一些的心情马上就灰暗下去，因为固原和登莱的请饷折子入宫了，司礼监当然不敢欺瞒如此重要的军情，特意挑选出来放置于上，朱由检一看大急，如此东西两个重要的军镇危矣。

他立即召集内阁会商举措，不过让他失望的是，会商没有结果，户部没钱，只能等，等秋赋的上缴，没有银钱坐看军镇事危，这是何等奇葩的事情，却在大明发生了。

这让朱由检心里冰凉，如今他只能等待秋赋，祈祷这之前的两三个月两镇不要发生闹饷，内忧外患啊，如何了局。

第二天，大明蓟镇喜峰口内，一个商队正在贩卖马匹、牛羊、皮货。

潘远近是商队中的护卫头目，头发蓬松，不知多长时间没有打理，干瘦的身体上穿着的粗布的灰色褂子，有的地方都成了黑色，脚上穿着一双满是灰尘的皮靴子，这一身的扮相同其他商队的人员也没什么分别，极不起眼，要不是腰胯一柄腰刀，别人很容易忽视他的护卫身份。

此时掌柜的正在吐沫星子乱冒的向四周的人们推销自家的牲畜和各种皮货。

潘远近则是毡帽遮阳安静的坐在一边，因为毡帽下面阴影的原因别人很难看清他的眼睛，这会外表安静的他眼睛确是不断的盯着喜峰口关隘的动静。

坐了四个时辰，他发现喜峰口守卫城门的兵丁们有老有少，各个骨瘦如柴，只是站了一会，就都没了站相，身上没有披甲，鸳鸯战袍已经看不出本色，破烂不堪，也就是勉强蔽体，手里拿的长枪锈迹斑斑一看就是久不操练。

他们萎顿的歪在那里，只有有人出入时，他们才精神起来，那是因为有着入门钱，这是唯一吸引他们的了。

潘远近给他们下了定论，一个甲兵能战十个这般乞丐兵，还是绰绰有余。

从西边古北口，五道梁，经将军关一直到喜峰口，大同小异，整个长城沿线都是由大明乞丐兵守护，潘远近心中鄙夷，这般兵将无碍乎三两年丢掉辽东千里江山，都是废材。

潘远近大金国汉军三等参将，乃是李永芳爱将，从抚顺开始就跟从抚顺驸马，乃是李永芳的嫡系手下，三年前，皇太极登基以来命李永芳负责探查大明虚实以来，他就负责蓟镇和宣府的哨探，他利用大明关隘中可以自由出入的商队为掩护，多派人手探查两镇的边情，将两镇的军将可说摸个底掉。

宣府镇面临北虏的威胁，各个兵将总算是有操练，总兵麾下的战兵还是保有些许战力。

至于蓟镇西有宣大拱卫，东有山海，辽西抗拒金国，备有大明册封的朵颜三卫，多年没有战事，加上朝廷着力武备辽镇和宣大，此处的卫所兵、战兵营都是一群收门税的税丁而已，既不能战也不敢战，两相比较蓟镇就是那个软柿子。

此番之所以潘远近亲自出马，就是因为数月前皇太极命令李永芳仔细探查宣府和蓟镇明军守备实情，因为什么却没有明说，不过，李永芳和一众心腹手下都有一个猜测，就是汗王想要叩关劫掠大明。

于是负责这片的潘远近不敢怠慢，因为探查出错而被三贝勒莽古尔泰下令乱马踏死的老马和老孟就是前车之鉴，于是潘远近亲自带队探查此段的各个长城关隘，为汗王大军探查出各处的虚实，至于汗王到底选择哪里攻击，就不是他所能知晓的了。

潘远近看着关内四周脏乱不堪的集市，匆匆路过的衣衫褴褛的百姓，以及衣着讲究的正同掌柜的议价的大户，心中鄙夷，这就是大明，大金至少可以让女真人大部过上还过得去的日子。

当然汗王是用抢劫明人的钱粮田亩奖赏了自己的族人，至于汉奴那就不用提了，大明呢，却是让大部分的大明人过不了日子，高下立判，于是他又为自己给女真人卖命找到了还算过得去的借口。

毕竟潘远近还没完全失去自家是个大明辽人的念头，心里还是有根刺，他看到获胜无望，为保全家族田亩跟随李永芳投奴，但是若说他是完全死心塌地也是不可能的。

为了安慰自家尚存的一点可怜的良心，这几年他不断的找到大明的顽疾表明自己所为也是迫不得已，没了法子，是大明错了，战败放弃了辽东，而不是他潘远近主动投奴。

晚上，潘远近一行入主了关内的一个骡马店，边地的商队都是住这种便宜的骡马店，便宜还有人照料牲口。

住店等一切事物都是由其心腹手下姚掌柜的一手安排，潘远近就是里面一个不起眼的护卫，商队里二十多名伙计护卫就是随扈他的，但是他严令不可表露出来，就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探查，此番探查关碍重大，他是绝不能够出岔子。

夜晚，潘远近就同护卫住在一个二十人的大通铺上，只是在晚上，他来到了姚掌柜的单间里，合议了半个时辰，又无声的回到大通铺上。

他刚刚出来探查，住上大通铺上时，脏到变成黑灰色的被褥和冲鼻的臭汗味让他当场就吐了出来，心中把皇太极的八代祖宗骂个遍，都是这个建奴让自己担惊受怕遭这个大罪。

现下他已经是毫不在乎了，倒下须臾就昏睡过去，每天赶路也是很累的，潘老爷也不例外。

第二天晚上单间里。

“老姚，不错，你找的这两个伙计不赖，把喜峰口的虚实都探听出来了。”潘远近喝着苦茶，翘着二郎腿说道，每天只有单间里的时光让他享受一番。

“大人，这两个伙计很是活泛，能派上用场。”老姚笑眯眯的躬身侍候着，此时就是一副潘远近家奴的模样。

“唉，明日再往东，已经探查过半了，老爷我也想家里人了。”潘远近叹息道。

“老爷这是想太太、姨太太了吧，要不，老姚我给大人安排一下，准保大人满意。”老姚猥琐的笑道。

“老混蛋，怕是你想去青楼了吧，老姚，给本将忍住，此番大不同，出了篓子别怪大人我不留情面。”潘远近正色说道。

这个老姚是一个打探的好手，就是太过好色，四十出头了也改不了这个毛病，此是大忌。

老姚急忙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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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济州镇

李禄如今的职务是济州镇总镇，按说手里应当职掌三个步兵千总和一个骑兵千总以及三个炮兵千总，但这只是纸面上军兵。

为何说纸面上的军兵呢，那是因为现下他手里只有一个步兵千总和……，嗯，没了，其他都已经被老上司黄汉夺走了，为了备战建奴，赵烈命令黄汉组建一个总镇，按照三个步兵千总和一个骑兵千总以及三个炮兵百总组建。

于是，李禄悲剧了，济州只有四个步兵千总和一个新组建的骑兵千总，于是，三个步兵千总和一个骑兵千总被抽调，李禄几乎成了光杆司令，如今更是。

至于其他的军兵只能是在济州还剩余的数万辽民中挑选，还有从北华辽民中招募。因此，还要等待不短的时日。

当然更为悲催的是兰明山、卫铭滔，铁山激战没有去上，平定北华出动的是后建的三个千总，他们的两个千总成为破虏军的总预备队了，此番他们是积极求战。

赵烈却是考虑再三后，还是让经历铁山血战的三个步队出战，毕竟此番他预估要比铁山之战更加血腥，为稳妥计还是让韩建等三个千总出阵，于是兰明山、卫铭滔憋屈的又成为了总备队。

“不错，嗯，不错，队形再密实点，对。”如今的第二骑兵千总王海州的破锣嗓子穿透纷乱的马蹄声响彻校场。

经过五个多月的日夜整训，如今的骑兵第二千总的兵丁们都已经是熟练的操纵马匹排成整齐队形冲锋了，老王对此极为满意。

是的，在北华岛接到抽调二百名第一骑总军兵回济州岛组建第二骑兵千总的命令后，马全福和王海州都猜测这是有大战了，只是马全福可是北华镇的总镇，当然不可能返回，只好由王海州带领着两百名的骑兵返回济州，让老马羡慕的够呛，在北华岛上如今就是无所事事。

千余骑兵全甲骑行，五排纵列密集阵型冲击，整个校场都是如雷的马蹄声，马刀的光芒和铁甲的黝黑相应，让人感到是钢铁的军阵快速奔驰着，纷乱声中只是没有人的声音，可见其整肃。

铜号沉闷的响声响起五次，马速下降，后面中部的骑兵向前，军阵重组成四十列的纵列，整个过程迅捷没有失误，重组的军阵在军号的指挥下重新提速冲阵，奔跑了一里多地后，军阵降速，马力已尽，全甲的短途疾驰也就是一里多地，蒙古马的短途冲刺能力不强。

王海州满意微笑着，不易啊，就任第二千总后，经过三个多月的操练，终于成军，虽说只能马上投掷飞枪，使用马刀铁盾以及击发火铳，排成密集阵型冲锋，只有数十人会开弓射箭，不过总算是成军。

如此短的时间这些兵丁是不可能成为全能骑兵，只是马上开弓射箭就不是一两年时间能练出来的，长程武器只有靠火铳了，为此每个骑兵都配置了三把燧发铳一长两短，临阵装弹，发射三枪，马速极快三枪放完了也就接阵了。

“老王，操练的不错嘛，这第二千总也是有模有样了。”黄汉的声音传来。

黄汉是相隔两个校场来回督战，当下又是来到骑兵的校场看看骑总的操练，骑总的合练极为出彩，他也是心情极佳，最难的部分就要完成了。

“那得多谢黄总镇，属下回到济州，黄总镇就将他们粗训完了，最起码能够御马了，如此属下才能在三个多月将其操练完毕。”王海州马上施礼道。

“多了我是不懂，只是按原先操练骑兵的法子先让他们同马匹熟识，让老兵教他们骑马、喂马打理马匹，最后将他们绑在马上，一个多月下来果然会御马了，不过就是伤了二十余人马，可惜了。”黄汉吧嗒一下嘴，因为其中有两个不错的兵丁摔断了腿，只能修养退役了，令人可惜。

“没法子，此番是建奴来犯，如果没有在半年内操练完毕，就耽搁大人大事，黄总镇也是没有法子。”王海州开解一下黄汉，即使是他也是如此操练，时限在那。

“怎样，王千总，成军了吧。”黄汉问道。

“下午是最后一步，检马。”赵烈所部骑兵都是火铳兵，战马如果不习惯火铳和火炮的轰鸣声，是上不得战场的，几次三番的操练还是不能适应的，就会被淘汰出去，作为非作战兵丁以及文员的坐骑。

“说到检马，黄总镇，骑总的备用马都是济州马，这也太不济事了，这济州马马力太小，不能上阵啊。”王海州诉苦道。

“王千总知足吧，如今能够买到的好战马都被我军买来，如今战马的价钱上涨了三成，这还购买不了多少，母马还得送交马场育马，这千余匹马也是花了七万多两白银买来的，只能先这样了，以后再行更换，如今就用济州马对付吧，再说济州马很是听话，服贴啊。”黄汉说道。

王海州咧了咧嘴，“这也不是老爷太太们骑乘用老实的马匹，这可是与建奴对阵啊。”

“没法子，当下，就只有济州马，再小那也是马匹，要不就不用了。”黄汉撇撇嘴，这些还是矮子里拔大个从数千匹战马里挑选出来的。

“好歹也是马匹啊，如何能不用。”王海州不甘不愿的嘟囔着。不用用什么啊，聊胜于无吧。

下午，所有的骑兵骑乘战马和备用的济州马来到试炮场，在十门九磅火炮的持续轰鸣声中，所有的战马经过最后的点检。

结果所有的战马都没有大的骚动，只有十余匹的济州马还是暴跳起来，还是被淘汰了，好在济州马是多了近百匹的备用，很快补足了，至此，骑兵千总正式成军，黄汉是全程督军，骑总是重中之重，不由他不重视。

至于三个步兵千总则是大半是铁山之战的老兵构成，虽说抽调出三百名老兵补充新建的步总，还是有七成的老兵留存，其他就是后补的新兵，这是让黄汉较为放心的，经过数月的操练，可说是兵强马壮，士气高涨，只等和仇人建奴一较高下。

“回去点检兵甲火铳，黄总镇让我等将折损的报上去，此番是出征前的最后一次找补，嗯，几位，好好看着这帮兔崽子，他娘的，别让他们偷懒。”刘福贵大声说道，发号施令气场十足。

邹怀恩等十个什长都是施礼应答。

“百总大人，咱们此番是与何人对阵。”一个什长问道，其他人也是很关切，早日知道对手，心中也能有个谱。

“你等问我，我他娘的问谁去，去去去，都回去忙活去。”刘福贵不耐烦的挥手撵人，他还想知道对手何人呢，他敢问吗。

别看刘福贵性子粗豪，平时胆子大敢想敢做，可是不蠢，临阵知敌那是总镇和千总的事，与他无干。

几个什长看到刘福贵不耐，急忙走人，这位爷脾气可是有名的不好。

“嗯，邹怀恩留下。”刘福贵看到几人要走，说了一句。

其他人也是不以为意，千总队里谁都知晓两人好的穿一条裤子。

“怀恩，我说，昨日，老牛给你牵线找个媳妇，你怎么不去。”刘福贵很是不满的说道。

老牛乃是总镇的宣抚官，由于和地方上的人接触多，人面广，借着这个给不少军将说上了婆娘。

刘福贵是请了老牛吃了顿饭，才让他给邹怀恩找个女子，这不，三日前，刘福贵花了五两银买了些米粮杂货，算是代邹怀恩递上了见面礼，于是昨日老牛找到邹怀恩让他与女子一家会一下。

不过，邹怀恩就是不去，让刘福贵暴跳如雷，不过当着老牛的面前，刘福贵不想让兄弟难看，也就敷衍过去了。

今日刘福贵可是想好好说道说道，这不是浪费了此番机会了不是，这可是五两银子没了，他刘福贵一共才有几十两银子。

“贵哥，兄弟我对不住，昨日没给你长脸。”邹怀恩先是给兄弟赔个不是。

“去去去，咱俩用说这废话吗，就说说你为啥不去。”刘福贵一摆手。

“贵哥，说实在的，咱们这般东讨西杀的，哪天不定埋在哪里，就像老廖、老汤一般埋在了铁山，一旦有了婆娘、孩子，到时让他们日后如何过活。”邹怀恩咔吧着眼睛说道。

“怎的，就是阵亡了，大人也会发下两百两银子，还有五十亩勋田，怎的不能过活。”刘福贵瞪起眼睛。

“那你怎么不找个婆娘。”邹怀恩横了他一眼，都是在一个屋檐下长大的，谁不晓得谁。

“这个……”刘福贵一时语塞，被噎得够呛，这话好像还是他刘福贵说过，这真是打脸啊，这才明白昨日邹怀恩当着老牛的面为何不说，这是给他留面呢，“就是你阵亡了，你的家眷我也不能看着吧。”

“别说的太远，我是你属下，我要是阵亡了，你也好不了。”邹怀恩没好气的说道，好嘛，你咒我呢。

刘福贵一时傻眼，话赶话，这不是惹邹怀恩不快吗，自己可是要让他改变主意来着，如何成了当下的局面，乱了乱了，还得好好捋一捋。

“那你说，怎么办，老牛没说你不去，只是说操练期间没有空闲，那家人家还等信呢。”刘福贵软下来问道。

“怎么办，你要是也找个婆娘，我就去。”邹怀恩翻了个白眼，这事就是要拉上你。

“这个。”刘福贵为难的疵着牙，真够难为他的。

“怎的，你家也是就剩你一个，不给叔婶留个后。”邹怀恩鄙夷的斜睨着他。

“那，那就一起找婆娘。”刘福贵无奈的言道。

“这就是了，咱们是兄弟，要是成亲谁也跑不了。”邹怀恩起身说道：“那啥，我先回去了。”

刘福贵魂不守舍的应答一声，他是真不想找个累赘，一想到自己一旦战死家人怎么办，让他自己不能没牵挂的上路就很是憋闷，嗯，不对啊，不对，邹小子这是挤兑我呢，嘿，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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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丰收的喜悦

秋天的北华早晚凉爽，雨水不多，正是收获的好节气，在已经开垦的二百六十余万亩的耕地上到处是辽民秋收的场景，激动和欢快充斥其间。

方顺一家还是和老于头一家搭伴收获，这也是方顺帮衬昔日这个忠心耿耿的老部下，方顺家两个大小伙子，一个半大小子，老于头一家只有两个劳力，实在是忙不过来，如果是两口人收五十亩地，且忙去吧。

方顺几百个玉米棒子掰下来，尽管方顺的手上到处是干活留下的老茧，那他也觉得自己的手指已经发麻发木了，他盘腿向下蹭了蹭，将下一捆玉米杆子放到腿上，接着掰着玉米棒子。

不过，老方心里真是甜滋滋的，他估算了一下，老于家的一亩玉米地能收上来一石半的玉米，老于家耕种了二十八亩的玉米，这就是四十余石的玉米，还有二十亩出头的白番薯，好歹也得有着一百石的产量。

就当玉米不值钱，四五钱银子一石，白番薯两钱出头一石，去了口粮，那也是近三十两银子收入，自家人口青壮多，留下的口粮多，那也是发卖二十余两银子，这些银子都是自家的，赵大人三年免税，如今不过是第二年，今年还是不用交税。

当算完这笔账时方顺眼前一花，怀疑是不是自家算错了，于是又估算了一番，直到三次之后才发现没错，就是这些银两，方顺登时欣喜若狂，一直到当下他还是美滋滋的，心道一会给婆娘和儿子们好好算算，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方头，来喝口水，解解乏，歇息片刻。”老于头扯着嗓子喊道，他不会算账，不过满地的玉米棒子也让他明白自家这是大丰产了，声音里都透着喜气。

方顺、老于头、方高山、方远山、方明山以及于哲凑到一起，喝着凉水，松快松快身子，他们身边还是摆放着各自的兵器，虽说最近半年来，很少再听到阿努伊人烧杀的事情，他们这里离着隔离区也是很远，不过还是不能大意。

方高山、方明山和于哲几个半大小子则是精力无穷，很快打闹起来。

“老于头，今晚你得摆宴庆贺啊。”方顺笑眯眯的说道。

老于头心下一喜，方头每次说出这话都是有喜事接上。

“方头，您放心，晚上俺亲自下厨摆上一桌子好菜，俺早已准备好了。”老于头笑呵呵的回道：“不过，方头，该是您说说有什么好事了吧。”

方顺用手一点老于，“好嘛，老于，怪不得人说人老奸，你是又猜出什么了。”

“方头，这不跟您时候长了，大约摸有个念想。”老于干笑两声。

方顺也不耽搁，直接说出了自己估算的收成和发卖后的银子。

“这，这个，方，方头，你可不能骗俺。”老于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

“老于，这可是秋收的大事，这我能骗你。”方顺看着老于头高兴的老脸通红，自家笑着说道。“告诉你说，待一两年后，这片地成了熟田，还能多产不少米粮。”

“呃，这真是想不到啊，想不到。”老于头突然站起身看着四周自家的收割了大半的田亩，不禁老泪纵横。

“这，看看，老于，多大年纪了，怎么当着后辈还淌眼泪。”方顺心中一酸。

“方头，忍不住啊，方头。”老于头尴尬的使劲擦了把泪水，“俺老于十几岁从山东到辽东讨生活，直到三十岁才有了二十来亩田，娶了个身子不好的女人成家立业，野猪皮一来俺们一家五口逃亡东江，路上死了一口，俺想过了，岁数这么大了，于哲、于远以后的日子只能靠他们闯了，没想到啊，临老了，还能给孩子们留下如此好的田亩，俺就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看看，说什么混帐话，你不给你儿子娶妻生子了，不帮着照看孙子孙女了。”方顺眼中也是一热，不过还是呵斥了老于头几句。

“是是，还是方头想的长远，俺这辈子老天保佑遇到方头，要不俺们一家子早就不知死在哪里了。”老于头掏心窝子道。

“都是一个墩堡的弟兄，说那些作甚。”方顺一摆手，“老于头，收成这么好，前几日咱们造的粮仓可是不足啊，回头还得好好弄弄。”

方顺说起了粮仓的事情，果然老于头也跟着他说起还得再起一个粮仓，不然有了大的雨水，粮食可是损失不起。

“吃饭了，吃饭了。”离着老远，方吴氏的声音传来，她带着十二岁的女儿方明娟来给大伙送饭来了。

方高山、方明山、于哲快步跑着迎上前去，接过了方吴氏手中的陶罐，几人说说笑笑的走了过来。

“爹，你累不累。”女儿方明娟蹦蹦跳跳的当先跑来，十二岁的小姑娘还没有长开，皮肤不是很白，不过方明娟总是脸带笑容，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是讨人喜欢。

对于方明娟对他这个当爹的牵挂方顺很是满意，不过还是呵斥一句，“小娟，怎么不招呼于叔叔。”

方明娟吐吐舌头，对着老于头别扭的施礼。

“好了，咱们家没有多余的礼数，来，坐下歇歇。”老于头笑眯眯的看着方明娟说道。

“他于叔累了吧。”方吴氏来到眼前问候道。

“弟妹，不累，不累，有方头和你家三个大小伙子帮忙，俺还真没累着。”老于头笑呵呵的回道。

方吴氏接过三个淘小子手里的两个瓦罐和粗瓷碗，打开一个瓦罐，里面是黄澄澄的玉米稠粥。

方刘氏分别将五个瓷碗盛满，再将另一个瓦罐打开，一股鱼香飘出，乃是青鱼炖海菜，鲜香的很。

这里是北华平原的西南，离着大海只有十余里，海鱼海物还是买得到，也不贵，只是得赶巧，不然没到这里，已经卖光了。

几人都是狼吐虎咽的吃起来，两个半时辰的劳作让每个人都是饥肠辘辘，一时间只有咀嚼的声音传来。

“孩他娘，你也吃点。”方顺口齿不清的说道。

“你们吃，俺和闺女在家里吃过了。”方吴氏摇头道。

方顺看看闺女，只见方明娟眼巴巴的看着鱼块咽口水，他知晓婆娘和闺女把好吃的留给这几个干活的男人，她们两个恐怕又是啃的咸菜。

“他娘，带闺女吃几口，我说，以后，家里吃的上面不用太过节省了。”方顺笑道。

“唉，他爹，不节省不中啊，家里还没建房，还有三个小子娶亲，还有，唉，一想到这些，俺头都疼。”方吴氏皱了皱眉头。她看看孩子们身上穿的到处是补丁的外裳，露出脚趾头的鞋子，还有冬季的棉衣，立时觉得头有点晕。

“孩他娘，从今以后，咱不发愁了，知晓不，今年咱家和老于家都能收上来近一百五十石粮食，不愁了。”方顺放下饭碗，抹了抹嘴。

“他爹，真的。”方吴氏惊喜的望向方顺。

“地里收成如何，你也知道，方才我都估算完了，上下不出十石。”方顺笃定道。

“当家的合计的俺当然信得着，如此岂不是……”方吴氏也是不会合帐。

“最少也是二十多两银子。”方顺抢先说道，就别让婆娘胡乱合计了。

“哦，这，这可是大丰产了。”方吴氏喜滋滋的，旋即，她又开始估算建房，做新衣，聘礼，娶儿媳，这些钱加上家里还有的三十七两银子也是不足啊。要知道当下一个女子的聘礼就得最少四五十两银子。

登时方吴氏喜悦之情去了一半，不过毕竟是有了指望，只要田亩继续产出，早晚有钱粮入账，方吴氏心里还是舒服多了。

方顺看到婆娘呆呆的坐在一旁，脸上变换的样子，就知道婆娘又是想起孩子的婚事，他刚才合计过了，还是稍有不足啊。

数月前他派人跟着新到的辽人，之后又带着一些年轻人帮着新到辽人建造地窝子，开拓荒地，也是好好交结了一番，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家的方远山同一家辽民的大女儿很是般配，两家也都有了这个意思。

不过，对方的婆娘咬住四十两银子的聘礼不松口，让方顺很是头疼，如今聘礼是有了，不过，这建房，购置物件，新衣，酒席等还是稍有不足啊。

“起来，干活喽，收庄稼喽。”方顺吆喝着站起身来，天大地大收成最大，先把庄稼收上来再说。

经过近半月的忙碌，两家总算将全部的收成运回家中，这还不算完，两家有用了三天时间建了两个粮仓，这才将全部玉米收入在内，白番薯就按照去年的老办法窖藏，仗着丁口多，两家开始在住宅前后挖了十余个地窖，将番薯全部下窖，这才全部完成了今年的秋收。

秋收完毕，方顺和老于头与村里人一起开始打听收购的粮价，为了买个好价钱，方顺带头领着十余个村里人前往方茂港，因为这里的收粮价钱最高。

这一番方茂之行可是了不得，让他们打探出同他们相关的无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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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北华银行

当方顺等一行人从东面大道进入方茂港时，此地的景象与一年前是大不同了，首先他们遇到的是，嗯，是警备部队设立在东郊关卡的盘查。

“脸扬起来。”一个高瘦的兵丁看着老王头说道，他们是严查阿努伊人混入港内，面前此人不修边幅，头也不抬，让人生疑。

老王，大名王盘山听闻挺了挺腰，可惜，腰没直起来。

高瘦的军兵警惕的看看众人，他身旁的几个兵丁往前靠了靠。

“军爷，他早年在东江时，腰摔坏过，以后就直不起来啦。”方顺看到情势不妙，急忙发声。

“哦，能说话不，说两句。”军兵说道。

“能，军爷，俺确实是东江过来的。”王盘山一开口就是一口的辽东话。

“行了，你们进去吧，进入港内，不要随地吐痰，随地方便，小心罚钱。”军兵一扬手。

不怪兵丁戒备，此地的村民都是配给了兵器的，村民来往大多身配腰刀，这十几个村民中五六人身带腰刀，为了防止阿努伊人的偷袭，自带兵器在北华是寻常事。

十余人进入港内，宽敞的可以并排跑四辆马车的大道两侧泰半建起新房，有的还是两三层的房子，一年前道路的两侧都是荒芜的，再往前走，两侧的杂货铺、成衣铺、丝绸庄，金银铺、酒楼、米铺等接连出现在路旁，各色的幌子、牌匾，以及招揽客人的伙计、来往的行人显现了一年来方茂港的繁华，住所多了，店铺多了，行人更是多了不少。

“几位爷，本店新进的松江斜布、锦缎，扬州成衣、鞋袜，几位进来看看。”正当一行人眼花缭乱之时，一个一身青衣小帽的年轻伙计笑容可掬的拦住了他们。

方顺等人向身后看看，发现他们身后没有人，这是招呼他们呢，方顺等人狐疑的看向小伙计，心道，你不会看错了吧，就我等衣衫褴褛的一身乞丐行头，你也能看成买家。

“几位爷，进店看看如何，本店乃是山东罗老爷开设的北华分店，本店童叟无欺买卖公道，本店……”伙计是巧舌如簧，喋喋不休。

“这位伙计，怕是你看错了吧，我等都是附近的庄户人家，怕是买不起这些绸缎。”方顺磕绊着说道。

那是以前，自从秋后你等可是大东主，这我可是不会走眼，伙计暗中嘀咕着，嘴里却说，“几位爷，不会有错，今年北华风调雨顺，乃是大大的丰年，各位爷收成定是不错，手里有了闲散银两，谁不给妻儿置办点布匹绸缎，将他们好生打扮一番，跟有的爷还给妻妾买上一些金银首饰，几位爷，小的没说错吧。”

小伙计眼里精光闪闪，这双眼睛也能走眼，方顺暗骂自家一下，恐怕这小伙计早就瞄上自己这些人了。

“这位伙计，为啥我定要买你的物件呢。”方顺此番是买不成，不过卖了粮食肯定是要买的，不介意交结一下。

“这位爷，本店布料齐全，价位北华最低，还可制作成衣成帽布袜布鞋，几位可以到处走走看看，到时还得回到本店来。”小伙计的话崩豆般爽利，一点不带磕绊。

“实不相瞒，我等此番是打听粮价的，卖了粮食才能买入物件，因此……嘿嘿。”方顺干笑两声，小子你看错人了。

“此乃平常之事，来者是客嘛，小的既然遇上几位爷，不知晓各位本店详略乃是小的失职，至于几位爷何时前来捧场就不是小的得知了，不过，小的以为几位爷还会回来帮衬本店，无他，本店货全价廉而已。”伙计不以为意，这样的见多了，大多回来购入，无他，咱这就是货全价廉。

“既然你小老弟多番想让，我等也就前往一观。”方顺估算卖了粮食进项不少也有了底气，左右也要购买棉帛，就顺水推舟进去一观。

几人跟着伙计进入店名宏泰的布庄，只见里面很是宽阔，丝绸、锦缎、棉布、男女成衣、鞋袜置放齐整，种类繁多，店中一个掌柜的正与两个中年客人滔滔不绝的解说，另有三个伙计正在叠放物件、清理台柜，见到几人进得店里，几个伙计都是抱拳施礼，问候一声，几人回了礼，几人也心安起来，看来象自家一般穿着进入此店的不在少数，要不几个伙计都是没有惊容，面色如常，该干嘛干嘛。

里面各色布匹和绸缎以及鞋帽让方顺十分眼馋，想起家人褴褛的衣着心里就不舒服。

方顺一行在伙计的陪同下细细看了各自感兴趣的物件，更是将价位牢记下来，才被小伙计恭送出来，方顺等人继续前行，方顺心中有数，看来这家店真是不怕货比货，看来还算实在。

路过铁匠铺，一行人又进去好好看了看，家中的农具都是上面分发下来的，经过一年多的使用，很多破损，也到了填补的时候了。

从铁匠铺出来，再往前走，来到一个大的空场，场地的一角就是政务司，广场南面汇集了不少的庄稼人正在火热的交谈着，这让方顺一行人极为好奇，也凑了过去。

到了近处一看，原来这里是政务司张榜的地方，十余步长的围栏上贴满了告示，而庄稼人正在商议的就是其中的两个告示。

一个是政务司以四钱五分银子一石的价钱收购玉米，以两钱五分一石的价钱收购白番薯，不过这个价位是送到方茂港的价钱，到村收购则是低上一成，二是，北华政务司成立北华劝业银行，办理银钱兑换，存蓄，以及放贷等事宜，放贷钱利只有三厘到四厘。

他们热议的原因就是利钱极低，要知道民间相互借贷也要一成的利钱，要是高利贷那则是两成、三成的利钱，现在唯一让人担心的是这家银行没听说过。

“不安心，怎的不安心，放贷是钱放到你手里，你不安心什么，应当是银行不放心，怎道你不安心。”一个微胖的一身蓝色长衣的中年人吐沫星子乱冒的说着。

“这位老哥说得对，放贷是放到我等手中，有何不安心的。”一个衣衫褴褛的庄户人说道。

“倒也是，不过，这位老哥所说的存钱还有利钱俺还是没明白，存钱不是向来给钱庄利钱吗。”一个穿着还算齐整，看似这货庄户人领头的黑瘦庄户人问道。

“诶呦喂，这家银行乃是赵大人建立的，就是为了给老百姓排忧解难才建立的。”中年人对空拱了拱手，“给大伙利钱那也是为了接济大伙，放贷利钱低也是大人体恤咱们平民百姓不易。”说完白了众人一眼，对于这些人的无知很是不忿。

“这，真有这好事，俺总觉得，这个银行不能白给我等利钱吧……”一个黑瘦的庄户人憨笑着说着。

“这般说，赵大人发下农具、粮食、种粮、衣物都是要你好处了，来来，你说说赵大人要你还上多少银钱。”中年人怒指这个庄户人。

“呃，这个……”这个庄户人立时傻眼，这些都是免费发放的。

“赵大人发下的好处多了，北华都是破家逃散的辽东人，要不是赵大人给予粮米救济，带领我等来北华屯田，我等能过上如今的日子，赵大人让我们还过什么。”中年人一脸鄙夷的看着这个庄户人。

“这个老哥说得对，赵大人是我等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不可能算计我等。”方顺一旁听到也是热血上涌，怎的怀疑赵大人所为。

方顺同村的人也是纷纷附和。

中年人则是满脸得色。

“俺没说赵大人，俺说的是这个银行的事。”那个庄户人脸红着嘀咕着。

“银行如何，看看，这是俺的折子，里面姓名、钱数、利钱都是写的一清二楚。白字黑字如何作假。”中年人从怀中拿出一个巴掌大人的小本本。

“这位老哥，能否与我一观。”方顺拱手说道。

“行，看看吧。”中年人递过。

“多谢老哥。”方顺接过，他也是粗识大字，细细一看只见上面大略写了姓名，此人名唤戴季铭，住所，钱数，十两白银，一年存银，一年期到连本带息十两零一钱白银。

这是有利钱啊，方顺可谓大开眼界。

不过，他最关心的是放贷之事，自家两个孩子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可是家里给一个孩子娶个媳妇都是勉强，虽说按照收成过个几年也能办妥，只是到时孩子的年纪可是太大了，如果当真是利钱如此低，方顺也想借贷一些，将二儿子的婚事也办了。

“这位老哥，这折子要是被旁人拿去，不就可以将银钱拿走吗？”方顺一边还给此人一边问道。

“绝无可能，到那里取钱时要对上密语，这只有你知道，否则就是你本人去也是不行。”中年人笑着言道。

“如此要是忘了密语，岂不是取不出钱来。”一个庄户人问道。

“不会，只是极为麻烦，得到你的住所看看是否是本人，再就是贴出告示通晓折子丢失，如没人异议，三个月后方能返还或是重办一个折子。”中年人言道。

众人具皆称善。

“这位老哥，不知这银行在何处。”方顺笑着问路。

“就在那里，俺也是刚刚出来。”中年人指路。

方顺一看就是广场东侧一个两层的商铺，不过其占地颇广。

方顺等人谢过前往银行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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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赵家的烦恼

北华劝业银行是一个两层的水泥铁筋的楼房，房子的四壁平平无奇看不到方砖的影子，只有屋顶的飞檐与大明屋舍保持了一致。

双开的大门外站立着十名手拿刀枪的军兵，方顺等人进得前来只见来往进出的人可是不少，他们都是同方顺一样前往探究虚实的。

进入宽敞的大厅，只见少半大厅被半人高的栏柜遮挡，栏柜分为三十余档口，每个档口后面都有一个伙计。

大厅内的一个墙壁上贴满了告示，都是详述银行的各项规程的，还有几个伙计再为前来探询的人们讲解，每个伙计身边都围着一群人听伙计讲诉规程。

方顺等人在一侧听了半天，所讲的与中年人所讲大同小异，只是有一个事很是紧要，从即日起，北华将会使用金银铜币代替银两。

伙计手里就拿着金银铜币，众人可以拿来一观，方顺等人传看了一个银币，银币银光闪闪，正反面刻有精美图案，他们询问的结果是一个金币换十个银币，一银币换百个铜币，而一个银币兑换一两白银，半年时间里，金银币和银两一样通行，而半年后官府将会只认金银铜币。

这倒没有引起大的反应，毕竟也是九成以上的纯金纯银，还有这般精美的图案，按照他们朴素的观念这也值个一两银子了，总不是破烂纸片子骗钱。

方顺等人还看到有着几个军兵当真是在存钱，放入栏柜银两填写些文字，然后得到是红色封面的折子，方顺等人踅摸这军爷都存入银钱看来不是假的了。

方顺等人询问了银行放贷的利钱，果然是三厘到五厘，三厘是有抵押品的，四厘五厘则是无抵押品的，这一分说方顺等人明白了，要是有房产、首饰、兵甲等都可抵押放贷，不过每户分到田亩不得抵押。

方顺等人兴奋的从银行里走出来，一路商讨着向政务司的粮仓走去，来到方茂港的西边，一个用高大的栅栏围拢的大片空地就是粮仓，从外面就能看到一些高大的尖顶的粮仓，在大门一些马车，牛车满载粮食正在等待上秤称重。

方顺等人在门口等着询问了几个卖了粮食出门来的庄户人，被告知没有什么踢粮减重，偷换米斗等龌龊事，就是点检玉米有无虫害和霉变，番薯有无虫害是否长牙子，称重后到发给签子，到签房领取银钱。

其中一个庄户人手里的白花花的银币差点晃花了几人的眼睛。

只有一个人是蔫头蔫脑的出来，原来玉米没有保存好发霉了，只换了半数的银钱当然很是懊悔。

方顺等人可说是开了眼界，满是欢喜的返回村里，各自准备车马前往方茂港卖粮。

方顺也是同婆娘商定了卖了粮食就建造房屋，采买一些布匹和鞋袜，此外就是向亲家提亲，给方远山成亲，夜长梦多啊，如今家里有女子的都抖起来了，如果是有了合适的女子，那就去银行借贷将老二的婚事也办了。

整个华北平原西南部的辽民们都欢天喜地的打粮卖粮，换来银钱采买物件、筹办婚礼，而中部和东北部则沉寂的多，他们都是今年后到的辽民，他们先到的不过是粗粗的开拓出田亩补种了一茬的番薯，晚到的更是趁着没有降雪还在开拓田亩之中。

赵利民一家和黄继善一家搭伙刚刚收购完白番薯。赵利民一家有三个小子，而黄继善家只有父子三人，两个儿子还没有成年，没有赵利民家的帮忙，三十余亩的耕地不知忙活到什么时候，尤其是番薯起出来，清理泥土，收入袋中都是繁琐的活计。

虽说两家因为节气的关系都没有将五十亩的田地补种完，不过三十余亩的白番薯的收获也是不少了，最起码明年口粮是足够了，白番薯还能当成菜品，所以两家的心情都是不错。

明年大人们还会发下种粮，当然是最后半年的口粮了，只要明年风调雨顺他们就会翻过身来，从此在北华安居乐业了。

不过一切的好心情在这晚上消失不见，因为十八岁的大儿子赵广要去当兵吃粮，而且是极为执拗，母亲的眼泪也不能劝阻他。

赵广低着头站在院中，赵利民和赵吴氏正在规劝与他，赵吴氏更是满脸的泪水，赵元和赵浩则是一旁老实的听着。

“赵广，当兵吃粮有什么好的，你爹我当了十余年的军户，连家里都养不起，还是到了这里才安顿下来。”赵利民苦口婆心，他深知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不能象小时候那般简单用强了。

“爹，您是大明军户，一年给半年的粮饷就是不错了，赵大人的军兵每月一两银子的饷银，从不拖欠，出战还有奖励，如是什长、百总饷银是军兵数倍，爹，在这个小山村里窝一辈子俺不愿意。”赵广梗着脖子说道。

赵利民就知道赵广让破虏军把魂儿都勾去了，在身弥岛的时候，赵广没事就同岛上的破虏军兵丁厮混，破虏军的很多底细赵广都知晓，看来那时赵广就有了当兵的念头。

“那你就不顾及父母了，作为家中的老大，就是应当帮衬父母支撑家业，难道让年幼的弟弟和老父下地耕种。”赵吴氏红着眼睛说道。

“母亲说得对，大哥作为长子就是应当坐镇家中，待明年弟弟十六岁了，弟弟前去当兵吃粮。”一边的赵元说道，赵广前去破虏军营边乱转时，他可就在身边，事情都是记在他心里，也是有了当兵的打算，不过是因为年纪稍小而没有说出来而已。

老赵两口子和赵广立时吃惊的看向赵元，这都是什么情况，赵广没有安抚住，又冒出来一个要当兵吃粮的。

“怎么，破虏军就是粮饷充足嘛，还能博一个前程。”看到大家瞪着眼睛看着他，赵元胆怯的一缩脖子嘟囔道。

“俺不活了，自家生下的肉都要去当兵吃粮，俺可怎么办啊。”赵吴氏大哭，一个还不够还有一个也是要出去，这实在是让赵吴氏想不开。

于是这个话题暂先打住，无论如何今晚是不能继续了，否则赵吴氏能死给大家看。

深秋的寒风开始在北华大地上肆虐，温度大降，任谁都明白北华的冬天马上就要到了，第一场雪随时会降临，北华可是以雪多而闻名的。

华北平原的东南部同丘陵山地相交的地带的一片林地中，李玄带领着五百名朝鲜兵丁埋伏着，他们都注视着林地南缘的一条通道，这是华北平原通向十胜平原的一条主要的通道。

李玄一身蓝色的战袍，腰胯雁翎刀，身披板甲，身形比早先那是强壮不少，李玄当听到组建北华朝鲜驻屯军的消息，马上就决定加入其中，见过世面的李玄认为一个王国在扩张之时，武将才是晋升的捷径。

而小小的济州实在太狭小了，既然济州有弟弟在此经营，自己也算有了后路，为何不敢博他一把，于是李玄作为三千朝鲜兵丁中明人最为熟悉和信任的人选被任命为朝鲜驻屯军总镇。

当然朝鲜驻屯军的三个千总都是明人，还有十个百总也是明人，此外还有十人的幕僚团协助李玄处理军务，实际上起了监督和掌控的作用。

包括李玄在内的三千朝鲜人是经过了三个月的整训后才抵达北华的，这三个月受的罪那是不用提了，现下李玄一想到教官的军棍，以及烈日下站立一个时辰，全副兵甲行军三日等这些操练时，还是会全身发冷，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要不是几年官奴生涯让他吃了不少苦，李玄肯定忍受不住，他也终于明白破虏军为何会如此的善战。

到得北华，由于华北平原北部和东北部已经平定，于是朝鲜军被分配到东南部与十胜平原几座大山相隔的地方驻守，经过两个月的征战，付出了一百多人阵亡的代价，将方圆百里的阿努伊人要么迫降，要么逃离。

此番，是已经退到山里的原来此地最大的卡拉莫部落不满不听号令从属明人的一个小部落，扬言出兵报复，于是小部落急忙报于驻屯军，驻屯军马上决定在此设伏。

李玄偷眼看看正在用望远镜遥望远处的副将明人魏房东，说是朝鲜驻屯军其实还是明人说了算，魏房东就是负责整训朝鲜军的明人军将，他实际上才是这支军队的掌控者。

对此，李玄不以为意，朝鲜人毕竟归化未久，建立信任尚需时日，他相信随着朝鲜人在济州和北华的生活越过越好，定会全部归附，明人也会愈加信任。

远处树木晃动，三个小部落的阿努伊人慌张的跑了回来，告之，大队的卡拉莫部族就要来临，大约有三百来名的战士。

李玄撇撇嘴，阿努伊人没有甲胄，铁器不精，没有军法，只靠余勇，实不足道。

李玄环视一周五百名驻屯军，什长百总都有铁甲护身，虽说是明人淘汰的锁子甲和扎甲，那也是铁甲，其他军兵都是一身棉甲，比阿努伊人强了不少。

远处吵杂声起，卡拉莫部落杂乱的队伍进入眼中，他们全无防备的走入了埋伏圈。

李玄看看魏房东，魏房东没有言声，李玄下令攻击，这点不错，明人知晓给他这个总镇颜面。

铜号声中，伴随着两轮弓箭，五百朝鲜兵嚎叫着如猛虎下山般突入卡拉莫部落的队列中，混战开始了，李玄毫不怀疑自己的军兵是胜利者，恐怕战后会有一些人攒够五个阿努伊人的人头，配享北华的田亩了，这也是朝鲜兵如狼似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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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朝鲜军首胜

战斗是一边倒的，朝鲜军从三面围击，而南边是陡坡，下面是湍急的溪流，面对死地，卡拉莫部落在族长的带领下决死反击，他们嚎叫着挥舞着兵器向朝鲜军的方阵冲来。

但是他们长长短短的刀枪斧头面对的是林立的长枪阵，撞了个头破血流，不断有阿努伊人被长枪刺穿倒地发出濒死的喊声，让周围山林的鸟兽四散。

有的阿努伊人绝望的将手里的斧头和大刀掷向朝鲜兵丁，也造成了数名朝鲜兵的死伤，不过改变不了大的局面，当枪阵不断播撒死亡，过半的阿努伊人战死时，他们崩溃了。

剩余的阿努伊人转身不顾危险，向南边的陡坡跑去，他们从陡坡上往溪水中滑去。

在魏房东的号令下，几十名弓箭手向逃跑中的阿努伊人发箭，连开十余次弓，弓弦鸣响中，几百只飞羽居高落下，不断有阿努伊人倒毙在斜坡和溪水中，只有十余人最后顺着溪水逃脱出去，而族长父子身披皮甲身中数箭仰卧在斜坡上挣命，他们身上的皮甲太显眼了，这让他们成了弓箭手的靶子。

李玄没有命令下去清点，最后死亡的阿努伊人被平均分配给几十名弓箭手，朝鲜军兵也是没有异议，实在是没法子具体是谁射杀的，根本就是一笔烂账。

对于在战阵中死去的阿努伊人的合计可是甄别了半晌，这个时候没有想让，只有争夺，这可是关系到赏赐和五十亩勋田的问题，根本没有谦让的可能，甚至有两个兵丁因为到底是谁刺死当面的一个阿努伊人而冲突起来，腰刀都已经抽了出来。

李玄大怒，作为一个曾经的朝鲜贵族，对于本民族的兵丁的出丑深恶痛绝，明军军将就在此地，这是让全体朝鲜兵丁丢脸，也可能让明人愈加不信任朝鲜驻屯军。

李玄即刻下令将两人各打二十军棍，然后将这个名额平均分配给这两人，他的处理让魏房东暗自点头，在这支朝鲜军里李玄是最有头脑的，最有见识的。

军兵们休息了半个时辰，收拢了阵亡的八名名兵丁和受伤的七名兵丁，李玄留下几十名兵丁看护伤员，打扫战场，其余的四百名军兵在阿努伊人向导的带领下直驱卡拉莫部落的驻地，斩草除根。

第二天午时，军兵们已经在卡拉莫部落的窝棚里吃饭休息了，当然部落驻地四周散布着近二百名卡拉莫男丁的尸体，凡是过腰的男子都被清除了，因为北华总镇马全福下令阿努伊人过腰高的男人都算在奖赏的人数里。

“大人，此地还有五百余名阿努伊女人和小孩，不知如何处置。”一个姓朴的副千总请示。

李玄略一踌躇，魏房东道。

“韩大人，北华政务司发来信函，幼童发卖给归附的阿努伊部落，妇女则全部带往方茂港，运往济州。”

“哦，就依为副将所言。”李玄发话道。

此番征战让朝鲜军兵赚的盆满钵满，各个满意，银子有了，从营地中收拢了不少的和人的金小判和银小判，勋田也有了指望，可算是满载而归。

李玄也是松了一口气，此战证明了朝鲜驻屯军还是一支能战斗的队伍，赵大人也会满意，虽说，嗯，战败的只是游牧的兵甲不整的阿努伊人。

由八艘福船组成的船队行驶在北华岛的西海岸，罗长山的船队是沿着北华岛南端的西海岸行进的，途中遇到了不少的倭国渔船，也遭遇了几艘关船和小早船。

见到悬挂破虏军旗帜的船队，这些船只都是急忙闪避，这让罗长山得意不已，破虏军势力愈是壮大，对于他这般依附于破虏军的商人来说就愈是有钱途。

数年来，引入辽民、购置马匹、粮食、原木、石炭等诸多生意中，罗长山赚得十万余两银子，不过，他没有止步，而是订购了十余艘的福船，雇佣了数百的水手，他深信发大财的日子在后面。

几日后，当他来到方茂港时，也被这座新建的城市惊呆了，从船上看去，城镇不大，不过区区两年的时间就拨地而起的新城显示了赵大人的雄心。

是的，雄心，罗长山也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否则也不会到处钻营，寻找商机，他很明白建立这座城池所花费的时间和钱粮，没有大心胸大志向者不会如此行事，这也让他坚信跟随赵大人的脚步那是他这辈子做出的最英明的决断。

经过哨船的盘查，罗长山的座船当先靠岸，他马上派人前往宏泰商铺通知，他这位宏泰的东主到了。

顿饭的功夫，罗长山派驻方茂港的大掌柜温博年带领着几个伙计前来迎接。

“老爷，如何这时来到北华，也没事前通晓我等，我等也好天天往码头迎候。”温博年笑着躬身施礼。

“博年，咱们之间不讲这些虚礼，老爷我此番前来也是有大生意。”当年从澳门出走时，罗长山下面的大掌柜、二掌柜不看好北去尽皆辞去，只有三掌柜温博年够义气随同罗长山北上闯荡。

罗长山任命温博年为大掌柜，前两年也是为他罗家东奔西走忙碌不已，罗长山每年都是发下不菲的奖赏，去年罗长山预计数十万民进入北华，按赵大人所为分田分地，北华将会出现很多有收入的百姓，于是罗长山让温博年到方茂港坐镇，并许了温博年十分之一的干股。

“老爷，船上有何物件，小的让人搬运。”温博年恭敬的问道，他向来是稳守规矩。

“不用太多人手，虽说此番泰半船只随老爷我前来北华，不过，四艘大福船里装载的八百名十几岁到三十岁的大明和朝鲜女子，这也是大生意啊。”罗长山笑道。

“老爷果然慧眼如炬，北华岛上最少也得有六七万孤身的青壮，当真是大买卖，不过，老爷，这破虏军可是禁止人口买卖的。”温博年先是拍了罗长山一记，然后提出自家的疑问，果然老道，既恭维了东家，也提出了疑问。

“这事嘛，用赵大人的话讲，北华数万青壮总得有个解决法子，最后，济州马大人提出，商人可以收拢女子到北华婚配，男方可以将聘礼交于商人，商人返给女方家人，用马大人话讲咱们这是婚配所乃是积阴德的事情。”罗长山笑眯眯的说道。

其实就是明面上禁止人口买卖，暗中用婚配方式进行，对于这种遮遮掩掩的行径罗长山也是不以为然，只是，明人的世情向来如此，不足为奇。

“老爷，这些女子的发卖的价钱，呃，聘礼都是多少。”饶是温博年见多识广也是挠头。

“相貌好些的当然礼金贵，稍差些的当然是礼金稍少一些，相貌丑的几两银子也可，这些都是你掌总。”罗长山言道。

“不过嘛，这些女子要好生看护，要吃饱穿暖，不得孽待，破虏军可是要点检的，再者，吃的好点，穿得好点面相就好，这礼金吗，嘿嘿……，这都是银钱，怎可孽待，你家老爷眼光可没那么短浅。”罗长山得意洋洋的说道。

“老爷一向目光如炬，此番北上就是明证，当下澳门弗朗机人不也得同赵大人合股。”温博年不声不响的又奉上一记。

罗长山更是得意，他向来自诩眼光长远，这记马屁当然是十分受用。

温博年到了码头找来搬运的力工三十人，开始从船上搬运布匹、锦缎、粮食、铁器、杂货，宏泰在方茂港可是有着杂货铺、米铺、成衣铺、绸缎庄等几处生意。

马上就要封海，这番就是四个月后才能开海，所以运送的物件数量极大，宏泰的水手们在船上递送，力工在船下忙碌，温博年则是让伙计们在码头上看管，他则是回去张罗八百女子的安置。

按照老爷的吩咐宏泰在方茂港倒是建造了四个大型库房，还有沿街的十个铺面，其中两个库房可以空置出来，不过，最多能安置六百余人，还有百多人的缺口，他是回去找同业商人帮衬，能不能租用些库房安置。

罗长山则在十几名护卫的随扈下游历方茂港，在码头附近先是看了看六个炮台棱堡，此处的炮台建造的比济州港的炮台还有大上一圈，极为雄伟，进入城内，道路宽阔，道旁屋舍崭新。

方茂港给人的感觉就是大气，无论是炮台、道路、商铺、住所都比济州大上不少，毕竟济州城开拓数百年，城池、道路、屋舍都已成型，稍显拥挤，而方茂港则是重新建造的。

赵烈将其作为北华开拓的根基，很多的物资、人员都要在此装卸运抵北华各处，因此，道路宽阔是必须的。对于自家的商铺的选址和建造都极为满意，温博年果然是个能干的。

罗长山在此停留五天，求见了政务司司长万基，按照澳门的规矩向政务司奉上献金三千两白银，万基是欣然笑纳，赵烈并不禁止商人献金，不过，须得是向政务机构献金，不可向个人献金。万基正为北华的政务开支不足而头疼，可算是稍解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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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镇城选址

罗长山求见之时也是万基头痛之时，收购粮米，建立后备兵役制、准备农闲整训，为北部和东部的破虏军筹备粮饷，合计战功，同时为北华的镇城选址。

林林总总让万基和顾五岳是忙碌不堪。好在筹建北华劝业银行的事宜由白士第担负了，否则更是分身乏术了。

米粮的存储干系到明年泰半后到辽民的口粮，以往都是从济州运入，折损不少，花费极多，此次，北华丰收，收购的粮米估算可以支撑明年大半年的耗用，仅这一点就能节省两万多两银子。

此外，米粮是否存储好还干系明年春耕的种子，不可大意，如今顾五岳是专门负责此事。

顾五岳除了上述职责还负责掌控后备兵役制和各村学堂的建立，也是事务繁多，忙的天昏地暗。

以往两年是因为财力不济、人员短缺，免费入学的学堂没有建立，今年则是开始筹建，力争用五年的时间将各村学堂建立起来，费用头两年由济州拨给，两年后将会由北华的税收自行解决。

后备兵役制的建立和整训也遇到问题，很多人认为舞刀弄枪乃是破虏军的事，在村中何必如此行事，也是繁事多多，这数百个村屯的两制建立那就是个大麻烦，让顾五岳是欲仙欲死。

他手下的王铮、罗山、罗东等人被他支使的各处奔忙。

这里镇城的选址和建造也是关键，赵烈深知，经济很大程度上是城市的经济，农业的稳定只是保证国内不乱，不过是不是繁荣富强则要有城镇带头做大做强，毕竟商税才是国家收入的主体，当下欧洲一些国家商税已是大头了。

方茂港在整个华北平原的西侧二十余里，作为一个港口尚可，作为华北平原的治政中心，它的位置则是不妥当的，它偏居一隅，此外从平原进入二十余里的丘陵地带才能抵达，这让人和物资流动极不顺畅。

如果镇城在平原上，则收购粮食、运送物资、百姓到镇城办事采买才能方便顺畅，因此，赵烈下令万基一到北华就开始选址建造镇城。

万基一到北华就安排人手探查选址，作为一个预计的大城，没有充沛的水源是万万不能的，选址都是在新辽河和新浑河上挑选。

历经数月的筛选，新辽河下游的一块平原被选中，作为镇城的地址，它在新辽河中游，位于华北平原中西部，与方茂港一百余里，既方便掌控华北平原的全局，同方茂港这个同济州相连的根基之地相距不远。

至此，选址是告一段落。

介于泰半的辽民已经安置，只有济州、石岛还有数万名辽民没有抵达，所以万基决定今冬启动华都的建造，是的，赵烈命名此城为华都。

由于此城的地界已经被两个村屯耕种，因此将会将两村屯的村民迁到东部新开拓的地带，这就涉及很多琐事，今日万基、白士第等人就此商议。

“这里的村民提出补偿他们今后三年的田亩收入，并且新迁地点也得是临河之地。”一个矮小的吏员说道。

半月前，万基派出由五名吏员和二十名军兵组成的队伍前往这两个村中与村民商议搬迁事宜。这名唤戴明礼的吏员就是其中之一，经过近一周的商谈，将村民的条件带了回来。

“这村长干什么吃的，村民是如何带的，敢同政务司提出如此多的条件，当真是胆大包天。”白士第撇嘴道，由于他负责建立兵役制和学堂，这般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的村民他是见多了，不过村长这般无力掌控全村的还是少见。

“万大人，白大人，他们的村长原是东江铁山的游击，名唤鲁铭德，在铁山立过功，顾大人曾经想让他帮衬与他，不过鲁铭德拒绝了，还是到北华开拓屯田去了，因此当了村长，这个条件就是他提出来的，说是村民开拓不易，辛苦两年明年就可成为熟田，此时搬迁到荒凉之地，一切都得从来，很是艰辛，所以提出这些条件，鲁铭德还说，这些条件不是太过分，都是应当应分的。”戴明礼拱手言道。

哦，是这位爷，万基和白士第一对眼神，这个鲁铭德用赵烈的话讲就是个带路党，没有他铁山不会如此顺利被破虏军拿下，甚至得多死些人，多费些时日，鲁铭德还算有功于破虏军，不过，他也是为了自保，战后，因此没法回皮岛。

因为他当内应造成铁山失陷，他一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二也是怕回去被追究罪责，因此随破虏军来到济州。

按照顾五岳的意思是让他帮衬顾五岳办事，谁知这位鲁铭德不想让皮岛中的旧人认为他是早被破虏军收买作为内应，因此拒绝了顾五岳的心意，带着家人到北华开拓田亩了。

原来是这位爷啊，白士第悻悻地撇撇嘴，“功劳不大，架子端的不小。”

“赵大人曾经说过，对于百姓的最低要求我等要给予补偿，毕竟百姓才是我军根本，百姓富足我军才能根基牢固、无往而不胜。”万基抿了口茶说道。

白士第直翻白眼，方才你怎么不提，当下说这个当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戴明礼，你说说，你等核算的给予他们的补偿银钱当是多少。”白士第问道。

“白大人，按每户五十亩每亩每年一两银来算，一户每年五十两银，三年一百五十两银，两村共计一百二十三户，合计一万八千四百五十两银子，此外我等思量将他们迁到部落旧地，其他平原地带大多有主，要么就是离官道较远，村民不愿。”戴明礼回道。

“那就划拨银钱，让他们即刻搬离，建城要即刻开始，须知大人可是翘首以待。”万基是一催定音，一个镇城的建立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过，万基深知赵烈对于这个北华镇城的看重，他当然想早日动工。

“万大人，我等估算今冬要征发万名青壮，明年夏季还要征发万多名青壮，恐怕得政务司下令征调。”白士第言道。

万基点点头，“此外，各位好生筹划进程，尽力减少开支。”这些青壮都是没人每月一两银子的饷银，加上伙食的开销、器具的耗用、马匹的开销、铁器、水泥每样都是不菲的银钱，不能不尽量节俭。

济州的银库支撑着破虏军水步军，消耗极大的造船，以及无底洞般的北华开拓，第一次弗朗机宝船财富已经耗尽，如今第二次的宝船财富也是消耗不少。

万基知晓不会有第三次了，赵大人已经讲过，他还要保住弗朗机人的海上商路，这才是今后细水长流的买卖，因此不能再消耗弗朗机人的实力了，所以所有的开销都要精打细算。

众人齐齐应诺。

第二日，万基在官署同罗长山见面，都是老熟人了，寒暄过后，罗长山奉上三千两的银子。

“罗东主果然慷慨，此番捐献是北华政务司收到的最大一笔献金，不过，本官还是想知道罗东主来意才好处置，罗东主的银钱可是不好拿啊。”万基笑道。

“万大人说笑了，我罗某人向来跟随赵大人左右，赵大人到哪里，罗某就将生意开拓到哪里，我宏泰向来本分经商，从不敢越雷池半步。”罗长山媚笑道。

他可是深知，万大人乃是赵烈赵大人的嫡系亲信，向来职掌破虏军的内政，如今破虏军的前程都在北华岛上，因此赵大人将万基派到此地，可见万基在赵大人心中的地位。

“好了，罗东主还是直言相告此行为何？”万基每日诸事繁巨，就不打算绕弯子乱猜测了。

“大人，小人此番运来八百名大明、朝鲜女子，十五岁到三十岁都有，只是不知大人何时开始建立婚配所。”意思很是明显，什么时候允许与青壮们商议女子的聘金等事宜啊。

万基也是挠头，赵大人最是厌恶人口买卖，每到一处都是取缔官奴私奴，不过，此番北华岛的辽民中青壮孤身一人的太多，让赵大人无奈选择了这个法子，作为大人的属下当然是具体经办此事。

万基想了想，“罗大人，近几日，本官派人专门筹划此事，拿出一个院落来作为婚配所的所在，你可到时派人到那里听信。本官也是希望此事尽快进行，北华岛上的青壮没有娶亲的太多了。”万基也是摇头无奈，这已经是北华岛最大的问题了。

“小人多谢大人了。”罗长山笑的脸上肥肉乱颤，“此外，大人，本地百姓毕竟开拓时日尚短，银钱不足，不知北华银行是否放贷与百姓婚配。”

“这才是你此行的真正的目的吧。”万基笑着一指罗长山。

“大人，小的所言也是北华实情，许多百姓都有自己或是为其子侄婚配的意思，不过大多囊中羞涩，恐怕得有两三年的时日才能积攒出钱粮来，不过，到时可是耽搁了数年，因此北华银行放贷一可解百姓之难，二者也可尽收其利，何乐而不为呢。”罗长山笑眯眯道。

“本官只能让银行以开拓、备种、建房的名义放贷，其他的名义是通不过的。”万基说道，买卖人口如论用任何借口也不能出现在纸面上。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只有如此，我等才能让更多的女子加入婚配，毕竟北华岛女子的缺口甚巨，如都是我等商人垫付银钱恐怕无人支撑下去。”罗长山长身一揖道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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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王家集的主人

海州王家集这个纯正汉人的村镇如今的掌控者是正蓝旗的牛录额真额鲁，早年辽东军户的影子灰飞烟灭了，近一年来汉民牛录屯田的事宜与此地没有关联，此地的汉民还都是农奴，是老爷的奴才。

伊泰阿一脸的短髯，面目黝黑不复当年的青涩脸面，如今也是额鲁属下的领催。

伊泰阿纵马从镇外归来，他是看看庄稼的收成，伊泰阿不是早年那个无知少年了，他如今也是知晓家中生计不能只靠抢掠，黑土地上的收成也是极为重要的。

抢掠不是天天有的，米粮确是可以生长出来，否则没有田亩钱粮，家里安置不了太多包衣奴才，这些包衣不只能种地放牧，到了战场上也是能当作辅兵，还是很有用处的。

进得门来，一个叫做吴兹的包衣急忙小跑着上前，附于马下，伊泰阿从马上下来，蹬着吴兹的后背下得马来，此时有一个叫霍长命的包衣急忙接过马缰绳。

“我阿玛在何处。”伊泰阿边用马鞭磕打一下马靴底上的泥土，边问道。

“大爷，老爷同二爷在大厅叙话。”霍长命小心翼翼的答道，这位爷当年发疯般的杀死几个包衣的恶名让他胆战心惊。

伊泰阿哼了一声，他知晓下面包衣奴才对他的恐惧，当年他做的事情在如今他看来有些出格了，毕竟打杀的自家的包衣，折损的是自家的钱粮。不过，做就做了，些许包衣尼堪的性命还不放在他们父子眼里。

入得大厅门口，一眼就看到大厅正面支架上的鱼鳞甲，以及墙上悬挂的五把强弓和三把雁翎刀和顺刀，这都是额鲁征战半生的缴获，大部缴获明人，还有一把顺刀和一张一石硬弓是早年从征讨叶赫那拉的战斗中缴获的。

两鬓略有斑白的额鲁正笑眯眯的同心爱的幼女今年十六岁的和卓小声交谈，二弟巴彦阿坐在一侧微笑听着。

看到面目颇为清秀的妹妹和卓两腮晕红的模样，就知道阿玛正用不久后妹妹的婚事在打趣她，这也是近些日子来家里常常上演的。

看看很是美丽聪慧的和卓，伊泰阿不禁感叹妹妹长得幸亏不象粗壮的父亲而是同母亲相象，真是同她的名字一样美丽，便宜额图浑家的音图了。额图浑是镶蓝旗的牛录额真，与额鲁走的颇近，他家的二儿子音图将会在明年春天娶走和卓。

“伊泰阿，地里的庄稼还是没有起色吧。”额鲁此时收起方才的笑容一脸的郑重。

“今年能有去年一半的收成就算不错。”伊泰阿摇头说道，马上就要秋收了，今年辽东大旱，他们的田亩也是不能幸免，这点粮食去掉上缴田赋后都不够家里包衣的口粮。

额鲁摇了摇头，用手一抚面孔，转换了一下心情，“幸好这里有一个好消息，不然今年的日子没法过了。”

伊泰阿眼睛亮了起来，如此灾年还有好事，十有八九就是那事。

“汗王诏令各旗各部即刻抽调精锐，征伐明国。”额鲁也是脸露喜色。

家里的田亩房产如何来得，就是征伐大明抢来的，这两年被宁锦挡住了西去的道路，没有大的进项，下面的人都是很不满意，十分怀念老汗王的年代，那真是明人的田亩、钱粮、女子予取予夺的年代，如今的汗王嘛就差的远了。

刚登基同大明两番攻伐攻宁远锦州坚城未下，出征朝鲜虽说让朝鲜国王臣服，俘获些钱粮丁口山货，不过朝鲜穷匮，没有大的进项，而且在铁山损失不小。

这让包括额鲁在内的不少老人心中疑虑当今汗王的才能，这可是关乎众多女真人的生计。

“阿玛，这是大好事。”伊泰阿笑道，不过旋即皱了皱眉头，“阿玛不会又是攻伐宁锦吧。”

额鲁笑着摇头，看看苦着脸的伊泰阿就知晓宁远城给他留下的印象，是啊，攻坚城，折损大，还没有大的缴获，也就没有进项，别说伊泰阿，就是他自己也是甚为头疼，坚城真是不能攻打。

“据固山额真讲，此番我军要从西面走蒙南破关伐明，不会再攻伐宁锦了，否则攻下来不知耽搁多少时候，死多少人，还如何进击大明腹内。”额鲁言道。

伊泰阿、巴彦阿、和卓笑着赞同，即使是女真女人也是知晓大明的富庶，以及抢大明能给自家带来的财富。

“今日，趁大家都在此处，为父同你们商议一番。”额鲁的面容整肃起来，熟知阿玛习惯的三人都知晓这是有要事相谈了。

“当今汗王登基两年了，不过二贝勒和三贝勒同汗王向来不睦，这是女真人人尽皆知的事情了。”额鲁皱了皱眉。

“而我家族就是正蓝旗三贝勒的手下，我观日后要么是汗王击败两大贝勒收拢两蓝旗，要么是两大贝勒取代汗王，要是后者尚可，如是前者，我家在正蓝旗乃是三贝勒属下，前景堪忧啊。”

“阿玛，三大贝勒和汗王不和女真人谁人不知，我等可是没有什么法子。”伊泰阿苦笑道，这是大块头之间的倾轧，他们是遭了池鱼之灾，一旁的巴彦阿也是点头，只有和卓疑惑的看着父兄三人。

“我家都是正蓝旗中人，按说应当从属于三贝勒，不过，我观三贝勒脾气暴虐，不善理政，恐……”额鲁摇了摇头，很是不看好如今的主子。

“因而我意让巴彦阿从属于镶白旗牛录额真布拉，此人与为父交厚，让巴彦阿从属于他，在镶白旗入旗，这样我家也算是在两个旗都有根基，你等认为如何。”

伊泰阿点点头，看向巴彦阿，这事只有弟弟自己可以做主。

“阿玛，孩儿谨遵父命。”巴彦阿回道，这是不是第一番商议，早在半年前就商议过此事，不过那时巴彦阿不是很情愿，毕竟在这里他是牛录中的少主子，可是到了布拉那里，他就是一个戈什哈，牛录额真大人身边的随扈，地位天差地别。

这半年来，随着他大一些，知晓了几位贝勒和汗王恩怨的秘辛，也是为家中捏把汗，今日也就从了父亲之命，如果在布拉那里立有战功，也能在镶白旗立足，不过相比正蓝旗还是艰难一些，也是无奈之举了。

“很好，日后你们兄弟一个在正蓝旗，一个在镶白旗各自征战，遇有大事还是要相互帮衬，如此，阿玛也就放心了。”听到巴彦阿同意此事，额鲁脸露微笑。

这二儿子可算是开窍了，让额鲁少了块心病，虽说额鲁只有四十出头，不过在这个年代人的寿命平均不过三十余岁，额鲁四十出头年纪可是偏大的，况且连年征战说不定有什么意外，将军难免马上亡，在此番出征之前还是安置好家事为上。

“还有我呢，我将来是什么旗。”和卓张大眼睛问道。

三个男人开心大笑。

“吃饭啦，你们爷三个在这里聊什么这般高兴。”额鲁的妻子讷敏抱着长孙阿林走了进来，她是做好晚饭来知会一声的。

晚饭后，伊泰阿和妻子殊兰回到后进的宅院，儿子阿林则由母亲带着。

殊兰的随嫁丫鬟格佛荷同家中的汉奴王惠上前侍候两人更衣，格佛荷粗手大脚的，言语粗鄙，不过因为是殊兰的陪嫁丫头没人挑理，这不和主子殊兰叽叽咕咕的说了起来，而王惠则是寡言少语的侍候伊泰阿洗漱，毕竟在田野里奔驰一天身上不少的灰尘。

王惠换了清水将脏了的布帕好好的清洗后晾晒起来，又返身进入卧房铺好被褥，完成她这个贴身丫鬟应当完成的活计。

夜半，王惠在噩梦中醒来，她梦见哥哥王铮被伊泰阿捉住了，伊泰阿当众吊死了他，随即她被惊醒。

这是她这两年里随时出现在睡梦中的，每次她都很长时间睡不着，此番也是如此，每逢这个时候，她都想着哥哥还活着么，在哪里，还有没有相见的一天，这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希望兄妹相见的一天。

一个时辰后，十四岁的小姑娘才睡过去，此时天已是蒙蒙亮了。

三日后的辰时初，额鲁、伊泰阿起身吃了早饭，全身披挂起来，他们身着锁子甲，挂着顺刀，额鲁身边的六名戈什哈，八名包衣奴才也是全身披挂，戈什哈身披锁子甲，包衣则是抢来的明军破烂的皮甲和棉甲。

一行十四人带了三十匹马，其中两匹马上带着精良的鱼鳞甲，还有几匹马上携带额鲁的长枪和伊泰阿的长柄马刀，以及一些干粮、肉干，这是必备的物件，最起码在抢到明人的米粮前他们不能饿着肚子。

一行人出了额鲁家的大院，院门口是讷敏、和卓、殊兰等家眷送行，虽说明人战力羸弱，大部分的旗丁都能胜利归来，不过谁也不知道厄运是否降临在自家男人身上，所以全家都出来送行，而巴彦阿则在前天前往镶白旗备战了。

在镇中的打谷场，额鲁汇集了附近三个村屯的归他统辖牛录的甲兵和旗丁近百人以及二十余包衣，点检兵甲粮秣完毕后，额鲁带领一众人等向固山额真所在行进。

沈阳以北以南的八旗兵丁们向沈阳靠拢，于是无数村屯的小小队伍汇集成几个大的军伍，向沈阳行进。

整个的辽东沸腾了，八旗的盛宴在间隔两年之后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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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三大贝勒的挣扎

沈阳大金王宫大政殿中四周的红烛缭绕，昏黄的烛光下，皇太极、豪格、济尔哈朗围炉而坐，此时没有了上下尊卑，只有父子兄弟的叙谈。

出征在即，皇太极招来了济尔哈朗问询了两蓝旗事宜，这是让皇太极最为不放心的两旗，这里只有五个镶蓝旗牛录掌控在济尔哈朗手中，于是皇太极招来济尔哈朗询问。

结果不出皇太极所料，两蓝旗在阿敏、莽古尔泰及其亲信的统领下，属下旗丁对于汗王多有不满，济尔哈朗不敢隐瞒一一道来，皇太极当然温言安慰，又招来与济尔哈朗年纪相近的长子豪格相陪。

“汗王，汉臣李永芳奉命觐见。”一个宫中侍卫跪秉。

“让他进来吧。”皇太极扬了扬手。

“汗王，天色已晚，汗王就此安歇，属下叩别王上。”济尔哈朗上前跪拜。

“不急，济尔哈朗，此事也与你有所关联，你且听听。”皇太极吩咐道。

“遵命。”济尔哈朗恭敬答道。

“李永芳，至今为止两年了，自从铁山兵败以来，孤王就让你探查铁山击败我军的明人军将，如今孤王还是没有听到这股明人的详情。”待李永芳进得大殿跪拜完毕后，皇太极诘问李永芳道，这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汗王容秉，这股明人行踪诡秘，奴才也是四处调集人手在大明山东等地打探，不过皆无半点声息，奴才甚至变卖家产在大明雇佣牙行打行四处打探也是没有音讯，直到数月前毛文龙被杀后，才从皮岛得到消息，他们不是大明兵丁乃是占据济州岛的明人，吕宋明人后裔，他们有着几十艘大型海船的舰队，还有数千精壮兵丁。”李永芳偷眼看看皇太极。

见到皇太极眉头紧皱，眼睛直视着他，这才心下有底，“他们冒充明军到达铁山乃是为铁山数万丁口而去，谁知正好与二大贝勒的军兵相遇，这才爆发大战。”

其实，李永芳早数月就知道这个消息，只不过信息太过粗略，他深恐皇太极怪罪，想多加探查后再行禀报，只是这股明人在海岛之上，他是无论如何也探查不到。

“如此说来，他们不是伏击我军，乃是突然遭遇？”皇太极疑惑的问道。

“汗王圣明，他们不但在铁山争夺丁口，还用米粮同东江各岛交换辽民，汗王，奴才所言皆实啊。”李永芳磕头不断，额前即刻红肿。

“那为何他们战力如此强横，能与我军野战对阵。”皇太极问道。

“奴才只是略知一二，这股明人从弗朗机西夷人那里习到火炮火铳、战阵的威力，此外，同二贝勒对阵前他们将阵前布满杂物，让我大金铁骑无法冲击，只能步战，这才侥幸得胜。”李永芳磕头道。

皇太极点点头，不错，这股明人施计让大金骑兵没法上阵，这才步战得胜，但这股明人颇为凶悍，毕竟女真步战也是天下闻名的，还是战败，确是劲敌。

“李永芳，无论如何，本王将明国之军情尽皆交付与你，你这个奴才没有完成本王所托，嗯，罚奉一年吧。继续探查明人军情，再有疏忽严惩不贷。”皇太极训斥道。

“奴才遵旨，奴才定会竭尽全力。”李永芳浑身一松，还好，过了此关，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这股明人是皇太极心里的一根刺，今日虽不全然知晓，也是知晓大半，既然知晓这股明人乃是龟缩济州一地不属大明麾下，且有畏惧骑战的弱点，皇太极总算放下了伐明的最后一个心结。

待李永芳离开，济尔哈朗跪拜于地，“汗王，两年前奴才败退铁山，折损甚巨，此乃奴才之过，还请汗王处罚。”

“起来吧。”皇太极虚扶一下，“本王观明人之三国，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年你等忽遇变乱，不知敌情偶有小败，实乃寻常，本王已经降爵惩治，不再追究，起来吧。”

济尔哈朗这才起身谢过，方才李永芳和汗王所言皆是铁山战事，济尔哈朗即使面皮厚如城墙也不能掩耳盗铃，故作不知，请罪是必然的。

这一日辰时初，皇太极带领着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阿济格、多尔衮、多泽、阿巴泰、德格类、岳托、济尔哈朗、硕托等众贝勒在太庙祭拜先祖，献上明军的人头和各色祭品，望先祖保佑旗开得胜。

沈阳城的演武场内，两黄旗的甲兵们全身披挂，盔明甲亮，皇太极骑马巡视了军兵大阵，并在阵前隶数了大明对于女真的种种罪行，当然大多是构陷而成的，之后在万众欢呼声之中下令发兵大明，所谓征讨不义，为其此番征伐披上了正义的外衣。

皇太极率领着大队人马沿着辽河河谷向西北开进，沿途汇合陆续赶到的各旗精兵，终于汇集成延绵数十余里的军势，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直驱朵颜。

在西拉木伦河上游汇集了敖汉部、乃蛮部等蒙古外藩兵丁，接着科尔沁部落数十台吉带领近万族人来会，全军步入朵颜。

此时最为讽刺的局面出现了，为大明蓟镇北部屏障两百年的朵颜卫在其首领苏布地、色楞带领三千余族兵加入皇太极的大军。

至此，努尔哈赤、皇太极父子经营二十余年的蒙古战略大获成功，东部蒙古大部归附与皇太极麾下，加入了伐明的阵列。

两万余的八旗甲兵、旗丁，四千余的汉军、五千余的内附蒙古兵丁，六千余的包衣奴才，两万余的外藩蒙古兵丁共计七万的庞大军势蜿蜒向蓟镇以北开进。

这是永乐大帝征蒙以来出现在朵颜的最为强大的军队，不过与永乐帝踏出长城不同，他们的目的地是大明长城内的富庶京畿。

就在临近蓟镇长城的时候，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等三大贝勒突然言道，破关容易，但大明军兵数十万，如倾力来攻，会让女真大军陷入苦战，恐损失惨重，不如退兵还去，云云。

皇太极即刻召集一众贝勒共议。

“众位贝勒大臣，你们讲讲是否叩伐明。”皇太极眼睛巡视了一圈后言道。

“诸位，大明边关在即，破关不难，不过深入大明京畿腹地，大明天子必定下令各地勤王，大明军兵数十万，本贝勒深恐我军陷入苦战，我大金人丁稀少，折损不起啊，不若我军在蓟镇攻略一番后即刻返程，不给大明兵丁合围的机会，诸位贝勒意下如何。”莽古尔泰朗声说道。

此言一出，大帐内一片寂静，莽古尔泰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破关入明是大金的头一遭，里面能有什么遭遇，当真是不好说。

虽说女真贵族对于自家八旗军的战力很有信心，但兵凶战急深入敌后，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此番出兵是不得不为之，一是皇太极初登大位，宁锦大战战略上破坏了袁承焕建立辽西防御阵线，步步为营围困大金的企图，将袁承焕费尽钱粮建立的大小凌河等十余城堡破坏，人丁尽皆掳掠回大金为奴。

只是女真人的中下层则是认为宁锦大战没有攻下宁远和锦州，没有打通去往大明的通道，更没有抢掠到银钱，田亩，和老汗王时相比，当然是大大不如，皇太极的威望颇低，皇太极必得做些功绩出来，巩固自己的王位。

二是今年辽东大旱，本已疲敝的财政更是捉襟见肘，如今年没有大的进项，恐明年春夏日子难熬，女真贵族、汉军汉奴都有不满。

因此此番征战势在必行，这番道理豪格是一清二楚，他也知晓三大贝勒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此番发难不过是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罢了。

尤其是代善一向韬光隐晦，此番却同其他二人在这个时候一同发难，这是为了各自私利打压父汗的威望，害怕一旦伐明大胜，父汗的威望大增，众贝勒共议国事的制度不复存在，他们失去与父汗平起平坐的超然地位。

豪格大急，就待发作，皇太极却是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

“三贝勒此言大谬。”此言一出，众人视线转过去发现发话的竟是阿敏的弟弟济尔哈朗。虽说两人不和尽人皆知，不过向来大面上还过得去，没让别人看了笑话，不过此番济尔哈朗可是当众发难了。

“我军与大明辽镇军兵野战向来无敌，而辽镇乃是大明九边边军中战力最为强横者，其他大明军兵战力更是羸弱，我军即使遇到大股明军，也可野战破之，只要不攻坚城折损严重，大明能奈我何，此正是夺其钱粮丁口为我所用之时，岂能退兵前功尽弃。”济尔哈朗言之有物，掷地有声，让人信服。

“济尔哈朗言之有理，我军自入主辽沈以来，与明军对阵战无不胜，岂能如此避战，如这般所为将会丧失军心士气。”岳托站出来应和道。

接着，阿济格、阿巴泰等人也是出声附和，主战一派声势大振，三大贝勒形单影只，代善心中长叹，皇太极其势已成，如今只能期望征明不顺了。

“既然大政已定，孤王命莽古尔泰、阿济格统领正蓝旗、两白旗军兵攻击蓟镇龙井关，如破关入，则直下遵化。”没用自己发话，就让三大贝勒败退，这让皇太极心情大好，头一遭没有问询三人的建言，直接的发号施令。

“臣遵命领旨。”莽古尔泰、阿济格上前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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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盛宴开始

崇祯二年十月十七日凌晨，蓟镇长城，冬夜的城门紧闭的龙井关上只有飘摇的几盏灯笼在西北风中飘荡着挣扎着，敌楼内几个十余个明军早已昏睡过去，睡的很安心。

龙井关多少年无战事了，别看西边的宣大，东边的山海关都是动荡不已，与它们相邻的蓟镇确是安稳之极，多少年没有经历大战了，顶多是有些小股的北虏骚扰，蓟镇所部极为的松懈。

脱去了铁甲身着棉甲的伊泰阿同其他千名兵丁一起伏在距龙井关只有百多步的暗夜里。

在正白旗主贝勒爷阿济格、贝勒阿巴泰的统领下，正白旗、镶白旗、正蓝旗各出两个牛录偷袭龙井关，三贝勒莽古尔泰和贝勒多尔衮、贝勒多泽则是在后方统帅两万大军。

一个正白旗的牛录当先举着十具云梯慢慢的靠近了城墙。

伊泰阿紧张的看着已经登到半途的正白旗甲兵，他抬头看看城墙上，还是没有人迹，伊泰阿心中祈祷偷袭成功，否则就是他们这些旗丁们攻坚城的开始，这可是容易送命的差事，伊泰阿宁愿带领数十甲兵冲击数百明军也不愿攻城。

在他胡思乱想间，二百多人悄悄的爬上了城头，城上还是没有声息，内地的明军真是大意啊，全无警觉，无怪乎接连大败，伊泰阿鄙夷的想着。

终于城上响起兵器碰撞的声响，以及惨叫声，这是交手了，各个牛录额真大声喊叫起来，催促甲兵们起身冲向城门，伊泰阿起身随同众人小跑着奔向城门，他们在城下等待了不一会儿，城门被正白旗兵丁从内部打开了，女真军兵们呐喊着冲入城中。

就在此时，龙井关的南城敌楼燃起了烽火，明军报警了，虽说火光没有狼烟升腾的高，不过在漆黑的夜里，红色的火头还是太明显了，远处的烽火台一个接一个的点燃，向大明内地预警，建奴入寇。

伊泰阿统领着其属下的数十甲兵深入城内，他不断看到有明军明人与女真人厮杀，不过很多明人仓促间都是手拿腰刀、木棍等武器，披甲的跟是一个都没有，甚至还有手拿菜刀拼命的，不过战力都是不值一提。

伊泰阿带人接近了一个骡马店，只见店门紧闭，不过里面影约的光线说明店里有人，不过不敢开门出来罢了。

伊泰阿一挥手，四个甲兵撞向大门，店门瞬间碎裂，伊泰阿率人冲入店内的前院，只见三十多名的明人手持刀剑在院中列阵，伊泰阿知晓这是遇到明人的商队了，这些都是明人护卫，他不惊反喜，商队好啊，不但有银钱还有货物，这才是不虚此行啊。

没有多余的犹疑，两方即刻交手，明人也明白建奴就是来抢掠的，不会饶了商队各人的性命，拼命吧，立时兵器相交的声音不断。

很快明人就吃了大亏，他们做护卫的只有短兵器，而女真人很多都是长柄大刀和长枪，狼牙棒等重兵器，须臾之间十余名明人惨嚎倒地，在地上翻滚不断。

伊泰阿等旗丁继续大呼酣战，又有几名明人被杀，就在此时，伊泰阿发现一个粗壮的明人夺下了一个女真人的狼牙棒，接着此人将狼牙棒挥舞如飞瞬间击倒了三名女真人，其中一名女真人的头被击打的碎裂开来，血肉飞溅。

伊泰阿没有靠前，他自咐也没有勇力抵挡，他拿起长弓抽出重箭，瞄向明人，就在这个明人将一个手拿长枪的甲兵击倒在地时，伊泰阿手一松，重箭发出嘶的一声响，整个的重箭前部没入这个明人的胸口，这个明人闷哼一声，狼牙棒拄地，踉跄不稳，此时两把长柄马刀挥舞将这个明人劈成两段。

这个明人死后，其他的明人士气全无，甚至还有两名明人跪地求饶，不过都被女真甲兵劈死当场。

店内安静下来，几十人尸横当场，血腥恶臭充斥院中，伊泰阿走到那个勇武明人上半身尸首处，只见这个明人怒目圆睁，脸面因为痛苦而变形。伊泰阿看看他，心中钦佩，明人还是有着这般勇武之辈，可惜太少了。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一伙镶白旗的甲兵蜂拥入内，当先的是一个巴牙喇，此人看看院中用敌视的目光看向他们的正蓝旗甲兵，一摆手带领镶白旗甲兵回身离开。

开玩笑，他是想着趁火打劫来着，不过，这可是正蓝旗兵丁，正蓝旗的统领三大贝勒莽古尔泰就在军中，在他们手中抢食，莽古尔泰能饶了他们，就是他们的旗主多尔衮、多泽也是求不了情，还是走吧。

伊泰阿撇撇嘴，如果这些蠢人强抢，护犊子的三贝勒能用马踏死这般混蛋，便宜他们了。

伊泰阿手下的甲兵辅兵们扑向店内，直接砍杀了几个店伙计，开始翻箱倒柜的翻找钱粮，首饰等细软，后院响起女人的哭号，伊泰阿没有在意，苦战过后找几个大明女人乐呵乐呵是女真勇士寻常事。

伊泰阿的包衣带领着其他三个包衣正四处收罗金银细软，伊泰阿无聊的摘下头盔，开始擦拭自己的大枪，方才它也刺死了一个明人，伊泰阿耐心的将枪头上的血迹擦干，如果不及时处置，锈渍会腐蚀兵器，而兵器可是救命的家伙。

龙井关明人几乎被尽屠，这让后面进关的莽古尔泰大发雷霆，丁口就意味着财富，三贝勒如今也晓得这个常识，于是莽古尔泰将统兵的阿济格骂了个狗血喷头。

十月十七日，烽火从大安口、洪山口、龙井关、喜峰口等近百里的边墙燃起，建奴入寇的消息传遍三屯营、汉儿庄、遵化等边城重镇。

三屯营蓟镇总兵朱国彦即刻塘马飞报遵化。

遵化巡抚王元雅接到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告急，从他这里来看，大安口、洪山口、龙井关等地发来的塘报皆称建奴主力数万破关而入，让王元雅头大如斗。

到底建奴主力军力多少，是从大安口、洪山口、龙井关等何处入寇，是骚扰边墙，还是入寇蓟镇，这让从未经历战阵的王元雅手足无措，不过，他总算即刻向京师发出了塘马禀告建奴入寇。

岳托、济尔哈朗统兵万余陷大安口，大安口明军几乎没有抵抗，岳托等人统领的两红旗和镶蓝旗军兵只损失了几十名的兵丁，其中旗丁不过六人，其他都是外藩蒙古兵和包衣奴才。

岳托、济尔哈朗在大安口没有多呆只是停留了一天就向南沿官道直驱马兰峪，他们右翼成败的关键就是马兰峪，这里有着两千余战兵，是大安口的后盾，也是遵化的左翼屏障，而右翼军就是为了抵达遵化城下与左翼军会师，因此两军必有一战。

不过，他们只向南行了十余里，途中就与马兰营战兵相遇。

“大人，探马没有探明建奴主力人数，建奴斥候密布，四处劫杀我军探马，哨探只是报出万余建奴大军，就在我军前方五里。”守备刘聪禀报。

“万余大军。”马兰峪参将霍明惨笑一声，“万余建奴，我等只有拼死报国了。”他奉命反攻大安口，不过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大安口有这么多建奴，此前蓟镇从未有过大股建奴入寇，他以为只有有千八百建奴来此抢掠。

“大人，建奴凶猛，连辽镇都是败多胜少，丢失辽东大部，我等不能硬拼啊。”游击方檀大急。

“没法子，巡抚王大人派来了他的幕僚命令我等即刻反攻大安口，如夺不下大安口提头来见。”霍明咬牙说道。

“大人，不可啊，不说战力，只是人数我军也是敌众我寡啊。”刘聪急忙拦阻。

“如不战而退，王大人就会用我等人头抱他的官位，我等家眷还得充作官奴官妓，大不了一死而已，也好过家人受辱。”霍明面孔扭曲的喊道。

刘聪、方檀低头不语，他们当然知晓王元雅身为文官巡抚提督遵化，可以将他们先斩后奏，怪只怪他们是最靠近建奴的战兵。

两军顿饭之后相遇，岳托、济尔哈朗惊讶的发现，人数较少的大明马兰营战兵率先向他们发动了攻击，而且是先后两番攻击，虽说人数不多只有数百兵丁出阵，不过也看出此股明军倒也不是无能之辈，还有敢战之心。

岳托统率两红旗正面迎敌，济尔哈朗带领镶蓝旗右侧迂回攻击，明军拼死抵抗，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一千多名明军在女真人的弓箭和重兵攻击下战死，而只是杀伤了不足百多名的建奴，其中大半还是外藩蒙古兵。

此时两红旗、镶蓝旗、蒙古兵三面围向明军，很快就要四面围住马兰营，就在此时，刘聪带领着三四百军兵决死冲向正面敌军，方檀护卫霍明向南突围。

顿饭时间，刘聪全军尽墨，方檀身受重伤，霍明只剩二十余家丁冲出重围，至此马兰营全军败亡，马兰峪也被建奴不战而下。

于此同时，左翼军莽古尔泰、阿巴泰、多尔衮、多泽则是统领两万余兵丁围住了汉儿庄，守备管至诚被堡外漫山遍野盔明甲亮的建奴大军震摄，为了保住自家性命，出城投降，剃发明志屈服于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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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被坑的赵率教

一日后，警讯入京，大明内阁震惊，首辅韩爌即刻报于崇祯帝。

“建奴入寇蓟镇确实否。”崇祯帝惊诧问道，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建奴是如何破关而入，威胁京畿的。

“万岁，此番建奴号称十万，攻破蓟镇大安口、龙井关等长城关隘，直逼遵化，长城各处关隘守将和遵化巡抚都已派人到京师告急。”次辅李标一旁说道。

“建奴此番所谓何来，是劫掠边镇，还是攻取京畿。”崇祯帝面沉似水，蓟镇的虚弱让他颜面全无，只三两天的功夫百里长城数十军堡陷落，这就是京师以北让他视若屏障的蓟镇。

“目下不知，不过。”李标一咬牙，豁出去了，“万岁，还是以备万一，遵化一旦失守，建奴即可南下京畿平原，再无险可守。”

崇祯闭目思量，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如惊涛骇浪般汹涌，大明历任天子，发出勤王令的就是坐困北虏数年的那位吧，至今风评不佳，让仕绅百姓非议不断，难道自家是第二个，众口铄金啊。

“万岁，事不宜迟，如建奴当真攻陷遵化，进抵京师，再行调兵，老臣恐为时晚矣。”韩爌所言打碎了崇祯最后一丝幻想，他同意调兵勤王。

“当先就要下旨给蓟辽总督袁崇焕，调辽镇兵马入京。”钱龙锡言道。

崇祯听闻这个腻歪，现下他最听不得袁承焕的名号，什么五年平辽，如今两年，建奴已经入寇京师了，五年，大明是否该亡国了。

“是极，万岁，辽镇是离此最近的强镇了，此外，宣大、山西、陕西、登莱等各地边镇也要下旨调兵。”李标言道。

崇祯愤恨的扬手，“即刻下旨与九边各地，抽调精兵卫戍京畿。”

三位阁臣和王承恩跪拜领旨。

不过，不等大明内阁和天子的旨意下达，知晓建奴入寇蓟镇消息的袁承焕蛮劲上来，已经不等兵部内阁的调令，下令辽镇整兵勤王。

为了今日赶到蓟镇，卫戍京畿，袁承焕统领他麾下的近两万骑兵即刻出发赶往蓟州，这些骑兵可是他这两年用钱粮堆出来的，他深知与建奴对阵没有骑兵是万万不能的，他是东挪西借好不容易建立了这支还算可堪一战的辽镇铁骑。

为此，他不惜克扣蓟镇军饷，暂缓整修蓟镇各处关隘，没成想，建奴此番就是攻击羸弱的蓟镇，入寇大明，这让他颜面无存。

为了尽量在遵化以北挡住建奴，他命令山海关总兵赵率教率领四千骑兵先行，直驱遵化，务必在辽镇援兵到达之前坚守遵化，保住京师的北大门，袁承焕对于赵率教这个善于守城的爱将寄予厚望。

赵率教不是无脑武夫，他深知此行之紧要，建奴是否能够进抵京畿，就看能否守住遵化，如果遵化失陷，建奴就算本来只是图谋在边镇劫掠一番，此时也会飞马南下，因为京畿平原富庶之地近在眼前了，谁人能抗拒如此诱惑。

赵率教率军日夜兼程，终于在建奴攻击遵化前抵达遵化，入城拜见了遵化巡抚王元雅，结果是又生枝节，原因嘛就是王元雅不怕死，而且很“能干”。

介于遵化前卫城堡总兵驻扎地三屯营的重要性，他命令赵率教即刻带兵驰援三屯营，对于遵化的防卫，他颇有信心，认为只要三屯营不失，建奴就不敢大举进攻遵化，何况他已经命令征集城内外青壮守城。

赵率教大惊，他已经知晓建奴大军兵分几路破关而入，不过，都是直指遵化，驻防三屯营可阻止两路来敌，不过右翼来敌不在三屯营的来路上，可直击遵化。

赵率教百般规劝，不允，作为一个武将，即使是贵为朝廷二品的总兵他只能屈从三品的遵化巡抚的命令，驰援三屯营蓟镇总兵的驻地。

当他带领着疲惫不堪的四千骑兵来到三屯营时，蓟镇总兵朱国彦却是认为辽兵凶恶，向来有劫掠百姓的恶习，不许赵率教入城，怕辽兵纵兵掳掠。

至于建奴入寇，他自认戚爷修建的周七里余，高近三丈的三屯营雄城定会让建奴无功而返。

当然，朱国彦还是认为建奴只是袭扰劫掠一番而已，如果他知晓皇太极是必得取下三屯营和遵化而后直捣京畿，这位蓟镇总兵就不会如此孟浪的行事了，到了这个时日，大明文武对于建奴入寇的目的还都是一无所知。

赵率教这个憋屈，身负袁总督重任，千里驰援，却是连吃闭门羹，让辽镇总兵赵率教暴跳如雷，他直接带领军兵返回遵化，爷不侍候了。

可惜，这番折腾的结果就是他再也回不去遵化了，在返回遵化的半途，建奴左翼正蓝旗、正白旗、镶蓝旗大军在莽古尔泰、阿济格、阿巴泰、多尔衮、多泽的统领下，将赵率教所部团团围住。

“总镇大人，卑职万死，卑职没想到建奴大队能从后路来攻。”后队把总田厚成汗流浃背，诚惶诚恐的跪伏于地。

“罢了，事已至此，如今国难当头，本镇留下你的人头为国效命吧。”接连的挫折让头发花白的赵率教更显憔悴，不过不改其和煦的带兵风范。

“谢大人不杀之恩。”田厚成泪流满面。

赵率教环顾四周，副将唐奎、参将范俱亭、游击张孝、游击白路民……，都是追随自己多年的老人。

“诸位，我等共事多年矣，此番陷于重围，此乃本镇之过。”赵率教拱手施礼。

“大人不可，赵大人数十年与建奴鏖战，乃辽东柱石，我等有幸追随大人，岂敢有怨。”副将唐奎跪拜于地，其他军将随之拜伏于地。

“众位请起。”赵率教一一亲自扶起各位部下。

“建奴残暴，在辽东屠城屠村，如今直逼我大明京畿，眼看我大明腹地重演辽东之惨祸，众将可否同我与建奴决一死战。”赵率教激昂言道。

“属下愿往。”众人齐声应答。

“好，人生几十年，今日最为快哉，本镇在此拜谢诸位。”赵率教鞠躬施礼。

众人急忙躬身回礼。

伊泰阿坐于马上，一身鱼鳞甲，这是当年额鲁从一明军游击身上扒下来的，做工精良，威风凛凛。

他看向对面的明军大阵，只见当先一杆大旗，辽东总兵官，赵字大旗，是锦州赵，旗下都是明军骑兵，铺满对面的原野。

他当然知晓这个锦州赵的威名，此人善于守城，数年间老汗王、新汗王、一众贝勒都没有从他身上占到便宜，守宁远，守锦州，让八旗军吃尽苦头，不过，当下，这位大明守城大将是在野外对阵三旗精兵，必败无疑。

伊泰阿看向前方自己阿玛额鲁安坐马上的雄姿，心下安稳下来。

路有手拿长刀随扈方西门的身边，向西面的战场张望着，他们汉军旗兵丁千余人随左翼军行动，活计嘛就是看护辎重，打扫战场，看押丁口牲畜。

因为刚刚入明，所得丁口、牲畜极少，所以他们略显清闲，不过，大战过后，打扫战场就是一个苦活计，路有不是初哥了，心里有数，血腥的场面不可避免。

“方大人，听说被围的是辽镇赵总兵，您说他能逃脱吗。”路有讪笑着问道。

“对面明军不过数千，我军三旗加上蒙古蛮子两万余，你说明人能否逃脱。”方西门不屑的撇嘴道，旋即他想到什么，“我说，路有，别替明人担心。”他四处看看，“小心让人告发你通敌，你自己死了不要紧，不要连累方爷我。”

“方爷，小的多少胆子您还不知道嘛，我就是问问，绝没有通敌的意思。”路有嬉皮笑脸的回道。

方西门用手一点路有，“小子，出门在外在这军中，方爷我也得低头哈腰的侍候女真大爷们，你小子给爷小心些。”

他们所在的汉军屯田所被免除了泰半的田赋，这让各个屯田所终于安稳下来，总算能凑合活下去了不是，不过，马上他们就接到了出征的聚兵令，汉军屯田所抽丁三千，都是有家眷的，没有家眷的不能出征。

于是路有作为方西门的随扈来到此地。

沉闷的号角响起，正白旗、正蓝旗的马甲催马小跑起来，随着各自的牛录额真、领催从两侧向着明军靠近，镶白旗和蒙古外藩由侧翼攻击。

明军也在军将的带领下向建奴军阵迎来，再近百步的距离上，双方骑弓开合将箭雨喷洒出来。

建奴前阵都是铁甲的甲兵，骑弓射出的箭枝大多挂在铁甲上，只是有些马匹中箭的兵丁跌下马来被后面的马匹踩踏伤亡，而明军不过是身披皮甲和棉甲，不断有明军伤亡，战阵缺损开来，百来步不过是弓箭三次齐射而已。

临近二十余步，辽镇骑兵三眼铳相续开火，这番造成不少建奴伤亡，建奴军阵也缺损起来，双方的军阵轰的一声对撞在一起，双方不断有人被劈下马来，人喊马嘶声音响彻原野。

伤亡的当然大多是明军骑兵，本来马战稍逊的明军同俱甲八旗甲兵对阵，折损严重，这是最令人讽刺一幕，富庶大明的骑兵身披皮甲等简陋兵甲同全身俱甲的建奴甲兵拼死搏杀，谁是富庶的一方，大明的钱粮用到何处去了。

不过是顿饭功夫，明军前阵被击碎，不成队形，而建奴兵丁深入明军军阵。

赵率教明白不尽快突破敌阵，合围中只有力战而亡，他看看身边五百名家丁，这是他费尽财力才制备起来的看家战力了。

马桥、汤原更是当年跟随自己三十余骑收复中前卫所的老家丁，如今全须全尾的不过五人，其他三人在府中当差，这两个最年轻的还追随自己东讨西杀。

“马桥、汤原，家丁准备好了吗。”赵率教问道。

“老爷，家兵整队完毕，只等老爷一声令下，我等追随老爷赴汤蹈火。”四十来岁的家丁统领马桥拱手朗声道。

“好，待我等冲击建奴大阵，要么死要么生。”赵率教抽出雁翎刀挥劈一下。

马桥发出号令，前排一百家丁一手一支三眼铳催马向前。其他的家丁手拿刀枪催马跟随，数百人齐整的向前突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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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名将陨落

莽古尔泰看到敌军后阵旌旗招展，马蹄声齐整的响起，他明白他一直关注的明军军将最为精壮的家丁出阵了，他回身看看身边的同母弟德格类，“出发吧。”

粗短的德格类闷声不语的催马行去，身边几十名的戈什哈随扈，德格类引领着由三旗巴牙喇组成的数百骑甲向明军军阵急进，这是两万女真军兵的最强武力，每个巴牙喇都是身经百战，是莽古尔泰为老对手赵率教备下的大礼。

赵率教居于家丁队伍的后阵，随着家丁军阵奔驰着，他明白此行凶多吉少了。

每个军将都会备有备军，以防万一，他麾下数百家丁都是久经战阵的辽兵里挑选的，当然同建奴甲兵在马上的战力相比还是相差太远。

只是身为辽镇山海关总兵他有自己的尊严，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能如李永芳、范文程、石庭柱般遗臭万年。

家丁的队伍劈开散乱的明军军阵，向建奴军阵奔涌而去，许多被打散的明军自动的跟随其后，他们晓得能否破阵而出，在此一举。

三眼铳接连爆响，短短数息间，几百颗弹丸激射向对面建奴，近百名的建奴兵丁落马，前排家丁嚎叫着挥舞着放空的三眼铳冲向敌阵，家丁的战力倒是不俗，在人仰马翻中，过半的家丁破阵而出，身后数百的散兵游勇也随着杀出重围。

兵丁们狂喜着欢呼着拍马向前，可惜，欢快的时光太短，旋即对面马蹄如雷，数百俱甲建奴杀到。

“弟兄们，成败在此一举，随我杀。”赵率教大喝一声，明军鼓足余勇冲向敌人。

在几十步距离上，双方骑弓对射，赵率教的右胸一麻，一枝重箭破甲而入，贯入盈寸，赵率教大声的咳嗽着，口中吐出鲜血，他用力掰断箭杆，坚持着催马向前。

“老爷，您受伤了。”身边的汤原大急道。

“冲过去再说。”赵率教艰难的喊道，血沫随着话语从嘴角流下。

两军对撞开来，赵率教前方的护卫一枪刺中一个甲兵，松手放开长枪，抽出马刀。

就在此时，后面疾驰而上的一个甲兵狼牙棒挥舞击碎了护卫的头颅，护卫掉落马下，甲兵的狼牙棒还没有收回，赵率教的雁翎刀斜劈下来，将其护颈砍开，几乎将其头颅砍断，甲兵惨呼一声掉落马下。

赵率教的马刀没等收回，一杆长枪刺向他的前胸，赵率教回手一刀格挡长枪，不过毕竟身受重伤，气力大减，只是将长枪挡开半尺，还是贯入右肩。

赵率教身子打横，几乎掉落马下，身边一个家丁一棍将这个甲兵击飞下马，自己则被敌军一枪刺穿。

赵率教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况，身边老护卫汤原用手相扶，这才勉强向前，随着汤原被一个甲兵击杀后，赵率教摔落马下，他陷入昏迷之中，再也没有醒过来。

只有二三十骑突出重围，其中竟然有总兵大旗，它挥舞在一个巨汉手中迎风向前，这让莽古尔泰恼羞成怒，他亲率百名护卫冲向明军，将这些明军劈砍马下。

此时，蔓延数里的人马尸首展现在众人面前，这里只剩下零星的战斗，四周的乌鸦呱叫着盘旋空中，等待着盛宴的到来。一副末日的场景。

汉军中的许多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身为农民他们何时看到过如此凄惨悲壮的战后场景。

莽古尔泰一挥手，汉军们向战场走去，到了他们开工的时候了，打扫战场也是他们的活计。

路有麻木的走入屠宰场，靴子被血污浸透，他伸手剥开一个明军死尸上的铁甲，棉甲、皮甲建奴并不在意，他们只关注铁甲，铁甲都要被收拢起来。

方西门看中了一个明军军将的雁翎刀，一看就是一把寒光凛冽钢口极好的好刀，他用力抽刀，死去的明人军将手紧紧握着长刀，方西门抽出顺刀切去军将的手指，将刀抽出。

路有看着面前尸体上挽起的发髻发呆，他想起自小母亲为他打理发髻的情形，如今恍如隔世，自己如今脑后是鼠辫，没脸见先人啊。

啪的一声，路有身上一痛，一个监工的建奴旗丁怒瞪着路有，手扶腰刀，面露不善。

路有急忙继续动手翻找明军身上的银钱。旗丁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路有浑身出了一身冷汗，他晓得方才他是逃得一命，建奴对于汉人可是随意打杀。

大明守城名将辽镇总兵赵率教战没于野战，原因是同为总兵的朱国彦不许援军入城，当然遵化巡抚也是功劳不小，就是这么简单，也就是这般荒谬。

第二日，岳托、济尔哈朗的右翼军同莽古尔泰、阿济格的左翼军会师于三屯营，漫山遍野的建奴兵卒让久未经历战事的蓟镇数千兵丁肝胆俱裂，在城前示众的一众辽镇援兵赵率教以下军将的人头则是让朱国彦魂飞魄散。

辽镇军兵的勇武他当然晓得，连赵率教这个名将都身首异处，这让他惊惧不已，同时他也知道他完蛋了，毕竟赵率教战死的原因就是他没有让辽镇援兵入城，仅凭这点他最少是个去职待勘的罪过，而丢失防地等罪过更甚，如今唯一自救的就是守住三屯营重创建奴。

不过朱总兵很快发现，他不是赵率教，他镇守的三屯营是戚爷当年修建的一座雄城，他的属下却是人心变乱，有抗击的，有打算投降，未战先乱。

而自信满满的遵化巡抚王元雅也是头大如斗，他完全没想到建奴数万大军齐聚遵化城下，不是一万两万的骚扰，而是数万建奴围攻蓟镇，至此，他是大为悔恨，不该放走辽镇援兵。

可惜太迟了，城中没有适合的人选主持防务，滚木擂石不过是少量储备，城中只有千余军兵，其他都是百姓青壮，不过都是没有经历战阵的雏。

建奴攻城还是老办法，在皇太极的督阵下，上万的大明百姓被驱赶攻城，他们的作用就是一个消耗遵化的守城辎重。

残酷的一幕在遵化再次上演，上万的大明百姓在守军的弓箭和滚木擂石的打击下全部倒在遵化城下，守城的辎重也因此消耗大半，遵化城里的人心乱了。

第二日，当建奴全力攻城时，守军抵抗微弱，甚至有人打开城门投敌，遵化城陷落，巡抚王元雅自尽。

建奴入城大肆奸淫掳掠，这是建奴入寇以来攻取的最大的城池，建奴兽兵们当然是全不留手，全力施为，遵化成为人间地狱。

十一月初六，当建奴大军会攻山屯营时，朱国彦心知绝无幸理，作为一个二品总兵，国之大员，他还是保持了最起码的操守，他带领军兵拼死抗击，甚至阵斩了几个怯战的军将。

他们首先面对的还是大明的百姓，待城内箭矢消耗大半后，建奴才开始攻城，城内数千蓟镇军兵用尽全力才勉力击退建奴的攻击，因而明眼人都明白明日怕是守不住了，于是大明内部无处不在的聪明人又出现了。

初七日，建奴全力攻城时，副将朱来同带领亲信部下从另一侧城门突围跑了，从此不知所踪，建奴趁机从城门攻入城池。

被猪队友坑了的朱国彦只有阖家自尽殉国一途，被京师依为北部屏障的蓟镇就这样失陷了。

介于大明军兵战力羸弱，皇太极只是命令各留数百蒙汉军兵留守两个坚城，他对于后路毫不关心，建奴大军则大刺刺的向东向南呼啸而去。

当京畿北部遍地烽烟时，大明各地的援兵也是闻风而动，宣府总兵侯世禄、大同总兵满桂、山西总兵张宏功、保定总兵曹明雷等纷纷奉命点兵勤王。

于此同时，一支庞大的舰队进入石岛，吞吐出一千骑兵和三千步卒，济州镇的援兵在黄汉统领下抵达了石岛。

赵烈夫妇、赵猛等到石岛码头迎接自家精兵。

在五艘唐级战舰的护卫下，兴凯湖号、巢湖号、高邮湖号、大明湖号、洪泽湖号等十余艘商船以及十艘五百吨新建唐级战舰相续入港。

至黄汉以下，李虎、李禄、韩建、关明、王海州、齐威、夏子文、刘海涛、单鸣等军将全身披挂，向赵烈军礼致敬。

“大人，我等四千破虏军军兵整训完毕、兵甲齐备，今向大人报到。”黄汉高声道。

“嗯，你们几个确是精神百倍，不过嘛。”赵烈笑眯眯的看看刚登上码头，已经换上大明战袍有点萎顿的军兵们，“军兵的精神可是不振啊。”

“大人，来此乃是逆风，船只晃动甚巨，很多兵丁晕船，待歇息数日即可复原。”齐威讪笑道，看到话语讲到此处，作为舰队指挥的齐威只有出头了。

“休息两日，本将会点检军兵，如有不虞，定重惩你等。”赵烈肃然道。

“必不负大人所望。”黄汉等人轰然应诺，各个自信满满。

“李禄，本将将济州安危托付于你，你如何擅离职守。”赵烈严厉道。

“大人，我军此番与建奴大战，如何能少了老李，况且，济州还有马涛掌总。”李禄涎着脸道。其他众人一旁笑着看热闹。

“先去领军棍二十。罚饷半年，待此战过后，禁闭一月。”赵烈决不允许军将擅离职守，当然也不可伤了将士们的敢战之心。只好折衷惩处。

“属下遵命。”李禄军礼完毕，下去自有镇抚监刑。

“老李啊，小心你那白胖的屁股，以后坐不稳马鞍了。”韩建调笑道。

“去去去。”李禄翻着白眼骂道。

赵烈眺望桅杆耸立，风帆密布的舰队，心下激荡，自家数年的艰辛努力总算解出硕果。

经过一天的卸载，三千余匹战马、驮马以及四千余兵丁才全部下船，主要是战马的卸载费时极多，全部人马全部入驻石岛老军营、马场，破虏军主力又回到了他们创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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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登莱议兵

十一月初八，内阁调兵勤王的命令由天津水师鸟船送抵登州，登莱道王廷式急忙同登莱总兵张可大、水师指挥使王佥会商。

“张大人，此番建奴十万入寇蓟镇，京畿告急，本官预计各地边镇都会收到勤王旨意。登莱乃是重镇，不知两位大人本镇出兵多少为上。”身形瘦削，面色苍白的王廷式问道。

他当然希望愈多愈好，自去年登莱巡抚裁撤，登莱东江归于袁承焕麾下，在袁蛮子为了压服东江毛文龙，断绝东江粮饷。

东江坐困愁城，军户逃亡不断，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剧，东江却是不屈服，袁蛮子蛮劲上来擅杀毛文龙，这是朝廷二品大员东江总兵官，不是默默无闻的阿猫阿狗，只有天子才有惩处之权，就这般被袁蛮子切了脑袋。

毛文龙死后东江乱作一团，至此，谁都看出毛文龙之死贻害无穷，朝廷内重设登莱巡抚掌控东江的呼声大涨。

王廷式此时就是登莱道，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当然盼望能够更近一步，此番建奴入寇京畿，蓟辽总督袁承焕坐看蓟镇失守而不知，去职待勘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王廷式估摸登莱巡抚肯定会重设，他如今是心头火热。

登莱巡抚仿佛就是近在咫尺了。

当然，他目下只是登莱道，没有节制张可大的权利，如今张可大的顶头上司可是袁承焕，张可大如今可是控制着登莱以及文登三营战兵，还兼着登莱都司一职，登莱卫所兵也在其职责之内，王廷式治政，张可大掌军，所以，王廷式只能与张可大商量着来。

“王大人，我登莱如今战兵三营共有战兵七千人，不过这只是纸面上的。”张可大并非庸才，也是久经战事、善于整军的、颇为知兵，“如今本将用尽兵部发下的所有粮饷只能看看维持登莱两营战兵，文登营不过还有数百的老弱残兵而已。”

张可大看看在座两位，心道，两位，知晓我的不易吧。

“张大人勉力维持登莱军力，当真艰难啊。”王佥一旁逢迎道，如今他也是听从张可大的号令，况且同为武将也是感同身受。

兵部下发的粮饷出京漂没三成，到了登莱又要漂没一些，到了军将手中能有五六成就是万幸了，向张可大可以维持登莱两营战兵几乎不吃空饷的军将可算是凤毛麟角了。

“张大人忠心为国，尽忠职守，本官当为大人请功。”王廷式拱手言道，表明了自己的姿态，全力协助张可大。

“多谢王大人抬爱了。”张可大拱手回礼，他当然知晓王廷式的打算，不过这与他无关，到时如果当真王廷式成为登莱巡抚，按照此人行事，张可大倒也认可，总不是袁蛮子那般面黑心狠之辈。

“张大人，京畿危急，登莱是否战兵尽出。”王廷式还是得问清楚啊，这是他登莱道的职责，同他的官位也是关联在一处的。

“战兵不可尽皆出阵，王大人忘了数月前的闻香教乱党，此外，东江诸将不稳，也是不得不防啊。”张可大心道，这王廷式想再升一级想得疯了，所有边镇都不可能倾巢出动，毕竟还要维持驻地的安危，登莱除了安定当地，还有东江乱事，岂能全军出击。“登莱战兵本将至多出阵四千人。”

“张大人，登莱乃是朝廷重镇，只有四千人的兵马是否太少。”王廷式心中一突，只有四千人，不能彰显登莱勤王护驾之心。

要知道登莱每年所获银两仅次于辽东和宣大，乃是大明重金打造的军镇，只有四千人，恐怕还没有陕西、山西出兵多，这不是丢了等来的脸面吗，这……，我再进一步还有什么指望。

“少是少了点。”张可大也是知道恐怕山西、宣大等处的兵丁最少是五千人，所以五六千人才是他的底牌。“不过，登莱没有战兵压阵决计不可。”

开玩笑，万一在京畿没有立下战功，反倒后方出了篓子，此时正是严惩不贷之时，恐怕去职返家都是奢望。“登莱七个卫所不会没有合适的兵丁。”

“啧。”一听到卫所兵，王廷式吓了一跳，就是他这个文官也晓得这卫所兵如今是何模样，这般只会刨地的老农也能与建奴对阵，这是立功去了，还是添乱去了，最后大败而归，别说功勋了，恐怕能保住项上人头就算不错了。

“张大人说笑了，这卫所兵剿匪守城尚可，与建奴对阵，呃，本官不甚看好。”王廷式摇头道。

“也不指望他们与建奴对阵，不过打打下手，守个城当个辅兵还是可行。”张可大这个腻歪，看看你那个样子，要是多与我些钱粮，文登营不败落，最少能出阵五千战兵，好一好能出阵六千战兵，你们这般文官留给我多些钱粮了吗，都让你等风花雪夜、买田置宅去了。

“好吧，就如张大人所言，不过，这卫所兵征发多少。”王廷式无奈的点点头。

张可大当真是无语问苍天啊，合着你还没放弃呢。

“每个卫出一千备兵，这也能有七千可战之兵，留守登州三千兵丁以防不测，其他四千兵丁随战兵出阵。”张可大长叹一声，恐怕卫所兵才是最麻烦的，只怕会有不少的军将报病不良于行吧。

“如此也好，我登莱军出兵近万，也是尽显我等忠君之心。”王廷式向北拱手言道，不少了，近万的军势也让他长出口气。

张可大无奈摇头，这王廷式可算把文官的脸面丢尽了。

“此番，征战靖海卫左千户所要单出一千备兵。”张可大言道，征集兵员是他分内之事，不过，要靖海卫左千户所单出一兵可是特例，要是有人因此多出什么心思就不美了，所以张可大只能特意提点出来。

“哦。”王廷式疑惑的看看张可大，又看看王佥，“这个左千户所出兵一千所为何来，难道此所能够召集全所兵丁出战。”

“然也，此千户所千户赵烈到任后屯田练兵，此所兵丁兵甲齐备，操练齐整，战力不俗，与建奴可堪一战。”张可大言道。

“哦，我登莱还有如此军将，此乃我等之幸了。”王廷式脸上笑容浮起，方才还担心军力不足，这就出现一个战力强横的属下，大善。

“此事属实，这赵烈乃是登莱都指挥同知、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大人次子，早在天启年间，随父增援旅顺，在旅顺大败建奴，斩首数十级，因功升任靖海卫左千户所千户。”既然说道赵家父子，王佥当然不能装聋作哑了，否则王廷式日后探听到他和赵家父子的瓜葛就不美了。

“哦，原来是将门虎子啊。”王廷式恍然大悟，多半是老爹用战功为衙内搏个出身，这是嫌弃水师地位低下，让子从步军。

“王大人、张大人知否，此子乃是与建奴对阵旅顺，亲自手刃数个建奴甲兵，非是蒙荫之辈。”王佥提点一下，此子可不是酒囊饭袋的衙内。“不过，此子向来跋扈，不好驾驭啊。”

王佥可是知晓赵烈在靖海卫的言行，让卫指挥使也是吃瘪的主，可是个刺头。

“都是无稽之谈，捕风捉影之事，到了战阵之上，哪个不听号令，休怪本将刀快，哪个敢不从。”张可大不以为意，事情原委他还真打听过，靖海卫指挥使常汝宁刁难赵烈确有其事，为何如此他是不晓得了，到了他的属下，就得听从他的将令，概莫能外。

“王大人，如今十一月矣，登州到天津能否航行。”张可大问道。

“今岁天气暖和，至今海冰稀少，还可勉强航行，总镇如筹划海路进京，还须加紧行事，下官不知近日温度是否大降，海冰大盛。”王佥当然知晓海路乃是进京捷径，这也是两位上官将其招来的目的。

“如此甚好，冬季路途难行，经山东各府县到顺天府，本将恐战马疲弱不堪用，对阵建奴一战而溃，还是海路最佳，人马虽有萎靡，修养数日就可恢复如初。”张可大言道。

“王大人，我登莱水师不知还有多少船只，能否将近万军兵送抵天津卫。”王廷式问道。

“绝无可能。”王佥心道，等了很久很久，等的花开花谢，你总算问道此处了，不狠狠的宰你几刀如何心甘。

“三年以来，登莱水师没有添置一船，没有钱粮修整战船，只有不断折损，如今泰半战船又陷在东江、旅顺，本官预估只能将六千兵丁送抵天津卫。”王佥一副痛心疾首状。

“这可如何了得，君父危急，我军只能半数抵达，让朝廷内外如何看待我等登莱。”王廷式极为不甘，好不容易从张可大手里抠出近万可战之兵，却不能尽皆赶赴京师，这如何了得。

“为今之计，只有发下银钱加紧修缮战船，同时雇佣些许海商船只才能将堪堪够用。”王佥回道。

“须用多少银钱。”王廷式咬牙道，他明白了王佥的打算，不过也是咬牙认了，形势逼人啊。

“只须五万两银子，就可……”王佥大喜。

“本官交于你三万两银子，多了登莱没有，王大人务必将船只整备妥善，否则本官只好递上奏陈。”王廷式打断他的话。

呃，王佥被噎得够呛，咳咳，只好认了，好歹是三万两银子，好好运作也能余下近万两白银，不是小数了，作为水师军将还能求什么，升迁本已无望，还是银钱为重啊。

张可大对于两人的机锋可是权当没见到，自己的事情就足够麻烦了，这两个且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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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画蛇添足

张可大回道官署，即刻下令登莱战兵、七个卫所整兵备战，要在十日内，汇集登州，过时军法无情。

此番出兵勤王，如还有人阴奉阳违，拖沓行事，张可大不介意借机收拾两个刺头，让这般卫所的丘八好好整肃一番。

至于登莱战兵则都在张可大的嫡系手下掌控中，他命登州营和莱州营两营各出一千骑兵和一千步卒，留下一千骑兵和一千步卒驻守登莱，以防不测。

张可大即刻命人统合此行所费粮饷，这个须得王廷式供给，既然想晋一级就得有所付出，张可大此行可是拼命去了，让王廷式出些钱粮，一旦功成，还能晋升可是落下无数好处，相信王廷式掰得开。

再者，没有相应的钱粮，他如何能支使的动这些军兵，要知道这是与凶名在外的建奴对阵，没有充足的粮饷维持，搞不好出了登州，军兵就溃散大半。

况且到了京畿，到哪里领取饷银，到时有几个城池敢开城将他们放入，供给粮食，要知道乱兵如匪，仕绅对于军兵一向畏之如虎，到时，总不能因为断了粮饷酿成兵乱吧。

最后，张可大特意命都司通晓靖海卫，左千户所千户赵烈出兵一千随军出征，张可大虽然是登莱都司都指挥使的名号，不过，他当下是暂代，张可大也不愿过多卷入登莱卫所杂事之中，毕竟他早晚有一天调离登莱，此是常例。

而卫所都是世居百多年的军户，纠葛极多，是非不断，于是张可大让几位都指挥同知和镇抚等负责庶务，自己则是脱身事外。

掌总登莱都司庶务的是历任都指挥同知之职十余年的汤谦，再有就是肩负军兵点检、操练、粮饷之责的杨景堂以及屯田、库房之责的黎有德。

当张可大的谕令到达都司时，汤谦惊诧，他招来了杨景堂。

“杨大人，这是你的职责，按照张总镇的意思，你发文吧。”黎有德笑眯眯的言道，他知晓杨景堂同赵家的恩怨，当时，在李嵩面前赵海明当众打脸杨景堂，他就在场。

杨景堂张罗让常汝宁出任靖海卫指挥使，明眼人一看即知其图谋石岛的意图。他没有招来黎有德，是因为黎有德与赵海明熟识。再者这也是杨景堂的职责。

杨景堂看了张可大的手令，大喜过望，他以为这位跋扈的衙内将张可大得罪狠了，让一个千户所同一个卫所同样出兵一千，还是同建奴对阵搏杀，这不是赵烈这小儿将张大人得罪狠了是什么。

杨景堂近日来因为常汝宁不再出手对付赵烈，心情非常郁闷，费尽周折将常汝宁运作到靖海卫指挥使的位置，常汝宁只是稍作姿态，就不玩了，太让人抓狂了，杨景堂已经将常汝宁视作敌人，他儿子的实职是肯定飞了。

常汝宁还上门解释说什么张可大看重赵烈，让他也是半信半疑，呸，如此看重一个军将就是让他一同赴死，有这般看重的嘛，好你个常汝宁，咱们没完。

杨景堂的军令在张可大的基础上发挥了一下，命赵烈统领最少一千兵甲齐全的兵丁随总镇出征。

这个军令就是为了羞辱赵烈，他知晓如今让一个千户所满额出兵那是天方夜谭，能有七百兵就是万幸了。

不过赵烈不是有一个好老子嘛，让他的指挥使老爹多出兵甲不就有了嘛，相信张可大不介意属下带领更多的兵马出阵，这也是增强他的实力嘛。

登州的情况赵烈不知，他只是知晓千户所出兵必然有其一号，就他和常汝宁的现状而言，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赵烈如今的要务就是抓紧破虏军的操练，等待征发的命令。

眼前的这些战马身高大都一米五左右，比蒙古马高大不少，颜色大多是灰色和褐色，腿长腰细，身形优美，筋骨外露，一眼看上去就晓得此马身量高大，马速很快。

“大人，这近六百匹马都是公马，是安达卢西亚战马和蒙古马配种生出的马匹，今年刚刚三岁多，不到四岁，其他的公马和母马留在济州牧场继续配种。”王海州禀报道。

赵烈听闻有数百匹安达卢西亚战马和蒙古马杂交出来的战马加入骑总，急忙前来观看。

“此马两里内速度超出蒙古马甚多，不过按每日行军，此马要比蒙古马少跑数里左右，这在济州已经是试了多次。”王海州细细说道。

“这马可否适应严寒天气。”赵烈问道。

“据说，此马按照大人吩咐的冬季每日也是让其在野外，只有极冷时节才进入马厩，不过济州冬季比辽东暖和不少，还不好讲。”王海州言道。

赵烈点点头，让这些马匹完全适应辽东的寒冷还须时日。

不过当下在关内骑用还是没有问题的。

赵烈吩咐迁出五匹战马同五匹蒙古马一起赛马，这几匹马飞奔起来，前后腿收拢的幅度极大，动作潇洒优美，在一里处将蒙古马甩出十余丈，两里处差距达到了三十余丈，当真是疾驰如电。

赵烈满意颔首，总算是金山银山没有空费，四年后的今天总算是见到了些成果。

“大人，济州匠户营为此马赶制了皮甲，让马匹也有了甲胄，防御力大增啊。”王海州看到赵烈高兴的神情再加把火。

“哦。”赵烈惊讶，连马甲都搞出来了，“带我一观。”这可得好好看看，如果马甲防御力很好的话，就会让人马在建奴的箭雨下多些保命的机会。

王海州招呼军兵为几匹战马披上皮甲。

“大人，此马高大有力，能负重，所以皮甲都是双层的牛皮，能挡住建奴箭矢的攻击，不过如是重箭还是能刺穿皮甲。不过，如是铁甲的话，马力还是不足，再者也是耗费不起。”

赵烈当然晓得如果是纯种的安达卢西亚战马配上明人比白种人稍逊的体形还是可以做到人马俱披铁甲的，这个杂交马还是比安达卢西亚战马矮小一圈，马力差了一筹，能够披上皮甲赵烈已是满足了。

赵烈命人用一石弓在五十步上射击马甲，箭枝只是勉强破开皮甲，三十步时，可以插入半寸，如是重箭则破甲深入盈寸，不过马匹筋肉结实厚重，只要不是马腿，马头等肌肉较少的地方，也不过是皮肉之伤。

赵烈大笑，命名此马为石岛马，立即命令奖赏工匠营制甲工匠每人五枚银币，马场等人每人百枚银币。

自家的骑兵成军有望啊，虽说耗费银钱繁育的马匹同购置的蒙古马价钱差不多，不过，赵烈可以用此马的马力拟补骑兵战力的不足，居高临下人马俱甲的骑兵不是只有人披甲、马光板的半吊子骑兵可以抗衡的，当然还须整训。

如今的兵丁还是不能娴熟的在马上使用兵器，还得靠队形，以众击寡，才有胜机。

由于马匹是新加入的，人马还得磨合半月才能上阵，因此这几天骑总是最辛苦的，既要不断人马磨合整训，还要让骑兵和各自的战马熟识起来，有的忙了。

赵烈巡视一圈，看到众人都很是忙碌，于是回府去了，马上要出征了，也得好好陪陪亚历山德拉，最近她可是担心赵烈此番征战，有点心绪不宁的。

亚历山德拉正在给赵烈缝制内裤，她的针线活计不是很好，早先的针线活都是玛塔包办了，到了石岛后，为了照顾孤儿院中的孤儿，才学了针线活，如今是老手了。

今日，她正在为赵烈的内裤收尾，赵烈不喜绸缎的内裤，因此，亚历山德拉为他缝制的内裤是松江白斜布的，厚实吸汗。

亚历山德拉终于收尾完毕，她用牙将针线咬断，将衣服展开看看还有什么毛病，忽然她略有所感，向一侧看去，只见赵烈含笑站在那里，“烈，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赵烈用手搂着她，“刚从兵营回来，就来看看你，没想到你还在缝衣，辛苦了。”

亚历山德拉听出赵烈的谢意，心中甜丝丝的。

“烈，你试穿一下。”

“好，待我看看娘子的手艺。”赵烈调笑道，没想到两辈子终于有媳妇为他穿针引线了，心里很是妥帖。

赵烈正要更衣，只见亚历山德拉用手捂嘴，来到室内的痰盂处，干呕了几声。

“怎么，亚丽，今日身体不适。”赵烈关切道，在这个年代小病也是大事。

“不知怎么，今日早上开始身子就不舒服，总是恶心。”亚历山德拉微皱眉头。

赵烈后世没有经历，不过可是见识不少，他既怀疑亚历山德拉怀孕了，也不排除亚历山德拉身体不适的可能，他急忙让人将石岛医馆的王先生找来。

王先生来后，一脸郑重的为亚历山德拉诊脉，这可是石岛的主母有恙，不可大意，不过，随着诊脉的进行，王先生嘴角微翘。

他慢条斯理的收拢器具后，方才起身躬身施礼，“恭喜大人，恭喜夫人，夫人乃是喜脉。”

赵烈这个急切，却是遇到一个慢性子，无语之极，不过，听到喜脉也是大喜，两辈子第一回有后，怎能不喜。

亚历山德拉是喜上眉梢，身体无恙，还是怀孕了，真是两喜啊。

“来人，看赏。”赵烈喊了一声。

“大人，赏多少。”进来的是黑汉余大宝，他懵懂问道。

靠，赵烈恨铁不成钢的用手一点余大宝，什么时候机灵一点，“赏王先生十两银子。”

“遵命大人。”余大宝应答一声。

“多谢大人。”王先生一拱手，“夫人脉象有力，只须稍加留意即可，如有不适，王某随时听传。”

赵烈派人将王先生送回医馆。

赵烈赏府上每人二两银子，晚上加餐共同庆贺。

赵猛也是马上回府看望弟妹，这也是老赵家的三代第一人。

“二弟，还得向威海报喜啊，爹娘知晓后不知道有多惊喜。”赵猛笑道。

“不急，我预计马上出征，待路过威海，再行禀报，倒是大哥的婚事可得抓紧了，弟弟我的孩子都有了。”赵烈劝道。他知晓赵猛当年被赵秦氏到处联姻相亲的事情弄怕了，赵猛对于别人拿他残疾说事深恶痛绝，这才绝口不提婚事。

“尽快吧，我也是对你和弟妹很是羡慕啊。”赵猛也是松了口。

赵烈大喜，大哥总算开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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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各有各样

晚上，亚历山德拉情绪不是太稳，原因嘛，因为她刚刚怀孕，赵烈就要远行，而且是同最为凶恶的建奴作战，她心中极为的惶恐。

赵烈也是好生劝慰，才将亚历山德拉安慰下来，他心中也是无奈，大明乱世将临，他如今也是挣扎求存，奋斗数年不过是刚刚入门而已，没有松懈的本钱。

赵烈决定这几天好好陪陪亚历山德拉，第二日早饭后，他特意陪着亚历山德拉散散步，多说些话，亚历山德拉心情大好，满脸的幸福，本就白皙的肌肤泛出红晕，更是美艳。

不过，好日子不长远，第二日午时初，赤山官署派快马飞报石岛，张可大张总兵发下急令，登州聚兵。

赵烈在石岛官署看着面前的登莱都司手令，冷笑不语，他将手令交于赵猛。

赵猛一看大怒，小小的千户所出兵一千以上，须得兵甲齐全，否则军法治罪。什么狗屁手令，不过是杨景堂公报私仇罢了，全然不顾国难当头，只顾私利，衣冠禽兽而已。

“大哥何必同此卑鄙小人斗气，早晚我等让他好看。”赵烈心中将杨景堂列为必除之的一类人当中，早晚让他身首异处。

赵海明前几日收到都司的命令，威海水师整修船只，五天后抵达登州，运送登莱军北上天津卫勤王。

久经战阵的赵指挥也是惊诧万分，次子赵烈所说的一一应验了，建奴果然绕道朵颜攻入蓟镇，逼近京畿，京师告急。

赵海明屏退旁人，在室内好生思量一番，他发现数年来，赵烈所言几乎没有疏漏，大明的局势每一步都是按照次子估量前行，财赋枯竭、辽东败坏、山陕民乱不止，建奴入寇京畿，只有民乱还没有赵烈所担忧的那般严重。

他不禁感叹，儿子们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了，眼光独到，思虑长远，从今日起，他应当彻底放手，赵烈是一家之主了。

赵海明从室内出来，即刻命令聚将，命令三日内整军完毕，起航登州。

至于赵烈的出征，他也是早有准备，此时威海水师都知道，赵大人数月来洒下银钱无数，组建家丁两千余，驻扎次子驻地石岛整训。

赵海明的借口是建奴势大，东江变乱，登莱水师随时出兵东江、辽东，为自身计、为水师计不能没有步军战力，绝不能重蹈他弟弟的覆辙，兵败身死辽东。

赵海明做了这些筹划就是为了增强赵烈所部的战力，保全赵烈。

旁人能说什么，军将蓄养家丁乃是常例，只要你养的起，养个几千人都随你，有钱就任性嘛，看看李成梁当年近万的家丁何等威势，朝廷也是捏着鼻子认了。

何况赵指挥弟弟当年战死辽东不就是因为水师上陆押送辎重，战力不济败亡的吗，如今赵海明破财保全性命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十一月十二日，赵烈一边整军备战，一边通秉靖海卫指挥使常汝宁，左千户所兵丁筹谋走海路直达登州，万望常大人应允。

常汝宁当然应允，他目下只要看不到赵烈，一切好说，离这个瘟神愈远愈好，他是不打算参合杨景堂和赵家的恩怨了，你们斗去吧，哪个他都惹不起。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三日，破虏军三千步总、一千骑总、三个百总的炮队，近四千匹战马，五十辆骡马车，粮食、兵甲、火药等辎重开始登船。

辎重、马匹、骡马车最先登船，这是最为耽搁时日的，第二日辰时初，军兵登船，两个时辰后，全员登船，午饭就在船上吃了，午饭后，船队起航。

赵烈站在卫青号的船头看着码头上的赵猛、李明峪、徐鸿、唐显文、亚历山德拉等人越来越远，只是赵烈还是能清晰的想起亚历山德拉的泪眼，心中不忍。

他站在甲板上瞭望正在外海整队的二十余艘商船队以及护航的八艘战舰，硬下心肠，行百里半九十，如今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节，还得在这大明的乱世艰难前行啊。

赵烈是不晓得在码头深处，一双泪眼也在盯着他上船离去。

沉闷的号角和飘扬的旗帜指引船只组队向东北驶去。

三日后午时初，船队抵达威海外海，赵烈乘飞剪船进入威海水寨。

赵海明早已整装待发，只等赵烈舰队的到来，在码头上，赵秦氏、赵娥前来送行，当得知亚历山德拉有孕时，赵秦氏大喜过望，自家就要有孙辈了。

不过一想到赵烈出征京畿，她和赵娥立时万分担忧，赵海明、赵锋就是运送军兵辎重没有大的风险，赵烈可是率兵登岸参战，兵凶战急她们当然是揪心不已，逐一交代赵达、余大宝一定保护好赵烈。

赵秦氏返身又交代赵烈不可莽撞，凡事以自身安全为上。

直到赵海明不耐打断，赵秦氏最后又讲，不日她同赵娥前往石岛陪护亚历山德拉，女子怀孕丈夫出征，正是孤单之时，不要心情抑郁伤了胎气。

此话让赵烈目瞪口呆，合着您老是担心胎儿，那我们两口子大活人呢？

赵海明在码头祭海出发，威海水师全员十余艘大福船、三十余艘海沧鸟沙，五十余艘苍山船相续驶出水寨，向外海驶去。

当来到外海同盖伦舰队汇合时，威海水师军兵都是惊诧万分的看着眼前数十艘的西夷巨舰，威海水师只有十余艘大福船还能同盖伦船队中最小的船只比一比，其他的都是小的没边了，尤其是象小山般耸立的十艘八百吨战舰，让赵海明以及黄铁山、余福贵等船头也是看的目瞪口呆。

黄汉、余大宝等人极少回家，即使回家也是闭口不谈破虏军诸事，这是赵烈严厉禁止的，他们也是无从知晓赵烈和他们的子弟实力的庞大，今日终于可见一斑。

赵烈让赵海明及护卫登上霍去病号，以其为旗舰，盖伦船乘坐的舒适性不是福船可以比拟的。

登莱总镇张可大这些日子相继迎来了登州卫。威海卫、成山卫等各处卫所兵丁，除了登州卫兵丁尚可一观，最起码是人员还算齐整，盔甲是不用想了，兵器尚算齐全。

其他卫所的兵丁老的老小的小，兵器很多锈迹斑斑，全无士气，就是应数的，要说卫所困苦，倒也非是虚言，不过，一个卫所只出一千兵丁也凑不齐精壮，就说不过去了，肯定是怕同建奴对战，用老弱凑数了。

张可大大怒，立时将金山卫和成山卫的指挥使训斥了一番，两人也是哭述，兵丁听闻出阵建奴，很多尽皆逃亡，如今这些兵丁也是好不容易凑足的。

张可大还真没有处置他们的权力，要知道他们也是三品大员，天子可是没给他尚方宝剑，他这个武夫也没法子学袁承焕这个文臣可以杀鸡儆猴，如果他这般做了，那就等着御史台参他吧，天子也保不住他。

这一日巳时中，靖海卫军兵赶到了登州，张可大得知，赵烈将会从海路来登州，张可大暗叹到底是衙内，仰仗其父多矣，在常汝宁的陪同下，张可大点检了靖海卫的兵丁，他发现靖海卫的兵丁仅次于登州卫莱州卫的兵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张可大也是认可了，哪怕达到靖海卫的模样也就算了，有些卫所做的太过了。

杨景堂如今同常汝宁形同陌路，见面只是拱手致意而已，让很多人极为纳闷，早先两位可是极为熟络，如今为何如此冷淡。

杨景堂此番对于赵烈的求爹是喜闻乐见的，最好你骄横跋扈将张可大惹毛了才好，如此张可大在战场上定会让你冲锋在前，杨景堂恶毒的想到。

未时末，码头来报，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率威海水师赶到水城，王佥前往迎候。

两人可为老伙伴了，关系还算融洽，当然出现旅顺城下的危急时刻时除外，那时是各人顾各人了。

不过，今日赵海明身边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青年军将。

“赵大人总算是来了，本官可是望眼欲穿了。”王佥笑道。

“大人说笑了。”赵海明笑道，接着面色一整，拱手道：“下官率威海水师军兵来此听大人军令行事。”

“听张大人号令行事。”王佥苦笑道：“我等水师都是后娘养的。”王佥面对老部下也是真情流露，这几年水师是苦大发了，财富枯竭，饷银减少，首先遭罪的就是水师，如今大明步骑军尚且顾不上，水师更是歇菜。

两位指挥使也是同病相怜，要不是水师还有些来钱的路子早就支撑不住了。

“烈儿，见过王大人。”赵海明看向赵烈。

“侄儿赵烈叩见王大人。”赵烈跪拜于地。

“请起。”王佥上前扶起赵烈，“数年不见，贤侄英姿勃发，老赵，你后继有人了。”

王佥倒不是客套，几年前那个面目青涩的小子不见了，面前的是面带微笑自信满满的高大军将。

“大人过誉了，犬子无状，胡闹惯了，受不得约束，下官深恐其闯下大祸。”赵海明谦逊道，他也是为赵烈的某些行径打些埋伏。

“王大人、父亲，两位先行安歇，孩儿前往总兵府拜见总镇大人交令。”赵烈言道。

两人当然放行。

赵烈赶往总兵府路上，已经看到登莱战兵和其他卫所官兵向水城行进，途中赵烈还拜见了常汝宁，常汝宁是温言相询，态度好得不得了。

当赵烈赶到总镇府拜见时，张可大即刻召见了他。

“军兵何在。”张可大没有客套，肃容问道。

“大人放心，我部军兵都在水城外战船中。”赵烈跪秉。

“是否与前者同样精壮。”张可大定睛看着赵烈，他相信赵烈明白他的意思，别是用些老弱应景，这事这两日多了。

“总镇大人，我部军兵精壮如前。”赵烈回禀。

“很好，赵烈，本镇没有看错你，退下吧。”张可大终于露出笑容。

赵烈拜别赶回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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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太奢侈了

两天多的时间，九千兵丁和辎重登上登莱水师战船以及半租半强拉来的商船，登莱援军杨帆起航直驱天津卫。

众军将分别登上了最大的几艘大号福船，毕竟大福船船大平稳，相对舒适，入海也较为安全。

作为军将的座船他们是最后出港的，也是最后被震撼的。

登州外海此时已是铺满了大大小小三百艘登莱水师战船，不过，在北方海域，一些庞大的帆影挺立着，黑灰色的巨舰显得登莱水师的战船是如此矮小。

上面悬挂的不是大明的旗帜，张可大用望远镜遥望，这是一种没见过的红绿色的旗帜。

“张大人，此乃是澳门弗朗机人的商船，乃是赵海明赵大人请来前往天津助阵的。”一旁的王佥言道，这都是赵烈父子事先协商好的说辞。

“哦。”张可大扬了扬眉，他是从南京、松江等地转任登莱的南方军将，当然知晓澳门的弗朗机人和骚扰福建粤东的尼德兰人，“这位赵海明赵大人是如何同澳门弗朗机人相熟的，竟有如此多的巨舰前来助阵。”

“大人有所不知，赵海明次子赵烈娶了弗朗机贵族之女为妻，其家族在澳门颇有名望，因此两方商场上十分活络。”王佥笑道。

嗯，又是这个赵烈，怪不得，总觉得赵烈所属兵丁兵甲与一众明军大有不同，看来是从弗朗机人处传入。

张可大点点头，没有言语，对于弗朗机人的助阵，他当然欢迎，不过，他是不可能与弗朗机人有何牵连的，要晓得千年的华夷大防是要命的，身为官场中人与此瓜葛，那是自损前程。

他也为赵烈叹息一声，年轻军将，善于治军，如何目光短浅至斯，与夷人通婚，前程黯淡啊，在他看来赵烈日后是没有希望升任总兵等实职，能有个参将的差遣就不错了。

船队向西北行进，由于正值冬季，西北风强劲，船队须不断的调整风帆的角度，借用风力，以两节的龟速行进。

十一月二十八日，天津卫海湾里铺满了数百船只，码头上则是忙乱不堪，满口山东话的军兵们不断从海船上下来，军将们忙着汇集属下兵丁、辎重、马匹。

码头上的天津水师的瘦弱兵丁们则是懒洋洋的看景，这是从天津入卫的第一支人马，而且人数众多，人都是有从众心理，他们也是希望援兵来的愈多愈好，如此天津也安稳一些。

他们可是担惊受怕多时了，如果建奴真的攻略天津，在卫城外数里的水师只有泛舟大海躲避一时了。

张可大如今只能顾得上他的战兵，当先下船的就是登莱战兵，战兵马匹众多，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卸载完毕，接着下船的是各地卫所兵，直到第二日上午，卫所兵才全部下船。

此时张可大已是率领战兵前往卫城，当下他对于京畿战事一无所知，总不能盲人瞎马的入卫吧，于是到天津卫打探建奴的最新动向就是必然的。

下船的卫所兵就在码头附近宿营，他们大都是头一遭乘船，几天的风浪让他们是头晕目眩，脚下不稳，只想歇息将养数天。

张可大则正在与天津卫指挥使元明敬宴饮，张可大虽说是登莱总兵，二品大员，天津卫那也是天下大卫，指挥使是从二品，且常年与京畿勋贵和仕绅交厚，张可大当然不敢拿捏。

元明敬身后自有依仗，也并不屈颜，两人在酒宴中倒也相谈甚欢，其他的相陪的两边军将则另成一桌。

“唉，此番建奴号称十万入寇，如今看来七八万兵是有的。”元明敬向张可大讲讲京师的战报，“袁蛮子率骑兵万余从山海入卫，本打算在蓟州抵挡建奴，建奴却是绕过蓟州，从顺义下三河、香河等地，直驱通州，袁蛮子领兵急进通州，建奴又绕过通州叩击京师，袁蛮子只好入京勤王。”

元明敬说道这里，撇撇嘴，“这就是五年平辽的袁大总督，被建奴攻破蓟镇长城，入卫又被建奴耍的乱转，啧，全没了擅杀武将的威风。”

大明武将暗中同情毛文龙的不在少数，大明本就文贵武贱，此番文臣擅杀二品武将，要知晓总兵官几乎是武臣巅峰，就这样被文臣宰鸡屠狗般的杀了，如何不让大明武人生出兔死狐悲之心。见到袁承焕如此狼狈当然大爽。

“元大人所言极是，我武臣也是为国征战沙场，毛文龙这般下场太过凄惨。”同为武将，张可大附和几句。

元明敬举杯为敬与张可大同饮一杯。

“元大人，如此说来，建奴正攻打京城。”张可大问道。

“正是，听闻，大前天建奴攻城不下，敌酋皇太极统率主力正在京南海子驻扎，窥伺京师，如今山西、大同、宣府、保定各地入卫军兵在各地总兵统领下驰援京师。敌酋代善统领部分建奴军马正向东窃掠。这是昨日本将得到的最新探报。”元明敬言道。

张可大闻讯踌躇，好嘛，从天津卫进京两条路，一路是向东北转而向西入京，一路是从天津卫出发向西经固安、涿州、良乡入京。

如今从东面入京，就有可能遇上代善，从西南绕道入京，如今皇太极大军驻扎京师城南，而多地兵马已经入京勤王，作为重镇的登莱军路途较远，晚到情有可原，不过到了天津卫畏敌不前，不敢入京拱卫君父，那么事后朝廷追究，他本人项上人头必定不保，家人也是难以幸免。

“元大人熟知此地原委，可否告之如何进京勤王。”张可大只好问问元明敬这个地头蛇，看看他能有什么好主意。

元明敬当然知晓张可大的纠结，“张大人乃是当局者迷啊，大明各地勤王军齐至，建奴久攻京师不下，建奴后路堪忧，如你是奴酋洪太，该如何处置？”

张可大起身举杯，“元大人当真是洞若观火啊，本镇敬元大人一杯。”张可大暗骂自己愚笨，建奴见援兵齐至，抢掠后自然是从东北蓟镇原路返回才是上策。

“张大人乃是忧心君上，心急如焚乱了心智，以张大人之能不难想到对策。”元明敬笑道。

敲门声响起，一名近卫进来禀报，“刘大人求见。”

游击刘继明乃是张可大留驻码头，他担心各卫所兵丁不听号令，惹出乱子来，再者也是督促各个指挥尽快登岸安营。

“大人，码头上这个……嗯……”刘继明进得室内，言语踌躇，眼光瞄向元明敬。

“元大人不是旁人，有话直说。”张可大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此时不能扫了元明敬的面子，不过是哪个部下不听号令或是行事拖拉等丑事，都是军将谁没遇到过，这般丘八都是如此行径，没什么不能听闻的。

“大人，靖海卫左千户所千户赵烈所属兵丁数目恐怕不符。”刘继明禀报。

“嗯，他竟敢欺瞒本镇，他带了几百兵丁。”张可大大怒，他可是直接下的军令，赵烈竟敢阴奉阳违，当真是不要命了，他可不是三品的指挥使，不过是小小千户。

“呃，咳咳，这个……，大人，不是几百人，赵烈属下好似数千人。”刘继明尴尬言道。

“嗯，什么，数千人。”张可大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刘继明不会是你又喝大了吧。”这个刘继明向来遵从张可大，不过喜好杯中之物，喝大了眼花也是可能的。

“大人，属下冤枉，赵烈所部正在码头登岸，大人一看可知。”刘继明喊冤道。

张可大略一踌躇。

“元大人，琐事缠身，不得不往，抱歉了。”张可大抱拳道。

“大人身负勤王重任，元某怎敢耽搁大人要事，大人请便。”元明敬拱手道。

张可大与刘继明和一众亲卫出城直奔码头。

码头外空地上整齐的排列着两个方队，不过兵丁没有战立，都是原地静坐着，身边就是一个沉重的包裹和兵器，没有人胡乱走动，也没有人交头接耳，就是一个安静。

张可大细细端详了这两个怪异的军阵，抬眼看向刘继明。

“大人，这两个军阵就是最先登岸的军兵。”刘继明言道。

张可大继续前行，只见赵烈在百名近卫簇拥下正在观看一艘庞大的西夷海船卸载。

张可大向前一望，靠，这是什么马，只见几十匹战马刚刚上岸，各个身量高大，筋骨外露，比平常坐骑高出半尺有余，大多是灰色、褐色、棕色的皮毛。

此时，赵烈等人已经发现张可大等人靠近，毕竟张可大和其亲卫也是人多势众。

“拜见总镇大人。”赵烈率众跪拜。

“赵烈，本镇听闻你所统率不止一千兵卒，是否实情。”张可大沉声问道。

“大人，确是实情，只是属下也是遵命从事。”赵烈奉上一封信札。

张可大接过一观，原来是都司军令，命赵烈统领不少于一千兵丁出阵，须得兵甲齐全，否则军法从事。

张可大立时就晓得这是与赵烈不睦的那位杨同知做的手脚，心下不屑，不过也不能在部下面前显露。

“你带了多少兵丁出阵。”张可大问道。

“秉大人，属下统领三千步队，一千骑队出阵。”赵烈高声禀报。

“多少？”张可大的嗓音有点破音，他是当真被惊着了。一个千户所出兵数目同整个登莱镇出阵的战兵数目相当，这事放到哪位总兵身上都接受不了啊，张可大怀疑自家听错了。

“大人，千户所兵丁一千，家父家丁两千，看护辎重的辅兵一千，亲卫两百，共计四千余人。”赵烈细细的重新禀报一番。

张可大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他心情复杂的望着正在登陆的骑队，只能感叹一声，娘的，这个老赵藏得够深的，看来这些年没少捞银子，谁能知晓他身为水师军将却养有着家丁两千，要不是本镇让他嫡子出阵，这个老赵必定还会藏拙吧，如今显摆出来了，就是太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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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肆虐的北虏

一个下午的时间不足以让破虏军全部登岸，只是近四千匹的战马上岸就得忙活半日。

破虏军全部登岸已经是第二日上午的事，张可大虽然对于赵家父子倾巢出动，打他个措手不及的事情颇有忌惮。

只是赵烈手拿的都司军令也让他没辙，这可是都司让赵烈统领一千以上兵丁出阵的，而且没说上限，赵烈也不能说有错，要说他的错处就是赵烈应知会张可大一声。

但是想到多出四千尚算可战之兵，张可大也就默认了，这些军兵他不认为可以同赵烈清剿闻香教时所统领的兵丁战力相同，他大略看了看，这些兵丁可是十分精壮，虽说没有披甲，却是比其他卫所兵强的太多了。

介于赵烈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张可大也不想让赵烈好受了，他命令赵烈作为全军先锋，从南线经固安、涿州折向京师。

张可大的打算是一步步来，先到固安，一路上多派哨探，探明敌军行踪，如果建奴大队来袭，就在固安等地据城坚守，对于建奴的凶猛，他可是知晓，但是他麾下万余军兵坚守城池还是能办到的。

十二月初一，破虏军兵马全部下船后，卫青号的船长穆尼奥斯从船上登陆。

“大人，港口里有一艘澳门战船。”穆尼奥斯禀报。

“嗯，他们到此地何为。”赵烈很是奇怪。

穆尼奥斯细细说了一番，赵烈才晓得，原来大明朝廷介于数年前从澳门购入的红夷大炮在辽东战场守城战中有所建树。

因此，去年在信奉天主教的大臣徐光启等人推动下，下旨让两广总督从澳门购入大炮，澳门议事会为了进一步打开大明商贸大门，决定赠送大明朝廷十门大炮。

此外，澳门一些退役的散兵游勇决定组成几十人的军队援助大明抗击北方建奴，于是包括中外炮匠、护卫、传教士等一百多人的北上队伍产生了。

但是，大明朝廷要求他们从陆路出发，而最快的捷径应当是从海路抵达天津，然后入京。

大明朝廷只是允许他们从陆路抵达，有求于大明的澳门人只有屈从，就这样，今年二月，队伍经过广州开始向北行进。

由于对于大明的广大和道路的崎岖估计不足，行进速度极慢，自带的银两不足，在徐州要不是有信封天主教的明人捐款资助他们，这些人只能去乞讨了。

于是在徐州，他们派出了一个信使，雇船回返澳门求助，就这样澳门派出了一艘战舰直达天津，从陆路向南迎候这支队伍。

一多月前，战船抵达天津，船上带着二十余葡萄牙兵丁前往迎候的带队军将正是弗朗西斯科，赵烈的大舅哥。

他们带着银两与炮队在保定相会，多半月前派人返回天津卫通晓船只，他们被要求尽快赶到北京，用巨炮反击建奴入侵。

好嘛，赵烈立时哭笑不得，这是血腥战场，这时候往京师出发，仅凭这寥寥百余人，建奴骑兵一次冲阵就能将他们斩杀殆尽，大炮都得成为建奴的俘获。

弗朗西斯科是亚历山德拉的亲哥哥，他们一家如今就剩下兄妹二人，无论如何赵烈都得救助。

十二月初二，登莱军一万三千余人从天津卫出发，向西北开进，赵烈所部当先开路。

张可大前来送行，他是前来叮嘱一番，大略就是小心谨慎，一定不要中了建奴的埋伏。

此行他最大的收获是四千甲兵，当破虏军开始行进时，如果说当先的一千俱甲骑兵和两千余匹战马以及二十门火炮已经让他大开眼界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三千俱甲步队让张总镇彻底当机，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军兵都是俱甲军兵，虽说他们的铁甲特殊，既不是鱼鳞甲也不是锁子甲、扎甲，毕竟是铁甲。

这赵家父子投入了多少银钱，张可大闪念一算，没有三十万两银子决不可能成军，三十万两，呃，整个登莱的饷银只有三十余万两好嘛，还是纸面上的。

张可大受的刺激有点大，好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当他发现三个步军千总的破虏军都是整训有素、齐整、安静的前行，只有零星的甲胄、兵器相撞的声音响起时，张可大总镇更是无语了，只是这般就不是卫所兵能比拟的，至于登莱战兵能不能抗衡建奴大军，那就得战场上见了。

张可大最为疑惑的是，赵烈所部火铳手太多，占了近半，他可是知晓，铳兵只是在接阵前轰击一两次而已，建奴抵近冲阵，火铳就没什么用处了，如此多的火铳兵不堪大用啊，混战时，只有被宰的命，手里仅有的腰刀能有何用。

唉，到底是衙内，未经北方战阵，虽有一定野心，不过阅历太浅，还是志大才疏啊。

张可大回去整顿队伍，其他的兵丁将会在赵烈所部后面保持三四十里的路程，即使赵烈所部遭遇埋伏或是建奴骑兵的冲击，登莱军本部还有应变的机会。

赵烈所部走十里歇息一刻钟，全天行进四十余里的速度行进，不太过耗费体力，保持基本战力，以防万一。

他们的行进速度自感不快，登莱军可是吃不消了。冬日里寒风中行进，每天四五十里岂不是开玩笑，他们久未整训，每日行军三十里就是万幸了。

于是，登莱军第一日行军过后，队伍就已经是不成样子了，后队的卫所兵稀稀拉拉的走着，如论张可大怎么派人催促都不起作用。张可大的战兵营只好放慢速度，等着后面的乞丐兵们。

第一天过后，赵烈所部同后面距离拉开到五十余里。

随着队伍的前行，开始遇到大批的难民，他们拖家带口在寒风中蹒跚而行，他们大多已成惊弓之鸟，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乱作一团。

看到盔明甲亮的兵丁们，他们大多松了口气，虽说大明的丘八抢掠的也是不少，不过总比见人就杀的建奴好些吧。

道路两旁开始陆续出现倒毙的难民，大都是些妇孺老弱。

看着畏畏缩缩、胆战心惊、衣衫褴褛的难民们，赵烈感叹，大明真是国将不国了，京畿重地任建奴驰骋，百姓四处死难，这哪里是大明京畿，实乃是人间地狱。

赵烈命令军兵给些老弱发些现成的炒面，硬起心肠继续前行，目下破虏军也是自顾不暇。

科尔沁台吉数量众多，每人手里的族兵不是太多，不过就是因为如此，他们也是对大金最顺从的，这不，大金主力破关而入后，将大部分的外藩蒙古兵打发走了。

原因是大金上层发现明军战力十分羸弱，没有外藩蒙古的助力也可以纵横驰骋，还保留这些能瓜分战利品的蒙古人干什么。

科尔沁诸部却是可以陪着他们的主子在大明的京畿游猎，捞点汤汤水水的，主子围着京师攻打，兵力有所不济，命令科尔沁诸部向南向西阻截从这两个方向前来的增援明军，诸位台吉率领族兵向北向南展开，相好的几个台吉搭伴劫掠，真是好不快活。

呼和巴日骑在褐色的马上，回头望望悄无声息的院落，看看房门紧闭的正房，催马向村口行去，身后备马顺从的跟随。

村口，噶鲁和吉达正在拾到自家两匹马鞍桥后的包裹，里面都是银两首饰，呼和巴日自己的鞍桥后面的包裹里也是这般东西，最开始抢掠的时候，他们连女人的粉饼、胭脂都收罗，这些东西回到科尔沁草原也是值了银子了。

很快，包裹就装不下了，连铜钱都让他们抛弃了，只留下银两和金银首饰，反正回到草原，只要有了银两什么买不到啊。

呼和巴日看了一眼他们的收获，只见噶鲁的包裹里几件银钗上的血迹刚刚风干，还泛着红色，他就知道又不知道有几个大明女人遭了罪。

这个噶鲁说是草原上的大雁，还不如说是一支秃鹫，看到大明女人就想祸害，完事后的女人到处是伤，真是个禽兽。

呼和巴日撇撇嘴，自家方才虽说杀了院中的男人和一个小孩，不过只是玩了院中的大明女子，没有取他们的钱财，比噶鲁是强的太多了。

“吉达，绍布和格杜还没出来吗。”他转向吉达。

“没有，要不你再到村里拿几件金银。”吉达手里忙活着，没有回头回答着。

“不去了，我的包裹装不下了。”呼和巴日摇摇头，很是遗憾，他两匹马都载满了，已经开始影响马的速度了。

马蹄声从村里响起，几匹马从村里驰来，两个身穿牛皮袍子的蒙古人侧着身子随着马匹起伏着。

“你们出来的太晚了，别忘了伊勒德头人等我们探查的消息。”噶鲁阴沉个脸喊道。

“没法子，格杜让一个汉人在肩膀上砍了一刀，我方才用布给他裹了一下。”绍布回道。

他们看看格杜，果然他脸色苍白，有点萎顿。

“呸，我不过是看上了那个娘们，谁知她男人用菜刀偷袭我，让我把他们全家都砍了。”格杜呲牙咧嘴道。

“哼，要是我遇到，我就用马刀阉了你。”和他一向不对付的吉达骂道。

两人春天因为牛羊打过一架，至今仍是不对付。

“好了，你们要是不想挨头人的鞭子，那就抓点紧。”呼和巴日喊了一嗓子。

两人悻悻的催马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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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报应不爽

行军四天了，经过永清县后，赵烈已经将登莱军落下了一百里，没法子，登莱军坑人的龟速，赵烈实在是接受不了，他的大舅哥还在保定到京师的路上。

赵烈打算在半途将弗朗西斯科截住，如果在固安、涿州没有将炮队拦住，赵烈简直不敢想他们的命运，此外长期滞留野外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至于张可大张总镇目下对于赵烈是十分放心了，这位衙内之所以带着如此多的骑兵和备用马匹，如今是明了了。

这位衙内将数百骑兵打发出去，不仅探查前路，后路也没有忘了，张可大不断接到赵烈所部从前方探马与登莱军前锋交汇的禀报。

这位衙内可不象他外表般粗豪，简直可以用心细如发来形容，摆出的就是惊弓之鸟的架势，宁可疲敝马匹人员也不能被建奴伏击。

这样的赵烈，张可大有何不放心的，正好作为登莱全军的眼睛，张可大安心的在后面督促着一干登莱大队缓慢前行。

赵烈要是知道张可大的想法，肯定是跳脚的大骂，当真是没见识，战场屏蔽你知晓嘛，无论如何也同胆小如鼠没有关联。

作为赵烈屏蔽战场的一部分，楠勇带领着二十名斥候正在向固安前行，他们也是接力上一伙的斥候，接力前行，以便保持马力和人的精力。

沿途除了黄白的田野就是踉跄的难民，这一切让楠勇仿佛想起辽东的一切，如今辽东的惨状在京畿重演了，而且更为的惨烈。

离着固安也就是二十里路了，楠勇下令让马匹歇一歇，再行赶路，他们只要到达据固安十里就可，其他的交由下伙斥候。

楠勇招呼弟兄们下马，他则拿出了水袋和炒面，就着冰凉的水咽着炒面，虽说连水带面都是冰凉的，水甚至就是冰水，不过为了填饱肚子也顾不得了，再者，这炒面里糖盐都有，总比没有滋味的硬面饼子强。

众人匆匆吃完饭，又从皮袋子里拿出黑豆开始喂马，冬天野外无暇寻觅野草，所以他们都是带着杂豆喂马，在战场上，战马就是骑兵的命根子，既是征战的好帮手也是逃跑时的救命稻草，怎么看护都不为过。

喂完马，众人换了备用马，开始小跑着向固安前行，走了不到三里，只见前方尘头飘起，众人紧张起来，他们勒住战马，楠勇拿起望远镜向远方遥望了一会，如今望远镜已是百总级的标配了。

“不过十余骑，不过看不清面目，备战吧。”楠勇命令道，他们如今是最前方的斥候队，前方要么是建奴探子，要么是明人逃离。

包括楠勇在内，众人将手里的两把燧发短铳填充完毕，插在马鞍一侧的皮带上。

“出。”楠勇一声命令，众人催马小跑着迎着尘头而上，临近对阵都要节省马力。

呼和巴日、吉达、噶鲁、绍布、格杜如今是快马加鞭向前，只要前方三里没有明军，他们就要返回复命。

突然前方远处尘土扬起。

几人急忙放慢马速，他们惊疑的向远处观望。

“几十骑，不是大队。”噶鲁喊道。

“过去看看，如果是明人大队在后，回去禀报头人。”呼和巴日喊道。

几人催马向前，他们不是很惧怕明军，虽说他们没有披甲，不过皮袍子抵挡远处的弓弩还是没问题的，何况还有备用马，要是拨马逃离谅愚笨的明军骑兵也追击不上，他们接近的目的就是看看是否是明军还是其他明人护院。

双方快速接近，当接近到多半里时，双方大略看清了对手的模样，呼和巴日见到对方是半身铁甲，下身皮甲的明军兵丁，共有十余人，头盔上还有面甲看不清面目，骑术在他看来极其一般。

他从弓袋里抽出骑弓，双腿控马，双膀开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自如，尽显蒙古男儿生来的控马功力，此点就是女真人也是不如。

其他四人也是纷纷用骑弓瞄向对方，他们就是打算骑弓射上一轮，给明军造成混乱，然后拨马就走，回去禀报头人，有明军来援，至于多少明军看不清，总之很多。

五十步上，五人几乎同时射出羽箭，然后看也不看，拨马掉头，他们听到了后面战马惨嘶的声音，他们没有回头，最起码现在不能回头，马速上来后再说。

然后，没有然后了，身后传来砰砰的密集的响声，几人的战马先后被击中，绍布和格杜随着马匹的倒地被摔下马去发出惨叫，噶鲁和吉达机灵的弃马歪歪斜斜的落地，他们急忙向备用马跑去，只是他们当时就抓瞎了，备用马被接连的爆响吓跑了，他们发现他们没有备用马了。

只有呼和巴日在响声中，左臂一痛，身子在鞍桥上趔趄一下，他双脚狠踢坐骑，加速逃去，他是什么也顾不上了。

绍布和格杜的一条腿被马匹压在马匹下，马匹没有死去还在痛苦的扭动挣扎，他们的腿在马匹庞大的身体下跟着扭曲蠕动，让他们痛的不断惨叫。

吉达和噶鲁则抽出了弯刀，恐惧的看着几个围上来的明军，他们知道如果他们落入明军的手里，那是必死无疑，他们的脑袋都是可以换银两的。

另几个明军没有停下来，呼啸而过，直奔逃跑的那个蒙古人。

一个明军催马向吉达冲去，手中骑枪直刺吉达，吉达用弯刀格挡，不过骑士借用马力势急力大不是他能抗衡的，弯刀只是将刺向他胸部的枪头推开一点，骑枪深深的刺入他的右肩窝，吉达惨叫倒地，手中的弯刀脱手，明军则是松开了长枪，抽出了肋下马刀。

另一个明军同样向噶鲁发起攻击，噶鲁运气不错，隔开了对方的第一枪，骑士冲了过去。

“袁刚，不会是手都软了吧。”一个铁甲上插着羽箭的明军大笑着催马向前，挥动着狼牙棒。

“你他娘的才软了呢，鲁厚财你他娘的就没有硬的时候。”冲过去的明军边调转马头边大骂。

鲁厚财没有理会，手中狼牙棒兜头盖脸的砸向噶鲁。

噶鲁用弯刀再次格挡，弯刀当即折断，狼牙棒顺势而下，将噶鲁的右肩胛骨砸的粉碎，噶鲁面目变形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身子在冰冻的土地上来回的翻滚。

鲁厚财杀的兴起，就待结果了地上这个北虏，将方才中箭的郁闷完全发泄出来。

“行了，留活口，就这么几个人，还得对口供。”楠勇发话道：“巴根，你问问口供。”

一个明军将面甲推开，只见一个连鬓黑胡的凶狠面孔露出来，巴根走下马匹，抽出长刀，来到噶鲁的面前，用蒙语问道：“你们是谁的部下，都有多少人。”

噶鲁惊怒的大喊，“你是哪个部落的，头人是谁，怎么为明人卖命。”

巴根长刀一挥，噶鲁正捂着右肩胛骨的左臂齐肘而断，噶鲁又开始了不断的翻滚，黑黄的泥土上喷洒了大量的鲜血，巴根长刀再挥，噶鲁的左腿也掉落下来，噶鲁渐渐的失去了移动的气力，不过他还没有死，还在断断续续的嘶吼着。

噶鲁的惨象让其他三人面目发白，眼睛发直。

巴根满意的看看他们，巴根作为一个归附女真的蒙古部落的牧民，因为头人的女人被一个牛录额真抢去，带领族人奋起反抗，结果败亡。

这个部落没有战死的近百男丁都被当做农奴，一年间被折磨死了大半，剩下的他们杀死看押他们的三个旗丁，逃到了旅顺，这才辗转到了石岛，他们剩余的三十余族人因为善于骑射被招募入军做为斥候。

在巴根眼里，没有家国之分，他们之所以归附女真人就是被其他部落抢去了牧场和牛羊，走投无路投了女真，经过女真人的孽待，对于这些为女真人当走狗的蒙古人深恶痛绝，他们不配为天可汗铁木真的族人。

巴根转过身用血污的长刀指向吉达，“老实说出来，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如果不说，或是不老实，这就是下场。”

几人实在是坚持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一道出，科尔沁巴图台吉、苏德台吉、苏合台吉率领着三千余科尔沁蒙古人正在肆虐固安周边，昨日起开始围困固安县城，他们则是向东的哨探，如果发现明军来援，则要击溃明军，不能让明军从南面接近京师。

既然知晓了固安敌人的状况，巴根没有再浪费时间，用长刀将三人当场砍下头颅。

此时，几个明军将几个蒙古人的包裹打开，满眼的金银晃花了几人的眼睛，要知道，此番作战，赵大人说了，缴获他们可以留下三成，几人不禁欢呼起来。

“有什么高兴的，看看这些带血的簪子、银钗，不知道杀了多少明人。”楠勇厌恶的看看道。

几人细细一看几个包裹里不下三四十的首饰，那么得有多少大明妇孺死难。

远处的马蹄声响起，追击的几个明军返回，呼和巴日的人头被带了回来，经过歇息的斥候们的马力不是呼和巴日坐骑可比的，他也只能死在远离家乡草原的大明腹地，不能返回鹰飞草茂的大草原了。

楠勇收拢兵马，带着两个坐骑中箭跌落马下而受伤的斥候开始折返，他要将敌人的行踪即刻报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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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勾心斗角

赵烈接到禀报后，召集黄汉、李禄、韩建、关明、王海州等人，通晓了固安的敌情，告诫部下做好迎敌的准备，同时派出探马通秉后队的张可大。

战场的屏蔽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第二日的上午，终于有两名蒙古人狼狈的带伤返回，将明军逼近的消息传回了固安城外的蒙古大营。

“数千明军，从东南过来。”巴图眉毛紧锁，数千的明军不是太好打啊。他们在京南肆虐多日，收获无数，如今只想安安稳稳的回到科尔沁，利用这些缴获填充实力，争夺草场牛羊，当真是不愿意在此打硬仗了。

“是啊，我等族人几乎没有甲胄，都是皮袍子，档挡箭还可以，对阵嘛……”苏德边说边偷眼看着大帐内安坐一旁的身着蒙古服饰的一个胖子，这才是此处最有权势的人物，这位爷可是大金汗王派来的。

“几位台吉，月来，几位的部族在大明京畿纵横驰骋，收获极丰，看的我都眼馋啊。”蒙古胖子笑眯眯看看几人，脸上肥肉随着笑容颤动，一副弥勒佛的相貌，“怎么，明军援军还没到固安，你等就想避战，难道不怕汗王雷霆之怒吗。”

说道此处，他脸上全没了笑意，而是阴翳的看着三个台吉，脸色转变的极快。

“乌力吉大人，我等怎敢不听汗王号令，不过是目下来敌人数众多，我等恐怕有心无力啊。”圆滑的苏合讪笑道。

“几位，同为草原后代，我乌力吉提醒各位，如果未经一战退回，你等就是族灭的下场。”乌力吉阴冷的说道。

他不是科尔沁诸部，他是早年归化的部族，家族都在广宁一带，如今奉汗王命督监，如果科尔沁几部是避战逃回，那么他没有完成大汗交于他的督监这些蒙古人的职责，必无幸理，甚至家族都是覆灭之局，当然这几个台吉更是没跑。

干系到自家性命，这时候还客气什么。

“我等怎敢触汗王胡须，我等定会击败明人援军，也好为汗王献上一份厚礼。”巴图浑身一冷，女真人的冷血暴虐让他们肝胆俱裂，他们早已失去了数百年前先人的血性。

苏德、苏合急忙附和，心中却是大骂，你个王八蛋收到我等好处多少，关键时刻翻脸不认人，威逼我等上阵。

“诸位，我也是为你等着想，要知道如果你等避战，女真大人们必定按临阵脱逃处置，家产族人不保，孰重孰轻自家掂量一下。”乌力吉看到几人服了软，这才环转一下。

“如此还须大人多多为我等美言。”三人急忙恭维道，他们根本没有胆量忤逆女真人。

第二日辰时初，固安县县丞王岩在城头上看到北虏大队开始撤离固安，向东南开进。

王岩同城上值守的民壮都是感谢上苍护佑，这般杀才终于走了，王岩腿一软差点跪坐地上，知县刘伸听闻北虏大队将至，竟然不顾城中百姓遁走了。

王岩只好将百姓中青壮组织起来，发给兵器，拆毁些屋舍将砖瓦巨木搬上城头据守，好在北虏都是骑兵，并没有攻城，否则这些人手无论如何也守不住啊。

王岩自是不知，蒙古人都是骑兵，此番抢掠收获已是极多，不想攻城折损过多人手了，否则只凭城中衙役带领着百姓是不可能守住城池的，只怕北虏登上城池他们就溃散了。

崇祯二年十二月初七午时初，赵烈率部据固安只有十里出头的路程了，赵烈下令军兵就地休息，他预估大战将临。

刘福贵喝着水，吞着炒面，几天下来，早吃午吃炒面都快吃的吐了，不过战事临近，此时填饱肚子才是大事。

刘福贵快速吃完，喝着水，站起身巡视了一下自己的百名属下，督促他们快点吃完，他的四个护卫跟随在后。

刘福贵看到邹怀恩正悠哉悠哉的用一块破布擦着长枪的枪头，枪头被油脂浸润的泛着油腻腻的黑色，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的寒光。

“怀恩，吃完了。”刘福贵拍拍他的肩膀。

“呃，百总来了。”邹怀恩就待起身，不过被刘福贵压下来，虽说两人比亲兄弟还亲，不过在一众兵丁面前，周怀恩向来是属下见礼，毕竟刘福贵乃是百总，军中的尊卑还要遵从。

“咱们哥俩还弄什么虚礼。”刘福贵不耐的说道。“怀恩，一会接阵，小心在意点，我说，咱俩可是要一起打回家乡的，你可记住了。”

“百总放心，俺死不了，俺才杀死一个建奴，叔婶、大哥、妹妹的仇还没报呢，不杀够本了，俺死不了。”邹怀恩笑着回道。

“你小子，够本也不能死，我还想着日后咱们结亲家呢。”刘福贵使劲锤了他一下，走了。

刘福贵到各个什走了一遭，马文、吴晗如今也是什长了，只有闷声不语的梅开山和季刚还在邹怀恩的手下。

老丁伤重退役去北华耕种了，作为铁山功勋的一员老丁被分下五十亩勋田，老廖和汤陷军入了济州忠烈祠，刘福贵望望西方，心道，不知道此战过后，谁能活下来。

“秉大人，我等分几拨冲杀靠近敌军，折损了五人，发现敌军都是北虏，没有建奴人马，预估能有三千上下的骑兵，离此只有五里啦。”一个李禄队中的斥候百总章子长跪秉道。

“嗯，一路辛苦，同弟兄们下去歇息吧。”赵烈看看章子长满脸的灰土温言道。

章子长施礼而去。

“诸位，回去整军备战吧，让这般建奴的狗腿子尝尝我破虏军的铁拳，让他们以后见到我等的旗号就屁滚尿流。”赵烈肃容道。

“遵命。”李禄、韩建、关明、王海州等人回归本队。

这时，赵烈等人已经感到冰冻的大地微微震动，不过及其的轻微。

沉闷悠长的三声号角，军兵听闻后都站起身来，随着各自百总和千总的命令开始整队。

炮队一如既往的来到了队前，卸下药包、弹丸后，挽马被牵走。

二十门火炮由两百名炮手打理，还有百名炮手作为备队。

三个千总队一千二百名火铳手分为四排三十列，延展出一百多米，将官道截断并布列到田亩里，一千五百名的长枪手驻立在后，在左右两侧则是各自四百名的骑总兵丁，其中右翼都是乘坐石岛马的俱甲骑兵。

三里外，尘头大起，闷雷般的响声预示着大批骑兵的到来。烟尘中方形的、三角形的蓝色、白色、红色的旗帜飘扬着，不过到达两里地时，马速大降，蒙古骑兵勒住了战马。

“巴图，嗯，老了，眼睛有点花，你看看前边的明军是不是全甲在身。”四十余岁的枯瘦的苏德问道。

尼玛，花什么花，几天前你还说什么一夜连御几个汉女，娘的，你就是想拉我一起同喊敌人太强，避战而已，让乌力吉法不责众。

“是啊，巴图台吉，对面的明军十分的整肃，步骑全部俱甲，不能力敌啊。”巴图言道，出于避战的心里，他认了，况且如此威势的明军他头一遭遇到，心里也是打鼓。

“两位台吉，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战而退，回去就是临阵脱逃的罪过。”乌力吉强硬的给予回击，虽然他也是为对面明军的威势所摄，不过就在辽东的他还是对明军的战力嗤之以鼻，队伍站的好能退敌吗。

“两位，这里不是大明京师，大明天子点检军兵，队伍齐整有什么用，还得手中的刀枪说了算，几位不是连这点胆略都没有吧。”

乌力吉的话让两人颜面无光，同时想到女真人的严苛也是心下忐忑。

“乌力吉大人，我等不过三千人，对面可是四千左右明军，这可是以寡敌众啊。”向来油滑的苏合也是心存疑虑。

“当年萨尔浒之战，辽沈之战，广宁之战那次不是明军人多势众，兵甲齐全，大金军连甲胄都配不齐全，战果如何，每次不是明军全军覆没，奉上兵甲无数，你等看到的不过明军的表象，我看到的是无数的兵甲和首级象我招手，要不是我族人不在，哪有你们的功劳。”

乌力吉撇嘴道，无论如何他都得让蒙古人出战，只要出战，无论胜败他都没有失职，至于万一战败，科尔沁人的损失跟他一丝关系都没有。

“乌力吉大人所言极是，明军向来善于虚张声势，二十年来无论是对察哈尔、科尔沁、大金，明军何曾有过大胜。”经过乌力吉的忽悠，苏德仿佛看到对方的兵甲在向他招手。

大金如何，当年不过是十三副盔甲起兵，后来的一切不都是从明人那里夺来的，女真人可以，自己为何不能，如果夺得对面，嗯，数千兵甲自己也能分得千余吧，那么科尔沁草原到时谁说了算呢。

巴图也是点头附和，眼中的贪婪之色显露无疑。

只有表面油滑，心里谨慎的苏合心中画魂，不过，两个台吉已经同意，他反对也是无用了。

乌力吉面露微笑，庆幸心愿达成，他也是真心看不上明军战力，即使对面明军盔明甲亮、齐整有素。

几位台吉达成一致，各出五百族兵冲击敌阵，击溃明军，缴获平分。

在几位台吉的亲信手下的号令下一千五百名骑兵开始集结，登时人喊马嘶，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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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脆败

赵烈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几个敌酋的动静，连他们的犹豫都看到心里，心中极为不耐，他是急于赶到固安，打探前方的建奴军情以及弗朗西斯科的行踪。

不过，对面的蒙古人再不济也是一人双马的骑兵，机动性不是步队能抗衡的，他只有整队等待对方出招，为了打痛这般蒙古人，他下令放蒙古人接近一些。

一千五百名皮帽皮袍的蒙古骑兵开始催马小跑起来，蒙古马的疾驰距离并不太长，也就是两里地，蒙古人为了让战马冲入敌阵时也保持冲击力，先是小跑着从两里外行进。

当蒙古人抵达到一里出头时，他们唿哨着催马全速冲击，马蹄声震耳欲聋，冰冻的大地颤动起来，一条宽两百多步的灰尘带快速的向破虏军移动。

赵烈此时确定向来善于逃遁的蒙古人如今是只能向前了，毕竟全速疾驰的千多匹战马可不是那么容易停下的。

刘福贵全身披挂，铁甲、铁裙、护腿，手拿长枪，腰刀横跨，面目整肃，很有百总这般中阶军将的范了。

在嘈杂的声音中，他环视部下，发现个别的新军脸色发白，紧张的眺望临近的敌兵，手里伫立地上的长枪微微晃动。

“稳住，他们冲不过长枪队。稳住。”刘福贵大喊道，身为百总，如今安抚手下是他的职责。宣抚官魏强也是大声呼喊着，为军兵们鼓气，毕竟就是老军兵也是头一遭遇到数千骑兵的冲击，这股威势压来，摄人心魄。

“装弹。”前排的火铳兵在大地的震动和如雷的马蹄声中开始动作，平时严格的操练让他们绝大多数人快速的装填完毕，只有个别人因为敌人的威势而手忙脚乱，马上被什长、镇抚训斥，马上重新来过。

当骑兵接近到一百二十步时，破虏军大阵中铜号、唢呐齐鸣，在百总们的号令下，第一排的火铳兵开火。

砰砰的相声中，近二百米的阵线上腾升起一片烟雾，瞬间被强劲的西北风吹向破虏军后队，发射药将三百颗铅弹击发出去，效果在百步外的蒙古人身上体现，百多名的人马飞跌倒地，还有一些战马被枪声刺激的乱跳起来让四周的马匹也遭了殃，要么相撞倒地，要么为了躲避斜向跑开，冲击的阵势开始混乱起来。

此时第一排的兵丁退入阵中，第二排的火铳手原地击发，又是百多名的骑兵倒地，蒙古骑兵们没有停下来，因为他们和大明边军纠缠日久，知晓挨过火铳手的打击他们才能逃离升天，一旦冲入敌阵，明军大半会崩溃。

千余蒙古人开弓放箭，如林的箭雨呼啸着冲向破虏军，当面的火铳兵承受了绝大部分，不过，破虏军军兵全身俱甲，除了几个倒霉的被从甲缝中穿入的兵丁惨叫倒地外，第三排其他兵丁身上挂着羽箭继续击发，继续给蒙古人放血。

只剩下千名的蒙古人放出第二批羽箭，就在此时，轰轰的响声响起，大股的浓烟弥漫，二十们火炮将近千的小铁蛋发射出去，瞬间来到蒙古骑兵面前，四十余步外的蒙古人第一排的百多骑连人带马扑地，大片的鲜血喷溅，有的马匹被弹丸撕裂开来。

很多战马被近距离火炮轰鸣惊吓乱蹦乱跳，将骑手扔到半空中，上演了在赵烈看来犹如后世北美骑牛大赛般惊险牛仔秀。

此时的蒙古骑兵乱成一团，前方倒地的人马成为活的屏障，尤其是有些受伤乱动的马匹将后面的人马撞倒飞跌，只有少部分的骑兵冲入过去，迎接他们的是第四排火铳手击发的弹雨。

最后只有一百多骑冲到破虏军阵前，此时，炮兵和火铳兵刚刚退入阵内，长枪兵们原地放平了一丈半的长枪，一片枪林平伸，枪头泛着点点寒光。

这种火铳兵击发后依次退入大阵，长枪兵原地不动平枪的变阵就是为了对付骑兵的，骑兵快速的推进不会给步阵中火铳兵和长枪兵交替变阵的机会。

“平枪，稳住，稳住。”刘福贵大喊着。队伍中千总百总什长都是如此大喊，稳定阵势，等待着近在咫尺的战马冲击。

十余匹战马挣扎着冲到枪林上，它们是努力想停下脚步，眼前的点点寒光让战马不听主人号令只想逃避，可惜速度太快，收不住撞了上去，立时串在数枝长枪上发出凄厉的长嘶。

其他的战马或是骑手勒住缰绳或是自行绕着枪阵跑开，绝对不靠近它们感到危险的枪阵。

吴晗手里的长枪上传来巨力，濒死的战马奋力挣扎将他和其他两名军兵向后推出几步，跌倒在地。

马上的蒙古人飞跌下马，还没有起身，就被长枪刺穿。

大部分的蒙古人在长枪阵前总算勒住了战马，他们已经是毫无战心，拨马就跑，只剩下不足千人的蒙古人崩溃了，他们纷纷拨马逃离。

后面的蒙古军阵中的退兵的啰号响起，三个台吉对于惨重的损失痛心疾首，没有请示乌力吉就鸣金收兵了。

此时，快速的三声铜号响起，两翼的破虏军骑兵开始催马前行追敌，二十步后马速提了起来，与蒙古骑兵追了个首尾相接。

按说破虏军骑兵是从大阵两侧冲出，路程比直线撤离的蒙古人远得多，不过从破虏军阵前到百多步的距离上到处是死去和受伤的人马。

于是蒙古人的撤退之路，成了障碍赛马，不断的躲避障碍即使是从小长在马上的蒙古人也跑不出马速，而破虏军骑兵从外侧杀入，根本就没进入这片障碍中，很快就追上了败退的蒙古人。

尤其是右翼的石岛马，他们载着骑手风驰电掣般杀入蒙古人后队，破虏军骑兵手中的骑枪开始发威，收割敌人的性命。

王海州居高临下的将手中的骑枪从后面刺入前方奔逃的一个蒙古人的后背，蒙古人惨叫着用双手拽着骑枪掉落马下，王海州抽出雁翎刀，继续前冲。

胯下褐色的石岛马担负着全身铁甲的王海州以及它身上的皮甲的重量还在加速，快节奏的冲刺让王海州感到了坐骑爆发出的力量，这马冲刺就是带劲，蒙古马就是比不了啊，王海州暗叹。

十几步后，他追上了有一个蒙古人，此时这个蒙古人娴熟的在马上扭转身体，用马刀劈砍接近到侧后的王海州，王海州用雁翎刀格挡，当的一声，两刀荡开，此时一柄雁翎刀狠狠的劈砍在这个蒙古人的脖颈上，几乎将这个蒙人的头颈砍断，这个蒙古人没有发出声响倒毙下马。

王海州咧了咧嘴，娘的，自己过把瘾都不行，真是多事。

砍倒蒙古人的是他的一个护卫，千总都是有一个什的护卫，毕竟千总已经是破虏军有数的高阶军将了，不过，骑兵在战场上飞驰，护卫也不能百分百的护卫周全，这才有了方才王海州马快击杀蒙古人的一幕，不过，如果护卫再不赶到就是失职了。

王海州狠狠的瞪了这个护卫一眼，旋即大骂，娘的，忘了都带着面甲了，瞪给谁看啊，哭笑不得啊。

右翼的破虏军骑兵已经将右侧的蒙古人骑兵砍杀殆尽，左翼的骑兵才追上敌兵，剩余的蒙古骑兵被左右两侧的追兵夹击，很快被击破。

巴图眼睛血红，这都是他的族人啊，这是他在科尔沁立足的根基，见面为何蒙人都称呼他台吉，就是麾下的族人众多，战力不俗，这是毁了他的根基啊。

他催马就待上前迎敌，身边族中亲信急忙七手八脚的将他拦截，开玩笑，敌军趁胜追击，后面还有数千的步军跟上，此时迎敌那是九死一生啊。

“台吉大人，苏德、苏合、乌力吉台吉都已经跑了，我们不能孤军迎战，草原上还有我们的部族等着我们回去。”手下亲信其木格大喊道。

巴图四顾一看，好嘛，苏合、苏德、乌力吉等人正催马向西北来路逃去，全然不顾留在战场上的族人，巴图不禁破口大骂，都他娘的是胆小鬼，亏他们平时都自称是成吉思汗的子孙。

他恨恨的看着一里外接近的明军骑兵，一咬牙调转马头，狠狠的一鞭子抽在坐骑上，带领着五百余剩余族人快马撤离。

剩下的三四百的蒙古骑兵看到大队离去，立时失去了斗志，坐骑经过一里多地的疾驰和返回的一里多地的奔逃，都已经是口吐白沫，勉力维持了。

撤退的前路上破虏军骑兵已经开始封闭退路，没有大队的接应，不用交战，就是继续奔跑也能让他们的坐骑累死，而他们的备用马都是在出发地。

不断有人下马投降，最后这数百人都下马跪在地上，让破虏军骑兵省了不少的气力。

破虏军没有继续追击逃跑的敌军，毕竟敌人的马匹是刚刚启动的，而他们则是全速追击了两里的路程，马力殆尽。

赵烈对于蒙古人的大败没有感到奇怪，没有象建奴那般严苛军纪掌控的蒙古人更像是马匪，没有攻坚的能力，只能跟在建奴旁边打打下手，猛虎身边的豺狼而已。

不过，赵烈还是对这番交战很是满意，它让破虏军第一次经历了大批骑兵冲阵的考验，并且挺了过去，对于日后同建奴骑兵的对战大有裨益。

步队开始向前移动，与骑队汇合，毕竟还是骑兵接收战俘较为方便。

一个蒙古骑兵的袍子上都是鲜血，他的胸口中了弹丸，正往外冒着血沫，他斜倚一匹死去的战马靠坐着，双手捂着伤口，看着明军士兵靠近着，他绝望的看到一支长枪刺来，他无力移动，当即身亡。

刘福贵抽出长枪，在这个蒙人的皮袍上抹了抹血迹。

“都看准了，千总有令，受伤蒙人一个不留。”刘福贵大声喊道。

在这个战场上没有精力去救治敌人，没死，那就只有送他早登极乐。

下面的弟兄参差不齐的应答着，许多的新兵还是不落忍，毕竟还是活生生的人，不过碍于军纪，还是下了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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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血债血偿

赵烈看了看远处被看押在一起的四百余名惊恐的蒙古人，满意的点点头，没有漏网之鱼，发起进攻的一千五百名蒙人几乎全部被留下了。

赵烈坐在高大安达卢西亚战马上眺望了整个战场，只见一里多地的原野上倒伏着无数黑灰色的蒙古人的尸体，同他们相伴的是很多死伤的蒙古马，许多受伤战马的哀鸣回响在方才喧闹，如今逐渐静寂下来的天地间。

“命令下去，让受伤的战马上路。”赵烈吩咐道，这种声音让人心烦，两个护卫策马前去传讯。

“赵达，命令斥候队出发，向北向西向探查建奴踪迹。”方才激战时，赵烈没有让斥候队加入骑队追敌，而是让他们保持马力，准备探查。

这时也是破虏军虚弱的时候，刚刚经历战阵，人困马乏，最主要的是兵丁们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绝对不能让敌人杀个措手不及。

赵达领命而去。

“你去吩咐刘海涛，开始点检战损和收获。”赵烈吩咐余大宝。余大宝策马而去。

一个千总的兵丁们开始清理官道上的尸体，为后面辎重队和炮队的前行打开道路。

还有一个千总的兵丁们开始打扫战场，收拢武器、银两和没有受伤的马匹，火兵们则汇集到一起收割马肉，这都是好东西，吃腻了炒面的军兵们看到被切割下来冒着热气的马肉眼睛都绿了。

一个时辰后，刘海涛赶来向赵烈禀报。

“大人，此战我军重伤十一人，轻伤三十七人，没有人阵亡。”刘海涛知晓赵烈最关心的就是麾下兵丁的伤亡，所以当先禀报。果然，大人露出笑容。

“哦，很好嘛，一场大战没有阵亡的。”赵烈笑道，心情极佳，“嗯，夏子文你不会记错吧。”赵烈还是感到将信将疑。

“大人，绝不会有错，北虏骑兵的骑弓对我军铁甲伤害有限，大多造成轻伤，我军伤重者大多是追击北虏时坠马或是同北虏交战受伤的。如今都已经在医士看护下上了辎重马车。”刘海涛急忙解释道。

“收获如何。”赵烈问道。

“大人，敌军共战死一千余人，被俘获四百七十余人，俘获战马六百三十四匹，弯刀千余，骑弓九百三十余，羽箭一万余，嗯，大人。”刘海涛踌躇的看看赵烈，“此外还有金一千四百五十六两，银三万七千八百三十五两，首饰两千八百余，很多金银首饰上面都有血迹。”

赵烈一愣神，他当然晓得这就意味着数千大明百姓家家破人亡，几乎每一两银子上都有一个大明人的冤魂。

“将全部俘获的蒙人和死去的蒙人头颅砍下，堆成京观示众，将他们的尸体也码放起来。”赵烈咬牙切齿道，他在后世只是听闻入寇的建奴、北虏的烧杀奸淫的暴行，没想到如今亲身经历，那么最好的反击就是以血还血。

刘海涛转身而去，赵烈亲眼看着一个千总的兵丁围拢过去，将俘获的北虏团团围住，接着砍杀开始了，很多北虏哭泣求饶，喊声震天，一些破虏军兵丁开始不忍观看，在大明许多人看来杀俘实在是不能接受的事。

“命令夏子文，常明，好好讲讲北虏是如何残杀大明百姓，掳走他们的家财的。”赵烈愤怒吩咐道，大明人就是同情心过于的泛滥，没有一个节制，千百年来被人为扭曲的儒家学说蒙蔽了人们的心智。

一个护卫得令而去。

当几个宣抚官将十余包缴获的银钱首饰打开扔到地上时，很多金银上面黑红的血迹显露出来。

“众位兵丁们，你们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北虏不忍斩杀时，他们遇到手无寸铁的大明百姓时可是手舞屠刀，斩尽杀绝，看看这些金银吧，上面都是大明百姓的冤魂，收起你们那些愚蠢的同情，他们是大明和大人最凶狠的敌人。杀光他们就是为千千万万的百姓报仇。”坐于高头大马上的高瘦的常明，用洪亮的大嗓门大声呵斥道。

赵烈点点头，总算没有白费我的教导，言谈间有了我的几分风范。

看到眼前的一切，破虏军许多的兵丁眼睛血红的冲向还活着的百来个北虏，刀枪齐下，人头滚滚，转瞬就再没有一个活着的北虏了，甚至有的不解恨的兵丁们用长刀不断的劈砍北虏的死尸泄愤。

赵烈看到这个场面才郁闷稍减，对于北面的这两头饿狼根本不能有一丝的同情心存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今日就是给他们好好上了一课。

近千匹战马的马肉真是太多了，破虏军用了几个时辰，才宰割了三百余匹的马肉，而且都是好切割的肉，不好切割的肉根本没时间处理。

晚饭就是在左近吃的，根本没有煮饭，就是大块的马肉加点盐煮熟了端上来，管够。

刘福贵左手拿着一大块马肉啃着，右手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马肉汤喝着，真是快意无比，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刘福贵一连啃了五大块马肉喝了两碗汤才收兵，他浑身出汗，头上冒着蒸蒸热气。

他抹了抹油腻腻的腮帮子，起身看看四周的部下们，护卫们还没有吃完，急忙放下马肉，就待起身跟随，刘福贵制止了他们，让他们吃完再说。

刘福贵又是溜达到邹怀恩那个什，看到向来吃饭较慢的邹怀恩正在和一块马肉较劲，他撕扯下一块肉来，用力嚼着，有点费力，刘福贵知晓他的牙口不是太好，肯定慢一些，不过，看着吃的很是香甜，连刘福贵过来都没有发现。

季刚则是低头猛造，梅开山则是已经吃完了正喝着热汤。刘福贵没有惊扰他们走了过去。

刘福贵又来到吴晗那个什，只见吴晗两腮鼓鼓的用力嚼着，眼里还盯着手里的汤碗，眼睛里别无它物，就是肉和汤。

“老吴怎么样，肋骨没有大碍吧。”刘福贵一屁股坐在吴晗旁边，战后点检时，吴晗作为轻伤报上去了，这会刘福贵过来看看。

“还成，不碰不疼，王医士给看了，没大事。”吴晗见到老上司，咧嘴笑了笑，露出里面的肉丝。

“行了，快点吃吧。”刘福贵用手点点他，嘲笑了他那副吃相，全忘了方才他啃肉时的恶相，“我说，老吴，怎么不到车上休息一下，缓口气，养一养。”

“算了，呆在上面颠的难受，还不如走着呢。”吴晗摇摇头，可是享受不起啊。

“也是，这破路到处是坑，我要是在车上能颠吐了。”刘福贵摇摇头。

“我说，我还吃饭呢。”吴晗斜睨了他一眼，很是鄙视，原来在一个什时笑闹惯了，刘福贵当了百总也没有当百总的样子，大家随便惯了。

“呃，这事闹的。”刘福贵裂了裂嘴，起身，“那行，你接着吃，小心点伤口，俺走了。”

经过一个担惊受怕的夜晚，固安县丞王岩顶着两只熊猫眼一大早就来到城楼，昨晚辗转半夜担惊受怕没有睡着的王岩之所以一大早来到此处，那是因为衙役禀报北虏撤围了，如今固安外围目视之内没有一个蒙古人了。

王岩居高远望，数里之内没有北虏的影踪，看来北虏是真的撤了，王岩立时热泪盈眶，北虏终于撤围了，固安保住了，一家老小保住了，前几日县令遁走时全城的混乱恍如隔世。

想到此处，王岩心中大骂县令刘伸，置值守于不顾，弃百姓如猪羊，娘的，他是暗下决心，战后如果无恙，刘伸返回后，他一定想办法办了他，王岩就不信了他们固安的仕绅大户联起手来就收拾不了这个胆小鬼。

下一刻，王岩觉得自己过于高兴了，敌人也许还没退出啊，可能正在外围窥视固安，为什么有如此想法，因为，数里外尘头大起，王岩一看就知这是骑兵在快速行进，这几天王县丞看北虏的骑兵看多了，已经有了最起码的见识。

王岩身边的衙役和青壮百姓也紧张起来，刚刚满城欢庆北虏撤围，马上敌踪又现，城上的百姓都是胆战心惊，怎么又来了，佛祖保佑哪里去了。

楠勇带领着五十名斥候，卯时初就向着固安城行进，一路上一个北虏、建奴的探马也没有遇到，十几里路跑下来只有白黑黄的原野，没有人迹，官道旁的几个村屯都是人去楼空，只有散落的男女尸首显示着曾经发生过什么。

经过宣抚官的洗脑，再有亲眼所见，众人无不对北虏痛恨至极，没想到北虏同建奴一般都是兽人。

辰时初，斥候队接近了固安，城外残留的北虏营寨表明北虏曾经围城的事实。

楠勇仔细查看了固安的城池，不足两丈高的城池，一丈深的护城壕，很多包砖脱落，露出里面破败的夯土城墙。

离城百步，楠勇让属下喊话，俱言登莱镇勤王师即刻抵达，让城内百姓不必惊慌，准备迎候。

王岩等人是半信半疑，城下兵丁肯定是大明人，不过还是不能开门，如果是这几十兵丁是北虏假扮的怎么办。

一个多时辰后，东南方向上尘头大起，只见官道上大明登州镇名号的旗帜飘扬，全身铁甲整束的数千官兵相续来到城下。

这般精壮的明军王岩是头一遭看到，肯定不是假扮的了，可是王岩还是没敢开门，乱兵如匪啊，越是精壮的军兵越是能祸害百姓，地头蛇王岩有过多次的经历，实在是不敢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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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王族之怒

对于固安没有开门的事，赵烈没有放在心里，大明这般丘八将百姓祸害怕了，地方官谁敢开门，唯恐兵祸临门。

赵烈只是让人喊话，近日是否有从广州来的炮队从此路过，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地头蛇王岩的回答是如果从保定北行那么就会从定兴县往北直驱涿州，经良乡入京，不会绕道固安。

赵烈心知大略如此，不过是询问一下。

破虏军没有在固安停留，继续向西北行进，直驱涿州。

京南良乡，汉军营寨内，方东门和路有持枪立于寨门，今日乃是他们十人当值，不过他们心境可是不好。

离营门二三十步的几个营帐内，几位女真大爷们正在享用大明女人，里面传来大明女子哭喊的声音以及女真人淫邪的笑声，让站立的几个汉军羞愧不已。

虽说如今他们是女真人属下，到底还是汉人，如今几十名掳来的颇有姿色的大明女子就在眼前被糟蹋，他们还就在此警戒，每个人都是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不过，他们都是有家眷的人，当然不敢反抗，今后还得看护好掳掠来的牲畜、丁口、女子。

“路有，你现下有了多少银子。”方东门实在承受不住，他和身边的路有说说话。

“方哥，不是太多，只有五两银子。”路有羞惭的低声说道，他们这些汉军都是跟随女真人的后面捡来的散碎银两，那都是女真抢掠过后嫌弃太过散碎弃之于地的，要知道骑兵随身携带的金银细软有限，太过散碎的银子女真人是不屑一顾。

“我也差不多，要不是西门给了我三两银子，还没有你多呢。”方东门言道。

“看到那边的韩老五没，他上番在大兴杀了一个商人一家六口，抢了八十余两银子，当真是发了。”路有羡慕道。

“都是汉人，他们也下得去手。”方东门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

“怎么下不去手，韩老五可是个狠人，跟他紧的还有两人，二蛋和庞村，都是心狠手辣的，方哥，你看着他们有机会还会杀人劫财。”路有小声道。

呃，方东门看看营门那头站立的粗壮的韩老五，满脸横肉，眼神凶恶，正同身边几人笑谈，全然不顾几十步外的哭喊声。

方东门长叹一声，服了，他至今心里还是过不了汉人为奴这关，而却是有韩老五这般衣冠禽兽。

远处纷乱的马蹄声响起，大股的骑兵从远处奔驰而来，几人紧张起来，直到来到近处，他们看到是蒙古人的旗帜才安下心来，也是女真人的奴仆，不过地位可是比他们高多了。

几个蒙古头人进了相邻的女真人的大寨，只是形象狼狈，衣帽歪斜。

甲勒额真爱新觉罗·塔拜正看着案下跪着的几个蒙古人哭天喊地，心中鄙夷，他娘的就是这般人等也曾经征服过汉人的江山，塔拜撇撇嘴，很是不屑。

侧位安坐的头发花白的甲勒章京卫齐则是好言劝慰，毕竟是听从汗王的号令出征大明，惨败后如果不加安抚，恐失去科尔沁的人心，汗王得知后也会不悦，须知他们可是大金的忠实奴仆。

卫齐偷眼看看塔拜，这位先王的第六子出身卑微，母是庶妃，本人也是空有武力，全无心机。

如今就是先王侄子的阿敏已是大贝勒的职位，而塔拜不过还是甲勒章京，而年纪不如他的皇太极都已是汗王了，但塔拜毕竟是先王的儿子，没有太多的心机也是好事，最起码汗王对这位爷没有戒备，还命其统领六千兵丁驻军良乡警戒南线明军。

卫齐看到了塔拜的不屑，心中暗叹，都不如站立其后的长子额克亲老成，虽说额克亲只有二十出头。不过，汗王将其放到此处就是为了辅助这位爷。

“六爷，今科尔沁几位台吉三千兵马败于明军，此股明军不可小视，当下汗王正率主力围攻大明京师，我等绝不可让明军援军进入京师，否则汗王震怒，我等担待不起啊。”卫齐欠身言道。“奴才以为，我军须得击败此股大明援军。”

塔拜倨傲的看看下面众人，“你们说说，这股明军是哪里的援军，人数多少。”

“六爷，敌军乃是大明登莱的援军，人数五六千人，骑兵千余，其余都是步队。”乌力吉不敢欺瞒，急忙禀报，不过，他还是稍稍夸大了明军的人数，否则这败得太过没有颜面。

“嗯，算算时日，登莱援军确也快到了，登莱兵丁相比大明内地兵卒还是有些战力的。”卫齐心中虽是对于科尔沁诸人的战力不以为然，不过还是为其遮掩一二。

“啧，区区数千明军，骑兵不过千余，你等就大败而归，啧啧。”塔拜虽是粗鲁不过还算不上愚蠢，给几人留了一点颜面，虽说不多。

“六爷，此股明军火器凶猛，还有数十门大炮助阵，我军先锋在阵前被其火铳火炮杀伤甚重，根本没有接战啊。”巴图哭述道。

“火器凶猛，啧，萨尔浒之战，辽沈之战，哪次明军不是火铳数千，火炮上百，结果如何，在我大金铁骑面前还不是灰飞烟灭，所谓的大明总兵不也是被砍了脑袋。”塔拜瞪起牛眼。

卫齐一旁腹诽，好像哪次你也没冲锋在前。

“与这等明军交战，就是尽快冲入敌阵，与其近战，明军必会大崩，随后就是砍杀而已，这般尼堪都是胆小之辈，一旦近身肉搏大多是一战而溃。”塔拜训斥道。“待此番征战，你等随六爷出阵，看看六爷如何大破明军。”

众台吉急忙叩谢六爷。

方东门和路有等人在一个时辰后，看到女真老爷和蒙古二老爷们整队向南开进，而汉军则是在鲍成先统领下留在当地守护掠夺来的牲畜丁口，同时被留下的还有百余名女真骑兵。

涿州城北不足十里处，楠勇带领着二十余名斥候向北行进，探询建奴的大队，黄大人已经告之他，建奴定会在京南留有大队人马防止明军援助京师，因此，须尽快探听到详情。方才他们已经遭遇到三名建奴哨探，不过对阵后，三个建奴都是横死当场。

楠勇用望远镜看向一里多地外扬起的尘头，镜头里显示的是五六名建奴骑兵和几匹备用的战马，他们正小跑着向楠勇所在靠近。

“弟兄们留下这几个建奴。”楠勇喊道，他也是佩服这般建奴斥候，数人就敢向数十人的明军冲击，摆明不将大明兵丁放在眼中。

二十余人的队伍留下两人看守备用的马匹，其他的军兵们催马向前迎上。

当双方距离的百多步时，建奴哨探开弓搭箭，而破虏军斥候则是抽出了皮带上插着的火铳。

楠勇在颠簸的马背上，用手铳瞄着对面一个身穿皮甲搭着弓的建奴。

距离七十步是，双方几乎同时击发，破虏军夜不收三人中箭，不过有半身铁甲防护，没有大碍，只有一人插入较深，受了轻伤，而二十把短铳的击发却是将六名建奴中的五名打下马去，还有两匹战马扑跌倒地，剩下的战马嘶鸣跑散。

余下的一名建奴急忙拨马冲向一旁，不过又是二十把燧发短铳击发，将他连人带马击倒于地，人和马都是身中数枪，登时死得不能再死了。

几个明军下马走向倒地的几名建奴，其他的斥候通膛重新装药。

“大人，这里还有两个活口。”袁刚喊道。

“鲁厚财、巴根，我要知道建奴大队离我等多远。”楠勇便装弹边吩咐道。

鲁厚财和巴根狞笑着下马抽出长刀，走向两个倒地呻吟的活口。

楠勇将装好弹药的火铳插入皮带中，顺手从皮袋里掏出一把黑豆，拿到坐骑嘴边，褐色的石岛马用它湿热的舌头将豆子卷入嘴中。

嗷的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一个建奴失去了手或脚，石岛马不安的骚动了一下，楠勇一只手勒住缰绳，一只手轻轻的拍打马颈，安慰一下战马。

鲁厚财的家人和新娶的媳妇都死在建奴手中，巴根也是差不多，这两人对于折磨建奴向来是兴趣浓厚，也是队中的刑讯高手，就是简单粗暴了点，上来就是看了一二人的手脚，吓瘫其他人，快速取得口供。

楠勇摸摸石岛马汗湿的脊背，将手铳和骑枪抽出，放置在备用蒙古马上，也该更换坐骑了。

又是几声惨嚎，须臾平静下来。

鲁厚财走到近前，军礼后禀报，“大人，他们是死去的老猪皮六儿子属下，有着两千余的建奴骑兵和两千多的蒙人，乃是为前日败退的北虏报仇来寻找我军的。”

“嗯，干的不错，不过，不要总是这般血淋淋的。”楠勇言道。

“大人，这就是怕惊了大人，要不，我们两个还能让他们多活一日。”鲁厚财笑笑嘻嘻的回道。

“他娘的，你们让他们这一日哀嚎不断生不如死吧。”楠勇哭笑不得的点点鲁厚财。

“嘿嘿，大人，这般建奴不知祸害了多少大明百姓，我等这般处置都是便宜了他们，就是该凌迟处死他们，让他们哀嚎个七天七夜。”鲁厚财正色道。

“去去去，做这事离我远点，让我的耳朵少遭点罪。”楠勇挥挥手。

须臾，两个夜不收快马向来程飞驰，给赵烈带去了建奴大队离此只有三十里的消息。

破虏军大队此时离涿州只有不足十里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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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赵烈得到这个确切的消息后，即刻下令军兵全速前进，力争在建奴之前赶到涿州，能据城而守当然是消耗最小的。

赵烈不会认为击败了蒙古人，就狂妄的以为能够大胜建奴，这是用严苛的军纪和较为精良的兵甲武装起来的步骑兵，十多年的征战让建奴大部军兵都是善战、敢战的勇士，又经过努尔哈赤父子整合成一国，非是分裂成无数部落的蒙古人可以比拟的。

李禄、韩建、关明等千总都是催促步队加快行军的步伐，骑队赶到涿州不过是不到半个时辰的事，步队和炮队则是需用一个多时辰，毕竟道路坑洼不平，数百斤的大炮一旦陷入就得马拉人扛的抬出来，是最费时费力的。

赵烈一路走来，发现涿州地界的人烟要比固安稠密一些，不过凡事官道附近的村屯大多人去楼空，都是逃难去了，只有一些老人留守村中，很多人家被烧毁或是劫掠过，很多痕迹一望可知是北虏和建奴所为。

在冬日苍凉的天地间，只有破虏军在铁器相撞的鸣响中向西急进。

当距离涿州不足两里时，赵烈接到前方斥候的急报，建奴哨探大增，与破虏军斥候多番交手，斥候折损甚多，只能向后靠拢，北方隐隐烟尘扬起，预计建奴大队离涿州只有不足十里。

涿州城建城历史久远，早在两千年前燕国时既有涿邑，大明景泰年间包砖，城周九里有余，城高两丈六尺，宽两丈，护城河宽两丈，乃是南京畿雄城。

外面大批军兵的到来，城内自然知晓，在全城最高的鼓楼上，知州李恒和涿州卫指挥使安永德正在眺望城外的动静。

自从十一月初一，警讯传到涿州，加上后续收到的建奴攻下遵化，直抵京师的消息，李恒和安永德即刻下令一千五百名的卫所备军备战，同时收拢各处乡民，从中招募青壮两千，一起守护城池。

这半月来，建奴哨探不断袭扰涿州，可怜涿州只有百余匹可堪一用的战马，因此斥候已是不出城了，涿州彻底沦为孤城，最近半月的消息一概不知。

只是半月前一个弗朗机人的炮队带来了一些外面的消息。

“李大人，这是大明的军兵啊，州城有救了。”安永德颤声言道。

对于老弱居多，大多没有经历战阵的麾下备兵，丝毫没有信心的指挥使大人，这些时日当真难熬，他不是文官，多少还有点见识，知晓这般兵卒战力微弱，建奴如果强攻州城，恐怕就是苦战。

此时见到援军，能不喜出望外。

李恒没有言语，又看了盏茶时间，军兵距城只有不足一里了，“安大人，果然是我大明官军，旗号是登莱镇靖海卫的。”

此时，李恒终于露出笑容。

“靖海卫，卫所兵。”安永德惊诧道：“大人，这些兵丁兵甲齐整、整训有素如何是卫所兵。”

安永德心道，这些官军都是黑色铁甲护身，队伍整齐，一看就是战兵装束，如何是卫所兵。

“这个。”李恒虽是文官，不过，涿州三个卫所就在左近，卫所兵是什么模样，他也是知晓的，都是些衣衫褴褛身形枯廋的兵丁，卫所兵也能如此精壮，刚要派人出城接洽的李恒也迟疑起来。

就在此时，城北烟尘大起，隐隐传来如雷的马蹄声，安永德大惊失色，颤声道：“建奴来了。”

“当真是建奴。”李恒脸色立时惨白。

“我在军伍这些年就没见过这般多的骑兵，不是建奴还是什么。”安永德哑声道，满脸的惊慌之色。

“这可如何是好，外面还有我数千官军，快将他们让入城中。”李恒大急。

“不可。”安永德拦住李恒，“如外面是我大明官军，也不能开城，步军入城缓慢，不等他们入城完毕，建奴就会赶到，到时衔尾追击，州城不保啊。”

李恒恍然大悟，差点铸错。

“大人，为今之计只有紧闭城门，保我全城百姓安危了。”安永德拱手道。

“好吧，可惜了，我大明数千军将啊。”李恒惋惜道。

“大人，下官即刻前往东城，告之不可开城。”安永德顾不得废话了，急忙下楼而去。

其实，这两位都是自作多情了，赵烈根本没有入城的打算，因为，建奴离城只有四里路了，破虏军没有时间入城了，此时入城是自寻死路，只能在城外对阵了。

赵烈即刻观察了东城的地形，东门外官道左侧是大片低矮的灌木丛，也就是多半人高，这是最好的掩护，战马根本不可能快速穿过，破虏军只要防备前方和右翼即可。

赵烈即刻下令，在中间开始列队，而全部的骑兵都放置在右翼，左侧则是由两个百总看护就可，如果建奴从这里艰难攻击，只是火铳就能让他们来多少倒下多少。后阵则是辎重队伍，背靠护城河。

夹杂在赵烈护卫中的加新、额图浑心思复杂的看着对面的建奴大队，他们都是留着同样的发式，不过，身上的兵甲同以往大不同了，几年不见，建奴大队如今兵甲齐全，威风凛凛，同数年前那些略显寒酸的队伍仿佛不是一个。

加新、额图浑等人这两年来就是在石岛帮着驯马操练骑兵，直到前些时日才被召集起来一同出发。

今日同往日死敌相遇，他们也被建奴的兵锋震摄，无言的看着远方。

李恒目瞪口呆的看着北城外，只见建奴人马铺满了北城外的原野，兵甲上的星星点点光芒闪烁着，不少桀骜的骑甲向城头怪叫着或是打着唿哨，将城上青壮视若无物。

看到他们在马上灵活的做着各种动作，李恒暗叹，原来书上的记载都是真的，他们在马上就犹如在平地上一般平稳。

此时，建奴大队传出沉闷的号角声，大队人马开始转向东方，向东城驰骋。

李恒愈看愈心寒，突然感到自己在鼓楼上十分孤单，他即刻下楼，赶往东城进德门，不管怎么说安永德就在那里，总有亲信家丁护卫吧。

赵烈望着从西北方向逐渐涌现的建奴大队骑兵，从望远镜里清楚的看到他们粗糙的和明人极不相同的相貌，眼神凶厉完全没有明人的怯弱，肤色黑红，毛发较重，身体强健。

他们在马上大多侧着身子随马匹起伏着，手里的皮鞭唿哨着给坐骑信号，建奴骑兵几乎全部披甲，铁甲、锁子甲、扎甲护体，最次也是皮甲。

他们的甲胄是红色、黄色和镶红、镶黄的颜色，不过甲胄的样式五花八门，一看就晓得要不就是自己打造的要么就是从明军手里缴获的，只有高高的避雷针倒是较为一致。

离着赵烈军阵三里多地的光景，建奴大队开始停下了脚步，开始整队，此时的烟尘消散了不少。

站在城头的李恒见到建奴的大队的威势，被惊吓的脸色蜡黄、心跳加速、手脚颤抖，安永德注意到了他的异状，心下鄙夷，不过还是唤人急忙从门楼里搬来了一把椅子，搀扶李恒坐下，李恒即刻瘫在椅子上。

赵烈用望远镜遥看对方的旗帜，他只认出了牛录额真和甲勒额真的旗帜，其他的全不认识，上面的满文更是一字不识。

“起歌吧。”赵烈吩咐道，此时安定军心是第一要务。

黄汉转身离去，须臾，有人大声领歌，全军四千余将士扯着嗓子合唱起来。

雄浑的歌声飘荡在辽阔的原野上，久久回荡。

我的家在辽东浑辽河上的词句让辽人为主的破虏军又一次想起了曾经的血泪，响起已经化为白骨的亲人和被建奴抢夺去的家乡，这首歌凝聚起全军的士气，一股悲壮和血性从歌声中透出，迸发出同仇敌忾和刻骨的仇恨。

李恒李大人也被歌声所激励，终于从椅子上站立起来，手扶城垛，站立起来，满脸红晕的激动的望着城下整齐的方阵，此时一句生硬的汉语传来，“安大人，这里倒是可以击打到对面的蛮族，只是从城中将十门大炮运到城上，须数百人两、三个时辰。”

李恒抬眼望去，原来是澳门弗朗机炮队里的通译和教士陆若汉，他被安永德请上城头，让炮队将大炮运到城上，轰击建奴。

不过，陆若汉的话立时将安永德想出的主意扑灭了，好嘛，两个时辰黄花菜都凉了。

“是我妹夫，是我妹夫，西劳先生、陆先生，这是我妹夫的军兵。”一个高大的金发弗朗机人激动的大喊。

他的葡萄牙语安永德听不懂，不过，别人都看出他的激动。

“陆先生，他说什么。”安永德疑惑的问道，难道这个年轻人有了什么抗击建奴的法子。

“哦，大人，他说下面的兵丁是他的妹夫统领的。”陆若汉言道。

“呃，这是真的。”安永德立时有点呆滞，怎么可能，大明军将同外族成亲，没听闻过。

“这个，我也得问问。”陆若汉也是将信将疑，弗朗西斯科的妹夫确实是大明军将，不过听闻在山东，而此地是京畿，相差数千里。

陆若汉和安永德走了过去，陆若汉、西劳与弗朗西斯科用葡萄牙语嘀咕了片刻，陆若汉返身对安永德言道：“大人，没错，此处统兵将领乃是弗朗西斯科的妹夫，来自大明登莱的军将赵烈。”

陆若汉也是心思复杂，当年赵烈劫掠澳门，他正在广州传教游历，返回后才知晓，一直没有见到，没想到在此遇到正主了。

安永德惊诧不已，老天，大明军将何时与西夷通婚了，这个……安永德正在目瞪口呆之时，下面的辎重队传来喊声，“我等乃是登莱镇勤王之师，我家赵大人问候城中诸位大人，近日可否有弗朗机炮队经过。”

“我乃是涿州卫指挥使安永德，弗朗机炮队正在城中，告之赵大人不要惦念。”安永德大喊，不过他的声音在歌声中十分的微弱，好在就在城门下，倒也勉强传了过去。

“多谢大人，卑职代赵大人向安大人请安。”下面的军将喊道。

此时，弗朗西斯科突然转身下城而去，安永德莫名所以，陆若汉解释道，这个弗朗机人要全身披挂从城中坠下前往助阵。

安永德瞪大眼睛看着陆若汉，心道这人别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陆若汉耸了耸肩，这个弗朗西斯科就是年轻气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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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面如土色

当歌声响起的时候，塔拜正带领着甲勒章京卫齐、长子额克亲、卫齐长子卓布泰，正黄旗牛录额真图赖，镶黄旗牛录额真阿山、镶红旗牛录额真图格等众将观望敌阵，对面明军整齐的大阵不动如山的气势也让建奴诸将惊疑。

“六爷，这股明军气势不凡，与以往明军不可同日而语。”卫齐肃容道。

“卫齐大人多虑了，战阵齐整有何用处，尼堪向来看重齐整，一旦接战如何，土鸡瓦狗罢了。”塔拜不以为意。

“六爷，奴才发现对面明军都是铁甲护身，极为精壮。”图赖说道此处，看到塔拜不耐的神色，急忙改道：“不过，奴才发现这股明军一个弱点，那就是火铳兵众多，六爷您看，他们火铳兵占了军兵的近半。”

几人细细端详，塔拜等人甚至拿出远望镜，看了片刻，塔拜大笑着放下远望镜，“这般尼堪，火铳放空后就是一根棍子，还如何接战，这明将当真愚蠢。”

“六爷，明军的火铳手众多，我军冲阵恐伤亡颇重。”卫齐老成持重。

塔拜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就待呵斥，就在此时，明军阵中歌声响起，初时杂乱，接着愈来愈齐愈来愈响，雄壮的歌声直透云霄，响彻大地，歌声里的愤怒扑面而来。

卫齐一怔，“来人叫严慕成上前。”严慕成乃是李永芳的部将，此番随同入关，在塔拜军中效力。

瘦削的严慕成催马小跑着来到近前滚鞍下马，他用生硬的女真语问安道：“奴才严慕成叩见六爷、卫齐大人、诸位额真大人。”马蹄袖子挥动的这个爽利，腰弯的这个麻利，同女真人的动作别无二致。

“行了，起来吧，将对面明军的词语通译一下。”塔拜不耐的挥挥手。

“奴才得令。”严慕成谢过后起身，倾听一下，心中咯噔一下，不禁踌躇起来。

“快讲啊。”塔拜的黑脸写满不耐。

“让你讲你就讲，六爷不会怪罪。”卫齐看到严慕成的犹疑，吩咐道。

“多谢大人。”严慕成一咬牙开始通译。

我的家在东北浑辽河上，那里有漫山遍野的麦子高粱。

……

那里有我的兄弟姐妹还有衰老的爹娘。

……

那一天，那一天，离开了心爱的家乡。

……

哪年哪月才能夺回我的家乡。

……

随着严慕成的通译，这些女真军将都是面目凝重，这几千人就是几千个冤魂在咆哮，在想念亲人家乡，充满了复仇的渴望。

“滚，滚。”塔拜气恼的抽了严慕成几鞭子。

“慢，接着让他翻译。”卫齐阻止道：“尼堪的曲子变啦。”

塔拜一听垂下鞭子倾听，果然明军的歌声变了，而且变得即为怪异。

“快点给爷通译。”塔拜喝道。

严慕成忍着脸上被鞭子狠抽的剧痛，继续通译。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忠魂埋骨他乡。

……

马蹄南去人北望。

……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让四方来贺。

……

如果说方才的歌声里思念、哀怨、控诉为主的话，这般歌声充满了为国征战捐躯的豪迈，这是一首真正的战歌，如锋利无匹的利剑破空而出。

当唱到最后一句时，所有的官兵将手中的兵器高高举起，发出咆哮的吼声，声震旷野。

此时已经没有人再管严慕成了，这股冲天的气势表明这股明军绝对是劲敌，乃是惊心操练出来专门与大金死战的，否则眼前的一切不能解释。

“六爷，这股明军绝不可留，务必将他们灭掉，否则必是我大金心腹大患。”久经战阵的卫齐头一遭变了脸色。

不用卫齐说，塔拜也是有了这个想法，如今连辽镇这个大金最凶恶的敌人见到女真人都是绕着走，更不要说宣大、蓟镇、东江等处明军，他们如今对大金是闻风丧胆。

可是面前的明军就敢野战对阵，而且充满了对大金女真的刻骨仇恨，无论战力如何，这股刻骨仇恨才是让他们深深忌惮的，如果放过这股明军，一旦让目下小小数千明军壮大起来，恐怕会让许多大金勇士流尽鲜血。

塔拜即刻下令调集正黄旗、镶黄旗、正红旗、镶红旗的牛录共计一千五百名骑甲、旗丁，乌力吉统领的内附蒙古一千五百名蒙古骑兵，由图赖统领从正面攻击明军步阵，科尔沁诸台吉统领一千余蒙古骑兵攻击明军骑兵。

塔拜安排完毕后，建奴和蒙古大队开始喧嚣起来，各自整队向前运动。

城头上的李恒和安永德也被破虏军激昂的士气鼓舞，对击败建奴开始有了信心。

赵烈正在观敌动静，身边护卫来报，城头坠下五名弗朗机人，他们求见大人。

赵烈方才已经得到常明的禀报，澳门炮队就在涿州城内，他也放下心来，全力备战，不过，大战将起，弗朗机人来此作甚。

只见五个明晃晃的铁人来到近前，当先一人正是弗朗西斯科，只见他全身的米兰式铁甲，装饰华丽，银光闪闪。其他四人中两人是全身甲，两人是半身甲，手里拿着重剑和短斧。

“弗朗西斯科，你不在船上值守，为何上岸押运巨炮，须知对面的建奴凶狠野蛮，他们不会因为你们是弗朗机人就行放过。”赵烈拱手笑道。

“亲爱的赵，没有办法，这是议事会的命令，我只有服从，好在到了涿州后，蛮族围困大明的京师，我们只好在涿州等候。”弗朗西斯科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这是炮队的首领西劳，这是，他们都是希望同我一起在战场上抗击蛮族。”弗朗西斯科一一介绍，这几位都是敢于冒险也是乐于冒险的葡萄牙人。

“欢迎来到大明。”赵烈拱手，不过看到形单影只的几人，只能无语，这不是欧陆，没有人讲究骑士决斗，这几人能做什么。“几位还是呆在我的身边，也许一会就有近身搏斗的机会。”

几人点了点头，他们下来也就是希望有个近身搏斗的机会，当然不会狂妄到与大股骑兵对阵的程度，他们还不至于那么脑残。

“大人，敌军已经整队完毕。”黄汉一边提醒道。

赵烈举起望远镜观望建奴的情形，只见建奴骑兵居中，蒙古人在侧，都已经布好阵型，马匹甚至开始小跑起来。

“全军备战，火炮开火，打乱敌人阵型。”赵烈命令道。

黄汉领命而去。

须臾，铜号和唢呐拉起长音，响彻战场，破虏军将士全体大呼；“虎。”全军肃立。

轰，轰，二十门火炮开始轰鸣，大战开始。

火炮开始轰击时，破虏军的火铳手开始装填弹药。

图赖安坐马上，只是用双腿轻夹坐骑，身子随着战马的跑动起伏着，他向左右观望自家队伍行进的阵势。

轰轰，对面的火炮声响起，须臾，图赖右前侧一个身披皮甲的旗丁被击打的粉碎，连喊叫一声都来不及，此时，图赖才听到呼啸的声音。

而在骑队中不断有人马惨嚎着被击打的飞跌出去，炮弹弹跳着在骑队中开出十余个通道，直到停止滚动。这就是十余个血路，路上到处是人马的残肢和鲜血，让人看后心惊胆战。这一轮的轰击就造成了近百名兵丁的死亡。

破虏军的长枪手和骑队发出欢呼声，死敌的血肉只会让他们兴奋。

没有经过牛录额真的督促，建奴和蒙古骑兵们不约而同的加快马速，不过，距离明军大阵还有两里多的距离，肯定会再次被炮击，而让马匹全速奔驰那是一里出头的事。

炮手们在和炮长的催促下正在快速的装填，毛刷清膛，装填发射药包，放入弹丸，压实，点燃火绳，轰，当建奴大队接近到一里半时，第二次的齐射开始了。

镶红旗牛录额真图格奔跑中突然看到自己右前方虚影一闪，接着自己右侧的戈什哈叶葛的右臂突然崩飞了，叶葛惨叫着飞跌下马，好在后面的战马已经被弹丸击飞了，不过碎裂了右臂的叶葛只是大出血也会要了他的命。

又是十几个血胡同开辟出来，又是几十名人马倒毙，建奴兵甲都是强忍着恐惧继续前行。

破虏军军阵又是发出欢呼声，此番装填完毕的火铳手也加入其中，声势更隆。

图赖顾不上马匹疲惫，下令全速冲刺。立时尘头大起，马蹄声踏地的响声如同山洪暴发般轰响整个原野，震动人的耳膜，其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只有轰轰的鸣响声震耳聋，冰冻的大地微微的震动，破虏军站在上面感到脚下的土地跳动的愈来愈厉害。

不过，破虏军所有的兵丁都还沉浸在歌声引领的思念、哀伤以及复仇的心里中，面对建奴的冲击他们岿然不动。

城上的军兵在李恒、安永德以下却都是面如土色，身为大明内地军民什么时候看到过万马奔腾冲阵的场景。

他们在城上居高临下看到大股建奴军兵呼啸着无谓的冲向明军，留下身后大股的烟尘蔽日，以往他们评论辽东一败再败都是抨击辽东军兵无能而已，今日方知建奴之威势，李恒又已经浑身颤抖的跌坐椅上。

赵烈身边的弗朗西斯科等葡萄牙人也是目瞪口呆的望着听着建奴冲阵的震天动地的威势，惊诧万分，他们此时方晓得大明北方连战连败，甚至求助于他们的原因。

加新、额图浑战栗着看着死敌如今的威势，即使自家大人如今都是全甲兵丁，他们也不晓得能不能抵挡住建奴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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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鏖战

破虏军镇抚们和千总、百总都在大喊稳住，稳住，毕竟建奴重骑冲阵是破虏军头一遭经历，军兵们多少有些慌乱。

轰、轰声乍起，破虏军的炮手们开火了，二十门九磅炮和六磅炮在建奴气势如虹奔驰着的军阵上开出十几条血路。

建奴又有数十骑死伤，人仰马翻下让建奴咄咄逼人的威压为之一顿，也让破虏军军兵紧张的心里为之一松，齐齐欢呼起来。

炮手们却是没有时间欢呼，他们急忙的清膛，装上发射药和散弹包，此时他们都是尽量伏地完成，因为建奴已经抵达了一百二十步火铳的射界，火铳兵就要开火，他们如果是直身就挡路了。

黄汉一声令下，军阵中的铜号和唢呐齐鸣提醒火铳手们，千总、百总几乎同时大喊，“开火。”

早已平枪等待多时的第一排火铳手们即刻击发，砰砰声不绝，腾起的烟雾弥漫开来，一时遮盖了破虏军大阵，让破虏军身形隐隐约约起来。

近三百颗铅弹呼啸而去，最前排的近百建奴骑甲和蒙古军兵们扑倒一片，人的惨叫和马的悲鸣相交在一处，连带着还将后面跟进的骑兵阵势大乱，混乱起来。

图赖再也没有出发时双腿控马的惬意，他双手紧紧的抓住马缰绳，随时注意可能发生的意外，在如此高速奔驰的情形下，如果前路上突然出现人马的尸首，撞将上去那是会要命的。

再者，他感到了坐下马匹的紧张，明军的火器声音暴烈，几乎所有的战马都有点受惊，毕竟建奴的战马从没有在如此火炮火铳的轰鸣下征战。

第二排火铳手平枪击发，又是烟雾缭绕的景象出现了，图赖从人马缝隙中隐隐看到明军军阵中烟雾缭绕，浑身立时绷紧，等待着接下来未知的命运。

果然，又是前两排很多人马扑跌开来，图赖心下一松，总算挺过去了，下面就让你们这般尼堪好好尝尝大金铁骑的威力，身经百战的图赖经历的明军火铳手不过是分为两次开火。

很可惜，正黄旗牛录额真图赖大人不在队列的前方，没有看到明军第二排的火铳手车入阵后，露出了又一排的火铳手，如今无奈显露在前排的建奴甲兵和蒙古骑兵们惊恐万分，这股明军的火铳手怎么是没完没了，真是煎熬啊还得继续冲阵。

要知道冒着弹雨前冲是最折磨人的。

好在，此时已经不是破虏军单方面的屠杀了，建奴的骑弓进入射程，数千支箭呼啸着弯曲跳动着向破虏军军阵飞坠下去，叮叮当当的响声不断响起，建奴的重箭破甲能力非同一般，好在破虏军全体铁甲护体，受伤的很多，重伤、阵亡的极少。

呃，刘福贵发出一声闷哼，一支重箭插入的左肩，并且穿透铁甲和棉质里衬，进入皮肉，刘福贵咬牙将箭杆掰折，仍在地上，啐了一口，他也是真倒霉，每次都是受点轻伤。

高波则是倒霉多了，一支重箭直接破甲进入的左臂，登时血流如注，得，只有向后转移，退出战阵了。

当的一声，一枝重箭与赵烈的铁臂发生刮蹭，发出难听的声音落地，赵烈没有在意，继续端坐马上观看着前方的战场。

身边的几个护卫急忙将铁盾支起护住赵烈，赵烈没有拦阻，毕竟此时如果他这个主将伤亡，恐怕破虏军就要大崩。

两次齐射过后，整个破虏军的阵地上遍布箭枝，密密麻麻的插入冻土中，已经有百余破虏军伤退。

此时，右翼的科尔沁骑兵则是小心的控制马速，远远的落后建奴骑兵本队向破虏军骑兵接近，他们就是一个牵制的作用，只要破虏军骑兵不能支援中路的步队就完活了。

至于拼命冲击几位台吉是决计不肯的，这已经是几位台吉最后的老本了，说什么也不能丢，况且破虏军骑兵昨日的大砍大杀让他们晓得，这股骑兵可是一点都不弱。

在六十步时，第三排火铳手开火，建奴前锋又是跌倒一片，接着火炮鸣响了，数百颗手指肚大小的弹丸碰洒出去，转瞬击打到五十步外的建奴骑兵身上，人马的血肉飞溅开来。

这一线成为血肉屠宰场，这让第一线的建奴和内附蒙古骑甲混乱不堪，近在咫尺的巨大轰鸣声让许多战马不受控制的乱跳乱跑，整个攻击阵型大乱，许多建奴甲兵人仰马翻，攻击速度大降。

图赖对此的感受颇深，在他前两排的一个兵丁和马匹被击打的碎裂开来，血肉横飞，图赖前方的四五个护卫被喷洒的到处血红，还有星星点点散落图赖身上。

图赖浑身绷紧头皮发麻着继续前行，刀光剑影他经历多了，不过人马如此让炮火撕碎的场景他是头一遭遇到，就连他这个老将也是感到血腥无比，他心中不断大喊着，究竟特么有完没完了。

后面观阵的塔拜和卫齐都是脸色铁青的看着前方，这股明军战前已经让他们感到棘手，不过真正对上后他们没想到如此难缠，火炮火铳接连不断的轰鸣。

他们可以想见前部军兵定是折损极重，这般对战即使胜了也是惨胜，可能得折损泰半人马。

塔拜懊恼的摔了马鞭，身边的戈什哈急忙下马为这位爷拣起，卫齐已经没有心情规劝这位大爷了。自己的儿子卓布泰也在冲阵的队列中，如今不知生死。

刘福贵站在长枪手的前排清楚的看到前方的炮手们抛弃了火炮，几百人连滚带爬的向大阵内退回，幸亏先前的炮击让建奴前锋折损严重，打乱了建奴阵势，降低了他们的马速，这些炮手才能撤向大阵，否则就是被砍杀的结局。

就在此时，第四排的火铳手击发，在三十余步的距离上将近百匹人马击倒。

火铳手看都没看战果，转身急忙后撤，百总千总大喊着，“快撤下去，长枪兵上前。”铁甲相撞的杂响中，后排的铁枪兵抢前几步平枪。

“平枪，平枪。”刘福贵在若隐若现的烟雾中大喊着，如林的长枪刚刚支上，建奴的短斧、重刀、铁骨朵等就蜂拥而至，这是建奴惯用的手段，这般打击能将明军的枪阵打出缺口，甚至有的时候直接导致明军前排军兵溃散，再者也是为了骑兵的前冲铺路，减少骑兵冲阵的损失，以往对阵是屡试不爽。

刘福贵感到右侧黑影晃动，急忙一低头，一柄建奴短斧擦着他的头部飞了过去，击中后面一个军兵的肩膀，军兵惨呼一声倒在地上打滚，后面的军兵封上了缺口。

第一排有几十名的军兵倒地挣扎，后面的破虏军兵丁递进补充缺口，不过，有的缺口是来不及补足了，因为建奴的骑甲已经突入进来。

绝大部分的战马面对枪阵都是自动的躲避，它们纵跳着、偏转着就是不向枪阵移动，动物对威胁的直觉让它们想方设法的逃离，此时旗手的作用已是不大了，建奴牛录和领催们急忙催促兵丁下马步战，他们从不惧步战，甚至步战强于骑战。

刘福贵可是不太走运，他眼看着一匹黑色的战马刹不住直冲向他的左近，他身边的一个护卫被撞得口吐鲜血向后飞跌出去，他则是被马蹄划到右胸，向后飞跌出去。

马上的马甲也是跌落马下，建奴马甲昏头胀脑的扶起上身，一支长枪飞快的破甲刺入他的胸口，马甲惨叫着登了账。

于此同时，另两匹战马也冲入进来，战马被串在长枪上悲鸣，马甲也在长枪兵的长枪刺中身亡。

此时刘福贵这片枪阵不复存在，出现了长十几步的缺口，被战马和军兵的尸体覆盖，后面的长枪兵受阻于伤亡的人马还没有来得及平枪补充，短短的时间就被久经战阵的建奴利用。

坐骑跳跃开来没有冲撞枪阵的图赖同他的七八个护卫下得马来，立时发现了左近的缺口，图赖挥舞着狼牙棒带领着一众护卫急冲上去，他大喊，“冲进去，尼堪就快崩了。”

果然遇到的抵抗轻微，没有左右长枪阵的护卫，星散的兵丁绝不是这般建奴甲兵的对手，他们相互配合，转瞬间在付出两人代价后将六名长枪兵砍杀，继续向里面冲入，此时已经是三排的长枪兵被突破，后面只有两排枪兵，在他们身后感到形势危急的火铳兵将雁翎刀抽出，准备肉搏。

图赖用手中的小圆盾将刺来的一支长枪撞歪，他的一个护卫趁机一枪刺入这个长枪兵的腹部，长枪兵惨哼着用双手紧紧拽住枪头，他身边的一个明军一枪刺入护卫的左胸，护卫颓然倒地。

图赖也是被明军的凶狠震摄，不过求生的本能让他带领护卫和跟进来的十来个甲兵向里直冲。

就在此时，一人大喊道：“邹怀恩、汤垭封住入口，吴晗、张涛随我来。”

原来刘福贵在被踢中后，胸口剧痛，头脑发昏，过了半晌才回过劲来，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右胸铁甲被踢出一个大大的凹痕，右胸隐隐作痛，其他部位到时没有大碍，他在护卫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看到眼前的一切，不禁大急，急忙分派各自为战的属下。

刘福贵同剩余的两个护卫同吴晗、张涛的两个什一道向建奴围拢，绝不能让建奴从他这里突入大阵就是他的想法，这个脸面实在是丢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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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王族的尊严

图赖的长枪已经被阵亡的明军死死拽住没有收回，他的护卫又递给他一支骑枪，以图赖为首的十余个女真甲兵凶狠的与对面整队迎来的二三十名明军对撼。

刘福贵同两个护卫盯上了对面的一个身穿明光铠的建奴军将，此人身材粗壮，眼神凶狠，身边还有几名护卫侍卫，一看就是统兵的军将。

“吴晗，你等随我将这个建奴军将拿下。”刘福贵喊道。

吴晗应了一声，他这个什还有九人可战，在他的带领下围拢过来。

图赖听到对面一个明军的喊声，看看他的样子同其他明军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盔甲，面甲遮住脸面，不过他的身边也是有护卫随扈，图赖挺枪冲前。

双方喊叫着对冲，明军的长枪疾刺过来，图赖身边一个高大戈什哈大喊着用狼牙棒将对面的三支长枪砸歪，不过，另一只长枪破甲刺入他的左肩，戈什哈趔趄跌倒。

图赖的另一个护卫趁机用长柄马刀砍翻了一名明军，吴晗这个什的枪阵纷乱起来，吴晗大吼一声，长枪如怒龙般破甲刺入这个护卫的左胸，带出一蓬血雨，护卫惨嚎倒地。

就在此时，图赖的骑枪疾刺吴晗，吴晗说什么也来不及回枪格挡了，只听砰的一声，一杆长枪格挡开图赖的骑枪，骑枪刮蹭着吴晗的板甲，发出难听的声响，从吴晗的肋下穿过。

吴晗收回长枪刺向图赖，一名戈什哈用骑枪格挡开来，两人拼死肉搏。

此时，用长枪救了吴晗一命的刘福贵和图赖正面交锋，两人瞬间用长枪互刺了两枪，不过都被对方格挡开来。

图赖深知自己陷入敌阵，时间一长恐怕绝无活路，须得尽快破阵而入，对面的长枪又一次疾刺而来，图赖一闪身，左肩剧痛，图赖咬紧牙关，忍住疼痛，骑枪直刺对面明军的胸口。

刘福贵心知不妙，急忙后退一步，只是建奴军将的枪速极快，还是破甲而入，骑枪刺入刘福贵右胸半寸而止，幸亏骑枪不够长，前面刘福贵的长枪支着，即使图赖侧身递枪，不过刘福贵退后了一步，骑枪最后还是差了少许，刘福贵逃过一劫。

两人心不甘的同时抽枪，闷哼声中，拔出长枪又是对撼起来。两人都受了伤，长枪此时都没了泰半的力道，变得歪歪斜斜起来。

他们身边的战斗还是在继续，在凶猛的搏杀中，双方不断有人倒地，一方想尽快破阵而入，一方是想尽快封住缺口，短短的时间内，双方损失惨重，图赖最后发现身边只剩下两名戈什哈随扈，其他的人都已经伏地挣命了，当然对面明军也只剩下寥寥数人。

“随我冲进去。”图赖大喊一声，他知道自己几乎没有活路，如果说还有一线生机也就在前方。

就在此时，一个高壮的一身明光铠的明将带领着二三十名的明军从后涌入，图赖心知绝无幸理，他嚎叫着挺枪疾刺明将，拼了。

这个明将挥动一个铁棒，带着风声击中骑枪，图赖双手一麻，骑枪飞向半空，对面的铁棒反手挥动，击中了图赖的胸腹，图赖鲜血狂喷，身体大跌向后飞跌三步，倒地挣命。

图赖身边的两个护卫也在明军如林的长枪疾刺中倒地而亡。

“拜见余大人。”刘福贵气喘吁吁的施礼道，来的乃是赵大人身边亲将余大宝余大人，刘福贵不敢怠慢，强忍疼痛敬礼。

“免了。”余大宝一摆手，“弟兄们封住缺口。”

余大宝带领着三十名护卫乃是奉赵烈的命令巡视军阵，遇有破阵而入者即可斩杀，赵烈对于建奴重骑冲阵实在是放心不下，让赵达、余大宝各领三十名护卫巡视，他自己则是统领着两百余名剩余的夜不收以及百余名护卫作为最后的支撑。

在三十名生力军的支援下，盏茶功夫，这个缺口被余大宝等人封住，入阵的三十余名建奴甲兵全军覆没，没有一人逃脱。

刘福贵不顾胸口还在渗血，向前几步来到图赖的身前，只见这个建奴军将还没有死，浑身血污的躺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口中流淌血沫，双眼却是呆滞起来。

刘福贵对于这股建奴可是大恨，这番对阵可是让他这个百队损失惨重，他身边的护卫全部阵亡，他也险些丧命。

刘福贵抽出雁翎刀用力挥下，嗤的一声，这个建奴军将身首异处，大股鲜血飙射出来，溅了刘福贵一身，刘福贵啐了一口，总算解了心中一口气。

此时，他再也难以支撑，跌坐地上。

百队中的医士急忙上前为其褪甲，包扎伤口，刘福贵看看四周伤亡倒地的弟兄们，心下惨然，他细细的找寻邹怀恩的踪迹，不过，没有看到，刘福贵心里七上八下的惦念，求佛保佑邹怀恩平安。

赵烈坐于高大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上瞭望，此时，建奴入阵者全部被歼，破虏军阵势恢复完整，其余的建奴骑兵在外围不能破阵而入团团乱转，而破虏军由于火铳兵退后，前方都是长枪兵，没有长程兵器，对于外围骑兵几乎没有损伤，双方相持起来。

赵烈即刻命令队列向前冲击，在鼓号的指挥下，在千总、百总的喊叫下，破虏军大阵向前开动，如林的长枪向建奴骑兵逼近，失去了马速在外围团团转的建奴骑兵只有一边后撤一边用弓箭还击，不过对于全部俱甲的明军伤害有限。

加新、额图浑惊诧相视，他们万没想到破虏军竟然用步阵抵挡住了建奴骑兵冲阵，万万想不到啊，他们就在破虏军中服役，也晓得破虏军比起一般的明军战力强横，不过也没想到强悍到如此境地，两人眼里都看出了对方的惊喜，复仇有望。

王海州立于马上冷眼望着对面百步外的千余名北虏，都是老对手了，对面的北虏介于破虏军火铳犀利，不敢过于靠前，只是在百步外监视破虏军骑兵，只要破虏军骑兵不回援步队就可。

王海州此时也是乐得清闲，方才建奴骑兵的冲阵可是让他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有两处建奴甲兵破阵的地方喊杀四起，让王海州极为焦虑，不过，如今建奴破阵而入的全部被杀，破虏军阵势恢复完整，王海州心下安定，只等大人的号令。

身后马蹄声响起，两名护卫疾驰而来，带来了赵烈的军令，骑总即刻反击，配合步队杀敌。

王海州马上命令四个百总冲向北虏，自己统领六个百总向左前方的建奴骑兵扑去，立时，两军右翼尘头大起。

密集队形的四百破虏军骑兵一往无前的向一千余名蒙古人发起密集冲锋，这些都是前几日固安城下的败敌，破虏军骑兵当然是毫无畏惧。

如果是数日前蒙古人还有勇气一战，但是被固安一战吓破胆的蒙古人转身就逃，开玩笑，明军的俱甲骑兵根本不是他们能对抗的，蒙古弯刀砍上去明军最多不过是受伤，而明军马刀反击过来那就是落马身亡的命。

蒙古人在巴图、苏合、苏德带领下溃败而去，四百破虏军骑兵在后面放马直追，固安城下追逃的一幕又是重演。

王海州则是放心的统领六百骑兵密集的冲向建奴骑兵的侧翼，配合正面反击的步队攻击建奴，建奴骑兵被两面夹击立时陷入混乱，前面的正节节抵抗明军步队的冲击，而后队则是被密集的数百明军骑兵破阵而入。

王海州在队伍的中间随着马匹的奔驰而起伏，前后有十余名护卫随扈，他从人缝中看到前方的麾下骑兵同建奴骑兵接战，双方惨烈的搏杀着，短短的数十息间，双方不断有人倒毙马下。

不过，此时破虏军的密集冲击阵型大占便宜，较为稀疏的建奴骑阵被冲散开来，王海州等人没有得到搏杀的机会，建奴的骑兵就开始溃散开来。

王海州号令破虏军骑兵们缀着后退奔逃的建奴骑甲向东奔去。

塔拜脸色铁青的看着前方的军阵后部的金国骑兵败退着向本阵跑来，还有的建奴甲兵被压制在明军步队和骑队中间，明军骑队则是呼喝着追逐着砍杀落后者，总之前方大崩了。

塔拜心念电转，自家知自家事，他不过是个粗鄙武夫，因为先王之子的身份统兵南御，其实是有很多人不服的，如今大败回去绝得不了好去，更何况大败亏输的屈辱他也承受不起，他拉不下这个脸面。

“卫齐，你带领人马回返大帐，禀报汗王，这里的明军乃是我大金大患，让汗王必灭之。”塔拜言道。

卫齐太知道这位爷的秉性，喜形于色，脾气暴虐，过刚易折，否则身为先王之子也不会到如今还是一个甲勒额真，这位爷是想拼命了。

只是如失去主将，他即使回返也是被杀的命，卫齐如何敢应承。

“爷，今次虽败，不过是小败一场，待汇合大军即刻回军击杀这股明军即可，怎可深入险境。”卫齐急忙劝诫。

“好了，不用多言，爷亲自统领五百骑甲对阵明军，胜败犹未可知，你带领额克亲在三里外候着，如果爷兵败，即刻返回良乡禀报，就说是护卫额克亲回返，不会让你丢了性命。”塔拜扶了扶头盔，拿起长枪。

“爷，万万不可……”卫齐还带劝解，额克亲也是不从想和塔拜一同出军。

“滚，少废话，爷乃是先王的子孙，此时绝不可败退而逃，否则有何面目见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塔拜暴怒道，他的双眼血红，怒瞪着卫齐。

年迈的卫齐只得拜领，他知道如果他再坚持，这位爷肯定会暴起杀人，卫齐只好带领着百余名属下向后方退却，等待着最后的战果，额克亲不甘不愿的一同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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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阵斩奴酋

王海州号令着骑兵保持着队型衔尾追杀，他心里明白破虏军骑兵如果没有紧密的队形，与建奴大队骑兵对阵根本不是对手，只是追杀过程中，破虏军骑兵想保持紧密的队形太困难了，他们不可避免的拉开了距离。

大部分的建奴甲兵只是催马逃离，不过，王海州还是看到有些建奴甲兵凶狠的反扑过来，与破虏军骑兵战作一团，王海州也是为此咋舌，不亏是名闻天下的铁骑，这股子凶蛮的劲头是王海州仅见。

好在，有组织的抵抗不复存在了，破虏军骑兵击破了沿途的零星抵抗快速向东急进。

正在王海州松了口气，认为大势已定时，东边响起如雷的马蹄声，大股的灰尘腾起，隐隐的喊杀声传来，建奴援兵来了。

王海州急忙命号手吹响号角，提醒骑兵们整队迎敌。

在三十余名戈什哈护卫下，塔拜居于大队后侧向明军骑兵奔去，对于击败当前的数百骑兵，塔拜毫不怀疑，但是，后面整齐的步队，他同样没有丝毫办法，此时，他就是一个想法，绝不能如此憋屈的败退，即使败亡也得抵死搏杀。

逃散下来的剩余数百建奴骑兵狼狈的绕开赶来支援的大队从两翼继续逃回。

破虏军剩余的五百余骑兵在两军对冲前短短时间里只是有四百余名军兵整队完毕，以密集的队形开始冲锋。

塔拜满意的看到前锋骑甲砍瓜切菜般将二十余名明军零散骑兵斩于马下，自家只有数骑伤亡，他娘的尼堪骑兵战力就是如此不堪。

不过，紧接着，明军骑兵大队杀上来，与建奴大队呼啸着对撞开来。

前排的四五十名明军燧发短铳当先击发，一时间二三十骑建奴掉落马下，前方的阵型为之一乱，接着明军骑兵抛掉手中的短铳，拿起骑枪冲入敌阵。

第一排的对冲双方互有伤亡，不断有人马倒毙当场，不过，明军第二排军兵马上接上攻击前排建奴漏网之鱼，而第二排的建奴骑兵还没有接上，给了明军骑兵喘息之机。

依次如此，破虏军骑兵紧密队形让他们形成了局部的人数优势，建奴骑甲在与明军密集骑兵对冲中吃了大亏。

双方在嘶吼、惨叫、兵器鸣响、马嘶中相向冲过，有三分之一的明军骑兵战损，而有近半的建奴骑兵倒毙马下，双方损失惨重。

塔拜冷面坐于马上看着剩下的不足三百名的属下重新整队，他也是吃惊于明军战力的强横，这是他经历的头一遭女真骑兵伤亡大过明军骑兵。

方才明军骑兵舍生忘死的冲锋让他也是心悸不已，冲向他的明军骑兵都被他的护卫打发了，但是他的随扈戈什哈也有十名阵亡，他明白今日绝无幸理。

王海州的头盔已经掉落，发髻散乱，是方才被一名建奴骑兵长枪击落的，这名悍勇骑兵击杀击伤了他的两名护卫，带伤冲向他，最后被他用骑枪刺穿，王海州则付出头盔被击落的代价。

作为骑兵千总，如今他的形象可是有点惨，此时，王海州却是顾不得这些，他大吼着继续整队，方才的对阵表明了属下的骑兵零散冲击一败涂地，只有保持队形才能与敌人一战。

远处马蹄声纷乱的响起，明军后阵数百骑兵向建奴骑兵小跑着冲来，塔拜远远一看，只见这股明军骑兵中数个身穿银光闪闪的明光铠的军将居于其中。

他就是大脑简单点也能反应过来，肯定有明军的重要军将在此。他即刻下令整队向这股明军冲击。

塔拜头脑简单点但还算不上愚蠢，他知道如果击杀俘获这几个明军将领也许明军就会大崩，今日有可能反败为胜，既然可能不死还能立下战功为何不试试呢。

王海州刚刚将属下骑兵整队完毕，将几十名受了轻伤的兵丁安置在队伍的最后，就看到建奴骑兵整队向西而去。

海州定睛一看，娘的，赵大人的旗帜飘扬在援兵前方，王海州大惊，这位爷怎么统兵向前了，这要有个好歹破虏军如何了局，他满头大汗的厉声呼喝属下即刻向西追赶建奴骑兵。

赵烈是实在不放心骑总孤军奋战，何况，骑总分兵后人数只是与建奴骑兵相当，这是与威名远播的建奴骑兵对撼，如果骑总战败，就是对于破虏军军心的极大打击，同时建奴军兵的军心定会大振。

于是赵烈汇集了两百名夜不收和一百五十名护卫脱离步队向建奴骑兵靠近。

当他看到建奴骑兵舍弃骑总向他们奔驰而来，当即明白了建奴军将的想法，这是打算擒贼擒王啊，怕就怕你们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赵烈下令属下兵丁们保持队形冲阵。加新、额图浑也在其中举着骑枪纵马冲阵。

塔拜看到对面明军接阵的密集队形心下发怵，方才的对阵让他明白对方的阵型就是为了同女真铁骑对战用的，而且十分有效。

如果对上这个阵型女真骑兵应当避其锋芒，远距离上用弓箭杀伤敌人的密集队形，这可是弓弩的大好靶子，待重箭毁伤明军甚重，打破了明军的阵型后再冲击敌阵方是上策。

不过，目下一个是自家后方有敌人追击而来，而且对方的火铳凶猛不会老老实实的挨打，所以用弓箭游击不会奏效，只有硬撼了。

他下令夺取明军将领首级者赏千两银子，只要能斩将夺旗，反败为胜些许银子也算个事，赏格一发，建奴甲兵各个红眼，他们侧着身子狂野的呼喝着，催马向前，向着银子堆放的方向飞奔。

赵烈也看到了对方的甲勒额真的旗帜，这个个头也是不小了，建奴一共才有多少个甲勒章京，他看到对面的建奴骑兵象打了鸡血般快速冲来，如林的避雷针上下起伏着，下方各个建奴骑兵面孔狰狞着奋力向前，可谓凶神恶煞，尽显建奴凶蛮本性。

两军接近到六十步时，双方的火铳和重箭几乎同时攻击，砰砰的轰鸣声中，当先的二十余名建奴人马惨嘶倒地，被后面的战马践踏着死去。

同时，也有数十名的明军骑兵中箭，这可是建奴的重箭，可不是北虏的羽箭，明军二三十名骑兵落于马下，场面极为惨烈，接着，明军和建奴双方又是一轮打击，两方又是几十名人马倒地，场面混乱不堪。

塔拜欣喜的发现明军的阵型有些散乱，接着轰的一声，双方对撞在一处，兵器的鸣响和人马的嘶喊响彻旷野。

塔拜带领着近二十名戈什哈和一些勇士直冲几个明光铠的明将，他在心中喊着成败在此一举。

赵烈身边数十名护卫压力大增，很多的建奴骑甲舍生忘死的冲向赵烈、赵达、余大宝，谁让他们身穿哥特式全甲，目标太过明确了。

赵烈前方的二十余名护卫首先迎敌，这些护卫可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马术精湛，单兵作战武力强横，与建奴骑甲不相上下，双方用骑枪、狼牙棒互击，很快双方折损殆尽。

赵烈身前只余两排护卫，此时塔拜与戈什哈狂吼着冲了上来，他们明白前方的勇士用性命开出了口子，现下轮到他们一击制胜，成败在此一举。

前方的十名戈什哈同明军护卫互砍，十余息间几乎都是惨叫着掉落马上，鲜血飞溅，人马扑地，惨烈到极点。

塔拜的护卫头目一个粗壮的巴牙喇阿克墩挥舞着粗大的狼牙棒冲向当先的余大宝，他将余大宝算作了明军主将。

余大宝挥舞铁棒迎上，只听哐的一声巨响，狼牙棒被撞开，阿克墩双臂麻木，虎口裂开，两马交错，他直冲向赵烈，阿克墩心道这个明将也不错，同样是个高阶军将。

他狂吼一声，奋起余勇，舞动麻木的双膀狼牙棒直取赵烈，赵烈双臂挥动，手中铁枪闪电般刺入阿克墩的左胸，将他整个刺穿，鲜血狂喷中阿克墩几乎立时死去，狼牙棒无力垂下。

此时几个戈什哈与余大宝战作一处，塔拜则是催马冲向赵烈，他自咐自身勇力也是巴牙喇之流，充满信心的借助马速长枪疾刺赵烈，赵烈来不及甩掉枪上的阿克墩，他挥动长枪格挡，只听嘡的一声响，塔拜的长枪不知飞到何处去了。

塔拜双臂麻木，虎口剧痛，头晕目眩的冲过，赵烈闪电般的反手挥动长枪，将枪当作铁棒，铁枪带着近二百斤的阿克墩抽中了塔拜的后背。

塔拜口中鲜血狂喷，将震碎的内脏都吐了出来，他伏于马鞍上意识渐渐模糊，坐骑驮着他继续向前，直到一个明军一枪将他刺于马下，大金开国君主爱新觉罗·努尔哈赤的第六子、大金国甲勒额真，爱新觉罗·塔拜阵亡于大明京畿涿州城下。

赵烈没有来得及收回长枪，一个戈什哈的长柄马刀挥砍向他，赵达的长枪从旁格挡开来，赵烈抛去长枪，抽出雁翎刀将这个戈什哈劈斩马下，接着战马向前，赵烈又砍倒了一名戈什哈，面前一空，已经凿穿了敌阵，对面百步外是狂喊着赶来增援的骑总兵丁。

赵达急忙护住赵烈，剩余的夜不收、护卫急忙整队回护主将，开玩笑，方才赵烈已经是赤膊上阵搏杀，这已经是他们这些属下的失职了，此时还不赶紧的上前随扈。

王海州气急败坏的统兵向西向着冲击过去的还剩余不足百名建奴骑兵冲杀过去，娘的，这般玩意差点坏了大人的性命，如果大人有什么意外，他相信自家肯定会被追责。

剩余的建奴骑兵被夹在步队和骑总中间被团团包围，他们没有投降，而是死战到底，渐渐被明军吞没。

加新、额图浑大汗淋漓的坐在马上，看着建奴兵丁被逐一歼灭，加新的肩部被砍了一刀，好在铁甲的保护，没有伤了骨头，只是血流不止，额图浑的头盔不晓得到哪里去了。

不过，他们没有在意这些，而是惊喜的看着建州这个死敌在此吃了大亏，这就意味着破虏军有着正面击溃建奴的战力。

加新带领着额图浑来到赵烈马前恭顺的伏地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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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赵烈安坐于高大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上，用手轻抚坐骑的马头，安抚着大汗淋漓还有些暴躁的马匹，赵烈本就魁梧的身材加上四十余斤的全甲即使是强壮高大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也有些吃不消。

赵烈看着剩下的建奴骑兵接连被骑总和步队斩杀，这时无论如何也用不到他这个主将上阵了。

远处马蹄声响起，数里外一小股建奴骑兵以及牵制着数百破虏军骑兵的千余名蒙古人飞马撤退，四百名破虏军骑兵在后追击，荡起烟尘邈邈。

纵横数里的战场铺满人马尸首，人马的惨呼嘶吼隐隐传来，这是战后的常态，凄惨悲凉。

不知步队里谁先起头，万胜的呼声响彻战场，很多的兵丁留下了胜利的泪水，既是得报大仇庆幸得生的欢快，也是对于身边战友死去的哀痛。

赵烈身边的护卫和夜不收也是挥舞兵器疯狂的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赵烈则是凄然的看着大地的满目疮痍久久无语。

在赵达的号令下，还算完整的数十名夜不收向北驰去，此时大战方罢，如果有建奴大队偷袭，乐子可是大了，探查敌人动向是第一要务。

弗朗西斯科、西劳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惨烈的战场，血腥的一切超出了他们所有的预想，这同他们经历过的小型海上接舷战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步战、马战，无数人马的惨叫刺激着葡萄牙人的神经，尤其是万马奔腾冲撞的场面让他们明白所谓的个人武力在这个场面下如何不堪。

此时，葡萄牙人对于赵烈让他留在后阵没有任何不满，更多的是庆幸，他们没有把握在这个战场存活下来。

弗朗西斯科目下只有一个担心，自家妹夫的安危，他随着步队快步接近骑战战场，远远的望见数个银光闪闪的全甲军将都安坐马上，他的心思安定下来，还好，自家妹夫安然无恙。

当他走到近前时，赵烈甲胄上的黑红的血污表明了其主人经历了激战，弗朗西斯科急忙小跑着上前，全身甲胄他也是快不起来。

上得前来左看右看发现赵烈没事，终于放下心来，不过，他旋即大怒，好嘛，一军主将你冲上前去肉搏，万一有个好歹，我妹妹和不知男女的外甥外甥女怎么办，当场就是对赵烈一顿乱喷。

城头上的众位看官是屏息凝神的看了半天的大戏，终于盼来了让他们松口气的结果，当真是皆大欢喜，同时也是惊诧万分，这帮子登莱军真是一帮子猛人啊，野战能击败建奴大队骑兵，战力强横啊。

李恒是几番汗湿衣衫，当建奴骑兵冲阵时，他是满身大汗的跌坐椅子上，害怕的浑身发抖，不能动弹。

他以往只是听闻建奴凶狠，辽东不断惨败，他也是没少唾骂辽镇的不争气，今日一见方知建奴骑兵万马奔腾一往无前的气势，让他终于明白辽镇接连败退的因由，唉，辽镇也是不易啊。

当破虏军火炮火铳轰鸣击打的建奴人仰马翻时，李恒李大人总算回过神来，嗯，能动弹了，心中为之叫好。

当建奴险些破阵时，李恒又惊诧的瘫软在椅子上，心道，完了，下一步就轮到涿州了。

好在破虏军终于挡住了敌兵，开始反攻，李恒又可以从椅上站起来走上两步，不过步履蹒跚全然没有以往四平八稳的气度，没法子，肝胆具颤，一时半刻缓不过来。

安永德可是比李恒强多了，不过，建奴冲阵时的气势还是让他惊诧不已，此时也是终于明了辽镇每年耗费两百万两银子只能艰难抵挡的原因。

当建奴几乎破阵时，安永德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能困守孤城了，好在守住城池他还有些许把握，毕竟建奴只有数千骑队。

局势没有来到最坏，反倒是逐步向明军倾斜，来援明军挡住了建奴大队骑兵的冲击，并且开始反攻，最终歼灭建奴军兵大部。

直到此时，安永德还没有缓过神来，大部是步队的登莱援军竟然大败建奴骑兵大队，这……，如果不是亲眼得见，安永德所什么也不会相信。

看到蔓延数里的建奴尸首，安大人眼睛都红了，好嘛，这都是银钱，是军功啊，以往这些都是辽东和东江的专利，其他哪个军镇能夺得建奴的首级军功，现如今都摆在涿州城下。

安永德心头火热，不过，他也晓得，不能硬来，要是战前他作为三品指挥使对着远来的客军摆个谱、端个架子很是正常，如今这般凶神恶煞能将建奴击溃，这等战力可是震摄了安永德，说什么也不能给这帮凶神借口闹起来，到时涿州可是要遭殃。

既然不能威压，就只能怀柔了，出城劳军就是第一步，接洽起来才能商谈一番，安永德不信登莱军将一点面子不给。

“李大人，我等是否该当出门抚慰来援登莱客军。”安永德向涿州城的一把手李恒问道。

“正该如此。”李恒点头同意，下一步，他发现他是浑身乏力，走不了几步路，“呃，这个，本官这几日来稍有不适，还请安大人代表出城劳军。”

他心里惭愧不已，唉，此时方知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尼玛，看看你们这般文人这点小小的胆子，我呸，安永德心里将这些柔弱胆怯的文人骂了个遍，口中却是郑重应答下来。

赵烈被自家大舅哥一阵乱喷，甚至赵达也是埋怨了几句，没法子，赵烈只好忍了，谁让他没理不是，作为一军主将冲阵确是军中大忌。

战后，最为忙乱的就是军中医士、镇抚、宣抚官，军中伤患众多，医士们指挥一部兵丁收拢伤患，宣抚官忙于安抚受伤军兵，镇抚们则是统领一部军兵开始砍下敌人首级、打扫战场、点检收获和折损。

刘福贵受创颇重，左肩的箭伤还好说，右胸的枪伤只差一点点就会将肺部开创，那就是神仙来了也没用了。

“我说老刘，受创如此还能斩下建奴牛录额真的脑袋，你怎么不再用点气力将胸口震开，直接死球了事，也好少个祸害。”千户所的姚省姚医士没好气的用手点指着刘福贵。

原因嘛很简单，见到来看他伤情的邹怀恩没有受伤，老刘心情大好下一同白话自己如何与建奴牛录额真对阵搏杀，最后砍了他的脑袋。

姚医士在一旁一听好嘛，右胸差一点点就给开了，如果开胸那就是必死无疑，就这个熊样还大言不惭的说道自家上前斩下敌酋的脑袋。

姚省气的对着刘福贵一阵乱喷，在军中医士地位崇高，谁没有个伤病，到时都指着医士救命，向来硬气的刘福贵缩着脖子听训，让邹怀恩一旁偷笑。

姚省口中骂骂咧咧的，手上却是轻柔无比，细心的用烈酒清创，将刘福贵两个伤口处置完毕，尤其是深一些的右胸创口更是细致的包好，吩咐早中晚三次上药。

“老刘，要是不想娶媳妇留个后，你就继续作啊。”姚省手上轻省，嘴上毫不留情。

“哪能，老姚，俺一定听你的，好好养伤，俺媳妇还等着俺去娶呢。”刘福贵嬉皮笑脸的回道。

他可是不傻，要是在沙场战死啥也不说了，命该如此，大不了进忠烈祠的干活，不过，如果是养伤期间自己得瑟死的，那得多冤啊。

姚省带着一个助手走向高波，这个伤好办，就是箭伤，拔箭，卸甲清创，包扎。

刘福贵看看四周，咧咧嘴，此番自己的这个百队是受创最重的，除了阵亡、受伤的就没有几个全乎人。

别的百队是追击建奴，自己的百队几乎都在原地了，太他娘的惨了，唯一的好消息是原来什里的老兄弟吴晗、梅开山、季刚、高波等人大多是轻伤，没有阵亡的，这番疗伤也不寂寞了，都他娘的在一处了。

看看自家身边的建奴牛录额真的首级和旗帜，刘福贵咧嘴笑笑，这可是二百两银子，响当当的牛录大人的脑壳子，嘿嘿。

此时，辎重队的马车来到近前，将伤患一一抬到车上，用棉被盖好，在这冬日里如果不好好保暖，伤口被冻了那就会要了命。

安永德好不容易召集了五百兵丁，开了涿州的东门，放下吊桥，开向战场，刚到步战的战场，腥臭气扑面而来，加上各式各样、千奇百怪倒毙的尸体，吓得这队久疏战阵的兵丁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砰、砰，几个破虏军兵丁用刀斧砍下建奴的首级，血肉横飞，呕，几个涿州兵丁再也忍不住了，呕吐出来，这下子其他强忍的兵丁也是随着呕吐出来。

这个行军队列大乱，到处是乱喷的兵丁，一旁的破虏军兵丁鄙夷的斜睨或是嬉笑着，看着涿州明军的混乱取笑。

安永德脸红如血，尼玛，太丢人了，战后战场就让他们丢脸至此，他毫不怀疑如果是两军对阵，没等接阵这般兵丁必定大溃，娘的，真是羞杀个人了。

安永德只能端坐马上目不斜视，一副威严状继续前行，娘的，赶紧早到。

不过，事不随人愿，这一路上到处是人马尸首，到处是砍建奴脑袋的破虏军兵丁，涿州军兵们是吐了一路，几乎没有不吐过的兵丁，安永德这个丢脸真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临近赵烈的所在，安永德挺直的腰背也垮了，无论怎样的铜墙铁皮也挡不住啊，太特么丢人了。同样是大明军兵差距咋就这般大呢。

两军主将相会，当然会有人员先行接洽，安永德的亲兵早已通秉了赵烈的亲卫，嗯，涿州卫指挥使安永德安大人来访。

赵烈只是登莱的一个千户，安永德乃是涿州卫指挥使，正三品的武将，按说安永德官阶远在赵烈之上，只是如今可是安永德有求于赵烈，他特意吩咐亲兵好生禀报，千万别惹怒山东军将，因此禀报的亲兵小心翼翼的绝不敢摆架子。

赵达禀报了赵烈，赵烈远远看着安永德的大队艰难行进，甚至不少人伏地呕吐，他只能是无奈一笑，大明的军兵各处差不多啊，都是缺衣少穿、未经战阵的乞丐兵，别说上阵冲杀，只是战后的场面就将他们折磨成这般模样，嘿嘿，无怪乎大明败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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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颜面真的不重要

赵烈对于这般军将兵丁心中鄙夷，当然，来人毕竟是大明三品大员，赵烈还是依礼相迎。

“登莱镇靖海卫左千户所千户赵烈参见安大人。”赵烈在安永德的马前躬身施礼，“恕下官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赵烈可是没打算身披四十余斤的全甲跪拜，就是他的上官张可大、常汝宁在此也是一样。

“赵千户客气了。”安永德笑容满面道：“怎的没见贵卫卫指挥使？”安永德想来靖海卫的指挥使定然是端着架子没有前来，毕竟两人都是三品大员，此番大胜后升职可期，不来正常，来了才是蹊跷。

“安大人，登莱镇总兵张大人、靖海卫常大人都在百里外，此地只有靖海卫左千户所兵丁作为全军先锋。”一旁的赵达开口道，赵烈则是没有言语。

“呃。”安永德脑袋又有点懵，开玩笑，什么时候大明一个千户所能有数千甲兵了，大明的千户所能凑齐一千兵丁的恐怕都没有。“这，这都是一个千户所的军户。”

安永德声音有点发颤，实在是这个消息让他有点发懵。

“这里有左千户所的一千军户，其他都是我赵家的家丁亲将。”赵达回道。

哦，这就是了，嗯，不对，这里绝对有衙内，这是哪家军将为了自家子弟的安全将身边的亲信家丁全部派出来了，好家伙，三千俱甲家丁啊，这得多少银子堆出来的，能装备齐这等武备家中实力该得多么雄厚。

“哦，赵大人统领亲兵大败建奴，乃是我朝十数年来少有的大胜，赵大人大涨我大明武人的威势。”安永德态度这个好，笑眯眯的言道。

“安大人过誉了，下官不过是尽了大明武将的本分，为国杀奴罢了，当不得大人如此褒奖。”赵烈也是笑容满面的回道，当然安永德呃企图赵烈是一清二楚。

当然，如果此人上道，他也不介意分润一二，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如今他可是客军还是交好为上。

“赵大人，此番斩获如此众多的建奴首级，大功可期啊，本将在此恭贺赵大人了。”安永德此时全无三品大员的架子，态度极为的和煦。

“不敢，不敢。”赵烈笑呵呵的回道。

“咳咳，唉，赵大人，同为大明武臣，你也知晓此番本将为难之处，在涿州城前激战，本将全无一丝斩获，这个，有点，啊，哈哈。”安永德一使眼色，身边一个青衫中年文士上前笑道。

“赵大人，此番如果我家东主没有斩获，恐怕弹劾之声四起，赵大人同为武臣，不知可否分润一二。”

安永德此时全然不顾脸面，如果此番不能分薄战功，就不是升不升职的问题，而是面临御史弹劾的事了，在涿州城下交战，登莱客军大败建奴，斩获极丰，而涿州卫寸功未立，是否临敌避战，是否坐看友军孤军奋战，其心可诛嘛，安永德可以想见自家的下场。

“安大人勿忧，涿州卫如果应下下官几个条件，下官奉上百十个建奴首级实乃是小事一件。”赵烈笑道，如此多的建奴首级赵烈不介意分润出去，不过，你得有交换的条件，红口白牙上下一碰就能收取军功，那就是找抽了。

“赵大人尽管言明，我家大人在涿州卫还是说一不二的。”中年文士笑眯眯的说道，有门嘛。

“我军激战过后，伤患众多，实力大损，望安大人让我军入城安营。”赵烈提出了他的第一个条件，这是一切的前提，此番大败建奴，赵烈估计皇太极等人决不可能咽下这口气，肯定会前来报复。

他可是不认为自家数千疲惫军兵可以在野战中能够抵挡数万建奴铁骑的冲击，定是败亡一途。如果安永德让破虏军进城还好，如果不允，那么赵烈不介意杀进城内，只要坐拥坚城，凭破虏军的战力肯定会让建奴铩羽而归。

中年文士转头望向安永德，这就不是他能应允的了。

安永德略一踌躇，从心里讲他不愿意登莱军入城，明军的军纪向来松散，涿州乃是京南府城，城中仕绅不少，登莱军如果在城中抢掠，他同样是吃罪不起，何况，这件事的决定权在李恒手中，不过，如今是他有求于人，只能尽力促成。

“赵大人，按说贵军大战过后，须得好生将养，只是本将乃是武将，此事知府李大人一言可决。本将只能说尽力为贵军劝说李大人。”安永德谨慎言道。

“安大人，你我两军合作的前提都在能否入城上，如果不能让我军入城，就不是能否分润军功的事了，本将不介意全军攻城，事后不过是互参而已，本将不信所立的大功不能将功折罪，本将也不信本将为了军中受伤的弟兄有个养伤取暖的地方动了些许刀枪，朝廷就不体桖一二。”

赵烈显露了最终的目的，此是生死存亡之时，容不得半点犹疑，大不了打进去，那也比野外用残兵对阵数万建奴好得多。

这是刺裸裸的威胁，这个军将已经没有一丝下官的操守了，也说明这确实是他的底线了，安永德看着赵烈年轻刚烈的面容思量道。

“赵大人，贵军如果进城你能否约束手下不骚扰城中百姓。”安永德定睛看向赵烈。

“安大人，尽管放心，我赵某人年纪轻轻，正是建功立业之时，绝不会自毁前程，至于麾下兵丁，都是亲信家丁，绝不敢忤逆我命，如果做不到令行禁止，怎能大败建奴。”赵烈果决道。

“好，如此我安某定会尽力为大人建言。赵大人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安永德爽快道。

“我军粮草将尽，涿州当给予我军三千石粮秣劳军，此外，要腾出几处大的宅院让我军伤患安养，除此无他。”赵烈言道。

“好，本将即刻回城向知府禀报，只是赵大人，此番不知我涿州能分润多少建奴首级兵甲。”安永德问道，这才是关键，安永德可以让步，当然，交换条件可得让他满意。

“涿州如能应允本将条件，百名建奴首级和兵甲尽归安大人。”赵烈没有时间来回拉锯，直接言明。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赵千户只管好消息吧。”安永德立时眉开眼笑，盘桓了半晌不就是为了这个嘛，百名真奴首级兵甲定会让李恒大开城门，这都是晋身阶梯，安永德相信李恒定会应允下来。

两人拱手作别。

临近固安，几日前的战场上，战马尸骸遍地，千多名北虏的人头和尸身被叠放成数个巨大的京观，腥臭之气蔓延数里，令人作呕，乌鸦漫天飞舞，只让人以为进入人间地狱。

张可大和随身亲将一起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却是涌起滔天巨浪，好嘛，赵烈这个小家伙当真是敢战能战，就是最为精锐的辽镇兵丁也不敢说能留下这般多的北虏骑兵，这个赵烈不但做到了，而且暴虐的筑起京观威慑四方，好胆啊。

张可大统领着一干战兵和卫所乞丐兵慢慢悠悠的才临近固安，此番战场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大惊诧，登莱镇有此战功就不愁来而无功了。

唯一尴尬的是这份军功是他名义上的部下所为，与他没有直接的干系，此外他疑惑的是赵烈怎的放任如此众多的北虏人头兵甲弃之不顾，难道当真不在意军功了。

常汝宁和其他几个卫指挥使也在陪同张可大的军将行列里，他此刻心里可是没有什么欣喜，反倒是心里凉飕飕的，后怕至极。

此刻他才意识到他招惹了什么样的超级猛人，对上北虏都是砍瓜切菜，不但敢战，战之能胜，还敢布设京观炫耀武功，这个人什么不敢做有什么不能做，自家当初就是作死啊。

张可大即刻下令全军赶赴固安，休整一日然后尽快汇合赵烈所部，他预感到赵烈还会给他大惊喜。

赵烈此时绝没有什么大惊喜，心情反倒是极为灰暗，因为镇抚带给他的一份长长的阵亡名单。

虽说，阵斩建奴一千四百六十七名，俘获战马一千一百余匹，铁甲九百七十余，皮甲五百百余，金一万一千余两，银四万九千余两，其中竟然有努尔哈赤的第六子爱新觉罗·塔拜，这是俘获的北虏供言，此外阵斩牛录额真图赖和图格。

这可说是明军前所未有的大胜，不是斩获人数，而是斩获建奴军将的身份，这是努尔哈赤之子，当今大金国汗王皇太极之弟，大金王族，身份尊贵。

只是这所有的一切都被破虏军阵亡六百五十九人，受伤七百余人的名单冲淡了，其中泰半还是最为精锐的夜不收和骑兵，这是破虏军的精华所在，这让赵烈心痛至极。

这是数年的辛苦整训出的精锐兵将，他们是从对老奴恨之入骨的辽民中精挑细选出的，是破虏军的精华所在，这番的折损可谓痛彻心扉。

赵烈下令全军缟素为阵亡将士致哀，同时整理将士遗骸，在城外火化，存储骨灰，等待返回石岛全部入驻忠烈祠，世代配享香火。

破虏军全军缟素致哀，惊动了涿州城内的李恒和安永德，在安永德的规劝下、在可以看到的功勋诱惑下李大人早已同意了破虏军入城的请求，此时，听闻破虏军为阵亡将士致哀，李恒、安永德亲往城外拜祭阵亡破虏军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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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皇太极的野望

“三叩首。”随着宣抚官夏子文的口令，李恒、安永德、赵烈一众人等拜祭完毕，他们面前摆放的是几百个陶缸陶罐，都是火化后的将士骨灰，为了这些陶缸，破虏军可是花费银钱将涿州城内商家的陶缸陶罐收罗一空，不足的甚至向涿州百姓购买。

李恒、安永德等人皆以为祭拜完毕时，宣抚官夏子文大喊，起歌，在场的近三千破虏军军兵连同赵烈、黄汉、李禄等军将齐声高唱精忠报国。

待唱到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许多的破虏军的大老爷们哽咽不止，赵烈也是虎目含泪，数年来千余破虏军将士血染沙场，埋骨他乡，让人心伤不已。

李恒则是一旁捻须慨叹，在场的都是大明忠臣义士，听听破虏军这军歌里到处都是忠君护国之言，这般军兵入城有何不放心的。

安永德则是大叹赵烈当真是治军能手，如此大战折损严重后，救护伤患，安葬死者，全军祭拜，给予军兵如此哀荣，军兵尽皆归心，敢不效死命，小小年纪手段了得，看看四周军兵可知其威望。

破虏军全军开进城中，李恒命人清理出几处官仓正可容纳破虏军全军将士，几番征战、行军，破虏军大部疲敝，正可休整一二。

赵烈也是奉上了以牛录额真图格为首的百名建奴首级、旗帜、兵甲作为谢礼，如此宾主尽欢。

破虏军入城后的整肃军纪也是让李恒和安永德极为满意，破虏军没事不出军营，出外采买向来公平买卖，口碑极好，甚至几日后有商贩自发的汇集在破虏军军营附近，希望同山东的军爷买卖，可见破虏军收获百姓民心。

当然，双方祥和中也有杂音，赵烈在探查了涿州的防卫后，提出涿州城防还须加强，涿州现下贮备的滚木擂石、弓弩刀枪远远不足，如建奴大军前来攻城，恐怕坚守不住几日，这让安永德自咐守卫有余的自得大受打击，颇有些没有面子。

“赵大人言过了吧，我涿州城中备军千五、青壮数千，还有登莱军助战，建奴怕是铩羽而归。”安永德笑道，心道这个赵烈此时哪有战阵对决时的威猛，太过多虑了。

“安大人有所不知，建奴攻我大明城池，向来是掳掠四周大明百姓驱赶攻城，以此填平护城河，消耗城中的滚木箭枝，待城中消耗殆尽，建奴甲兵才全力攻城一股而下，这个法子建奴是百试不爽。涿州乃是京畿南部重镇，人口稠密，建奴不愁抓不到人手，下官唯恐其驱赶数万大明百姓攻城。”赵烈正容道。

“数万百姓？”安永德惊诧的看向赵烈，可能吗。

赵烈肯定的点点头，数万大明百姓在建奴看来不过是蝼蚁一般，现下建奴入寇大明就是为了抢掠，什么爱护百姓收拢人心跟他们没有一分干系，为了攻下涿州损失数万十数万大明蝼蚁，建奴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安永德略一思量，如果当真如此，城中这点滚木擂石当真不够看的，“这，赵千户，涿州四周没有石山，本来就缺乏石料，如今如之奈何。”安永德也是头疼不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涿州确是缺乏石头木料。

“安大人，涿州作为府城，不会连火药都没有吧。”赵烈一咧嘴，看看，已到如此关头守城辎重都配不齐。

“这个，涿州倒是为卫所存储了万余斤火药，都是为卫所火铳、火炮准备，只是良莠不齐，也不知道是否堪用。”安永德踌躇道。

“只要是火药就可。”赵烈立即命令炮手们前往点检火药，有了这万斤火药，赵烈自咐可以坚守涿州了。

张可大在固安休整了一日后，正待启程，就接到了赵烈派出的夜不收带来的消息，前锋赵烈部在涿州城下大败建奴一部，斩首真奴千余，阵斩野猪皮努尔哈赤之六子爱新觉罗·塔拜，还有数位牛录额真，缴获兵甲、马匹无算。

张可大第一个反应就是赵烈是否虚报战功，可能吗，野战建奴骑兵得胜，还阵斩努尔哈赤之子，怎么看都是一个笑谈。

虽说赵烈所部尽皆披甲，兵甲精良，毕竟还是以步队为主，恐怕敌不过建奴大队骑兵的冲击，不过介于以往的赵烈战绩，张可大又是将信将疑。

他招来赵烈军中的夜不收，细细询问了大战的过程，此时他已经信了九成，介于赵烈所言，建奴大军恐尽速前来报复，他也是深以为然。

尼玛，如果是真的斩首了努尔哈赤之子，建奴肯定会报复，这就好比当今的兄弟被杀，无论当今天子同兄弟是否相得，为了天家颜面都得狠下杀手。何况建奴什么时候有过如此屈辱，定会前来报复。

登莱镇此时进兵，如果在前往涿州半途中遇到建奴大军，他相信登莱镇只有败亡一途，麾下兵丁什么模样他是再明白不过了，如今之计还是固守固安为上，不过，这不耽搁他派出亲信家丁随夜不收前往涿州探查军功虚实。

张可大也是心里直痒痒，这个功勋太大了，虽说他没有亲临战阵，但是赵烈毕竟是他的属下，赵烈的军功但凡是真的有他的一份是妥妥的。

京师南海子如今是大金国汗王皇太极的驻跸之处，自从十一月下旬攻击北京未遂之后，对没有攻占大明京师始终耿耿于怀的皇太极没有远离大明京城，女真主力在南海子休整，毕竟数月的行军征战让数万建奴兵丁疲惫不堪，继续休整。

如今女真大军分为数部，代善、阿敏领着数千兵马在通州以东牵制蓟镇、山西、辽镇援军，塔拜统兵数千在良乡防御从南边前来增援的明军，介于大明九边精锐边军都在北方。

因此，塔拜麾下女真兵甲不多，大部是蒙古科尔沁诸部，皇太极则是同莽古尔泰、阿济格、多尔衮、阿巴泰、济尔哈朗统带主力继续觊觎大明京师。

经过十余天休整，十二月十日始，皇太极派遣莽古尔泰、阿济格、多尔衮等统兵继续攻击大明京师，在安定门、德胜门等地与满桂、尤世禄等各地大明援军激战。

十二月十二日午时，皇太极正在大帐中听李永芳的禀报，经探查两日前传来的袁承焕被大明皇帝缉捕入狱的消息属实，十二月初七，崇祯帝以议饷的名义将袁崇焕传入宫中，当即拿下入狱，待建奴退兵后再行议罪。

皇太极微眯着眼睛，端坐案后，平抑了一下自己兴奋的心境，袁承焕这个袁蛮子在辽西抵挡了大金数年，是大金第一劲敌，虽说期间丢失觉华岛、斩杀毛文龙，出了不少错漏。

但是此人敢于同大金对阵，从不畏惧，将宁锦经营的风雨不透，让皇太极在登基之初吃尽苦头，久攻宁锦不下，导致他在女真人中的威望大减。

如果说这个世上最了解袁承焕的就算是对手皇太极了，今日劲敌已去，让皇太极去掉心中大石，这算是此番入关的最大收获，所获的金银、丁口、粮秣都没有袁承焕去职来的紧要。

李永芳禀报完毕偷眼看看皇太极，就在皇太极身边行走的他看出了皇太极的愉悦，“汗王，此番袁承焕入狱传出，辽镇援兵溃散大半，祖大寿统领着数千骑兵奔逃回辽镇，辽镇援兵可说是名存实亡了。”李永芳谄笑道：“奴才在此恭贺汗王，此番征战去了辽镇这一劲敌。”

听到这个消息，皇太极终于忍耐不住了，他迅疾的站立起来，“李永芳，此言当真。”

皇太极高大的身躯、凌厉的眼神给了李永芳无穷的威压，让李永芳喘不过气来，“汗王明鉴，奴才派出众多人手几经探查，句句是真，绝不敢欺瞒汗王。”

李永芳浑身瑟瑟发抖，身为汉臣他向来是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他没有范文程、高鸿中的远见和才能，身上只有抚顺驸马的名号，因此抱紧汗王这条粗腿尽力办差是李永芳唯一的指望。

皇太极谅李永芳也不敢欺瞒于他，皇太极走出桌案，在地上踱步，他之所以在京师盘旋良久，就是心中一直有一个野望，他知晓大明的广大和富庶，大明如今是被辽东连败弄的焦头烂额，不过，一旦让大明缓过这口气，大金不会讨了好去。

如果此番能攻入京师，俘获崇祯，那么，大明各地的藩王定会为争夺皇位大打出手，大明必会因此陷入内乱，大金只要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在一旁整兵备战，静候良机，早晚会定鼎中原，夺取汉人的江山。

这是父汗也未能做到的事，将会在他皇太极手中实现。因此，上番攻击不下后，他才统领大军在南海子休整，等待着再次攻击大明京师，因为，他不死心，这是一个捷径，一个致大明于死地的捷径，他还想搏上一搏。

接下来一个时辰，他又接到莽古尔泰的急报，他们击败满桂等数路大明援军，兵临京城城下。

皇太极知道，是他亲临战阵攻击京师的时候了，如今善于守城的袁承焕被入狱，辽镇逃散，明军人心慌乱，此正是攻陷大明京师的最佳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成败在此一举，他即刻下令明日一早全军出征，攻击大明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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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野望就是野望

许久没有如此振奋的皇太极，这天暗自感叹皇天待他不薄，此番事事较为平顺，但愿明日出征能一举攻下大明京师，俘获大明天子和朝臣，不但能够获取大笔金银财货，也能让大明陷入内乱之中。

只是他的好心情在这日下午未时中荡然无存了。

当卫齐、额克亲、卓布泰求见时，皇太极很是诧异，因为他曾经叮嘱卫齐不离塔拜左右，防止急躁的塔拜出了纰漏，现下却是卫齐离开塔拜前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皇太极即刻命令召见。

当卫齐等人满身灰尘进入大帐，尤其是卓布泰的甲胄上还有斑斑血迹，几人极为狼狈的跪拜于地，皇太极心中一沉。

“回禀汗王，六爷塔拜两日前阵亡于涿州城下，临阵遗言让奴才护卫额克亲回返大帐，禀报汗王。”卫齐忐忑的禀报道，他的心里唯一安稳些的是卓布泰毕竟撤了下来，虽说有些狼狈。

额克亲则是痛哭流涕，亲眼看到塔拜阵亡对于额克亲刺激不小，此时宣泄出来。

呃，皇太极根本没有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个消息，塔拜阵亡，他可是统领着五六千的骑兵，虽说大半是蒙古轻骑，不过毕竟是骑兵，在何处如何战败而亡。

“卫齐，细细说来。”皇太极没有大发雷霆，卫齐是先父老臣，向来勤瑾，为努尔哈赤倚重，今次皇太极派他作为塔拜的助手，就是把他当作控制塔拜这匹烈马的缰绳。

“秉汗王，六日前，科尔沁诸部三位台吉在固安败于大明登莱五千援军之手，折损泰半，六爷闻讯即刻整兵迎战，在涿州城下截住明军援兵，在东门激战，此番，明军火炮火铳犀利，未接阵杀伤我军甚重，接阵后这股明军敢于我军肉搏，我军和明军损伤极重，蒙古骑兵退却，我军寡不敌众，明军骑兵开始追击，六爷为了接应败退甲兵，统兵冲阵，临行吩咐奴才护卫额克亲小主子回返大帐，我等在数里外，看到六爷接应数百甲兵回归本阵，六爷自己却是深陷敌阵，力战而亡，奴才不敢耽搁大事，急忙来此禀报汗王。”

看到皇太极没有即刻暴起，卫齐心中长舒一口气，最起码身家性命无忧了。

皇太极听闻不可置信，明军不过是四五千人，塔拜的麾下人数并算不少了，入关以来，数百骑甲击败数千明军的情形多次出现，女真主力更是以少击多拿下三屯营蓟镇总兵驻地这个坚城，如何却在人数几乎相等的对战中溃败，甚至连塔拜都丢了性命。

至于塔拜是否丢了性命，虽说卫齐等人没有亲见，只是见到旗帜倒地，战事平息，皇太极太是明白塔拜这个所谓的兄长，过刚易折，不能隐忍，此番冲阵就是明证，他不能忍耐自家惨败，兵败被俘是不可能的事，肯定是阵亡了。

“卫齐，将明军战阵细细说来。”皇太极安下心来仔细闻讯，这股明军敢于同女真骑兵硬撼还能战而胜之，定是劲敌。

卫齐平稳心情，一一道来，皇太极愈听脸色愈是难看，火炮轰击，火铳连绵不断，长枪队齐整敢战，骑兵密集冲阵，皇太极自咐自家在涿州城下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这股明军同浑河上的浙军和石柱军有的一拼，绝对是多年不见的劲敌，他心里也是为塔拜惋惜，此番真不是他的问题，非战之罪，当年父汗统兵万余攻击浙军和石柱军，数次攻打不进，伤亡惨重，是攻取辽东过程中折损最大的一次。

直到用火炮轰开敌阵，骑甲突入才歼灭明军，双方伤亡基本相当，也是因此父汗取下了明军将领的头颅制成酒樽因由，可见对这股明军的痛恨，父汗至此发话见到敢战明军定要歼灭，打掉明军的胆气。

浑河战后，努尔哈赤召集众子众大臣一起商议以后如何对阵这般明军，毕竟谁也不知道广阔的大明什么时候又会出现这般敢战能战的明军。

会商的结果就是人数相当的情况下只能用炮击打开敌军的阵型，骑步兵乘势破阵而入，敌寡我众情形下，正面相持，其他三面箭弩攻击，毁灭其阵势，最后歼敌，至于敌众我寡之时，那就只能避战了，塔拜也在会商众人之中。

不过，皇太极明白没有经过对战，谁也不知道明军的虚实，毕竟排列齐整，看似实力不凡，一战及溃的明军可是不在少数，所以他才叹息这个鲁莽的兄长此番当真是时运不济，还真不能怪罪于他。

同时，皇太极晓得野望飞了。

看到皇太极阴沉着脸不语，卫齐也收住话头，不敢多言，额克亲可是不管不顾，亲阿玛惨死当场，这两日来，他是痛苦不堪，心里发誓定要取下这股明军将领的首级制成酒樽，以报大仇。

“汗王，这股明军与其他明军不同，站前高唱尼堪战歌，尽是对我大金辱骂之词，象是与我大金有着血海深仇，接阵之时不惧兵甲，敢于赴死，汗王啊，这股明军绝不可留，否则日后定是我大金大患啊。”额克亲泪流满面，伏地祈求。

皇太极见状急忙上前扶起额克亲，毕竟塔拜算不上追随他，但也不屈从代善、莽古尔泰，否则皇太极也不会让他独领一军，今日为国战损，不能不抚恤子侄，让旁人寒心。

“额克亲起来，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定要挺起胸膛，用手中的刀剑亲手复仇，却不能象尼堪般只晓得哭泣。你放心，这股明军绝不能留，我大金定要将其铲除，为你阿玛复仇。”

额克亲听闻止住哭声，站起身来。

皇太极当然不能全部听闻卫齐、额克亲所言，他将帐外等候的卫齐、额克亲的一众护卫分别唤入帐中，分别询问，俱言如此，至此，他才深信大明登莱又出现一个敢战的劲敌。

皇太极即刻下令召回攻打京师的人马，同时派出两个牛录向涿州探查，定要打探出这股明军的下落。此时，他心里长叹一声，当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正在攻击大明京师的莽古尔泰、阿济格、济尔哈朗等诸将听闻回兵的命令面面相觑，此时他们刚刚击败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尤世禄等人的明军，杀伤其泰半，正待乘势攻打京师，却是收到回兵南海子的命令，当真是怪哉。

莽古尔泰心里极为愤恨，他理所当然的想歪了，他以为皇太极定是看他几日来数次大胜，恐他威望见涨，才这般扯他的后腿，牛脾气上来就想抗命不还，济尔哈朗、阿济格等人苦劝，他才勉强同意即刻回兵，一路上磨磨蹭蹭，极为的不爽。

到得大营，还没有见到皇太极，就听闻了塔拜阵亡的消息，莽古尔泰等人大惊，这是父汗的儿子中第一个阵亡的，从这个角度来讲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大败。

不是战损的人数，而是阵亡军将的身份，塔拜虽说不是位高权重，才能也是一般，毕竟也是父汗之子，大金国主子爷里的，如此败亡，不聚兵报复，大金的颜面还要不要了，爱新觉罗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这个仇都得报。

此时众人才明了皇太极下令回兵的无奈，虽说攻打大明京师的形势一片大好，也不得不收兵。

皇太极、莽古尔泰、阿济格、济尔哈朗、多尔衮、多泽、汤古代等爱新觉罗家众人汇集一堂，商议此番善后，人人俱言杀尽这股明军，用明军的头颅来祭奠死去的塔拜，用尼堪的鲜血来洗刷爱新觉罗家的奇耻大辱。

至此，皇太极号令济尔哈朗统领女真兵甲三千内附蒙古骑兵两千汉军一千守卫南海子大营，毕竟此番征战抢掠的金银丁口粮秣尽皆在此，不可有失，汤古代、多泽随扈。其他众人整顿部下第二日开赴涿州。

女真正黄旗、镶黄旗、正蓝旗、正白旗、镶白旗甲兵旗丁共计一万六千余人，包衣五千余人，汉军两千人，内附蒙古兵两千人，合计两万六千余人浩浩荡荡蜿蜒十数里杀气腾腾的直驱涿州。

此时队列中女真人都是同仇敌忾，自十余年前老汗王起兵始，从没有过如塔拜这般尊贵的军将战损，这是对女真人的极大羞辱，十余年的连战连胜让女真人接受不了这般失败，只有复仇才能洗刷耻辱。

皇太极此时可是烦恼极了，不能乘着袁承焕下狱，辽镇崩坏之时乘势攻城，只能回军，而且他得到了最新的探马回报，这股明军乃是登莱援军，涿州战后，这股明军十分狡猾的进入了涿州，并没有继续向大明京师进军。

皇太极听闻后，心下一沉，这股明军战力强横又有坚城依仗，攻取不易，接着他又得到禀报，登莱援军大队近万人抵达固安，皇太极大恨，大明军兵里除了辽镇，最让女真人痛恨的就是登莱明军。

这股明军向来不与女真人正面对决，从来是从辽南等沿海袭扰大金，女真大军来攻立即下海逃散，大军回返，登莱军即刻返回骚扰，女真人无法在此开拓耕种，将海州、复州、盖州、金州等地弄的荒凉一片，极为的可恶。

此番可说是登莱军头一遭与大金正面对决，就让大金吃了大亏，现下，皇太极最想弄清楚的是固安的近万明军是否同涿州的兵丁一般能战敢战。

为此，他让李永芳加派哨探探查固安明军，明军进入固安，不易打探，不过从来途中的明人口中能够知晓登莱军的一些底细，皇太极命令李永芳必须探明，否则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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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当头棒喝

十二月十五日巳时中，建奴的大军进抵涿州，介于建奴可能的激烈报复，赵烈没有派出夜不收。

一个国主的血脉，大金国的王族阵亡于此，他相信建奴定会猛烈的报复，赵烈可是不想折损宝贵的人手了，涿州一战花费无数钱粮和心血整训出来的夜不收和骑兵折损极重，让赵烈心疼的直流血。

当李恒、安永德、赵烈等接到禀报，建奴大军离城数里时，他们急忙起身前往北城。

站在涿州通济门门楼上，远远的看去，兵甲的寒光到处闪烁，建奴骑兵铺满了整个城北视力可及之处，到处是兵甲刺眼的寒光，最近的骑甲来到了离城多半里的地方，他们狰狞的面目隐隐可见。

李恒此时又是汗透衣衫，按说冬季的衣服可是不薄，不过架不住李大人汗出如浆，也不知道从哪里流出这般多的汗水，就连额头上都布满汗珠。

此番建奴军阵的气势不是上番塔拜所部可以比拟的，两万余人的军阵又是骑兵，将城北平原挤得满满当当，各个贝勒、固山额真、梅勒额真、甲勒额真、牛录额真的旗帜迎风飘扬，在军阵后部十余面亮黄色的旗帜和华盖竖立，那是皇太极的所在。

赵烈举起单筒望远镜遥望华盖所在，隐隐可以看到一个身披明光铠的高壮身影被一众建奴军将簇拥其中，想来就是当今大金汗王皇太极了吧。

赵烈估摸了一下距离，得有五里之遥，自家的六磅炮和九磅炮是不用想了，射程不足。

“弗朗西斯科，这门炮能否打到那里。”赵烈问道。

葡萄牙人带来的十门大炮大多是十二磅炮，只有两门十八磅炮，为了固守涿州，如今都安置在四面城墙上，其中两门十八磅炮、两门十二磅炮和五门九磅、六磅行军炮安置在北门。

“赵大人，十八磅炮和十二磅炮都能轰击到敌酋所在，不过，没有什么准星而已。”没等弗朗西斯科答话，陆若汉用他那古怪的粤语答道。

赵烈也没有指望这个时代的滑膛炮能有什么准星，不过，绝不能让建奴舒服了。

他下令葡萄牙炮手向华盖所在炮击，这些炮是葡萄牙人的宝贝，乃是为了进一步打开大明市场，澳门议事厅决定捐献大明朝廷的，因此，葡萄牙人极为看重，不让赵烈的炮手经手，只能由葡萄牙炮手操作。

经过一炷香的准备，葡萄牙炮手终于瞄准装弹完毕，开炮轰击。

轰轰的沉闷声响传播开来，大股的烟雾在城头腾升，四颗弹丸在发射药的击发下冲入空中，随后是破裂空气的啸音。

皇太极正在与莽古尔泰、阿济格等一众贝勒商议围城事宜，突然听到城头上火炮轰鸣，一众贝勒登时一愣，要知道巨炮耗费生铁极多，就是大明也没有太多的火炮，大多在水师，陆上绝大多数都在九边尤其是辽镇和京师。

他们入关以来，就是在三岔屯遇到过明军的大弗朗机，其他城池大多不过是小弗朗机铜炮和虎蹲炮而已，他们如今据城头五里开外，当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州城还有巨炮存在，一时无声惊诧。

四颗弹丸在皇太极身后两百步处落地，人马惨嘶中，有十余名蒙古人马倒地挣命。

皇太极的大内护卫们惊出一身冷汗，急忙上前护卫皇太极就待向后转进，开玩笑，如果大金国主被明军一炮击中，他们这些护卫即使大多是功勋之后也别想活命。

皇太极冷笑面对涿州城头，好嘛，果然敢战，入关以来许多的明军守将只要大金军不首先攻城，连声都不敢发，涿州城竟然是不等女真大军安营扎寨就迫不及待的开始炮击，果然了得。

皇太极执拗的没有向后转进，数百息后，第二炮击发，此番有三个弹丸就在皇太极等人身后近百步落地，又是十余人马扑地挣扎嚎叫，声音刺耳之极。

此番两边护卫拽着皇太极黑色战马的笼头调转马头，向后急进，折返一里多地时，涿州城头又是火炮轰鸣，四颗弹丸追着袭来，此番倒是落在皇太极等人身后百步。

弹丸跌跌撞撞的行进到距皇太极四十步的地方，甚至将两个大内侍卫击打下马，这是最危险的一刻，莽古尔泰则是慨叹这般尼堪怎么打的这般不准呢。

此后众人快马加鞭直到奔逃出十里开外才停下战马。皇太极面沉似水，要不是顾及国主的颜面，他早已暴起。

皇太极压下气恼，命令在此地安下大营，在没有摸清固安登莱军实情前，他不打算攻打涿州。

倒不是担心固安援助涿州，没有大批骑兵在这京畿平原上步队遇到女真骑甲就是来送死的，他担忧的是攻打涿州折损过重，固安之明军也是同涿州明军这般战力强悍，恐怕有不测之事。

涿州城头上的涿州卫军户们发出欢呼声，大金国的国王都被大炮轰跑了，巨炮真是威力无穷，原来紧张的心情得到缓解。

即使是如战阵小白的李恒李知府此时也是微笑着捻须环顾四周，看着军兵们欢呼的场景，心情大定。

赵烈、黄汉等以下破虏军的军兵则是默默无语，经历多次与建奴激战，这点事真是不值一提，这炮也就这样了，没有太高的准头，还是实心弹，破坏力有限。

至于欢呼，还是免了吧，这才哪到哪，如果区区几炮就能将建奴击退，火炮众多的辽镇为何被建奴打的灰头土脸，丧城失地，只能说涿州卫的兵丁们实在是没有见过世面，都是战场初哥。

午时时分，两军都开始埋锅造饭，涿州内外暂时安静下来，李恒也回转官署，城内也有很多的仕绅须要安定，这般人都在官署左近等候，各个是惶惶不安。

他们晓得如果建奴破城，他们的银钱女子那是没个好，如今他们聚到一起，共同商议出钱劳军，好歹保住城池不失，都等在官署外候着知府李恒。

此外，每逢变乱都有些蛇鼠之流趁机作乱，城内的衙役也是四处奔忙，这都要李恒回返官署坐镇。

午饭过后，建奴大队开始在十里外构建大营，由于向来明军几乎从不敢主动出击，建奴的营寨也就是马马虎虎，塔楼是必有的，壕沟都是由包衣开挖，也就是一人来深，阔不过是一丈，明军要是有胆子就前来攻打，这正是建奴求之不得的。

努尔哈赤派出十个牛录，向四周掳掠大明人丁，这已经是女真人攻击坚城的老套路了，驱赶大明百姓攻城，消耗守军辎重，动摇守军士气，最后甲兵一鼓而下。

方西门呵斥着一众汉军深挖壕沟，这是当奴才的活计，每逢安营扎寨，汉军和包衣就要把这些最累的活计包了，用女真人的话讲，尼堪胆小怯懦，上不等战阵，难道连壕沟也挖不好，还有何用处。

方东门和路有吃力的挖着冻土，好在只要将三尺的冻土挖开，下面就好挖多了，当然开挖冻土时极为的费力，两人只挖了半个时辰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不过才挖了半人深。

好在方西门下令歇息片刻，两人一屁股跌坐在沟里，直喘粗气，在冬日里也是全身冒汗，升腾的汗气从头上冒出白气，整个汉军都是如此。

“方哥，这两日女真老爷们怎的脾气如此暴躁，动不动就打鞭子，还用腰刀砍人，真个吓人啊。”路有心有余悸的四下望望。

这两日遇到的女真人都是十分暴虐，汉军中人侍候的稍不合心意，轻则鞭打，重则砍杀，已经有数个汉军无故被杀，数十汉军被鞭打，如今汉军中人是人人自危。

“嘶，噤声。”方东门小心的环顾四周，“你小子知晓什么，老汗王的六子前几日阵亡了，这不大军来此报仇了，你小子小心点，不要让女真老爷抓住错处，哼，弄不好不死也脱层皮。”

路有不大的三角眼瞪到最大，不可置信的望着方东门，六爷是谁啊，这位爷乃是老猪皮的六子，一直在良乡统兵，几日没见就阵亡了，怪不得女真人各个暴跳。

路有一缩脖子，近几日尽量绕着女真人走，千万别被迁怒在自家身上。

“小子，别到处乱说，这是俺弟弟偷偷告诉俺的，知晓嘛。”方东门瞪着路有。

“方哥放心，俺路有向来嘴严，从不乱传话。”路有谄笑道。

方东门点点头，路有这嘴巴还算严实，要不他也不会提点这小子，就是看到这小子极为上道，不想他平白被坏了性命。

歇息片刻，一众汉军又接着干活，在这冬日里开挖壕沟，身子火热，手脚冰冷，这就是这个活计折磨人的地方。

傍晚时分，陆陆续续有汉民押解回来，哀嚎哭啼声回荡在道路上，有的建奴兵丁不耐孩子哭大人叫用刀枪直接斩杀了事，血腥气弥漫开来，哭喊声几乎没有了，血腥恐吓着一切。

方东门和路有低头干活，不想看到汉民的惨状，虽说入关以来这般景象见得多了，但是他们还是没有适应过来，怎么说他们也是汉人，看到女真人肆意砍杀汉民，他们着实不忍，只能不看不听，眼不见心不烦啊。

当然晚上他们又多了一个活计，看押汉民，这既是油水丰厚的活计，也要心狠手辣才能干的来，毕竟汉民为了吃口饱饭，取暖，不至冻饿而死，私藏些银钱的都用来贿赂汉军，没有钱粮的用女子交换，象韩老六之流又可以如鱼得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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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明人相残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建奴城外的大营建立起来，四角塔楼林立，壕沟已经挖好，一座占地广阔的营寨矗立在城北，威压着整个涿州城。

建奴三天来已经掠来了万余大明百姓，因为战乱不止，许多大明百姓逃离家园，这万余人也是好不容易收罗来的。

皇太极也等到了李永芳打探的消息，在固安驻扎的明军行军途中极为杂乱，每天不过行进二十余里，可想而知其战力的羸弱。

至此，固安明军已经不放在建奴高层的心里，大金的劲敌就在当前的涿州城中，只要攻入涿州，就可消灭这个当下大金最凶悍的强敌，挽回折损的颜面，为老六报仇。

崇祯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卯时初，天还是黑蒙蒙的，城北建奴大营灯火通明，所有的建奴兵丁开始起身造饭，很多锅灶产生的烟气被北风吹向涿州，让涿州城内烟气弥漫，也通晓了建奴将会有大的行动。

这几日间，赵烈也没有闲着，他将三千余破虏军兵丁分为四队，北城、东城、西城各一千兵丁，而南城则全部交由涿州卫兵丁守卫，这是同安永德商议好的。

安永德也默认了赵烈的安排，无边无沿的建奴大军已经让安永德心胆俱裂，他恨不能将守城事宜全部交于赵烈，他根本就没有同建奴对阵的经历，此时安永德根本顾不上事权这点小事了，能够保全涿州和自家性命才是最为紧要的。

赵烈安排黄汉守西城、李禄守东城，关明统领四百兵丁就在南城下助守，一旦南城告急，这就是南城最后的依仗。

城北建奴大营的异动当然瞒不过破虏军的耳目，破虏军也是开始吃起早饭，接下来什么时候再吃早饭就不一定了，破虏军军兵在此时都是尽可能的多吃一些。

早饭过后，建奴大队陆续开出大营，向北东西三个城门开进，又是围三缺一的老套路。

这个老套路对付明军向来极为适用，很多明军在守城时因此三心二意，大不了从这个没有被围的城门突围逃命嘛，当然被建奴骑兵追杀是肯定的，到时只看谁的马快了。

皇太极自领大军攻击北城，莽古尔泰率领正蓝旗攻击西城，阿济格统领正白旗攻击东城。

众多的大明百姓人手一个麻袋被驱赶着走向城池，哭天喊地的声音响彻大地，其中还有不少的妇孺，景象凄惨无比。

一千汉军和两个牛录的建奴负责驱赶这些百姓，稍有不从拖沓者即刻斩杀。

方东门、路有也在期间，他们控制自家不去注意这些汉民的惨状，只是盲目的驱赶他们。

在离城一里的地方，这些汉民被驱赶着取土装袋。建奴大队甲兵旗丁开始在其后列阵。

赵烈、安永德、韩建、西劳、陆若汉、弗朗西斯科等人脸色凝重的看着一里外哭天喊地的大明人，建奴的算盘一看可知了，用这些百姓填壕、攻城，消耗守军的滚木擂石和箭枝，待守军消耗殆尽时，甲兵攻城，这是让明人消耗，建奴渔利的歹毒计谋。

安永德作为一个大明腹地的军将是头一遭遇到建奴这般血腥的攻城，当然大骂建奴心狠手辣，将大明百姓视为刍狗。

此时他方知赵烈所言建奴驱赶百姓攻城是真的，真是一帮没人性的畜生。

几个葡萄牙人则是惊惧的看着铺满旷野的黑黑压压的人群，从澳门出发襄助大明抵抗蛮族入侵的豪情壮志早已消失无踪了。

他们已经发现这些大明北方的这些蛮族可不是他们在中东、北非、印度、锡兰、马六甲等地看到的散乱无序，手拿粗劣武器一触即溃的土著人，而是兵甲齐全，纵马飞奔凶狠的强健军兵。

最为紧要的是这些野蛮人看他们围着城池主动挑衅的行径可知其极为尚武，无所畏惧，且有着严酷的军纪，谁也不敢擅自败退。

这样的敌人根本不是他们这百多人可以抗衡的，就是将澳门的葡萄牙军队调来也是抵挡不住。

赵烈身在登莱，建奴这般驱赶明人攻城的行径早已听闻，不过，他也是头一遭亲身经历这样地狱般的战阵，当活生生的万千大明人如此被驱赶着走向死亡时，给人的震撼是无以复加的。

当然，赵烈作为守城的主将决不可能动摇心软，只能铁血无情了。

“赵达，通晓炮手开始轰击敌军，不能让建奴舒舒服服的摆阵，敌人进抵百步时，用火铳轰击。”赵烈命令道。

赵达领命而去。

须臾，轰轰轰的炮声，九门大小火炮开火了，九颗弹丸向数里外列阵的建奴飞去，弹丸在冰冻、干燥的大地上激起大片灰尘，即刻击飞了数十的兵马，这是人力无可抗拒的。

许多整队的建奴兵甲慌乱起来，再不是方才气定神闲的景象了，他们许多人慌张的张望城头，挺直的腰身不自觉的弯了下去，在宁远锦州城下，他们没少吃红夷大炮的苦头。

皇太极在六七里外看到这般情形鼻子差点没气歪了，介于昨日的险情，此番皇太极没有打出明黄的旗帜，甚至只穿了一身鱼鳞甲就来到了此处观战，具体的攻城他交给了济尔哈朗和长子豪格。

皇太极明了火炮打死打伤的兵丁其实不多，不过，只要是被弹丸蹭上，骨肉糜烂，就是俗话讲的不得好死，谁人不惧。

对此，皇太极也没法子，只能催促大军尽快开进，别无他法。

建奴驱赶着汉民接近到护城河，开始向护城河填土，护城河就在城池近百步的距离上，破虏军当然不可能让建奴舒舒服服的填壕。

在韩建命令下，三百余名火铳手开始向填壕的人群开火，砰砰，火铳相续击发，随着城头烟火的升腾，数百弹丸奔向填壕的汉民，登时大明百姓跌倒一片，倒地嚎叫打滚的受伤者让这些百姓崩溃。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般血腥的场景，他们连滚带爬的向后就跑，还没来得及跑上几步，建奴和汉军的刀枪让他们明白无路可退。

建奴和汉军立时斩杀了百余人让他们明白退回是死路一条，这些百姓尽皆嚎哭着返身继续填壕。

此时迎接他们的是又一轮的火铳打击以及随之而来的死伤人们的惨叫和啼哭，城下立时哭喊嚎叫响成一片，即使在白日里也是如额鼻地狱般狰狞。

赵烈看到一些火铳手因为不忍目睹惨状，击发时闭上了双眼或是看向一侧，只是这基本不影响弹丸的命中，因为护城壕前方的人群太过密集了，只要是击发到大致的方向，大部都会命中。

赵烈眼看着城下人间惨剧不断上演，心中大痛，同文同种的汉人间的屠杀是怎样的人间悲剧，眼下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进行着，他紧咬牙关下令继续炮击建奴，以解心中愤恨。

就这般在不断的火炮和火铳的轰击下，大明百姓在死去千余人后填平了几处护城河，接着后部的大明百姓被驱赶着手拿云梯向城池快步行进。

建奴则是在他们身躯掩护下开始跨过护城河，行进间将躺倒地上碍事的死伤大明百姓推入护城河，其中有不少人还没有死去就这样被活生生的填壕，惨象更古未有。

建奴甲兵过壕后即刻向城头开弓放箭，立时上千的箭枝向城头飞洒下来，带来了死亡的啸声，城头破虏军兵丁都是身穿铁甲，面甲，抛射的羽箭对于他们杀伤有限。

只是在城头助战的青壮可是没有铁甲，还在赵烈早已从城中征集了不少的门板木板遮挡箭枝，此时青壮们用这些木板护体，但还是有些倒霉的被箭枝所伤，惨叫声开始在城头响起。

安永德、西劳、陆若汉、弗朗西斯科等人退入城楼躲避，赵烈没有进入城楼，破虏军向来官兵共赴艰险，在此生死存亡之时，赵烈绝不能允许自乱军心。

赵烈、韩建等人立于城头，护卫们纷纷支起铁盾防护，转瞬间铁盾上插满了箭枝，城头上到处是插入的羽箭，密密麻麻。

此时没有防护的炮手已经停止开炮，只有全身铁甲的火铳手还是顽强的继续开火轰击，城下蜂拥的人群中不断有人倒地挣命。

当的一声响，路有手拿的铁盾被一颗弹丸击中，被击打出一个大大的凹陷，铁盾破裂出一个小洞，可以透过光亮。

路有被震得两膀发麻，他和方东门惊恐的相互看看，都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们可是亲眼看到被击伤的人是如何凄厉的惨嚎，那可是生不如死啊。他们两个尽量压低身子，用铁盾护着身体，心中念叨千万别被击中了。

建奴甲兵连开了十几箭才缓缓气，箭雨为之一缓。

此时，蜂拥的人群前挤后压的来到城下，开始用云梯攻城，此时，涿州青壮冒着箭雨开始向城下投放滚木擂石，大块的条石和巨木倾斜而下，将云梯击垮，城下的密集的人群被击杀一片，到处是倒毙的尸体和伤者。

此时城下的百姓已经是麻木了，身后的建奴刀枪和城上攻击让他们明白今日没有活路了，他们已经是无所谓了，反正都是死，他们只是机械的爬着云梯，直到被击杀倒毙城下。

城上的青壮也不好受，城下射上来的飞蝗般的箭枝已经让数百人伤亡，城头上也是哭喊惨嚎响成一片，当然，有了青壮加入攻击，腾出手来的火铳手们开始攻击建奴弓手，两次击发后，有近两百名弓手倒地挣命，其他的弓手开始躲避，建奴的羽箭开始稀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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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致命的花火

就这样双方坚持了多半个时辰，城下铺满了大明百姓的尸体，活着的明人寥寥无几，而城上的滚木擂石消耗大半，城上助守的青壮泰半伤亡，城上城下的大明百姓几乎流尽了鲜血。

城下的哭喊和喧嚣也渐渐停止了。到此时为止，城上下流淌的几乎都是明人鲜血，消耗的是明人性命。

看到这一切悲惨的破虏军兵丁们都红了双眼，亲手屠杀同族人的痛苦让他们疯狂，他们迫不及待建奴攻城，发泄心中的愤怒。

建奴当然没有让破虏军将士失望，后队的蒙古兵丁和建奴甲兵旗丁向城下涌来，踏着汉民的尸体竖起云梯开始攻城。

城上的火铳手们此时振奋精神全力向建奴开火，甚至全然不顾如雨的箭枝，立时箭枝射击的尖啸和不时响起的火铳的轰鸣交映，双方不断有人伤亡倒地。

涿州青壮将剩余的滚木擂石尽力抛下城去，造成登城奴兵死伤惨重，不过当先登城的是蒙古人，建奴折损并不严重。

接下来，石头和木头开始稀疏起来，没法子，涿州储存的滚木擂石就是这么多，建奴入关极为突兀，大明腹地的城池都没有做好作战的准备，这也是很多城池被一鼓而下的因由。

此时，一直埋身后阵的建奴大队终于动了，两千余人开始蜂拥蹬梯，同时，弓手们尽全力开始疯狂的射击为其助阵，全然不顾酸麻的臂膀。

毕竟弓手人数众多，在同火铳手的对射中占据了上峰，随着火铳手的伤亡增加和火铳清膛的问题，火铳的齐射中断了，如今火铳只是星散的回击。

此时，傻子也能看出建奴占据了上峰，如今就只能指望城头的争夺了，毕竟建奴甲兵登上城头，后阵的弓手就不会放箭了，那时就看建奴甲兵和守军的搏杀。

安永德、西劳等人如今是面如土色，他们当然知晓最后的决战到了，但是他们是极不看好守军了。

涿州城周九里，每面城墙意味着两里多地，如今北城上精壮损失殆尽，只有守护的近前破虏军兵丁，没有后援了，虽说这些兵丁战力强悍，不过相持一会犹可，一旦伤亡甚重根本没有地方找补，只能是大崩之局。

安永德终究是行伍出身，还有些胆气，他带领着亲信家丁百余人冲上前来准备与建奴肉搏，而西劳、弗朗西斯科等葡萄牙人也全身披甲出阵，都是拼了，看到建奴杀人不眨眼的暴行，他们全无投降的念头，与其落到悲惨境地，不如战死体面点。

此时同样悲观的是在最高处鼓楼观战的知府李恒李大人，既想观看敌情又不敢离建奴太近的李大人自认为选了一处好地点，鼓楼此处能够瞭望敌情又离血腥场面足够远。

不过上了鼓楼后，李恒这个后悔，他看到的是三处建奴攻城，尤以北城和西城攻势最为猛烈，这两处都是驱赶大明百姓攻城，战况开始就极为的惨烈。

东城阿济格则是牵制明军，不让东城的明军支援北城和西城，这点让东城守将李禄恨得牙痒痒，既没有战事，又不能分出兵力支援其他两城，只能坐等其他两城的战果。

李恒在鼓楼上一会为北城忧心，一会为西城着急，全身汗透衣衫，在冬日的鼓楼高处瑟瑟发抖，还放不下心来回返府邸，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其他的顾不上了啊。

当看到北城和西城守军的滚木擂石几乎同时耗尽时，李恒预感大事不妙，按他的想法，滚木擂石是守城的最后指望，大明军兵同建奴肉搏恐怕堪忧，何况还是敌众我寡之局，涿州必是陷落无疑了。

结局已定，李恒此时反倒不出汗了，手脚也有了一些气力，他让家仆扶着他下得楼来，他想回转府邸，大不了自尽殉国而已，这点胆量他还是有的，绝不能落到建奴手中生不如死。

大街上不少百姓焦急的四下张望打听着，涿州攻防响声震天，结局如何干系他们身家性命，建奴凶名远播，他们怎能不焦急。

李恒眼望着这些百姓长叹一声，城陷后不知几人能活啊。

在李恒这个大明官员绝望的返回府邸闭门等死时，北城的破虏军长枪们正挥舞着长枪同开始冲击城头的蒙古兵和建奴甲兵们肉搏，一方想守住城头，一方想得是一鼓作气攻下城池，屠城泄愤。

长枪兵的数量极为不足，在此前的交战中阵亡受伤的人员不少，如今北城的长枪兵只有四百余人，只能勉强封住城头。

好在赵烈的卫队和安永德的卫队补上三百余人，长枪兵负责封锁城头，一旦有建奴甲兵突破进来，后续的搏杀交给护卫负责，毕竟能成为军将的护卫个人的勇武必不可少。

内穿棉甲外罩铁甲的建奴甲兵气势汹汹的沿梯而上，接近城头时，招到破虏军长枪兵疯狂的打击，双方一时相持不下，不断两方的军兵伤亡掉落城下。

随着时间推移，有两处城防被突破，一处冲入的近十名甲兵被数十安永德护卫围住厮杀，还有一处十名甲兵击杀长枪兵冲上城头，即刻被余大宝带领数十护卫截住厮杀。

当的一声巨响，一把长柄大刀被余大宝的铁棍击飞，失去长刀的矮壮建奴甲兵急退两步，此时他双臂麻木，虎口迸裂，只想退让开当先这个大明悍将。

只不是哪那么容易的，一旁两枝长枪毒龙般疾刺建奴，建奴甲兵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闪开一支长枪，另一只长枪所什么也避不开了，长枪破开甲兵的胸甲贯入建奴体内，建奴甲兵发出长嚎，颓然伏地挣扎。

余大宝轮开铁棒，接连磕飞几个建奴的兵器，身边的其他护卫则是趁火打劫，接连偷袭得手。很快这边上城的十个甲兵被斩杀一空，尸体被扔下城头，而另一边安永德的护卫还在与建奴的甲兵缠斗。

就在此时，城西传来接连不断的轰轰的声响，闷雷般的响声让激战的双方不由自主的停滞了片刻。

靠，没想到城西先爆了，一直等待建奴在城下多多积累人员的赵烈大骂了一句，想来城西先是扛不住了，行了也别等了。

赵烈一扬手，身边的号手吹响了一声长音，低沉的铜号和尖细的唢呐长长的鸣响，一干火铳手和炮手鱼贯而出，平均出现在北城墙上，一手一支扎紧的布包，同时点燃了包上的火绳，将布包奋力向城下扔去。

云梯上和城下等候的建奴甲兵眼睁睁的看着百余个冒烟的包裹乱滚着从天而降，人人都知道极为不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凭直觉他们预感到不是好玩意。

轰轰轰，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中，炸药包有的在城下人群里，有的在接近城下的地方爆裂开来，里面的小铁片四处飞溅，不过对于披甲的建奴伤害不大。

药包都是黑火药制成，威力不算大，但是，炸药包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还是能摧毁四五步内的物件，将许多建奴冲击的飞跌出去，甚至有的建奴坐上了土飞机，身体腾起一丈有余，然后跌落，里面的内脏早已毁伤的一塌糊涂。

涿州北城下接连的爆炸让建奴城下兵丁半数倒毙，而身在云梯上的甲兵随着云梯的破碎，在数丈的高空中惨嚎着下坠，跌倒地上摔个骨断筋折。

当然地上尸首众多，也有些幸运儿跌下有了缓冲，只是鼻青脸肿，没有伤亡。

方东门和路有等汉军在驱赶汉民过后，又领到了帮着女真甲兵扶架云梯的活计，当火药包飞下来时，在两人右侧一丈余的地方落下一个包裹，路有预感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急忙拣起铁盾护住两人，轰的一声响后，两人有铁盾缓冲，被气浪击打的飞跌出去，至于铁盾已经变形的不成样子了。

皇太极正在后阵观看战事的进展，眼看着甲兵开始进入城头，他认为攻入城中是早晚的事，毕竟守城的第一利器滚木擂石已经没了踪影，明军单凭血勇肉搏撑不了多久。

他暗自发狠，入城后三日不封刀，涿州明军可谓坏了他的大事，让他折损不少甲兵以及老六这个兄弟，使得攻击大明京师的行动不得不终止，这让他恨之入骨，如果活擒明军主将，他一定让这个尼堪后悔来到世上。

城西的轰响让皇太极极为诧异，莫名所以，想来一会会有人禀报西城战况，就在此时，随着众多包裹的落地爆裂，终于让皇太极明白了西城是怎么回事。

只见大半的兵丁被火光和烟雾吞没，升腾在半空打跌的甲兵让他心头大痛，都是久经战阵的巴牙喇和甲兵，是女真军兵的支柱，就这样白白的死在涿州城下。

皇太极急忙命令鸣金收兵，收兵的锣声锦簇的响起，被炸药包冲击的里倒歪斜的一众兵甲狼狈的收兵返回，此时又有一些零星的药包从城上抛下来，接着在城下肆虐，将纷乱的城下又刨了一遍，让城下一地狼藉，旗帜、云梯、兵甲、人的残骸散落的到处都是。

皇太极心道好险，如果再犹疑片刻，恐怕会有更多的甲兵死在当场，他看着许多的甲兵陆续撤出城下飞快的逃返，还有一些明显是受了伤，走起路来歪歪斜斜，连正常行走都办不到了。

此时，城上明军的火铳手又开始肆虐，一阵排枪将没来得及撤远的建奴甲兵击倒在地，只要有建奴倒地，城上就发出阵阵欢呼，这是胜利的欢呼，也是得胜者的炫耀。

路有被气浪震得的双臂麻木，胸腹生疼，他是被方东门搀扶着向后走着，爬着，期间两人险险的避过火铳的轰击，连滚带爬的退出多半里地，这才伏在地上大喘着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皇太极铁青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郁闷的要吐血，眼看着就要一鼓而下，形势片刻间急转直下，大金军惨败而还，皇太极只能在心中不断的咒骂，还能怎么办。

他快速的思量还能不能继续攻城，看看城下的一切，他迅速的绝了这个念头，明军还有多少这种药包还不知道，如果还有不少，就是全部军兵开上去即使攻下城池恐怕也剩不了几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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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两面心塞

城内的官署后宅，李恒的小妾孙氏眼中泪水连连，身上却是穿上了最体面的衣服，李恒端坐椅上，看着老仆钱瑞将两条白绫搭在房梁上，挥挥手让老钱退下。

李恒饮了一口茶，这是他一直舍不得喝的西湖雨前龙井，既然马上西游还留着作甚，看看珠泪不断的孙氏，他也是心下凄然。

好在正妻张氏和三儿一女都在松江老家，甚至孙氏的一子也在松江老家由张氏教养，总算是不殃及子孙了，这也是孙氏没有太过哭闹的因由。

李恒自咐虽说丢了涿州罪名不小，不过自家自杀殉国朝廷按惯例不会祸及子孙，还会给予抚恤，没有什么遗憾了，如果是落入建奴手中那就遗臭万年了，家中子孙都得被祸及。

李恒一直等待着城破的一刻，他是左等右等没有听到城内慌乱的声音响起，他心中哀叹怎的如此难熬啊。

突然不断的轰轰的闷雷般的响声响起，过了一刻，又有不断的轰响声响起，李恒的小心肝狂跳不已，浑身汗出如浆，就在这一刻了吗，城破了吗。

李恒仔细聆听并没有百姓惊慌的乱喊声响起，建奴并没有入城，此时，李恒心中还存有万一的念想，万一打败了建奴呢。

李恒又苦苦等待了顿饭的功夫，就在此时，房门传来急促的敲击声，门外老钱苍老的声音大喊，“老爷大喜啊，我军大胜，建奴退兵了。老爷，您听到没有，建奴撤军了。”

李恒激动的瞪大双眼，他想站起身来，却说什么也站不起来，无奈只好让孙氏去开门。

孙氏刚一开门，只见老钱跌跌撞撞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老爷万安，登莱来的赵大人带兵击退了建奴大军，大喜啊，建奴已经撤了下去。”

“此事当真？”李恒哑声问道。

“千真万确，安大人派人禀报，建奴被火药包炸死炸伤无算，已经退兵了。”老钱赌咒发誓道。

李恒到此长出一口气，“老钱，你先门外候着，老爷先更衣，然后到北城一观。”

老钱急忙退出门外。

李恒颤抖着起身，谁知气力不济跌倒地上，李恒伏地大哭，“苍天大地显灵，让李某躲过一劫啊。”

孙氏急忙上前搀扶，口中不断安慰。

当李恒装束一新来到北城头时，建奴的大队已经退出数里，城上的火炮又开始轰鸣起来，虽然不能对建奴造成大的损害，也不能让建奴舒服了，对其撤退的队列轰击着，任随对不知何时突现带来死亡的弹丸神经都得绷紧了。

李恒面对着城下铺满的尸体和飘上城头腥臭的气息，即刻狂吐不止，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而安永德、西劳、弗朗西斯科等人则是兴高采烈的交谈着，这种身在其中即将沉没即刻反转的情形让他们极为亢奋。

赵烈则是用望远镜遥望北方，心道，建奴还敢不敢再来一次，这次赵烈用万斤黑火药制成了十五斤一个的火药包数百个，这番西城和东城共用去了两百余个炸药包。

而赵烈本队还带来了一百个火药包，现下还有近五百个火药包，足够建奴好好喝一壶的。

此刻，他倒是盼望着建奴能再攻一次，不过希望不大，此番建奴可是伤筋动骨了，如果他是皇太极必然不会再攻坚城了，折损不起。

皇太极能走到今日一国之主，当然不是莽撞之辈，作为国主首先要知晓权衡之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决断要拎得清，皇太极一路走来不知权衡决断过多少次了，今日又到了权衡之时。

西城莽古尔泰回报明军用火药包大量杀伤了正蓝旗甲兵和旗丁以及配合攻城的蒙古兵丁，正蓝旗元气大伤，无力再战，此时正在检点伤亡人数。

已经是未时中了，建奴军兵们开始造饭，毕竟没有气力如何作战。而皇太极也在等待麾下的固山额真、甲勒章京、牛录章京们统合的伤亡人数，这将决定是否再次攻击涿州，不过，仅仅是目测，皇太极大约估摸死伤数千，这绝对是伤筋动骨了。

看来只能停止攻击涿州了，他不甘的盯着涿州城头飘扬的大明旗帜，心中的恨意滔天，他强制的压下心中复仇的念头，此时保有实力才是关键，他到大明是抢掠钱粮丁口来的，而不是自损实力来的。

这股明军让大金折损的人员是大金入关以来折损人数的数倍，他没打算将女真人军力都消耗在涿州城下。

当前隐忍，待这股明军不在坚城中再行歼灭方是上策。

喧闹了整个上午中午的战场安静下来，城上破虏军也在点检战损，人数还没有报上来，赵烈准备面对惨重的损失了，这个上午的苦战，破虏军也是折损不少，绝对是伤亡过半，也预示着破虏军战力最为强悍的三个步兵千总已经失去泰半的战力，半残了。

当余大宝为他端上热汤和高粱米饭时，赵烈实在是没有心情咽下去，腹中饥饿却没有食欲，这是赵烈的头一遭，是心疼的。

下午，西城的莽古尔泰回军大营，很多骑甲、旗丁都是身上带伤，极为狼狈，当然驱赶填壕攻城的汉民一个全无，要么死在了城下，要么逃跑被建奴斩杀。

皇太极终于得到了麾下军兵的伤亡情况，女真甲兵、旗丁阵亡一千二百七十余人，受伤三百余人，内附蒙古兵阵亡一千三百余，汉军阵亡四百余人，受伤三百余人，有些伤兵恐怕挺不过去几日。

这些伤亡的数字让皇太极晚饭都没吃，女真人丁口珍贵，如今成年男丁不过十万出头，除去伤残病弱，能够上马出征的不过七八万而已。

此番入关以来折损数千之众，其中在这股登莱军身上就折损近三千女真兵甲，还有数千的内附蒙古兵和汉军，大金国每一个丁口都是珍贵的，当下辽东还有近半田亩因为没有人耕种而抛荒，这般损失让这位金国国主痛彻心扉。

同样心情灰暗的还有涿州城中的赵烈，今日一战，破虏军战损三百三十余人，五百六十余人受伤，可以说破虏军历经三战，如今泰半军兵伤亡，已经不能再战了。

赵烈下午和晚上都是在医护营里渡过的，同宣抚官一同看望、劝慰伤者，好在受伤者大多是箭枝的伤患，很疼，因为受伤的部位许多都是四肢，不过不致命，只须好好调养，有的人也会因此致残退出军伍，受伤者中重伤者不过二十余人，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两日的结果了。

夜晚原来官仓中的一个单间中，昏暗的油灯下赵烈久久未能入眠，一闭上眼就是数百个躺在外面冰天雪地中的破虏军军兵身影，此番回军忠烈祠将会壮大一倍有余了吧。

只不过这种壮大赵烈是绝不愿意看到的，这些人都是在他的麾下同建奴激战而亡的。

还是那句话这些人没有他的接济有可能早已死去了，有可能到现下还活的好好的，这笔糊涂账可能只有贼老天才能掰扯明白，直到子时末赵烈才昏沉沉的睡过去。

崇祯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是个风雪天，小雪不大，北风怒号，寒冷刺骨，此番建奴军营没有太早开饭，因为皇太极已经不打算继续攻打涿州这个硬骨头了，建奴兵丁是在辰时开始起身活动开来。

涿州城的明军还是警惕的关注着建奴的动静，毕竟建奴两万余大军不是吃素的，虽说胜了一场，还没有到放松警惕的时候。

辰时末，五名建奴骑兵打着白旗来到城下，其中一个汉军喊话望明军能让金军收拢城下的尸首，没法子，这里还有四五个牛录额真身份的军将挺尸。

北城的韩建二话不说，命火铳手开火，昨日自己麾下军兵死伤泰半，韩建心疼的只睡了一个时辰，此时眼睛里都是红丝。

什么，收拢尸首，还是留下来作伴吧，砰砰的火铳轰鸣声中两名建奴骑兵跌下马来，一名建奴骑兵的战马被打死，剩余的三人两名骑马飞逃，一名徒步挣命逃窜。

几人狼狈逃回大营俱实禀报，莽古尔泰大怒就待统兵复攻涿州，皇太极将其压服下来，开玩笑，再攻涿州，再被火药包炸一回嘛，真是取死之道。

“汗王，奴才宁完我向大王请旨前往涿州劝降明军守将。”汉臣宁完我请命道。

“你这个尼堪不是得了失心疯，涿州守将同我大金有血海深仇，还去劝降这等仇寇。”莽古尔泰瞪着血红的眼睛怒视宁完我，心道，你他娘的疯了。

“三大贝勒，昔日三国庞德追随马超时险将曹操斩于马下，后降曹为曹魏战死沙场，名将者择主而侍，我大金如今蒸蒸日上，国主圣明，正是当今明主，如何不能劝服与他。”

宁完我全当是狂风乱耳，莽古尔泰与皇太极的矛盾他是心知肚明，他可是被皇太极简拔于微末，为谁效力不言而喻。

莽古尔泰一时无言，野猪皮在世时最喜三国演义，三国策，每每观看、揣摩，深知其中三味，因此三国中典故他的子侄也是人人熟识，还真是这么回事，怎么反驳，再说引经据典也不是粗识大字的莽古尔泰擅长的。

“宁完我，你可有把握。”皇太极微微心动。

“秉汗王，奴才全无把握。”莽古尔泰就待暴走，尼玛，没把握，这是什么话，宁完我接着言道。

“此人此军乃是我大金前所未有之劲敌，即使不能劝降与他，奴才也能同其面谈，也好细细探查他是怎样的一个明将，如今我大金对于这个明将和其麾下明军一无所知，此乃兵家大忌。”

这句话打动了皇太极，皇太极是深以为然，如果早就对这个明将知晓一二，女真军兵绝不会盲人瞎马般撞上去受到如此惨重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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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送命上门的汉奸

当赵烈听闻皇太极派出了使者前来，心中微动，心里有了个念想，想来皇太极不会派出女真高层前来，最有可能的是派出投靠的降将和降臣前来，也好，看看是历史上哪位大汉奸前来，真是好胆啊。

宁完我在五名汉军的护卫下，穿过尸横遍野的战场，也是为战况的惨烈咋舌，从女真人十余年来很少看到如此多的女真人横尸荒野。

一行人来到涿州北城通济门下，破虏军军兵打开了通济门，宁完我得以进入城中，城门洞中大部被砖石堵塞，只留下了一人宽的狭窄通道。

当宁完我走出昏暗的门洞后，他见到几名护卫簇拥着一个高瘦的年青明军将领冷眼看着他。

“本官乃是大金国二等参将宁完我，对面这位可是登莱军主将。”宁完我拱手施礼问道。

“呸，不过是个汉奴，神气什么。来人将此獠带与大人。”韩建撇嘴骂道，部下死伤众多让其脾气大涨，何况看到是一个如赵烈所言的汉奸。

哦，此人不是主将，宁完我做出判断，至于此人的辱骂之词他是根本无视，投靠大金十余年，对于这般辱骂都是习以为常了，有些辽东汉人背地里将李永芳、范文程、高鸿中等人骂的更是不堪。

五名汉军被原地看押，只有宁完我随同两名明军兵丁向城内走去，宁完我暗暗窥视四周，只见遇到的明军个个身披铁甲，兵甲齐备，孔武有力。

最让他诧异的是，几乎每个明军都用仇恨的眼光看着他，眼中的怒火一望可知，这是以往从其他明军身上从未见过的，这得多大的仇怨啊。

一路向南，经过两个路口，来到一片宽敞的空地，四周是几座高大的屋舍，不过年久失修，很是破败，四周有数十名的军将守卫，各个身强体壮，精明强悍，几十双眼睛注视着这个猪尾巴汉人。

一名军兵对着一个全身披着明光铠的巨汉施礼道：“秉余大人，此人就是建奴使者，属下奉命将其带到。”

这个巨汉回了一个礼，然后看向宁完我，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咧嘴笑了笑，不笑还好，他这一笑，宁完我感到脊背一凉，浑身一紧，象是被野兽盯上一般。

“你个汉奸随我来。”余大宝大刺刺的用手一点宁完我，态度轻蔑，脸上写满鄙夷。

宁完我头一遭听闻汉奸词句，不过向来机敏的宁完我立时明了这个词的意思。

他脸色变得惨白，脸上抽动了几下，再没有方才的从容镇定，这个词太诛心了，将降奴的汉人抽打的体无完肤斯文扫地，甚至可以将如他、范文程之流传颂千古，当然是臭名。

身在此处由不得不低头，宁完我只能随着这个军将走入一个残败的室内，只见一个粗壮的面色微黑的年轻军将端坐一个陈旧的漆案后，一双眼睛审视的看向他，一个年长一些的军将立于此人侧后。

看看此人身上的五品大明官服，宁完我不禁踌躇，难道就是这个小小的五品武职就是登莱军主将，不能吧，统领数千兵马在大明来讲最少应当是个参将，年纪最轻也得是三十左右的年纪，而此人面色微黑，看是老到，不过细看眉眼不过是二十出头罢了。

“来者何人？”赵烈沉声问道。

“本官乃是大金国二等参将宁完我。敢问对面可是登莱军主将。”宁完我犹疑的问道。

“本官乃是登莱镇靖海卫千户赵烈，如你问的是城内登莱军的主将，那么本将就是。”赵烈平静的看着这个汉奸。

此人赵烈前世听说过，在建奴麾下的汉奸中不是太有名气，赵烈所能记住的仅此而已，心里不禁有点遗憾，怎的不是范文程或是李永芳前来，可惜了。

“哦，这个，大人可是诓我，大明五品武职如何统领数千兵马。”宁完我不信摇头道。

“这就不是你能知晓的了。”赵烈没兴趣与一个汉奸商议军伍事宜，“说说吧，你主子的意思。”

宁完我脸上一热，真他娘的憋屈，这里从上到下对于大金人都是刻骨仇恨，连带对于他这般降金的汉人冷嘲热讽，充满鄙夷，一点大明的威仪都不讲。

“咳咳，赵大人，我家国主有言，不忍涿州百姓毁于战火，不忍看到如赵大人般能征惯战之士如袁崇焕般被大明投放乡野，宝珠蒙尘，故特命本官前来招纳贤臣，为大金国主效力，尽展一生所学，也让涿州免于战火，岂不快哉。”宁完我笑道。

“哦，承蒙褒奖。”赵烈听闻此言不禁恍惚，没搞错吧，这是来劝降来了，赵烈站起身来，“本将被大金国主看中，如此岂不该感激涕零。”

宁完我看着赵烈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发毛，不但赵烈脸上的表情古怪，说得话也是让人玩味，什么叫应该感激涕零，但是宁完我向来就是以敢想敢言在大金立足。

他稳稳心神言道：“赵大人，大明自万历以来，历任天子荒诞不经，要么数十年不朝，要么埋首深宫操持贱业，置祖宗江山社稷、大明百姓于不顾，任由奸佞把持朝政，祸国殃民，如张太岳、戚继光等之名臣悍将弃之如草席，反倒是魏忠贤等奸逆执掌大权，崩坏朝野，尽丧大明人心，贤才不能得用，只能远走他乡，另投贤明，此亡国之道。”

他偷眼看看赵烈，看他没有太激烈的反应，接着道。

“今大明崇祯帝阅历浅显，行事操切，刚愎自用，其所行皆是欲速而不达，非明主之选，如此倒行逆施只能让大明国力日衰，大人既有大才何必步张阁老、戚爷之后尘，为大明朱氏猜疑放置，何不自投明主一展抱负。望大人明察。”

赵烈从案后走出好好端详了面前此人，面相上看不俊不丑，身量不高不矮，气度俨然，不亢不卑。

方才所言对大明积弊洞若观火，眼光长远，且胆略不小，身入敌营而侃侃而谈，此人才干胆略兼具，在历史上为何没有太多名气。

赵烈怎么知道数年后，宁完我被皇太极突然降罪搁置了整整十年，直到建奴入关后才回返朝廷。

“宁大人真乃张仪苏秦之流，当今雄辩之士。”赵烈见面后头一遭露出笑容，不过转瞬即逝。

“如宁大人所言，在明人本国之内受了些许委屈、屈辱，就可投靠外敌，辅助夷狄残杀中国之百姓，入主中国之江山，剃发胡服，数典忘祖，这等禽兽行径就是弃暗投明。”

赵烈狂笑一声，暴烈的一展袍袖，仿佛要甩掉世上最肮脏之物件。

“此等人同弃宋辅助李元昊，屠杀宋民百万的张元吴昊之流无异，数百年来张元吴昊之流尽遭唾骂，可谓遗臭千年，而张太岳、戚爷虽败于朝争党争，然其功勋业绩口口相传，谁不赞一个张爷戚爷，可谓名垂千古。”

赵烈斜睨这个汉奸接着道。

“我与宁大人素昧平生，今日一见才晓得宁大人竟然对张元吴昊这般遗臭万年的大汉奸所为如此推崇，难道宁大人对于遗臭万年的名声竟然如此羡慕，难道说千百年后中国之百姓一想到遗臭万年的大汉奸除了张元吴昊，还会想起宁大人、范文程、李永芳等这般贤臣名将。宁大人何以教我。”

赵烈状极惊诧，旁边的两个军将大声的嗤笑开来，状极畅快。

宁完我立时面红耳赤，尼玛，这是送脸上门被抽，这他娘的是大明粗鄙军将吗，怎的口舌如刀，字字诛心。

就是十余年来在辽东在女真人面前自称奴才，被汉人背地里祖宗八代的痛骂锤炼出的铜墙铁皮也是承受不住，他能说什么。

张元吴昊的名声不敢说遗臭万年最起码可以遗臭千年，至于张太岳、戚继光确实晚景凄惨，不过在大明民间那是口口传颂称赞的人杰，同情者比比皆是。怎么反驳，再行规劝下去岂不是没皮没脸嘛。

宁完我长出几口气，压下烦躁的心情，一拱手，“赵大人既然志向高远，宁某也不再多言，只希望赵大人可以允许我军收拢阵亡者尸首，让他们回返辽东故乡。”

“哦，建奴还有如此情怀，不知你的主子想过死在辽东的百万汉民是否能魂归故乡。”赵烈嘲弄道。

靠，宁完我气的直翻白眼，到了此地，就被这个明将骂的体无完肤，还不能为自家主子辩驳，女真人对于汉人视如猪狗，亵玩屠戮乃是家常便饭，如果是对着愚夫愚妇，还可诡辩一二，对着这个对大金洞若观火的明将还是免了吧，以免自取其辱。

“如此，宁某这就告辞复命，就此拜别。”宁完我说什么也呆不下去了，尼玛，脸都被抽肿了，实在是无颜以对。

“这般就回返太过可惜了，赵某决定送你宁家一场大富贵，定然让宁家从此在大金富贵百年。”赵烈言道。

宁完我瞠目以对，尼玛，你不是痛恨我等降人吗，何出此言。

“来人将宁大人吊死在通济门上，上面书写上千古汉奸四个大字。”赵烈命令道。

余大宝轰然领命，上前来象抓小鸡般将宁完我毫不费力的提起来。

“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赵大人，赵大人，这般行径不是君子所为。”宁完我哑着嗓子喊道，他快被余大宝卡的闭过气去。

“宁大人，我赵某可不是那些迂腐的书虫，也可以不要所谓的脸面，何况，我如此处置与你，可是送你宁家一场天大的富贵，你现下为大金殉国，你的主子怎能不照拂你的子侄，他们将来都会对你感激涕零。”赵烈不耐的一摆手。

方才赵烈还没有这个念头，如果来的是范文程、李永芳，没的说当即斩杀，此人嘛，犯不上，不过，方才宁完我一番雄辩，让赵烈意识到此人也是一个人才，放不得，放了，只会助长建奴实力，如此就杀了吧。

古来征战本来就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两千年前孙子就阐明了，只不过后世国人念歪了而已，赵烈可是不在乎什么所谓的名声。

宁完我闻言一翻白眼昏了过去，他特么的不但是送脸上门还是送命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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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撤围而去

余大宝拖着屎尿俱下昏迷不醒的宁完我来到通济门，在城楼上早早看到的这个奇葩场景大的韩建笑着来到城下，看到衣帽歪斜昏迷不醒浑身臭气的宁完我，嘿嘿笑道。

“好嘛，老余，看看你把这位宁大人吓的，臭气熏天，啧啧，余大宝，用大人的话讲你太暴力了。”

说罢，韩建很不厚道的大笑起来。

“大人有令。”余大宝一翻白眼喝道。

“韩建在。”韩建急忙立正施礼。

“啧啧，这名字怎么同汉奸同音呢。”余大宝撇撇嘴，余大宝如今也不是只知道憨笑的傻小子了，毕竟在大人身边多少有点进步。

韩建气的直翻白眼，娘的，老爹给起的这个名字太不吉利了，同大人所讲的汉奸同音，真是晦气，不过大人有令只能忍着，再者谁让爹妈取得这个名字着实尴尬，也怨不了旁人。

“大人命将这个汉奸吊死在通济门上，身上写四个大字，千古汉奸。”余大宝闷声言道。

“属下遵命。”韩建施礼道，好，正在为死伤弟兄们烦恼的韩建可是大喜，娘的，好算出口恶气。

韩建一挥手上来两个军兵，将宁完我提起拖着走向坡道，兵丁手里粗鲁不堪，不断的与砖头相撞，将晕过去的宁完我疼醒过来，大声的哀嚎，讨饶，只是无人理睬。

“大人没说那五个汉军如何处置。”韩建咔吧着眼睛问道。

“没说，大人恐怕不知道其随从几人。”余大宝也是呆滞的咔吧一下眼睛答道，这个大人好像真是没提。

“哦，那好，就让他们一道去得了，也好有个照应。”韩建眼珠一转言道，都是汉奸一伙的，留下也是祸害，此番正好一个不留。

韩建唤过一个护卫吩咐几句，护卫转身而去，须臾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几个汉军被押解着向城头走去，几人不断哭号求告，破虏军兵丁只是不理，用腰刀威逼着几人登上城头。

韩建命人去来一副白布让字迹还算凑合的一个百总写上了千古汉奸四个斗大的汉字，想了想，又让人取了一幅白布，上面写了千古小汉奸五个字。

在两个破虏军兵丁要将宁完我吊在城门上垛口上时，宁完我拼命的挣扎，到底拧不过两名军兵，哀嚎一声被推出城外，脖子上的绳子被套在垛口上。

宁完我没命的挣扎了一会，将他对这个世界的留恋表达的极为激烈，拼命想抓住城墙，可惜啊，城墙直立于地，他也不是这个侠那个侠，根本抓不住，这般激烈的动作瞬间就让他的四肢即刻受损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没了声响，来回晃荡在城头，接着另外五个汉军被吊上城头，两幅白布也垂挂下来，白底黑字在冬日里极为刺眼。

当斥候将明军将宁完我等六人吊死在城头，挂上千古汉奸的条幅的消息传回大帐时，皇太极即刻暴起，他是双目充血，脑袋里一跳一跳的生疼。

他说什么也没想到劝降的使者会被吊死在城头，在辽东，包括此番入关，大金派往明军劝降的使者多了去了，要么是守军摄于女真威势投降，或是惊惧的不敢伤害使者，或是遵照两军交锋不斩来使的常例。

总之，还没有使者被杀的事情出现，上一番出现使者被杀还是在劝降一个察哈尔部落时发生的，事后以这个部落被夷平了事。

宁完我是他从正红旗奴才里简拔出来的，此人忠心敢言，颇有才干，是皇太极日后打算重用的汉臣，这两年在屯田上面也是颇有建树，没想到就这样象狗一般被吊死在涿州城头。

在涿州的接连失利加上折损臂膀，让皇太极也失去冷静，此刻爱新觉罗家暴虐的血液让他只想报复。

“来人，聚兵攻城，入城后屠尽城内尼堪。”

这时候就不是什么三天不封刀了，而是斩尽杀绝为止，其实，皇太极为了安抚汉民的情绪，减少汉民的拼死反抗，向来不赞成屠城这一恶行，不过，各旗出征都是由旗主做主，有了父汗屠杀汉民的例子，这些军兵屠杀汉民的事情因此屡禁不止，他也是极为头疼。

今日，皇太极已是恨极，定要用汉民的滚滚人头血祭族人。

莽古尔泰、阿济格、阿巴泰、多尔衮、多泽面面相觑，别看莽古尔泰暴起时也喊着再次攻打涿州云云，那不过是在气头上乱嚷而已，真要让他攻此坚城，他就会想起折损在城下正蓝旗甲兵，这都是自家的根基啊。

如果实力大损，第一个放不过他的就是皇太极，皇太极等这般机会很久了，当然会笑纳大礼，将他搁置闲放都是好的。

如今皇太极暴起，包括他在内的其他贝勒可是没有昏头，只是六个不知死活的尼堪，不值得让女真人为之拼命。

“汗王息怒，臣弟以为这正是涿州明将的阴谋，处死大金使者，让我大金继续攻打涿州这个坚城，从而折损我军实力，汗王，我军万不可上当啊。”阿巴泰上前规劝道。

暴怒的皇太极乍一听有人劝阻就要发火，听闻阿巴泰言道可能是明军阴谋，心中一动，略一思量，不禁点头，好险，差点就中计了，这个明将好生狡诈，再攻坚城折损严重，弄不好国主之位都有可能动摇。

此时，其他一众贝勒急忙应和，均言道不可强攻坚城，这个涿州可是把他们吓坏了，说什么也不能将宝贵的丁口浪费在攻城上。

皇太极顺势收回成命，言道宁完我的家人定要好生抚恤，不能寒了汉臣的效力之心，不过这都是回转辽东后的事情了。

莽古尔泰暗道可惜，他倒是希望皇太极撞个头破血流，如此他才能安如磐石，可惜了。

既然不能攻城，那只能退去了，当然，皇太极现下唯一的指望就是登莱军出城援助京师了，唯有如此，他才能将其在野外歼灭，将这个明将挫骨扬灰。

十二月二十一日辰时初，建奴大队开始北返，两万余骑兵加上备用马匹的动静让冬日清冷的旷野喧嚣起来，大股的烟尘向北方腾起，标明了建奴行进的方向。

当韩建判断出建奴这是打算退兵时，急忙快马飞报赵烈，赵烈又派人通秉了李恒和安永德。

赵烈当先来到通济门用望远镜遥看北方，他认同建奴撤军了，很是遗憾，昨日吊死宁完我，写上几个羞辱的大字，他就是打算激怒建奴，让其再到涿州城下撞个头破血流。

如今这些小算盘都落空了。皇太极到底不是阿敏、莽古尔泰之流，不容易激怒，此人制怒隐忍真有一套。

安永德接着赶到城头，看到建奴撤军，安永德大喜，此番守城战，多亏有登莱援军，不但守住了城池，而且取得大胜，当真是可喜可贺。

此番过后，不但自家官位得保，甚至用建奴的人头还可运作一个肥差，毕竟卫所军将还是上不了台面，只能在土里刨食，没有大的进项。

安永德此时是笑口常开，不断恭维赵烈，此时官阶当真不是最紧要的，战乱之时能打能拼才是关键。

李恒是最后一个抵达通济门的，当他看到建奴正在撤兵时，也是心情激荡，好嘛，自家差点自尽殉国，放到谁身上也是劫后重生，能不激动嘛，如今否极泰来了。

此番大胜，作为涿州主官他李恒想来也能简在帝心了，李恒偷眼看看城下的倒毙的建奴尸首，嗯，这就是擢升的阶梯啊，此时，他可顾不上什么气味难闻了，呃，这是什么。

好死不死的是李恒向下一望竟然发现自己手扶的垛口下吊着几个死人，正在寒风中摇动。

看到几人灰黑狰狞的面孔，李恒李大人说什么也搂不住了，呕的一声，吐了出来，身边的老钱急忙递上帕子。

“这，这是何人。”李恒颤声问道，这几个死尸就在他身下一人多高的位置，怎能不让他心悸，如果不是老钱搀扶，李恒早就跌坐地上。

“哦，李大人，此人乃是建奴派出的劝降使者，乃是一个汉臣，本将谓之为汉奸，如此为建奴效力，全然忘了君父之所在，本将只好吊死他以儆效尤。”赵烈回道。

“嘶，汉奸，嘿，倒也妥帖。”李恒言不由衷的点点头，心道，到底是丘八出身，行事暴烈粗鄙，先前看到此人行事颇有气度，还到此人不但能战还颇识礼数，如今看来大明军将都是一丘之貉，再是两军交恶，怎能斩杀使者，徒然让夷狄笑话大明不识礼数。

赵烈可是懒得理会李恒的想法，他如今的念头就是这份战功足够惊人了，甚至超出了自家的预期，当然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如今正好韬光隐晦，此番征战就此结束吧，自家折损也让他心头大痛，保存实力为上吧，折腾不起了。

建奴在巳时中全部离开营寨，并且一把火将带不走的塔楼等设施烧毁，烟雾乘着北风吹到涿州，立时城上乌烟瘴气。

赵烈让夜不收们提前吃饭，午时初，六十名夜不收分为三队开出涿州北城，赵烈交代他们就是远远的缀着建奴，绝不落单，如果建奴大队来追，即刻逃离，即使是建奴小队也尽可能不接战。

赵烈只要知晓建奴的大致动向即刻，他是无论如何不想折损哪怕一个人手了，血已经流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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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总镇驾临

建奴大军的撤离毫不拖泥带水，全军向京师方向急进，直驱京南海子大营。

此时，大明朝廷正在庆幸建奴撤围京师，在建奴撤围前，宣府、大同山西等地援兵在京师攻防战中，连吃败仗，京师告急。

倒不是这些兵丁不奋力作战，而是大明兵部和那位天子的胡乱指挥，其实各地总兵希望谨守城池，而出于大明和天子颜面，朝廷内阁做出的决定却是出兵城外，依托城墙同建奴决战。

好嘛，半吊子的骑兵和战力羸弱的步队同建奴铁骑在野外对阵，虽说是背靠城墙，不过没有全军覆没就是万幸了。

结果就是宣府援兵、大同援兵折损泰半，就连总理京师防御重任的大同总兵满桂在德胜门外同阿济格等人的激战中都是受创多处，险些丧命，只好退回城内。

就在此时，建奴竟然退军了，这几日给了满桂、尤世禄等各地援军军将喘息之机，他们急忙休整部属，修补兵甲，以期再战。

在这里可说破虏军的南线作战解救了满桂和他麾下军兵的性命，本来他将会在接下来的战阵中丢却性命，此时却是正在休整备战。

满桂、尤世禄等各地援军纷纷向内阁和天子建议，不能出外野战，此番这般军将为了自家和属下的性命倒是极为抱团，齐齐进言，大有不答应下来，恐麾下兵丁有溃散之忧。

内阁和兵部这般未经战阵的文臣此时也没辙了，辽镇已经溃散，大多跑回山海关观望去了，开玩笑，顶头上司都下狱了，剩下的总兵、副将谁敢在京师停留，深恐被牵连下狱。

没有了战力第一的辽镇，登莱镇、宁夏镇、陕西等处援军还没有抵达，如果山西、大同、宣府等处援军再闹腾起来，如何收场，于是捏着鼻子认了，下令谨守京师城池。

京师刚刚平静了几日，朝廷内外刚刚松快了不足十日，建奴大军再次返回了南海子，不明底细的大明京师再次绷紧了神经，全城戒备，各地援军、京营兵丁上城值守，准备应付建奴的攻城。

努尔哈赤之所以再次围困京师，一是他心中攻取大明京师的野望还是没有熄灭，一击致命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再者，他希望围困京师逼迫登莱援军尽快入京勤王，而大金军就能在野战中击败这个劲敌，报仇雪恨，因此，再次围困京师就是必然的了。

只不过围困不等于攻打，因为他此番返回大明京师，发现京师的守军也变得刁滑了，全部缩回城内固守，再也不傻乎乎的出城野战了，虽说建奴向来对于明军战力鄙视，不过那是野战，这般尼堪守城的功底可是不浅，何况如今是守卫大明京师这个坚城。

如果强攻京师坚城，折损将会极重，此番出征已经折损一成以上的兵丁了，着实不能损失了。

皇太极没有下令强攻也没有退敌，只是在京师外各处游荡，继续围困，对于京师皇太极没有指望了，但是围住京师，有了大明朝廷的威压，登莱援军敢不疾驰京师，这就是机会。

皇太极的想法没有错，不过他可是没有想到他想诱捕的猎物早已吃饱了，至于说朝廷的威压嘛，他也早已有了主意。

“总镇为国奔劳一路辛苦了。”李恒拱手一揖。此时李大人正同安永德、赵烈等人在涿州南门迎候登莱镇总兵官张可大。

虽说大明文贵武贱，不过，那也得看品阶和职位，五品的知府可不是五六品的御史，在二品武将面前还端不起架子，但是李恒也是不须跪拜。

“本镇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李大人坚守涿州，击退建奴，才是为国分忧，为陛下尽忠。”张可大笑容可掬道。

如今涿州大捷，无论是否是李恒主持征战，只是作为涿州文臣之首此番大胜就能赚个盆满钵满，作为赏功的内阁、朝廷当然会尽量照顾文人，李恒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听闻此言，李恒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那真是无乱如何的控制不住笑意。

“见过张总镇。”“属下参见总镇。”安永德、赵烈则是跪拜于地，作为低阶武将这是拜见上官的常例。

“两位请起。”张可大虚扶一下。

两人急忙起身。

“赵烈，建奴大队是否全部在京师。”张可大问道。

虽说张可大也是派出了大批的夜不收，不过，只是晓得固安到涿州一线，以及涿州附近已经没有了建奴大军，只有零星的建奴哨探存在了。

迫于朝廷可能的降罪，【好嘛，其他各镇援军都已抵达，你登莱援军迟迟不见踪迹，是何道理】以及赵烈派人通秉涿州大捷，于是张可大硬着头皮从固安急进涿州。

一百多里张可大率领战兵三日赶到，至于卫所兵还在后方行进，此时张可大可是顾不上这般扯后腿的了，自家安危为主。

“大人，建奴大队全部在京师左近，附近已经没有过百的建奴兵丁。”赵烈回道，赵烈几日来将骑总和夜不收剩余人手全部派出，组团探查，他惊讶的发现，建奴大队全部推往京师，连良乡都已让出。

嗯，张可大点点头，在李恒和安永德想让下，登莱战兵四千人开始进入涿州，好在涿州毕竟是京南雄城，周九里有余，别说四千人，加上后续的登莱卫所兵也容纳的下。

入城后的张可大没有即刻赶赴李恒、安永德备下的接风宴，而是坚持要看看涿州的战场和俘获，这才是最为紧要的。

赵烈派人只是简要报秉阵斩努尔哈赤六子塔拜，击退皇太极统兵攻城，杀伤建奴兵丁数千云云，张可大心里猫抓般难受，来到此处不点检明了怎能安心赴宴。

张可大登上通济门城楼，只见城外一里处堆了三大堆尸山，都是无头的尸体，衣甲大都被扒下，场面极为狰狞，好在是冬季最冷的季节，尸身都已冻住，没有太多的气味传来。

此外北门外远远的数里外还有几个大大的隆起的土丘，赵烈点出那是被建奴驱赶攻城的百姓的尸身，都被埋在那里。

张可大惊诧不已，只是目测建奴军兵的尸首不下数千，加上大明百姓的尸体，足有万余，就是一万余人站在那不反抗也得杀上半日，可见当时战况之激烈。

下得城来，几人来到破虏军的营帐，一个大的破旧库房内，堆满了抹上石灰的建奴和蒙古人首级，有的呲牙咧嘴，有的怒目圆睁，让整个昏暗破旧的库房更显阴森可怖，如额鼻地狱一般。

张可大向身边几个亲卫使个眼色，两名亲卫带领着十余名军兵开始在库房内检点建奴、北虏的人头。

安永德、赵烈等人是气定神闲，都是实打实的战功，没什么好担心的。

“大人，隔壁就是收放塔拜首级和衣甲的所在，总镇大人是否一观。”赵烈施礼道。

“哦”张可大一挑眉毛，这可是野猪皮的亲子，“赵烈带路，本将前往一观。”

几人来到隔壁的库房，只见库房内堆积如山的兵甲，都是数战来破虏军缴获的。

有蒙古人的弯刀，建奴和汉军的长枪、狼牙棒、长柄马刀、顺刀、箭枝、步弓、骑弓，建奴的正黄、镶黄、正蓝、正白、镶白等式样盔甲，汉军式样的锁子甲、扎甲、鱼鳞甲，还有一些还算完整的皮甲，还有为数众多的马镫、马鞍、马鞭等。

林林总总在库房内堆积如山，在库房的一角，摆放着甲勒额真、牛录额真等旗帜。

靠边摆放的正是塔拜怒目圆睁的尸身，破损的鱼鳞甲还披在身上。

安永德对此是毫不陌生，当日打扫战场时，破虏军谢绝了涿州卫的帮忙，都是自己清理得尸首，砍下首级、剥下兵甲、收拢金银、肢解死马。

破虏军军兵活计这个熟练仔细，一看就不是头一遭。

那时最让安永德眼红的就是堆积成小山的金银细软，建奴入关进入大明富庶京畿，抢夺了无数金银细软，大多随身携带，此时便宜了破虏军。

只是金银安永德预估就得在十万开外，还有些首饰细软呢，不过，安永德想想抚恤战死的军兵，估摸赵烈也剩不下多少了。

此时在这库房里是丝毫不见，想见都被赵烈藏起来了。

张可大细细端详了塔拜的尸身，只见塔拜的明光铠、内衬的软甲、腰刀，都是上乘之物，在塔拜尸身一旁还摆放着几个建奴牛录额真的首级和兵甲。

此时，不用护卫检点首级，张可大也相信涿州大捷了，这些兵甲、旗帜根本不是这短短时日能够打造出来的，就是这些兵甲弓弩箭枝也能值个十万两银子。

“安指挥使、赵千户，两位此番可是立下泼天大功啊，此乃是本朝与建奴对阵以来少有的大胜。”张可大目光闪烁，心中这个羡慕嫉妒恨啊。

他虽贵为总兵也没取得如此大捷，大明对于击杀建奴的赏功最重，他晓得此番安永德、赵烈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下官不敢居功，都是赵千户所带军马所为，我涿州卫不过是敲敲边鼓，惭愧啊惭愧。”安永德当着赵烈面，脸皮再厚也是不敢居功。

“安大人过谦了，没有涿州卫的帮衬，我登莱军岂能取得涿州大捷。”赵烈笑道，涿州卫只是不让赵烈入城，别说大捷了，恐怕破虏军就得败亡，当然这是交易的结果，这就不足外人道了。

众人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张可大的亲卫前来回禀，点检合计建奴首级两千六百余，北虏首级千余。

张可大捻须大笑，登莱军此战后定会名镇四方，作为登莱军主将的他当记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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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兵甲生意火

接风宴结束后，张可大返回了安永德为其准备宅邸，这是一个刘姓士绅的闲宅，三进三重的院落，此时都被张可大的百余名亲卫控制了，安永德还奉上了几个丫鬟使女以供驱使。

安永德闲话几句后就告辞离去了，毕竟登莱镇行军多日，也得让张可大早些安歇才是。

赵烈却是被张可大留了下来。

“大人，此番听闻大人在来此途中与建奴大队接阵，阵斩三百余名建奴，真是可喜可贺啊。”赵烈笑眯眯道。

张可大手里的茶碗一顿，他似笑非笑的看看赵烈，心下明白这是用建奴首级来进献，当然也是必有所求。

张可大能到朝廷二品大员的位置，当然不是愚直之人，深知官场三味，如果不经多方的运作他这个实职总兵从何而来，他是深知官场上下心思，赵烈如此上道，定是有所求了。

张可大点点赵烈，笑道：“小小年纪，从哪里学来的这般行径，说罢，你看中了什么。”

“总镇真乃目光如炬。”赵烈小小的拍了一记，“大人，此番属下仰仗部下奋勇，侥幸得胜，想来官职上还能小进一二，不过，将军难免马上亡，属下可是不想转入战兵营，如今在石岛方才铺开局面，实是不想远离，总镇大人，您看靖海卫指挥使这个位置，属下能有几分把握。”

张可大笑眯眯的看着有点忐忑的赵烈，心道，这位衙内也是有所求啊，我还以为你有老爹和军功在手向来不求人呢。

对于赵烈对于靖海卫指挥使的垂涎，他倒是想促成一下的，毕竟登莱卫所这帮子地头蛇这两年来的阴奉阳违可是让他吃了不少的苦头。

张可大对于这般丘八是深恨之，只是这些人都是登莱地头蛇，仓促间不得其法，如今赵烈想要居于其中，定会同这般人冲突一番，他是喜闻乐见。

当然，既然赵烈如此看中，那么张可大怎能不敲上一记，否则岂不是太不上道了。

“赵千户，要本镇保举你不无不可。”张可大玩味的看看赵烈，“嗯，听说你俘获建奴千余匹战马，唉，说来惭愧，登莱战兵的坐骑如今只是勉强维持，竟然没有备用的战马，这可如何了得。”

靠，你个老小子，原来盯上了战马，当下战马奇缺，最低也得六七十两银子一匹，这近两千匹战马就是十万两银子，而赵烈的打算是让自家的步兵也上马作战，增加步兵的机动能力，这对建奴作战中至关重要。

如今马匹缺口极大，这个老混蛋一眼就盯上了赵烈的心头肉，赵烈不仅是肉疼，而是浑身上下都疼了。

张可大欣赏了一下赵烈纠结的表情，自顾自的品茗，他不怕赵烈不屈服，谁让你有所求呢。

“总镇大人，这些战马补充属下战损后还可富余六百匹战马，下官尽皆献于大人。”赵烈权衡一二，卫指挥使对于保有石岛至为紧要，相比之下马匹毕竟还是用银两可以买到的。

“如此甚好。”张可大心中大乐，这可是三万余两银子啊，最为紧要的是可以大大加强登莱骑兵的战力，没有好的备用马匹那是什么骑兵。

“赵千户放心，本镇定会上书保举与你，赵千户乃是登莱镇有数的猛将，怎可相让于人。”

他倒是不晓得，在固安一战中赵烈还俘获了战马，暗道这赵烈将泰半缴获战马献了出来，很是上道了。

“大人，不知下官的弟弟赵锋不知能否升任靖海卫左千户。”赵烈终于提出了最后一个条件，石岛这个基地必须要握在手中。

张可大哈哈一笑，允了，他心知肚明老赵家这是对石岛志在必得，不过，这同他关系不大了，小小一个千户他还做的了主。

第二日近午时，登莱镇各个卫所的兵丁才抵达涿州，就是这般路上也溃散了近千的兵丁，没法子被路上百姓的惨状吓坏了，这是同建奴拼命，很可能命不久矣。

张可大面色铁青的看着这般拖后腿的乞丐兵，将几个指挥使一通大骂，真是把脸都丢到京畿了，让他张某人脸面无光。

安永德倒是暗自点头，他又看到了熟识的大明卫所兵，嗯，这就对了，登莱镇不可能皆是如小赵麾下那般能战的军兵。

到了晚上，几个指挥使偷偷的联系赵烈，想要购买些建奴首级，这些建奴首级已经成了这般人的护身法宝，有了这些首级那就是立有战功了，即使上峰怪罪下来那也有说辞了，看到没，同建奴血战过后，折损严重，不堪再战，只能就地休整。

赵烈是发卖了三百建奴首级，每个首级二百两银子，每个指挥使都买了几十个首级。

朝廷赏格是每个建奴首级四十两银子，自己还得掏腰包解决一百六十两银子，不过这银钱可是省不得，这是保住职位和身家性命的护身符。

就连赵烈的顶头上司常汝宁也厚颜买了五十建奴首级和些许兵甲，什么，你说赵烈如何不奉上一些，两人僵持至此，赵烈能发卖与他就是不与他计较了。

赵烈因此获利近五万两银子，总算将战马的损失找补回来了，他手里的建奴首级太多，过多的首级对于他的升职没有太多益处，有个千八百的首级足够了，何况块头最大的塔拜这位六爷的尸首在他手中，其他的首级还真看不上眼了。

至于张可大则是对此不管不顾，懒得理这些破事，他也不想登莱镇卫所都是乞丐兵战力底下这般实情闹的尽人皆知，多少有点斩获给他这个总镇涨点脸面吧，难得糊涂啊。

此时，地头蛇安永德也找上门来了。

原来，京畿一带的军将们都听闻了涿州大捷，找上了安永德，希望买些建奴首级，也好过了这个难关。

建奴入寇京师，将京畿闹了个天翻地覆，可是这般多各地的守将根本就没有什么斩获，一旦建奴撤军出关，朝廷定会事后追责，到时回家待勘都是轻的，闹不好就是破家杀头的罪名，怎能不让这些军将心急如焚。

于是保定府的一些守备、游击，甚至还有宣府、蓟镇的军将闻讯都是派人前来接洽，都是找到安永德门上，谁让他是京畿军将，至于登莱军将平日根本没有交结，这都是暗地里的东西拿不上台面，不敢同陌生人勾连。

安永德推不过颜面，看在送上门的银钱上，只好一趟又一趟来找赵烈相商，为这些军将购买些建奴首级兵甲，演戏演全套，到时，兵部派人点检时，你这里只有首级，兵甲旗帜战马呢，一看就是虚报战功，因此这都要买回来，一样也不能少。

赵烈的来者不拒，家里一大摊子都是等着用钱的地界，对于银钱的渴望真是无限的，多了的人头兵甲能为他带来无数银钱，就是为破虏军大涨实力，赵烈当然是举双手双脚欢迎。

就这般，短短半月，赵烈发卖出九百余建奴首级，三百余北虏首级，以及相应的兵甲、旗帜，收拢了二十二万七千余两银子，此番可算是赚个盆满钵满。

而京畿、宣府、蓟镇兵将也是满意之极，此时损失些银钱都是小事，日后在任上收拢回来就是了，保住现有官职才是紧要之处。

当然另一个赚大发了的就是安永德了，除了银钱还让不少军将欠下了人情，真是好不得意，一个卫所军将何时这般风光过。

介于此时大把军功在手，登莱镇上下对于兵部内阁有可能的诘问全都无视，只是安心在涿州休整，说什么也不向京师进发，原先那是没法子，如果退缩就是被降罪的结局，此时谁还在乎这些，已经有人开始想着用这些首级活动着换个好些的所在了。

登莱镇援兵在涿州安如磐石，大金国主皇太极可是坐不住了，他之所以全军北撤围困京师，就是引蛇出洞，野战中歼灭这个该死的登莱军。

好嘛，这股明军却是全然不顾大明朝廷天子被围，竟然在涿州不走了，建奴大军可是尴尬了。

涿州坚城不可攻，京师难道就能攻打吗，京师城内守城军兵青壮也有十余万之众，区区两万余不足三万军兵如何攻打，就是攻打下来也得折损泰半，到时要京师里的钱粮何用，有钱花人没了啊，这个时候只有麾下的兵丁才是根基，根基被毁，还妄谈其他吗。

不能攻坚，京师城外也被抢掠一空，实在是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营内的怪话就多了起来，现下，建奴军兵还是没有脱离强盗的本色，你同这些老人讲战略、讲大局那就是鸡同鸭讲，他们就认一样，他们入关就是为了抢南边的，抢不到谁在这饮雪喝风。

崇祯三年正月初五，皇太极满带不甘下令从京师撤围向东与代善、阿敏统领的正红旗、镶红旗、镶蓝旗军兵汇合，决定在离开大明前再干上几票，多打些草谷。

建奴撤围向东绕过通州折向西北。

京师过了两日终于探明皇太极这是真的撤围去了，登时战战兢兢月余的京师满血复活了，大明朝廷里的上千官员各个是弹冠相庆，不容易啊，终于撤围了。

而最为庆幸的是京师里的各路援军和京营兵丁，建奴攻城还不得是他们对阵，如今都是庆幸躲过一劫。

其实这里最该庆幸的是满桂、孙祖寿和尤世禄，如果没有涿州塔拜阵亡一事，在原有的历史上尤世禄在城外与建奴交战被大败，旋即被去职返家，而满桂、孙祖寿等人更是在安定门外战死，如今他们二人和麾下兵丁可是逃过大劫，虽说折损泰半，不过毕竟没有全军覆没不是。

当然，北京城的老百姓也松口气，北京城内的粮食、盐糖、以及杂货都是指望着漕运维持，围城以来，粮价腾升，是两月前的四五倍，真是愁煞人了，如今建奴退兵，意味着漕运可以通行了，城内粮价立时大跌，虽说还是正常年景的最少一倍，不过也是见到光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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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天子也过了一个年

此时京师中如论最为郁闷的就是崇祯帝了，因为京师是撤围了，这当然是好事，不过，接着皇太极同代善两军合流后，直驱永平。

建奴连续攻伐数日，永平失陷，永平知府张凤奇、守将郑国昌等大批文武殉国。

建奴即刻攻击昌黎、迁安、滦州等处，这都是山海关通往大明的后路，如果各处一一被攻陷，那么山海关就会陷入前后夹击的困境，蓟镇东部形势急剧恶化。

这日崇祯帝召集内阁阁老会商局面，如今韩爌报病在家，钱龙锡因袁承焕案在家待勘，内阁此时由李标署理内阁诸事，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成基命入阁，东阁大学士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入阁，此时，已经是所谓大明精英汇聚一堂，共议国事了。

“李阁老，今日有没有永平府的最新塘报。”如今的崇祯全然没有二十岁年轻人的锐气和精神，脸色苍白，身形消瘦，脸上写满了疲倦。

“回禀陛下，今日永平方面传来塘报，建奴分兵正在攻打昌黎、迁安，至今日止，建奴还没有得手。”苍白疲倦同崇祯有的一拼的李标欠了欠身回道。

崇祯脸色一沉，整个蓟镇糜烂至斯，泰半城池被陷，蓟镇主力几乎尽丧，建奴在蓟镇是予取予夺。

如果昌黎、迁安被陷，建奴将会直面山海卫，山海关同辽西就成为孤岛，只有海路还可通行了。最为紧要的是如今辽镇的实际掌控者总兵祖大寿坐拥数万精兵因袁承焕案疑惧不定，如有倾覆，则京师危矣。

“周阁部，今日各处援军可有消息。”如今聚集援兵打通山海联络至为紧要。

“回禀陛下，蓟镇、昌平、保定、大同、山西诸军在总理军务的马世龙、总兵满桂、尤世禄统领下正在补充兵甲待命，此外，固原镇、宁夏镇、登莱镇、陕西、山东、浙江等处援军预估数日内可抵京师，再者，福建、江西、河南等处援军也会在近日抵达。”周延儒的回话言简意赅极为沉着。

崇祯点头，对于周延儒的定力颇为赞许。

“然则，各地援兵远道而来，随军辎重匮乏，军饷拖欠甚多，兵丁在京畿各地多有劫掠，御史台已是多人参劾。”周延儒道。

崇祯用手扶头，头疼欲裂。

此前山西镇援军就在京郊闹饷，乱兵在驻地附近劫掠百姓，山西巡抚耿如杞、总兵张鸿功因此下狱，这不过是最大的一起闹饷，其他援兵闹饷也是层出不穷，归根结底就是大明欠饷。

这些兵丁在驻所开拔时，都已欠饷，如今到得战地，就要与建奴拼杀搏命，没有饷银支应不动啊。

如今户部仅有的数十万两银子已经投入进去，不过援军合计十余万，数十万银不过是支应一时而已，如今没有饷银辎重，让这些丘八上阵是难之又难。

“王承恩，明日支内币十五万两。”崇祯疲倦而无力道。

“陛下，这可是内库仅有的银两了，日后如有意外……”王承恩大急跪地劝道。

崇祯扬手打断了他，“大伴，此时就是紧要关头，如果不能打通山海，辽东就会糜烂，如此京畿不保，何谈日后。”现下都撑不过去了，还谈什么以后。

李标等人皆是闭口不言，此时如果不发内币确实是过不去了，不过天子自山陕大旱来已经数次支应内币了，此时想来内库也已枯竭，天子已是数次减少内府支出，一国之主如此，真是窘迫之极，身为臣子都是脸上无光，此时能说什么。

就在此时内侍入报，兵部尚书申用懋在宫外求见。

上任兵部尚书王洽已经作为建奴入关的牺牲品入狱了，没法子，建奴神不知鬼不觉的入寇大明，作为大明兵部的最高长官不是他负责谁负责。

左侍郎申用懋递进成为兵部尚书，这可是如今大明最棘手的尚书，申用懋乃是前首辅申时行的长子，虽说学识渊博，不过处理庶务才干远逊乃父，他能升任兵部，只是因为战时紧急，一时难觅人员，从兵部左侍郎升任而已，在崇祯心目中申用懋就是署理的人选。

“唤他入内。”崇祯听闻申用懋求见，心中一沉，几次三番入宫，申用懋可是没有带给他什么好消息，此时不会又有什么噩耗来临吧。如今大明京畿真是多事之秋啊。

须臾，在几人的瞩目下，年近古稀身材瘦小的申用懋进入殿内，叩拜天子。

“免礼，申兵部，此时前来又有战事发生。”崇祯问道。

“回禀万岁，确有大事发生。”申用懋见到崇祯面色一沉，急忙说道：“东阁大学士、辽东经略孙大人派亲卫从沿海绕过建奴大队，冒死来报，辽东安然无恙，总兵祖大寿、副将何可纲汇集重兵，不日就在孙大人统领下向西入关勤王。老臣得知此信，不敢耽搁，即刻入宫禀报。”

崇祯帝闻言大喜，只要辽东不失，祖大寿等辽镇兵马没有投靠建奴，则山海可保，建奴陷于两面夹攻之中，早晚退去，这可是近日来听到的最好消息。

“孙大人年近古稀，为国奔忙，安靖辽镇，真乃国之柱石。”成基命素来同孙承宗交好，此时不禁赞道。

“此国难之时，孙爱卿不畏艰险，只统带百余人直入山海，确是众臣楷模，国之栋梁。”崇祯兴奋的满脸放光，口中大赞。

“臣下恭贺万岁，辽镇无恙，山海辽镇可得数万精兵，各地援兵十余万正可南北夹攻，剿灭建奴指日可待。”周延儒反应飞快，小小的拍上一记。

“周爱卿言之有理。”崇祯笑道，一看可知极为受用。

李标冷眼旁观，知晓万岁对周延儒极为看重，因为此人敢想也颇为敢为，胆子极大，早晚有一日周延儒会成为首辅。

李标心中冷笑，在文渊阁外面的都想进来，哼哼，进入之后，你们就晓得什么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标早已向崇祯递上了辞呈，天子让他署理一些时日，待来日致仕就是卸下这万钧重担之时，他对于文渊阁没有一丝留恋。

如果没猜错，韩爌也是假病退隐，为的就是交出手中的烫手山芋。

“陛下，今日还有一个天大喜讯。”讲到此处，申用懋不厚道的顿了顿。

“哦，还有什么喜讯。”崇祯笑问兵部。

“申兵部还是有话直说，还是不要吞吞吐吐。”李标笑道。

“陛下，众位阁部，登莱镇张可大快马急报，其属下部将赵烈、涿州知府李恒、涿州卫指挥使安永德在涿州大败建奴一部，阵斩努尔哈赤第六子甲勒额真塔拜以下千余甲兵，皇太极等夷狄统领三万军兵前往报复，被我军击退，又斩获数百建奴甲兵、数百北虏和汉军。”申用懋声音洪亮的回禀。

“呃。”崇祯惊诧无语，什么，老奴第六子被阵斩，皇太极统兵攻城被击退，是不是真的，崇祯可不是两年多前刚刚登基的无知少年了，尤其是袁承焕忽悠后，他可是对于自己这般臣下所言不敢全信，能信个七八成就不错了，“此事千真万确否。”

“秉万岁，此是登莱镇总兵张可大和涿州知府李恒的奏陈，里面还有涿州卫指挥使安永德的附议，俱言涿州大捷。”申用懋递上两份奏折。

王承恩接过，递给崇祯。

崇祯迫不及待的观看起来，须臾看罢，抬起头时满脸已是掩不住的喜色。

“两人奏折大同小异，俱言大捷，想来无差。此外，张可大在从固安前往涿州的途中也大战一场，斩首数百，诸位阁老也瞧上一瞧。”崇祯将奏折交于李标，李标看完交于成基命，依次众人。

“陛下，虽说几员文武重臣俱言大捷，还是要等到兵部核功之后才能确信。”李标言道，要知道下面官员推过揽功各个都是能手，如果朝廷大肆宣扬，事后核功方知不实，内阁和天子的颜面就要全失，成为笑柄，到时如何收拾收尾。

“李阁老言之有理。”崇祯帝眼中光芒一黯，也是怕了臣下这般能臣干吏弄虚作假的手段了。

“陛下，臣以为此事大半是真。”周延儒躬身道。

“哦，周爱卿请讲。”崇祯看向周延儒。

“陛下，按凑陈所言，塔拜是在十二月十日左右被斩，建奴是十二月十二日从京师撤兵而去，此前，德胜门外大同、宣府、保定援军接连大败，辽镇援军回返，此时正是建奴气势正盛之时，当时，臣就诧异建奴为何大胜而退，此事颇为蹊跷，如今看来塔拜战损应当就是建奴大军撤围的因由，这是建奴所谓的王族战损，事关建奴颜面，不得不回兵报复。”周延儒思虑清晰，倒是将事情原委大致猜出。

崇祯不断颔首，极为赞许，此事经过周延儒的梳理，条理清晰，只有这种可能最大，自建奴入寇已来几乎没有大捷传来的崇祯愈想愈觉得事情当是如此。

只是崇祯方才的兴奋已过，又是对一干臣下实在是没有信心，毕竟这帮子臣下虚报战功的事做的多了。

他即刻下令，让申用懋从兵部派出人员前往涿州检点，此外，让兵部急令行进中的各地援军进入京师，崇祯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再等下去，不知道又有那座城池被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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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赵烈很肉疼

捷报发出后，张可大就没打算继续向京师进军，他晓得兵部内阁包括天子不会这般容易相信他和李恒的奏陈，定会派员点检，老老实实在涿州等候吧。

如此大功在手，当真是一切我有，张可大再也没有在天津登岸时的焦虑了，如今的功勋足以让他气定神闲。

左右、左右、左右，破虏军残破的三个步队在休整三天后，每天早晨按惯例出操，路线就是沿着涿州城行进一圈。

全体军兵全身兵甲齐声呐喊，声震四方，而赵烈和护卫就行进在队伍前方，不象其他军将般骑马统带，整支队伍齐整的开进着，从容不乱。

张可大站在城头上远远望着在城外行军的破虏军，捻须不语，心中闪出的是戚继光戚爷，赵烈所部带有戚爷的影子，难道登莱当真是如此奇异之地，文事不兴，但是武臣繁盛，前有戚爷，今有赵烈，都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大明有幸啊。

狼烟起，江山北望……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歌声雄浑，气势壮烈，张可大不禁悠然神往，为大明再荐一贤才吧，出于对于登莱局势的失望，张可大已经决定运作回熟识的南京所属任职了，此番凭此泼天大功估计足可运作下来。

作为大明朝还算是有为的宿将他深知登莱对于大明的紧要，只是他对于军饷拖欠，卫所的糜烂实在是束手无策，任职两年来竭尽所能也未能改变分毫，但是他深信赵烈定会在登莱开创出一番基业。

赵烈能在一个小小的千户所就能铸成铁军，这般人物定能同戚爷一般扬名天下，自家临走助其一臂之力吧，也算还了赵烈的人情，也是为登莱保留一分原气，再说让都司、卫所这帮混蛋难受自家心里就是畅快。

接近午时，对于赵烈所部极感兴趣的张可大又溜溜达达的来到破虏军驻地，炊烟袅袅，破虏军所部也在做饭。

营门口的值守兵丁看到总镇大人驾到，倒也没有惊诧，这位爷已经数次前来了，并且同赵烈商议好，一旦他前来，就让守卫陪同他进入，再行通知赵烈。

“参见总镇大人。”赵烈上前施礼。

“免了。”张可大一摆手，带头向营内走去，只见空地上十余个热气腾腾的大锅，里面肉块翻滚，肉香四溢。

张可大从一旁的伙兵手里拿过马勺，在大锅里翻腾了几下，都是马肉和骨头，肉汤浓郁。

“赵千户，作为你的属下伙食倒是不错啊。”张可大笑道。

“呃，这个都是两番作战后剩余的死马肉，丢掉可惜了，如今我部三天两头都是马肉汤，兵丁都是喊着吃腻了。”赵烈回道。

“哦。”张可大转向伙兵，“怎么，这帮丘八吃肉还吃腻了。”

“大人有所不知，小子们从固安到今日几乎天天是马肉，想来有些腻烦，赵大人吩咐备些其他肉食，只是建奴方退，城内没有太多肉食。”不过二十来岁的伙兵手足无措的答道，这可是登莱的大帅，他是从没见过这般大官，心下紧张出汗。

“啧，赵千户，你的部下肉都吃腻了，而登莱战兵每日里就是高粱米饭就咸菜……”张可大摇了摇头。

“大人放心，过会，属下就派人送去几车马肉，也好让我登莱战兵弟兄们打打牙祭。”赵烈笑道，一车马肉他还真没放在心上，涿州一战只是死马就有数百匹。

“赵千户，带本镇看看你部战马。”张可大道。

早在天津出发时，赵烈所部骑兵中的一些战马就引起张可大的兴趣，这些马身材高大，腿长腰细，同蒙古马截然不同。一看马速就要比蒙古马快得多，今日看到赵烈所部出操，几个夜不收的高大坐骑又让张可大想起这些马匹。

“大人请。”赵烈前头引路，带领张可大来到骑总。

王海州见到总镇大人驾到，急忙同一众兵丁施礼。

赵烈带领张可大来到一个马厩，只见这里数百匹战马都是同样的高大战马，他们能比蒙古马高出多半尺，筋骨外露，身形矫健，不过性子较为温和，即使是张可大等陌生人接近，只不过是嘶鸣几声，没有太过激烈的反应。

张可大看的是眼睛放光，那个武将不爱好马，一匹好的坐骑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何况在此处看到这么多匹。

“赵千户，这些马是从何而来。”张可大问道。

“大人，这些马都是从弗朗机人那里收购来的，乃是其国中有名的战马，每匹战马耗银三百余两银子。”赵烈回道，这些其实都是杂交的石岛马，只是赵烈不能直说，这是我的马场育出的新马，只好如此交待。

“嘶。”张可大一时肉疼，好家伙，一匹三百余两银子，是蒙古马的六七倍，这几百匹马岂不就是十万余两白银，这赵家怎的如此豪富。“赵烈，你赵家这些马匹兵甲岂不是耗费数十万两白银。”

“秉大人，正是。”听到赵烈应是。

张可大一时失神。

“我赵家根基就在登莱，身为武将手下没有强兵，在战乱时连自保都不得，家中叔父就是战没于辽东，因此家父痛定思痛，耗尽家财，都用在了整训家丁上，才有了如此兵丁，此番属下总算是没有辱没赵家的名望，立下战功，没有辜负老父期许。”

呃，张可大点点头，赵家好大的魄力，他认为赵家为了这些兵甲马匹可说是竭尽全力了，军将中有十万二十万家财的不多，但肯定是有，尤其是辽镇军将。

只是能全部用在军兵武备上的恐怕整个大明只有如此一家了吧，就是他自家也有个十余万两银子，不过他可是从未想到用在军兵身上，只是身边亲将亲兵照拂的不错而已。

赵烈此番功成也是赵家早有筹划，想到这里，张可大心中不禁泛起赵海明的影子，如今看来这才是一个老狐狸，不事声张，不过内有沟壑。

“啧，赵大人，这战马腿长腰细，筋肉扎实，马速极快吧。”张可大的亲卫头子鲁升问道。

“这战马两里内疾驰，蒙古马远不是对手，不过如果是每日里行军，每日能比蒙古马少走个数里地，此外与蒙古马比不甚耐寒，再有草料里要有杂豆杂粮，不似蒙古马只有草料即可。”赵烈说的也是实话。

石岛马要比蒙古马娇贵一些，主要是安达卢西亚战马生长在较为温暖的伊比利亚，不象蒙古生长在严酷的蒙古草原，千年来的磨砺让蒙古马极为皮实。

“这倒是没有什么，军将的马匹还能少了照料。”鲁升一摇头，这都不算事。

这般明显的意味赵烈当然晓得，“这马虽说有些娇贵，不过在登莱或是南方倒是无碍，属下愿奉上三十匹战马与总镇大人，也好让总镇大人试骑一下，看看此马的优劣。”

“哦，赵千户，本镇绝无此意，此马金贵本将可是受用不起啊。”张可大摇头道。

“总镇不可推辞，此马我赵家也是刚刚引入，总镇身经百战，对于战马必是自有心得，大人试用后，也能知晓此马战阵上的优劣，也好告之属下。”赵烈心道，行了，别弄个三推三就的，麻溜利索点得了。

“大人，赵千户拳拳此心不可轻忽，还是收下为好。”鲁升早已是垂涎欲滴。

“如此愧领了，赵千户，下不为例啊。”张可大笑道。

“多谢大人，仅此一例而已。”赵烈心道，就此一遭了，当下我可是有求与你，下趟哪有如此好事，一想到张可大可是从自家手里收拢了数百建奴首级兵甲还有近千匹战马，赵烈就是一阵肉疼。

同样肉疼的还有兵部职方司员外郎汤泉和，主事刘彪，接到兵部尚书申用懋前往涿州点检战功的谕令。

职方司如临大敌，要知晓申尚书可是直言此是万岁爷看重的，介于职方司郎中顾乘鹤不能轻离，这个苦差就落到了员外郎汤泉和，主事刘彪身上。

两人带领着家丁十余人，京营调来的护兵五十余，从京师出发一路疯狂向南奔行，他们可是晓得离京师愈远愈安全，从京师到涿州一百五十里地，骑马怎么也得两天能到，两人不是没骑过马，不过如此长途确是头一遭。

只行了半日，两人的大腿内侧就磨破了皮，疼痛难忍，不过两人都是咬牙坚持，开玩笑，这是在荒郊野外，建奴斥候行踪不定，一旦碰上他们可是不晓得身边临时凑合在一起的所谓护卫靠不靠谱，宁可让皮肉遭点罪也要早到涿州，性命要紧。

汤泉和、刘彪一边向南疾行一边将登莱张可大痛骂不已，娘的，这时候虚报战功，让老子冒险南来，吃尽苦头，哼哼，到时不拿出数万两银子，别怪老子让你到时好看。

什么，战功为真，真是好笑，就是大明军力最强的辽镇都抵挡不住的建奴能被你个内地军镇大砍大杀，什么杀敌数千，我呸，也就是欺辱万岁和阁臣缺少见识，在我等职方司的行家看来，都是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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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皆大欢喜

在死亡的恐惧下，两位兵部大员用了一天半就疾驰到涿州北门，可谓急速，当然代价惨重，两人下马时双腿内侧血迹斑斑不能并拢，走路一瘸一拐。

来到城下叫门也是惹得一脸的火气，介于建奴对于涿州的恨之入骨，涿州如今还是紧闭城门，城上的兵丁如今大半是登莱卫所兵了，毕竟涿州卫兵丁太少，破虏军残破，总不能由登莱战兵守城吧。

于是地位最低的登莱卫所兵职掌了三门，只余南门留给涿州卫，登莱军兵对于数十人马规模的队伍充满警惕，只是让他们等着，气的汤泉和跳着脚的骂。

登莱军兵当然首先通秉的是张可大张总镇，至于李恒和安永德没人认得他们是谁。

如今万余登莱军已经将涿州彻底变成了登莱军镇，张可大如今是城内的主将。

张可大当然不能如此行事，他一边出迎一边派人通秉李恒和安永德。

来到城下看看城外不过数十人，张可大可是没放在眼中，即使是建奴假冒能奈我何，他即刻下令开城，当然他没有傻到去门外迎接，如果真是建奴假冒岂不是自寻死路。他只能在门内等候。

汤泉和、刘彪可是不管这些，好嘛，让爷在外面等了这么久，还不出城迎候，哼，到时有你好看。

张可大在城门内相候，见到了满身灰尘的数十兵丁以及汤泉和、刘彪的两张臭脸。

“两位兵部不顾兵凶战急来此公干，多多辛苦了，本镇在此拜谢。”张可大笑着一拱手。

虽说张可大是二品总镇，目下二人不过是从五品、六品的官阶，但是却是兵部实权吏员，又是前来检点军功的，张可大当然不能托大。

“哦，原来是张总镇，下官可是听闻张总镇在涿州大捷啊，可喜可贺啊。”微胖的汤泉和阴阳怪气道。

“都是托万岁宏福，麾下军将三军用命侥幸得胜，当不得赞。”张可大不为所动，对于这两个货心里的不爽他是心知肚明，此时他却不能示弱，因为此番确是大功，不是冒功，如果示弱好像心中有鬼一般。

汤泉和、刘彪心里狐疑，不对啊，这张可大怎地如此安稳，要知晓如果是冒功，此时张可大应当是热情似火，亲热招待，怎的如此矜持。

“既然如此，张总镇能否带领下官前往一观。”汤泉和斜睨道。

“这如何使得，将近午时，还是先用便饭，再行检点吧。”张可大道。

“万岁对于涿州大捷可是十分看重，我等岂敢怠慢，还是先行点检为上。”张可大的态度可是惹火了这位爷，在京师里汤泉和也是有头脸的人物，外地军将见面也是向来恭敬有加，这个张可大如此可恶，少吃一顿饭算什么，还是先出口气来的畅快。

“如此两位请。”张可大言道。

说了可怜，两人连续赶路，又冷又饿，应当休息一下，不过为了出口气，拼了。

当他们被带到登莱战兵的营地检点时，他们相视一笑，哼，果不其然啊。

只见十来个帐篷里摆放着建奴的首级、兵甲、羽箭、马鞍马镫，林林总总，也算是近年来少有的大胜了，只是首级不过区区三百余，啧，这可同奏陈上所讲近两千的斩首相距甚远。

果然是虚报啊，好啊，好你个张可大，虚报如此之多，还端着架子，这可怪不得我们二人了。两人带领亲卫开始点检，果然，三百五十六级建奴首级，以及三百余披甲，腰刀二百余，长枪一百余，狼牙棒、马刀等等，十余人点检完毕，也用了一个时辰。

众人点检完毕后发现，这些首级还真都是建奴首级，须发、牙口、筋骨同明人各不相同，一看可知，且有相配的兵甲，可确认确是真奴，不过，首级只有三百五十六级。嗯，这就有纰漏了。

“张总镇，这里不过三百余级，远远不足啊。”刘彪口气生硬，尼玛，强忍饥寒闻着臭气挨个点检，就是为了当下啊，哼哼，就这点缴获，别怪我发飙啊。

“两位上差勿急，本镇各个属下还有建奴首级未曾点检，这是他们这些卫所的军功，本镇当然不能埋没，当然，两位上差奔波劳苦还是先行用饭为好。”张可大笑眯眯道。

“不用了，还是先办公事为好。”汤泉和咬牙道，他不信张可大部下的首级还能有战兵的多。

两人又跟随来到各个卫所兵驻地，一直到天黑下来，才将缴获点清，倒不是数量庞大，而是家数较多，颇为繁琐，就是这般也不过又点检出三百余建奴首级和兵甲，此时，一众人等都是又累又饿，汤泉和、刘彪心里火大，就待见到张可大发作。

“两位大人，今日已是日落时分，明日且到最后一处检点，本镇已经备好酒宴为两位大人借风。”张可大当先说道。

两人正要发作，听闻一愣，“呃，张总镇，怎的还有建奴首级。”汤泉和瞠目道，娘的，还有没有完了。

“正是，明日还有两处，有涿州卫缴获，最后一处是登莱军一处军兵所在，他们击杀的建奴最多，足有近千的建奴还有北虏、汉军，先去用饭，明日自知。”张可大想让道。

我了去，还有，两人如泄气的皮球般萎了，如今日所见，可能不是虚言，那么登莱镇就是立了大功了，根本就没有虚报。自家忍饥挨饿到底是为了啥呢。

看到两人的模样，张可大头一遭这般畅快。

两人在宴席上见到了知府李恒，卫指挥使安永德，汤泉和、刘彪与两人先后见礼。

又累又饿的两人在宴席上甩开帮子大造，吃相之凶恶令人咋舌，全不见京官的风度，让李恒心里好一顿腹诽，这也是朝廷上差，全然没有脸面，丢人啊。

酒足饭饱，两人就开始迷瞪起来，急忙被带到管驿休憩，一觉到第二日辰时中，真是累坏了，起床后，双腿疼痛，腰背酸麻，真是遭大罪了。

两人给双腿上了药，洗漱完毕，张可大的亲卫带领他们来到涿州卫地界开始点检，只是一百五十余首级兵甲，很快就是完毕。

最后他们来到破虏军的营地，赵烈早就在营门等候。

“见过两位上差。”赵烈实属周全。

两人回礼后，好好端详了一下赵烈，难道这就是此地主将，这年纪也太轻了吧。

赵烈将两人带入营地，来到那个阴暗难闻的库房内，如今经过一再发卖，已经没有占用两个库房那么夸张了，不过，堆满一个库房还是绰绰有余。

汤泉和、刘彪目瞪口呆的看着堆得满满登登的库房，昨日检点的都是星散的缴获，今日他们可是开了眼了，首级、各式兵甲、马鞍马鞭林林总总堆积如山。

当他们点检到塔拜的尸身和旗帜时，更是惊叹，这是对建奴开战以来最大的胜仗了，没有之一，虽说建奴首级只有九百八十七，还有数百北虏和汉军的首级相应的兵甲。

不过塔拜的尸身和几个牛录额真的首级就是大胜的因由，这可是老猪皮的亲子啊，还从未有过建奴所谓的王族被杀。就凭这一点就可算是最大的胜仗了。

赵烈看到一众人等惊诧，也是不禁得意，他暗中奉上两张银票每张五千两，都是可以在京师提取的，这都是常例了，即使你立下军功，也不希望有人下绊子不是。

汤泉和、刘彪偷眼一看登时眉开眼笑，心道还是这个千户知趣，这趟总算没有平白经历风险，值了，以往最多不过是收过三千两银子，还是为了几十级的虚报，如今可是实打实的军功，这个千户还递上五千两，嗯，这个小赵千户真是会来事。

至于为何一个小小千户能斩杀如此众多的建奴已经被他们自动忽略了，如果有人嫉妒自己上阵斩杀嘛。

当然，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也知晓赵烈所求。

“赵千户放心，涿州大捷乃是万岁最为看重的，特命我等前来点检，本官定会如实禀报，赵千户此番可算是简在帝心了，赵千户就等着朝廷的褒奖吧。”汤泉和笑道。

“如此，多谢二位大人，今晚，下官摆下酒宴还请两位赏光前往。”赵烈笑道。

晚上，赵烈在涿州最大的酒楼设宴款待汤泉和、刘彪，又请来了张可大的亲将鲁升作陪，在席上，鲁升代表张总镇奉上三千两银子，于是宾主尽欢，汤泉和、刘彪心道，这位张总镇也不是顽固不宁嘛。

第二日，汤泉和、刘彪起身出发返回京师，张可大又派出百名战兵护送两人，双方可谓尽释前嫌。

既然兵部点检完毕，张可大就决定出发进京了，探马已经探明通州以南以西已经没有大队建奴了，登莱镇数天可抵京师，不能不去了，天子通过兵部已是严厉申斥各路援军，严令即刻入京，不得观望推委。张可大只能从命。

临行，赵烈却是来报，尽言麾下残破，请求在涿州休整而后返回登莱。

张可大也是知晓赵烈所部伤亡近半，确是无力再战，点头允了，再者说，此番大功足以，过犹不及了，赵烈就是再斩获些首级对于一个小小的千户也没有大用。

一日后，张可大统领登莱镇近八千兵丁向京师开进，此番登莱镇上下士气高昂，未到京师而战功在手了嘛，上下军将都无后顾之忧了，西劳、陆若汉为首的弗朗机炮队也随军前往，运送大炮入京。

安永德、赵烈前往送行，弗朗西斯科则是留在涿州以待回返天津，他此行就是接济炮队，如今目的达到，他就要折返天津乘船返回澳门了。赵烈派遣杜立率领两百名破虏军兵丁押运缴获随军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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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柳川建言

赵烈的征战结束了，京畿的战斗还在进行，建奴大军在攻下永平后，又先后攻下迁安、滦州，皇太极招抚当地官员、生员，好言慰藉，只是在昌黎城下遇阻，知县左应选组织青壮拼死抵抗，与来攻的代善所部七千余人展开激战。

由于准备充足，众志成城，建奴猛攻数日不能攻下，代善派出永平、滦州降官相劝，被左应选骂退，小小昌黎竟然比遵化、三屯营等坚城还要棘手，代善晓得如果不付出大的伤亡不能攻下此城，为了保全实力，他只好退兵而去。

建奴兵锋直指山海关，双方在山海关以西抚宁县城展开攻守，守军激烈抵抗，建奴受创颇重，抚宁得保。其时，建奴骑队四处游击，先后在通州、三河等处焚毁漕运船只千余，辎重无算。

同时，介于建奴折损颇重，皇太极发令调集朵颜、喀喇沁各部近万蒙古兵丁入援，加上永平、滦州等处投降的数千汉军，建奴威势复振。

其时，各地援军纷至，然畏敌怯懦，不敢接战，崇祯帝大怒，赐总理总兵马世龙、监军吴阿衡天子剑，先斩后奏，节制各地援军。

此时，登莱军八千兵丁全部抵达京师，兵部点检登莱镇属实。

崇祯帝大喜，即刻召见总兵张可大，温言嘉勉，同时下旨褒奖，命其统领登莱镇驻守京师，护卫天子，同时将建奴首级、兵甲在京中竖起京观提振军心士气，其他外地援军尽皆听命于马世龙，即刻开赴蓟镇。

久在辽镇的马世龙心知各地援兵稂莠不齐，久疏战阵，尤其是河南、福建、浙江、江西各处援军更是兵甲不全，都是为了凑数来的，根本不能即刻上阵杀敌，因此，此时只能避敌决战。

马世龙与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尤世禄、延绥总兵吴自勉、保定总兵曹鸣雷等人商议后，派总兵杨肇基复返三屯营、骁将游击曹文诏往玉田、副将金国奇等赴开平守卫迟滞建奴，其余各军同赴蓟州整训。

期间，建奴大军复攻三屯营、玉田、开平等处，杨肇基等率军拼死抵抗，死战保全。

二月末，皇太极统领女真主力返回辽东，却是留下了二贝勒阿敏统领镶蓝旗留守永平、滦州等四城，说辞是欲将这块飞地当作大金在大明的根基来经营，是大金留在大明腹地的一根刺，可说是极为紧要。

既然如此看重此地，留下能征惯战的二贝勒阿敏镇守那是对二贝勒的看重，不过，皇太极的命令可是必得守住这四城。

阿敏心知肚明，什么经营四城，不过是难为他的手段罢了，既然如此重地，只留下镶蓝旗三千兵马以及投降汉军两千余人，内附蒙古兵一千人留守，这就是至关紧要的必守之地，真是天大的笑话。

只是，此番破关伐明，各部包括包衣都是收获极丰，毕竟是大明京畿富庶之地，因此，当初皇太极坚持伐明的强硬主张如今看起来当真英明，他的威望因此大涨。

又因为阿敏向来跋扈，不容于人，此番皇太极颇为荒谬的命令除了莽古尔泰提出异议外，其他人都是不置一词，甚至还有被阿敏得罪过的贝勒贝子私下里弹冠相庆，阿敏相当的孤立。

于是，阿敏只能领命留守，不过，他还真的不太在意。

数月来大明腹地的官兵的战力羸弱，远远不及辽镇明军，如今辽镇明军同明庭裂痕已现，而登莱一部确是在涿州不动，其他明军还真不放在二贝勒的心里。

他打定主意要孤身对敌，定要让皇太极看看，他阿敏就是孤军留明也不是糟烂的大明可以对付的，他皇太极打错了算盘。

但是，大金的二大贝勒可是小看了明军，两军正面对决也许明军不敌，痛打落水狗可是明军最为擅长的，此番皇太极出关，不过留下数千兵马留守四城。

当明军探明敌情后，马世龙就不用象前些时日般踢着这般军将的屁股让他们上阵了，如今这般杀才象打了鸡血般请战。马世龙借此整肃各路援军，向东开进。

三月初，在大学士蓟辽总督孙承宗的催促下，辽镇军兵三万余人在总兵祖大寿、副将何可纲的统领下西进，从山海关入援。

其他各路援军听闻军心大振，大明边军实力最强的老大来了嘛，只剩数千人的建奴还有什么可怕的。

于是二大贝勒悲剧了，当阿敏知晓辽镇入援后，他明白此战必败，但是他能怎么办，阿敏即使再是胆大妄为，也不敢不战而逃，他明白皇太极正好可借此良机收他兵权。于是，二大贝勒只能坐困愁城。

大明腹地烽烟四起，东方帝国陷入内忧外患，同样是东方一员的日本也不平静。

德川幕府上下并非无能之辈，对于日本如今诡异的局势心知肚明，也明白最大的隐患就是外部的济州明人。

在江户城内丸的天守阁内，德川家光安然正坐，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人坐于下手，此人虽是上了年纪，头发有些稀疏，不过腰身挺直，目光锐利，精神矍铄。

“柳川大目付，一岐岛海战后，本将军深感各地大名蠢蠢欲动，我德川幕府对于各地大名的掌控还须加强，这也是本将军任命你等大名目付因由。”德川家光看看坐于下首他的兵法师范柳川宗矩，“大目付何以教我。”

德川家光虽说不是一个合格的武将，不过向来敏感的家光却是灵敏的感到了各地的异动，将本来两年后才任命的监视各地大名的大名目付提前成立，作为他的爪牙监视日本各地。

“老臣不敢。”柳川宗矩鞠躬回道：“几日来，老臣左思右想，想到了几个法子，其一，对于大名属下有野心的部属分化，让其内部不稳，其二，从臣的众多徒弟中派出各藩任其兵法师范，加强监控各地大名，其三，严控各地大名军伍的数量，不得加强武备。”

德川家光颔首点赞，世人只知柳川宗矩是个剑道高手，不知柳川宗矩真正的致命武器是他的头脑，他的谋略更胜其手中的太刀，这也是数年来家光亲身体会到的，许多国内事宜，家光都是请教柳川宗矩，因此，柳川宗矩可以说是德川家光的重要幕僚，深得他的信任。

对于柳川所言派出兵法师范他是深为赞同，不但可加强对于各地大名的监控，同时，也让幕府可以堂而皇之的在大名处派驻人员。

“将军阁下，只是这般所为只是我国内对策，最紧要的是击败济州明人，没有了这个强敌在外窥伺，国内局势自然安慰下来，当下的各处大名根本没有实力同我幕府抗衡。”

柳川宗矩老谋深算，他一眼就看出没有外患，幕府几乎没有内忧。

“大目付可知，两年来，幕府已经花费了二十余万银小判，不过是建造了二十余艘不大的南蛮战舰，同时整训出五千余人的水军，此外还有不足十艘的战舰正在建造。耗费甚巨。”

德川家光摇了摇头，他是深感肉疼，即使是作为日本的掌控者，他也对于水军的耗银速度极为惊诧，何况如今的战舰数量还不及济州明人的舰只数目。

“将军阁下，不知我幕府财力能够建造多少南蛮战舰。”柳川宗矩问道。

“不过是数十艘而已，每艘战舰要配上南蛮巨炮，这些巨炮的造价已是超过了战舰本身。”德川家光无奈叹道。

日本铁炮口径过小，射程不足，威力远远不够，只能从尼德兰人处购进，尼德兰人趁机狮子大开口，狠狠的宰了幕府一刀，这让家光心疼不已。

此外，水军补充的数千兵丁的饷银，增加的数万工匠都是吞金巨兽，德川明白这般战舰只能不足百艘，否则幕府就得破产，他如今是暂停了江户城、日光东照宫的建造，全力打造舰队，不过仍是捉襟见肘。

“阁下，臣苦思良久，以我日本一家之力建造舰队迎敌太过吃力，因此，我方可联络纵横，让明人四处陷敌。”柳川宗矩深鞠一躬。

“哦，大目付尽快讲来。”德川家光眼中一亮。

“将军，济州明人占据济州，这是朝鲜君臣不能容忍的。这就是我军一处助力。”柳川宗矩言道。

德川家光微微失望，“可惜朝鲜军兵羸弱，不堪一战。”他对于朝鲜军兵真是不屑一顾。

“将军难道忘了朝鲜向来奉大明为主，朝鲜君臣向大明求援，大明不能不理，此外，济州明人不遵大明号令，形同叛逆，大明怎能不加惩处。”

“可惜，大明与丰臣秀吉朝鲜一战耗尽财力，此时又陷于同北方蛮族的交战恐没有余力相助朝鲜。”家光甚为可惜。

“如我幕府出些许银两，朝鲜也出些饷银，让大明助战呢，须知，大明陷于苦战，不过其庞大水师几乎没有损伤，有了饷银，大明想来定会让其水师出战，只要出战折损济州水师就是我幕府的胜利。”柳川微笑答道。

德川家光听闻大喜，此事可行，当然一切都要朝鲜勾连，日本、朝鲜不过是出些钱粮，坐看明人相残，何乐而不为。

“大目付所言甚善。”家光一合折扇赞道。

“此外，尼德兰人不过是觊觎我国商路，就以此诱其袭扰济州明人，尼德兰人定然不会拒绝，如此，济州明人必定四面楚歌，待明人实力受损，而我军整肃完毕，再行决战，大胜可期。”柳川宗矩言罢。

啪，家光用折扇击掌，他是不禁慨叹柳川宗矩不亏是足智多谋，此计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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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北华整军

北华的夏天还是很凉爽的，尤其是早晚的时候，不过午时的温度可是不低，近四十名青壮整齐的站立在烈日下，汗水不断的从他们脸上淌下，身上的衣物大半湿透。

方顺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的两个儿子黑红的面孔，满身的汗水，心疼不已。

两个精壮的破虏军士兵身穿黑色的破虏军战袍，也是汗出如浆，他们手拿军棍，目光炯炯的注视着这些青壮。

啪的一声，“站直了。”一个微微歪斜的二十来岁的青年被打了一棍。

方顺脸上抽搐了一下，方才方高山许是站累了，站立的姿势有点松，也是挨了一棍，看的方顺直肉疼。

北华难民大半安置完毕，基本可以做到安居乐业，赵烈下令北华在济州之后，开始施行兵役制，年纪在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的青壮男子都要服兵役。

也就是说加入破虏军或是后备兵役，如果不加入兵役，则被剥夺田亩送出北华。

为了配合兵役制，万基下令将各个告示贴满了四百余个村屯，详细告之，破虏军兵丁每月可以有一个银元的饷银，如果出战还有奖赏，受伤致残或是阵亡还有二百到三百济州银元的抚恤银，此外后备役人员每年冬天、夏天农闲时各整训两个月，每月发放一个银元。

同时，告之众人，倭国对北华虎视眈眈，一心想夺取北华，如果倭国得逞，他们将失去田亩家产，成为倭国的奴隶，加入军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为了自家的田亩生计。

方顺对于兵役制没有什么反感，领着赵大人的田亩，吃着赵大人的粮，不奋起保卫北华和赵大人，那还算是人吗。

心意如此，不过，不意味着方顺没有自家的算盘，方远山和方高山都是入选青壮，虽说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过，方顺还是希望，如果是征召，最好是方高山前去，方远山稳重，方顺还是希望他能留下帮着他持家。

可惜，这点他说了不算，今晚就要在打谷场抽签决定十名前往破虏军服役的人员，在方顺的心里最好两个儿子都别去。

本来此时是北华征召各地青壮建设华都的日子，由于兵役制的施行，只能是三十岁以上的男子前往，而方顺作为村长则是必得留下来，陪同破虏军军兵整训青壮，因此有几家前往华都的青壮家人托他照料自家儿子，方顺也得看护着。

“向前走，左右，左右……”粗壮一些的霍什长喊道。

整个队伍向前整齐的前行，都是遵照左右的行止前进。

方顺点点头，经过一个月的整训，总算队伍成了模样，刚开始的时候，许多青壮连左右都是不分，为此挨了不少的军棍，这两个破虏军军兵背地里不知道挨了多少骂，都是骂他们心太狠，动辄棍棒相加。不过，经过这月来整训，青壮们顺过架来后，就很少为此挨打了。

方远山走在队伍中可是松了口气，总算是走起来了，他是宁可走动起来，也不愿意在原地站队，太特么折磨人了。

经过一天的整训，傍晚申时末，所有的青壮都返家了，不过，青壮的家人都留了下来，他们将共同参与抽签决定谁家的孩子前往服役。

方顺气不顺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自家已经打好地基的新建家宅时，他没有了以往的好心情，因为他抽中了下下签，方远山被抽中了。

他宁可是方高山去，他可是知道二儿子可是个不安分的，不甘心留在这小村里，总想着出外闯荡，而大儿子稳重多了，为什么偏偏是大儿子被抽中了呢，为此他愤愤不平，埋怨起霍什长抽签的那个臭手。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于哲没有抽中，毕竟老于头不在家，他家里只有于哲成丁了，小儿子还没成丁，于哲留下来对于家是个大好事。

当方顺说出大儿子被抽中时，方吴氏登时也泄了气，方高山直嚷着不公平，一心想出去闯荡的他很是失望，不过，让方顺诧异的是方远山确是很高兴。

“老大，你高兴个啥，这军兵多苦，这一月你也晓得了，入军后还得与倭奴、建奴交战，这可不是个好差事。”方顺诧异道。

“爹，俺同霍什长早就问过了，军中军兵若是作战勇敢可升到什长、百总、千总，霍什长每月就是两个银元，百总是十个银元，千总那是百个银元。”方高山眼中放光。

方顺听的目瞪口呆，娘啊，这饷银这般多啊，方高山听的这个羡慕嫉妒恨，方明山也是听的聚精会神，他也十三了对于破虏军很是向往，只有方明娟陪着母亲掉泪。

“爹，比起过去挨饿的日子，这些苦算不得什么，俺早就想出去闯荡一番，家里不过是五十亩地，等二弟、三弟长大了，这些地定是不够，还不如出去当兵吃粮。”方远山别看平时不爱吱声，心中却是有数。

方顺一听也是，等三个孩子都大了，五十亩地三兄弟均分真不够做什么的，还不如让孩子闯一闯。说不定能闯出一个好出路。

只有方高山还是梗着脖子不服，大哥一去四年，意味着四年里他还真不能出门，毕竟家里此时只有老爹和他是耕种的主力了。

“二弟，俺听霍什长说，破虏军外面敌手众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继续征召，你且等着吧。”方远山安慰了一下弟弟。

方高山听到此处，心中一动，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他爹，秋上建好房子，小燕就要过门了，远山这一走，老刘家说不定得悔婚。”方吴氏担心起大儿子的婚事。

如今北华女子稀少金贵，如果不是方顺下手早，早就奉上了三十两的聘礼，定了亲，如今聘礼最少都是五十两银元，老刘头一直喊着亏了，今日有了这个借口，说不定当真悔婚。

“他敢，万大人发下的告示言明，已经订婚给军兵的女子谁都不能悔婚，否则就罚百个银元，哼哼，他老刘头也敢。”对于贪婪的老刘，方顺可是极为的看不上，不过小燕可是个本分孩子，这可是方顺亲自打听选中的。

“这就好，这就好。”方吴氏总算放下心来，“不过，远山当差，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这不算个事，听说他们两年可以返家一次，到时办就是了，就是四年老刘也得等着。”方顺眼睛一横，全然不把老刘放在心里，有了万大人撑腰，他老刘那个鼠胆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他爹，村里好几个的后生的父母都找俺问咱家的明娟，毕竟明娟也十三了，一两年也该出嫁了。”方吴氏从方远山的婚事又瞬移到女儿的婚事。

“不忙，前些日子，万大人发下文书，以后男女只有十六岁才能结亲，慢慢找个好后生就是了。”方顺其实心中属意的是于哲，很是老实听话，想来不能慢待了明娟，老于头两口子已经几次试探了，不过当真是不急，再好好看看。

同方远山一样好心情的是赵广，他也幸运的被抽中服役破虏军了，尽管去年因为他要当兵吃粮，他母亲要死要活的，让他没能如愿，此番老妈可是实在没法拦阻了，一旦被抽中，要不丢弃田亩离开北华，要么只能进入破虏军服役四年。

当赵利民回家后将赵广被选中的消息一说，赵广立时兴奋的跳了起来，而老妈登时泣不成声，都说小儿子是心头肉，在赵家听话勤奋能干的赵广才是父母的心头肉。

一听到赵广要去当兵，登时老妈泪如雨下，赵家的气氛立时凄惨起来。

“行了，收声吧。”赵利民到门口四下看看，回道屋里，“儿子被选中当兵吃粮，你在这大哭，让别人听到了，说不定传出去什么不好听的，这可是赵大人万大人的命令，你这是自找祸事呢，想让咱们全家被赶出北华嘛。”

婆娘立时收了声，只是不断的落泪。

“行了，俺都打听清楚了，广儿此去，每月一个银元的饷银，能够出征还有奖赏，如是升到什长，百总每月最少四个银元的饷银，也不全是坏处，说不定广儿将来能有个大出息。”呵斥完了，赵利民安慰了一下婆娘。

“当真。”婆娘不信道。

“万大人的告示上都言明了，什么时候赵大人、万大人的话有假过。”赵利民一瞪眼，这个婆娘连赵大人万大人的话也敢不信，真是混了头。

“信，俺全信。”婆娘一缩脖子，也晓得自家有点掰不开，赵大人是谁，整个北华的人在有自家田亩之前吃的用的穿的都是赵大人的，赵大人在北华百姓心中可比万家生佛，怎么敢乱猜疑。

“俺爹说的都是真的，告示俺看了三遍，都背下来了，还有两年可以返家一次，此外，如有婚约的，谁都不许退婚，违者严惩。”赵广的字可是习得不错，告示上的字大致认得。

老妈听闻心中总是安稳一些，总算饷银丰厚，总比皮岛时饿着肚子搏命强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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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得偿所愿

万基、顾五岳、白士第是头一遭在华都新建的政务厅会商，大家心情都是不错，眼看着北华从无到有，欣欣向荣起来，作为北华事物的几位执行者当然心情愉悦。

“万大执政，华都建的很快嘛，如今可算是初具模样了嘛。”白士第笑道。

“两位喝茶。”万基可是晓得白士第可是个人来疯，不搭理他还好，一旦搭上了废话没完，难怪赵大人给他起了个外号碎嘴子，干脆不予理会。

“老万啊，啧，这政务厅可是真够大的，看看你这官厅、公事房，方茂港那里真是比不了啊。也就是方茂新建的银行总部能同你这一比。”顾五岳也是笑道，他也是真的羡慕嫉妒恨，看看华都政务厅的规模，方茂的一切真是比不了。

“我说两位，别乱惦记，这可是赵大人交代的，作为北华政务厅一次建造到位，免的到时再行扩建，你们两个心中不忿去找赵大人喊冤去。”万基不为所动，赵烈赵大人可是亲自交代了华都的一切。

“好了，两位，今日好不容易会商一番，言归正传。”万基正容道。

顾五岳、白士第也是面容一整，今日要商议的事情确实不少。

“白总办，讲讲吧，银行开业以来情形。”万基道。

“万大人，劝业银行自营业以来，共计收取存银合计三十一万八千余两银子，将其转换银元流通，仅此一项，就收入二百六十七万银元，此外还有二十余万的金元，数百万枚的铜元，可谓是一本万利，此外还放贷了二十余万银元，仅凭这些钱息就能回返银行运作的花费。”白士第笑着言道。

“还是大人英明啊，啧，只是这个银行开业以来，就是为大人创收二百余万银元，想来济州也得有一百余万银元入账。啧，几年的开销都有了。”顾五岳不禁惊叹，几年前紧衣缩食的日子总算熬过去了。如今这般人等后世经济用词张口就来，都是让赵烈拐带的。

“应当说是夫人英明，大人不是说了嘛，夫人想到了发行金银币的法子。”白士第言道：“为此，我劝业银行准备发行夫人纪念币一套……”

“咳咳。”万基这个腻歪，白士第这张破嘴，什么时候都得注意被他带偏，不过，逢迎功夫也是精深，这不夫人纪念币都出来了。

“大人同夫人的事不是我等妄议的。还是说我们的。劝业银行运行几月来还有哪些不周的事宜。”

“别的倒没什么，虽说辽民存钱的户数还是不足半，还是有不少百姓心存疑虑，不过，就如同大人所言，慢慢他们就晓得银行的好处，既能生钱还能放贷，利钱还低，上哪找这好事去。只是，银行如今只在方茂和华都设立分行，百姓办事极为不利，如今还须尽快办点。”白士第如今对于银行事宜可是捻熟多了，都在他脑袋里装着呢。

“这个不急，大人批复刚到，允许我等在北华筹划设立各县。到时各县确立，银行随着入县就是。”万基言道。

“哦，这可是好消息，北华毕竟太大了，只有中部西部两个政务处远远不足啊，这两年来也即是勉力维持。一旦三年免税期一过，开始收缴赋税，这可是数百村屯，不设县治无从点检。此外，兵役、刑狱等事宜也须县府会办。”顾五岳言道。

万基点点头，三年免税期一到，虽说只是中西部先到期限，那也是数百万石的粮食的往来，没有县治只是靠政务厅的可怜人手那是远远不足的了。

“只是如此一来，北华岛的人手远远不足啊。”经过银行的筹建运行，白士第对于没有得力人手的帮衬可是记忆犹新，他可算是一边摸索一边整训，这几个月好不容易撑过来捋顺的。

“无妨，如今石岛孤儿院十六岁的以上的孤儿出了二百余人，我同大人要了百余人，要晓得，他们都是大人夫人请人好生教习出来的，算学、格物俱精，定会助力我等，此外，还可在北华招募一些，如大人所言考量他们的实务为上，八股文章全然废止。”万基言道。

他从赵烈那里要人也不容易，这些孤儿可说是夫人一手安抚养大，对夫人忠心耿耿，且术有专攻，原说就在石岛和济州安置，夫人不忍让他们离开太远，这可是万基好不容易求来的。

顾五岳、白士第两人点头称是，孤儿院第一批放出来的几十人员如今在济州都是精明能干之辈，精于数算，实务，很得马涛等人欢心，也为孤儿院打开了好大的名头。

“此外，大人命我等为进军十胜、道南，备下腹案，同时要将将士的勋田留好，一定要十胜和道南最好的田亩。”万基一一道来。

顾五岳、白士第对视一眼，好嘛，银行、置县、勋田、一统北华等等，这般事宜没有五七六天是商议不完的。看来得在华都多留几天了。

直到六天后，顾五岳才开始北返，而白士第因为银行事宜还得滞留两天，顾五岳可是等不及了，方茂港还有大堆的庶务等着他呢，当然他随身带回了他们三人对于北华诸事的筹划以及现状的文书，要从方茂港用飞剪船飞报大人。

回到方茂港的第二日晚上，王铮、罗山、罗东求见，如今三人可是顾五岳的左右手，分管着码头、仓储等事务，只有罗东还留在他的身边。

“拜见大人。”三人进入室内后向顾五岳深施一礼。

“免了，说说，你们一同前来所谓何事。”顾五岳道。

“大人。”王铮看看顾五岳，心虚的低下头，“大人，我等三人想入破虏军上阵杀奴。”

“嗯。”顾五岳吃惊的看向三人，这三个小子都是低下头，不敢看顾五岳。“说吧，为何要投军。”

“大人。”王铮一咬牙，抬起头看着顾五岳，“大人，小的如今还是时常梦见我弟弟死时的情景，血海深仇一刻不能或忘。”

说到此处，王铮眼睛通红，刻骨的恨意显露无疑。

“你们兄弟呢。”顾五岳转向罗山罗东兄弟，询问道。

“大人，我等也是如此，父母家仇深如海，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罗山罗东齐声答道。

顾五岳沉默不语。

“大人，我等一直就想要投军亲手报仇。只是，大人要么身在险境，我等尽心随扈大人，要么大人就是在北华庶务繁巨，我等实在不忍心离去，只是近日破虏军征召甚急，我等深恐失去投军的机会，望大人成全。”王铮即刻跪下叩头。罗家兄弟也是跪下叩首。

“起来，我北华早已废黜跪礼。”顾五岳不怒而威。

三人急忙起身，忐忑的望向顾五岳。

“这就是你们让滕海腾河兄弟前来你等身边的因由。”顾五岳无喜无悲的问道。

数月前，王铮、罗山禀报顾五岳，望将刚刚从石岛学堂结业的滕海腾河带在身边，说是多多学些庶务，好为大人效力。

顾五岳允了，两兄弟在石岛学了不少格物学识，也在石岛政务厅行走过，倒也值当，全了他们兄弟情谊。

没想到，是在王铮等人给他打埋伏。

“大人如今庶务繁巨，我等此时离开，着实汗颜，只望滕海腾河为我等在大人身边行走，尽力为大人当差。”罗山垂首言道。

顾五岳起身开始踱步，这几个小子是他从铁山救出，看着他们逐渐成长，他也是深知同建奴交战的血腥残酷，从心里讲，着实不想让他们踏入战场。

不过，就像大人所言，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定数，这几人都是身怀血海深仇，勉强阻止他们，只会让其郁闷而心生嫌隙，反而不美，顾五岳思量片刻。

“好吧，我准了，不过，罗山得留下。”

罗山一呆。

“你等上阵杀敌，滕海腾河还是太过年幼，不过是刚刚成丁，你们作为大哥的不能都上战阵，罗山须得留下照料滕海腾河、罗昌、罗娟。”顾五岳乾纲独断。

罗山还带再言，顾五岳怒视了他一眼，罗山无奈点头。

王铮、罗山回到家中，一入家门，滕海、腾河、罗昌、罗娟就围拢过来，尤其是最小的罗娟蹦蹦跳跳的上来抱住王铮，很是欢喜。

“小娟，今日学堂上是否玩的开心。”王铮看到罗娟仿佛看到妹妹王惠小时候的样子，因此，他向来宠爱罗娟，罗娟也粘他紧。

“玩的很高兴，我还赢了三个布口袋。”罗娟笑着回道。

“哦，小娟真厉害。”王铮一挑大拇指，以示表扬，如今这动作是风靡济州、北华，人人知晓。

罗娟骄傲的扬扬小脑袋。

几兄弟看到罗娟娇憨的模样都是大笑起来。

王铮拍拍罗娟的脑袋，“好，一会大哥给你买点糖果去。”

罗娟立时眉开眼笑。

“大哥，你太宠着她了。”罗山无奈道。

“唉，罗娟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奔波流离，又没有父母宠着，咱们不宠着她谁宠着她。”王铮不以为意。

罗山无奈摇头，王铮对于罗娟那是宠到极点，在他这个亲大哥来看也是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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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听闻旧人信

“来来，滕海腾河，罗昌你们随我来。”王铮道。

罗山知晓王铮这是为了告诉他们同即将出征的消息，他就带着罗娟出门买糖去了，罗娟还不能全然晓得这里的利害，还是过后再说。

“滕海腾河罗昌，大哥、三哥马上就要投军，你们二哥会留下照料你们。”王铮看着几个经历风雨情同兄弟的小伙子。

三人吃惊的睁大了眼睛，这个消息还是有点惊着他们了。

“大哥，怎的突然就要投军。”滕海如今也是成人了，身材粗壮，面目黝黑。

“大哥我早先就想入军亲手为家人报仇，不过当年你们太小，大人身边也要有人帮衬。这才拖延下来。如今你们都大了，大人也安顿下来，身边也多了不少的帮手，大哥等不下去了，这才禀明大人，大人也允了。”王铮细细道来，眼前这几个就是自家的亲兄弟，只是年纪尚轻，不摆明了，别闹出乱子来。

“好，杀建奴多痛快，俺也想去，大哥，到时别把建奴都杀了，给俺留几个，过两年俺也去。”身材高瘦的罗昌最是好斗，也最是没心没肺。

“行了，到时再说，我不在，难民都要听二哥的话，照顾好妹妹，把这个家看护好了。”王铮吩咐道。

几个弟弟点头称是。

晚上，家里的伙食可算丰盛，猪肉炖粉条、扒了一只鸡、煎刀鱼、两个拌菜，肉多量大，罗山这是为了让王铮、罗东前往军营前多补一补，虽说军营里的伙食不错，不过毕竟同家里比不了。这也是罗山当下唯一能做的。

晚饭后，王铮、罗山、罗东都聚集在王铮的房内，王铮这是看到罗山还是闷闷不乐，特意将罗氏兄弟叫来交代一番。

“罗山，此番大人不让你投军，就是留下你照顾家小，这家里还有三个小子和一个丫头，我们都走了不合适。”王铮看看闷头不乐的罗山，“说句不吉利的话，一旦我等有个闪失，家里不是还有你坐镇，我等心里也踏实。”

“大哥，这些我都晓得，就是不能亲手杀敌总是不太痛快。”罗山不是不明白，只是有点郁闷。

“好了，大哥，你放心，我等一定多杀建奴，连你和弟弟们的份也带上。”罗东笑着安慰罗山道。

“去去去，小心点，战阵不同以往，你以为是打群架吗，这是刀刀见血的搏命，别大咧咧的。”罗山没好气的呵斥了他一下。

罗东笑嘻嘻的不以为意。

两日后的辰时初，罗山领着滕海、腾河、罗昌、罗娟在家门口送别王铮、罗东，罗娟也晓得两位哥哥要离开出远门了，不断的抹着眼泪，王铮和罗东好一通安慰，才让罗娟收了泪水。

王铮转身看看身后的宅院，这是哥几个用五十两银子盖起的三进的宅院，就是为了给大家伙一个宽敞舒适的家，朱红的大门前站立的大大小小人儿各怀心事的望着两位哥哥，王铮无限眷恋的望了最后一眼这个温暖的家，他带着罗东头也不回的离去。

两天后的方茂港军营内的校场上从北华各地赶来的青壮们聚集在一起，排成一路纵队等待着破虏军的体检，只有检查合格了才能正式入军。

破虏军的二十余名医士以及从方茂港、华都医馆里抽调来的十余名医士忙碌不堪，人数众多啊，这里有四千余名的青壮等待检查，每人分配百人，这个量可是太大了。

赵广看着四周如松站立警卫的破虏军军兵，心里这个乐呵，不容易啊，终于能入了军营，得偿所愿了。

赵广在这里傻乐，方远山则是有点紧张的看着医师们忙活着，心里想着千万别检查不合格。

王铮、罗东则是悠哉悠哉的四下踅摸，他们没有见到什么熟人，因为他们的老部下如今都是在军情司的干活，军营里没有什么人脉，不过，不影响他们悠闲的看景。

看着四下紧张的新丁们各种不自然，两人不时对上眼神会心一笑，他们如今是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开玩笑，在铁山等地什么没经历过，眼前的一切也算个事。

整整一天多，四千余新丁才体检完毕。除了十余人因为体检不合格被打回家更换外，其他合格的军兵都被分成千总队、百总队、什队中。

王铮和罗东翻腾着面前发下来的两套黑色破虏军战袍和两套内裤裤战靴袜子，啧啧有声，“三弟，看看，如今赵大人对于军兵们可是真够优容的，都是发放新的战袍，连里面的裸衣都给发放了，想当年我们哪有这般好事。”

“顾大人说过今时不同往日啊，咱们破虏军如今可是兵强马壮了，步队算什么，看看马队一人双马，水师那新船一批批的下海。”罗东附和道。

这是一个砖瓦的营房内，一个什一间屋，都是大通铺，两人在这里说着，其他八个人在一旁听着，不过听者都在心里画魂，听这意思这二位不象新兵。

“两位哥哥，听两位的话不象是新丁，以前投过军。”一个高瘦的青年问道。

“那是，几年前就在铁山参战过，不过，不是在步队而是在军情司。”罗山傲然答道。

几人面面相觑，军情司一般人真是不知道，很是无名，难道是军中一部。

“这位大哥，俺是七树屯来的，还请多关照。”高瘦青年笑道。

“七树屯，嗯，你叫什么名字。”王铮心中一动。

“俺叫方远山。”高瘦青年憨笑道。

“你爹是方顺吗。”王铮问道。对于这位老熟人，王铮关注过，也是他特意交代将方顺一家安置在靠近方茂的地界，也算是小小的帮扶一二。如论如何，方顺也是在铁山立过功劳的，虽说是在被胁迫下。

“正是家父，这位大哥晓得我爹。”方远山一愣。

“哦，再回家的时候问问你爹王铮是谁，你就晓得了。”王铮笑道。

罗山在一旁也是笑了，这可真是够巧的，只是不晓得方顺在心里是否还是忌恨。

方远山不知所云，看样子他们同老爹认识，却怎么没听老爹说过在北华还有熟人呢。

看到方远山迷茫的模样，王铮和罗山相视一笑，看来方顺没有将当年的糗事告诉儿子，也是，被人胁迫可不是什么好事，方顺此后闭口不谈很正常。

马全福正在同前来拜访的顾五岳说笑着，两个人可是数月没见了，顾五岳一直在方茂趴着，而马全福如今都是在华都驻军。

华都如今是通向东北和东南十胜的交通要地，虽说如今这两地都是相持，没有大的举动，但是为防万一，马全福将其骑队主力留在华都，可随时增援两处，自己也留驻华都。

至于方茂的防务根本不用太多担心，舰队和炮台回顾方茂，马全福预估没有数万兵马和强大的舰队根本撼不动方茂，他是放心的很。

“马总镇，如今你我可是难得一见啊，如今手握数千兵马，小的见面是否称呼一声马将军。”顾五岳拨撩着。

“谬赞了。”马全福洋洋得意，他如今也是一方总镇了，手下步骑军四千余人，还节制一个三千人的朝鲜军，如是在大明那就是总兵一级的大将要员。

“拜见大人。”顾五岳突然起身面向门口。

马全福急忙起身，颇为狼狈，难道是赵大人来了。

马全福腆胸叠肚举手就待施礼，不过，大门那里全无人迹，他气急败坏的转身，只见顾五岳笑眯眯的已是端坐椅上。

“我靠，你小子，从来就是鬼心眼多，你说，我特么怎么还能信你。”马全福七窍生烟，哭笑不得的坐了下来。

“所以，你才是粗鄙武夫，本官乃是文官干臣。”顾五岳笑道。

“我呸，你当这是大明，文贵武贱，这如今是大人治下，没那等好事了。”马全福也是不恼了，从来都是被这小子调戏，时间长了都习惯了。

“哦，马大人还晓得是在大人麾下。”顾五岳意味深长的看看马全福，“用大人的话讲，可是不能翘尾巴啊。”

马全福心中一惊，细细体味一下，向来自家最近有些飘飘然了，大人经年不见，有些放肆了，不禁心中一紧。

“好了，小心谨慎些就是了，大人还不至于将你如何，就是不要太过自傲了。”看到马全福惊疑的样子，顾五岳也是颇为好笑。

“唉，老岳，你提点的好啊，近日俺老马有些大意了。”马全福感激的看看顾五岳，擦了一把冷汗。

“行了，你老马日后多注意就是了。今日，我来有事相求。”顾五岳言归正传。

“哦，老岳你也有事求我了。”马全福即刻兴奋了，一向来以为粮秣、火药、兵甲等辎重以及马匹等事宜求告这位爷，因为这些都是在方茂掌控中，有时可说是低三下四来讲了。如今这位北华大总管向自己求助，怎能不让他畅快。

“看看你如今这样子，哪里有个总镇的模样。”顾五岳鄙夷道。

“哈哈，那我可顾不上，你也有求我的一天。”马全福大笑，极为得意。

“哦，老马，很是得意嘛，咱们日后看看谁求得到谁的门下。”顾五岳冷笑道。

马全福立时萎了，是啊，年把这小子就来求助一次而已，而自家可是常年求助这位爷，惹不起啊。

“说吧，什么事。”马全福即刻没了底气。

顾五岳开口当然是为了那两个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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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褒功不易

大明京畿还是狼烟四起，赵烈却是等不及了，度过了无所事事的两个多月，期间破虏军数百受伤将士都已痊愈，只是在涿州整训。

入京赵烈不想去，别被朝中的大臣们一拍脑袋派往东部前线，如今大明已经把各地的援兵都调往东部四城围猎阿敏去了，此时激战正酣，破虏军如果进京也是当炮灰的命。

破虏军经过这几番激战已经是伤筋动骨了，赵烈如今全无战心，只想回师休整，此番征战他自认为尽了全力，没有遗憾。

崇祯三年四月初，告别了不断挽留的李恒、安永德，赵烈统率剩余的三千余破虏军将士踏上归程。

沿途的官道两侧已经有大明百姓出来春耕了，建奴毕竟已经被围在蓟镇东部，京畿南部已经没有建奴的踪迹了，经历数月苦难幸存下来的百姓都出来耕种，再苦再难日子还得过下去，这让孤寂了一个冬天的京南有了一些生气。

当然，有的田亩今年只有撂荒了，只因主人不在，也许逃避建奴没有返家，也许已经死在逃亡途中了，也许被建奴掳走了，只有经年之后才能晓得了，至于他们留下的田亩又会是好一番的争夺，当然都会落入士绅手中，其他的升斗小民想都不要想。

看到官道上行进的破虏军，百姓大多如鸟兽散，数月来，各处援军可是把老百姓祸害苦了，缺粮少饷的各地援兵所过之处造成的损失不比建奴少多少，也许只是丁口损失的少，其他的钱粮牲畜一样的被劫掠一空，经此战乱，大明军的凶名传遍京畿，连天子都晓得了自家兵丁的面目。

赵烈无奈的看到大明百姓疾速退避，如遇洪水猛兽一般，苦笑不已，国中百姓视军兵如贼寇，还有何同仇敌忾可言。

不一日，破虏军经固安，回返天津卫，抵达港口，在此赵烈惊讶的发现赵海明赵大人率威海舰队驻波外海。

赵烈吩咐黄汉、李禄等在此统领军兵登船，他则是在余大宝、赵达等十余名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一艘沙船前往福山号。

几年来，福山号只是简单的整修，没有大修过，船体有些老迈，船身的涂漆剥落，不复当年的威武。

赵海明站在船头眺望百步外的沙船，隐隐看到甲板上众人簇拥的赵烈，心情激荡。

“恭喜大人了，公子此番京畿大败建奴，名扬天下，大人后继有人了。”一旁的幕僚王哲笑呵呵的拱手道。

“唉，王先生过誉了，此番征战烈儿锋芒太过，我恐是祸非福啊。”赵海明摇了摇头，苦笑道。

赵烈早已派人将战事经过一一禀报了他，各处分润功劳也一一详述了。

只是归附赵烈名下的建奴首级也有近千，还有数百北虏首级，尤其是阵斩努尔哈赤之子这般大功，可谓功勋卓著，功劳是大，可也太突兀了。

明金交战以来就没有过如此大胜，那么你一个小小千户如何立下如此殊功的，好么家里蓄养两三千的全甲家丁，即使立下泼天大功，御史清流们以及嫉妒如狂的武臣们定是弹劾不断，天子心中也会留下一根刺，日后必是麻烦不断。

“大人也不必过于忧虑，今时不同往日。”王哲说的很隐晦。

“但愿如王先生所言。”赵海明长叹一声。

赵海明当然晓得王哲的话，如今大明可说是内有外患不绝，对各地武将的掌控已经有些失控，甚至有些隐忍，从毛文龙到前些时日带兵折返辽东的祖大寿，都有些军阀的样子了。

而朝廷如今只能忍让，甚至为了让祖大寿入关驰援，朝廷派出孙承宗这位帝师出关劝诫，可谓屈尊了，有明以来大明朝廷和天子从来没有在武将面前如此憋屈过。

想当年太祖杀蓝玉，诛功臣，就连有大明武圣之称的戚继光也被天子文臣忌惮而去职，郁郁而终。

如今呢，朝廷却是步步退让，可谓天壤之别。

赵海明担心的不是当下，无论如何赵家作为勤王的功臣天子只能嘉奖表忠，只不过，蓄养家丁而又战力剽悍，这会让天子心中疑惧，后面恐怕有更多的手段。

当然，赵家自有后路在海外，赵海明也是心下安稳不少。

赵烈登上福海号甲板，在赵海明面前跪下，“孩儿赵烈入京勤王，今不负圣恩，斩将夺旗得胜而还，叩见父亲大人。”

余大宝、赵达等人随同叩拜。

“我儿亲历战阵，为国血战，为父与荣乃焉，真乃我大明虎将，国之栋梁。起来。”赵海明满脸笑容，上前扶起赵烈细细端详。其他众人也是相续起身。

“见过王先生。”赵烈拱手施礼。

“公子不必多礼。”王哲恭敬还礼，今时不同往日，当年的顽童如今已是为国征战大败建奴的功勋了。

“见过二哥。”赵峰上前见过赵烈，态度恭敬，当年的二哥年纪轻轻就独挡一面，在海外开辟出好大的局面，如今竟然能野战大败建奴，阵斩敌酋，这让他这个三弟仰慕的很。

“三弟又长高了。”赵烈细细端详了一下赵锋，只见这个弟弟如今的身高只是比他低上一拳，身材粗壮，常年行走海上面色黝黑，不复当年青涩模样。

几人进入舱内。

“父亲此来是为了接应总镇大人。”赵烈问道。

“一是王巡抚命为父押解辎重供应登莱镇兵丁，再者也是为了接应张总镇，有些病弱兵丁要折返登莱。”赵海明答道。

大明水师干的都是如此的繁琐，有时又是危险的活计，上不得台面，一不小心还有性命之忧，表功无望，弄不好还被攻讦，大明的武将本来就低文臣一等，水师更是不堪。

“烈儿，此番折返石岛好生修养，亚丽怀孕待产，多陪陪他。此时，我赵家须得谨慎小心了。”赵海明言道。

赵烈点头应是，他晓得老爹的意思，如今赵家风头太劲，过犹不及，还是收敛为上，只等朝廷的旨意吧。

赵锋则是央求赵烈让他到盖伦战舰上一观，他可是对西夷战舰眼馋的紧，赵烈当然是答应下来。

亥时中，大明皇城乾清宫中，天子崇祯正在批阅奏折，王承恩一旁伺候。

如今建奴主力出关，只余二贝勒阿敏留守东部迁安等四城，如今十万大军围困攻击，收复只是迟早的事情。

虽说京畿形势略略安定，不过大明就像是四处漏水的大船，各省各府告急的折子不断。

近几日来，内阁就转来了固原兵乱、福建民乱，山陕乱匪合流，东江刘兴治叛乱等诸多坏消息，让崇祯帝一时手忙脚乱，大部分是求兵求饷的折子，可是钱财呢，户部如今只能是拆东墙补西墙，先顾眼前为上了。

今日，崇祯帝面前又摆上了登莱巡抚王廷式关于东江叛乱日甚，刘兴治与建奴勾结的折子。

看到这份恼人的折子，崇祯再也忍受不住，手扶额头，疲倦至极，整整一天的批阅，让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体力也出现了问题。

“万岁今日已批阅整日的奏折，还请万岁保重龙体，安歇为上。”王承恩劝解道。

“大伴，这几日来内阁转来的奏折都是干系重大，不可轻忽，朕怎敢倦怠。”想到大明如今的局面，崇祯长叹一声。

“大伴，明日传内阁成阁老、周延儒、温体仁，兵部梁成栋等到乾清宫合议登莱事宜。”崇祯深感登莱事宜的棘手，须得同各位阁老重臣会商。

“遵旨。”

崇祯拿起下一封奏折，乃是登莱总兵张可大的奏折。

崇祯心下一松，对于张可大崇祯心中颇为赞赏，此人敢于任事，也算是一方能臣，此时正在京中值守，向来没有大的祸事了吧，他是听得坏消息太多，实在是有些怕了。

崇祯帝拿起张可大奏折细细观看，张可大在奏陈中先是请战，所言各路援军正在东路激战，登莱军数千精兵愿为君上分忧，自请前往助战。

崇祯帝自然不能同意，朝廷可是被建奴的神出鬼没吓坏了，建奴的骑兵几次突袭京师左近，烧毁运河船只渡口，打劫运送辎重的军兵，关键是建奴入寇时，置辽东、保定、蓟镇等处援兵堵截不顾，大股骑兵绕过通州直驱京师，崇祯至今还记得当时京师纷乱人心惶惶的末日景象。

留下登莱镇就是为了防止这个最坏局面再生，虽说阿敏统领不足万人建奴，但是所部都是骑队，还是可以突袭京师，虽不足以攻陷京师，不过让京师一日三惊还是绰绰有余。

大明虽说脸面剩余不多，还是不能让建奴如此猖狂，登莱军已是京师中唯一的能野战的精锐了，其他援军都已赶赴东路，因此登莱军只能留守京师。

崇祯接着往下看，张可大接着举荐此番入卫的功臣赵烈为登莱镇靖海卫卫指挥使，言道，赵烈不愿远离家乡登莱，只愿整顿卫所军屯，为国分忧。

崇祯心中一动，其实，登莱镇的议功已经商议数次了，只是在赵烈的问题上争执不休。

有的大臣主张理应重赏，破格擢拔为参将为上，以此表明为国杀敌朝廷不吝赏赐，有的则是攻讦虽立下殊攻，但其蓄养数千家丁，野心勃勃，绝不能让他职掌战兵，防其乘势做大。

内阁成基命最后合议升赏赵烈登莱镇守参将之职，崇祯将成基命的折子留中不发，表明了自己不悦的态度。

接着几日前，内阁合议命赵烈为登莱镇游击，职掌文登营战兵，其实斩获近千真奴首级以及大金王族这份战功升任一个游击将军，掌管一个千人的战兵营已经是薄待功臣了。

只是天子对于赵烈的不悦让内阁只能将封赏一降再降，谁想崇祯帝还是留中不发，摆明了就是不想让赵烈职掌战兵。

此番，张可大的折子被转入宫中，表明了这是内阁一个试探，难道说，天子不想让这个蓄养数千家丁偏偏立下殊功的小子掌控大明战兵。

崇祯终于满意的在张可大的折子上书写了准，这就对了嘛，可以让其升职担任三品武将，但是介于蓄养大量私兵的劣迹决不能让其染指战兵，同时让王承恩明日转送内阁。

不过，对于拥兵自重的军将，天子并没有放弃警惕，他下令让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明日陛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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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胜利返家

赵烈此时全然不晓得大明天子开始惦念他了，而且派出的他久闻的特务机构锦衣卫出马。

破虏军一行数千人数千战马乘坐二十余艘盖伦船折返石岛，他没有抵达登州，反正总镇大人正在京师宿卫，而卫指挥使常汝宁也在京中，他是乐得返回石岛家中休憩一下，好好方松一番。

当船队靠上码头时，他下令传告码头上等候的赵猛、唐显文、徐鸿等人，自家要等全部军兵下船后再行登岸。

此番征战，破虏军折损极重，同时由于时日较长，兵丁较为疲累，作为一军统帅他最后下船也是体现同甘共苦的意思，赵烈不想哪怕小小的疏漏动摇破虏军的军心士气，尤其是伤亡惨重的时候，军将更要小心在意。

当第二天赵烈登上码头上时，赵猛、唐显文、徐鸿等人早已在码头上等候多时了。

“二弟，你可算是安然返家了，全家人可是惦念的紧啊。”赵猛一见面大力一拍赵烈的肩头，体现了高兴的心情。

“全赖将士奋勇杀敌，不过，我军也是折损极重。”

“恭贺大人斩将杀敌凯旋而归。”唐显文、徐鸿等人上前施礼。

“我等阵斩敌酋，名震京畿，此战也有诸位的功劳，没有你们在石岛筹措粮饷、兵甲、辎重，怎能有我军此番涿州大捷。”赵烈还礼道。

一众人等簇拥赵烈返回府邸，此时老妈正在家中坐镇，亚历山德拉腹中胎儿乃是赵家三代第一人，身为赵家大内总管的赵秦氏如何不紧张看重，早就在得到消息时摆驾石岛看护未来的孙子孙女。赵烈返回石岛当然要第一时间拜见母亲。此外亚历山德拉也让他牵肠挂肚。

进入府邸，来到正堂，赵秦氏早已端坐等候，赵烈进得大厅即刻拜倒于地，“见过母亲大人。”

赵烈早已习惯了此时明人的孝道，离家已久的子女还家必得叩拜父母。

“烈儿，起来。”赵秦氏上前扶起赵烈，好好端详了一下赵烈，“看看，这都瘦了这么多。”

赵秦氏眼含热泪，她也晓得二儿子数年来在外奔波征战也是为了赵家日后的前程，此番征战的凶险她可是一清二楚，老天保佑，家里最出息的二儿子可算得胜平安归来。

赵烈大汗，这当老妈的什么时候见到久别重逢的子女都认为孩子在外面吃苦了。

“方才，你媳妇要前去接你，为娘的没有让她去，已经是身怀六甲的人了，如何能够轻动。”赵秦氏稍有不满。

在大明妇女看来，有了身孕就应当静养保胎，可是这位儿媳妇还是东奔西走到孤儿院忙碌，实在是个不省心的，唉到底还是蛮夷啊。“现下，你去看看你媳妇，为娘的给观音菩萨上一炷香，好好感谢一下她老人家，一会儿我让人叫你们吃饭。”

赵烈满口应下，说实在的，对于婆媳的关系他还算满意，不过，些许矛盾不可避免，毕竟儿媳妇把儿子抢走了，当娘的都有些幽怨，此乃人之常情，何况儿媳妇还是一个外族人，更是增添一些变数，赵烈也是无可奈何，还得磨合啊。

至于那满天神佛，赵烈可谓是恭谢不敏了，如果真有这般仙人如何能让历史上残杀千百万汉人的历次灾难发生，如何眼前建奴灭杀明人后如此逍遥快活，如今皇太极早已回返辽东，躲在沈阳开心的数着小钱钱了吧，真可谓百姓遭难禽兽得志。

赵烈回返自己的宅院，一进院落，只见亚历山大和赵娥正在正房门口等候，见到赵烈进入院内，亚历山德拉眼中立时浸满泪水，含笑望着赵烈，赵娥则是提裙小跑着奔向赵烈。

“哦，真沉。”赵烈挽住赵娥，细细一看，如今十六岁的赵娥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身材高挑，面目清秀，只是肤色微微发黑。

“二哥，你走以后，我可是一直陪着嫂子，怎么样，可有奖赏。”赵娥邀功道。

“好说，你要什么奖赏，尽管道来。”赵烈豪爽道。

“嗯，这个不急，什么时候我相好了再向二哥你要，现下，你还是好好同嫂子团聚吧。省的嫂子嫌我太不晓事。”赵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溜烟的跑了。

“小丫头片子。”赵烈笑骂道。

赵烈疾走几步上前拥抱亚历山德拉，亚历山德拉泪水连连而下，打湿了赵烈的肩头。

“让你担心受怕了。”赵烈心疼道，他晓得这种无能为力只能等待的滋味绝不好受。

“我有时真是后悔嫁给你这样的男人，不知道你身在何方，是不是平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亚历山德拉哽咽道。

“抱歉……”赵烈刚要安慰她，被亚历山德拉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嘴唇，阻止了他。

“可是为了无数的难民得以幸免，我又天天祈祷你胜利归来。”亚历山德拉抬起头神情的望着赵烈的眼睛，“你是大明的英雄，是注定要拯救万民的，我也只好不那么自私，让你继续为这里的百姓战斗。”

赵烈只有紧紧的拥抱着亚历山德拉，眼中湿润，最难消受美人恩，尤其如此夫复何求。

“亚丽，身子可有不适。”赵烈问道，在这个时代生孩子尤其是头一胎就是过鬼门关。他端详了一下亚历山德拉，虽说还有月余就要生了，肚子很大，不过还不是给人臃肿的感觉。

“我没什么大的感觉，很好，每天都要到孤儿院或是善堂走走看看，看到孩子们的欢笑我就开心了，也让我的等待不那么难熬。”亚历山德拉笑道。

“大人，请沐浴更衣。”丫鬟王悦此时上前道。

赵烈没有耽搁，急忙前往沐浴，虽说在船上不足十天，不过他可是不敢保证有没有什么病菌沾染到她们母女，还是小心为上。

晚饭时，赵秦氏接连给赵烈夹菜，尽显慈母本色，赵烈推脱不过，吃了个肚圆，差点起不了身。用赵娥的话讲，今日赵烈取代了嫂子的地位，成了饭桌上的最被老妈关照的人。

当晚，赵烈是大睡一场，好好解解疲乏，虽说近两个月来，在涿州无所事事，只是修养生息，不过毕竟是在战局中，头脑中总是有一个弦紧绷着，如今回到安全的家中，全身心方松下来，这才好好睡了一觉。

直到第二日辰时末，赵烈才起身，这一番好觉直睡了一个对时还多。此时，护卫来报，李明峪李先生等候多时了。

“大人大败建奴，阵斩敌酋，大涨我登莱军威武，在下在此恭贺。”李明峪见面拱手施礼。

“李先生太过客气，小子怎敢。”赵烈急忙还礼，李先生可是与他有半师之谊，他是绝不敢托大。

两人落座，王悦奉上香茗。

“李先生，本官数月不在，千户所可有什么变动。”赵烈问道。

“大人放心，祝英等人助力不小，千户所十分安泰，今年的耕种早已结束，至今风调雨顺，军户们都是干劲十足。”李明峪答道。

他心事复杂的看看赵烈，数年间赵烈就将赵家带到了如此的局面，难得的是如今赵烈不过是二十岁，真可谓是天纵奇才。

赵海明着实令人羡慕，有子如此赵家大兴啊。也不怪乎自家的女儿会看上这个黑炭头，唉，孽障。

“还是仰仗李先生多多操劳，才能让本官无后顾之忧，多谢先生。”赵烈郑重道谢，李明峪在千户所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安顿好了千户所的一切，同其他军将相处融洽，着实是位干才。

“大人过誉，不过是些许繁琐庶务，李某不过是恪尽职守罢了。”李明峪推脱道。“大人数年征战，每战皆胜，赵大人可谓后继有人了。”

“李先生过奖，些许微末之功，不足挂齿。”赵烈笑道，在他心里不过是凭着穿越的优势和赵家的势力巧加利用罢了。

“大人不必过谦，如果是战阵争雄，不过是军将本职，然，大人几年前就预知大明北方的大势，如今一一应验，此外，同西夷交好，引为臂助，建立船队，开疆拓土，引入种子，治政千户所，让军户们安居乐业，安置数十万难民，此桩桩件件彰显大人治政之手段，非只一粗陋武夫。”

李明峪陈列完毕，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赵烈经历如此多的大事。“大人所为让大明百万士子官员愧杀。”

“李先生过誉了，赵烈所为不过是将大明万民百姓视为家国的根基，百姓无安居乐业，则家国有倾覆之忧，君王官宦视百姓为草芥，百姓则视君王官宦为仇寇，如今大明官宦士绅目光短浅，一味压榨贫苦百姓，全然不顾大明百姓数十年的积弱，只是强加赋税，至无数大明百姓家破人亡，不得不奋起反抗，加入义军，至此大明烽烟处处，本官深恐大明内忧外患已是病入膏肓，不是义军覆明，就是建奴破关，大明命不久矣，而大明士绅官宦到时恐十不存一，要么投靠义军，要么数典忘祖投靠外族，此存续败亡之秋，赵烈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所为不过是乱世中自保而已。”赵烈头一遭同李明峪透漏了些许想法。

“君王视百姓为草芥，百姓则视君王为仇寇。”李明峪喃喃自语，他当然晓得这是孟子所言君视臣为草芥，臣视君威仇寇。

赵烈所言不过时稍加改动，不过没有离了孟子得民心者据天下的本意。

要说，此贤圣所言，大明官员士子皆是倒背如流，然，知行合一者无所踪，要晓得士子荣登进士之前几乎各个雄心壮志，畅想日后执掌一方保境安民之时。

只是他们一旦步入官场，就似步入一个漩涡之中，要么同士绅同流合污，要么如自己般不退让被参劾去职，最后保有本心者万不留一。

今日，从一个赳赳武夫口中道出先贤的名句，指出大明如今最大的困局，当真是一种巨大的讥讽，大明是怎么了，君上文臣士子将江山弄的一塌糊涂，却要武夫治世重来，大明难道真的命不久矣。李明峪失神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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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到处都是吞金兽

赵烈和李明峪来到官署赵烈的公房时，赵猛早已等候多时了。

“大哥，徐鸿、唐显文还没有到。”赵烈问道。

“二弟，每次你对于他们的数据要求都要尽量详实，这不这两人还在点检一番，不然，要在你面前出了错漏，可是失了脸面。”赵猛笑道。

赵烈一笑置之，核实内政，下面交上的情形定要真实准确，否则都是虚假的数字几人核实还有什么意义。

“李先生，本官记得李小姐也有二十了吧，快出嫁了吧。”赵烈也是闲着无事，想到方才看到李霖，就随口问了一句。

李明峪心思复杂的看看赵烈，靠，还都不是你小子惹的祸，心中郁闷不可言表。“我家夫人给她说了几门亲事，只是，孩子不想早早出嫁。”

“嗯，晚出嫁也好，能多陪陪你们，说来也就是李霖能陪伴你们身边了。”赵烈全无自家是罪魁祸首的觉悟，按后世的观点随口说了一句。二十来岁在后世还是个大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

我去，李明峪这个搓火，合着你还在这说风凉话怎的，二十岁还没出嫁，都是老姑娘了，还陪陪我们，赶紧出嫁了事，省的让我们操心费力。

“还是尽快出嫁为好，都是二十岁的老姑娘了，再不嫁出去，好姻缘不多了。”老李的脸色有点黑。

赵猛一旁看着怎的李先生对于赵烈有点怨念，这眼神看着二弟有点不善呢，难道……赵猛心中一动。

赵烈听闻李明峪的说辞也是一愣，这才想起来，在这个十四五岁就出嫁的年代二十岁确实是老姑娘了，搞不好到时找个合适的姻缘是不大容易，因为门当户对的男子二十岁大多也成亲了。

赵烈摇摇头，唉，结婚太早了，十几岁就生孩子太过危险，不过想想古人平均不足四十岁的生存年龄也就释然了。

“拜见大人。”徐鸿、唐显文入得室内，向赵烈躬身施礼。

“免了吧。”赵烈让两人坐下。“本官离开时日已久，今日聚一下就是为了明了一番各地的庶务。徐鸿，你先讲讲。”

如今徐鸿就是石岛的大管家了，北华、济州诸事都是汇集到他这里，才分门别类向赵猛赵烈禀报。

“大人，北华万基大人发来的信笺，到今年三月，北华合计开拓四百八十六万九千一百余亩，安置辽民三十一万七千四百五十余人，同时为退役的兵士预留了勋田一百五十万亩的未开拓地。万大人预估北华的华北平原还能有二百余万的未开拓的地界，只是大多不在官道和河流左近，缺乏水源或是道路不通，开拓起来所费大增。”徐鸿看看赵烈。

“嗯，这些田亩先搁置一旁，待以后再行开拓。”如今安置的丁口已经基本安置完毕。

至于以后待有新的难民进入时再说，此外十胜和北方那块平原也在赵烈的筹划之中，赵烈不打算此时再行开拓，毕竟人力已经耗尽，即使将来有了人力也要向十胜等地倾斜。

“此外，万大人禀明北华船厂经济州船厂的增援，已经能够建造不足两百吨的巡海船，望大人允准北华建造三十艘巡海船来确保北华的安全，毕竟北华四面环海，和人同阿努伊人都是通过海路同倭国联络勾连。”徐鸿接着言道。

“我军财政如何。”赵烈没有立即应允万基的请求，而是询问了济州的财政的情形，没有库银哪来战舰。

“大人，马涛大人十日前派人来报，如今济州共计有金一万八千九百余两，银三十二万八千余两，金币三万六千，银币十七万八千余，各色宝石三百余斤预估值银三十万两左右，只是按照大人所言，预留三十万两银子作为战备金、预留十万两银作为赈灾储备金，能够盈余金子一万八千九百余两，银两万两，金币三万六千余，银币七万八千余，宝石三百余斤。由于济州船厂耗费的银钱众多，以及收购米粮的银钱，这些钱粮不可动用。”徐鸿言道。

赵烈一皱眉头，如今辽民安置完毕，除了最后抵达的万余辽民还须供养外，其他都是自食其力了，财政也卸掉了每年三十余万两的大包袱。

只是数年，赵烈就耗用了百多万的钱粮，只是济州船厂如今成了吞金大户，两年来，八百吨的战舰已经建造二十艘，唐级战舰出产二十艘，一百六十吨的巡海船已经建造了三十余艘，这些就耗费了六十余万两银子。

这只是裸船的支出，还有重炮、人员、兵甲、辎重维护等各项支出合计耗银近百万两，如今破虏军水师官兵合计二万四千余人，大小盖伦战舰近百艘，成为真正的吞金巨兽。而且船厂还在继续建造，也就是说银库的银子还要大量损耗。

“北华库存金子四千五百余两，银八万七千一两，不过，今年开始，北华预估有一百六十万亩田亩可以收取田赋，折银预估有六万余两银子，北华支出可自给自足。此外北华银行共计存续金币十一万余，银币八十余万，铜币二百九十余万枚，明年北华田赋能达到十五万两银子，后年可达到二十三万余两银子，可回返济州总库，这也是万大人提出造舰的因由。款项今年可从北华劝业银行借贷，明后年即可还清。”徐鸿一一道来。

听闻徐鸿的详述，赵猛、李明峪等都是露出轻松的笑容，如今连最大的包袱北华今年就能自给自足了，还有何忧虑之处。

“不可，北华即使有盈余也是不可轻动。”赵烈摇了摇头。思量起来。

赵猛、李明峪、徐鸿、唐显文等人面面相觑。

“大人，我济州私盐、水泥等处生意十分的红火，每月可进账三十余万两银子，虽说如今济州没有太多的银钱，不过数月就可积蓄起来，按说，北华能有财力造舰看护海岸。”唐显文询问道，如今这些灰色收入就是由他掌管。

“徐鸿，本官打算在今明两年开始攻击十胜、道南，一统北华，此外，本官决定将战备金提高到二百万两银子，以备不测，也就是说济州收入大部要封存起来，剩余的破虏军和行政的饷银以及船厂的耗用，济州还得过几年苦日子。北华今后只能靠自己造舰和攻击十胜和道南，如今北华的钱粮远远不足。”赵烈解释道。

几人点点头，这般算来，破虏军确实是没有挥霍的本钱，还须精打细算。

“大人这二百万两银子是为了大明战事而备下的吧。”李明峪问道。

“李先生目光如炬。”赵烈一伸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李明峪一眼就看出了这笔银钱的用处。

“大人，大明难道这两年还有大的劫难。”李明峪诧异道，大明已经足够惨了，建奴刚刚消停下来，怎的还有大的祸患。

“李先生拭目以待吧，今大明烽火处处，外敌虽说撤离，可惜内乱日烈，大明从此永无宁日，我等既身处大明则须未雨绸缪。”赵烈心中暗叹，这才哪到哪啊，大明真正的困顿如今只不过是才开始。

李明峪黯然无语，赵烈的历次预言皆已成真，难道此番又要一语成真。大明的百姓苦啊。

“二弟也不用过于忧心，如今济州、石岛都能自给自足，甚至是稍有进项，破虏军水步军和船厂的支出有盐货的收入托底，每月都有结余，预估一年有余，就会结余出战备金。”赵猛言道，他估算一下不会超过一年半，就可达到赵烈的期许。

“大哥，虽说济州北华安定下来，只是日后大明就是我等吞金兽，我们有的忙了。”赵烈摇头叹息。从此以后，破虏军东征西讨耗费钱粮无数，这就是个无底洞。

赵猛眼睛一缩，这得多大的规模的战事和内乱能让二弟说出这般话来，他也是心中巨震。

“好了，先不说这些。告诉万基，从此番我从京畿带回的二十余万两银子中拿出十万两来支援北华造舰吧。”赵烈决断道。

“这可便宜老万啦，他要是听闻，定会乐歪嘴巴。”唐显文笑道。

“行啊，万基顾五岳在北华小心谨慎战战兢兢数年了，这就算是打赏给他们了，省得老是叫嚷本将小气。”赵烈笑道。

“大人，万大人还言道介于要收取税赋，只是方茂和华都两处收取不易，今年还可最先开拓的耕地在华北平原西部，就在方茂和华都左近，明年和后年都是在中部和东部、东南部，合计田产、整顿兵役、管理村政、学堂等诸事繁巨，如今两地位置和人手不能胜任，万大人、顾大人请求设县治治理。”徐鸿接着道。

“允了，北华全境有半个山东大小，山东有六府九十余个县，当然这同大明冗官冗员大行有关，本官今日同各位议一议北华设置几府几县为宜。”赵烈道。

经过半天的讨论，最后初步定下北华设三府，初设二十五个县左右，这里预留十胜和道南十二个县，再现有地方设置八个县，为北方预留四个县治。

“大人，万大人可是等着孤儿院的贤才们望眼欲穿了，这些县治可是把他手里的吏员收刮一空，没有这百名人员，他可是撑不起县治来。”唐显文笑道。其实，唐显文也是羡慕不已，什么时候他也能同万基一般开衙建府。

“唉，这两日夫人晓得他们要远赴北华都哭了好几场了，头疼啊。”赵烈一手扶头，亚历山德拉真是舍不得这些照料几年的孩子。

赵猛、徐鸿、唐显文看到赵烈的样子都是哄堂大笑，这些都是夫人的宝贝，大人想从夫人手里拿出来有的苦头吃了。

只有李明峪的脸更黑了些。

赵猛看到后，心中更是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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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家的渴望

漫天的雨雾中，前方是数不尽的建奴兵丁，他们骑着战马手拿刀枪，向刘福贵他们跃马冲来，四周没有别的破虏军的兵丁，只有刘福贵的百队。

他们被挤压成一个小阵，拼命抵挡着建奴骑兵凶猛的攻击，转瞬间半数兵丁战死，浑身浴血的刘福贵长枪折断，他和邹怀恩背靠背同几个建奴甲兵搏杀。

此时后方的邹怀恩一声惨叫，身中一枪倒地，刘福贵惊恐的回头一看，与他搏杀的甲兵一刀砍来，将他砍倒在地。终于要同父母兄弟团圆了吗，这是刘福贵最后的念想。

“大人，醒醒，大人，醒醒。”几个声音不断在他身边喊着，他也被什么东西推动着，刘福贵睁开眼睛，只见昏暗的油灯下，几个护卫正向他喊叫着。

“百总你梦魇了，方才不断的厮杀喊叫。”护卫头目章钟说道。

刘福贵这才觉察方才只是一个梦，一个如真实发生的梦，他还没有死。此时天光还未放亮。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行了，兄弟们都睡了吧。”刘福贵长舒一口气，娘的，还没死球的。

他作为一个百总，住宿的营房好一些，只是同他的四个护卫一个房间，方才的喊叫只是惊扰了四个护卫，四个护卫相续熟睡后，刘福贵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放才的梦境太过真实了，只有父母身死，他和邹怀恩逃亡时才总是做着噩梦，到了石岛后，他几乎没有做过噩梦。想到父母兄妹侄子，他的眼睛不禁湿润起来，他抬起手来擦了擦眼睛，不禁骂了一句没出息。

几经征战当初为父母兄弟报仇最少杀死五个建奴的愿望达成了，不过，他心中还是有着极大的仇恨。

因为千总大人和镇抚大人说了，什么按人头杀敌，杀完敌人后就报了仇了，要晓得你兄弟姐妹还能生下多少个家人，而现下他们不可能来到这个世上了，怎么能按照人头报仇，只要建奴不杀绝了，这血海深仇就没有报完。

刘福贵一想还真是，如果大哥大嫂不死的话，如今还不定有几个孩子呢。这仇恨没有完结，也不能完结，用夏宣抚官的话讲，打到沈阳去，解放全辽东才算是胜利。

只是这日子可是长远了，想一想放下的梦境，如果自家真是死了，还没有个后人，这个真是没脸去见爹娘啊。

兴许是年纪长了一些，刘福贵突然想到绝后这个事，至于说原来自家担心的一旦自家阵亡，留下孤儿寡母的孤苦无助，有赵大人怕什么，即使老婆守不住再嫁了，还有大人帮衬着。

虽说破虏军成家的不多，但是已经阵亡的有家眷的弟兄们身后事，赵烈赵大人使人安置的妥妥的，有两百两银钱，还有两百亩的勋田，有几户就是在千户所安置的，破虏军的人都晓得，老人孩子生活的都不错，有了这般安置还愁什么。

想到这里，刘福贵说什么也睡不着了，对，这两日就同怀恩一同去相个亲，现下婚介所可是十分的红火，给军兵们婚配了不少对，虽说花费些银钱，不过谁让女人这般少呢。

三日后，休假的日子，除了值守的军兵外，其他军兵休整三天，刘福贵拉着邹怀恩说什么也要到石岛婚介所走一遭，邹怀恩实在是拧不过，只好从了。

刘福贵没有带着护卫，毕竟这事让部下晓得有点挂不住，刘福贵同邹怀恩两人一路溜溜达达的向石岛北边的婚介所走去。

当路过石岛南边的路口时，只见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正在向北方眺望。

刘福贵细细一看，只见两个女孩身穿月白色的裙衫，头上简单的挽着发髻，脚蹬着一双蓝色布鞋，两人虽说衣着就是粗布衣衫，但是洗的十分干净，两女孩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很是秀美，两人有着七八分的神似，一看就是两姐妹，此时两人神态都是有些着急。

刘福贵看到这两个女孩心中一动。他转向邹怀恩，发现邹怀恩正呆呆的看向两女孩，一副呆滞的模样。

啪，刘福贵拍了邹怀恩肩头一下，“小邹子，想什么呢。”刘福贵是一脸坏笑，好嘛，方才还不情不愿的，这会儿看到女子就走不动道了。

邹怀恩回过神来脸一红。

“两位小女子可是有事，本官可帮衬一二。”刘福贵笑眯眯的上前问道。

两个女子紧张的回头一看，见到是两个身穿鸳鸯战袍的军将，面相不禁一松，在石岛破虏军可是深受拥戴，向来不袭扰百姓，口碑极好。

“阿爹赶得马车惊了，带着阿爹向北走了，我们到了这个路口，不晓得马车往哪里去了。”身量高一些的女子大方的回话，声音很是爽利。

“哦，这样啊。这里是个十字街口，有三个方向可以去，不好找，再者，你等去了一个方向，万一你爹回身来找你们，岂不是错过了。我看，你们姐妹二人还是在此等候为好。”刘福贵劝道。

“也好。”说话的女子想了想点点头。

“这样，我们兄弟闲来无事，陪你们等一会儿。”刘福贵此时心中暗道，你们答应吧，答应吧。

“好、好吧。”女子磕绊了一下，他的姐妹则是脸上一红，十分不好意思的扭转头四下看看。

刘福贵心中一动，他最是看不上有些婆娘凶悍的样子，这个小女子的害羞的模样很是让他中意。

邹怀恩则是不时的瞄着说话的女子。

四人站着等着，刘福贵不时的和两人搭话，不一会，他就弄明白了，两人是姐妹，高点的是姐姐叫柳芸，妹妹叫柳茵，都还没有成亲，也没有定下婆家，就住在赤山石岛北部的一个村里。

刘福贵大喜，他看看邹怀恩，两人点点头，这两个小女子可是不能错过。

过了一会，看看还是没有回来，刘福贵让邹怀恩到其中的一个路口打探，是否有马车惊走，大不了挨个路口探问。

他则是留在原地同两姐妹聊天，开玩笑，好不容易熟识一些，怎么能够离开呢。

邹怀恩问了一个路口没有让见过惊马，于是他折返回来，就待向另一个路口探问，这时，一个马车从北向南奔来。

当姐姐的喊了一声，“阿爹。”和妹妹一起向马车迎去。

刘福贵和邹怀恩也是相伴着迎上前去。

只见马车上偏坐着一个拿鞭子的黑瘦中年人，发髻散乱，有点狼狈，这拉车的马就是济州马，比蒙古马矮上一些。

“爹，你到哪里去了，让我和妹妹很是挂念。”柳芸当先说道。

“唉，这个畜生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只是向北跑，还是街上的捕快帮着拦下，这才返回来。”老柳边说边警觉的看着跟在自家女儿身后的两个军兵。“两位军爷何事。”

“爹，方才看到我们姐妹焦急，这两位军爷陪着我们寻找。”柳芸说道。

“哦，多谢军爷，多谢军爷。”老柳听闻身子一矮，急忙拜谢。

刘福贵、邹怀恩急忙回了一个军礼。

“这位柳，嗯，柳叔。”刘福贵打了个磕绊，他决定是直来直去，休假时日短，没时日耽搁。“本官乃是破虏军的百总，叫刘福贵，这是我的兄弟叫邹怀恩，是什长，我们兄弟二人对于柳叔的千金仰慕的很，不知柳叔可否让两个女儿下嫁我等。”

老柳目瞪口呆的听着刘福贵说道，什么情况，上门提亲的多了，他家里的两个女儿容貌是远近闻名的，不少人家上门提亲，不过当面就说看上了他家闺女，问他同不同意的，这是第一遭。

柳芸、柳茵则是瞪大了眼睛，受了惊吓的张开樱唇看着刘福贵，柳茵甚至连脖颈都羞红了。

邹怀恩一捂眼睛，哎呦喂，哥哥哟，哪有这般莽撞的，他是急忙补救，“柳叔，我等军兵休假时日有限，刘百总操切了一些。还望柳叔不要见怪。”

“没事，没事。”老柳长嘘一口气，擦了把汗，太惊吓人了。

“柳叔，我等兄弟是操切了些，不过，柳叔你有何条件可尽言，我等兄弟自是不会推辞。”邹怀恩言道。

“对对对，柳叔有话尽管说。”刘福贵接茬道。他也感到是操切了些，不过这不是时间不足嘛。

“这个。”老柳无奈的看看面前这两位爷，虽说破虏军向来不扰民，不过毕竟是身带佩刀的军爷，老柳还是感到口干舌燥，有些怯场。“两位军爷，我老柳家就这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因此，我家想招个上门女婿，将来有了孩子也能续了我家的香火。要不是如此，她们姐妹早就嫁出去了，岂能拖到如今十七岁。”

言罢，老柳胆怯的看看这两位爷，心中打鼓。

“我当什么事，这个好说，我们两人都是辽东人，如今家中只剩下我们二人，入赘你家不是不行，只是要打个商量。”刘福贵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什么商量。”老柳茫然的问道。

“就是如果生的第一个男孩随了柳姓，后面的孩子还得随我的姓。”刘福贵言道。

老柳低头思量。

“柳叔，要晓得，我这兄弟的第一个孩子也可随柳姓。两个孩子随柳姓不少了。”刘福贵肩膀一撞邹怀恩。

邹怀恩身子一震，缓过神来，“对对，我家第一个孩子也可随柳姓。”

“真地。”老柳不敢置信，就这个条件就让许多上门提亲的人家纷纷离去，入赘柳家太丢人了，星散的几个同意的要么老柳看不上人家，要不就是对方拿不出钱粮作为聘礼，最后推延至今。

“当然是真地，到时可书写画押，请乡老做证，绝无虚言。”刘福贵信誓旦旦。

“好，俺老柳就信你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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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身份那是个问题

老柳答应下来，让刘福贵、邹怀恩笑逐颜开，柳芸柳茵则是满脸羞红的不敢看他们。

“两位军爷，这个，啧，这个。”老柳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柳叔，你有话就讲。”邹怀恩接话道。

老柳对于和声细语的邹怀恩印象不错，不象刘福贵那般粗声大气的。他向邹怀恩点点头。“两位军爷，俺怎么晓得，嗯，晓得两位军爷是不是官军呢。”老柳说出来后小心的看看两人的脸色。

“呃，这个。”刘福贵、邹怀恩互视一眼，发现这确是个问题，如果不能证明他们是正儿八经的破虏军出身，这老柳头可是不能松口。

“柳叔，要不这般如何，你同我等到军营走一遭，一看就晓得了。”邹怀恩道。

一听说到军营，老柳不禁踌躇，说实在的破虏军军纪好的没得说，不过，身为军户的老柳一听到军营就有点惧怕，这也是以往大明战兵、客军的恶事做的太多，名声太坏造成的积威。

“柳叔，你不用怕，咱们破虏军向来善待百姓，再说，破虏军还有千户所的子弟，您怕什么。”刘福贵劝道。

嗯，是这个理儿，破虏军里还有数百千户所子弟兵呢，当然老柳没有儿子，他的年纪也超了，没有进入备军，不过村里有入军的，老柳心中一定，“好吧，那就走一遭。”

五个人赶着马车向军营走去。

来到东南部的步军大营，只见营寨前五十名全甲军兵营门前四处环卫。

门口当值的韩百总是关明千总部的，都是老军兵了，同刘福贵、邹怀恩认识，互相敬了军礼。

“刘百总，怎么就出去这么一会儿就回来了，好不容易休假，还不好好出去玩玩。”韩百总也是诧异这刘福贵怎的出去一个多时辰就回营了，这可是少见。

“呃，这个，这不是定下了门婚事，老人家看看我当差的地方。”刘福贵没好意思说，这是人家不放心，来此看看。

韩百总看看两个姐妹花，不禁羡慕，挤眉弄眼道：“行啊，老刘，出去这么一会儿，就成了，有两下子啊，我说，你得请客啊。”

“军爷，这位刘百总是在这个大营当差嘛。”老柳心惊胆战看着对面人高马大全身俱甲的军将问道，他真是不想问，不过，这可是干系到女儿的终身大事，还有老柳家子嗣问题也落在这上面，不问清楚心不安啊。

听到此处，刘福贵大囧，有点丢脸啊。

“哈。”韩百总大乐，幸灾乐祸的看看刘福贵，咂吧了一下嘴，一指刘福贵，“这位乃是破虏军韩建千总部麾下百总刘福贵，这乃是同建奴大战，屡立战功杀敌无数的豪杰，我说，老刘没拿出你的铭牌给他看看。”说着，韩百总将腰下系着的铭牌拿出，百总的铭牌是铜牌，只见上面刻着他的姓名，职位等等。

刘福贵、邹怀恩也拿出铭牌。

老柳急忙接过，细细端详，他只是粗识大字，有些字不认识，不过，还是大概看明白了铭牌所刻，原来刘福贵真是百总，而邹怀恩是什长。

“柳叔，怎样，我们兄弟没有骗你吧。”刘福贵问道。

“没有，没有，刘百总，不要怨俺，这可是干系俺的两个女儿终身，大意不得啊。”老柳不好意思的笑笑。

“没事，只要是真的假不了，嘿嘿，这番，柳叔可算是同意了。”刘福贵兴奋不已，眼睛偷看了一下一旁的两姐妹。

“嗯，这个。”老柳有点踌躇，方要说话，这时，一阵马蹄声响，三骑从远而近，到得营门前下马。

刘福贵、邹怀恩以及一众值守军兵都是望将过去，一般来说，骑马来此者很多都有要事。

“来者何人。”韩百总即刻归位，喊道。

“难民营值守吴大人来此。”一个护卫打扮的人喊道。

三人走向前来，一个身材中等的年轻人上前递上铭牌。

韩百总一眼就认出了正是难民营的值守吴群吴大人，在石岛大部人都出自难民营，怎能不晓得吴大人，不过，韩百总还是依军规检点了铭牌。

“吴大人来此有何公干。”韩百总还回铭牌，问道。

“没有什么公事，我来此就是想见见韩建千总队的什长吴晗。我是他哥哥。”吴群言道。

“哦，如此我这就派人唤吴晗出来。军营重地没有军令，我无法放行，还请您稍候片刻。”韩百总言道，他也是无法，不是军中军兵无黄汉手令不能进入军营中。

“多谢百总，我就在此等候。”吴群不以为意。

时间他有的是，月前将最后数千难民送走后，石岛难民营只余下孤儿院、孤寡老弱的善堂，不过，赵大人下令保留难民营。

还让吴群此次机会好好整饬一番，平整道路，修补房舍，吴群立时晓得以后恐怕还有无数难民要来，不禁心中惶惑，难道大明还有什么大的灾祸不成。

当然，他不会傻乎乎的求问，既然赵大人要整饬难民营，那么他就照办。

此番，就是听说破虏军返回石岛，过了几日还是没见自家的弟弟回来探亲，这才到军营一探。

“刘百总，俺这两个闺女出嫁每人要五十两的聘金，如是没有，那是不成。”老柳头一咬牙说出了自己的盘算。

“嗯。”刘福贵一愣，这他都不晓得，已经没有人为他和邹怀恩筹划这些事了，他怎么晓得聘金什么的。

“刘百总，俺可是没多要，如今有些人家的闺女听闻是嫁给破虏军兵丁，聘金就要到一百两银子。如今女子珍贵啊。”看到刘福贵踌躇，老柳急忙解释着，如今有女儿的人家多吃香啊，要说早先闺女都是赔钱货，不过，自打破虏军军兵婚配的人多了，千户所的闺女可是被他们抢了不少去，都是聘金丰厚，其他普通军户没有多少银两，破虏军兵丁有啊，他们可是每月最少一两银子，还有出征的奖励缴获。当真不是普通军户可比的，只是千户所女子有限，于是这聘金有的已经到了百两银子的地步。

刘福贵还真没在意银钱，他是估算一下两人的银钱，现下邹怀恩四年的军饷和奖赏有百两银子，他的军饷缴获比邹怀恩多，不过，他手脚较大，如今只有八十余两银子，倒也是将将够用了。

“柳叔，这就不是个事，我们兄弟允了，不就是百两银子的聘金嘛。好说，一会我从军中带几个弟兄，柳叔从村中找几个熟人，作为中人，今日就将亲事定下来如何。”刘福贵可是没时间拖延，快刀斩乱麻。

“成，成，今日就办。”老柳笑的满脸都是褶子，得到两个如意女婿，还有百两聘金，又解决了自家子嗣的问题，上哪找这好事去，他也希望早点定下来，别是夜长梦多。

柳芸柳茵听闻皆羞红了脸，就连较为泼辣的柳芸也不例外，毕竟是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在这个事情上还是面嫩。

刘福贵和老柳正在乐呵，从营中快步走出一个矮壮的身形，只见吴晗身着战袍快步走出。见到门外的吴群跪伏于地，口称大哥。

“起来吧。”吴群眼睛湿润的扶起吴晗，好好端详了一番，只见吴晗精壮了许多。“老四啊，你虽说是瘦了，却是精干不少，也算是出息了。”

“二哥，吴晗不告而别，投军杀奴，望二哥不要怪罪。”吴晗满眼的泪水，哽咽道。

“唉，父亲去世时，吩咐我照料弟妹，尤其是你和五妹，你们是沈姨娘所出，父亲深恐你们受了委屈，特地叮嘱我关照你等，我这才不允你去投军。谁知你不告而别，让我和母亲还有五妹极为挂念。”吴群也是无奈，沈姨娘数年前病死，老爹深恐这两个孩子将来有什么委屈，交待他安置，他真是没法子让吴晗投军。

“二哥，弟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我吴家在辽东百年基业都被建奴夺取，连父亲、大哥也死于建奴手中，不报此仇，弟弟实在是不甘心。这才不告而别，万望母亲和二哥不要怪罪。”吴晗解释道。

“怎么会，弟弟今日战阵上为国尽忠，斩杀仇寇，是我吴家的栋梁之才，如何能怪罪你等，如不是赵大人安排为兄难民营公干，吴家妇孺众多，为兄也想亲手为父兄报仇，二哥从没忘了自家祖祠家宅上腾起的烟火。”吴群眼神里充满仇恨，切齿的痛恨。

“只是，如今你回返石岛也不还家，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别忘了还有五妹天天盼你回去。”吴群呵斥道。

“二哥教训的是，只是弟弟我私自跑出来，实在是无颜回去。”吴晗低头道。

“什么话，今日就随我还家，看看母亲和五妹，见见其他弟妹，如今你是破虏军军兵，有何见不得人的，正应挺胸抬头，如今破虏军的名头可是声震大明。”吴群道。

“二哥，今日不可，今日乃是我留守。明日如何。”吴晗今日正是刘福贵的百总队留守的两个什队之一，破虏军休假还是保持了一定战力，以防不测。

“这个，军令如山，也是无妨。那就明日。”吴群也是晓得破虏军的军令森严。

“不用了，今日你就回家团圆，我让别人替你当值。”一个声音在一旁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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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柳家定亲

吴群、吴晗转头一看，只见十步外站着刘福贵、邹怀恩。

吴晗急忙敬礼，这位正是顶头上司，必须致敬。

“吴大人。”刘福贵给吴群敬礼。

“哦，百总识得本官。”吴群回礼。

“大人谁人不识，难民营活人无数，功德无量啊。”刘福贵竖个大拇指。

“过誉了，吴某不过是执行大人夫人的旨意，要说活人无数那是大人和夫人，那才是真正的万家生佛。”吴群急忙推辞，开玩笑，自家知自家事，他有功劳，不过难民营都是大人千辛万苦费尽周折维持的，耗银钱无数，吴群可是不敢居功。

“赵大人没说的，那是我等辽人的再生父母，本官的小命还是赵大人亲手救下的，只是，吴大人数年来辛苦操持，那也是劳苦功高，本官敬的就是这般豪杰。刘某在此多谢大人了。”刘福贵郑重一礼。

吴群也是郑重还礼，心下也是激动，自家埋头难民营数年，其他很多人在其他位置都升职加饷，要说他没有星点怨言，那是不可能的，如今晓得自家在辽人中这般被看重，心道，这几年的辛苦也值了。

“吴晗，既然回了石岛，还是回家看看。不管怎的，也让家中亲人看看，如今你也是破虏军的什长了，此番也是在涿州立下战功，说不定此番赏功也能升个百总，正好衣锦还乡。你的值守我让人代了。”刘福贵大手一挥定了。

“多谢刘百总。”吴晗敬礼道。他其实早已想念亲人了，只不过他是偷偷跑出去的，实在是不好意思回去。如今二哥上门还不就坡下驴，回家见见吴家的亲人。

“刘百总，你这是……”吴群看看老柳一家三口，询问道。

“吴大人，本官这是刚刚说了一门亲，他们上门看看我当差的地方。”刘福贵笑道。

“哦，恭喜刘大人了，看刘大人也是二十出头了，也该成家立业了。”吴群这一年来看的多了，许多水步军兵丁都相续成家，毕竟托赵大人的福，都安定下来，这成立家业就顺理成章了。

“恭喜百总大人，得偿所愿啊。”吴晗贼兮兮的笑道。

刘福贵当然晓得吴晗的意思，以往一提成家，刘福贵就是不愿意，怕战死沙场，留下孤儿寡母辛苦度日，于心不忍。这小子肯定是笑话他呢。

“同喜同喜，我说，吴晗，都是一什出来的老弟兄了，本官成亲时，你可得上份好礼，太薄了我可饶不了你。”刘福贵也不是省油的灯。

“没问题，到时看老弟我的。”吴晗对于银钱毫不在意，多大个事啊。

“吴大人，你看吴晗老弟也到了年纪，家里是不是也为他说上一门亲事。”刘福贵可是不能轻饶了吴晗。

“正该如此，家母定会张罗此事。”吴群正容道。

吴晗当时脸上一垮，完蛋，他还没想成亲的事，经常的出征作战，他可是不想有个牵肠挂肚的，二哥恐怕不能答应。

刘福贵见状大笑，你小子也有今天。

刘福贵让邹怀恩陪着柳家人，自己入了军营让另一个什长值守，给吴晗请了假，这是有镇抚负责的，须得到镇抚处通秉。

出了军营，刘福贵、邹怀恩同吴氏兄弟分开，刘福贵、邹怀恩同柳家父女直驱破虏军辎重司，凭着票据取出百两银子。

此时劝业银行没有在石岛设立，赵烈当下可是不敢如此明目张胆，但是军兵可以领取存钱折子，存在辎重司，否则的话几十上百两的银子实在是不好存放，需用时只需拿着折子支取就是。

柳家父女如今对于刘福贵、邹怀恩的身份毫无怀疑，而且老柳是暗自庆幸，这可是破虏军的百总和什长，这般的上门女婿哪里找去。

刘福贵、邹怀恩取了银钱，陪同柳家父女向村里走去，董家洼离石岛只有五里路，人口不多，有三十来户人家，百多口人，是个小村落，不过它坐落在石岛到赤山的官道上，倒也交通便利，不到半个时辰，一行人就到达了董家洼。

只见村里大多是新建的砖瓦房，显得很是齐整，不过也有一些破败倾覆的土坯房子，这都是当年逃亡的军户留下的，这在登莱很是常见，没有自己的田亩，租种上官的田亩，还有各种杂役，苦不堪言，很多人家支撑不下去了，逃亡者甚众，有的村屯过半逃亡。

柳家父女接近村子的时候，先后看到两个同村的军户，老柳笑呵呵的打着招呼，两个军户边回应，边惊疑的看着两位军将随着老柳行去，心中画魂这是什么情况，老柳家怎么同破虏军的军将搭个上了。至于说是不是破虏军的军将，这是一看就知，破虏军军兵兵甲齐整，走起路来气宇轩昂，与大明的乞丐兵不可同日而语。

老柳家的院落也是去年新建的三间瓦房，原来的土坯房子被用作了仓房。

进得院落，只见一个黑瘦的中年农家妇女正在拾到院里的白菜，院落不小，正好收拾了几垅菜园。

“老婆子，家里有贵客上门，快烧些水来待客。”老柳进门就喊道。

“马上就好。”见到两名军将进得院里，妇女急忙起身向房内走去。

“两位军爷，咱们进屋说话。”老柳谦让两人进得屋内。

两人看看室内，只有简单的粗苯桌椅，以及一个纺车，很是简陋，同过去辽东的家相仿。

柳芸柳茵两姐妹则是躲在室外同母亲说话去了。

“两位军爷，家里简陋，没什么待客的。”老柳搓着手很是惭愧。

“柳叔，都是自家人，不要客套了。”邹怀恩拦住老柳。

“柳叔，你看是不是请两个中人，将婚事定下来。”刘福贵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中，俺去叫几个邻居来。”老柳急忙出门。

不一会儿，老柳的婆娘带着两个女儿将烧开的水送将进来。

刘福贵、邹怀恩急忙感谢，老柳的婆娘不善言辞，客套几句就出门等在房外。

“富贵，这也太快点了吧。”邹怀恩看左右无人问道。

“没法子，就这几天假期，只能如此了。要不还想成家，哪里来的闲工夫啊。”刘福贵摇了摇头，“我说，柳芸怎么样，中意不。”

邹怀恩不好意思的一笑，挠了挠头。

“跟我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怎么样。”刘福贵拍了邹怀恩一下，什么时候了还这般墨迹。

“中意，真的，中意的很。”邹怀恩咧嘴笑道。

“成了，你娶老大，我娶小的，你这样的就得找一个能拿主意的，要不你遇事没个章程。”刘福贵撇撇嘴，这兄弟人好义气，就是临事没章程，凡事把人往好处想，不知道世间艰险，在军中还看不出来，如果是将来退役后就麻烦了。

“富贵，你中意柳茵吗。”邹怀恩问道。

“怎么不中意，人长得好，一看就是好女人，将来我主外，她主内，生他几个娃，这好日子不就来了嘛。”刘福贵一脸的希翼，毕竟离着温暖的家太远了。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还有人声交映，老柳带着两个中年男人进得室内，同老柳一般都是穿着短打扮，身上的衣物还有星点的补丁。

“两位军爷，这两位是我家的左右邻居孟奎和孙大海。俺请他们做个中人。”老柳言道。

老孟老孙都是急忙躬身施礼。

刘福贵、邹怀恩急忙回个军礼。

“两位爷真是年轻英武，日后必定有好的前程，老柳，你可是有福了。”老孟很是会说话。

老柳笑的见牙不见眼，今天老柳是真个高兴。

“三位，这是一百两银子，此是我等给柳家两姐妹的聘金，麻烦两位邻里给做个中人，见证一番，我等兄弟今日也就算同柳家定亲了。”刘福贵拱手道。

“好说，好说，老孟，也就你识得几个字，给出个见证。”老孙道。

“成。”老孟笑眯眯的答应道，看他的样子对于老孙的奉承很是得意，他粗识大字，平日里村里写信都是找他，虽说如今各村办学堂，许多的小子丫头比他识字多，不过老孟威望在那，很多事不是会认字就行了，有时做个中人没有威望压不住场面。

老柳唤柳芸将她们的笔墨拿来。

老孟写了一个婚书，言道董家洼柳家同破虏军百总刘福贵、什长邹怀恩定亲，收下聘礼纹银百两，双方定下日期，不日成亲。中人老孟、老孙画押，接着当事双方老柳和刘福贵、邹怀恩画押，就是成了。

“恭喜三位，以后三位就是翁婿了。”老孟老孙拱手笑道。

“同喜同喜。这是小小心意。”刘福贵奉上两个一两银子，这是规矩，当然钱数就看翁主心意了。

“多谢，多谢两位军爷。”老孟、老孙受宠若惊的接过，真是大惊喜，什么时候中人收过如此多银钱，许多时候不过是几斗米粮而已。

老柳则是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这般心事总算是了了，他总算是对老柳家祖宗有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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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都是大舅哥

张环有近一年没有回到家中，在海上经历了太多的疾风暴雨和风平浪静，面前总是各色的海水有些让人生厌了，对于家的思念日甚，有时候做梦都梦到吃着老妈做的饭菜，和妹妹弟弟笑闹着，最后醉倒好好睡了一觉。

今日得偿所愿，霍去病号和其他几十艘的盖伦战舰已经在石岛等待修缮，舰队统领李虎大人告之，各船水手可以轮班上岸休整，家就在石岛的可以放三天的假回去探亲。

一时间军兵们欢声雷动，有家的当然高兴的是可以一家团圆，家不在石岛或是没有成家的也可以上岸吃喝玩乐、放松发泄一番，怎能不欣喜若狂。

张环如今可是霍去病号的船长了，破虏军水师舰只不断下水，原来的老水手们都已经升职，升职的资历不是看年纪，而是看服役年限和远航的时间职务。

这两项一比较，作为服役四年几番下南洋出征东瀛的张环可谓资历足够了。

再说他二十出头的年纪，如今在破虏军水师中二十出头出任船长的不在少数，蓝三已经是巡海船的船长，于强也已经是鄱阳湖号的船长了，不过这般年纪就成为三百五十吨盖伦战舰的船长还是极为罕见的。

作为船长，他要同大副、水手长、甲长等合计船上的饮水、辎重、兵甲等折损更换的问题，还有船只修缮的问题，所以，等事情安排妥当，他才让大副在船上当值，而他则是下船返家，开始了他好不容易等到的假期。

走在石岛的街头，给他的感觉就是石岛终于像个城镇了，原来空旷的大街两侧竖立起新的屋舍，人们也入住其中，到处有孩子的欢笑和人们的喧嚣。

张环来到昔日的渔村，只见全部的房子都翻建过了，砖红色的新房让人看了满眼的舒畅。

张环来到自家门前，只见妹妹张梅正在院里洗衣服，一年没见，张梅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瓜子脸、柳叶眉，皮肤白皙，出落的十分的美貌。

张环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妹妹在洗衣板上刷刷的洗着衣物，动作爽利，一看就是经常做家务活的。

此时，堂屋的门开了，只见弟弟张安冲了出来，他上身只穿了一个小褂，急冲冲向大门走来。

“小安，上哪去。”张梅喊道。

“姐，我去找后面的小伟玩会去，反正今日也不开学。”张安边走边说。

“尽快回来啊，别只晓得疯玩。”张梅叮嘱道。

“唉……，大哥。”张安先是一惊，接着向张环跑来，一家伙冲入张环的怀里。“姐姐，大哥回来啦。”

张环用双手叉起张安旋转了几个圈，让张安笑个不停，这是哥俩昔日常作的游戏。

“大哥，你可回来啦。”张梅看到张环，不禁流下两行珠泪，“都快一年了，也没个消息，到石岛水师营打探，军将们每次都说是军务繁忙，母亲都担心死了。这月来私下里哭了好几回了。”

张梅的琼鼻皱着埋怨道。

“小梅，别哭，哥哥如今是船长了，确是军务繁忙，军兵有假，我们也没假，这番回来，只有三天的假期，没法子啊。”张环上前替妹妹擦了擦泪水。

张梅不好意思的急忙用手背擦着泪水。

“儿子哟，大儿啊，你可回来啦。”门口一声哭喊，张环回头一看，只见老妈扔掉了手里的物件，满脸泪水的疾步向张环扑来。

张环急忙迎上去，扶住老妈。

张吴氏哽咽的抱着张环，泪水是不断流下。

张安看到母亲姐姐哭了，他也敞开小嗓门哭了起来。

张环这个手忙脚乱，安抚这个，安抚那个，当母女平静下来已经是一盏茶后的事情了。这还是张环询问父亲行踪，转移老妈的注意力的结果。

“你爹月前随船出海了，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水师营的上官不让他们告诉家中，你爹最多不过是四五月回来一趟，有时一两个月回来一次，哪像你个泼猴，一年也没个音信。”张吴氏使劲捶了张环两下，很是怨念。

张环夸张的吸了两口气，“娘，别打了，真疼啊。我这也是没法子，上司说到哪我们就得去哪里，半年前我等返回石岛，上司不让军兵下船，装运好军兵后就去了天津卫。我哪敢下船啊，那是不要命了，镇抚晓得了，那是要脑袋的。”

“唉。”张吴氏无奈的叹口气，“家里如今就剩我们娘三，什么时候能团圆呢。”

张环心中晓得，日后恐怕舰队会更加忙碌，他哪敢搭话，急忙岔开话头，问晚上吃什么，“娘，儿子可是想老妈的手艺想的紧，晚上我可得大吃一顿。”

“哎呀，娘也不晓得你回来，娘得赶紧上市场里买些肉去。”听到儿子的话，张吴氏即刻精神抖擞。

“什么市场。”张环纳闷道。

“就是过去的集市，不过如今是天天有，石岛赵猛赵大人如今让所有卖菜买米卖肉卖杂货的都到一个大房子里，这番可是让他们高兴坏了，他们天天可以卖，而且还风吹不着雨打不着。只是让他们拾到的干净些，如果不干净那可是要罚银钱的。”张吴氏边说边拾到起一个布袋，就要出门。

“娘，我也一起去。”张梅道。

于是母女二人兴高采烈的出门采买。

张安则是缠着张环让他讲海上的新鲜事，早把找其他小子们玩耍的事忘了。

晚上，张吴氏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慰劳自家的大儿，张梅、张安也跟着大吃一顿。

“环儿，娘跟你说个事。”吃完晚饭，张吴氏将张梅张安打发出去后，正容道。

“什么事，娘。”张环心中一跳，什么时候见到老妈如此表情。

“环儿啊，你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你爹半年前同蓝家将你同蓝慧的婚事定了下来。”张吴氏笑道。

“呃，这个。”张环一时手足无措，这个消息实在是让他有些慌乱，没有准备呀。

“哎呀，都是破虏军的船长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吴氏又好气又好笑到，儿子此番回来很有个当家作主的味道，与以往大不相同，只是这会儿谈到婚事，昔日那个大儿又回来了。“怎么，看不中。”

“不是。”张环对于蓝慧可是没什么不满意的，长的很是好看又很能干，同张家的关系也近，时不时的跑来和张梅做个伴。甚至蓝三有时开玩笑还说将妹妹嫁给他，“娘，我就是没想到。”

张吴氏笑眯眯的看着大儿子的囧样，心情大好。

“你蓝婶也看中咱家张梅了，这不，打算到时一起给蓝三和梅儿一起办了。”两方这是亲上加亲，反正孩子们也走的近，没什么不合适的。

“妹妹应了吗。”张环问道。

“蓝三从小就在咱家玩，都熟识了，你妹妹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再说，这婚姻大事还是你爹娘说了算。”张吴氏在家事上是主事的。

第二天，张环为家里有点漏水的偏房换瓦，这都是老爷们该干的活计，张家的两个男人都出海，因此拖到现在。

张环正在房上忙碌，只听得有人喊他的名字。张环抬头一看，只见蓝三笑呵呵的站在张家门前的道傍。

“我说张环，很能干嘛，刚回家就换瓦，怎的，这就打算成家立业了。”蓝三那是话里有话。

“呃，俺家里就我一个男人我不干谁干。”张环昨日听老妈说了婚事已定，今日见到蓝三，这说话有点底气不足。

“老张，以后可就是我的妹夫了，见到大舅哥就得敬着点。”蓝三端起大舅哥的架子，很是显摆。

“我说蓝三，咱们几兄弟，我还是老大，就是成了亲，你还是老二。”一向张环、蓝三、于强几个混小子张环就是老大领头的，就连当年投军，也是张环待得头，张环说什么也不能让蓝三坐在自家头上去。

“哎呦，张环你还嘴硬，小心我让蓝慧不理你。”蓝三好不容易抖抖威风，哪肯轻言放弃。

“就你，试试，呃。”张环心中一动，不对啊，“我说，蓝三，你小子说你是我大舅哥，我才是你大舅哥，你还想不想娶我妹妹了。”张环心中大骂，几句话就让蓝三拿住了，忘了这混蛋也是要娶自己如花似玉的妹妹了。

“什么，我当然想娶。”蓝三脱口而出，不过马上意识到失言了，“咳咳，张环，我这不还没跟我爹娘说呢吗。我这不寻思着这两天让我娘上门提一提。”此时蓝三的调门可是降下来了，他现下底气不足了。

张环一听不对啊，“蓝三，咱两家已经定下婚事了，你不晓得。”

什么，蓝三当时脑袋一昏，定下来，我怎么不晓得，没人同我讲啊，嗯，不对，方才他出门时，老妈问他去哪，他说是去张家，老妈说有几句话说，他心急看看张环另外就是张梅，就说等会回来再说，原来老妈要说的是这个，蓝三脸上风云变幻，愣在当场。

“哥，你瞎说什么呀。”堂屋里张梅再也听不下去了，羞死人了，这么大声，让别人听到了怎么办，于是张梅羞红了脸出来喊道。

蓝三也是满脸通红败退而逃，他要回去好好问问。

只有张环站在房上看着蓝三的狼狈样嘿嘿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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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不耻下问

登州的春夏日头还是很毒辣的，此时登州城南门外人头传动，登莱巡抚衙门、登莱道、巡海道、登莱都司、水师营等各处官吏汗湿衣衫翘首以待，向西南遥望。

今日是登莱巡抚孙元化上任的日子，快马前日已经禀报，孙大人将于今日上午抵达登州，作为登莱如今的掌控者孙元化上任，各处衙门的官员当然是全体出迎。

此处要说心情最为郁闷的就是王廷式了，短短的数月间，从谷底到山峰，又从山峰跌下谷底，王廷式的心情能好受才怪。

冬日里因筹划勤王有功，王廷式被天子和内阁任命为登莱巡抚，这是重设登莱巡抚后的第一任巡抚，不过短短数月，朝廷又任命孙元化为登莱巡抚，至于王廷式嘛却是回京转任。

至于因由嘛就是所谓的孙元化知兵，登莱要与辽东配合，夹击建奴，作为登莱巡抚不同其他巡抚，知兵与否是考量的重要一条。

而王廷式则从未掌兵，乃是真真正正的文臣，只是这点就让他丢了差事，而孙元化得到了蓟辽总督孙承宗、新任兵部梁廷栋的大力推荐，从而一年数升，从辽东到山东按察副使，接着升任登莱巡抚，可见天子对其的厚望。

王廷式只能无可奈何花落去，如今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般的在此迎候孙巡抚，毕竟登莱乃是重镇尤其是紧要的军镇，诸多庶务不交代清楚无法交结，因此王廷式只能憋屈的候着吧。

远方的官道尘头大起，数百名骑兵身着铁甲、披甲，威风凛凛的向登州南城开来。

来到近前，骑兵分为两队雁翅排开，让出中路，只见右佥都御史、巡抚登莱、孙等旗帜依次排开，孙元化身着三品文臣官服，在一众亲卫幕僚的簇拥下排众而出。

“见过抚台大人。”自王廷式以下一众官员齐齐躬身施礼。

“各位同僚不必多礼。”五十来岁的孙元化身材高大，一表人才，乍一看就像四十许人，此时他笑眯眯的同一众官员见礼。

王廷式笑着引领一众官员上前与孙元化一一见面、引介，这也是交接的一部分。

孙元化满面春风一一攀谈两句，待得寒暄完毕，半个时辰的功夫已经过去。

王廷式作为此时的东道引领孙元化前往管驿歇息，晚上将会在登莱最大的酒楼丰汇楼为孙元化摆酒接风。在此之前，孙元化当然得洗漱一番，整理一下仪容。

不过，就待王廷式告辞之时，孙元化却是挽留于他。

“王大人此番运筹帷幄派遣万余将士宿卫京师，可谓立下大功，此番到京，朝廷定会给王大人一个交代，本官在此先恭祝大人得偿所愿了。”孙元化待侍从奉上香茗后拱手道。

“孙大人过誉了。”王廷式笑着拱手回礼。

他并没有因为自家被孙元化取代而表现出不忿或是丧气，他不是因罪被谴谪的罪臣，恰恰相反，他有功于社稷。

是他王廷式筹措了万余登莱援军勤王，登莱军也是争气，在京畿接连胜迹，大涨了他的脸面，如今去职不过是因为所谓的不知兵而已。此番上京也许能有另一番际遇也未可知。

“孙大人在辽镇参赞军机，与建奴交锋数次不落下风，本官也是十分钦佩。”花花轿子人人抬嘛，这是官场常态，孙元化与他并没有恩怨，谁知以后是否还有交结，还是和缓为上。

他倒是想看看孙元化这般急迫的留住他有何目的。

“不瞒王大人，此番梁兵部力主本官巡抚登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孙元化苦笑一声。

梁廷栋同他私下谈过，天启以来历任兵部尚书都没有好下场，唯一的例外就是刚刚下台的申用懋了，当然不是哪个人都有一个曾经是首辅的老爹。

何况当年申用懋就是临危受命，在上一任尚书王洽因全无知晓建奴破关而入诏狱后被临时启用的，说白了就是一个打酱油的，天子对于他没有期待太多，只要能对付过去这个艰难时候就让他去职，继续做他的公子哥去。

而梁廷栋则是顶着能吏的名号入了天子的法眼，崇祯对于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扭转大明内外的不利局面。

因此，梁廷栋大力举荐向来精明干练的丘禾嘉和孙元化分别出任辽东巡抚和登莱巡抚，希望他们从西从南两翼夹击建奴，收复辽东海盖复金这四个位置紧要的南四卫，作为牵制建奴的前沿，让建奴不能轻易离巢入关，同时平息东江的乱事。

至于以往兵部所言的收复辽东在梁兵部看来就是一个笑话，如今能够牵制建奴就是成功了。

孙元化当然晓得梁成栋极力举荐他和丘禾嘉的目的，梁廷栋虽说贵为大明兵部尚书，不过如果辽东和登莱不发力，他也只能坐困愁城，而大明官吏推过揽功的功夫实属一流，他当然害怕被这般猪属下联手卖了，最后落得同王洽一般身死诏狱的凄惨下场。

所以他极力举荐了这两个他看中的干员出任辽东、登莱这两个最为紧要的职位，说白了就是为了他自己的前程和性命着想。

天见可怜，此番梁大人可是一分的银子也没收，完全是为国着想了。孙元化当然晓得梁廷栋的意思，能够当上大明巡抚这般重臣的就没有傻子，否则的话早就不晓得在那里闲居喝风呢。

登莱巡抚的位置是烫手，但是，向来自傲的孙元化视之为际遇，深信他能扭转乾坤，再难能难过辽东吗。

何况梁大人应允他从辽饷中抽调一部将登莱的军饷加到一年八十万两银子，这能极大的加强登莱军的兵甲和士气，一旦收复南四卫，钳制建奴有功，他孙元化将来凭此入主文渊阁登台拜相也未可知。

没有自信决不可能职掌一方，但是孙元化也不是顽固不化死要面子之辈，能够从王廷式口中得到登莱的详情，对于他来讲是助力颇大。为此，他不在乎所谓的脸面，这才急吼吼的挽留王廷式，想不耻下问。

“孙大人何出此言。”王廷式立时眼睛放光，他对于能够听到朝廷的内幕当然是求之不得，对于在野的许多官员来讲有关朝廷天子的内闻太过缺乏了。这是个致命的缺憾。

“此番本官前来登莱上任，天子和梁兵部望我能平复东江乱局。”王廷式听闻点点头，不出他的意外，“再者能够配合辽东收回登莱旧地复州、盖州、海州、金州等四处，复建南四卫，以牵制建奴，使之不可西顾。”

说完孙元化才发现王廷式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状极惊诧，作为朝廷三品大员王廷式当下这模样是大失身份了。

孙元化正诧异之时，只见王廷式随手喝了一大口茶，登时被热茶烫的喷了出来，十分的狼狈。

孙元化哑然，这位王大人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咳咳，孙大人休怪，咳咳。”王廷式撕心裂肺般的咳唆了几声。

其实他心中这个庆幸啊，尼玛，幸亏把他去职了，要是还是在登莱巡抚任上，收复南四卫这道旨意是要他的命啊，就是将登莱全部的军力顶上，能够收复金州都是老天保佑，何况其他，去职好啊，逃过一劫啊。

王廷式边擦着茶水边同情的看看孙元化，唉，都说你是个有福的，一年几升，真是如同坐了火箭一般，我看你像个坐蜡的。

“孙大人，平复东江还好说，毕竟东江都是孤岛，只要调剂好钱粮，汇集水步军，逐一击破，还是能平复东江乱局的。”说道此处，王廷式摇摇头。

“可是南四卫虽说建奴驻兵不多，当地人丁田亩稀少，可是毕竟是辽东地界，登莱攻击一处，恐怕建奴就会大军压境，我军恐怕只能守城而已，就是将全部登莱水步军压上能够守住一处，也是万幸，何况四处，难。”

他是极度的不看好，他心道也不晓得哪个蠢人出的蠢主意。

“王大人，收复四处要登莱同辽东相互帮衬才能成事，如建奴攻击辽镇，则登莱攻击辽南，如建奴攻击登莱，则辽东东进袭扰，则事可成也。”孙元化言道。

王廷式吃惊看看孙元化，心中好笑，同辽镇帮衬，笑话，什么时候辽镇那般跋扈军将能够听文臣的，听登莱指令，登莱水步军可是受够了辽镇的军将的气，运送辎重、帮衬攻击，凡是艰险苦累的活计都是东江和登莱的，有了功劳都是辽镇的，让他们与登莱共击建奴，无异于与虎谋皮。

“在此，我预祝孙大人马到功成了。”王廷式言不由衷道。不过，他的神情语气摆明了极不看好。

“多谢吉言了。”孙元化心里压根也没想着收回南四卫，他想着平复东江，然后袭扰辽南就能交差，如果侥幸收回金州那就是大善了，足以给天子和内阁一个交代，也当得起他知兵的名号。

至于说能够收复四卫，天晓得什么时候的事了，到时他在那里都不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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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内线防卫

“王大人不知能否告之我登莱下属各处文臣军将的详实，也好让本官不至于临事慌乱，出了错漏，万望不吝赐教。”孙元化姿态摆的很低。

久在辽东，孙元化可说是对于登莱的府县几乎一无所知，田亩钱粮等都须从头摸索掌控，须知这里面的弯弯绕极多，他当然希望王廷式实情以告。

此外，登莱军涿州、固安大捷，让久在辽东掌兵的孙元化极为的诧异，难道说登莱军战力至斯，竟能野战杀奴，这里面恐怕有说道吧，杀良冒功也不可能全部都是。

登莱军还是击败了建奴的，只是首级方面打点了点检的官吏，有些出入，须知这可是将首级入京传首的，有了太大出入恐怕天子震怒，崇祯爷可不是天启帝，下手可是狠辣，如果被天子发现疏漏，兵部点检人员不死也脱层皮。如此这些都要王廷式释疑。

王廷式长叹一声，为了登莱的安稳，他当然会一一交代清楚，这点操守他还是有的。

这一说到就一直到晚宴时分，两人才停了下来，王廷式回府，孙元化简单洗漱一番，换了一身常服这才前往赴宴。

从王廷式处，孙元化大略晓得了登莱的情形，登莱数年来也是勉力支撑，如今也是有心无力了，无论是整兵还是收复失地，都得要钱粮支撑，出路只能是想朝廷和兵部求援，没有钱粮登莱整军复地就是笑谈。

总之，登莱诸事大致有了轮廓，只是登莱军的战力还是一个谜，在这个问题上，王廷式显露了他的无知，他是真不晓得，在他的角度来看，张可大做的不错，大败建奴头功在手就足够了，其他的就是粗鄙武夫之事了。

三日后，孙元化为王廷式设宴送行，王廷式结束了他短短数月的登莱巡抚的任期，满怀希翼前往京师。

但是他没料到的是随着东江变乱的扩大，御史台不断有人弹劾他在任期间对于东江无所作为，束手无策，坐看东江局势恶化，应下狱待查，最后内阁和天子的决断是还家待勘，王廷式就这样消失在大明官场。

孙元化为了尽早掌控登莱军政忙的是昏天黑地，所带的十余个幕僚也被打发的团团转，半月后，总算是消停下来。同时他也接到塘报，天子任命的登莱镇守太监吴直和八千东江军将、葡萄牙炮队将要抵达登州。

赵烈对于登莱的变换只能是冷眼旁观，如今他没有什么参与的资格。

这些日子来，赵烈要么到讲武堂为军将们讲课，要么就在家中陪同亚历山德拉。

亚历山德拉生产在即，心情有些紧张，赵烈好言安慰，经常陪着她散步、走动，这让亚历山德拉的心情好些，同时李霖和赵娥也不时陪伴亚历山德拉的周围，这让亚历山德拉的心境总算是安稳下来。

这一日，赵烈正在府邸练习弓箭，这些年来他几乎从不间断的每日习武，一是为了强健体魄，再者也是时时提醒自己这是个杀人如麻的乱世，不可松弛下来。

赵烈正在习练箭术，他的余光注意到杜立和汪全来到了场边，默默注视着赵烈的举动。

赵烈坚持将剩余的十余箭射出，然后招呼他们两个向内院走去。

“大人，从登莱传来线报，镇守太监吴直已经抵达登州，同时抵达的还有八千名东江兵，还有几十名弗朗机炮手。此外，大人就任靖海卫指挥使的旨意也随军抵达了。”杜立小声禀报着。

“消息可靠吗。”赵烈很是关注，这是关键一步。

如果他能就任靖海卫指挥使，那么就有了较大的地盘和数万的人口、数千的备军，如今的备军往往只有半数，赵烈相信经过他的整顿，定会有五千的备军出现在靖海卫。

这就意味着他在登莱的根基膨胀数倍，也意味着他可以合法合理的整训兵丁，不象破虏军般的只能暗自忙活，即使此番一战成名也是遭人非议。

“大人，确认过了，从巡抚衙门、水师衙门、都司衙门传来的消息都已确认过，属下这才敢禀明大人。属下估摸这几日登莱就会传来旨意。”杜立肯定道。

“好。”赵烈击掌起身推开书房的窗户，让室外的空气透进来，他看看在窗外警戒的几名护卫，赞许的点点头，防卫的很是严密。

“杜立，军情司如今在登莱发展的很好，如今登莱的消息不足三天就能抵达石岛，这是你的功劳。”赵烈夸奖道。

“大人过誉，都是大人教导有方，属下不过是以大人所言行事罢了。”杜立笑道。

“本官是指明了一条道路，那也得看你走的如何，杜立，很好，你做的很好，我等就是要让登莱军政衙门里没有秘密，他们这般官员的一切我等都要晓得。今后要在京师、扬州、以及乱匪和福建广东再加把劲，这些地方的消息对我破虏军也是甚为紧要。”赵烈吩咐道。

“是，大人，属下定会加派人手，多多打探。”杜立道。

“所需银两找赵猛、徐鸿会办。”让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得好，没有钱粮的支应是万万不能的。

“汪全，早些时日，我军窝在石岛，无人晓得，今时不同往日，无论是大明还是建奴晓得我们破虏军不好惹，这些人里不乏人精，想来定会打石岛的主意，从今以后，各处的细作可是少不了。怎样，做好准备了吗。”

汪全是赵烈找来的，目的就是商议石岛防务，主要是防备各处的细作，要说控制整个石岛不可能，不过，水步军营、冶炼厂、舰队、讲武堂等处就是重点了。

“大人放心，属下已经在冶炼厂、政务厅、军营安下了不少的暗探，如果有人进入其中，定然会让他们发现，绝无幸理。此外，石岛难民已经全部启运北华，没有了最大的隐疾，属下已同黄大人李大人等严令有家眷在石岛的水步军不可显露军中机密以及海外领地，违者全家连坐……”汪全禀报。

“不可大意，可以自家点检一下，派几个混入其中，假意打探内情，看看你的属下能不能发现，如其不能，则详加改进。”虽说汪全的举措还算得当，但是赵烈还是不放心，他给出了一个主意，后世这般检测防卫的手段比比皆是。

“属下遵命。”汪全恭敬答道，他心道大人这主意就是多，一个接着一个的。

“此外，一旦我等入驻靖海卫，你的内卫司掌控的范围就要扩大，石岛和卫城就是防护重地，不过，其他的千户所也不能放任，要布置暗探，本将要晓得这些千户们的心思，以防不测。”赵烈吩咐道。

汪全笑着应允，他是早想着扩大手里的职权，不过他的内卫司就是为了守护石岛这个根基建立的，怎么扩大，如今大人的势力范围扩大了，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走出去。

“杜立、汪全你们日后要通力配合，互通消息，你们属下各司其职，互不统属，期间可能因些事宜冲突起来，此乃平常，只是要晓得，你们所属都是为了破虏军的安危建立的，目的一致，只是职责不同罢了，一定要互相通融，要是因为争斗，坏了本将的大事，本将绝不容情。”赵烈沉声说道。

“属下遵命。”两人急忙回道。大人多长时间没有这般严厉的提点了，可见大人的重视，不可轻忽啊。

赵烈也是为了给这两个货打打预防针，后世如老美的两个特务机构就是互相看不顺眼，明争暗斗不断，到得最后，只能设立国土安全部统一协调，更别提民国时中统军统间的血腥内斗，就差把人脑打出狗脑来。

因此，赵烈事前言明，如果因此坏事，他是绝不容情。当然，即使他提点了这些，由于所属不同，还是会有矛盾，这是不可避免的，每个人都有立功向上的野心嘛，只要不坏了大事，赵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后世那么多的聪明人解决不了的问题，他不认为他能解决了，不科学嘛。

赵烈处置完公事，在娟儿的服侍下洗漱一番，来到内宅，只见亚历山德拉正在同玛塔、李霖、赵娥一起忙碌着给将要降临的新生儿制作衣物，这也是未来母亲的心意，赵秦氏想让佣人帮忙，亚历山德拉还是想亲手做。

“烈，谈完公事了。”亚历山德拉问道，如今她可是圆润了许多，往昔立体感极强的面容如今向大明女性看齐，面容柔和了不少，肚子挺着，行动很是不便。

李霖美目一转看向赵烈。

“都是些许庶务，小事而已。”赵烈如今在亚历山德拉面前报喜不报忧，以免惊扰了孕妇。“怎么样，身子还好。”

“我没太多感觉，就是更能吃了，嗯，是太能吃了。”亚历山德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再者，这肚子太大了，太不方便了。”

赵烈抚了抚她的秀发，安慰了一下她，“快了，再坚持一个月就生了，那时就轻快了。”亚历山德拉是第一胎，当然有些紧张。赵烈向来安抚为主。

“哥，你看我做的衣服怎么也做不好。”赵娥苦恼的撅着嘴。手里拿着一个蹩脚的小衣。玛塔、李霖缝制衣物针脚绵密，又快又好，而她的手艺，嗯，那就没法看了，因此，赵娥很是气馁。

“哦，多练两次就好了。别丧气。”赵烈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心道，这事我怎么晓得，两辈子我也没做过针线活啊。老办法，安抚为上。

“嗯，我再练练，不信了，我就做不好。”小丫头咬牙切齿的较劲。

赵烈揉了揉她的脑袋，鼓励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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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奉召入登州

“老妈呢。”赵烈问道。没有见到无处不在的太上不在此处，他很是奇怪。

“娘去孤儿院看看，这几日嫂子行动不便，娘就代表嫂子多去孤儿院看看。”赵娥不抬头答道。

“老夫人和夫人真乃是菩萨心肠，活人无数。”李霖赞道。

“要说活人无数，还得是夫君大人，那可是数十万生灵。”亚历山德拉美目流转看了看赵烈。赵烈一笑回应。

李霖羡慕的看看，随即低下头。在赵家住了些时日，她对于赵烈更是心动。

她发现赵烈对于月儿娟儿两个近身侍女完全没有心思，赵秦氏想让她做妾的心思也就不成了，这不，赵秦氏正为两个已经大了的丫头找婆家。

要晓得，很多大户人家公子的侍女就是通房丫头，将来有了子女抬为妾侍。

而赵烈全然没有这般心思，李霖是及心动又苦恼，苦恼是因为赵烈如此自制，不纳妾侍，到时是否能接纳自家，她全然没了主意。

玛塔狐疑的盯着李霖，她对于李霖充满警惕，身为女人她敏锐的感到李霖的威胁，曾经提点亚历山德拉，不过，亚历山德拉不以为意，但是作为亚历山德拉最为忠心的女伴，她可是对李霖极为警觉。

赵烈是大咧咧的全无感觉，一是李明峪曾经言过，李家婚配还是士子为上，他不觉得五大三粗的自己能博娶李霖的欢心，二是他真的对于妻妾成群然后将来妻妾子女勾心斗角的局面毫无兴趣。

他觉得现在的日子就很好，知足了，实在不想招惹其他女子，现在是痛快了，将来能愁死。

最后，李明峪家同他们家是阖家之好，前些日子，李家的两个媳妇还来此陪伴了亚历山德拉几天，所以赵烈对于李霖在此陪伴亚历山德拉很是欢迎，如果亚历山德拉在澳门也能有几个闺蜜相伴，在此地就有些孤单了。

就在此时，老妈大人从后院来到，赵秦氏其实早已回来了，她要先洗漱一番再前来，说什么也不能将路上灰尘带入亚历山德拉的房中不是。

“娘今日辛苦了。”亚历山德拉起身道，赵烈、赵娥、玛塔、李霖也上前问候。

“好了，都坐下忙吧，不用管我这老太婆。”话虽如此，赵秦氏的表情还是表明很受用。“亚丽，坐下吧，小心着我的孙子。”

对于亚历山德拉的勤于走动，她是不同意的，但是亚历山德拉打着看望孩子的旗号，她也没法子。

“没事，多走动一下也好。”赵烈道。

“你怀孩子还是你婆娘怀孩子。”赵秦氏怒目圆睁，对于赵烈的瞎搅和十分的气愤。

“呃。”赵烈摸摸鼻子，无言，还是打岔吧，“娘，大哥的婚期定了吗。”赵猛前些时日定下了王哲的小女儿今年十六岁的王嫣。

“定下啦，就在七月初六，那可是个好日子啊。”谈到婚事，赵秦氏开始滔滔不绝。

赵烈抽空看看亚历山德拉，两人会心一笑，这岔子是打过去了。

赵秦氏讲完大儿子的婚事，四下看看众人的针线活，一圈走下来，亚历山德拉、玛塔、李霖的针线活都不错。

赵秦氏端详了一下李霖，老头子说李霖这孩子是个才女，读书千卷，没想到这针线活也这么俊，这样的女子真是赵秦氏心目中的理想儿媳妇。

当然，赵秦氏对于李霖的心思有所察觉，正在犹疑中，心道什么时候试探一番，如果能成，赵烈也能多一个人照料。

两日后，登莱巡抚衙门快马来报，巡抚监军大人招赵烈前往登州，赵烈将会在登州接受圣旨，升任靖海卫卫指挥使。

赵烈即刻召集护卫人马，同时派人通秉船队，将要乘坐旗舰李绩号出海。

卫青号相对于如今的舰队来说吨位太小了，出于对于如今破虏军主心骨赵烈安危的考量，经过李虎、齐威的劝说，赵烈更换了旗舰，李绩号如今是他的旗舰。

李绩号五百吨的体量足够了，他没有同意更换为八百吨级的宋级战舰，这是因为，赵烈认为最好的宋级战舰是为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准备的大餐，作为自己的座船白白埋没了其功用。

第二日辰时初，赵烈、李明峪、黄汉、赵达、余大宝等在二百名护卫的簇拥下登上了李绩号。

如今的码头上极为的冷清只有十余艘福船和海沧船以及数艘巡海船，其余二十余艘盖伦战舰停泊在不远的大山子岛，早年筹建的大山子岛就是为了如今，石岛一旦被人关注，那么太过让人瞩目的盖伦舰队将会停泊大山子岛，细作即使进入石岛也不会发现什么太过出格的东西。

“大人，如今这港口也太过冷清了吧，打眼一看还真不是滋味。”余大宝大咧咧的言道。

“别急，早晚有一天我破虏军水师会光明正大的停泊于此。”

赵烈意味深长道。

李明峪、黄烈同赵达对眼一看，晓得大人的野心，这也是他们这些追随者希望看到的。

船队顺风向北航行，李靖号、老迈的福海号、四艘巡海船，这也是给登莱一个印象，坐实早先的盖伦舰队是弗朗机人的，赵家手里还是这些老弱病残而已。

两日后登州水城，赵烈带人踏上了水城的码头，水城还是老样子，码头上还是很忙碌，往来的商船很多，如果是有分别的话，就是更加破败一些，水城的城墙和码头、栈桥都应该整修了。

赵烈一行还是老规矩先到水师衙门拜会指挥使王佥，这是赵海明的老上司了，两家相交还算是融洽，赵烈也趁机探探口风。

见面之后，李明峪代表赵烈奉上承仪百两，王佥笑纳。

“赵烈啊，你我有半年未见了吧，小子，如今你年纪轻轻也升任指挥使了，老赵后继有人啊，哪像我家里的几个浑球。”王佥年纪有些大了，话有些罗嗦。

话里也体现出两家走的很近，早年在旅顺的恩怨早已消散，毕竟王佥也是为了自保，此后两家还是继续交好，这也让登州水师较为和睦，没出什么岔子。

“小子我不过是幸运而已。”赵烈急忙谦逊，“大人，不晓得新来的巡抚大人和镇守使大人习性如何。”

“我观巡抚大人是能做事的，到任以后就巡查各处府县，这不三日前方才返回州城，可谓是舟车劳顿，要我看还是操切了些，至于吴直吴大人向来笑口常开，不过，贤侄啊。”说道此处，王佥的脸色一变，“吴直大人的麾下有个锦衣卫百户随从，这个，本官深感不安啊，这登州要起风了。”

王佥意味深长的看看赵烈。他摸不太清锦衣卫出马的意味，但是监军是一定的，而近来大出风头的赵家恐怕也在其中。

“多谢王大人提点，让小子也好有个筹划。”赵烈面上不显，但是心中一动，这锦衣卫来此恐怕是与赵家有关吧。

赵烈等人来到巡抚衙门求见，衙门前的衙役进入禀告，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才出来告之，让赵烈明日辰时中到巡抚衙门接旨。

赵烈等只有折返码头，登船休憩了。赵烈倒是想在登州游历一番，总比在船上闷着强，只是还没有接到圣旨，不可大意，他决定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第二日辰时初，他们就出发了，来到巡抚衙门通秉时，被衙役引入官署，在官厅外等待了盏茶功夫被引入。

赵烈只见官案后一个身材粗壮的三品大员瞩目看着他，他的侧后则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还有两名侍卫案前侍立。

“靖海卫左千户所千户赵烈奉命拜见抚台大人。”赵烈一边咒骂着大明这该死的跪拜礼节，一边跪拜于地。

“哦，你就是赵烈。”孙元化微微诧异问道，他晓得赵烈年纪不大，不过见面后二十出头的赵烈还是让他讶然，这般年纪就是三品武将还是实职开缺。

“正是卑职。”赵烈不亢不卑的拱手道。他向上望去，只见孙元化方脸，长须，鬓角斑白，脸上棱角分明，要说他从面相上看更像一个武将。

“起来吧。”孙元化虚扶一下。

赵烈起身恭立。

“赵将军还须等待片刻，镇守吴大人来到后，方可宣旨。来人，看座。”孙元化道。

“多谢大人。”赵烈起身施礼。孙元化这才发现赵烈的身形极为高大健硕，可称之为巨人。

“好一员虎将，难怪赵千户阵斩敌酋，确是难得的干才。”孙元化捻须笑道。

“大人过誉，下官在涿州战场上不过砍杀两名建奴军兵，多亏麾下兄弟们拼死搏杀，死伤过半这才侥幸得胜，惭愧至极。”赵烈答道。

“哦。”孙元化一惊，这个赵烈还真的上了战阵了，他方才只是半真半假的赞赏一下赵烈的好卖相，倒是没想到赵烈还真是亲冒矢石。“既然赵千户亲历战阵，你观建奴军力如何。”

“我观建奴甲兵远胜辽镇军兵，其余丁也颇有战力，只是包衣和蒙古兵较差。”赵烈没有遮拦，他不晓得孙元化的打算，只能实话实说，毕竟面前这位可是刚从辽东宁前道转任的。

“赵大人识得辽镇军将。”孙元化没有点评赵烈的说法，而是打了个岔子，也是点了赵烈一下，如果是没有经历还是不要妄言了。

“下官四年前就曾随家父援助旅顺，同建奴交过手，正是凭此战功转任千户。”赵烈言道。

孙元化深深看了赵烈一眼，此人见到他后全无紧张扭捏，侃侃而谈，成竹于胸，一看平时就是一个拿主意掌舵的，什么赵烈不过是赵海明在后支撑的胡言乱语可是不靠谱。

而且此人十几岁就与建奴交手且获胜，如果是真的，这位千户马上就成为指挥使的年轻人不可轻视。“原来赵千户年纪轻轻就经历战阵了，真乃登莱军的栋梁之才。”

“不敢当大人夸奖，赵某所立战功都是麾下军兵搏命厮杀唤来的，赵某只是有些运筹之功罢了。”赵烈拱手道。

“镇守大人到。”外面的衙役喊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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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天使的敲打

孙元化迅疾起身，“来呀，恭迎天使。”

众人齐声应诺。

孙元化带领着赵烈还有一种官署官吏出迎，待到门口，只见一个四十来岁微胖的中年文士刚刚下了马车，他的身侧十余人伺候。

此人面色蜡黄，颔下无须，面带笑容，让你一看就心生亲近。

“参见天使吴大人。”孙元化拱手道。

自赵烈以下大小吏员跪拜于地。

“无须多礼，都起来吧。”吴直伸手虚扶。

众人相续起身。

“孙大人，这些个是谁人的护卫，怎的如此精壮。”吴直一直排成两个百队立于道旁的赵烈的护卫。

“哦。”孙元化抬眼一看，只见两个整齐的明军方阵立于官衙前的空地处，这些明军全身黑黝黝的铁甲，昂首挺胸的立于当场，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自有睥睨四方的气势，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孙元化确实知兵，虽说没有亲自练兵，不过军旅之事他是极为熟识，宁前道那个位置就是抗击建奴的前沿，与建奴接阵不断。他一眼就看出这些军兵的精锐。

如今的山东天气炎热，当下不过是辰时末，但是天气闷热的让人汗流浃背，这些军兵却是全身披挂驻立不动。

虽说汗水从他们脸上不断淌下，但是这些明军就如同木雕泥塑般挺立，这只有最严苛的军纪才能约束至此，同当年的戚爷的戚家军蓟镇整军时大雨中纹丝不动，震摄蓟镇军兵有的一拼。

“这些是哪位军将麾下的军兵。”孙元化也是不晓得啊，只能发问。

“两位大人，此乃是下官所属护卫。”赵烈上前一步施礼道。

“哦，这位军将是……”吴直看看赵烈问道。

“此乃是登莱靖海卫左千户赵烈，也就是此番颁旨之人。”孙元化一指赵烈道。

“哦，原来是阵斩敌酋之英雄，真是年轻有为啊。”吴直笑眯眯道。心中却是冷笑不已，不怪乎能蓄养三千家丁之人，来登州接旨统领这般多全甲护卫，当真愚钝，至今还不晓得天子不喜吗。

“不敢，都是仰仗万岁洪福，麾下军兵奋勇才破阵杀敌，下官不敢居功。”赵烈施礼道。

“赵千户不必过谦，听闻赵千户统兵数千同建奴激战而胜，麾下数千军兵难道都是如此精锐。”吴直笑容不变，只是这话的味道可是值得玩味。

“秉大人，卑职麾下数千兵丁比这些护卫稍差，当日卑职也是临城死战，折损过半才击败建奴，胜的实在侥幸。如今卑职只从涿州带回两千余兵丁，许多登莱子弟战没于京畿，为我大明天子百姓马革裹尸。”

赵烈回答不亢不卑，没有一丝怯懦，仿佛全然不晓得吴直的话中味道。

“好一句马革裹尸，壮哉。”吴直叹道，他看看面前的军阵点点头。军势倒是雄壮。

“吴大人，还请入内颁旨吧。”孙元化心绪复杂道。

他在京中听闻万岁对于这位扬名京畿的赵烈有点不喜，原因嘛就是蓄养数千家丁，只是其确是立下殊攻，只能封赏，册封了一个卫所指挥使，这下旁人就知晓不是空穴来风了。

虽说从五品武官晋升为三品武将，不过还是个卫所军将，而不是参将、游击等战兵所属，要晓得大明如今最苦的就是卫所兵，反倒是战兵油水颇多，升迁极快。

今日听闻吴直话中的意味，就更明显了。什么，你说也许是吴直个人对赵烈不喜，那就不对了，吴直同赵烈未曾相识，见面就点出数千家丁，只能说代表了天子敲打一番。

众人进入官厅，排出香案，一众人等跪拜于地，吴直开始宣旨，赵烈听的是云山雾罩，只听懂了自家的名字，靖海卫指挥使和些许褒奖，这个所谓的骈文太难懂了。

宣旨完毕，吴直命属下奉上三品武将官府一副，还有相应印信，这才全活了。

吴直并没有停留，笑眯眯的同众人告辞后折返回府。

孙元化也没有多留赵烈，一个是他确是庶务繁巨，再者天子的态度让他却步，还是离麾下这位新任的指挥使远一点为上，至于赵烈是否感到了天子和他的冷对，这就是赵烈的事了，他作为登莱的老大需要在意一个刚刚履新的部下吗，不需要。

赵烈冷笑昂然出门去，今日的局面不出他的意外，早在出征的时候，他就想到这一点，无论那个皇帝对于手下的军将蓄养三千家丁都会心存忌惮，因此刻意提防在所难免。

但是赵烈是不得不为，只有在登莱掌控更大的地盘才能快速增加实力，按部就班是不可取的，他已经落后皇太极太多了，如今只争朝夕。

当然，介于赵烈的战功，天子完全可以在封赏和态度上婉转一些，总要顾些皇家的脸面，最起码这个军将是为天子和天家征战厮杀的，也不能让其他军将太过寒心，不能因小失大。

如今崇祯所为表明这个天子阅历太浅，而且格局不大，如果是有城府的应当是明面上笑着打赏，暗地里小心提防探查，如今这般是太过刺果果了，也能让赵烈心中生疑，暗自戒备。

“李先生，我等为巡抚大人同镇守大人准备的承仪是否奉上。”赵烈向李明峪问计。

“当然要奉上，虽说天子表明了态度，不过，在职掌登莱的还是这两位，如果是打点好了，日后些许事宜他们抬抬手也就过了，如果不予打点，下手使绊子就不美了。今晚在下就赶赴两位大人府上。”李明峪悠悠道。

“嗯，李先生此言有理，多多操劳啦。”赵烈拱手道。

“份内之事。大人，接下来我等还要到都司衙门领取上任文书。”李明峪道。

赵烈都司一行还算顺利，没有遇到对头杨景堂，也许这位同知大人晓得赵烈要来都司公干，就先闪了，眼不见心不烦嘛，三番五次的出暗招，赵烈反而扶摇直上，肯定是极为郁闷。

约定后日由指挥佥事盛华陪同赵烈前往靖海卫上任，此时常汝宁还在京师值守，所谓的交结也就不复存在了，主要是表明都司的一个态度而已。

出了都司衙门，一行数百人开始折返码头。

傍晚的登州街头人流传动，很多百姓因为室内闷热而出门纳凉散步。

赵烈带着人在街巷中行走，由于是两日后出发，时间很是充裕，于是赵烈带领众人开始游历登州，舒散一下心境。而李先生和黄汉则是前往巡抚衙门和镇守府公干。

看到卖糖人、捏泥人、卖些贝壳项链等手艺人沿街叫卖，引得孩童纷纷驻足，当真是热闹非凡。

正当众人目不暇接之时，几声鸟语传来，赵烈定睛一看，几十步外，人群中几个弗朗机打扮的人若隐若现。

赵烈极为好奇，哪来的弗朗机人，赵烈、赵达、余大宝等人向前走去，只见几个葡萄牙人喝的里倒歪斜的走在大街上，登州百姓则是象是后世观赏珍惜动物般围观几人。

而葡萄牙人则是全无知晓，还认为当地人很是热情嘛，他们不断的同路过的百姓打着招呼，让百姓嗤笑不已。

就在此时，一个神甫打扮的弗朗机走来呵斥了几句，这几个弗朗机人才收敛起来，赵烈一看，呦呵，还是熟人，这不是陆若汉神甫嘛，怎地到了登州。

“陆神甫别来无恙。”赵烈走上前来躬身一礼。

“呃，原来是赵大人。”陆若汉惊喜不已，这位可是娶了葡萄牙人为妻的大明军将，乃是葡萄牙人的女婿，手下还雇佣了不少的葡萄牙人。“赵大人因何在此。”

“本将的辖地离此不远，此来是到登州公干。这句话我也相问陆神甫，你们不是到京师去了吗，怎的来到登州。”赵烈笑问。

“唉，赵大人有所不知，在京师，我们的火炮试炮时炸膛，你们的朝廷里很多人说我们不吉利，恐有灾祸，要将我等驱赶回去，此时，孙大人遣人找上门来，说是要我等随同他到登莱赴任，这些炮手孙大人都雇佣了，如此我等就随辽东来的军兵来到了登莱。”陆若汉的汉话也是荒腔走板，勉强能听。

“哪个孙大人。”赵烈心道难道是孙元化。

“就是登莱巡抚孙大人，他是我教在大明的教众，在家乡捐银建了天主教堂，此番他雇佣葡萄牙人炮手要来登州铸炮、教授炮术。此乃是帮助教友的好事，我陆若汉当然全力相助，我劝服葡萄牙炮手全部来到登州。”陆若汉说到此处，颇为自得。

要晓得在大明葡萄牙神甫引入天主教的明人中孙元化是官阶最高的，而且是职掌实权的一方大员。

不过，他看到烂醉的几个炮手神情一垮，这几个货是真不给他涨脸，今日刚刚休假就喝的烂醉如泥，丢尽了葡萄牙人的脸面。

赵烈讶然，他真是不晓得原来孙元化信奉了天主教，还捐资修建教堂，他只晓得明代的徐光启很是推崇西学，并且多有涉猎，也多次向天子推荐，没想到还有一位朝廷重臣走的更远，这是原有的历史吗，还是有了什么改变，赵烈一时神游。

其实，还真就是原有的历史，孙元化信奉天主教，也推崇澳门的火铳和火炮，因此雇佣葡萄牙炮手铸炮和教授明人使用也就顺理成章了，这是因为他家乡松江较为开放，是弗朗机人经常光顾和传教的所在，这也深深影响了孙元化。

当然对于历史不甚了了的赵烈当然是一无所知，他没想到明朝时就有这般开眼看世界的人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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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婚礼不要太多

陆若汉的喊声，让赵烈回过神来，不禁失笑，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原因还得向前看，如今是肯定不能左顾右看，只能锐意向前。

陆若汉同赵烈边走边聊，不碍乎是关于能否在赵烈的领地内传教的问题。

陆若汉是个执拗的人，向来以传播主的福音为己任，在日本如此，在中国也是如此。

只是在遥远的东方民族有自己的文化和信仰，固执的抵御天主教的传播，君主们也对天主教在其领地的传教极为警惕，深恐动摇他们的根基，因此日本幕府驱逐了西班牙和葡萄牙传教士，陆若汉就是这般无奈的来到大明，希翼在大明开拓出新的天地。

“此乃是大明政务，某乃是一军将，恐无能为力，如要开教，须得登莱巡抚的允许。”赵烈是推个干净。

开玩笑，在欧洲天主教利用教徒教众影响政局，操纵政局，甚至影响英法君主的废立，连英法这般的强国都是如此，不要提其他的小国君王了，权柄何其重，他绝不会让这一幕在此地重演，相信朝廷那般老夫子更是不会让步，否则陆若汉就不在登州而应当在京师了。

“唉，孙大人也是刚刚上任，再者，大明内阁没有同意我等传教的要求，徐阁老也是无能为力啊。”

陆若汉没想到他在大明遇到的困难比日本还大，在日本他们传教的区域可是不小，从九州到本州都有他们的教徒，甚至还有十几个大名都信奉天主教，当中就有伊达家的独眼龙这样有名望的大名。

“那就没有法子了，你只能等到内阁同意传教为止，这是政务，要知道大明朝廷和天子最为忌讳军将参与政事。”赵烈耸耸肩表示很是无奈。心道除非你能活个几百年，否则你会领教这个老大帝国的保守和顽固。

陆若汉失望的摇头，他们在南方的传教也是在暗地进行，经过疏通官府中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一旦大明朝廷下令查禁那么覆灭也就是朝夕之事。

他们往前行进了百多步，终于遇到了葡萄牙人的大队，西劳等人豁然在列，他们见到赵烈也是极为高兴，这是葡萄牙人的女婿，算是半个葡萄牙人吧，赵烈请他们喝茶吃酒，让他们这些人好好潇洒了一回。

北华七棵树村里，村长方顺的家里正在大摆筵席，方顺的二儿子方高山今日成亲。

“包二婶，您老来了，快请进，孩他娘，快来，陪包二婶进去。”方顺当然在家门口接待邻里。老于头在一旁帮衬着，方顺打好招呼，他陪同进入院内。

“老丁，你也来了。快请进。”方顺看到村里的木匠老丁，忙客气的打着招呼，家里新房的门窗家具都是老丁给打造出来的。

“村长你可别客气，俺自己进去就行。”黑瘦的老丁笑眯眯道。

“我说，老丁，弟妹和孩子怎的没来啊，我不是说了嘛，今日就着喜事全村在一起乐呵乐呵。”方顺问道。

“唉，村长，没法子啊，前面的马鞍村里早先铁山的邻里家里小子也结亲，都是早先的弟兄怎么也得去，这不，俺家里那口子就去那了，俺只剩自己来这，休怪，休怪。”老丁苦了下脸。

也不晓得如今北华怎的这么多的婚礼，这半年来，他已经参加了十余场婚礼了，只是贺礼就快把他家底搬空了，好在他家大小子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早晚能收回来，否则能让他心痛死。

“承情，俺老方承你这个情。”方顺也是晓得这个情他得领，毕竟推了邻居的婚事来的。北华如今也确实扎堆的结亲，许多的人家也是犯愁到底今日是去这家还是那家。

之所以有这么多成亲的，那是因为今年来家家户户日子缓过来了，攒下了一些钱粮，新建了房子，以往因贫困拖宕的孩子们的婚礼也提上了日程。

不过，这北华都是辽东难民之后，家里女人本来就少，适于结婚的十余岁的女孩子全村不超过十个，早就被熟人预定了，就连方顺这个村长也没有为家里的儿子张罗一个，方远山就是说了北里成山屯的，因为方远山的入军也暂时搁置下来。

所以方顺一狠心，到北华劝业银行借了一百银元，这须五年内还清，从婚介所领来了一个十六岁的朝鲜少女，给方高山结亲。

一个是儿子早一天成亲，早一日有孙子也能让他们老两口放心，再一个也让不晓事的方高山安稳下来。

至于说为什么不找汉女子，那是因为在婚介所一个容貌好些的汉女子能要到一百二十个银元，概不还价。

朝鲜女子会些汉话的只要五十个银元，不会汉话的只要三十个银元，方顺家里孩子多，负担重，因此给二儿子选了个会汉话的朝鲜女子。

方顺可是不挑剔，铁山时，街坊邻里同朝鲜女子结亲的多了。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因为女方李美花没有家人在此，她是从釜山偷运出来的，所以就没有了娶亲送亲的说法，小两口被众人簇拥着围着村子转了一圈，婚礼仪式后被送入新建的厢房，七棵树全村开始在方顺的院内外摆开宴席大口吃喝起来。

院子里根本放不下这几百口人，于是方顺用借来的桌椅在院外摆了几十桌，好在是夏季，外面更是爽快，全村人推杯换盏，一起说笑，大人喊，小儿叫，好不热闹。

方顺老两口笑眯眯的给一众乡里敬酒，新婚两口子也跟随他们敬酒，邻里们的混小子们趁机起哄打闹，说什么新娘子给看看漂亮不漂亮之类的，让方高山大窘不已，最后还是方顺摆出村长的威严才让这帮子混小子消停下来。

方顺敬酒完毕，内外张罗看看，是否有不到之处。

他看着内外笑声不断的场面心中这个高兴就别提了，早些年说什么也没想到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那时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至于孩子的婚事那就听天由命了，实在不行从乞丐中收一个的念头都有。

想到此处，他急忙进屋为赵大人的牌位上一炷香，这是北华几乎家家户户为赵烈赵大人供奉的牌位，日日上香叩拜，一是感谢大人带领大伙过上好日子，再则也是保佑大人平安，没有赵大人这里的好日子就会不在。

在济州这个大岛上成亲的也不少，匠户营的住宅中也有这么一户，老钱头为自家的二儿子和义子章伟举办婚礼，经过几年的积攒，钱家也积攒了不少的银钱。

不过，因为购置匠户营住宅区的房子和为义子章伟买房，也耗费了一些银元，眼看孩子们一天天大了，拖不起了，钱老爹决断，从婚介所领了两个朝鲜女子为钱二、章伟成亲，至于钱三嘛，比他们还小上三岁，可以再等等。

成亲时，匠户营的总管袁义大人也来了，代表匠户营送上承仪五块银元，把个钱老爹乐个够呛，不由分说非得留下袁大人用饭。钱三的工友们也都前来捧场。

钱二和章伟的战友们也纷纷请假前来庆贺，盖伦船队中的唐级战舰正在逐一入厂维修，因此钱家才举办的婚礼，这些军兵水手们才能前来，这也让钱家的婚礼热闹非凡。

老爷们特别多，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特别的豪爽，不过噪音也大，让钱家内外吵嚷不已。

当然闹洞房的也有，什么让新娘子敬个酒，新郎喝多了别进错房等浑话也不少，不过钱二、章伟笑容不变，都是战友、工友，为的是逗个乐子，最多不过是个羡慕嫉妒，笑闹完了也就罢了。

第二日早晨，两位新娘子起身为全家人做饭。

钱老爹、钱二、钱三、章伟、钱小丫在堂屋内等候。

“孩儿们，总算有女人给我们做饭了。”钱老爹用手摸摸稀疏的胡子，心满意足的慨叹一声，最后一次女人做饭还是大儿子一家在世的时候了，想到此处，老爹有点感伤。

“爹，别想的太多，如今这日子过的不是挺好的嘛。”钱二急忙安慰钱老爹。

“也是，年纪大了，糊涂了，这是你们的好日子，不想那些没用的。”钱老爹擦了把脸，露出点笑容来。

“爷爷，我去看看饭菜好没好。”钱小丫蹦蹦跳跳的前往厨房，如今的钱小丫可不是当年枯干的模样了，吃得好睡得暖脸上肉嘟嘟的，头发黑亮，很是招人喜爱。

“小丫头片子，就晓得吃。”钱老爹笑骂道。

“爹，咱家什么时候给三弟也娶亲。”章伟先于钱三成亲很是不安，始终惦记这事。

“我说大伟，咱家要说向其他家一样举个债也能给你三弟办个婚事，只是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早先困难时，也没有欠过债，今日也不能。”在这个事情上钱老爹很是执拗，谁劝也不听。

“再说，老三年纪轻一些，还能等等，大伟啊，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要老是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咱们辽东人就得互相帮衬着向前走。”

章伟眼含泪花点点头。

“是啊，章哥，咱们家只要一年就有足够的银钱娶亲了，我不急，还想好好挑挑呢。”钱三笑道。他一是安慰章伟，二是一个工友的女儿他是看中了，这不寻思怎么说亲呢。

饭好了，饭好了，准备吃饭喽。小丫稚嫩的声音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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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十胜连峰

白士第用单筒望远镜向南方遥望，从这里可以看出远远的地界上一些稀疏的人迹和东一块西一块的耕地，这里是十胜平原同西北部十胜连锋的界限。

“白大人，这就是和人同阿努伊人控制的十胜了，这里的也是一马平川的地界，而且十胜南部同日本本州陆奥只有百里左右。”一旁的李玄恭敬道。

白士第对他有提携之恩，更为紧要的是白士第乃是明人中的大员。因此，李玄向来对于白士第极为敬畏，将其视为自家在明人高层中的臂助。

“大好河山啊。”白士第恋恋不舍的放下望远镜。

如果能拿下十胜，那么北华岛的产粮地就全部握在大人手中，从而可以安置更多的大明百姓，由此又可以供养更多的军兵，这是相辅相成的，对于大人和破虏军至关紧要。一旦北华全岛拿下，就是行百里半九十了。

“是啊，此地又一宗好处，这里很多的近水处都被开垦出来了，如果我军入主，开拓方面可少费很多气力。”李玄投其所好道。

白大人代表万大人据此东南的地界考察县治，百忙中抽空来亲眼看看十胜的面目，李玄估摸大人们正筹划对十胜的行动。

“李玄，你在这里的两年来做的很好，从阿努伊人手中夺取了整个十胜连锋的山脉，让十胜平原暴露在我破虏军的兵锋下，北华岛的诸位大人们对你很是满意。”白士第笑着夸奖道。

“李玄能有今日，多亏大人简拔于微末，实不敢居功。”李玄恭敬道。

“李玄，你能有今日是你自家上进的因果，好了，多说无益。”如今白士第可是不想让人说什么拉帮结派的什么的。“李玄，你要多多利用依附我等的几个阿努伊人部落，探查十胜的敌情，尤其要看重和人同阿努伊人的勾连，要晓得，如今他们共同的死敌就是我军，因为傻子都晓得我军对十胜势在必得。”

“大人放心，下官定会让这些部落多多派人探查，探知虚实，为我大军南下筹谋一二。”李玄应答道。

“嗯，很好，李玄你好生筹划，本官通晓你，我军早晚有一日跃马江户，到时，赵大人定会让你朝鲜军出阵。好自为之。”白士第提点了一下李玄，你小子如今可是入了赵大人的法眼，得好好表现啊。

“多谢大人提点。”李玄立时笑逐颜开，他可是不想一辈子守备这片荒山野岭，听闻可以跃马倭国，那么作为一个朝鲜人登陆倭国，痛击倭寇，则是毕生的荣耀。“属下必定恪尽职守。”

两人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下了城堡的城头，向城内走去。

“大人，在堡内下官已备下酒宴，只是荒山野岭，只有些野味山菜，饭菜简陋，还望大人不要厌恶。”李玄笑道。

“这顿饭菜是从公币中出的吗。”白士第没有在意饭菜而是询问酒宴的费用。

“绝无此事，此乃下官自掏腰包筹办的。”李玄急忙辩解，破虏军规定除了军兵伙食和节日加餐等事宜外，宴请都要自付饭钱。这方面抓的很紧。破虏军的镇抚可是威名在外的。

“如此简陋些好啊，也能为李大人节略一些。”白士第哈哈一笑。他也是敲打一下李玄，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界，最容易滋生盲目自大。“此外，我听闻你这里有军将强掳阿努伊和和人女子侍寝，可有此事啊。”

“大人，这个，这军兵多出门在外，久离家眷，因此收容了一些敌对阿努伊人和人的女子，至于依附我军的阿努伊人和人我等是秋毫未犯，绝无抢掠之事。还望大人明鉴。”李玄立时心惊胆战，对于强掳一些敌对的阿努伊人和人的女子为奴，在朝鲜军中很是平常，一会酒宴之时他还安排了女子侍酒，这可如何了得。

“行了，休要辩驳了，我只通晓你凡是与我军敌对的部落要绝不容情，但是归附我军的要秋毫不犯，这是赵大人的严令，如你等肆意妄为，小心项上人头。”白士第厉声道。

“大人，我等绝不敢强行掳掠，这点我李某还能说到做到。”李玄急忙回道，在这方面他在几个破虏军千总和百总的监控下确是较为收敛。

“好了，要晓得，我军军情司和内卫司的人无所不在，这才是监察的利器，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吧。”白士第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不为己甚了。

李玄这才长出一口气，总算是过关了，只一瞬间他已经是汗透重衣了，军情司他晓得，北华军情司的人来此公干过，主要是探查对面十胜的敌情，来人确是冷面无情，与人疏离十分疏离，看来日后要收敛一些了，千万别让手下这般丘八犯在这些人手上。

夏日里的日头热辣辣的，虽说方茂临近大海，有海风不断的吹过，但是如今吹的都是热风了，丝毫不能缓解闷热。北华的夏天要说比山东早晚阴凉一些，白天一样的灼热。

方茂军营的校场上四千五百名军兵整齐的排成四个半方阵，在骄阳下灼烤着，要说立正站立几个时辰对于这些军兵也不陌生了，但是此番不同，这番是头一遭全甲站立，还是在烈阳炙烤下，许多军兵已然是坚持不住了。

此时，昨日兵甲下发时的兴奋雀跃都已经是全然不见了。他们至此才发现这些兵甲怎的如此闷热沉重。

砰的一声，一个军兵倒伏地上，人事不省，一旁早已戒备的医士们即刻上前，解开他的板甲，给他脸上身上泼水，这通忙乱，这个军兵终于睁开双眼。

其他的兵丁们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些骚动。

“看什么看，不过是站个军阵，就倒下个球的了，如是烈日下行军作战岂不是溃不成军了，都给我站好了。”这个让全体新兵极为厌恶和惊惧的大嗓门是由总教官千总关明发出的，他是特意被黄汉抽调出来统领百人的老兵教导队整训新兵的。

“你们看看我不也如此站立嘛，就是我们赵大人也是如此整训。哼，都给我再站立半个时辰。”当然，老关也是身体力行的全甲站立在前方。其他百名教官也都是如此。

在余下的半个时辰中又有四名军兵昏迷倒地。这让所有的新兵都在暗地里大骂这个关阎王，即使他也是一同站立也不能减少新兵对他的厌恶。

乒乓，段明将身上的铁甲扒下来扔在地上，他自己则是无力的跌倒在通铺上。

“段明，赶紧捡起来，将兵甲擦拭好了，一会儿如果百总千总抽查到我们这什，你就得校场跑圈去。”什长方远山边褪甲边呵斥道。

“哎呦喂，什长，真是累的动不了了。”段明仰面朝天的纹丝不动。

“长官到。”靠近门口的卢汉起身喊道。

段明一个跟斗折起来急忙拣起盔甲。

卢汉见状大笑起来，其他人也是嗤笑不已，段明这人极为好骗，这般手段用了多次了，他是回回被骗。

段明刚要发怒，方远山呵斥了几句，几个人规矩起来一同擦拭兵甲，如果百总千总抽检不合格，那是会要命的，校场上跑三圈是必备的，如今累了一天的身体再跑上三圈，想到这个哪个人不是毛骨悚然。还是乖乖收拾吧。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庆幸极了，因为百总王铮、镇抚罗东结伴进入了他们的房舍。

“起立，敬礼。”方远山急忙起身喊道。

其他九个人急忙起身敬礼。

王铮看看汗流浃背的几个兵丁，他拿起方远山正在擦拭的板甲，只见板甲被擦拭的极为干净，方才落满的尘土已经不见了，板甲泛出悠悠的金属光泽。

王铮微笑着看看方远山，甚为嘉许。而罗东则拿起一个军兵的长枪，只见枪尖寒光闪烁，显是刚刚擦拭完毕。

“方什长这一什还算勤勉啊。”罗东放下长枪道。

“好，这是近日走了四个什中兵甲整理的最好的一个什，罗镇抚，给他们记上，明日每人赏十个铜元。”王铮道。训练中的奖惩是刺激军兵好生整训的手段。

“多谢两位大人。”方远山等急忙拜谢。

“对尽忠职守的将士，破虏军不吝赏赐。”王铮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小伙子，很壮实嘛。”

方远山低头憨笑，心中却是腹诽你也比我大不了两岁嘛。

王铮等人离去，段明、卢汉等人尽皆庆幸。

“什长，方才如果段明不起来拾到兵甲，我们全什都得出去跑圈去。怎么样，段明你可谢我。”卢汉表功道。

段明只能尴尬的傻笑了，事在这明摆着。

“弟兄们你们也看到了，百总千总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点检一番，日后都给我小心了，如果是那个浑球牵累全什跑圈，我可是要让这个浑球吃不了兜着走。”方远山道。

众人尽皆称是。

回到自家的营房内，王铮和罗东互相帮衬着褪下铁甲。

“大哥，这他娘的也真是够累人的，怨不得这般丘八叫苦连天的。”罗东擦着满身的汗水道。

“行了，听顾大人说，当年赵大人、黄大人都是如此同军兵一同整训的，还有什么埋怨的。”王铮不以为意，虽说累了些，不过同逃亡路上的艰辛危险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大哥，你说，咱们哥俩的官职是不是顾大人给发了话。”罗东边喝着水袋里的水边问道。

“这还用问。”王铮斜睨了罗东一眼，“如是我任百总或是你任镇抚还好说，你我弟兄都任官职，不是大人发了话能成。”

“我想也是，顾大人对我们兄弟真是没的说。”罗东感慨道。

“正因如此，我等才得奋勇争先，否则弱了大人的名头，到时如何有脸面再见大人。”王铮自勉道。

“那是当然。”罗东自是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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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群丑聚登莱

登州南城外新建了一个军营，因是临时筹建的，如今还是极为的简陋，军营外都是简易的围栏，只是在营门外竖起了两个不高的塔楼，没有挖掘壕沟，一看就是对付起来的。

这是随着孙元化孙大人前来上任的数千原东江兵将的军寨。明面上是八千兵员，实际上原来的东江兵也就五千人，其他的都是从辽民中掳掠来的壮丁，其中又抽调两千余人组建标营。

“孔大哥，一会咱们到醉仙楼打打牙祭如何。”进得大帐的李九成。他身材瘦长，脸上有道外翻的伤疤，乃是昔日与建奴交战时留下的，让人看起来此人十分的暴虐。

“也好，这军营里的饭菜能淡出鸟来，一会儿叫上镇城内的耿仲明一同去。”粗壮的孔有德四方脸，豹子眼，连鬓胡须，一看就是凶悍之徒。

“要不要将嫂子们和侄子们也带上。”李九成问道。孔有德的家眷已经在登州城内购置宅院安置下来。

“还能没有他们吃的，不管他们，今日我等老兄弟一起喝个痛快。把应元带上就行了。”孔有德一摆手。李应元是李九成的儿子，现下在李九成身边帮衬。

一炷香的时间后，营门大开，几十骑飞马而出，在通往南城门的官道上跃马扬鞭，路上的百姓急忙闪避。

虽说城南大营建立不久，这般辽东兵的凶名已是传遍登莱，买东西不给你钱，甚至强抢，飞马伤人，一言不合刀枪相向，总之，南城辽东兵是人人躲避的凶神。

看到凶神出营，百姓为了躲避甚至退到道旁的野地里，唯恐被殃及了池鱼。

“看看这般胆小鬼，都吓得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二十来岁的李应元用马鞭一指退到野地的百姓大笑。一旁的家丁也是附和狂笑着。

孔有德皱皱眉没有言语，只是催马向前。一行人烟尘滚滚的进入南城们，守城门的标兵营的营兵根本没上前询问，开玩笑，数天前因为拦阻辽东兵两营军兵在南门一通斗殴，互有折损，最后官司打到巡抚大人那里不了了之，摆明是偏袒辽东兵，谁还敢多事。

一众兵痞吹着口哨挑衅着穿过南门外的哨卡呼啸而去。

众人来到了南城中的醉仙楼，门口的活计看到一众凶神恶煞般的军将战战兢兢的上前，“众位军爷，里面请，里面请。”

众人入得大堂，孔有德定了就在大堂吃饭，人太多了，不如就在大堂敞快。

“伙计，将你们醉仙楼最好的菜给我摆上五桌，要快，再者，将你们最好的女儿红给我上三坛子来。”李九成吆喝道。

大堂里的掌柜的苦着脸应了，虽说这般爷每次给钱，不过只是个本钱而已，并且这般军爷一喝起来没完没了，一天酒楼都别想有别的宾客了，谁敢同这般丘八一起吃酒，活的不耐烦了。

再是心里不愿，也得麻溜利索的上菜上酒，要不就等着老拳相加吧。

酒菜很快齐备，就在此时，一个身材高大国字脸的军将带着两个随扈进得酒楼。

“老耿，怎的来的这般迟。我们可就是等你一人了。”孔有德抱怨了一声。

“孔大哥，这不刚刚将副将张韬送走就尽快赶来了。”浓眉大眼的耿仲明长了一副好皮囊，如果说孔有德一眼看上去就象匪徒的话，耿仲明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心生好感。

“他又到你那里作甚。”李九成撇嘴道。

“还能如何，要我加紧整训标兵营，言道东江纷乱，张总镇统领兵丁卫戍京师未归，我等随时做好出阵的准备。”耿仲明的声音浑厚，不疾不徐，倒是和他面相相衬。

“这事同我等无关了，孙大人晓得我等是东江出身，不会让我等出阵东江的。”李九成幸灾乐祸道。

“老李，你也别在这庆幸，登莱军将如果不出阵东江，那么就是出阵辽东南线，你意如何。”耿仲明不急不恼刺了李九成一下，他从心中看不起李九成，不过是一介莽夫，同他和孔有德就不是一路的。

提到出阵辽东，孔有德的眼睛一缩，就连李九成也消停下来，在辽东、东江，同建奴交手不是一两次了，孔家一门都丧于建奴之手，正因为熟识，才晓得建奴的可怕。

以往他们也就是敢同小股建奴和汉军蒙古人交锋，游击一番，如果是建奴大队前来，他们向来是有多远就跑多远，什么满万不可敌，满千就不可敌。

“两位哥哥，你等说说，登莱张总镇麾下战兵就是如此能战，在京畿大败建奴，阵斩努尔哈赤六子，怎的了得。”李九成不信道。

“尽皆虚报军功，留在此处的张韬麾下的登莱战兵我也看了，不过是同我等麾下的兵丁战力相仿而已，如何野战大败建奴。”孔有德嗤笑道。

“阵斩老奴六子倒是真的，辽东镇那里打探到，皇太极已经下令祭奠了。”耿仲明道。他向来交结广阔，消息通亮。

“这就怪了。”孔有德狐疑的看看其他两人，这里面有门道啊。这说明这战绩不似全假。

“不管这些，先喝酒，痛快痛快。”李九成喊道，他是闻到好酒的香气，馋虫一出早就不耐烦了。至于他娘的什么狗屁战力以后再说了。

“也好，咱们弟兄也庆祝一下总算逃离了东江这个烂地。”孔有德一拍桌子。

“成，今日不醉不归。”耿仲明状极豪迈，心里却是深深的鄙视了一下李九成，就晓得酒和女人的粗鄙之辈。

他的肩上那也叫脑袋瓜子，不会是浆糊吧。居安思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不懂。

耿仲明虽是矿工出身，但向来不甘微末，少有大志，而李九成不过是贼盗出身，目光短浅贪婪，如今不过与他虚与委蛇罢了。

一众军兵恶行恶相的吃喝起来。多日未见如此好的酒菜，让这般兵痞如何忍得住。

一阵咀嚼的声音让一旁伺候的伙计一阵恶寒，怎地象是一帮子牲口在进食呢。

“老孔，我等所属军兵人数不少了，登莱战兵满额不过是七千人，加上副将、水师战兵不过近万，还有就是不堪大用的卫所乞丐兵，我等所属共计八千人战力强横，只是兵甲不修啊，能不能让孙大人在拨下一批兵甲。”酒过三巡，耿仲明言道。

他的心思都在这个上面，要说此人算得上是最有危机感的了，颠簸流离的半生让他深深晓得手中实力的紧要。

“不可，孙大人虽说得到了梁兵部和内阁粮饷翻倍的允诺，不过大部都是在纸面上，见不到摸不着都是虚妄。”孔有德一摇头，他虽是深得孙元化信任，也因此晓得孙元化的难处。

“指望孙大人是不能了，如今孙大人倚重我等，已经让登莱一些人怨声载道了。”

“老孔，这些年来这些事也让我等都晓得了，军将手里军势不盛立足就不稳啊。”耿仲明难得的说了一句真心话。

“这我晓得，就说毛帅吧，虎踞东江，朝廷和天子也无可奈何，就是因为东江诸岛和十余万兵丁都是毛帅一手筹谋的，要不是袁承焕这个小人，毛帅如今必定还在东江逍遥。”孔有德对于袁承焕的怨念不是一般，正是因为袁承焕才导致东江军崩溃分裂，他们才无奈投靠孙元化。

“着啊，因此咱们手里的刀枪才是根本。”耿仲明击掌道。

“那能有什么法子。只有抢去了。”李应元嘴里嚼着一个鸡腿含糊不清道。

耿仲明气的翻了一下白眼，这父子二人都是什么人呢，只晓得斗狠。

“别胡说了，就是孙大人那关就过不去。”就连孔有德也看不下去，呵斥了李应元一句。

“老耿，那你说怎么办。”

“我也没法子，这不正想辙呢吗。”耿仲明喝了一口酒，凶狠道：“我只晓得必得想出法子来。”

“此事不急，我等再好好想想。”耿仲明所言他是极为赞同的，手里的军兵就是军将的腰杆，只有战力强横了，腰杆才能挺直了，就是朝廷文臣甚至天子也得敬着、哄着，如同当年毛帅一般。

酒足饭饱，一众人等出得酒楼，耿仲明同孔有德告辞分开，自己返回标兵营，孔有德、李九成等则是趁着酒兴游历登州城，见到城中拥挤的人群和街道旁林立的店铺，繁华的登州是他们仅见的几个繁茂的大城，让他们心头火热。

“老孔，什么时候我们弟兄也能有这般地界。”李九成贪婪的眼睛四处看着，里面透漏出刺果果的野心。

“那就看我等手里的军兵的战力了，辽东的李成梁如何，不就是辽东的半个皇帝，他依仗的不就是手里的近万家丁嘛。”孔有德盯着繁华的街景道。

他们回返军营不久，营门口闹将起来，原来色中饿鬼李应元方才在街上劫持了一个商户的小媳妇，正在营里快活，而商户和亲朋们为此找上门来。

就在李应元带人出得营门将商户们打的鼻青脸肿时，营内的女子自尽了，登时，闹的军营鸡飞狗跳。

最后，就连登州知府都被惊动了，但是他手里的衙役拿这般辽东兵无可奈何，只能告到孙元化那里，孙元化大怒，介于孔有德、李九成等人他还有大用，只是命人打了李应元三十鞭子，让李九成拿出五百两烧埋银子了事。

从此，李应元的恶名传遍登莱，真有让小儿止啼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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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上任靖海卫

赵烈不晓得城南的惨剧，这天的早上，他在码头等来了都指挥佥事盛华，盛华五十左右，身材矮小，见人三分笑。

“赵指挥赵大人，你这海船是本官见过的最大的巨舰了，买来花了不少银两吧。”盛华仰头望着李绩号硕大的船身道。两人如今都是三品武将，虽说盛华也算得上是上官，不过也没有托大。

“盛大人，此船乃是我家夫人的嫁妆，本将可是没有这般多的钱粮，这一艘船就得白银八万两。”赵烈摇了摇头，一副买不起的模样，他是一推六二五，只要是盖伦船就往葡萄牙人身上推。怎的也不能让这般所谓的上官们找到借口发飙。

“小赵大人，本官可是与你父熟识，你可不要欺瞒与我，你赵家散尽家财募兵三千，这登莱谁人不知。”盛华笑眯眯道。

“盛大人所言倒也不虚，家父为了不让家叔的战没于辽东之事再现，这才散尽家财，我家夫人也资助了些银钱，招募了些勇士，这才有了涿州大捷。”赵烈一脸的苦相。“涿州一战也是伤筋动骨了，这些兵丁只剩下不足两千人，我赵家也没有银钱再行招募，如果再有国战，我赵家也是无能为力了。”

赵烈如此说没有钱粮整补家丁，意味明显，各位大人以及朝廷众位大员们就不要如此提防了。赵烈已经打算让两个千总前往济州整补，减少赵家的锋芒，韬光养晦吧，这番风头不小了。

“唉，身为登莱军将说不定哪天就出阵搏命去了。”盛华也是深有所感，登莱军将难当啊，出战建奴那是极为凶险的事，战败身死乃是寻常事。

“盛大人，此船身量巨大，行驶快速平稳，此去也就是两三天的光景，比之陆路可是迅快多了，盛大人请登船。”赵烈拱手道。

“好好好，本官此番也看看西夷海船如何迅快。”盛华满面笑容的回礼。

就像赵烈所言，李绩号行驶的平稳快速，只不到三天就抵达了靖海卫卫城，让盛华啧啧惊叹。

一行两百余人分批乘小艇登岸，靖海卫城西南的简易栈桥可是装不下李绩号这艘大船。

一众人等在码头见到了早已迎候在此的靖海卫留守军将们。

“盛大人、赵大人一路风波劳顿，属下等恭迎两位大人入城。”以卫指挥同知吴海、指挥佥事霍谷山、指挥佥事王东、镇抚唐亮等留守军将各个笑容满面的上前问候。

众人寒暄完毕一同进入卫城官署。

“本官此番陪同赵烈大人上任靖海卫，尽显朝廷和都司对于赵大人在涿州大败建奴斩首千级的褒奖。”此时的盛华盛大人全然没有了见人三分笑的模样，整容端坐，尽显上官本色。“众位大人同赵烈大人乃是昔日同僚，日后望同心协力为朝廷办差。”盛华一拱手。

“下官定会襄助赵大人署理卫城军政。”吴海恭敬道，他姿态摆的极低，全然没有往日上官的威严。

其他军将也是纷纷附和，一时间场面和谐之极。

赵烈也是笑着回应，他心里晓得这般官场老油子面上是不会露出半点端倪，至于那个心中不忿，是否有点小动作还得日后事上看。

“自从常大人随军出征后，如今指挥一职虚悬，许多庶务不能办理，如今赵大人一来，我等也就有了主心骨了。”吴海的胖脸上笑容满面，神态谦恭。此时，交结已毕，众人轻松下来，闲聊几句。

“吴大人乃是昔日本将的老上司，对本官向来照拂，日后本官还有多多借助之处，到时万望吴大人不要推辞。”吴海如此晓事，以往也合作愉快，赵烈当然要维护这种关系。

吴海立时笑容更盛，“属下敢不尽力。”

其他众人尽皆羡慕，这个吴胖子不亏是不倒翁，看看，面对昔日下属，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上官，施礼恭维全然没有迟疑，这软话递的这个快，姿态这个低，仿佛早先他就是赵烈的下属。如今这老小子转身就又成了赵烈的嫡系，这般功夫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霍谷山就做不到，他附和两句，但是实在没法屈身，没法子就是这般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这也是多年升迁不易的因由，虽说他也是赵烈素识，当年赵烈上任左千户所就是他陪同的，不过，如此折节下交他还真做不到，拉不下脸来啊。

“霍大人，当年本官初入靖海卫，就是霍大人陪同前往，本官向来心中惦念，这一向可好啊。”赵烈笑问。

“多谢赵大人挂念，下官对赵大人此番京畿大胜也是仰慕的很，我靖海卫此番也是扬名京畿，简在帝心了，下官在此恭贺赵大人了。”赵烈如此折节，霍谷山再不晓得如何做，那他今日绝不会在这个位置上。

一时间，恭贺之声四起，这就不算是恭维了，不管赵烈是如何仰仗其老爹立下殊攻，毕竟是亲历战阵，阵斩敌酋，这就是武将的荣耀，有多少纨绔敢与建奴搏杀的，高下立判嘛。

赵烈一一笑着回应，立时，官厅内极为的和谐。

傍晚，众人在酒楼摆下酒宴为赵烈接风洗尘，大家是尽欢而散。

第二日一早，赵烈让李绩号送盛华回返登州，自己带领着众人亲往码头送别。

接下来，赵烈则是会同吴海等人开始盘点靖海卫的库房、屯田、备军等事宜。

经过三天的盘算、清点，徐鸿统领人员终于将靖海卫的家底呈现在赵烈面前。

赵烈大略一看，真是呲牙咧嘴，如今靖海卫可算是穷困至极。

库房里一件铁甲都没有，就连棉甲都没有十件，火铳只是留下了十余个残破的，骡马只余下十余匹老弱，耕牛倒是有二十余，火药四百余斤，虎蹲炮四门，其中一门开裂，长枪四百余，其中百余枝朽烂，铁盾全无，腰刀一百余，能用的不足三十，战袄能用的不足二百。米面杂粮二百余石，银两千七百六十余两。这就是全部的家底。

之所以如此的凄惨，那是因为靖海卫入京勤王，将所有的兵甲几乎一扫而空，这些都是保命的物件，同建奴交锋那是怎么小心在意都不为过，常汝宁为了自保不得不如此。

因此，靖海卫的库房基本告罄，这还是因为行军不便，否则连虎蹲炮都剩不下，这玩意虽说射程不远，毕竟是个杀器，就是移动不变，因此幸存。

李明峪、徐鸿看到赵烈的苦脸也是好笑，赵大人向来对钱粮看护的紧，面对如此一穷二白的家底当然不悦。

“大人，靖海卫如今这般困窘，也是情有可原，想来入京勤王的各军库房都是如此。”李明峪笑道。

“本官自是晓得，只是如此困窘还是出乎意料，至于这些东西嘛，很多可是成了建奴的缴获，我大明军向来是建奴的运送大队，没刀没甲找大明要嘛。”赵烈嘲讽道。

黄汉、徐鸿等人哈哈大笑，对于明军那可怜的战力，他们真是看不上眼，尤其是余大宝的嘎嘎的笑声极为的刺耳。

李明峪则是无言加无奈的低头品茶，在座的众人中他是唯一一个还对大明有那么点念想的人了，但是他可是无从辩驳，从辽东算起，大明连银钱兵甲加上大片土地丢给了建奴，他还能说什么，没脸啊。

“好了，我们说说如何将靖海卫建成如左千户所的乐园吧。”赵烈道。

“大人，如今最为紧要的是确定我军是以靖海卫为重还是以石岛为重。”黄汉道。

赵烈晓得他的意思，如果以靖海卫为重，那么就要多花费些银钱整修卫城内外，须知，靖海卫城虽经整修，但那只是城墙，卫城内部营房、库房、官署都已破败不堪。

此外，就是石岛军兵移驻的问题，留下的两千兵丁还分驻两地，破虏军的力量可是分散了。

“还是石岛为主，靖海卫城只要五个百总即可，此外还有卫队三百人，石岛有一千五百军兵，还有赤山的五百备军足以了。”赵烈对于自家的战力颇有信心，只要建奴大队不来，破虏军足以应付，但是建奴大军可能蔽海而来吗。赵烈倒是欢迎他们如此做，只怕皇太极没有这般脑残。

“再者，从左千户所的路子，只要我们开始均田，很快就会有两三千的备军，因此卫城的防卫不成问题。石岛乃是我等根基何时也不能轻忽，这般眼红的上官同僚们盯着石岛可是垂涎欲滴了。”对于大明官吏的贪婪，赵烈可是知之甚深了。

室内又是一阵哄笑，对于大明官吏们明抢暗夺他们可是见识过了，如杨景堂之流就是明证。

“徐鸿，筹划出靖海卫各个千户所均田、备军兵甲粮饷等费用，这些须得从济州调来，早作准备吧。”赵烈也是头疼，又是银钱，十万打底吧，肯定是不足，分批调拨吧。

徐鸿轰然应诺。

李明峪另眼旁观，他是头一遭进入这个赵烈这个决策圈子里，以往他都是处置官场上的事宜，此番他是看到了这些年轻人可以同赵烈商议，什么都可商议，但是决定下来就得即刻施行，确是精炼迅快，同大明官场的进程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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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儿女双全

赵烈没有时间关注孔有德一行人，并不意味着，他的手下可是接到他的指令要时时监看他们。

“大人，这般东江兵自从押解弗朗机炮队来到后，就在南城建营驻守，参将孔有德等没有同登莱官吏来往，倒是参将耿仲明职掌标兵营同登州知府等人都有来往，同副将张韬交往甚密。东江兵军纪极差，强买强卖，打伤百姓商户甚多，游击李九成之子李应元更是抢了数个女子淫辱，打杀女子家眷数人，登州百姓深恨之。”军情司登州分部刘承嗣面无表情的禀报。

对于自家这位属下的面瘫杜立不以为意，之所以选中刘承嗣作为重要性仅次于石岛的登州掌总，是因为其勤勉谨慎，心细如发。对于他是不是回来事都是细枝末节。

“对于孔有德、耿仲明大人极为看重，要日夜监看，每日记录他们交往的人员，每三天禀报一次，如遇紧急，即刻来报。”杜立盯着刘承嗣道。

他对于赵烈为什么如此看重这几位从东江逃出来投靠孙元化的军将并不知晓，但是他向来对于执行大人的命令不折不扣，以往也表明了大人向来正确，今日大人的原话是要比监看杨景堂还有紧密的监看这几位，那么他就是要照此办理。

“大人，这，人手实在不及，如今登莱须看护的人员较多，属下恐耽搁大人的大事。”刘承嗣脸皮抽动一下，登州军情司的人手为了探查这些位，已经是拙荆见肘，如果加上孔有德等人，更是有心无力了。

“本官再加派三个队的人手给你，就这些人手了，再要也是没有了，就是你亲自上阵也要完成大人重托，如果误事提头来见。”

杜立也是没有办法，如今随着大人关注的地方越来越多，军情司铺开的摊子也是愈来愈多，军情司如今有两千余人，不过海外、登莱内外、京师江南等处耗尽了人员，确是没有办法再加派人手了。

“属下尽力而为。”刘承嗣施礼道，三队人七十余人还是不足啊。

“不是尽力，而是必要办到，如今就连我也是每天只睡两个多时辰处置各处，你也概莫能外。本官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尽力。”杜立眼神凌厉的看着刘承嗣。

“属下一定不负大人所托盯住他们。”刘承嗣挺胸抬头大喊道。

杜立一摆手，刘承嗣退出，他还要即刻赶回登州，此番回来一是禀报，二是求援，既然已经完事，那么马上就得折返，登州如今可是轻离不得。

杜立接下来端详起济州军情司的探报，从朝鲜商人处打探出，倭国德川幕府大力建造盖伦战舰，如今已经有二十余艘盖伦战舰下水了，还从尼德兰人处购入了几艘战舰，此外还购入了加农炮等，具体不详，还须再加探查，此番幕府的目标直指破虏军，望大人示下。

杜立看了数遍，他起身看看室外，发现太阳西陲，不知不觉一天又要过去了。

“来人，更衣。”杜立喊道。

两名随扈闻声进入，为杜立换上百户的官衣，杜立带领着几名护卫向赵烈府上走去，今日这几件事最好要大人即刻知晓，幸好赵烈前日返回石岛陪伴马上要生的亚历山德拉，也省的长途禀报了。

但是杜立进入赵府后，他发现他来的不是时候，因为如今府上人员被赵秦氏支使的东奔西走，因为亚历山德拉突然数天阵痛了，这是早产的预兆，因此赵烈即刻命人将医馆的王先生和女医护们找来。

而赵秦氏则是发出了烧水，防风，准备衣物等等指令，于是赵府这就乱起来了。

王先生给亚历山德拉诊脉后，命女医护们准备接生，同时让其他闲杂人等退出室内，就连赵烈也是被清退。

赵烈在室外听着亚历山德拉隐隐传来的呼疼声心急如焚的等待了两个多时辰，如今是深更半夜，赵烈已经使人搀扶有点支撑不住的赵秦氏回房歇息，他还是在他们的卧房外走来走去，让也在勉力支撑的王先生有点眼晕。

“大人勿忧，这里的医护都是在医馆常为百姓家中孕妇接生的，手法全无问题。”王先生安慰道。

赵烈心道，我安心什么，后世那般发达的医护条件还不是照旧有风险，我怎么安心。但是这个事没法子说，赵烈正待托词，里面突然想起婴孩的哭喊声，在深夜里显得尤为响亮。

“大人，生了一个女公子。夫人也平安无事。”一个医护出门告诉了赵烈一声，这也是为了怕赵烈担心。

“平安就好。”赵烈长出一口气，怎么说这一关算过去了，太揪心了。

王先生偷眼看看赵烈没有什么不满，也长舒一口气，总算大人没有因为生个女孩而迁怒我等。

就在此时，门又开了，一个医护焦急走出，“大人，夫人这胎是双生的，还得等些时候。”

赵烈是又惊又喜，只能暗自希望一切平安顺利了。

老王则是大惊，好嘛双子，他都没有诊脉诊出来，如何了得啊。

他偷眼看看赵大人，只见赵大人全没在意，只是来回走动，这才暗自擦了把冷汗，好嘛，今日是太险了。

有过了两刻钟，终于顺产下一个男孩儿，这才结束了赵烈等人的煎熬。

赵烈就待进入产房，被医护阻止了，言道要拾到一会儿，而闻讯赶来的赵秦氏也是不允，说是须得收拾利落，将室内秽浊之气散尽后赵烈才能入内。

赵烈又等了一个时辰，方才进入室内。

他先看到的是亚历山德拉的微笑，尽管疼痛疲倦，但是经过一个时辰的将息，她舒缓过来，能够以较好的状态面对赵烈。

“亚丽，你受累了。”赵烈抱住亚历山德拉安慰道。

亚历山德拉疲乏的笑了笑，心安的依偎着赵烈。

赵烈用手帕擦拭着亚历山德拉的汗水。

赵秦氏的全部心思都在孩子们的身上，在亚历山德拉这里只停留了一小会儿，孩子们如今在玛塔和两个医护的看护下。

赵秦氏怎么都看不够。

“烈儿，看看他们，正同我笑呢。”赵秦氏眉开眼笑道。

她刚说完，孩子就开始齐声哭起来。玛塔和医护们急忙将他们抱起来哄着。

赵烈走过来看看这两个小家伙，只见他们毛发稀疏，脸上褶褶巴巴的，小嘴张开着哭闹。立时让赵烈手足无措，两辈子他也没有自己的孩子。

赵烈的一夜是在孩子的不断哭闹中渡过的，虽说又丫鬟婆子帮着伺候，不过赵烈陪伴在亚历山德拉跟前也没怎么睡着。

第二日辰时中，赵烈顶着黑眼圈召见了杜立。赵烈的萎靡让杜立心中暗笑，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赵烈的形象。

对于杜立的禀报，赵烈有些诧异，赵烈只晓得清初四王以及几个文臣汉奸，他从未听说过李九成，但是如今这个李九成在孔有德群体中位置极为重要，可看是孔有德的左膀右臂，头号打手。

为了防止不掌握的人物打断自己的筹谋。他只有未雨绸缪。“将这个李九成父子也纳入监看之中，日后如有其他与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勾连的军将都要探查一番。”

我靠，杜立登时觉得眼前一晕，如今他已经是左支右拙，还要加大监看范围，他也要坚持不住了。

“怎么，有难处。”赵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这个，大人，如今军情司实在是人手紧缺，从辽东到江南到处都要设点，昨天属下方才向登州派出最后几十名人手，如今职下就快成孤家寡人了。”杜立是实在扛不住了。

“在每月多于你一万两银子，省着些用，再要就没有了。”赵烈早已估摸杜立那里要吃紧而做了备案，如今就不在调侃这位嫡系手下了。

“大人，登州昨日又发来快报，发现东江参将毛承禄的人去见了孔有德、李九成。”杜立发现只顾讨要援兵，差点忘了这一消息，说不出什么感觉，反正他感到大人能感兴趣。

嗯，赵烈警觉的看看杜立，“确定是毛承禄的人。”

“绝无差错，刘承嗣没在登州，他的副手老顾再三确认后发出的探报。”杜立肯定道。

怪不得历史上孔有德在登莱好一通折腾，难道他得到了东江毛文龙旧部的支撑，赵烈思量半天越发认为如此。否则孔有德的叛乱怎的愈演愈烈。

“杜立，我要所有同孔有德交结的东江军将的名单，尤其是谁与他们多次勾连，此事至关紧要。”赵烈正容道。

“大人放心，属下马上加派人手多加探查，相信登州刘承嗣等人会时时监看这几个东江魔头。”杜立表了决心。

“哦，什么魔头。”赵烈迷惑。

“大人，这般东江兵在登州为非作歹，惹得是天怒人怨，登州百姓给他们起了外号，孔有德是恶魔，李应元是色魔。”杜立言道。

赵烈摇头失笑，好嘛，这才多少时日，孔有德一伙已是名满登莱了，当然是臭名远播，这般东江兵痞也算是出名了，当然尽皆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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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可大还师

赵烈在府中陪了亚历山德拉几天后，就不得不离开家中前往登州，因为登莱总兵张可大率领八千余军兵返程了。

此时已是崇祯三年的七月末，建奴三贝勒阿敏已经被赶走，在孙承宗的督军下，马世龙、祖大寿统领兵马激战后收复了迁安、滦州等四城，斩杀了数百真奴。

当然大多是镶蓝旗为主，此番京畿历时半年多的变乱终于结束了，留给大明的是一片狼藉的河北大地以及嗷嗷待哺的百万难民。

既然没有了外敌袭扰，各地的援兵当然要回归本地，朝廷也巴不得他们尽快回返，由各地继续供养，京师已然是供养不起了。

这一日午时初，孙元化、张韬、王佥、孔有德、耿仲明以及都司及卫所中军将齐聚登州水城，而数百艘的海船铺满了登州外海，登莱军正在陆续上岸，总兵张可大抵达了。

数百艘海船、不断上岸的军兵给人一种威压，这就是军伍的力量。

“登莱总兵张可大拜见巡抚大人。”张可大统领属下军将登上码头，见到登莱巡抚孙元化即刻拜倒于地。走的时候是王廷式，回来时顶头上司已经是孙元化了，真可谓是物是人非了。

“张总兵无须多礼。”孙元化急忙上前搀扶，如果是以前，你个二品武将拜见节制你的巡抚，跪拜是应当应分的。

不过，张可大此番在涿州大捷，登莱军名声大振，正是圣眷正隆之时，孙元化可是不敢托大。

“秉孙大人，此番登莱军京畿勤王大破建奴，不损我登莱威名，今日得胜归来，向大人缴令。”张可大躬身道。

“张总镇统领登莱子弟出阵数月，阵斩敌酋，大涨我登莱军威，可喜可贺。”孙元化满面笑容。

按说送张可大出征的是王廷式，但是谁让如今的巡抚是他呢，还是他孙元化有这般造化一来登莱就坐领功绩。“张总镇一路劳顿，待回府更衣，我等好为国战英雄摆宴欢庆。”

张可大笑着应允。

赵烈在迎候的人群中安静的看着，他如今是尽力不显山不漏水，低调为王啊。

他想低调，可是也得旁人配合。

张可大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赵烈，无他，近一米九的大个子在一帮子一米六七的人群中实在是太显眼了。

赵烈看到张可大望向他，急忙拱手施礼，离的有些远，赵烈也就没有言语，只是遥遥一拜。

张可大颔首回礼，同孙元化当先行去。

此番赵烈也引起他人的关注了，张总镇打招呼的这个黑大个是谁，看他的面相不过三十，如何是三品武将了，不会是哪家的衙内吧。

孙元化将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等人介绍给张可大，孔有德等人一一上前拜见，虽说他们有孙元化撑腰，张可大毕竟是他们名义上的上司，能不得罪当然是最好。

寒暄过后，张可大这才留下鄙将看护整顿上岸的军兵，自家则是回返府邸更衣。

其他文武都已回返，准备一会的宴请，以汤谦为首的都司和卫所官却是留了下来。因为陆续上岸的可是有他们麾下的军兵，他们最为上官当然不可轻离。

赵烈上前向黎有德施礼拜见，口称大人。

黎有德微笑还礼，他与赵海明相交，赵烈算是晚辈，如今他可是羡慕老赵的儿子了得，可是比他家里那几个货强的太多了。

当然他也晓得身边站着的杨景堂同赵烈一家的恩怨，所以也没多说什么，两边都得维持啊。

杨景堂脸色可是黑极了，他给赵家添恶心的时候说什么也没想到赵烈这等二世祖竟然能阵斩敌酋，立下泼天大功。

当他听到消息时，可是在府中大发脾气，甚至最心爱的宠妾庞氏都被他甩了两巴掌，让杨府很是风声鹤唳了几日。

如今看到这个黑大个笑眯眯的站在近前，心里这个憋屈就不用提了。

此番是杨景堂第一次看到赵烈，其实在等候张可大的时候他已经观察赵烈半晌了，他心道这个黑大个是个狠角色，不好对付。

但是当看到赵烈和张可大极为熟络的交谈后，心中愈发忌惮。

赵烈无声的向杨景堂施个礼，而且还是笑呵呵的，仿佛全无芥蒂，这让杨景堂更是面沉似水，他迅快的一展袍袖就当没见到赵烈般转身望向码头。

多年的养气功夫没起到一点作用，他如今看到赵家人就是厌恶。

赵烈微微一笑，对于此等人不值一哂。

常汝宁登上码头的那一刻，看到杨景堂和赵烈已是无悲无喜了，在京中他费尽心思使了银钱，买通门路已经是转任临清参将，其中他花钱从赵烈处买的建奴首级可是起了关键的效用。

他此番只等回返转任了，如今可是不在登莱所属，对于码头上这两个冤家对头的争斗是事不关己。

赵烈接任的消息张可大已经告之与他，他是无所谓，最好你杨景堂和赵烈打个两败俱伤才好。

杨景堂见到常汝宁就像见到一个死人，就当什么也没看到。常汝宁也没自讨没趣，只是上前见过汤谦、黎有德。

“本将在此恭候常大人得胜归来。”赵烈笑着施礼，摆出昔日下属的姿态。

“不敢当，不须多礼，数月赵大人也是卫指挥使了，真是少年英杰啊。”常汝宁心情复杂道。

“如论如何，常大人都是本将昔日上司，礼数不可废。”赵烈恭敬道。对于他来讲往事已经翻过，临清参将也是很紧要的地界，同在山东内，还是交结为上，最起码互不为敌吧。

常汝宁看看远处的杨景堂，心中大骂，娘的，你连个黄口小儿都不如，我呸。总算是离开你这个小人的掌控了，看我今日还鸟不鸟你。

赵烈看到靖海卫的军兵时，很是惊讶，他发现靖海卫兵丁可是健壮了些，身上战袄也大多是新的，看来在京师驻守得利颇多啊。

众人相续入城，而赵烈一直等到参与运送的老爹上岸才一同入得府城。

接风宴上，大多数的文武官员心情还是很畅快的，毕竟登莱军是此番入卫的军兵中战功最大的。

其他军镇还真是没法比，连带着他们这些登莱官员也是增色不少，因此酒宴上推杯换盏，好不畅快。就连孙元化也多饮了几杯，张可大更是多饮了酒提早退席了。

第二日，按照规矩，登莱文武一同来到忠烈祠上香祭拜，为战没者祷告，其实就是个样子，将几个战死的军兵的名字列入其上，家小得以抚恤。其他的就是无名无份的泯灭了。

至此，此番得胜还军的仪式才全部结束了。下一步就是奖赏抚恤的事宜了，这可就不是三两天能完结的事了，且耗费时日了。

忠烈祠祭祀完毕，赵烈就想回返石岛了，实在没兴趣同这帮老油子虚与委蛇，此时张可大的管家前来告之，总镇有请。

“拜见总镇大人，恭贺大人得胜而还。”赵烈跪拜道。

“起来吧。无须多礼。”张可大心情很好，笑着虚扶一下道。“新任指挥使大人很是得意吧。”

张可大调侃道。

“小的年纪轻轻能登此高位还要谢过总镇的栽培，赵烈在此拜谢。”赵烈深鞠一躬。

“好了，今日没那么多礼数。”张可大笑着摆手，“赵烈，你如今的官位都是你用战功换来的，按说，朝廷此番略有薄待，你的功绩升任参将甚至副将都是绰绰有余，如今不过是个卫所军将，心中可有不甘啊。”

“秉大人，下官没有大的志向，在登莱本地能安稳做官，奉养父母足以。”赵烈笑道。

“休要胡说。”张可大一指赵烈，“如你说言散淡，能整训出如此精兵，你每日操练军兵，身先士卒披坚执锐战阵杀敌，没有大志向谁信，赵烈你可不要欺瞒于本镇。”

“大人，下官身为登莱军将，深知精锐兵丁乃是保命之道，家叔就是因为被派往辽东运送辎重时被建奴偷袭战没的，赵家刻骨难忘，因此家父这才散尽家财募集勇士出征，不过是自保而已。”赵烈不疾不徐道，如今这说法成了赵烈的口头禅，只要他人问及募集家丁之事，就是如此说辞。

“竖子狡诈。”张可大一点赵烈笑骂道：“本镇不信你的胡言乱语，赵烈，本镇对于你极为期许，你大有戚爷之风，唉，登莱多豪杰啊。”张可大也是感叹登莱总是出现戚爷、赵烈这般骁将总有因由吧。

“大人期许太过，小的不过是米粒之光怎能同戚爷日月之辉相比。”赵烈急忙谦逊，他心念急转，难道张可大看出了些什么，或是风闻了什么。

“本镇不信你这般言语。”张可大一摆手，“赵烈，本镇已经接到了调令，即将转任浙江总兵，本官老母年岁已高，正好返乡奉养。”

赵烈心头一震，张可大这般上司可是难得，如果他走了，对于赵烈在登莱的布局大为不利。赵烈正待开口，张可大接着言道。

“本镇走后，望你继续操练军兵，不要因朝廷薄待而懈怠松懈，正如你所言，登莱乃是大明重镇，随时可能出阵东江辽东，不可自满大意，切切。”

“谨遵总镇所言，小子虽不足戚爷万一，然定竭尽全力整军备战，有朝一日战阵上定要大败建奴，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赵烈恭恭敬敬拜伏于地，也许张可大不算是名将，那不过是因为朝廷没有给他大力的支持，此人的确是明将中忠勇之士，赵烈甚为感佩。

“好了，我不留你了，将这个拿回去吧，新官上任，庶务繁巨，且忙去吧。”张可大下了逐客令。

赵烈接过一看，原来是赵锋任靖海卫左千户所千户的文书，这原来是张可大应允的，此时兑现了。

赵烈对于张可大可谓充满感激，心知这位总镇是当真帮衬自己，他如今随时都可能转任，刚刚回到登莱就将此事办妥了，可见其对赵烈的赏识。

赵烈只有谢过而别，对于一个即将离任的总兵来说，他说再多的话也是无用，日后事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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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靖海沸腾

六日后，靖海卫城官署，新任卫指挥使赵烈召集麾下军将会商。两日前常汝宁将其物件运走，将官邸空了出来，前往临清上任去了。逃离登莱在他看来就是一大胜利，至于剩下杨景堂赵烈等人死掐去吧。

上番赵烈上任之时，下面的四千户所的千户三位随卫指挥使常汝宁出阵京畿，只有中千户所千户范有禄报病在家未能出征，这也是因为他乃是都指挥同知汤谦的远亲，抬出了汤谦的名号逃避出征。

当时常汝宁正同杨景堂满脑门官司呢，给他天大个胆子也不敢招惹汤谦了，即使他揣测范有禄同汤谦关系不算近，他也不敢冒险一试，倘若真的很近，常汝宁岂不是自寻死路。

杨景堂已经得罪了，再冒犯了署理都司的汤谦，岂不是将上官都得罪光了，那还有好。

于是常汝宁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就算是范有禄确是病了。

赵烈上任时范有禄还是托病不出，表明他真是病了。因此，此番会商，四个千户所的千户才全部到齐。

“诸位昔日都是我的上司同僚，向来相处融洽，今次本将上任还望诸位能鼎力相助，多多帮衬。”赵烈乃是新晋之身，言语间给这些昔日同僚留足了面子。

“指挥使乃是大明有名战将，阵斩老奴之子，大金王族，平军功晋升，我等属下尽皆仰慕，敢不尽心竭力。”吴海当先表态，随风倒的姿态十足，尽显不倒翁的本色。

其他军将当然纷纷附和，难道同顶头上司作对不成，可不是谁都有一个三品大员的老爹的。

这里最是羡慕嫉妒恨的就是出征的唐荣、马右军、王耿了，随着常汝宁出征，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的。

却是眼睁睁的看着各个卫指挥使将功劳都从赵烈那里买光了，如今看到很多卫指挥使因此腾升，而他们不过是捞到些许钱粮，这个憋屈那是别提了，如今赵烈也居于上位他们肯定不是心思，但是上下尊卑就摆在那，你就得服气。

“诸位，此番征战中许多我大明军将败亡在京畿，何也，麾下军力不足以抗拒建奴，而我登莱有胁从辽东抗击建奴的重任，本将可是不希望将来落得同他们一般兵败身亡的下场。”赵烈正容一一注视着下面的众将，一干部属也聚精会神的听着赵烈的安排，他们大略晓得这就是戏肉来了。

“为此，本将决定如赤山一般分给靖海卫军户田亩，分与他们种粮以及牲畜，同时整训备军，随时待战。”

底下十来人即刻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这个消息震得他们不清。

他们哪个不是表面拥有的田亩之外还鲸吞了大量的军户田亩，让军户给他们当佃户，这些田亩有的变更了所有者，成为了他们的私产，有的则还表面上是军户的田亩，只是被他们掌控了。

如果依照赵烈的安排，他们岂不是损失巨大。

吴海则是无喜无悲的不动声色，他在靖海卫这些年家里一万亩田产是有了，只是都已经被他变更成私产了，他还真是不怕，赵烈难道敢夺人私产，那是自寻死路。

“诸位听我讲完。”赵烈让众人议论几句，“诸位当下手里的田亩是私产的那就绝无问题，如不是私产的本官许你等每亩花上一两银子改换成自家私产。”大明的普通田亩不过四五两银子一亩，如今花上一两银子就可在卫所登记造册也是赵烈雍容了。

“不过，诸位手中也就是这般田亩了，军户新开垦的田亩谁也不许打主意，如果私自并吞这些田亩，自家掂量一番可是及得上杨景堂和常汝宁。”

这句话可就是刺果果的威胁了，同赵烈作对先想想杨景堂、常汝宁，他们与赵烈作对如何。

敢在此处非议杨景堂这个上官，可见赵烈越发跋扈了。但是底下众人却是没人觉得赵烈是大话连篇，杨景堂和常汝宁是怎样被打脸的，他们是一清二楚。

“大人如此厚待我等，我等岂敢三心二意，自家能保住如此多的田亩，我唐荣感激涕零，绝不会再去做贪心不足蛇吞象之事。”唐荣看着粗豪其实极为精明。

既然有了好处，赵烈又如此看中屯田，那还不见好就收，如何还敢阴奉阳违，看看杨景堂、常汝宁这么大的个头都对赵烈无可奈何，甚至被抽的鼻青脸肿，自家这小身板还是算了吧，从了吧。

其他人等也回过味来，急忙纷纷赞同。

“多谢各位看重赵某的些许薄面。”赵烈笑着拱手道，显是极为满意，“此外，每个千户的备军卫城要收回整训，须知只有统一整训，临战才能相互配合，可堪大用。当然，如临阵之时，各位千户也不须出阵，由本将一力承担。”

这回这四个千户的反应可是极快，纷纷出言赞同。

开玩笑，此番征战他们算是看明白了，建奴之凶狠暴虐是他们所仅见，他们可是真一辈子都不想同建奴交手。

可是偏偏登莱军协助辽镇责无旁贷，既然赵烈能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拿走，他们当然绝无异议，至于说赵烈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掌控兵权，真是笑谈了，当年的李成梁如何最后还不是乖乖的当个顺臣，何况赵烈只是掌控两千余备军而已，有何大惊小怪之处。

总之，此番会商还算是和谐的团结的大会，最起码表面上极为和谐，双方尽皆满意，会后在酒楼是一醉方休，众人是尽兴而散。

翌日，将要在靖海卫测量田亩，均分田地，开垦荒地，打造灌井，同时三年免税，三年后十税一的告示布满了每个村屯，靖海卫沸腾了。

很多军户不识字，最初告示就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晓得这其实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大事，直到有识字的将消息以一传开。

立时几乎所有的军户都坐不住，没有了田亩的日盼夜盼，盼着这天早点到来，连带着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至于那些有田亩的也盼着，因为他们的很多的田亩因为缺水都是下田，如果打了灌井，那岂不是他们的田亩都能成为良田，这个产量加上十税一的赋税，那得剩下多少钱粮，家里的小日子真是不要太好哦。

军户们纷纷在熟人间打探，甚至到靖海卫城打探，当他们打探到是原来左千户所千户如今的指挥使赵烈大人主持此事，他们都信了，登时整个靖海卫陷入狂喜。

为何呢，那是因为左千户所这三年的好日子在那摆着呢，想当年左千户的土地最为贫瘠，军户最为贫困，逃亡也最多，许多军户娶不上婆娘，如今却是靖海卫的大姑娘们哭着喊着要嫁入左千户所。

为什么，还不就是赵烈赵大人在左千户所均田打井减少赋税，让赤山的军户们过上了好日子。因此，听闻赵烈赵大人主持此事，军户们立时晓得好日子来了。

他们几乎日日打探从什么地方开始划分田亩，从什么时候开始打井堆肥，开拓荒田等等，日日夜夜谈的都是这般话题，而且是乐此不疲。

在一切喧闹声和全靖海卫老少万余人的关注下，赵烈派出徐鸿带领着两百余人的队伍从右千户所开始测量田亩，核实账册。

此时的丈量人手可是足够了，所谓丈量田亩不过测量和简单的计算，汇总和登记造册，对于经过数年读书习字的左千户所的许多军户来说都不是难事，何况还有孤儿院里的接近成年的孩子们帮衬，可谓是人手充足。

因此也是进度极快，不过是十天左右，就将右千户所的田亩测量核实完毕，重新登记造册。

接着队伍从西向东向北开始注意测量核实，所到之处，军户们是热情款待，拉着队中人员到家中吃饭，虽说不是什么太好的饭食，但是已是竭尽所能的拿出家底了，让这般人员也是极为感动，纷纷加快进度。

此时唐显文已经开始在石岛筹措开垦荒田和堆肥、种子、牲畜、灌井的问题了。

介于左千户所的经验，由于许多的军户家无余财，如果让他们慢慢的开垦荒地，就是三年免税期到了也未必能将荒田全部开垦完毕，须知开垦荒田也是需用银钱的。

此外，堆肥他们也从未见过，何况番薯、玉米的耕种他们更是不晓得，灌井也不是一家一户能打起来的，这都需要卫所来协调统一行动。

唐显文的法子是从石岛的军户中抽调人员帮助这些千户所的军户堆肥、打井、开拓荒地，同时也手把手的教授如何种植、储存番薯和玉米。

这些就需一些统筹了，得知晓共有多少村屯，每个村屯发派多少人员，饷银是多少，这些人员当然要发给饷银，其实不给也可以，不过，有了饷银干劲也足。

此外如果出了问题也好追究，毕竟拿了银子就属于雇佣性质了，而没拿银子就是帮忙的事，不好好教授你不过是呵斥几句，还真没法深究。

唐显文向赵烈禀报时，赵烈对于唐显文的筹划很是满意，心思缜密，执行力强，很是用心了，说实在的当年的伴当们都已独当一面了，对赵烈的助力极大，如今都是赵烈的左膀右臂。

当然，赵烈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就是打井等事宜上尽量用雇佣当地人，石岛只是出最基本的指点的人员，让当地人多挣些银钱，一是让当地军户多挣些钱粮，从而更有余力投入开荒中，二是让当地军户尽快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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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还是不死心

醉仙楼的大厅内，孔有德等人又一次来打打牙祭，三五天来此一趟已经是习惯了。

酒肉其实作为他们来讲不缺，喝粥啃硬面黑饼子的是下面的军兵而已。但是军营里菜做出来没有酒楼的味道，也没有酒楼的气氛，在混乱不堪的军帐内哪有这里舒服惬意。

“孔大哥，这般下去可是不成啊，手里的银钱愈来愈少，兵甲的事连个影子都没有。”李九成摇了摇头，边用牙签剔牙边口齿不清道。

“这些时日来，我也还好思量了一番，田亩的事不用想了，该占的地早让那般士绅官吏占完了，商铺我们也不是那块料，再就是象有些大人们那般赚海贸的银子，不过一没银钱二没门路，左思右想不得，想得我脑袋都疼。”孔有德晃悠着他的大方脑袋，显得很是烦恼。他们手里的几万两银子还真不够看的啊。

“实在不行绑几票，敲几下银钱不就有了。”李应元吃的下颌上都是汤水恶行恶相道。

“滚，你个瘪犊子，你以为这是辽南、东江，这里是登州，一方重地，我等方才到此，就出了同东江、辽南一般的绑票，你以为大人们都是傻子不成。”李九成倒是不太蠢，给了他自个鲁莽的儿子脑袋上一巴掌。

“小二，楼上的雅间侍候，上几个拿手菜，几个凉盘，一壶好酒。”门口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喧嚣。

孔有德等人也是诧异，以往他们来此吃饭，看到如此多的军兵凶神恶煞般，其他食客都是不敢进入醉仙楼，此番是头一遭有人敢进入酒楼的。

他们抬头一看，只见当先一人微胖，身着从二品的武将官衣，四平八稳的走入店门，身侧后一个瘦削矮小的中年人相伴，后面是四个带刀的护卫，孔有德细细一看，好嘛，还真是认识，此人正是登莱都司指挥同知杨景堂，见过面，只是点头之交。

“原来是杨大人驾到，失敬失敬了。”孔有德起身拱手道。

杨景堂是从二品，他是三品参将，杨景堂官阶高，不过，他是战兵，而杨景堂不过是卫所军将，两人不在一系，孔有德不是很在意，“如不嫌简陋一同饮酒如何。”

杨景堂看出孔有德的敷衍，大刺刺的拱手相见上官，可见其跋扈，不亏是东江出来的憨货。

但是杨景堂是刻意前来的，他让人盯着孔有德，晓得他们几日来醉仙楼一次，此番他假意偶遇，乃是内有筹谋，当然不能甩脸子，只能忍了。

“孔参将很是悠闲啊。”杨景堂笑着拱手，“我等也就是到楼上商议一番生意上的往来而已，就不叨扰了。”

杨景堂笑着拒绝了，欲擒故纵嘛，他可是使人通过这家店的活计打探到孔有德等人想银钱已是疯了。

两人寒暄过后，杨景堂等人上了二楼雅间。

孔有德刚回到座位上立时跳了起来，出于武人对经商的鄙视他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这会儿功夫他可是惊醒了，能让杨景堂这个都指挥同知商议的能是小事，说不定是什么大买卖，说不定他也能分杯羹，再者就算分润不得，也能让杨景堂这个坐地户为他们出个主意指个路子。

孔有德即刻让李九成父子在楼下等候，他则是上楼而去。

“杨大人有所不知，我等麾下数千人登莱如今只是发放大半的饷银，兵丁们衣食无着又是身在异乡，苦啊。”此番寒暄过后孔有德姿态摆的极低，叫苦连天，“还望杨大人指一条生财的门路，也好贴补一下麾下军兵。”

“孔参将高看本将了，本将哪有什么生财的门路。”杨景堂的胖脸笑眯眯的都是褶子，心道，你个粗坯也有求上门来的一天。

“杨大人久居都司要职，又是世代登莱人士，可算是登莱颇有名望的大家，定然心有谋划，万望大人不吝赐教。”孔有德此时全不在乎脸面，想必日后事成的好处，这点脸面算个球。

“杨大人，既然孔参将对属下兵丁如此看护，依小的看来不妨指点一二，也全了孔大人爱兵如子的心意。”一旁的中年人笑道。

“哦，方才忘记介绍，这位是登州的大商廖承是也，同我向来交好。”杨景堂一指中年人。

“哦，久仰久仰。”孔有德拱手道，其实，他对于这般商贾全无印象。但是，既然是同杨景堂交好，那么这个面子他必须给，谁让他如今有求于人呢。

“折杀小的，小的见过孔大人。”廖承郑重一礼。

孔有德回礼，双方气氛融洽起来，吃了几杯酒，热络起来后，杨景堂终于有了回应。

“孔参将，你是坐困宝山不自知啊。”杨景堂状极感慨。

孔有德眼睛一亮，心道戏肉来了。“还请大人指教。”

“登莱乃是山东半壁，北连山东各府县，虽说算不上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不过有钱的士绅也是不少，从南方来的海船海商运送杂货、铁料、布帛丝绸、盐货等沿路发卖直到济南，这是一条流油的商路，此外还有东江转手的辽货，这都是财路。”杨景堂指点道。

他看到孔有德迷惘的眼神笑笑，“当年总兵杨国栋在任时就曾设立关卡收取过路商户的厘金，收获颇丰，只是后任的巡抚大人不喜，怕被弹劾与民争利，也就裁撤了。不过，本将听闻巡抚孙大人向来看重孔大人……”杨景堂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着啊，孔有德一拍大方脑袋，愚笨至极啊，收取厘金可不是生财的路子，嗯，不对，既然杨景堂有了这个法子为何不照此办理呢，而送与他呢。

杨景堂看看孔有德乱转的眼神晓得他的算计。

“孔参将大约以为我杨某既然想到这个法子，如何不筹措吧。”杨景堂笑眯眯道。

“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孔有德当然推脱，此时他当然狐疑，但是这事儿就不能明说。

“此事要成，巡抚大人须得支持，再者，手下得有大批兵丁差遣。”杨景堂可惜的摇摇头，“只是本将只是卫所军将，没有那般的军力，也无巡抚大人的支撑。可叹啊。”

杨景堂此时满脸的遗憾，真是让人感到就像丢了妻子般心疼，演技一流。

孔有德心念电闪，别说，此计可行，孙大人既然看重我等，那也是为了一旦东江登莱有事让我等上阵搏杀的，不过如今粮饷拖欠，如何养军备战，如果孙大人不同意，那么给我全饷也就是了，只怕孙大人拿不出来，那么最后大约能默认了。

“杨大人果然深谋远虑，只一句就能解我等千忧啊。”孔有德拱手施礼，状极谦恭，“如事有可为，本将定会重礼酬谢。”

“这就免了吧。”杨景堂一摆手，“如果孔大人事成后，能否将数千军兵的粮草辎重的采买交于廖承处置。”

“这有何不可，到时廖先生只管找我便是。”孔有德豪气的应了，多大点事啊。

“小的到时还请孔大人多多帮衬。”廖承笑容满面道，脸上本就干瘦，笑起来都是干枯的褶子，“大人放心，小的定会以最低的价钱供应大军，绝不会欺瞒大人。”

“既然是杨大人的好友，本官当然信得过。”孔有德大笑道，他当然晓得这个廖承身后肯定有杨景堂的股子，到时如果你不讲究，别怪我不留情面，杨景堂如何，还不放在他心上。

“小的举杯祝两位大人日后万事顺利步步高升。”廖承端起酒杯恭敬道。

几人满饮此杯，吃了几口菜。

孔有德若无其事的问道：“杨大人，方才杨大人在楼下言道，还有什么事宜相商。”

“哦，不瞒孔大人，不过是前往朝鲜海贸的事宜。”杨景堂笑道，他心道，果然贪婪，哼哼，等的就是这一遭。

“哦。”孔有德惊异的看看杨景堂，“原来杨大人深藏不漏啊。”他可是晓得，上面没有依仗可是走不了这个路子，这都是被查禁的走私物件。

“好让大人得知，兵部武选司郎中杨景辉大人乃是杨大人的族兄。两位大人乃是血肉之亲，常来常往。”廖承在一旁提点道。

嘶，孔有德一惊，这个个头可是不小了，武选司那可是肥缺，各地武将赏功罚过这里都能插上一手，职权极大。这个杨景堂埋得可是够深的。

“原来兵部杨大人乃是大人的族兄，失敬失敬了。”孔有德拱手道。他暗附这廖承的生意中恐怕还有杨景辉的股子，这登莱真是不可小视，真不是东江那个荒僻之地，遇事还得小心啊。“有了杨景辉大人的帮衬，想来廖先生的生意可谓财源滚滚吧。”

“那里，只能说是一般而已。”廖承摇头道：“登莱要说获利最丰的，乃是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赵大人，赵大人海贸获利极丰，凭着海量银钱募集数千披甲家丁，其子赵烈统领这般家丁在涿州大败建奴，斩杀老奴六子，这才是最大的海商。”

赵烈此人孔有德知晓，在水城为张可大借风时，见过这个黑脸汉子，也听闻他的战绩，当时孔有德就极为不信服，他估摸虽有些真实战绩只是虚报的更多，没想到还有如此内情，用海贸银子蓄养数千披甲家丁，这是何等财力。

“想来这位赵大人朝廷上另有臂助吧。”孔有德试探道。

“那是没有，只是赵海明一家在登莱已久，此外同都司中一些人交往极厚，再就是搭上了张可大的路子，这才财源广进。”廖承提点道。

张可大可是要走了，这个消息极少人知晓，其中就有孔有德，那是因为他是孙元化的嫡系，朝廷已经在择选继任的总兵了。

这岂不是说赵家的靠山要去了吗。孔有德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不过没有逃过对面两位人精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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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人心思动

望着孔有德等一行十余人飞马离去，杨景堂和廖承相视一笑，这番赵家有难了，就凭这帮子东江匪徒在登州横行无忌的德行也不会让赵家父子好过了。

晚上杨景堂很有兴致的与宠妾刘氏喝了一壶老酒，正与刘氏调笑之时，自家的二管家王路山求见，王路山是管着杨家大小十来处田庄的管事，等闲不在登州，今日如此晚了求见定有要事，杨景堂在厅堂见了这位家里的老人。

“老爷，小的近日在文登县临近靖海卫的田庄公干，庄中原有的十余名靖海卫军户要返回靖海卫，只是他们都是同庄子签了三年佃约的，但是他们说今年秋收已过就返回靖海卫了，毕竟是军户，小的不敢做主，寻思着回禀老爷后定夺。”五十来岁微胖的王路山恭敬的跪秉。

“不过前几日，临近的何家老爷找上门来，通晓小的，原来靖海卫开始分与军户田亩了，所以在我等庄子上耕种的军户们都想回去分田，何家老爷有多半的地都租给了靖海卫的军户，合计有二十余户，这些人一走何家有些折手，因此来问老爷的章程。”

嗯，杨景堂身子一挺，什么，靖海卫均田，那不就是赵烈的卫所嘛，哼哼，想回去给这个混蛋耕种去，门都没有。

“这些军户先答应他们秋收后让他们走人，到了秋收时，找些缘由让他们走不成。”杨景堂的声音里充满愤恨，让王路山身子一抖。

“遵命，老爷。”

“再者，对何老爷说，这个事情不能让，如果没到期的佃户走了，其他的佃户下番也这般做，还有没有规矩了，以后这田庄永无宁日了。”杨景堂觉得只是秋收收拾实在是不能解恨，决定烧上一把火。

“是，老爷，小的这就赶回去。”王路山叩头道。

“慢，告诉何老爷，多找个员外，不是只有我们两家有军户的佃户，其他大户人家也有，再者，如果这帮子兵痞要是闹起来，就到文登县去告官，文登县令可是文臣，偏偏每年都被登莱卫所勒索钱粮，最是愤恨军户军将，在文登县求告，这些军户没个好。”杨景堂怨毒道。

王路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说什么也不晓得东家如何对这般靖海卫的军户如此怨毒。

王路山刚要起身告退，“慢，此事我家不要挑头，晓得嘛。”杨景堂对于赵家的强悍武力还是极为忌惮的。

至于说赵家能否晓得，开玩笑，原先可能不晓得，但是如果闹到文登县赵烈还不晓得，那赵家还是不是登莱的土著了。

对于打杀返回靖海卫的军户赵烈采用什么手段应对，杨景堂可是不晓得，最怕的是赵烈这个二杆子暴力回击，这可是一般人抵受不起的。

何况自家同赵家一向交恶，如果赵家晓得是杨家开始挑事，赵家父子脑袋一热干出些什么过火的也说不定。

王路山郑重应答后起身，此番是终于没被叫住，王路山擦了把汗，不易啊。

卢全福和戴明在自家的房子里闲聊着，卢全福的婆娘在给他们做菜。

“卢大哥，你这消息真的准。”戴明盯着卢全福问道。

“放心吧，老弟，这是俺大舅哥告诉俺媳妇的，怎么有错，即使已经消了军籍的军户只要当年的左右邻居能证明就复了军籍，还给每户三十亩耕地，还能免税三年，第四年也不过是十税一。”四十出头的老卢美滋滋的捻着浓密的胡须，一看心里那个美啊。

“俺家当年的左右邻居还有两家在，当时处的不错，肯定能做个证明，这岂不是俺也可以回去了。”三十出头车轴汉子模样的戴明激动的起身来回踱步。

“那是没说的，这新来的指挥使赵烈赵大人真是天下最后的官了，以往军将们都是变着法子从军户里抢地，赵大人是分地给军户。”卢全福眯着眼睛叹道。

“不过，老卢，这佃约还有两年多，何东家能放人。”戴明小声问道。

“唉，俺说你戴小七当年入匪的胆子哪去了，不让咱们走，咱们就逃回去，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卢全福一点戴明道。

“卢大哥，就是因为闯荡累了怕了，这才当这个破佃户，糊口饭吃吧。”戴明想起当年眼睛一红。

“戴明，按说签了佃约，就应当守约，只是此番不同，这是分田地，要是何东家收六成租子，其他东家只收五成租子，俺也不走，毕竟是签了佃约了。”卢全福摇头道。

“卢大哥说的是，俺爹那时候就没地，给千户耕种，发了水灾，颗粒无收，千户当时免了租子，家里还是没粮，俺妹妹就是那时饿死的，第二年老爹也累死了。”戴明此时泪流满面，仿佛昨日噩梦重现。“这没有自家的地日子难熬啊，要不，俺也不会当了盗匪。”

“唉，你家是没有地，俺家却是有十亩水田，二十余亩旱田，虽说不是什么良田吧，还能勉强度日，后来大旱时，没法子只能借贷交税，田就这么没了，俺就是死了也没脸面见爹娘啊。”卢全福粗黑的脸上也留下了几滴浑浊的泪水。

“呦，这哥俩怎地还哭上了。”外头端着拌野菜和炒白菜进屋的卢嫂进屋诧异道。

“唉，总在大哥家吃饭也是不好意思。”戴明抹了把脸道。

“唉，你家里就剩下你和小板凳，怎么开火，就在一起吃吧。”卢全福劝道。

“大哥，你家的卢海、卢江、卢婷还有小板凳什么时候回来。”戴明边咬了一口杂面饼子边问道。

“还得十来天吧，你嫂子他哥家也是一儿一女比我家那几个大两岁，这不能玩到一块去，让他们玩去吧，放心，俺让卢婷好好照应小板凳了。”老卢吃口野菜道。

“唉，俺家那口子死了这近一年，没有你们帮衬，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戴明叹口气，如果不是有四岁的儿子小板凳，他早就走了，这日子过的没意思。

“唉，都是街坊邻里，互相帮衬着过吧，再说，如果分了田地这好日子不就来了。”老卢眼睛闪亮道。

想到能分到田亩，戴明的精神也是一震，精神好了不少。

下午未时中，何家庄的晒谷场上，何家的大管家胡明义叉腰看着下面五十余个佃户，“老爷说了，已经定下的佃约就得按佃约来，不到年限的谁也不能走，否则，你们没到期走了，其他人日后也这般走，还有没有规矩了。”

“胡管家，这番不同，这番是分田地啊，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了，万望何老爷可怜。”戴明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

“哦，原来是戴明啊。”胡明义冷眼看着戴明，对于敢同他顶嘴的戴明他是深恶痛绝，眼里露出凶光，“你向来就是个不晓事的，如不是老爷心软早将你赶出去了，此时看到能分到田亩了就像撂挑子逃跑，门都没有。”

胡明义抬眼挨个看看这帮子衣衫褴褛的佃户们。

“告诉你们，哪个敢私自逃跑，抓到后即按照逃人处置，小心你等的狗命。”胡明义说道此处眼睛却是盯向了戴明。他恶狠狠的凶相以及身后十余个膘肥体壮的护院吓住了二十余个昔日的靖海卫军户。

此时晒谷场上鸦雀无声。

虽说大明律严禁东家打杀家仆丫鬟和佃户，不过大明历来家族势力雄厚，就连知县也对各家族内部的事宜无能为力，这般条款在许多地方都是名存实亡。

月前何老爷就因为一个侍女不从他而打杀了，最后是给了女子家中一些钱粮私了告终。

胡明义的话倒也不是全部是恐吓。

胡明义得意的撇撇嘴，“行了，都回去安心过日子，何老爷到了秋收时只收五成的租子，比起收六成租子的东家来可是活菩萨了，这般东主还不满足，那就是太过贪心了，好了，散了吧。”

众人尤其是昔日军户们敢怒不敢言的默默散开了。

“乔三，给我盯着点戴明，我总觉得这小子有事。”胡明义盯着戴明的背影道。

“大管家，您瞧好吧。”一个粗壮的汉子答道。

“卢大哥，这帮子混蛋玩意不放人啊”戴明蔫头蔫脑的往回走着。

“不让走也得走。”卢全福一边小心的看看四周一边小声道。“为了家里的三个孩子也得走，有了田亩他们这辈子也有了指望。好在孩子不在，好走一些，戴子，你呢。”

“大哥要是走，俺也走，家里就我一个怕啥。”戴明发狠道，为了他家小板凳也得拼了。

“晚上同你嫂子一起偷偷走，过了今晚就不好办了。”卢全福小声道。

“好勒。”戴明应道。

晚上亥时末，天气凉了下来。

卢家的土坯房子歪斜的大门偷偷的开了，卢全福探出头来偷偷张望，附近没有人迹，卢全福和婆娘走到旁边的土坯房子旁轻轻的敲敲门。

“戴子，走了。”卢全福压低嗓音道。

“来了。”戴明开了门，走了出来。“卢大哥、嫂子你们就带着这点东西。”

老卢两口子一人身上一个小包。“能回到卫所分到田地到时什么没有。”

戴明一想也是，他回身将自家的大包袱打开，只拿起几两银子和一个银镯子揣入怀中。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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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求助

黝黑寂静的小道上三人小心的走着，这里是他们上地的小路，从这里蜿蜒三里才能折返官道，在夜里路难走一些，只是安全多了，他们不敢走官道。

小路走了一多半，已经远远的看到前方的官道了。几人不禁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前方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从高粱米地里出来四个人，“卢全福，你还真敢偷跑回去，真是不要你的小命了。”当先一人正是护院头目乔三。

“娘的，为了你们几个杂碎，爷爷们在这里喂了半宿的蚊子。”另一个护卫李济骂道。

四人向卢全福等人扑了过来。

卢全福此时血液冲头，他晓得此番没法善了，“戴子快跑，到千户所求救去。”

他大喊一声迎向了护院。他带着婆娘是没法子跑了，只求能让戴明跑了能向他的大舅哥求救。

戴明略一迟疑，一跺脚转头冲向一旁的青纱帐，分开高粱杆埋头狂奔。李济带着一个护院随着就追了上去，只听得哗哗的分开高粱杆的声音。

卢全福同婆娘几个回合就被乔三和另一个护院打的鼻青脸肿的倒地不起。

“娘的，就你个杂碎也敢逃跑，看爷爷今日怎么收拾你。”乔三上前踢了几脚。

卢全福咬牙没有言语，卢嫂子哭喊着求饶，“求你了乔三爷，俺们不敢了，不敢了啊，放过俺家当家的吧。”

乔三呸了一口，他收了手同另一个护院起身向远处望着。

卢嫂子哭着查看卢全福的情况。

过了半晌，李济带着护院从高粱地里跑出来，“呸，算那小子命大。”戴明力量差些，但是耐力十足，早已跑的没影了。

“将这两个带回去向何老爷交差。咱们也回去睡一觉。”乔三道。

他们四人压着一瘸一拐的老卢两口子返回何家庄。

到了庄口，只见大管家胡明义正在庄口等着。

“秉大管家，戴明那小子腿快跑了，卢全福和他婆娘被小的抓了回来。”乔三道。

“唉，怎的让戴明跑了。他怎么跑的。”胡明义很是不满。

“大管家，如今庄稼都长成了，地里一人多高的高粱杆子，看不到人啊。”乔三抱怨道：“卢全福喊了一嗓子让戴明去千户所喊人，这小子就像兔子一般逃了。”

“喊人，哼哼。”胡明义狠狠的盯了一眼卢全福，卢全福豁出去了，回瞪回去。

胡明义气的手指卢全福气的浑身直抖，作为何家庄的大管家在佃户中那是阎王般的存在，一般何老爷不掌势，都是安排胡明义去做，因此以往卢全福见到他都是灰溜溜的，如今竟敢瞪视他，这还得了。“好，卢全福，一会儿见了老爷，咱们再算账。”胡明义怨毒道。

胡明义和乔三等人押着卢全福来到晒谷场，只见，谷场上护院们点起了数个火把，何家老爷何起睿满面寒霜的站在前面，几十个佃户战战兢兢的在下面望着。

“老爷……”胡明义在何老爷耳边低语。

何起睿听完眯着眼睛看看狼狈的卢全福两口子，颇为儒雅的面容扭曲了一下。

“咳咳。”何起睿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巡视下面这些泥腿子，“我何家乃是书香门第，向来善待下人，何家也向来信守契约，既然你等同何家签了佃约，就没有半途而去的道理，这就是到了天子面前，我何家也占着理。”

何起睿眼睛森冷的看看破衣烂衫的众佃户，“即刻就要秋收了，卢全福竟然全然不顾东家地里的庄稼意图逃跑，当我何家是什么，是挥之即去的破鞋吗。”

何起睿一咬牙发狠道：“来人，将卢全福双腿打断，天明后送到文登县见官。”

在卢嫂子的哭喊声中，乔三等人如狼似虎的上前几下打断了卢全福的腿，卢全福不似人声的喊着，加上卢嫂的哭喊在黑色的夜幕中极为的刺耳恐怖。

一干佃户战战兢兢的看着，各个惊吓过度，有的甚至吓得将眼睛闭上。

四十余岁的何起睿撇撇嘴，心道都是贱皮子狗腿子就是得敲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戴明使出全身气力深一脚浅一脚的在庄稼地里跑着，一直跑的全无气力，才急喘着跌坐地上。

他听着远方只有风吹庄稼的沙沙声，没有了人拨开庄稼的杂乱声响，这才放下心来，总算是逃离虎口了。

不过一想到老卢一家可能受到的皮肉之苦，他只歇息了片刻，就起身向南急进。

罗大河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在前千户所房子山住了一辈子，家里没有田亩，在千户所的镇抚韩老爷家租地耕种。

老罗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新来的指挥使大人要给没地的军户分田地，赵烈赵大人就是上天派来接济穷困军户的活菩萨啊，四天前，房子山的田亩已经登记测量完毕了。

据说，秋后就要开始开垦荒田，分配土地了。

罗大河这些日子来走路有劲说话响亮，对今后的日子有盼头了，他已经盘算好几回了，如果挺过第一年就能彻底翻过身来，待得二年三年钱粮多了再修个好房子。

这日早上天刚刚亮，罗大河同他的婆娘就被自家的两个孩子和妹夫家的三个孩子打闹的声音吵醒了。

“这几个浑球，这个时候就闹起来了。”老罗摇摇头。

“几个孩子在一起能消停才怪，别大惊小怪的，几天他们就回去了，到时罗霄、罗玉又要嚷嚷没意思了。”婆娘捶了他一下。

“我就是说说而已。”老罗笑道：“能闹好啊，能闹就是没灾没病。”

就在此时，他家的大门传来砰砰的敲打声，极为的急促。

“轻点啊，来了。”老罗可是心疼他家摇摇欲坠的破大门。

“罗大哥，快开门，出事了，老卢出事了。”外面人大喊着，声音很熟。

罗大河刚到院中，听闻老卢有事的卢海庐江就打开了大门，只见衣衫破烂，连脸上都有很多血口子的戴明冲进院子。

“哇”一声，看到爹爹这般恐怖的模样的小板凳哭了出来。

“戴子，出什么事了。”罗大河惊疑道。

卢海、卢江、卢婷也是着急的看着戴明。

“罗大哥，何东家不让我们回千户所，这不卢大哥嫂子和我半夜打算偷摸跑回来，结果何家的护院将卢家大哥、嫂子抓住了，卢大哥让我回来向罗大哥求助。”戴明顾不得自家孩子急忙道。

“俺爹俺娘怎么样。”卢海焦急的问道，他今年十七岁了，有些大人的模样了。

“海子，你爹娘让他们抓回去肯定得受些苦了。”戴明没忍心说，回去最轻是挨顿打，在这个关口打出个好歹也说不定。

“舅舅救救爹娘。”三个孩子哭着道。

一时间院中哭声一片。就连罗大河的十八岁的儿子罗霄、十六岁的女儿罗玉也流下眼泪。

“不急。”在这个时刻，罗大河没有着急，“俺倒是能找到一些亲戚朋友去，不过何家是附近有名的大户，就是经了官他家也不怕，难道我等去打打杀杀强抢，到时官军还不得出动灭了我等。”

“那可咋整。”戴明也是急了，老卢一家对他父子好的没法说，这时候帮不上忙岂不是忘恩负义嘛。“难道去千户所求救。”

“呸，他们顶个球。”罗大河鄙夷道：“他们就晓得喝咱们的血，只有去卫城，求指挥使大人。”

罗家婆娘也道：“对，赵大人可是青天大老爷，一来就分田地，肯定能给军户做主。”

“那可得尽快点，老卢……”戴明没有说明，不过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不知道老卢被打成什么样，越快越好。

“这样，俺马上到村里借几匹马，咱们骑马去卫城，不过二十多里路，一个时辰就到了。”罗大河拿了主意，“孩儿他娘，给拿点银子和干粮、水，另外，让卢海、卢江也去哭一哭，兴许管用。”

几人一通忙乱，最后是罗大河、戴明、罗霄、卢海、卢江一同前往卫城，罗家大嫂则是留下来带孩子。

几人乘坐着耕地的骡马紧赶慢赶的来到卫城，来到卫城指挥使官署。

看到官署外身披战甲威风凛凛的军兵，罗大河咽了口吐沫，多半年没来了，怎的军兵也变了，如此威武的军将难道就是赵大人的麾下，这可是有点吓着罗大河了。

戴明也是忐忑不安，毕竟他们只是听闻赵烈赵大人乃是青天大老爷，又没亲眼看过，事到临头有点坐蜡，只有罗霄、卢海、卢江看着威风凛凛的军兵眼热。

想到自家不知生死的妹夫，罗大河一咬牙上前喊道：“军爷，小的有天大的冤情，求见赵烈赵大人。”

一个领头的军将稳步走来，“何事。”

罗大河嘴头打着磕绊将事情说了一遍，孩子们在一旁哭诉。

这个军将乃是赵烈的亲兵头目，他大约听明白了事情的大略，此事按说交给卫镇抚就可，但是，亲兵毕竟就在赵烈身边行走，他晓得此事不对，好像很严重，干系大人的分地事宜，须得交由大人处置。

“略等片刻。俺去给你通秉。”

罗大河松了口气，急忙拜谢。

亲兵没有直接去找赵大人，而是通晓了正在官署的唐显文。

唐显文此时正在衙门中筹划秋后开荒、分地等种种事宜，他和十余名属下也是忙的乱转，听闻此事，略一踌躇，急忙带人出了官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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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恶人先告状

赵烈其实是方才从石岛赶回来的，由于担心亚历山德拉产后有些孤单，毕竟身边最熟悉的人只有玛塔，其他的亲人都在澳门，因此赵烈又百忙中返回石岛陪了亚历山德拉几天。

此时两个孩子的皮肤已经褪去了红色，成了雪白的颜色，甚至白的有点露出血脉，两只大眼睛都是十分的灵动，很是讨喜，只是哭叫起来声音极大。

赵秦氏倒是说了，声音这般大好啊，说明孙子孙女身子好、底气足。如今赵秦氏心思都放在两个长孙长孙女上了，整日家围着两个娃儿转。

现下全家人都等着赵海明给取名了，这是爷爷的权利。李霖也时不时的出现在赵府陪伴亚历山德拉或是同赵秦氏照料两个孩子。

赵烈发现亚历山德拉心情极好，也就放下心来，在陪了亚历山德拉几天后就返回了卫城，这里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

介于卫城西南的港口只能停泊二百吨以下的船舶，赵烈决定在西侧三里外较深的地界建造栈桥。

此番除了八百吨和千余吨的盖伦船外，其他战船都能靠港，如今海运就是赵烈麾下水步军的命脉，相对于如今大明那坑爹的官道情形，海运是靠谱多了，除了台风的时候外，都能航行，保持了赵烈有限的军力可以随时运动到急需的地方。

赵烈正同黄烈等商议卫城通往新栈桥的道路是十步宽还是八步宽时，唐显文求见。

“这位何东家就是如此将卢全福和他婆娘捉了回去，这个叫戴明的跑回来告诉了卢全福的大舅哥罗大河，罗大河带着他们前来官署申冤。”唐显文讲述道。

赵烈略一思索就决定此事不能退让，一是这关乎数百上千逃亡的军户能否回来耕种的事宜，如今赵烈对丁口的期许是多多益善，二是这只是丁口的争夺，恐怕日后在卫所同他们交界的地方还有冲突。

许多军户逃亡后，他们的田亩被这些仕绅占据了，介于他们的淫威，历任的卫所军将也就退让了，或是收取了对方的好处后不了了之了。

如今测量核对田亩已经过了大半，诸如此类的田亩就有一万六千余亩，这可不是小数目，如果在此退让，让这般贪婪的仕绅胆气大壮，各个同卫城顽抗，那一年下来不要做别的了。

“黄汉、唐显文你等在此坐镇，不可耽搁了卫城事宜，我带领卫队前往一探。”赵烈命令道。

“大人，不过是几个军户的事宜，还是我去吧。”黄汉道。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要晓得这般仕绅对于田亩丁口那是贪婪至极，为了这些什么手段都用的上。我等不出手而已，出手必得震摄这般人等，还是本将去吧。”赵烈摇头道。

半个时辰后，赵烈走出官署，除了留下来的五十名护卫其他一百五十名护卫都已经备了双马披甲等候。

“大人，这就是卢全福的大舅哥罗大河。”唐显文一指罗大河。

罗大河看到一个身穿三品官服的高大军将向他走来。

“属下罗大河乃是前千户所军户，小的姐夫卢全福乃是昔日中千户所的军户，昔日大旱迫不得已离开家乡给何老爷种地，如今听闻大人为我等穷困军户分地就想回归故里，不过何老爷不允，小的姐夫卢全福和姐姐想偷跑回来，结果被何老爷的护院发现抓了回去，生死不知，万望大人做主。”

罗大河不由自主扑通一声跪下，哭诉。戴明、罗霄、卢海、卢江也都哭拜于地。

“诸位请起。”赵烈示意侍卫们将他们一一扶起，“既是靖海卫的军户，就是本将麾下子民，如果有外人欺压你等，本将自会做主，不过，本将最后问一句，此言可虚，如果是欺瞒本将，到时别怪军法不容。”

“大人，此事千真万确，如有虚言，小的甘愿人头落地。”戴明用力叩头道。

“好，既然如此，本将就同你等走一遭。”赵烈扶起戴明，短短一瞬间，戴明的额头青紫，可见其多么用力。

罗大河惊诧的长大嘴巴，什么，为了自家破落军户事宜指挥大人亲自前往，这是多大的荣耀。

“爹，大人问你话呢。”罗霄摇着罗大河的手臂喊道。

“大人，小的们都能骑马不过骑的不好，不够快。”罗大河急忙道。

“那就慢点骑。出发。”赵烈一挥手。

众人返身上马，给罗大河一行五人也牵来战马，一行人催马出发。

为了迁就罗大河等人，马队前进的速度不快，慢慢悠悠的向北开进。

经过一个半时辰，队伍终于感到了何家庄，临进庄子，遇到了一个佃户，戴明急忙向他打探，知晓了卢全福的命运，被打断双腿和婆娘一起被何老爷送往文登见官，何老爷也在护院的随扈下一同前往。

此时再进入何家庄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赵烈下令过庄不入继续北行，直驱文登县城。

文登县令陈怀明今年三十余岁，乃是天启元年中的举人，文登上任乃是补进的，花费了万余两银子和无数的人情，上任一年多来，可是遭了不少罪。

士绅的跋扈，卫所的无赖，登州府的和稀泥，每到秋后，登州都司就来打秋千，让文登县劳军，他虽是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那也是大明文臣，当然可以满身正气以待。

不过，这般兵痞明着不来，暗地里让军户们因水源、田亩同士绅们冲突几番，就让士绅们求告于他，最后他不得不有求于这般兵痞。

这般烂招每试不爽，他们可是抓住了他这个县令不惧他们，但是惊惧士绅这个弱点了。

唉，这般仕绅也惹不起啊，很多人家都有人中了举人进士，在朝廷内外行走，虽说此地不是文风鼎盛之地，所做的官职也不大，但是也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能抵挡的。

这不，南部的大户何家庄何老爷今日又送上诉状，将其佃户卢某送官，因其想逃回卫所，因此被打折双腿送来。

这些破事啊，这般仕绅各个心狠手辣，你说你将其打一通送官也就罢了，还要将其腿打折，晓不晓得大明律禁止私刑。

不过陈怀明只是腹诽罢了，私用刑具在这般仕绅看来是家常便饭，以往也没有官吏因此怪罪他们，何况此人有举人的功名在身，见官不跪，妥妥的士绅大户，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此番又干系到卫所这般兵痞，唉，真是不好处置啊，但愿卫所不为这破落军户出头。

“陈大人，此人刁滑无赖，早先与我何家定下三年佃约，今看卫所分与田地，就要背主而去，我家护院阻拦，其手拿棍棒击打护院，我家护院迫不得已将其击打倒地。”何起睿面相威严，一脸的正气，语调不疾不徐信心十足。

“大人，如此等刁滑之辈不受惩处，如何得了，从今以后，到处是背约弃主之徒，纲常崩坏，国将不国矣。”

陈怀明面上不断颔首，心中却是鄙夷，将佃户的租金定为六成，可谓贪婪至极。

如是江南等处，一年两熟三熟，即使定为六成，佃户一年几次收获也可过活。

在山东此地租金六成那就是一年有半年多要野菜米麸度日，那就是硬熬，就这般坑人的佃约你个大明举人老爷也能底气十足宝相威严的说出来，当真是铜墙铁皮。

看看堂下昏迷不醒的佃户和他哭啼不断的婆娘可见你个混蛋的狠毒，呸，什么攻击护院，他是失心疯了，一个人带着一个婆娘攻击十余人，这等人也是苦读圣贤书之辈，我呸。

“何举人所言极是，本官定会安律严惩此等刁民，不过，现下，此人不省人事，本官不能升堂断案，何举人不妨等此人醒后再行提告如何。”虽说陈怀明心中腹诽不已，但是他也是士绅一员，明知其中蹊跷也得帮衬此人。

“多谢大人，一切依大人所言办理就是，在下无不遵从。”何起睿此时态度端正。

“来呀，将这两个罪民打入大牢看押。”陈怀明一拍惊堂木。

两边衙役应答一声将两人连拖带拽的带走。

“何举人，你所言卫所分地事宜为何。”陈怀明对这个新鲜事十分感兴趣，无他，没听说过啊。

“大人有所不知，靖海卫新任指挥使赵烈这个黄毛小儿近日上任后，下令给无地的军户分配田亩，每家三十亩，如不足三十亩的军户补足三十亩田地，此外还发给种子牲畜，为军户打出灌井。”

何起睿越说陈怀明的嘴长得越大，何起睿这个无奈，形象啊形象啊，你好歹是个七品县令父母官，如何这般沉不住气。

“这个赵烈倒也有些菩萨心肠，只是这般耗费极大吧。”陈怀明惊诧道。

“没有个数万两银子是下不来。”何起睿撇撇嘴，状极不屑，“不过是依仗其父为威海水师指挥，私下海贸得了些银钱，招募了一些家丁，在京畿宿卫时杀良冒功得了这个差事，只是一介粗鄙幸进武夫。”

陈怀明斜睨了他一眼，哦，粗鄙武夫，粗鄙武夫能给属下开荒分地，你却是将佃户的腿打断，你也好意思说你是个读书人，我呸，真是不知羞。

“这个赵烈不怪本官听着耳熟，原来是邸报上阵斩敌酋之人，不过，何举人，他分与田亩与你好像没有相干吧。”

“大人有所不知，他不但给现下的军户分地，昔日逃离的军户也可分配田亩，因此，这般军户才百般抵赖要赖去佃约。”何举人愤恨道：“此人如此行事，让我文登南部数十位仕绅家宅不宁啊。”

“倒是不知还有如此因由，何举人放心，到时本官定会秉公办理。”陈怀明心中暗骂此人为富不仁，但是口中却是方正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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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咆哮公堂

下午申时，官署的衙役来报靖海卫卫指挥使赵烈大人在衙门外拜见。

得，看来这位武夫还真打算参上一手。尽管心里腹诽，陈怀明还是迎出官署。

看到门外百余名全甲驻立的军兵让陈怀明心中一跳，虽说这些军兵因为骑马行进沾染了不少的灰尘，不过昂首挺立、目光锐利的模样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当先一名军将身材高大、面目黝黑，看面相只是二十许人，这难道据是赵烈，太过年轻了好不好。

“这位可是县令陈大人。”赵烈笑着拱手。

“本官正是文登县县令陈怀明，见过赵大人。”陈怀明拱手回礼，他虽只是七品知县，赵烈是三品武将，但是大明文贵武贱他还真不用跪拜。

“陈大人本官前来乃是有要事相商。”赵烈决定直言以对，毕竟还有军户生死不知。

“呃，赵大人还请官署叙话，请。”陈怀明向来习惯了大明官场云山雾障喝茶聊天的寒暄一番，赵烈这般不走寻常路，很是让他措手不及，不管什么事也得安坐后好好谈吧。

两人互相谦让着率先进入官署。

待衙役上茶后，“赵大人何事登门尽管直言，下官敢不尽力。”陈怀明笑道。

“如此本官直言了。”赵烈拱手示意，“陈大人，听闻本官麾下一个军户因为要回归本镇，被其东家殴打成重伤送官，不知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何举人将其卢姓佃户告官，谓不遵佃约，只想逃归，护院阻止，其棍棒相加，因此其护院才将其打伤送官。”陈怀明不疾不徐道：“因此人昏迷不醒，因此本官还未开堂会审。”

“哦，一个佃户带着婆娘对十几个精壮护院攻击，这是本将听过的最为荒谬的胡言乱语。大人岂能信之。”赵烈嗤笑道。

“何举人有众多佃户为其作证，卢氏却是无人证可言。本官只能秉公办理。”拜托，这是你们双方的争执，你们且掐去，与我无干。陈怀明辩白道。

“既然军户重伤昏迷，本将须遣人将其送医救治。”赵烈当然晓得何家既然送官肯定是做好了准备，此时多言无益，救人要紧。

“赵大人不必心急，下官已经让医师诊治，毕竟此时他还是大明百姓。”陈怀明拱手道，他自咐还不至于到何起睿那般狠毒境地。

“多谢陈大人。”赵烈拱手道谢，心中对这个县令高看一眼，无论如何眼前这位没忘了县令就是一个亲民官。

“大人不必多礼，此乃本官分内之事。”陈怀明回礼。

“大人，何起睿求见。”一个衙役进来禀报。

“这，赵大人……”陈怀明看向赵烈，虽说这里是县衙，赵烈官阶却高，又是当事一方，陈怀明不能不询问一下。

“见见也好，看看是怎般的衣冠禽兽。”赵烈一抬眼皮。

陈怀明脸上抽搐一下，尼玛这句话太打脸了，虽说打的不是他的脸，但是何举人怎么说也是读书人，这句衣冠禽兽摆明骂的就是读书人好不好。

何起睿惊疑不定的进入官署，外面的军兵深深的震摄了他，这同以往他见过的卫所乞丐兵皆然不同，各个杀气腾腾，就是卫所的家丁也是远远不如。这让他心下一沉，看来卫所的军将还真过来撑腰了，可是有些麻烦。

但是他有想了想，不过是粗鄙武夫，他是举人身份，又有何惧，这才安稳心神，进入官署，不过心下还是忐忑。

“何某见过陈大人。”何起睿拱手道。

“何举人，这位是靖海卫指挥使赵烈赵大人。”陈怀明介绍赵烈。

“何起睿见过赵大人。”何起睿向赵烈施礼。

赵烈手拿茶碗没有言语，好好端详了一下何起睿，不禁暗道，倒是长了一个好皮囊。

陈怀明、何起睿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就是你打断了我属下军兵的双腿，致其昏迷的。”赵烈沉脸道。

“在下不晓得什么军兵，只晓得本家佃户行凶护院自卫而已。”何起睿即刻接上。

他自咐绝不能怯场，只要咬定了是自家佃户，那么就能在文登县审理，如果是让这个军将定卢全福是军户，那就是卫所的职权了，那就大事不妙了。

“你家佃户？胡言乱语，卢全福乃是靖海卫军兵，这可是登记造册的，谁敢胡乱攀扯什么佃户，你强迫军兵为佃户而不报官行事，是何居心。”赵烈掰扯的也是军户民户的问题。

“赵烈赵大人红口白牙一说，就是你麾下军兵，可有明证，在下可是有其亲手画押的字据。”何起睿看到赵烈不肯善罢甘休，自己也是不怯阵，反正你一个军将能奈我何。

“本将来的匆忙。没有带来军兵账册。”赵烈确实没带，他来时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是太清楚，怎么可能带账册。

“恐怕是虚言以对吧。”何起睿冷笑道。

“赵达。”赵烈没理他。

“属下在。”赵达走上前来。

赵烈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赵达告辞而去。

“陈大人，本将已遣人回去拿来兵册，在此之前还望大人不要审案。”赵烈道。

“赵大人放心，本官也要等到物证到来，况且卢某还在昏迷，只能延后。”陈怀明当然一口答应，在他看来最好永远也不审才好。

三人的见面就是如此不欢而散。

隔一日辰时中，三人又在县衙相聚。

“这就是卢全福在册的证据。”赵烈示意余大宝将两本有些破烂和厚重的账册递上去，“其中翻折处就是卢全福的名字。”

陈怀明拿到手里一看，原来是前千户所和靖海卫城的兵册，账册翻得卷边破损一看就是老卷宗了，决不可能是如今登记照册的。打开卷宗，上面登记了卢全福名字、年纪、家中丁口、名下田亩，颇为详细。

陈怀明看完后全无怀疑，卢全福肯定是靖海卫军兵，他将卷宗递给何员外，何起睿仔细的翻看着。

赵烈心定气闲的端坐饮茶，他心里有数，这个账册是真的，为什么卢全福的名字还在账册上，那是因为军户逃亡后，军将们用他们的名字隐匿田亩或是贪墨军饷。

总之这个名册很有用处，岂可轻易荒废，赵烈让赵达回去一找就找到了卢全福的名字，因此将账册带来对证。

“即使是这账册上真的，那卢全福也是逃亡军户，如今托庇在我门下，如何处置也要由文登县定夺。”何起睿看到这个帐薄也是无法指鹿为马般说账簿是假的，只能从管辖权限入手。

“咳咳。”陈怀明心里大骂，我是招你惹你了，什么烂事都往文登县靠，我可是趟不起这个浑水，“此事本县从未经历，还须上报知府大人知晓定夺。”

他是打定主意两不相帮，推脱了事，让知府大人头疼去吧。但是他忘了如果推给知府大人，那么此事还在文官体例里，到时恐怕知府也不会帮衬卫所，裁决只能有利于何起睿。

果然，何起睿嘴角一翘，心里踏实不少。

而赵烈则是即刻面沉似水，他没想到文登县如此偏帮何起睿。

陈怀明看到两人的表情才反应过来，不对，这般处置恐怕要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烈已经出手了。

“赵达，传令护卫将逃亡军兵卢全福带回靖海卫处置。”赵烈可没空等着，卢全福再耽搁下去恐怕就没命了，这岂不是打他的脸。

赵达得令起身出门。接着，在陈怀明、何起睿目瞪口呆中外面一片纷乱，铁甲磕碰声不断。

“赵大人你不过是一介武夫，怎敢如此在文臣官署胡来，你就不怕天子震怒。”何起睿咬牙道。

陈怀明惊诧的眨巴着眼睛，心道何起睿，好像这句话应当是本县才能说的吧。

“哼哼，本将方才勤王救驾有功，此等处置麾下军兵分内之事天子岂能怪罪于我。”赵烈冷笑，京师那位此时除了申斥与我，也没旁的法子了吧。

“赵大人，不过是一个逃亡军户，你何苦如此，只我庄上就有二十余户逃亡军户，我如不放他们走，他们能耐我何。”何起睿冷笑道。

赵烈闻言起身走向何起睿，在他面前停下定定的看着他。

何起睿向后闪了闪，发现他坐于椅上，还真避无可避。

“你等这般贪婪之辈收取佃户六成租约，将其待作猪狗，每年每月为你等卖力耕种，稍不如意打骂之，如今更是将其双腿打折在大牢里哭号。你此等人也能是中举的读书人，孟子曰仁，轻徭薄赋于民生息，这等圣贤之言让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将一个双腿皆断之良善百姓推拽送官，这就是你所习之仁义。”赵烈用手点着何起睿的胸口问道。

何起睿先是羞愧的向后退退，发现自己全无可退后，突然爆发出来，他推开赵烈的手臂，额角青筋暴露的大喊，“我循大明律处置本家家务，同你个粗鄙武夫全无相干，休要与我犬吠。下番，如若还有此等背主之人，定会将其狗腿打断。”

此时的何起睿全无读书人的形象，就像一个痞子在狂吠。

赵烈眯起眼睛用手抓住何起睿的胸口，摇晃着他，何起睿被领口累得快喘不过气来，这时陈怀明在慌乱之后缓过神来疾步上前抓住赵烈的双手大喊，“赵大人制怒，赵大人此乃是大明官署，不可造次啊。”

赵烈闻言松开何起睿的衣物，陈怀明这才松了口气，好嘛，如果真是两人击打起来，他文登县可出名了，三品武将同举人在县衙殴斗，这等丑事能传遍大明。

到时他也就作为陪衬出名了，当然是臭名，别人一提此事就能说道在哪里发生的，县令是谁，他陈怀明定会成为大明士林笑柄，以后这官场还怎么混。

“何起睿，这几日好生逍遥一番吧，去日无多了。”赵烈说完扬长而去，身边的余大宝举起拳头恐吓了一下何起睿后随着出门。

“陈大人，你看看，何等的跋扈，在官厅上威胁我等良民。这还得了。”何起睿气得直哆嗦。

“何举人，那你说该当如何。”陈怀明一甩袍袖离去。

他真是没想到何起睿是这么个玩意，你看看你说的那几句话，什么下番照旧打断狗腿之类。你这不是提醒这等凶人你还有这般军户在手嘛。况且你动辄打杀，真象赵烈所言圣贤书让你读狗肚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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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臭名远扬

不想出名的陈怀明发现他还是出名了。

当何起睿走出县衙时，已经被军兵从大牢里抢出来的卢全福这人事不省的躺在一辆车上，而有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军户在他的周围，手里拿着一个十余步长的白棉布，上面写着【举人老爷棍棒相加草菅人命，乃是人间衣冠禽兽】。

这几个斗大的黑字如此的惹眼，凡是路过的文登百姓都停下来脚步看看，这帮子军户不管路过的人愿不愿意听，即刻喋喋不休的将何家庄东主如何将佃户打得双腿折断、人事不知细说一遍。

故事本就凄惨，加上卢全福人事不知的躺在那里，又有婆娘、孩子等在身边哭诉，谁人能不信，不少人跟着一起大骂不止。

何起睿气的两眼翻白，“给老爷将这些杀才打杀了。”

一旁的乔三听闻浑身一哆嗦，心道老爷你不会是疯了吧，你自己寻死可不要拉上我，“老爷，不可，他们那里可是有数百军兵啊。”

何起睿定睛一看，只见赵烈的一百余名护卫虎视眈眈外还有二百名没有披甲但是身穿带补丁的鸳鸯战袍的明军在一旁护卫，尼玛，这谁敢上前送死。

何起睿气的浑身颤抖，乔三扶着他才能走向客栈。

此时，陈怀明听闻此事也是急忙赶出来，好嘛，这般阵势将他震得不轻，这可如何是好，这也太过儿戏了吧，他可是没经历过后世的危机培训，如此局面让陈县令当时就呆在当场。

看到何起睿走出门去，这些兵丁和军户也随从在后，一边走一边不断呼喊，人间惨剧，人间禽兽，暗无天理等等口号。

一旁的路人见状皆是询问，专门分出的军户不断宣讲，接着就是路人也加入进来，不断有石子和破鞋烂袜被扔过来，将何起睿等人打的是鼻青脸肿。

其实这都是赵烈安排的，接着取帐薄的机会，告之黄汉出两百备兵以及三百名军户，再带上一匹白布来到文登。

于是就有了今日的场面。对于军户被打，这些后来的军户当然同仇敌忾，他们也是怕这个祸事有一天自己摊上，既然大人让闹，那就往大了闹腾，反正天塌下来有大人顶着。

何起睿一行走的是狼狈不堪，好在离何起睿租下的客栈不远，他们紧忙慢赶的钻入院中。

这些军户和兵丁将客栈围住，不断在外面呼喊，真是拉风无比，文登人什么时候见过这般场面，纷纷聚集观看，好嘛，这一片人群淤积起来。

到最后大半的文登人都汇集过来，当真热闹，跟着架秧子起哄的，在一旁议论的，喝茶看戏的，这通乱啊。将客栈围个风雨不透。

客栈掌柜的已经被吓尿了，只是与何家多年的交情，实在不好绝情的将其赶出去，硬挺吧。

陈怀远如今的指望此事不要再扩大到县外去了，如果再扩大到县外，他可是实在没法见人了。

他左思右想如何平复此事，强硬手段是别提了，县里的几十名衙役能在军兵对面站直了就算不错了，还驱散。

劝诫赵烈这位指挥使大人，开玩笑，就方才何起睿将赵烈得罪的模样，这位暴烈的武将能听他的。

最后让他想起一人来，文登可是有一个战兵营的，由一个苏都司统领，当然了名义上有一千兵员，如今实额不过是四百余人，其中半数还是爷爷兵，战力不堪之极。

不过此人毕竟是战兵统领，总能同赵烈说上话吧。

陈怀远急忙坐轿向西城赶，文登营的驻地就在西门外。

待他赶到时得知，苏都司前日到登州公干未回。陈怀远这个失望啊，怎么办，唉，厚起脸皮去找赵烈吧。

不过，今日的运气实在是背了点，当他赶回官署时，正是赵烈暴跳如雷的时候。

原来卢罗氏正在哭述被打断腿后他们被放在晒谷场上示众，一直到今日早晨，卢全福两人一口水都没喝上，早晨来的路上，马车颠簸之极，卢全福疼的大呼不止。

卢罗氏求他们慢一些，自何起睿以下无人理睬，结果半路上卢全福就已经昏迷，直到关入大牢，县令找来大夫给接上骨头，强灌入一些米汤。这样他们总算沾了些水米。

卢罗氏声音沙哑、微弱，将这些事一一道来后，儿子卢海、卢江跳起来就要找何起睿报仇。被罗大河急忙拦住。不过，两个年轻人使劲的想冲出去，场面一时混乱。

“站住，如今你父母如此，还不小心侍候。”赵烈走上前来呵斥道：“至于为你父报仇，你们忘了，此地还有卫城指挥在此，本将麾下军兵只有本将才能处置，谁敢动用私刑，哼哼，那他就是自寻死路。”

“多谢大人为我等军兵做主，小的日后定会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卢海重重叩首，其他卢家人罗家人也是跪拜于地。随着他们其他军户也是跪伏地上，皆言赵大人仁义恩德。

陈怀明已经在一旁观看半天了，冷眼旁观下他晓得这个新任的指挥使赵烈已经是尽收军心，恐怕赵烈就是让这些人冲击登州城，这些人也敢玩命，不过，此时局势恐有失控之忧，他是再也忍不住了。

“赵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陈怀明喊道。

赵烈看看他这个方向，同赵达交代了几句，向陈怀明走来。

“赵大人，您也是初登高位，如今的孙大人也是到任不久，正是求稳之时，您如今在文登惹出祸端了，恐与大人不利啊。望赵大人三思后行啊。”此时的陈怀明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矜持，深鞠躬大礼求告，就差跪在这个武夫面前了。

“陈大人说笑了，赵某乃是大明正三品的指挥使，身负皇恩，如何敢肆意妄为，如今人本将会带回安置，至于这个何起睿，本将将会向巡抚大人求助，必让其身败名裂。”赵烈笑道。

“如此本官就放心了。”口中虽说放心，陈怀明还是好好端详了一下赵烈，这短短两日的接恰好像这个赵烈不应当如此好说话，应当说他是个刺头也不为过，这里难道有事。“赵大人不如安置在县衙中如何。”

“不用了，我等有的是人手，会尽快返回卫城医治，本将打算明日就启程。”赵烈笑道。

“如此，本官就预祝大人一路顺风了。”听闻赵烈等军兵明日就回返，让陈怀明放下心来，这干凶神可算是走了。

晚上，何起睿的客栈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军兵们不断的咒骂，何起睿一干人担惊受怕了一整夜，唯恐外面的军兵闯进来。

总算是一夜无事，天亮时，外面的军兵撤围了，何起睿等人还是不敢出来，直到客栈掌柜的出门打探说，靖海卫军兵都撤围了，何起睿等人才派出人打探，晓得军兵真是撤走了，何起睿等人急忙折返何家庄。

没法子，这文登县城太过凶险了，谁晓得这般瘟神何时再回来。

军兵四人一组的抬着卢全福返回靖海卫城，人抬的颠簸感那是很小了，马车是马拉的，畜生可是不晓得什么颠簸不颠簸的，军兵们都是尽量平稳的行走，反正人手有的是，勤更换就是了。

只是赵烈的队伍是分开行进的，还有一股队伍由三百军户组成，由两百备军陪同，由赵达带队，开向了威海卫等处。

赵烈给他们的任务就是用一个月的时间将登州境内的威海、宁海州、栖霞、莱阳等处走一遭，到处宣讲何起睿的恶行，让何起睿名满登州。

一是惩处何起睿，再者警告其他仕绅，如果不放军户返回，那么靖海卫的手段有的是。

至于军户们出这趟远门则是十分心甘情愿的，赵大人讲了，此番行走一番每人发饷二两银子，在军户看来这银钱赚的太过轻松了，只是游走一番动动嘴皮子就收获二两银子，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差事，当然踊跃，轮不上的军兵都是嫉妒极了。

陈怀明看到一干人等都离开了文登县，他终于不用左右为难了，如今他就是希望两方再不起冲突就是万事大吉了的，但是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那啥的。

仅仅十余天后，他惊闻靖海卫军户在威海、宁海州先后宣讲文登县何起睿如何肆意打杀军户，毫无人性，乃是衣冠禽兽等等，激起威海一带军户的愤怒，如今这个队伍已经前往莱阳宣讲。

听到这个消息，陈怀明如五雷轰顶，他明白这个破事就要名满登莱了，他陈怀明不管愿不愿意都会成为其中的背景，在上司那里留下个不晓事不能任事的印象，前途尽毁。

陈怀明大骂赵烈，看着面相忠厚，其实手段强硬、刁滑至极，用此等不入流的招数招引各地百姓的同情，逼迫官府让步，只是他陈某人何其无辜啊。

同时他也大骂何起睿这个混蛋，将圣人所言读到狗肚子了去了，肆意打杀仆役佃户，真乃是猪狗不如，该当有此一劫。

陈怀明满怀悲愤的提笔向登州知府提告靖海卫指挥使赵烈肆意动用军兵围堵县衙，为其手下军兵张目，全然不顾朝廷法度，将涉案军户强行带离县衙，同时命属下军兵四处胡乱宣讲抹黑，应即刻予以惩处。

至于何起睿这个浑球，陈怀明也提及他乃是打伤了自家的家仆，也要稍加惩治。陈怀明不敢提什么严加惩处，他晓得，抚台大人和知府大人都是士绅一员，对于赵烈的举动一定是深恶痛绝，何起睿虽有恶行，还在两位大人的宽泛之内，不可轻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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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本将有大功于社稷

其实已经不用陈怀明的提告了，如今的登莱知府谭文政已经晓得此事，靖海卫的军兵闹出多大的声势，他如何不晓得。

谭文政惊诧于赵烈的胆大包天，登州因为是军州，因此向来军户民户的纷争很多，在登莱这般军镇很是常见。

此事一般都是由府县裁决，只有少数上面颇有臂助的军将才敢将事情压下，不过是让事宜悄无声息的渡过而已。

这个赵烈竟然将涉事军户抢回还让军户们在各处宣讲，这是大明开国以来绝无仅有的事，不过，赵烈方才在京畿阵斩敌酋立下殊功，同时三品大员也不是他这个知府能惦念的，上报吧，只能由抚台大人处置了。

于是各处的信函尽皆到了孙元化这里，孙元化一看当场是暴起，无论何起睿是否有罪，那也得由府县裁定，你个军将竟然强闯官衙，干涉审案，何等的跋扈。

此外，士绅之事乃是大明的根基，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就是大明政事的根基，绝不容崩坏。

但是，一想到严惩赵烈，他也要三思而行，赵家父子在登莱根基已深，水步军都是精锐，如果惩处太过，赵家暴跳起来，登莱又是一番动荡，到时连自家都得受到牵累。

他即刻命令招赵烈到登州训诫，同时写了一封奏折，在折子里小小的将这场冲突讲了一下，备天子质询，他晓得这番事他是压不住的，涉及士绅之事就是大明的大事，当然如果举措得当，也就是些许小事，御史台几个御史风闻奏事一番也就罢了。

赵烈接到孙元化的谕令，严令他即刻让军兵折返，同时让他即刻到登州巡抚官邸接受讯问。

孙元化的反应不出赵烈的意外，但是他要防备孙元化如袁崇焕般立下杀手，大明的读书人当真是心狠手辣。

因此，他命令石岛的五百备军即刻集结登船等候赵烈一同入登州。毕竟孙元化此人赵烈并不熟识，当然要防备他是一个如袁崇焕般容易断片的大员，大明仕绅官吏做出什么来你都不要惊讶。

赵烈统领着李绩号、洪泽湖号、巢湖号、以及福海号和数艘飞字号飞剪船到达了登莱水城。军兵陆续下船后，赵烈带领着七百名军兵向西南的登州城进发。

守北门的总旗欲要拦阻被赵烈的军兵推开控制，赵烈留下了两百名军兵控制北门，其他五百军兵随他前往巡抚衙门。

孙元化在官衙内召见了赵烈。

“赵烈赵大人，文登之事你如何解释，本官没想到你如此胆大妄为。置朝廷法度于不顾，肆意妄为，切不要以功臣自居，当谨言慎行。”方一见面，孙元化就严斥赵烈，希望掌控此番对话的主动。

“孙大人有所不知，这何起睿手段毒辣，将我处军户打伤，不与诊治，竟拖拽其数十里前往县城送官，两天让军户水米未进，人事不省。敢问大人，军户是否为大明子民，我大明律是否律令不得肆意坏人性命，此等人肆意胡为在县衙里拖宕审案，而军户在牢里昏迷不醒，这让赵烈如何自处，初登指挥之职不能保我麾下军户安危，日后何人能同本将齐心共赴国难。属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赵烈激烈的反诘，此事他是绝不肯能退让。事关靖海卫的民心士气以及他颁布的举措施行。

“好，很好，好一口伶牙俐齿。”孙元化怒极反笑。

赵烈的言辞激烈但不是粗鄙武夫的胡缠无赖，确实何起睿打杀佃户的所为大明律是不允的，只是此事的紧要处不在此，而是军将不得干预民政。

作为向来严防武将肆意胡为，甚至造成文贵武贱后果的大明朝廷看来，赵烈所为过界了，不能允许。“我来问你，干涉审案、私开牢狱这般罪名你是认不认。”

“属下为大明子民安危，事急从权，当时思虑不周，还望大人海涵。”赵烈服软，该说的已经说了，该是适当低头的时候了。

“你即刻下令让军兵返回靖海卫，如此这般行事成何体统，实在是有辱斯文。”孙元化一想到数百军户满大街的扯条幅宣讲，就是浑身恶寒，也是为何起睿悲哀，如论如何此人是臭名远播了。

“属下即刻下令召回军伍，大人，属下也是对于此等人深恶痛绝，一时头昏，做的有些过了。”赵烈施礼道。

“哦，不易啊，赵指挥终于晓得自家的错处了。”孙元化恨得牙痒，“如今你的事宜本官已是无能处置，只能听从朝廷的旨意了，毕竟从你派人宣讲开始，已不是我登莱能掌控之事了。”

“属下定会遵从天子的旨意，不过，属下窃以为自家处置得当，有功于社稷。”赵烈拱手道。

孙元化立时呆滞，什么我没听错吧，“赵指挥你再说一遍。”

“属下窃以为属下所为有功于大明江山社稷。”赵烈昂首答道。

“好好好。”孙元化气极，他须发彭张，手抖动着一指赵烈，“你讲讲如何有功于社稷。”

“孟子曰，民贵君轻，荀子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先唐太宗牢记施行得以贞观之治，不知大人然否。”赵烈不为所动。

“先贤所言极是。”孙元化听到此处即刻正容端坐，赵烈所言乃是先贤贤君所言，绝不能轻忽，且是孙元化擅长之所，也不能居于下风。

“大人以为孟子荀子所言警示何人。”赵烈问道。

“此乃警示君王，不可肆意妄为，善待百姓，方可长治久安。”孙元化道。

“然大明乃是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此言非仅是劝诫天子，也是提点士大夫与仕绅，不知大人然否。”赵烈道。

“然。”孙元化多一个字也不想说，他感到渐渐失去了这场训诫的掌控。

“今我大明百姓耕种万千田亩，供养大明上下万民，朝廷赋税泰半皆出于此，我大明士绅所辖田亩泰半不用上缴赋税，大人然否。”

“然，此千百年成例。”孙元化的意思明显，此乃是千百年来的成例，小子你有意见啊。

“既然民为贵，万民又供养万千大明子民，为何每逢灾荒就得抵押田亩向士绅借贷度日，继而失去田亩流离失所或是成为佃户或是成为流民，而士绅却是肆意打杀之，本将窃以为此乃大明山陕之乱的根由，大人之意何如。”赵烈的问题实在是刁钻。让孙元化极为的尴尬，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孟子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再者，匪乱之事也是你等妄加非议的。”孙元化斥道。

“大人，饥寒交迫，安危不得，此等情形从此案中看见一般，我登莱治下百姓处境堪忧啊，前年闻香教之乱，短短三日纠集数万乱民，何也，此前车之鉴，因此，赵烈所为正是借此惊醒登莱士绅善待百姓，如亚圣所言要轻徭薄赋，否则即是抱薪救火，将我登莱置于山陕之境，到时灰飞烟灭、玉石俱焚，因此，属下窃以为此番所为有功于大明社稷。然则属下思虑不周，办事仓促，请大人责罚。”赵烈拱手请罪。

“如此说来你确是有功于社稷。”孙元化气极反笑，“本官没想到赵烈你一武将确有苏秦张仪之辩才。”

按赵烈所言，那他确实是大功之人，然则其行事跋扈莽撞，破坏的是朝廷处事的章程，这才是根本，但是在赵烈方才扣下的大帽子下，这些都成了上不得台面的细枝末节了，听听都是民贵君轻、轻徭薄赋了，还能将赵烈如何。

“赵烈你近日所为，兹事体大，非本官能决断了，一切皆等圣裁吧。”孙元化一时寂寥，说实话，赵烈跋扈，那个何起睿也确是心狠手辣，妄为读书中举之人，一切都等着万岁判定吧。

“多谢大人，属下铭记于心。”赵烈跪拜于地。

此时一个三十余岁的文士入得室内同孙元化耳语几句，孙元化听完面目冷峻。

“大胆赵烈，如何驱使麾下军兵夺门自守，还有法度在心吗。”孙元化厉声道。

“大人休怪，昔日袁承焕斩毛大人时也是擅自决断，朝廷文臣不顾法纪擅杀武臣，令天下武将心寒，属下身为武将从毛帅之事起从不敢大意行事，万望大人体恤。”赵烈态度极为恭顺，一个劲地叫苦，怎么看都是受害者。

一提到袁承焕没有请旨擅自斩杀朝廷二品总兵毛文龙之事，孙元化气势一滞，尼玛，这个太打脸了。

袁承焕一事确是让大明武将肝胆俱裂，也是极为心寒，如辽东总兵祖大寿已是拒诏多次，说什么也不进京了，就是朝廷说的天花乱坠，什么奖赏收复四城如何如何，这位总兵也不奉诏，就是在辽东盘着了，这就是此事的恶果，二品大员砍瓜切菜般被剁了脑袋，其他武将谁不胆寒。

“本官岂是袁蛮子，赵指挥休要妄言。”言语还是呵斥，不过口气舒缓不少。

“大人有所不知，属下如今只要被上司召集，心中就忐忑不安，深恐步毛帅后尘，大人休怪。”赵烈拱手道。

孙元化已经是彻底无语了，但是他还真没法暴起，一是毛文龙被杀确是让大明军将心寒，东江因此分裂叛乱，到现在这个乱摊子已经是他孙元化手中的烫手山芋了，他还必须解决，这是万岁的期许，再则激怒赵家弄出不测，数千击败建奴的精兵动乱加上威海水师的袭扰，登莱必定大乱，到时无论赵家结局如何，他孙元化也必定会人头落地。

“好了，回去约束兵丁，绝不可肆意胡为，等候朝廷的旨意吧。”孙元化意兴阑珊，赶紧将赵烈打发走了事，他心中愈发坚定说什么也要整束出忠于自己的军伍，否则登莱巡抚之位恐怕是坐不稳。

赵烈恭敬施礼道别，施施然出了巡抚衙门，在他看来，目下一切顺利。不过几日后就难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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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暴烈的手段

十日后的上午辰时，何家庄往文登县城的官道旁的树林里，十余名各色短打扮的汉子隐密在林间。当先一个细高汉子不时的盯着官道的南方。

“六子，一会儿给我盯住了是不是何家的马车。”细高汉子嘴里咬着个草杆道。

“放心吧头儿，一准跑不了。”一旁一个矮小的猥琐汉子笑嘻嘻道。

“六子，这是杜立大人下得严令，误了事提头来见，给老子看准了。”细高汉子用手一点六子。

“韩头，放心吧，六子我吃饭就靠这双招子，都探查几次了，且误不了事。”六子笑道，他不笑不行，一说话就笑，也因此很有人缘，到哪里都能和四周的人打成一片，这也是探子的天赋了吧。“韩头，王头他们在南边那处河沿那吧。”

“不该打听的别乱打听。”韩头呲了一下牙。

“是，不打探。嘿嘿。”六子还是改不了他的毛病。

何起睿在文登经历了奇耻大辱，他不甘心，他是为了数十个这般的仕绅受辱的，都不想放军户走，凭什么事到临头只有他遭了难。

回来之后这些天他不但不放军户走，还四处联络这些仕绅，一定要到文登县讨个公道，实在不行到登州求告，这事儿没完。闹得越大越好。

先前几天有些仕绅听闻赵烈的战绩有些犹豫，这军将实在是太过刚猛了，连建奴都被其大败，这般人物听闻都是极为凶恶的，不好办啊。

不过，几日前听闻孙大人将赵烈叫去训斥一番，说是归家待勘，这些仕绅开始蠢蠢欲动了。都同意今日到文登县汇集，给县令施压，日后再到登莱走一遭，到知府衙门和巡抚衙门上告。

何起睿在十名护卫的随扈下前往文登，他坐在车中看到两侧绿中泛黄的景象心中笃定，为了这些良田也同赵烈扛到底。

要晓得这般军户都是逃军，别的佃户要五成的租约，他们只有四成的佃约即可，全部田亩下来这是差了多少钱粮，不是小数，就这般让赵烈毁了，没这般好事。

“乔三，机灵点，小心盗匪，这些时日不算太平。”何起睿掀起马车帘子道。

“老爷放心，些许盗匪在兄弟们面前逃不了好。”乔三道。

就在此时，前方一声响，从前方百步的路旁林子里钻出了十余骑，各个手拿兵器围拢过来。

乔三倒也不惧，身为护院这样的事经历的多了，有的是被打跑了，有的不过是勒索些银钱，真正搏命的不多，毕竟十几人对上十几人怕就怕两败俱伤啊。

可就在此时，后方马蹄声响起，十余骑从后方围拢过来。并且前后两拨人开始打着唿哨联络起来。乔三心下一沉，这他娘的不好玩了。

“乔头儿，这干人马骑的溜，身形稳，硬扎的很。”一旁的李济小声道。

“乔三，只要将老爷救出去，老爷给你们一千两银子。”何起睿已经发现不对了，三十骑虎视眈眈的围拢过来，恐怕要的就是他的脑袋，他首先反应出的就是赵烈，定是他指使的，因此他即刻发下赏格。

乔三、李济都是踌躇起来，一千两不少了，不过相比自家小命来还是差远了，不说别的，就是凭他们的本领在找一个护院的差事，那是轻而易举，何必冒险呢。

“三千两银子，乔三，老爷赏银三千两，不少了啊，老爷我到时绝不食言。”看到两人犹疑，何起睿马上加码，如今自家性命为主，至于数千两银子不过是家里一年的收益，认了。

“五千两银子，只要何老爷拿出五千两银子，我等弟兄就为老爷拼了。”乔三一咬牙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五千两即使是十个人分了也是好大一笔钱财了，何况有的人注定等不到分配的时候了。

“老爷我允了，只要过了这关，老爷我即刻给你们。”何起睿为自家性命别说一年收益十年收益都肯扔出去。

“好勒，弟兄们听到了吧，为了这五千两银子我们拼了，向北冲出去。”乔三喊道。这里到文登县只有不足二十里，比南下折返要近。

其他护卫士气大振，尼玛这是多少银钱，豁出去了。

留下两人护着马车疾行，剩余八个人催马向前直冲敌阵。

来的人直到此时也不言语，十分的蹊跷，这也是这般护院下狠心的因由，按说如果是劫道的早喊盘口了。

八个人同十几个敌人冲撞在一起，兵器相交的声音不长，只有几息间，不断有惨嚎响起，八名护院只有一个人带伤冲出了重围，正是李济，他肩头喋血，小腿上也被刺伤，不过他全然不顾打马飞驰而去。

乔三则是不幸多了，作为头目他受到了特殊的关照，被两只骑枪刺入体内，登时就瞪着双眼不甘的落马而死，他当然不甘，他也是打着如意算盘，如果能胜则留，不能拼着受伤也要逃出去，银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出去，只是谁让他是护院头目，早让人盯上了，两人夹击下立时了账。

此时后面的十几个骑手接近到马车二十余步处，留守的两名护院将手里的马刀扔了出去，“我们降了，降了。”

“滚下马，一边呆着去。”一个粗豪的声音喊道。

两人忙不迭的滚鞍下马，跪伏于地。

何起睿咬紧牙关让身上的颤抖停下来，他晓得他完了，他后悔至极，为了些许身外之物同凶神恶煞的军将硬抗，他太大意了。

向来军将的懦弱滋长了他的傲慢，此时他才晓得军将手里是拿刀的，而赵烈握着的更是登莱最锋利的刀，他是后悔莫及，就在此时，他忽然心中一动，不对，他还有活路，还有活路。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何起睿大喊道：“如果好汉饶了小的，小的愿意讲出来是何人攻讦赵大人，小的愿讲。”

“哈，何老爷说的赵大人是谁，爷爷不晓得，不过，何老爷既然有故事要讲，爷爷们不妨听听，如果故事讲的好，兴许就饶了何老爷一命，你说是嘛。嗯。”来人中的头目冷冷道。

“这位爷，小的不过是受杨景堂大人的指令对抗赵大人，是杨大人派出他的田庄管事说服我等与赵大人作对，这位爷，小的说的是千真万确，他的管事今日也去文登县，诸位一问可知啊。”何起睿惊吓的声音已变，他团缩在一起不停的颤抖。

“大爷对你的话只有部分满意，这可为难死大爷了，怎么处置你呢，对了，这般处置吧，来人将何老爷的双腿打断，让他晓得日后如何做人。”头目阴森森道。

旁边过来两人气势汹汹的将何起睿从车内拽了出来，何起睿涕泪横流的大喊着求饶，全无昔日高高在上的何老爷的气度。

砰砰两声闷响，在何老爷撕心裂肺的狂嚎中，他的两条腿被大棍击打的粉碎。

“今日放了何老爷一马，但愿何老爷日后学得好好做人，否则何家满门哼哼……”领头的冷哼几句，拍马离去，其他人等也都是拍马离去。

此时活着的只有两个护院和一个车夫，何老爷满地打滚的惨嚎着，凄惨的声音将附近的地上走的天空飞的鸟兽们惊吓的四处奔逃。

何起睿反复翻滚着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昏了过去，人事不省。

两个护院将其抬上马车安置，慢慢的赶着马车向文登前行，约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北方尘头大起，一票骑兵滚滚而来。

原来是李济到文登求救，文登知县陈怀明求了苏都司，苏都司出动了他的家丁前来救援，毕竟就在文登营的辖区，文登县南不远，如不出兵救援，那是要被这干仕绅们提告怯战的。

七十余骑是苏都司的全部家丁了，他们接应上了何起睿几人，护卫他们急忙赶赴文登县。

入得城内急忙赶赴县衙，同时去求取大夫诊治，毕竟何老爷是人事不知在那挺尸呢。

陈怀明方才正被二十余名仕绅围拢着叙谈，都是关于靖海卫纵兵惊吓各地仕绅，威胁他们放归军户，如此乃是武将干涉政事，乃是犯上作乱之举，绝不可饶恕云云。

此外关于赵烈与民争利、暴虐不仁的抨击之声更是无数了，陈怀明不断解释，如今此事已经是孙大人处置了，自家也在等孙大人的敕令云云。

一时间，陈怀明头昏眼花，这些人都是文登的头面人物，大多家中或是自身有功名在身，此外，赋税徭役募捐等诸事都要求告他们，要晓得在乡间宗族的势力不是你个小小的知县得罪得起的，他们联合起来能让知县的指令出不了县城。

既然得罪不起，就得好言安慰，得在一边相陪，这让陈怀明如坐针毡。

当何起睿遇袭的报信传来，他即刻前往求见苏都司，苏都司急忙派出家丁前往城南救助。

同时，围拢在他身边的纷乱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他们都被何起睿被袭的消息震惊了。

何起睿可是这些时日来到处勾连，可以说他们今日坐在这里给文登县施加压力，泰半是何起睿在其中穿针引线起的作用，如今朗朗乾坤下何起睿遇袭，这是什么情况，何人如此胆大妄为。

“定是靖海卫的赵烈所为，因我等在此提告与他，他心存恼怒，故此报复何员外，其心可诛啊。”一个姓马的仕绅喊道。

其他仕绅纷纷附和，一时间又让陈怀明头疼不已，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如今的文登就是个马蜂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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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保送出境

不过，很快陈怀明的身边就清净了，因为何起睿被送到了县衙，他凄惨的模样吓坏了所有人。

当请来的大夫将何起睿的裤腿剪开，露出里面的双腿时，一旁围观的仕绅们惊诧万分，甚至有人即刻到一旁呕吐去了。

只见何起睿的双腿被击打的不成形，是一个古怪的角度，其中一个大腿骨从皮肉中穿出，鲜血的红色和骨头的白色交汇在一起是如此的刺眼。

这些身娇体贵之人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小心肝被吓得扑腾扑腾乱颤，他们被这种刺果果的暴力惊吓住了。

他们各个面色苍白眼神游离，纷纷后悔怎的惹上了这个杀才，就是将赵烈告倒能如何，不过是个军户的事和强入县牢抢人的事，万岁爷还能因此将赵家一网打尽不成。

如果赵家不伤筋骨，那么我等的腿，呃，或是脑袋可是都悬了，赵家这般杀才是告诉我等，他们什么都能干出来啊。

什么，你说这是不是赵烈所为还不一定，呸，没看到何起睿将那个军户双腿打断了，不久自家也是如此下场，别的地方不伤，也不绑票勒索，就是将其双腿打折，这报复简直是太明显了，就是对着何起睿来的。

当然没有任何的证据证明赵烈是凶手，不过这就是意会言传的事了。

他们正在惊疑间，又有七具尸体被带回县衙前，登时，县衙前的小空场内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按说十个人护卫不少了，但是根本无用，说明这些人的实力极其强大，无视护卫的存在。

这般大户士绅们掂量一下自家，发现他们出门要凑足十个护卫很难，有几个仕绅就是两个护卫随扈来的，如今想想浑身发凉，都是后怕的。

如此，陈怀明彻底清净了，这一干人等是如鸟兽散，唯恐自家是下一个目标，方才还喧闹无比的县衙空空荡荡的了，只留下了陈怀明善后。

陈怀明照例派出了文登县的十余个捕快探查匪徒，同时通晓何起睿的家眷前来县城看护，这位爷如今还是人事不省，在哪里安置都得家眷前来拿主意。

陈怀明又照例向登州府发出信函告之文登县发生的这一恶行，至此，他的事办完了，至于稽凶，如果指望县城内这几个捕快能成事，不比天上掉馅饼稀缺。

清净下来，陈怀明发现文登又出名了，短短时日文登在登莱名声大噪，都是恶名远播，连带着他这个知县也是扬名域外了，日后这官场真是没法混了，过了这一任说什么也要想尽办法转任。这里没法呆了。

从第二日开始，这些仕绅急吼吼的将原来家中的靖海卫佃户礼送出境，态度还极好。

什么，马上秋收了，秋收后再走，就按去年秋收时结账，而且按五成收租，返给你五成银钱，地里庄稼上秋让别人收了，赶紧走人，什么，家里的东西多不好走，行，给你雇辆马车，总之将这些瘟神赶紧的送走。

如此你赵烈该说不出什么了吧，他们是再也不想赵烈搭上任何关系了，最好是永远不见，下辈子也别遇见。

等到两天后何起睿醒来，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时，所有的这些仕绅几乎将手下的靖海卫佃户全部礼送出境了，剩下的小猫三两只都是因为什么孩子生产有人伤病等事宜耽搁下来的。

何起睿听闻禀报后，长叹一声，命令管家将何家的十余户靖海卫军户也放出去，也是客客气气的礼送出境。

按说他是与赵烈有深仇大恨的，他的腿大夫已经说了，恢复的好不过是能拄拐行走，如果恢复的不好就得一辈子躺在床上，不过，心怀仇恨能如何，能与赵烈硬拼吗。

他是看出来了如今又是武臣当道了，如是洪武年间，就是万历年间有武臣如此跋扈也早就被文臣收拾了，因为他蔑视了士大夫的利益，是士大夫的公敌，绝讨不了好去。

而如今巡抚大人只是申斥一番就轻轻放下了。这局面只能退避为上，再不晓得进退，恐怕将全家性命丢掉。

文登县这个月来一波三折的剧情远远传播开来，让其他卫所的军将军户们扬眉吐气，对于文登县这些仕绅幸灾乐祸，真是大快人心，在卫所里提一声仗义的小赵大人谁人不晓得，谁不交口称赞。

但是登莱的士绅官吏们却是背地里对赵烈赵家破口大骂，视赵家为贼寇，深恶痛绝，一些人甚至通过在任的老乡同年弹劾这个登莱屠夫。

就连孙元化得到何起睿被打断双腿的消息后，也是气的打碎了几个茶碗，气愤不平，这是刺果果的无视他的叮嘱，难道当真以为他孙元化这个右佥都御使、登莱巡抚软弱可欺不成。

至于说是不是赵烈所为，因为全无人证物证证实，孙元化却是认定就是赵烈所为，因为当日的见面他就发现赵烈此人行事刚猛胆大妄为，同时也极为执拗，当时敢当面顶撞与他，敢让麾下军兵抢夺城门，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再者有这般蹊跷打断他人双腿的马匪吗，此时孙元化已经完全信了涿州大捷必是赵烈所为，根本没有什么登莱军兵、涿州军兵的相互配合，那是因为只有赵烈这个疯子才敢与建奴无视生死的面对面对撼，如何处置赵烈如今已是成了他的难题。

半月后，朝廷旨意下来，介于靖海卫指挥使带人咆哮文登县堂，降阶半级，罚奉一年，仍任靖海卫指挥使一职。

孙元化在吴直处接到圣旨，反复看了两遍，细细体察了一下天子的意思，他估摸一是赵烈此番立下殊攻只是充任卫所官已经是薄待功臣，再者朝廷在东北西南各处都有险象，此时只能安抚为上，不想出现大的动静了。安稳度过这段危局，日后再行处置。

当然这都按照他多年的宦海生涯经历的事宜推测出来的，目下的难题是作为登莱的掌控者如何约束一下赵烈，这般能战的武将按说在他麾下是福气，只是如何约束也是难题。

不听招呼的手下那就是个隐患，如果登莱出阵辽东、东江，在战阵上赵烈不听号令，那是要命的存在。

这也是很多上官只用嫡系的因由，也许嫡系才干略差，但是他能保证关键时候顶上，不扯后腿。

因此，即使赵烈能征惯战，如果不听他孙元化的号令有何用处。

几日后，吴海到登州都司领取这三月的粮饷，汤谦只发放了两月的粮饷，至于剩余的粮饷推脱巡抚衙门转过来的饷银不多，只有这些了，下番再行补足。

吴海还真没多想，在卫所来看欠饷乃是平常，如果是不欠饷才是件稀奇的事。

吴海办完差事，同属下到酒楼吃酒，靖海卫毕竟是小小卫城，吃食同登州没法比，每次到登州公干吴海都是到酒楼来慰劳下自家的肠胃。

今次也是相同，只是到了酒楼后他遇到了成山卫的镇抚姚侃，都是登莱卫所的老人啦，相互极为熟识，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因此每次见面倒也热络。

此番两人干脆并桌吃喝起来，这番吃酒的结果就是吴海惊讶的发现，成山卫这三个月的饷银是全部发放的，当然到手的同靖海卫一样几经漂没到手的只有五成有余，此乃成例，但是毕竟是全部发放了，靖海卫是什么情况。

吴海将事情一说，姚侃也是惊诧，据他所知前几日威海卫、登州卫也是三月全部发放。

吴海可是久经宦海的老油子了，立时意识到这里面有事，事还不小。

酒饭过后，吴海思虑良久，没有折返靖海卫，而是在登州安顿下来，傍晚时分，他到都指挥同知黎有德门上求见，这是赵烈交代过的，如都司衙门有急事可登门拜见黎有德。

至于汤谦，吴海不认为他有这个面子能让这个老狐狸说出这里的因由，推脱的理由定会是不少，保证让你云山雾罩一番后不知所云。

黎有德在府邸见了吴海，吴海依下属礼节拜见并奉上承仪，寒暄过后，吴海将粮饷事宜禀报。

哒哒哒，五十出头的黎有德用手敲打茶杯思量着，一时室内寂静无声，吴海则是眼巴巴的看着黎有德，领取领饷乃是他分内之事，出了岔子他若是打探不出来那就说不过去了。

“此事本官也是头一遭听闻，不过，想来同你们赵烈大人最近所为有关，汤谦与赵大人一家没有恩怨，就是看在老赵大人的面子上他也不会难为赵大人，此番行事，恐怕只能是上面那位的意思。”黎有德手指向上一指。

他是听闻了孙大人对赵烈可是有些不爽，因由嘛肯定是最近的军户风波，赵烈的强硬手段过了巡抚大人容忍的界限。“此事，还须赵大人处置，恐怕是孙大人让赵大人低头认错而已。”

吴海是恍然大悟，向来定是如此，他也是放下心事，只要证明此事不是他的因由，他就能返回复命了，至于下一步如何行事，那只能由赵烈赵大人定夺了。

吴海是千恩万谢后离开黎府，接着他又派人打探登州卫和靖海卫是否是发下三月饷银，得到的回禀是两个卫所确实是全部发放了。

赵烈听完吴海的禀报，不禁嗤笑，他晓得这是孙元化在敲打自家，不过，他还真是丝毫不惧。

在他印象中孙元化到任不长的时间，登州就出了大事，孙元化因此去职，后来结果是什么，他就不晓得了。

他只要熬过这个时期就可，至于粮饷，他上任以来为了安定军心士气，不足的粮饷都是他补足的，别说还发放一些粮饷，就是一文不发，不过是每月多出四千两银子的支出而已，这些他还支撑的住。

孙元化没有等来期望中的赵烈告罪，只能暗中忿怒，对于赵烈他是彻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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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等候已久的家

今日是柳家找人测算的黄道吉日，乃是两个女儿大婚的日子，早在数月前定下婚事后，刘福贵、邹怀恩就拿出了三十两银子让柳家在院落里加盖了两侧的厢房作为婚房。

半月前房子终于完工，经过这些天的晾晒通风，已经是可以住人了，这几天老柳和婆娘精神抖擞的准备婚事，从新房的家具到婚礼的菜式等等事无巨细都要他们处置，两个新姑爷都是军中军将，实在是没有闲暇，也只能劳累老两口了。

刘福贵、邹怀恩今日一早在军营中穿上了大红的吉服，在吴晗、高波、季刚、马文、梅开山等老弟兄们以及四名护卫的簇拥下走出营房，从千总夜不收那里借来的十余匹高头大马也是鞍马齐全的备好了。

刘福贵、邹怀恩等人翻身上马出了营门，不过走了百余步，后面有人大喊，“刘百总留步。”只见一骑飞马跑来。到了近前，刘福贵一看原来是韩千总的护卫头目董薛。

“我说刘百总，今日韩千总要前往观礼这事你不会忘了吧。”董薛扶了扶头盔不满道。

“呃。”刘福贵想了一下，前几日他向千总和镇抚告假时，韩千总确实说了一句，到时要前往观礼，热闹热闹。

他当时就是以为千总大人是客套几句而已，没想到千总大人是真要到场恭贺他的婚礼，这让刘福贵可是有些惶恐。

“董老弟，兄弟我这不以为千总大人不过是客套一番，没想到大人真的前往啊。”刘福贵尴尬道。

“我说你，唉，大人是随便说说的人吗，好嘛，方才大人正要出发，发现你小子先走了，这，我说刘百总也太不给千总面子了吧。”董薛气道。

“都是俺的错，一会俺向大人请罪。”刘福贵急忙笑着拱手道。

此时，营门中驰来十余骑，当先一人正是千总韩建。

“大人恕罪，下官忘了大人观礼之事，请大人责罚。”刘福贵施礼道。

“哈哈，刘百总这是想早点抱上新娘子吧，看把你猴急的。”韩建不以为意，鞭指刘福贵笑道。

其他军将都是粗豪的大笑起来，刘福贵立时大囧，脸面涨红，一时诺诺。

“刘百总不须如此，今日乃是你大喜的日子，也是我千总队的喜事，我等到场也是为你等助个场面。”韩建笑道。

“多谢大人，只恐仓促招待不周。”刘福贵、邹怀恩道。

“行了，休要多言，小心让新娘子等急了今晚让你等好看。走着。”韩建催马向前。

众人大笑着相随，鲜衣怒马飞奔向北。

众人来到董家洼柳宅时，之间门前屋外都是董家洼的村民。众人看到这般数十骑的军将到场，许多人敬畏的向后退去，让出了块地方。毕竟刘福贵、邹怀恩来了数次了，有相识的军户打着招呼。

刘福贵、邹怀恩笑着一一拱手回应。

把门的是几个十岁出头的男童女童，从门缝中见多如此多的军将来到门前，不禁胆怯起来。

刘福贵、邹怀恩敲打大门。一时竟是无人回应，他们又敲了几下，这才有个女孩怯生生道：“要想开门，留下彩钱。”

刘福贵的护卫拿出几个红布小包递给两人，两人从门缝中递了进去，里面的孩子收到彩钱胆气壮了一些，“还有两人没有彩钱呢。”

一个男童道。刘福贵笑嘻嘻的又递上两个小包，过了一会儿，大门终于打开了。

刘福贵、邹怀恩摸了摸正在认真数钱的男童女童头顶走了进去，此时正屋门口站立的正是老柳头两口子，他们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女婿来到近前。

“拜见岳父岳母大人。”刘福贵、邹怀恩大礼参拜。

“贤婿不必多礼，日后咱们可是一家人了，还望你等善待柳芸柳茵，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老柳笑呵呵道。

“岳父岳母大人，我等所在千总大人前来贺喜，就在门外，您看……”刘福贵道。

“这可如何是好。”老柳一时惊诧，在他看来能管辖手下千人那就是千户大人了，同赵烈大人昔日的官职相同啊，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了，一时手足无措。

“老柳，赶紧与我出门相迎啊。”还是一旁主持今日婚礼的村长当先反应过来。他拉着老柳急忙向大门走去。

“小的拜见千总大人。”两人出门看到韩建等人急忙拜倒于地。

韩建急忙扶住，“老人家无须多礼，刘百总、邹什长乃是本将属下，更是在京畿阵斩建奴勤王护驾建立功勋，日后前途无量，本将代表破虏军前来道贺，恭贺你们一家人得了两个好女婿啊。”

老柳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看看，这位千户说的，俺家这两个女婿都是千户看中的部下啊。

一旁的军户婆娘们都是看的眼热，老柳家有福啊，两个上门女婿还是破虏军的军爷得到千户的看中，老柳家的好日子来了。

村长、老柳急忙将众人让入院内。

在村长的主持下，刘福贵、邹怀恩上马，新娘子上轿，在众人簇拥下围着村子转了一圈，因为刘福贵、邹怀恩没有家人，又是上门女婿，于是只能围着村子转了一圈，这才同新娘子返回柳宅。

拜过天地、高堂后，婚宴正式开始，都是柳家买来的酒肉，请人做的酒席，全村的人和柳家的亲戚欢聚一堂开始饮宴，韩建等军将被让在首席，刘福贵、邹怀恩和新娘子则是挨桌的敬酒。

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孩子们也是吃到了不少好吃的还领到了彩钱，各个眉开眼笑。在一干老弟兄们不怀好意的攻势下，刘福贵、邹怀恩是人事不省的被抬入洞房，这干坏小子到了也没放过这哥俩。

刘福贵、邹怀恩忙于婚礼，过自家的小日子，而整个靖海卫则是喜气洋洋的大干快干中，在赵烈钱粮的支持下，人员、马匹不断深入村屯，荒田被重新开垦出来，灌井也被打出来，靖海卫如今真可谓是旧貌换新颜。

罗大河用帕子擦了擦不断淌下的汗水，用鞭子打了个唿哨，催促马匹使劲向前。

大儿子罗霄则是在前面用力的牵着马匹走着，他们正深耕田亩，这些荒田早年都是村里开出来的熟田，后来因为缺水放弃了，上面如今长满了高高的荒草，只有深耕才能让这些荒草连根部带上面的杆叶一同埋入地下，既去除了荒草，也肥沃土地。

罗大河看了看深耕后的田亩，嗯，还可以，这马匹虽是矮小一些，不过还是比人力强多了，而且是赵烈赵大人发放到村屯的，他听闻现下有一千余匹这种矮脚马被发放下来。可是有了大用场了。

罗大河抬眼看看通往村里的道路，卢海卢江他们正平整路面，随着田亩的放弃，通往这里的道路也被杂草覆盖，每年的雨水也将道路冲出沟壑来，不整修日后就是打出粮食也不好运出去。

劳作了一个白天，终于在申时末村长喊大家收工，回去休息。

回到自家的院门外，罗大河、罗霄、卢海卢江拍打着身上的灰土，一时间尘土飞扬，没法子，这活计就是这样。

卢海卢江第一时间冲入院中，看看卢全福的身体今日如何。

“娘，我爹的身体好点吗。”一入院门，卢海看到卢罗氏就问道。

“你爹身子还是那样，不能坐起来，只是不太疼了，快去洗洗，一会儿就吃饭了。”卢罗氏看到几人灰土满身的样子心疼了。

几人打水将身上拾到了一遍，每个人洗完，木盆里的水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开荒就是个脏活。

两家人围拢在一起吃饭，由于是干了一天重活，几个大小伙子吃的是狼吞虎咽，满桌子都是咀嚼的声音，当娘的和当妹妹的不断给他们夹菜。

“妹夫，你看看，这帮小兔崽子吃的多欢实，要不是赵大人给发下一石玉米，这家里一个月都挺不过去。”罗大河看到妹夫卢全福精神还是萎靡不振的，就同他讲几句话，让他精神精神。

“是啊，这干活吃饭就是香啊。”卢全福看看埋头大嚼的几个孩子脸上露出点笑模样。

“妹夫，你还得好好将养身体，日后能好利索了也说不定啊。”罗大河安慰道。

“大河，俺估摸日后俺是站不起来了，家里还得你多张罗了，回到这里，房子没有，只能在你这凑合，先熬着吧。”说道自家的身体，卢全福又蔫了，他是一点看不到日后好转的指望。

“我说，妹夫，就是日后干不了农活了，能站起来走走就好，至于说房子，那不用愁，俺都打听清楚了，最先分田的左千户所那些军户两年就都盖上了新房。”谈起房子，罗大河眉飞色舞，“咱们两家劳力不缺，积攒两年都能建新房子，连他们哥几个日后的婚房都能建好。”

“大河，其实用不了两年，俺这不是有赵大人发的三百两银子嘛，用这笔钱就能盖上好房子，早盖好也好早住进去，你家挤进了五口人啊。太给你们添麻烦了。”罗大河道。

“那不成，你那钱是赵大人为了给你将养身体用的，大夫也说了以后到冬天你得遭点罪，得吃点暖身子的，怎能乱动，放心，只要咱俩家六十亩地种好了，前三年又不收税，建房子那是小事一件，俺还打算为他们哥几个攒些银钱，说几个媳妇呢。”罗大河一摆手道。

“那敢情好，俺也好好养养身子，最好是能站起来。”卢全福也是精神振作了一些。

“罗大哥、卢大哥在家吗。”戴明的声音从远门传来。

“戴子，你来了，快，正吃饭呢，一起吃点。”罗大河迎出去。

“吃饭呢，那你们吃，俺们那片刚放人，这不俺端了一个兔子窝，给你们拿来两只兔子，让卢大哥养养身子，你们吃，俺也回去吃饭了。”他如今同村里的一个寡居的女子一同过活，也不是父子二人了。

“多谢了，戴子，你看看什么事都想着你卢大哥，行，回去歇着吧，这几日活计可是不轻省啊。”罗大河道了声谢。将戴明送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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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阿敏去矣

阿敏站在大殿上，环顾周围的大小贝勒们，在他们脸上他没有发现同情，只有幸灾乐祸，在济尔哈朗的脸上甚至看到了轻松的表情，只有莽古尔泰和代善的表情凝重。

阿敏七月就从四城撤出了，他没想到十余万的大明援军的战力相当的强悍。

他不是没想过与明军大队在滦州等处决战，但是明军的主帅马世龙极为的狡猾，将明军收拢在一起慢慢的攻击一个城池，打下一个后再攻击下一个，绝不冒险。

这让阿敏麾下的骑兵失去了机动的优势，只能困守愁城。最后被一一击破，阿敏丧失了麾下半数的兵马，配合他留守的些许正红旗镶红旗的军马也大半折损。

阿敏最终只能无奈退出蓟镇，其中许多明人的降兵降将都被抛弃，他只能顾着自身了，这些杂碎自生自灭吧。

说实话他不愿回来，从七月从明国撤军到如今十月，整整三个多月，他才撤回沈阳，那是因为他一路的磨磨蹭蹭。

阿敏考虑了各种可能，在蒙古自立，走不通，他在蒙古没有盟友，投向明国，麾下兵丁的家眷都在辽东，这也走不通，不回沈阳，直接奔向北方密林，也没有多少人追随他，即使有三五百亲信追随，能抵挡得了皇太极的追杀吗，不可能。除非他抛弃一切入山成为野人。

左思右想，他都没有好办法，为了家中的子女，他最后决定返回大金，接受皇太极的惩处。

最坏的可能是他被杀，长子次子爱尔礼、固尔玛浑等牵连获罪，其他恭阿等小一些的儿子得以保全。为了自家子嗣他决定屈服。

不过，当他真正立于大殿上仰望皇太极时，昔日的荣光和骄傲还是不能让他矮下身来跪求，他宁愿站着死。

“阿敏自明国败归，没能完成汗王谕令，守住东四城，如今回返大金向汗王请罪。”阿敏没有跪拜，他还是依照四大贝勒公议国事的规矩向皇太极躬身施礼。

代善长叹一声闭上双眼，阿敏完了，虽说他很不待见阿敏，但是有他在就能吸引皇太极的最大注意，他这面压力小些。

但是，他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危局，阿敏还是放不下身段求饶，而是站着硬顶，完了，阿敏去后，接下来就是他和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眼睛剧烈收缩，他心中大骂阿敏，叩头求饶你能少个汗毛不成，只要你防下身子，也许就能搏下生路，这个混蛋。

皇太极看到阿敏脸上神情变换时，他就晓得阿敏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当阿敏没有跪下而是站着回禀时，他松了一口气，阿敏彻底没救了，劲敌已去。

剩余的代善年事已高，莽古尔泰太过鲁莽，当然阿敏也有其桀骜的问题，但是这三个人围拢在一起还是隐隐的威胁他的王座，如今阿敏一去，大事成矣，从今以后，他是真正的汗王了，让四王议政见鬼去吧。

“二贝勒，本王记得在明国离别时曾讲过，如果守不住四城提头来见，结果是短短数月你就丢弃四城逃了回来，哼哼，你当本王的军令是什么。”皇太极厉声道。

“阿敏自知罪大恶极，还请大王发落。”阿敏咬牙硬挺道。

“好，好。”皇太极气极反笑，他也是对于阿敏的执拗深为感佩，看来桀骜不驯已经深入其骨髓，皇太极正要发落……

“汗王，阿敏丢失四城，罪责难逃，不过，念在其往昔追随父王东征西讨，为我大金建国立下汗马功劳，还请汗王饶他一命。”莽古尔泰上前求情。

莽古尔泰自认不是薄情之人，再者，即使他现下退缩，在皇太极和其他人眼中他和阿敏还是一路的，何必让人指着后脊梁骨骂着薄凉，他莽古尔泰绝非那等小人。

皇太极冷眼看向莽古尔泰，心道你二人倒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真是好基友啊。

“汗王，都是爱新觉罗的子孙，还是留下二贝勒的性命吧。”代善也上前求情，代善自认同阿敏没有大的交情，不过，他不能让皇太极杀了阿敏，否则这个杀贝勒的口子一开，将来他那一支呢，是否步阿敏后尘也未可知。

皇太极看看两人，又看看低头不语的济尔哈朗，其他的一些贝勒如杜英等也脸露不忍，皇太极心念电闪，杀恐怕是不妥，如今虽说他威望大涨，但还不是如父汗乾坤独断，还须借助这些贝勒大臣之力，但是不杀，也得让阿敏绝无翻身的可能。

“看在你以往追随父汗东挡西杀，血染战甲的份上，饶你一命。”皇太极起身看向阿敏，“济尔哈朗，从今日起，你是镶蓝旗旗主，阿敏的所有庄院留给他几个吧，供养其后人，其他的归你所有，至于阿敏，永远圈禁吧，不得赦免。”

“多谢汗王不杀之恩，多谢汗王。”济尔哈朗跪地叩头，声音呜咽，他再与阿敏不睦，也是亲兄弟，绝不想看到他身死族灭。

“至于随阿敏出征的爱尔礼、固尔玛浑去职待勘吧，其他子女则不受牵累。”皇太极最后道。

阿敏浑身一松，自家的命运是死是活无所谓，但是子嗣得以保全。

几名宫内侍卫上前架住阿敏，将其带往殿外。阿敏全无反抗，只是看看莽古尔泰，返身行去。

将要出殿时，一句话传来，“老八你赢了。”

皇太极无言的看着阿敏步出大殿。

这位讨乌拉、灭叶赫，征伐蒙古朵颜，攻辽沈，伐朝鲜的二大贝勒至此被永远圈禁。

第二天，愉悦的皇太极召集大朝会，商议继续让汉军旗扩大开荒耕种的事宜，其实早在春季返回辽东时，就应继续推行，只是当时耕作季节已过，各旗出兵归来后尽皆疲惫，因此此事拖宕至今。

朝会方一开始，由代善带头，所有贝勒大臣在阶下一同跪拜皇太极，三乎吾王。

这是头一遭如此，以往都是皇太极上座，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下座，其他贝勒大臣跪拜，此番代表着昔日四贝勒议政的消失，皇太极终于一言九鼎。大金这座战车终于只有一个御手，无人掣肘了。

朝会上决定将掳来的十万左右的汉民编练牛录在东部、南部和北部加大开荒的力度，此事由济尔哈朗掌总，范文程辅助，限两年内功成。

此番再也没有人掣肘了，一是三大贝勒的同盟已经崩塌，二是去年在南部的开荒已经见了成效，开出了数十万亩良田，不过是因为天灾减产。

今年风调雨顺，这些良田已经是注定丰产了，也就是说汉民屯田功成了。此时如果还有人象当初一般对屯田阴阳怪气的讥讽那真是眼瞎耳聋了。

朝会完毕后，皇太极还有一个重要的事宜，那就是到试炮场试炮，前日，佟养性前来禀报，已经铸成大铳三门，请王上试炮，不过因为阿敏事宜拖延至今，今日正好趁兴前往。春季返回时，皇太极就组建了乌真超哈，就是铸炮和整训一支炮队，由佟养性掌总。

皇太极在大批护卫簇拥下来到试炮场外时，佟养性、丁启明等一干人等跪拜迎候。

“罢了，免礼，起来吧，佟养性，今日孤王到此，你这个奴才可是不能让孤王失望啊。”皇太极点了一下佟养性，这半年来可说在火炮铸造上他可是在人力物力上大力支撑，也该有些效用了。

“回禀王上，奴才已经铸造三门大将军炮，经试炮威力颇大，请王上点检。”佟养性卑躬屈膝一副奴才的模样，这位从大明潜逃回女真的老将身子已经开始老迈，不过硬顶着忙碌铸炮事宜，也是为了自家子嗣谋一个前程。

“好，孤王就看看大将军炮的威力。”皇太极摆动着养尊处优以来日趋发胖的身躯当先走去。

三门巨炮发出黝黑的金属光泽，静静的蹲伏在炮台上，周围大票的军兵、炮手、工匠跪伏于地，迎接这位大金的主宰者。

皇太极用手摸了摸大炮冰冷的身躯，看这卖相到是不错。

“佟养性，试炮吧。”

“王上有令，试炮。”佟养性扯着嗓子喊道。

“王上，还请退后百步，以备万全。”丁启明媚笑道。

“哦，丁游击此言何意。”皇太极对于这个入关掳获的明国降将倒也和颜悦色，他不是努尔哈赤，虽晓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是在大金威压下，这些人定然为其所用，何乐而不为呢。

“王上，试炮时，装填稍有差错就可能自爆，恐伤及王上，到时，臣等万死难辞其咎。”丁启明笑颜如花，将当年侍奉兵部刘侍郎的习练的功夫用了个十足十。

佟养性厌恶的看了看这个新晋的混蛋，娘的，作战不成，投降、拍马倒是一流，我呸。“是啊，王上，还请王上移驾观看。”佟养性也是笑着劝诫，这个不能落下，这个干系到是否忠心的问题，不能大意。

“好吧，在这个事上，孤王听你等奴才的。”皇太极从善如流，他也晓得火炮装填轰击的危险，战阵上遇到不是一回两回了。

如今他是大金国的一国之主，千金之体，当然不能身处险境。“不过，你们也要晓得，本王不是大明那个长在深宫的君王，听闻大炮自爆，就将弗朗机炮队拆解，何其荒谬。”

明国的防护就像筛子，崇祯解散弗朗机炮队的消息早已传到皇太极的耳中，皇太极大喜，一是解除了威胁，他想要这些弗朗机人为其铸炮而不得，大明却是弃之不顾，二是晓得了大明这个对手虽说体量庞大，然愚蠢尤甚。坚定其入主中原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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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明国战略

轰的一声巨响，第一门炮开火了，四里外扬起大股尘土，但是目标的沙袋没有被击中，稍稍过了一点，刚刚越过头顶。

陪同在皇太极身边的佟养性登时汗流浃背，尼玛，太打脸了，这么大的沙台都打不中，要你们何用，“臣下有罪，未能一炮命中，望王上惩处。”佟养性不亏是忠心耿耿的奴才，虽是年老体弱跪拜的还是极为利落，急忙请罪。

“行了，没那么多礼节，大炮何时有过太多准头。且看下去。”皇太极晓得这帮子奴才想来个开门红，讨个喜庆，不过这个大炮的准头不说也罢，他关心的不是准头，而是威力射程，射程还是不错，不过得看看威力。

当第三炮击中沙台时，四周响起阵阵欢呼，总算是击中了，要不事后佟养性、丁启明饶不了这些炮手。

佟养性和在炮前督战的丁启明都是长出了一口气。

十余炮过后，有四炮击中了沙台，此时火炮停息下来，得降降温度，否则就有炸裂的风险，实际上还可再打几炮，这不是大王在此嘛，安全为上。

皇太极在众人簇拥下兴致勃勃的来到沙台这里，只见堆积的沙包被击打的飞散四处，沙袋破碎，到处飞溅的黄沙。

“佟养性，丁启明，这大炮重量何许。”皇太极笑问，心情极好。

“秉王上，此炮重四千余斤可炮击五六里，威力甚大。”佟养性急忙回禀。

“嗯，很好，威力不错，虽较弗朗机大铳稍逊，也堪堪可战。将这般火炮铸造三十门。限你等明年春季前完成，万不可耽搁。”皇太极道。

“奴才遵旨。”两个急忙应答。

“秉王上，只是大炮耗费精铁甚巨，此处人员、钱粮俱缺，奴才恐误了王上的大事。”佟养性偷眼看看皇太极心情极佳，于是大着胆子回禀。

“紧缺的物件人员统合后报上来，孤王想办法就是。”心情大好的皇太极一摆手，明国窃掠入库的数十万两白银让其底气十足。

“你就是铸炮的匠头。”皇太极看着面前衣衫褴褛的明人工匠问道。

“回……回禀王上，小……小的正是。”工匠孟春如浑身颤抖的答道。

“嗯，休要惊慌，你领人铸炮功成，本王不吝奖赏，赏孟匠头白银百两，其他工匠每人十两银子。”皇太极笑道。

“多谢大王赏赐。”老孟跪伏于地叩头不止。他从三岔屯被掳来以为自己就是农奴的命了，谁想到开荒没两天，就被抽调到此处铸炮，又得到女真大王的赏赐，真是人生如梦啊。

其他的工匠也是三呼万岁。

“其他军兵每人赏五两白银。”皇太极接着赏赐。

拜谢欢呼声更甚。

“此外，佟养性，孤王命你打制的明人火铳何时制成。”皇太极转头问道。这是从斥候战中缴获的破虏军的燧发火铳，皇太极等人见过后即刻晓得他的妙用，下令同火炮一起仿制。

“王上，这个火铳中的一个弹片乃是击发出火星引燃火药的紧要，只是如今奴才遍寻我大金的精铁，也没有找到如此坚韧的物料，奴才有罪。”佟养性惶恐请罪。

“这个不急，慢慢制造。”皇太极认为瑕不掩瑜，心情大好之下大加奖赏。“佟养性升任昂邦章京，丁启明升任三等参将。”

“谢主隆恩。”两人欢天喜地的跪拜，猪尾巴甩的乱飞。

大殿之上，皇太极高高上座，代善、莽古尔泰、岳托、豪格、济尔哈朗、阿济格、多尔衮、多泽、杜度、硕托等人集聚一堂。

皇太极威严的巡视一圈，众人恭敬的仰望，包括代善和莽古尔泰也是躬身以待。他满意的一笑。

“今日召集我等爱新觉罗族人，是有重大军情处置。来人，传李永芳。”皇太极道。

李永芳恭敬的弯腰碎步而入，跪伏于地，“拜见吾王陛下。”

“起来吧，将你所探查到的消息一一道来。”皇太极道。

“微臣遵旨，自孙承宗接任蓟辽总督以来，与明国皇帝定下了在大凌河岸筑城坚守的战策，并与今夏开建，如今地基建完，护城河完工，预估明年夏天可以建成。”李永芳一一道来。

众人听闻登时议论纷纷，大凌河比锦州更加东北，接近义州和广宁，也就威胁到女真绕道蒙古入关的侧后，明国君臣的用心一望可知。

“大家伙都讲讲，如何应对此事。”皇太极笑道。

“臣请大王与臣万余精兵出阵大凌河，臣必将大凌河城堡摧毁，去了这个后患。”杜度上前道。

“嗯，杜度忠勇可嘉，暂且退下。”皇太极不置可否。

豪格、硕托、多尔衮等人提出的夺取大凌河据守图谋锦州的建议也被皇太极一一否了。代善、莽古尔泰是冷眼旁观，此时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低调行事了。

“还请王上明示。”济尔哈朗知情知趣道。

皇太极颔首，还是济尔哈朗最为晓事。

“以往我大金攻打锦州、宁远等处都是攻城为上，然辽镇军兵乃是明国精锐，家小大多在辽东，与我大金死命相搏，我军屡攻不下，伤亡不小，因此，此番我军不以攻城为上，而是待大凌河城建成后，举兵围困大凌河，逼明国援兵东来，我军一举破之，则大凌河不战自下。”皇太极说出了自家的打算。

一众人等好好思量，发现皇太极的筹谋甚为可行。

“王上，臣恐大凌河城中明军与援军里应外合，我军腹背受敌。”莽古尔泰还是不能看到皇太极如此得意，上前泼了把冷水。

“本王命人探查了大凌河城堡的大小，最多只能容纳三万左右人丁，其中兵丁不过两万，如此能出城野战军兵不足一万，诸位然否。”皇太极问道。

众人尽皆点头，一个大的城堡不可能都是军兵，它要有百姓商户为其效劳，如果明军两万，去其老弱辅兵，能野战的不过半数，其他的守城还可，出城是送菜的。就是莽古尔泰也没有异议，这是明摆着的。

“如此，我军一到大凌河挖掘长壕围困明军，如明军大股援军到来，我军主力迎敌，留五千精兵监看大凌河之敌足以。”皇太极道。

众皆点头，五千精兵对上一万明军都是高看了明军战力，就是五千对上两万明军也能一鼓而下。

“王上英明，只要明军野战不敌我军，我军在大凌河就能立于不败之地，而借此战可消灭数万明军，让明国更加虚弱，王上可谓深谋远虑。”济尔哈朗佩服的五体投地。

其他人等尽皆拜服，皇太极哈哈大笑，他坚信自己谋略过人，以往不过是有人掣肘而已，从今而后，他才能真正让大金随着他的意愿前行。

代善和莽古尔泰通过上番破关和此番大殿决策，也是明了他们与皇太极相差甚远，远不是皇太极的对手，日后只能回缩自保万不可轻动。

众人离开后，皇太极独留下了李永芳，因为他还有要事商议。

“李永芳，关于此番伤我数千族人的这股明军，你可探查清楚了。”这是皇太极极为关心的，如果说此番征战明国诸军的战力一探可知的话，这股明军就是一个谜。

他的首领和军兵出现的如此突兀，让大金措手不及，也因此凡是与其接战的军兵尽皆败北，甚至老六也败亡其手，造成了女真最大的损失，也是此行最大的污点。

皇太极登基以来，讨厌一切失去控制的东西，而这股明军他若是做不到知己知彼，那么他还将失去掌控，让他极为不安心，君王都有强迫症，尤其是有为的君王。

“秉王上，这数月来奴才派出大批人手进入京畿山东一带探查，前些时日消息不断传回。”李永芳跪伏地上，象家猫一样乖巧，“此军自称破虏军，他的头领乃是明国登莱靖海卫千户赵烈……”

说道此处，看到皇太极极为的惊诧，李永芳急忙解释，“此人的父亲乃是大明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此人颇有勇武，也与我大金有宿仇，他的二弟就是死在我军手上，早在天启五年夏，旅顺一战中给三贝勒爷造成数百军兵损伤的就是此人麾下。”

皇太极眯了眯眼睛，他还记得莽古尔泰被父汗鞭挞的场面，原来那时这个赵海明就与我大金有了恩怨。“接着说。”

“此人之子赵烈当年只有十六岁却是亲临战阵杀伤我数名军兵，可谓勇武，然则，这只是大明兵部赏功所言，其中虚实还须探查。毕竟大明军将谎报军功实乃常事。”李永芳偷眼看看皇太极，只见皇太极微微点头，于是他放心的接着道。

“此番征战之前，赵海明不知是否知晓了什么，散尽家财招募家丁猛士，蓄养了三千余家丁，其中骑兵一千有余，其目的就是护卫其子赵烈，果然，登莱出兵后，赵烈奉召从属于明国登莱总兵张可大麾下入京勤王，先后在固安、涿州与我军接战，让我军损伤不小。”

皇太极犹疑的看看李永芳，难道入关之事赵海明早有所闻，按说入关动员八旗声势浩大，明国有人察觉不奇怪，但是此番入关可见明军全无防备，偏偏这个赵海明身处登莱却做出如此反应，实在是让人不解。

“再者，奴才发现赵家同铁山之战毁伤我军甚重的济州明人似有关联。”李永芳再报一料。

“什么。”皇太极惊诧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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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复州粮商

济州明人在铁山给了女真人一记勾拳，打的金军灰头土脸，损失惨重，这是辽沈之后女真人最惨重的损失，皇太极当然极为重视。

他曾命李永芳和朝鲜降将在大明和朝鲜打探，结果没有得到济州明人太多的消息，只是从朝鲜方面打探到他们占据济州之后转向东方，同倭国人冲突起来，一点北上的意图都没有。

而在大明则是全无他们的信息，明国如今自顾不暇，当然没有闲暇打探什么大海中一个岛上的情形。

此事也就不了了之，既然济州明人没有意愿向北与大金冲突，那么大金也不愿意招惹这般强敌。

今日，李永芳这番话可是惊着皇太极，他最怕就是济州明人同大明勾连起来，这对于大金的影响不可预测。

“你且讲讲，为何如此说。”

“奴才听闻涿州之战时，这股明军站前大唱战歌，就感到耳熟，想到早日探查济州明人时也有战歌出现，因此奴才询问了在场的汉人兵丁，只是涿州之战时在场没有汉人兵丁，只有略通汉语的蒙古人，因此两相对比后发现，他们的战歌近似，再者他们的军伍中都是火器犀利、军阵齐整，因此……”讲到此处，李永芳低头听皇太极的示下。

皇太极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思量李永芳的言语，良久他转身盯着李永芳，“李永芳，本王命你派出得力人手一定要打探出赵家父子同济州明人的关联，本王要的是尽快。”

李永芳立时出了一身冷汗，皇太极还从未如此郑重的交代事宜，他急忙跪倒“王上放心，小的定会将最得力的人手派出去。定不负王上所托。”

皇太极挥手让李永芳退下，这是近几日春风得意之后，第一次他感到受挫。

三岔屯今年的收成很好，辽东今年除了在辽河浑河一带因为六七月份的雨水多了有些不大的水灾，其他地方的收获都不错。

“二弟，今年家中总算是缓口气了，今年去了田租百亩地还能有个四十余石米粮，还有入关时带回的三十余两银子，什么时候日子也没现下好过。”方东门笑着喝了一口酒。“当然，二弟，这都你给家里带来的好处，俺这当大哥的没有你这个弟弟扶持，唉，早不晓得埋哪里了。”

“行了，大哥，咱们都是亲兄弟，互相帮衬吧，能在辽东活下来，不相互帮衬能行。来，喝口酒。”方西门虽说被大哥奉承着很是得意，不过看到大哥又要下道，急忙打断了。

“二弟，张氏又有为你添丁进口了，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方东门将话题转到方西门的小妾张氏身上。

“唉，这年月，还是得男丁啊，大哥，我跟你说，不要看弟弟我有了两个儿子，他们以后也得随军出阵，刀枪无眼啊。”方西门道。

“唉，你哥我就没那好命，你嫂子是再无动静了。”方东门皱了皱眉道。

“嘘，我说大哥，你小点声，这话让嫂子听到又得三天不让你进屋。”方西门对于一喝酒胆气就壮，酒气一散就被大嫂收拾的妥妥的这位亲大哥真是无可奈何。

方东门闻听缩了缩脖子，小心的看看，发现里屋老娘们还在自顾自的谈笑，于是放下心来。

“二弟，今年你的日子也好过不少，今年丰收，虽说大伙被拿走了近六成的收成，不过三十余亩地也能剩下个十余石的米粮，总算是饿不着肚子了，就是前明的时候也没有这般的好日子，你这田税收的也痛快的多。”方东门道。

“是啊，今年屯田算是成了，只是田税就收上去四十余万石，咱们辽东米粮贵，这些当得了近四十万两银子，王上龙颜大悦，石庭柱大人晋升为一等副将，为乌真超哈的副将，还管这片屯田的所在。”方西门笑眯眯道。

“二弟，石大人可是将你视为嫡系手下，石大人如此受重用，你的好日子在后面呢。”方东门闻言笑道。

“大哥，你瞧好吧，咱们老方家的日子那是越过越红火。”方西门得意道。

“爹，这酒好喝吗，给俺喝点呗。”方西门的大儿子十二岁的方子山从里间出来道。

“好喝，你喝口尝尝。”方西门笑道。

方子山看看老爹，想了想，觉得里面有什么不对，不过看到爹爹和大伯喝酒时陶醉的模样，又非常想尝尝，于是拿起方西门的酒杯小口的喝了一口，“噗。”方子山将口中的酒水全喷了出去，小脸皱成一团，“爹爹骗人，不好喝，太辣了。”

方西门方东门大笑着，一家人享受着丰收的喜悦。

“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家里的婆子出门一看，回来禀报说，路有路全求见。

方西门没有起身，方东门起来到得前院。只见路有路全哥俩抬着一头梅花鹿走了进来。

“方哥，俺们哥俩今日上山打了头鹿给牛录大人和方哥换个口味。”路有笑嘻嘻道。路全傻笑着附和着。

“行啊，路有，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要是我去连个兔子也摸不着。”方东门笑道。

“方大哥，我们兄弟早先就靠这门手艺糊口，方大哥，我们兄弟将鹿皮给大人扒下来，马上入冬了也能做个靴子手闷子保暖。”路有道。

“这多不好意思，还是一会儿让府里的下人来吧。”方东门客套道。

“方哥，你不晓得，一个弄不好，整个皮子就毁了，还是我们弄，很快的。”路有边说边同下人要了个木盆，将鹿吊起来开始剥皮。

他们哥俩的手艺没得说，只是一炷香的功夫，就要完事了。

“呦，是路家兄弟来了。”方西门负手从后进走来，这动静也不小，他出来看看。

“路有给牛录大人请安了。”路有急忙跪下，路全是有样学样。

“行了，起来吧。”方西门很是受用，一般的一户只分给三十亩田地耕种，方西门给路有路全家分了八十五亩田，那就是因为路有乃是方西门的嫡系，向来听话。

“这不，路家兄弟给拿来一头鹿，还帮着剥皮，好做些靴子什么的。”方东门道。

“就是给大人尝尝鲜。”路有笑道。

“行了，有心了，一会儿留下来喝上几口。”方西门笑道。

“不用了，一会儿家里还有头野猪也得处理，我怕大人嫌弃野猪腥臊就没给大人拿来。”路有急忙道，大人留你也许就是客套，千万别当真。

“行了，一会儿回去拾到完了过来一起喝一杯。”方西门大气的一摆手。

“好勒。”路有高兴的应答道。

方西门看看一旁忙碌的路全，“路有，等有合适的，爷给你哥哥再说个媳妇。省的孤孤单单怪可怜的。”

“呦，那可得谢谢方爷，您看，俺的媳妇也是您给说上的，俺哥这事也得麻烦您，俺给您磕个头。”路有急忙给方西门磕个头。路全又是有样学样。

“行了，没那么多礼节，赶紧忙活吧。”方西门道。

路有路全急忙起身收尾，他们麻利的将鹿皮挂好，将鹿肉分解放入大盆中。

路有兄弟刚走，又有人求见。

“呦，原来是刘先生，此来何事啊。”方西门出来一看原来是复州城内的一个粮商杂货商刘孝中，心知他是为何而来的。

“刘某此来还是为了收粮的事宜，方爷，早先咱们可是说好的，方爷这里给我留个几百石米粮，方爷可是忘了。”三十出头的刘孝中中等个，说话一脸笑。

“好说，刘先生听说了吧，今年我们这里几十万田亩都丰收了，粮食有，每家每户不多，他们只能拿出几石米粮换取银子，不过汇集到一起可是不少，关键是刘先生能出多少银子。”方西门对于上门的粮商当然不会推出去，多个粮商多条路子嘛。

“方爷，刘某也不多言，这一片主要种的是高粱米，早先没丰收时，一石高粱得九分银子，如今丰收了粮价略降，其他粮商都是七分五钱银子收，刘某我八分五钱银子收，回去九分银子卖，方爷您看如何。”刘孝中干脆道。

“刘先生这价钱确实是高，不过，先生收回去还能赚到钱。”这价钱确是刘先生所言，他给的价钱绝对公道，甚至是太高了，只是这好事落在方西门的头上，他有些迟疑。

“方爷，这般说吧，我主业不是粮食，而是辽东特产，不过在辽东开个铺子没有粮食杂货，客官不愿登门，因此这些物件得有，没什么赚头，所以从一个地方进足了最好，省的费事，方爷就是七分五钱银子收，再八分五钱银子卖与我也可。”刘孝中看到方西门迟疑就干脆直言。

“原来如此，这，这怎么好意思。”方西门大喜，不过还得应承一下。他心念一转，就是他管辖的几个村子也能凑出个四五百石，这就是四五十两银子，何况凭他的面子还能从其他牛录弄来一些。

“无妨，只要方爷在山货皮货商多帮衬一二，不就有了嘛，哈哈。”刘孝中笑道。

“这个好说，刘先生放心，这点小事本官应了。来来，正好家里打了野味，刘先生一同喝一杯，大家一起议一议。”方西门笑着往里让刘孝中。

“如此却之不恭了，叨扰叨扰啊。”刘孝中倒也没太客气，还有些细枝末节要商议，他心道，成了，又多了一个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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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辽东的夜

十一月的辽东夜晚已经是极冷了，身上的披甲和双层的单衣还是没能抵挡住冷风的肆虐。

齐布琛将身上衣甲的绑带再紧了紧。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这么做了。感受到身体的冰冷，齐布琛缩了缩身子，已经是亥时中了，还有三个多时辰，这个夜晚真长啊。

齐布琛自从铁山之战侥幸逃生返家后，就将在回军路上从朝鲜一户人家抢来的二十五两银子送到了堂兄家里。

当时达哈苏家里悲凉一片，他的妻子和一个六岁的儿子、五岁的女儿抱头痛哭，达哈苏的父亲母亲也就是齐布琛的伯父伯母也是愁容满面，大儿子战死了，二儿子也在广宁戍守，小儿子十六岁还没成丁，达哈苏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如今顶梁柱去了，二儿子虽说也在军中，不过是个余丁宿卫，一家老的老小的小，以后愁事多了。

对于齐布琛送上的二十五两银子，伯父乌尔兔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五两银子，却是说了一番让齐布琛流泪的话，“齐布琛，伯父一向看你肯干、机灵、有韧劲，很是看好你，也就同意让达哈苏带带你，将来我们这一支就指望你和达哈苏了，没想到达哈苏如今去了，你那个二哥你也晓得，人太懦弱，挺不起这个家，你三弟太小了，身子也单薄，日后你如果出息了，多照看一下达哈苏的子女，伯父我感激不禁。”

“伯父放心，侄儿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辈，虽说齐布琛现下只是余丁，但凡日后有点出息，绝不敢忘了达哈苏提拔之恩。”齐布琛流泪道。

“嗯，齐布琛，伯父看你前来送银子就晓得你是个仁义的孩子，才同你说了这番话，你果然没有让伯父失望。”乌尔兔惨笑了一声。

“伯父，齐布琛一路上多蒙大哥照拂，此恩绝不敢忘。”齐布琛擦了擦泪水。

“好了，伯父如今给你一个上进的机会，达哈苏的牛录章京那尔布乃是伯父昔日上官，伯父当年为其挡过箭，达哈苏从军也随着他，那尔布老爷多有照拂，伯父与他说一声，他肯定能让你追随他，怎么样，齐布琛，能不能行。”乌尔兔定定的看着齐布琛。

“伯父放心，齐布琛只怕没有机会，不怕千难万难。”听到此处，正苦于没有机会，还只能在余丁厮混的齐布琛昂然道，他宁可如同达哈苏般战死也不窝囊的偷生。

“好，伯父没看错你。”乌尔兔击掌道：“你先返家，到时自会通晓你。”

齐布琛返家后，将二十两银子交于父亲，父亲见到自家儿子回来，又拿回来二十两银子，当然高兴，不过一想到大哥家的丧子之痛就没什么心情了。

就这样，齐布琛在家中等了十来天，终于跟着伯父前往那尔布的府邸，此后成为那尔布的随扈，也成了一名甲兵。

临别时，伯父说的话历历在目，“勤勉，勇猛，忠心。”

想了想伯父的话，齐布琛不顾冷风，挺直了身板。

“昨晚两个宿卫的军兵如何。”那尔布问道。

“秉老爷，哈图丑时中就困得睡了起来，站着迷迷糊糊的，齐布琛值守了整个晚上，十分的警醒。”老管家巴克坦答道。

“嗯，齐布琛总算没有辜负老爷我的期许，哈图嘛，老爷我没想到他如此的不堪重用。”那尔布冷脸道。

王家集额鲁府上，时隔多半年，父子三人终于重聚，不过和卓已经出嫁了，额鲁家少了一口人。额鲁、讷敏、伊泰阿、殊兰、巴彦阿、阿林共聚一堂吃了一个团圆饭。

饭后，女人们将大堂让给男人们，他们则是退入内堂。

“阿玛，大哥，今年家中收成怎么样。”巴彦阿喝着奶茶问道。

“家里两千来亩地，收了一千四百余石米粮，除去上缴的田赋，还有一千一百石，除去家里口粮和汉奴的口粮还有近千石，也就是不到一千两银子，同我等从明国带回的银子差不多。”额鲁也边喝茶边说。

“我在广宁就担心家里的收成，广宁那一带土地贫瘠，收成不好，许多的牛录都在叫苦。”巴彦阿出去将近一年，晓事不少，也关心起家里的收成了。

“这是我们家取得这片田亩后最好的一次收成了。当然，明年即使是风调雨顺也收入不了这般多了。”额鲁长叹一声。

“这是为何。”巴彦阿惊诧。

“在南边北边都开始汉民屯田了，他们交上收成的五成就可，如今这些包衣们都是愤愤不平，从明年开始好歹也得让他们有些收入，否则人心不稳啊。”伊泰阿解说道。

“凭什么，这是我们家打下的田亩，这些包衣就是干活的命。”巴彦阿恶狠狠道。

“就凭干好干坏对于他们来说都一样，他们就不能好好干，汉民屯田的所在亩产都能达到近一石了，我们家的才不足八斗。”伊泰阿瞪了弟弟一眼。

“为何差距这么大，我记得阿玛说过，家里的田亩都是良田。”巴彦阿此时显露出他对于这里的问题一无所知。

“你啊，还得多多历练。”额鲁摇了摇头，“让你哥哥好好给你讲一讲。”

巴彦阿转向伊泰阿，伊泰阿问道：“你的战马是不是都是你打理。”

“是啊。”巴彦阿莫名其妙。

“为何。”伊泰阿干巴巴的问道。

“因为战马是我在战场上的依靠，如果它与我不熟识，有可能送掉我的性命。”巴彦阿道。

“着啊，是你的战马你打理，田亩如果是自家的，是不是好好打理，让他多产粮食，除去田赋也能多剩下钱粮。如果不是自家的，为何苦干，为谁苦干。”伊泰阿戏弄的看着巴彦阿。

巴彦阿傻了，“那怎么办。”

“怎么办，阿玛都与包衣们说了，明年咱们家也把地报给这些尼堪，收六成的租子，这般尼堪可是乐坏了。”伊泰阿道。

巴彦阿一时无声好好消化这个消息。

“巴彦阿，入关时受了伤为何不告诉家里一声。”额鲁突然的插了一句。

“没……没有，我没受伤啊。”巴彦阿矢口否认。

“巴彦阿，你忘了布拉同我交厚。”额鲁不满道，这小子翅膀硬了，受伤这么大的事也想欺瞒家中。

“在哪里受的伤，给我们看看。”伊泰阿也是沉脸道。

“就在肩头，尼堪的箭枝给穿了洞，小伤而已，早就好了，我不说怕的是家里人尤其是额娘担心吗。”巴彦阿看到遮掩不过去，终于松了口。

“行了，我也晓得是小伤，不过你不应欺瞒家里，算了，等两月后你成亲了，就轮不到我们惦念你了。”额鲁笑道。

伊泰阿也是一笑，小子要套上笼头了。

巴彦阿缩了缩脖子，这婚事是父母订的，他到现下也没见过新娘子。

“正白旗的伊图玛牛录看中了你，将家中最小的女儿雅莉齐嫁与你，布拉牛录也成全了一些，成亲后你就留在正白旗，等闲不要回来了。阿玛这里形势不妙，日后恐有大麻烦，尽量不要来往了。”额鲁沉声道。

“阿玛何出此言，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巴彦阿惊道。

“现下还没有出事，不过是早晚的事，二贝勒被圈禁，三贝勒就危险了，阿玛我估摸王上早晚要收拢正蓝旗，我等是三贝勒的嫡系手下，恐怕日子会很不好过。”额鲁寂寥道。

额鲁说的很明白了，巴彦阿当然听得明白。

“阿玛，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我家也不能如此束手就擒吧。”巴彦阿不甘心道。

“能有什么办法，三贝勒虽是落魄了，我等也不能轻离，这等背主之事在我女真人眼中最被看不起，与其背着背主之人的名号苟活，还不如就此等待罢了，巴彦阿，日后你在正白旗没有臂助了，布拉能相助你一些，主要靠你自己。至于你哥哥身为长子，只能留守家业了。想来，新的固山额真做的也不能太过了。至于和卓就得看音图能不能善待她了。”额鲁看着前方无人的所在道。

三父子一时无言，局面不知不觉凶险如此还是让人吃惊。短短数月，镶蓝旗易主，正蓝旗危如累卵。谁也看不清日后的道路，只能坐等最后的结局。这种等待是最熬人的，你没有选择只能等待。

父子三人散开后，伊泰阿心情不佳的回返自家的宅院，利剑高悬的场景实在让人沮丧。

回到家中，室内冷冷清清，殊兰和她的侍女肯定是又同额娘一同打马吊了，自从有了这个爱好，她连家都不顾了，半夜才返回来，日益向额娘看齐。

伊泰阿摇了摇头，很是不满，不过他也不想因此吵嚷，毕竟额娘也在其中，既然殊兰不在，阿林肯定是送到偏房王惠那里。

阿林同安静勤勉的王惠感情极好，他一旁看来比同殊兰的感情要好，王惠极有耐心，向来陪着阿林一起玩。

以往对尼堪恨之入骨的伊泰阿也不得不承认尼堪女人真是天下少有的好女人，不是女真粗陋的女子可比的。

想到阿林伊泰阿突然非常的想念自家的儿子，他来到偏房，推门进入后，他发现阿林和王惠已经睡着了。

阿林的小手紧紧的抓住王惠的手，呼吸极为的均匀，显得很是安心，王惠却是轻锁眉头，侧身躺着，用手臂搂着阿林，表情有点痛苦。看到此处，伊泰阿心头一软，头一遭对杀死王惠的哥哥有了一丝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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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欺上门来

赵烈这日方从附近的村屯查看分田开荒的情形归来，如今开荒的事情接近尾声，荒田就基本开拓完毕，今年老天也是作美，大雪至今未降下来，只有零星的两场小雪，无碍开荒打井。

赵烈很是满意，靖海卫的开垦接近尾声，日后就是分田的事宜了。

赵烈正要洗漱更衣，护卫来报，登莱游击李九成拜见。赵烈没有想到李九成能到靖海卫，这条孔有德的忠犬来做什么呢。

赵烈来到大堂时，只见一个高瘦脸上有疤的军将立于案下。

“登州游击李九成拜见赵大人。”李九成面带笑容的拱手道，面上的疤痕因为笑容抽动着，不过眼睛的深处满含阴冷。

“李游击登门必有要事啊，请讲。”赵烈没有寒暄客套，对于一个总是背后算计自己的毒蛇，他没兴趣虚以为蛇。

孔有德、李九成等人一举一动他都知晓，包括同杨景堂的勾连，同杨景堂厮混的如此好，三天两头的醉仙楼相聚，如果没有针对赵烈的阴谋，谁人能信，杨景堂同赵烈的敌对登莱谁人不晓得。

李九成眼睛一缩，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小子对他全无官场客套，就连落座上茶的客套都没有，摆明是敌对的态度，十分的强硬。

孔有德和他被杨景堂引诱的对赵烈的石岛港和水泥这个物件志在必得，当然介于赵家的威势，不可能全部拿下，不过入个股子吃上一口是必需的。

这些日子来，在孙元化的纵容下他们已经设立了自家的关卡，对来往登州以及各府县的商贾百姓收取厘金，孙元化也是没法子，根本不能给他们全额发放粮饷，只能默认他们自行创收了。

李九成就同孔有德商议来会赵烈，点明如果不让入股，就让石岛的物件出不了石岛，入不了登州。

毕竟，孙元化同赵烈交恶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了，粮饷都开始扣发了，这也是孔有德、李九成等人的最大依仗，如果不是孙元化同赵烈交恶，他们绝不敢如此的胆大到上门相欺。

“赵大人，听闻大人麾下盛产一种物件水泥，我们孔大人十分的看好，孔大人以为如能与赵大人合股，孔大人能将此物销往东江、辽东等处，定让大人财源滚滚。”既然没了云山雾罩的寒暄，赵烈这个毛头小子很是直接，他也就直言以告了。

“哦，孔大人提议如何合股。”赵烈似笑非笑道。

“孔大人意为石岛出产的水泥都交于孔大人外卖，再者石岛毕竟产量有限，赵大人帮衬在登州再建窑厂，好供应辽东和东江。”李九成大言不惭道。

“就这些。”赵烈不置可否。“本将相信李大人不会为了这件小事来此，还请明言。”

娘的，什么叫小事，银钱的事哪有小事，看来这个赵烈对我等心怀敌意啊，恐怕此番要白来了。

“赵大人，孔大人还有一事，石岛港深水阔，孔大人的一些朋友从海外运货归来，望在石岛暂住，当然，银钱方面不会短了赵大人的。”

赵烈定睛的看了李九成一会儿，让李九成心中发毛，什么情况你小子倒是说个话呀。

“来人，教教李大人识得礼数，以后见到上官跪拜之礼不可废。”赵烈喝道。

余大宝大步上前，当胸抓住李九成的胸口，李九成慌忙用手退挡，只是余大宝的气力岂是他能抗衡的，余大宝左手如铁钳一般抓住李九成的衣襟，右手扬起啪啪两个大耳光，打的李九成一佛升天二佛出窍，头晕目眩耳朵轰鸣，如不是余大宝拽着他李九成早已倒在地上了，他急忙出口喊道。

“赵大人为何如此。”不过说出的话呜咽不清，原来他的牙也被打掉几颗，口齿不清了。

余大宝拖着他出了官署，啪的一声将其扔在地上，啐了一口返回官署。

李九成的随从一看大惊，这什么情况，但见李大人两腮红肿，口鼻出血，弄的胸前都是，极为的狼狈，其实这种情形他们看得多了，不过都是李九成或是李应元将其他百姓商贾打的鼻口出血，跪地求饶，李大人如此狼狈还是头一遭。

随从护卫急忙上前将李九成扶起，李九成红着眼睛大骂赵烈，话语污秽不堪，官署前站立的两个什队的护卫听闻这还得了，竟然敢在官署门前辱骂赵大人，不用说，打啊。

赵烈的护卫极为悍勇人数又多，登时将李九成和他不足十人的护卫打得是抱头鼠窜，李九成在混乱中被刀鞘砍了几下，左臂不良，是忍痛蜷在马上奔回登州的，那是比当年在建奴刀下逃命还狼狈。

见到孔有德的刹那间李九成不禁泪流满面，娘的，太特么憋屈了，爷们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呀。

孔有德听闻经过大怒，娘的，一个卫所官，不给他这个三品参将的面子罢了，还将其手下大将打出官署，欺人太甚了，正好好好收拾一下赵烈，也给孙大人出口恶气，向来孙大人面上不说，心下称快吧。

“来人，对与赵烈交厚的颜家和范家商队苛以重税，我要让赵家的财货出不了登州的地界。”孔有德恶狠狠道。

麾下护卫前往通秉。

“李老弟，先养养伤患，等老弟伤好后，我等提兵到石岛走一遭，为孙大人好好调教一下这个小混蛋。”孔有德安慰李九成道。

李九成点点头，没有说话，这漏风的嘴他是不想开口了，太丢人，不过他怨毒的眼神可是望向南方。

吴文是颜君宜家的管事，如今就是将石岛产的水泥从石岛运到登州，活计听着不难，但是也不容易，石岛启运如果是路上走，官道残破，轻载马车都是不便，何况装满货物的马车，尤其是水泥这个物件太沉重了。

所以除了颜家在莱阳等处的商铺，其他登莱东部和北部城镇的商铺输送都是海路进行的，海路就得遇水，水泥这个物件不说经过水淹，只要防潮做的不好，水汽进得多了就凝结成块不好用了，因此这个活计是个磨人的活计，考验的是人的耐性。

从窑口出发就得上好油布，到了港口还得注意搬运小心，不能沾染水汽，到了船上也得时时监看，不能大意，让浪头和雨水侵蚀了，到得码头卸货还是小心，这个过程极为的磨人。

今日到得登州水城后，吴文长舒一口气，登州是个好天气，前日在威海卸船时，天空中下着雪雾，吴文等了三个时辰才卸下水泥，着实不轻省。

吴文带着十个护卫押解着三十余辆大车的队伍出了水城望见登州城了，吴文很是高兴，这趟又要安全抵达了。

但是，他高兴的早了点。在登州城和水城只见有设立了一个关卡，乃是新来的参将孔有德设立的，在这里他们被拦下了。

吴文前往交税，关卡的把总看看吴文商队上面的旗帜，喊了一嗓子，一辆车五两银子，真的吴文目瞪口呆。以往最贵的厘金关卡不过是一辆车五分银子，如今是涨了十倍。

“军爷，一辆车五两银子太过了吧，我等商贾哪有这般多的银钱。望军爷抬抬手。”吴文递过去一封十两银子。

把总看到后眼馋的咽了咽口水，“拿开，休要多事。”

吴文可是感到不妙了，以往银钱开路在任何关口都是无往而不利的，有的关卡甚至少收了厘金，有的关卡甚至就不收厘金了，此番却是不成了，这里定是有因由的，只是不晓得因由是什么。

“军爷，小的只是管事的，这般多的厘金小的做不了主，只能请东家定夺。”吴文陪笑道。

“那还费什么话，将大路让出来，找你们东主去。”把总不耐的一摆手。

吴文急忙命人将马车赶到路旁，让出了大路。

“快去找范记的范东家，向他老人家说说，看范东家能不能出面通融一番。”吴文晓得自家东主没在登州，而与自家交好的范东主很可能在登州范记酒楼。

吴文派出人手，就在这等着消息，不过一个半时辰后，他派出的人手返回了，范东主也不在登州，范记的大掌柜向多名官员求助，这些人与这帮子东江兵也不相识。

于是无奈之下，吴文缴纳了一百八十两银子，这才过了关，接下来，这关卡只要是范记和颜家的商队不问青红皂白就苛以重税。

范项问和颜君宜被迫亲自来到登州走动，不过数个中人前往说项，孔有德就是不允，最后使了五百两银子才打探到根子在赵烈赵大人那里，只要是与赵烈交好的商家没什么说的，那就得交上重税。

范项问、颜君宜只能含恨离开登州，去往靖海卫卫城求见赵烈。

“赵大人，如果这等下去我们两家不过是没有进项，还撑得住，而小的听闻，如果我等再同赵大人来往，那么连进登州都不可，此人实在是太过暴虐。”范项问苦着脸道。

颜君宜在一旁长吁短叹。

赵烈听闻，气极反笑，好家伙，来的很快嘛，竟然欺上门来，“两位勿忧，给本将半月的时间，本将让他们晓得石岛的厉害。”

赵烈打发走了仍然是半信半疑的两位东主，在官署思量了半个时辰，叫来了杜立，吩咐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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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先发制人

李应元就是一个色中饿鬼，放到登州就满街的行走，看到颇有姿色的女子就上去纠缠。将女子劫掠走淫辱也有过数次了。

不过，自从上番他将一商户婆娘劫走，女子自尽，闹的全城风雨，孙元化也大怒申斥后，李应元就被李九成打了三十鞭子并被禁足，直到前天伤好了才被放出来。

李应元虽说收敛了许多，最起码现下是不敢强抢民女了，可是不耽搁他在登州大街小巷里观赏美女养眼啊。

这日闲来无事，李应元同他身边的护卫狗腿子又在登州最繁华的街巷开始闲逛，贼眉鼠眼的到处乱看。登州城百姓纷纷闪避，让李应元的恶趣大增，更是肆无忌惮。

来到一个十字街口，李应元照例左顾右看，别说，远远的他看到一个浅紫色的魅影，身材高挑，尤其是身穿一件古怪的紫色长裙，将腰形显露无疑，正所谓盈盈一握，虽说没有见到此女的正面，那也让李应元这个色中饿鬼不能自持，他兴冲冲的带人奔去。

此女同他身边的两人走的也不慢，李应元只好带着一干狗腿子跑起来，这下将路过的行人和路边的摊贩推搡一地，引发阵阵的惊呼，前方的女子听到惊呼声回头一望。

李应元定睛一看，只见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瓜子脸，柳叶眉，美目流转，酥胸高耸，李应元一看，眼睛都红了，快步追赶。

女子大惊，急忙手提长裙奔跑起来，身边两人警觉的护卫在两侧，三人奔跑起来速度可是不慢，就这样，两伙人一追我赶一直追出东城门，李应元这个气急败坏，追女子此番是最辛苦的，好在他们与女子之间也就差个二三十步，还在迫近。

又前出两里多地，李应元追得是大汗淋漓，不过对于此事向来韧性十足的李应元是决不放弃，同时嘴里口花花的大喊着，“小娘子休要惊慌，小子不过是仰慕娘子，还请娘子留步……”

眼看他们还有十余步就追上三人时，从路边的一片林地里跑出了四五十人，他们手拿腰刀和盾牌向李应元等十来人围拢过来。

李应元大惊，他虽是贪花好色不过也是经历战阵，立时晓得自家上当了，他急忙带领属下转身就跑，可惜，晚了，追了数里路后他们的体力已经耗尽，任凭他们气喘如牛也飞奔不起来了。

来人将李应元等人团团围住。

“放下佩刀，饶你们不死。”当先一人喝道。

李应元等人虽是气喘吁吁，不过，都是没有放下刀枪，身为东江亡命，他们阅历丰富，很多敌人虽是人多势众，但是一击及溃，没有交手他们是不会放下武器的。

“除了李应元，其他一概不留。”头领一声大喝，带着两人冲向李应元，其他人各自选了敌手开始搏杀。

方一交手，李应元就发现不妙，这些人三人一组对付一人，绝不逞强独斗，其他人游走外围，防止有人漏网。

一声惨叫，又一个护卫倒地挣命，李应元和两个护卫被两组六人围困在一起，其他的护卫都已经被杀了。

李应元满脸汗水，他用力将一柄单刀挡出，右臂剧颤，他晓得没有气力了，对方如不是要活捉他，他早就死了。

终于两个护卫接连被腰刀劈中，倒地亡命。李应元面如死灰，将手中的刀颓然扔在地上，“我降了。”

头目上前狠狠的给了他几个耳光，打的李应元鼻口出血。“便宜你了，如果不是大人下令活捉你，就凭你在登州的恶行，就应当将你剁碎了喂鲨鱼。”

“大人，四人受伤，还能骑行。”一个人上前禀报。

头目听闻，对着李应元踹了一脚，将李应元踹倒在地。李应元怨毒的瞪着此人。

“将这个色鬼捆了，即刻撤离。”头目发话道。

几人上前将李应元手脚捆上，此时，有人将树林里的几十匹战马牵来，几人将李应元捆到一匹战马上，其他人翻身上马向南骑行。

李应元没有回营，李九成也没当回事，夜不归宿对于李应元来讲是常事，但是当第二天下午，李应元还是回营时，李九成感到不妙了，他急忙派人找寻李应元，一个多时辰后，派出的人回报李九成，李应元昨日追逐一个女子从东城出城，至今无影踪。

李九成大惊，急忙亲自带人前往东城门外查看，只是一无所获。正当他无所适从之时，晚上从大营外射入的一支箭给了他提示，箭上绑着一封信，上面只有四个字人在靖海。李九成即刻认识到赵烈这个毛头小子反击了。

李九成急忙找到孔有德，这件事因何而起，就是因为打压与赵烈交厚的商人而起，李九成当然得同孔有德会商。

孔有德大怒，娘的，他不过是收取一些厘金，赵烈竟然像个土匪般绑票，他同李九成商议一番，即刻派人前往靖海卫，看看李应元是否被囚禁于此，再行定夺。

孔有德派出麾下嫡系都司张文焕前往靖海卫查探。十日后，张文焕返回，李应元确实在赵烈手中，不过不在靖海卫，而是在石岛，赵烈声称李应元调戏追逐赵烈麾下百总的婆娘，被百总率人拿下，待镇抚审理后就要服数年的苦役赎罪。

孔有德同李九成立时明白这是赵烈的手段，如果他们不再难为这些商人，赵烈才有可能放归李应元。

“文焕，你有没有说如果不放人，我等求告孙大人，他赵烈不要自身难保。”孔有德道。

“赵烈道，李公子强抢其麾下军将妻子，就是告到御前，靖海卫都不怕，让大人们尽管去告。”张文焕无奈道。

“呵呵。”李九成怒极反笑，“那我们就到孙大人面前告他抢掠我军将佐，看孙大人如何处置他。”

“就怕孙大人也是无法。”孔有德摇摇头，“文官做事向来得守规矩，此番，应元身边的护卫一个都没活下来，靖海卫那边可以拉出大票的人来作证，是应元抢掠良家妇女，就是告到孙大人那里，也是难办，就算赵烈看在孙大人的面子上放了应元，也不是一两月的事。”

孔有德太明白这些文臣了，孙元化肯定是想给赵烈吃点苦头，如果孔有德、李九成做的漂亮，抓住了赵烈的错处，孙元化肯定会高高兴兴的借机教训一下赵烈，还能夸奖两人办事得力。

如今却是赵烈人证皆在，那么孙元化就不大可能出重手了，因为如果案子不做到实处，留下的隐患是日后孙元化宦途上的大麻烦，日后会有不少人抓他的痛脚。

李九成鲁莽一些，但不是蠢人，略一思量也明白过来，无奈的跌坐下来。“那应元就这般被囚禁在石岛了。”

孔有德来回走了两趟，一咬牙道：“趁着这个机会，我等率军前往石岛，石岛没有城池，如果有机可乘，我等就借此攻入石岛，到时看赵烈如何低头告饶。”

“如此应元如何，赵烈能饶得了他。”毕竟父子连心，李九成大惊道。

“哼，他赵烈用了这般功夫抓住应元，就是为了胁迫我等，怎么会伤了应元，如果应元有恙，我等与其拼命，哼哼，他赵烈可是玉石俱焚，孙大人和朝廷能饶得了他。”孔有德冷笑道。

“那好，属下追随大人一同去石岛讨个公道。”李九成咬牙切齿道。

“大人，这个赵烈在涿州可是击败建奴，其麾下军兵战力强悍，不可不防啊。”张文焕心有疑虑。

“哼，我朝军将的报捷有几分真的，况且他赵烈四千兵丁防御不足两千建奴，砍下些首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还有近万登莱军兵帮衬，也不晓得，他赵烈花费多少银钱让张可大如此挺他，当然其麾下军兵比卫所兵定是强一些，否则抵受不住建奴的军兵的三板斧，不过与我军相比，还是大大不如。”孔有德嗤笑道。

他可不是兵部那些易被蒙蔽的尸位素餐之辈，万余登莱军兵在涿州附近埋伏攻击不足两千的建奴军兵，有些战功何足道哉。

只是孔有德不晓得，他猜测的兵部的战报有假这没错，不过是倒转来的，都是赵烈所斩获的，登莱军其他军将都是托赵烈的福气。“况且赵家战后也没有财力维持了，折损的战力根本没有补充。如今不过是两千余家丁。”

“到得石岛外围，我军先于其虚与委蛇，如其还是不放应元，我等假意商谈，暗中集结军兵攻入石岛，哼哼，到时将石岛工坊、船只、银钱夺了，我看赵烈到时敢不放了应元。”李九成狠毒道。

孔有德含笑点头，心道，这个家伙好算是恢复了毒蛇本色，方才可是失心疯了，怕也是被儿子的事急的。

“文焕，传令，让老弟兄们准备一下，明日开拔石岛，对外就说是征询队伍。”孔有德下令道。

张文焕答应了。大营中的兵丁有四千余近五千，真正的东江老兵有三千出头，这些人经历了在东江和辽南同建奴、汉军、蒙古人的对阵，是孔有德的最大依仗，此番孔有德对于赵烈不敢轻敌，将其压箱底的战力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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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流年不利

陈怀明泪流满面的看看天，老天爷，陈某晓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不过，也不能这个苦法，这两个月来，您老人家看看文登都发生什么事啊。

让陈怀明如此悲催的就是东江兽兵，从登州到石岛必然经过文登县，这是唯一的官道，孔有德、李九成统领麾下三千名军兵杀气腾腾的直奔石岛。

到得文登休整时，出了岔子。一个采买的军头在一个杂货铺采买时没有给钱，拿起东西就走，这个杂货铺的东主在文登也是颇有势力，你个丘八敢强抢，如何使得。

他吩咐家中护院齐上将这个军头和几个军兵打的是鼻青脸肿，这个军头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他们东江兵到得登莱后只有他们抢别人的，什么时候受过这个。

他回去军营后召集了二三百名军兵前往杂货铺打砸，将其东主打的重伤昏迷，杂货铺被抢劫一空，前来劝阻的衙役也多被打伤，其后又趁乱抢劫了其他一些米铺、金铺、成衣铺等，文登最为热闹的街巷混乱不堪，这般强盗抢掠之后扬长而去。

待陈怀明闻讯到得现场时，只见平时最为繁华的街道一片狼藉，有的百姓受伤正在救治，有的正在苦着脸正在整理破损，有的正坐在大街上嚎啕大哭，平日里行走的路人全无踪影，此地恍然间成为鬼域。

陈怀明大怒，朝廷花费巨资养兵难道就是为了祸害百姓的，他火冒三丈的率领着几十名衙役直闯城北东江兵大营。

“孔参将，你麾下军兵在城内强抢百姓物件，百姓抵抗，这般丘八竟然大打出手，打死三名百姓，几十名百姓打伤，还抢劫十余个铺面，如今文登城内百姓被惊吓的纷纷避走，大街全无人踪，竟成鬼域，下官敢问孔参将，麾下军兵是大明官军还是盗寇之流。”方一见面，陈怀明没有寒暄，就开喷。

“陈知县，本将听闻是你城中刁民先动手将我军兵打伤，我军兵不过是自卫而已，陈知县怕是恶人先告状吧。”孔有德冷笑道。

他也是放才听闻此事，对于麾下军兵的德行他是一清二楚，不过，此时，他绝不能认了这个罪名，死了三个人不是小事，只要不被当场捉住，两方推脱最后不过是个悬案。

就是告到巡抚大人那里也是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如果他认了这个罪名，他能想象巡抚大人的愤怒，加上前番数次类似的事情，孙元化肯定要使些手段处置，否则民愤太大。

陈怀明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反咬一口的事他不是没见过，但是如此对打杀人命毫无一丝愧疚，仿佛全无此事的反过来诬告的这是头一遭，“他们不强行抢掠，百姓能向身带兵器的军兵先行动手，孔大人不是说笑吧。”

“文登此地多出刁蛮之民，本将在登州就有耳闻，甚至连员外都白日里就被打残，向军兵动手实属平常。”李九成一旁讥笑道。

陈怀明被这句话气的头晕眼花，天旋地转，他摇摇晃晃的手指李九成，“你，你个粗鄙武夫，竟然颠倒黑白血口喷人。”

李九成大怒，他正因为儿子的事心急火燎大为不耐，这个酸儒竟敢骂他，他手握刀柄就待抽出腰刀，只是抽出一半，孔有德一把将其手叨主。

“放回去。”

孔有德大喝道。

他对于李九成这个愚笨的脑袋有点忍无可忍了，尼玛，没看我一推六二五吗，你他娘的竟然还在添堵，老子总算是晓得李应元这个闯祸的劲头随谁了。

李九成骂骂咧咧的收回单刀。

“好，好，大明军将竟然要无令斩杀文臣，来，向这里砍。”陈怀明气极，伸着脖子大喊道。他身边的师爷急忙的拉着他，场面十分的混乱。

“陈大人过于狂悖了，来人，将陈大人送出军营。”孔有德喝道。

两边的上来数个亲信家丁左右架住陈怀明拖着向大帐外走去，陈怀明满口大骂东江兵乃是禽兽之兵，他要向府台大人和巡抚大人提告孔有德云云。

孔有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李九成则是回骂回去，大帐内外一时尽皆骂街之声。

陈怀明在营外整理好凌乱的官袍，师爷将其歪斜的官帽扶正，他喘息了片刻，总算平静一些，看看营门前面目狰狞眼怀恶意的一众兵丁，陈怀明长叹一声，“乱世将至，乱世将至啊。”

“东主慎言，慎言啊。”师爷吓得顾不得体统，赶紧捂住东主的嘴，开玩笑，这话传出去，去职待勘都是轻的，弄不好就是杀头的罪过。

陈怀明长叹一声，想想这两月来自家的遭遇，心生去意，作为一个七品文官向后被大明粗鄙武夫羞辱，百姓尽遭劫难，悲哉痛哉。

他满怀悲愤返回文登，下令紧闭城池，同时开始收拾城内的乱摊子，面对城内哭爹喊娘喊冤叫屈的百姓，陈怀明是坐困愁城，感叹老天对他何其不薄。

孔有德在营中也是没闲着，他将范事的军头喊来，即刻命人打了他三十军棍以儆效尤，他是真怒了，如今他满脑门的官司，一门心思的想要同赵烈掰掰手腕，这般混蛋却是不断给他添乱。

孔有德为了防止再有变故，下令饭后即刻启程，向南开进。

绕着文登城南下，孔有德军行进了还没有两里地，前方来报，遇到赵烈所部夜不收，正在前方激战。

孔有德心中一凛，这里离石岛颇远，赵烈所部夜不收来到此处，可见赵烈时刻盯着这里。他同李九成打算突袭石岛人如意算盘是打不响了，这个赵烈还真是警醒。

接下来，败报不断传来，自家的夜不收抵不住对方的夜不收，折损不断。

“大人，赵烈所部的夜不收都是身着铁甲，一人双马，十人一队，我军兵丁不过是身着皮甲，确是抵挡不抓。”夜不收把总跪秉道。

孔有德气极抽了他一鞭子，他催马向前，张文焕跟随其后，来到队伍前列，只见前方不足一里处，二三十名身着黑色铁甲的明军大马金刀的立于马上，向他们张望，孔有德鼻子差点没气歪了，尼玛，这是夜不收，有这么大摇大摆的夜不收吗。

“张文焕，你带一个百队骑兵冲他一家伙。”孔有德吩咐道。

张文焕得令而去，马蹄纷响声中，百名骑兵冲向对面大摇大摆的夜不收，对面的夜不收拨马而去。就这样，如果来的多，这帮子夜不收拨马就走，如果是少量的夜不收，赵烈所部就上前骚扰，让东江兵不得安宁，孔有德、李九成暴跳如雷。

如此走了十余里，突然孔有德感到大地在不断的震动，老于军伍的他即刻感到不对，“整队。”

他的命令传达下去后，全部的一千五百名骑兵来到前方勒马整队，步兵在其后列阵，就在此纷乱之时，南方官道腾起大片烟尘，马蹄的轰响隐隐传来。夜不收拍马急报，赵烈所部骑兵出现。

孔有德手搭凉棚眺望远方，只见远远的一条黑线跳动在地平线上，旌旗飘扬其中。

赵烈骑在黑色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上，远远眺望孔有德的军阵。在相聚两里的地方，赵烈所部勒马停步。

赵烈举起单筒望远镜细细端详孔有德军，只见前方分布的都是骑兵，他们大多身穿皮甲，头戴八棱铁盔，手中的兵器极为的杂乱，刀枪斧头都有。

这些骑兵排列杂乱，只是大略一个阵型，不过几乎各个目光粗野，表情沉稳，算得上是明军精锐，可见孔有德对于这些兵丁是用了心的。

“吩咐下去，更换马匹，整理兵甲，备战。”黄汉兴奋的吩咐道。此番赵大人已经言明，他是此战的主将，赵烈赵大人只是观战，因此黄汉晓得，这是大人放手让自家独掌一方的开始，因此黄汉极为的亢奋。

传令兵骑马散开不断喊叫着。

“总镇有令，更换马匹，整理兵甲，备战。”声音远远传播开来。

王海州带领兵丁开始更换马匹，这些马大半是石岛马，混血的马匹十分的高壮，来此的路上它们只是空马行进，保持了体力，此时接阵该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铁甲铿响声中，破虏军骑总兵丁更换了战马后，开始为短铳填装弹药，最后整理身上的铁甲，将骑枪规整好。

赵烈此行没有带领步军，不是他狂傲，而是他深信经过涿州锤炼的骑兵们定能击败东江军。

“整队、整队。”王海州大喊，各个百总也在大喊着，数十息的功夫，因为换马凌乱的军阵整肃起来，换下的备马被夜不收收拢带往后阵。

孔有德此时也在观看赵烈所部的动静，他看到赵烈所部突然凌乱起来，细细一看，发现是在更换战马，接着开始重新整队，在不到百息的功夫后，赵烈所部排成了一个刀砍斧凿的大阵。

孔有德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骑兵好不好，要说将步兵排列成整齐的大阵，明军里还有军将能办到，先不说战力如何，但是看上去气势十足不是，有人就是欢喜这般调调。

但是骑兵整训到如此整齐划一，这是孔有德看到的头一遭。

“不过是些花架子，一冲而散。”李九成看到了孔有德凝重的表情，他啐了一口，不屑道。

“如果是其他军将也就罢了，这个赵烈既然能顶住建奴的骑兵，他还能都是花架子，如此恐怕早就挺尸在涿州了。”孔有德不满的横了李九成一眼。“这股骑兵不好对付。”

李九成没有言语，不过他还是没看的上对面的骑兵，真以为是御前点检呢，排的如此齐整，一会儿叫你们晓得爷爷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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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一败涂地

黄汉统领骑兵开始小跑着向前，不过行了百余步，对面奔出三骑，口中大喊，“登州参将孔大人要同赵大人阵前一会。”声音远远传来。

接着孔有德阵前骑兵闪开，从中间奔出十余骑，其中两杆旗帜飘扬，登州参将、孔。

赵烈看到这一幕，他不感到意外，他手里有李应元这个人质，孔有德李应元不谈谈反倒是奇怪了。于是他也是催马向前，身旁赵达、余大宝以及一个什队的护卫随扈，一个赵字大旗相随。

双方在军阵前相会。

方一见面，孔有德就感到十分的别扭，因为他得仰望赵烈，孔有德身材粗壮加上身披铁甲，骑在还算是高大的蒙古马上，还是显得马小人大，极为的滑稽。而身高体壮的赵烈骑在一匹黑色的巨马上俯看着他，这让他极为的不爽。

“孔大人不在登州城南作威作福到得这荒山野岭所为何事啊。”赵烈拱了拱手讥讽道。

“赵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李应元你须即刻放归，否则此刻你我刀兵相见可就不美啦。”既然不爽，孔有德也懒得云山雾罩的寒暄，既然赵烈在此迎候，对于他们的来意当然是晓得。

“哦，放了李应元就可。”赵烈笑道。

“哪有这般便宜事，放了本将的儿子，石岛我等可以派驻人手，你石岛的生意我等也得入些股子。”李九成蛮横道。

“浑球，你当这是皮岛，也不看看自家是个什么玩意儿。”一旁的余大宝喝道。

“混蛋，竟敢辱骂本将。”李九成大怒。

孔有德一伸手制止了李九成的狂吠，“赵大人，你怎么说。”

“李应元此人竟敢挟持我军军将妻子，罪无可恕，只能军法从事，放心，本官留他一条狗命。”赵烈不为所动，此行就是迎战来的，打了再说吧。

“好，希望赵大人一会不要后悔。”孔有德也是大怒，心道，毛头小子一会儿让你晓得东江精兵的厉害。

他同李九成勒马返回。

“孔大人，这些军将身上的盔甲都是好铁料制成，乃是弗朗机铠甲，待得一会属下夺来献给大人。”李九成眼馋道。

“嗯，一会儿不可轻敌，要一鼓作气击溃他们，不可与其陷于缠斗。”孔有德道。他对麾下战力还是颇有信心，只要不是对阵建奴，就是对上辽镇也有一拼之力，只是对赵烈所部是头一次交手，孔有德还是想谨慎点。

“弟兄们，看看对面的靖海卫军兵。”回到军阵，孔有德开始蛊惑麾下军兵，“他们一身的精良铁甲，这些好东西却是穿在这帮子卫所农夫身上，看着就让人眼馋啊，是不是，弟兄们。”

下面爆发出一阵哄笑，“大人说的是，真让人眼馋。”胆大的随声附和。

东江兵见惯了生死，在东江诸岛上军将们只顾自己身家以及家丁，至于军户同百姓，那是自生自灭，这干东江兵时候长了，各个晓得保命第一，谁也靠不住，只有自己靠得住。

铁甲对于他们可是保命的神器，防护力极强，不是四处漏风的皮甲可比的，不过向来此等缴获都入了军将手中，他们也就是眼馋而已。

“诸位弟兄，今次，如那个军兵斩杀了敌军，铁甲归其自家所有，本将绝不食言。”孔有德之所以如此大方，是因为对面的赵烈军人手一件铁甲，只要能激励军兵战败敌军，分配铁甲就是小事了，这么多铁甲足够分的了，如是战败了也就一切休提了，因此孔有德发下赏格。

一众东江兵欢呼起来，这个赏格由近及远传播开来，东江军中不断发出欢呼，士气大振。

“抢她娘的，抢她娘的。”不断有东江军兵呼喊着。

孔有德得意的看看李九成。

“孔大哥，俺老李最佩服的就是大哥几句话就能让这些兔崽子们嗷嗷叫。”李九成不轻不重的奉承一句，谁说老李是个粗汉，他溜须拍马的功夫也甚是了得。

张文焕带领着骑兵开始冲击。

“弟兄们，对面的东江兵将登莱弄的天怒人怨，此刻又来打劫石岛。”黄汉扯着脖子喊道：“石岛乃是我等根基，弟兄们我等绝不答应。打他娘的。”

“打他娘的。”骑总的兵丁们挥舞着兵器大喊着。

“弟兄们随我来。”黄汉催马向前，整个骑队开始小跑起来。

双方的骑兵开始小跑，荡起尘烟滚滚。

孔有德、李九成在后阵看到破虏军身着铁甲，象黑云般扑来，只有头上铁盔的红缨在跳动着，有了一点点亮色。

还有三百步，双方的战马开始提速，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彻原野，将其他所有的声音压制下去。

孔有德面色沉重，还有百步就要接战了，对面的破虏军没有一丝的慌乱，还是队列整齐的向前冲击，不好对付啊，他估摸自家的军兵就是取胜也要折损严重，他心中突然感到一丝后悔。

“放箭。”随着张文焕的喊声，所有的东江兵开始拉弓射箭。随着嗡嗡的响声，大批的箭矢飞上天空又发出啸音坠落下来，击打在破虏军的战甲和战马上。

对于全副铁甲的破虏军伤害有限，对于如今超过七成身披皮甲的战马也是伤害有限，但是还是有一些运气不好的战马被射到眼睛、马腿等没有着甲的位置，一些战马倒地，马上的破虏军士兵也随着倒伏地上，造成一些混乱。

“砰、砰。”破虏军的火铳开始鸣响，东江兵前排的骑兵几乎为之一空，大批的东江兵惨呼倒地，被后面的马匹践踏而过。

后面的孔有德面皮抽动，他看的非常清楚，自家的兵卒被火铳击中大半没好，而自家弓弩对于破虏军杀伤有限。不过，此时双方接近到四十步左右，也就是不足十息就要接战，说什么都晚了。

双方又是对攻一轮，东江兵前两排只剩下寥寥的一些幸运儿，后面的东江兵已经心胆俱寒，就在此时，从破虏军军阵中飞出大批的骑枪。

第一排的军兵是火铳攻击，后面破虏军骑兵则是在接近到二三十步时抛出了手中的骑枪，骑枪如乌云盖日般飞来，大批的东江兵被骑枪刺穿，惨嚎声四处响起，东江军阵登时大乱，立时崩溃。

在外围的拨马就逃，裹挟在中间的则是无可奈何的冲了上去。

轰的一声，双方军兵冲突在一起，兵器兵甲相撞的声音不断响起，不断有兵丁倒于马下，大多是东江兵。

在防护力方面双方差的太多，兵器临身时，破虏军很多兵丁只是受伤，而东江兵则大多身负重伤或是直接阵亡，如此的局面吓得许多东江兵肝胆俱裂，纷纷向两侧溃散，而破虏军骑兵则是士气大振，挥舞兵器大砍大杀。

“鸣金。”孔有德看到破虏军骑兵保持着整齐的队列冲入自家麾下残破的军阵，就晓得败局已定，立即下令鸣金退兵。

退兵的铜锣响起，其实就是没有退兵的号令，东江骑兵也已经逃散开来，大明的军兵向来是顺风战的好手，趁胜追击机上添花他们是好手，一旦局面相持或是被动那就是一个逃字。

破虏军骑兵冲破敌阵，直接向后阵的东江步兵阵冲来，马蹄轰鸣气势逼人，东江兵步兵们各个面色发白，浑身颤抖着看着破虏军骑兵飞驰而来。

“稳住，娘的，给我稳住。”李九成大喊着。

就在临近军阵不足百步时，一些东江兵弓手射出箭枝开始攻击，不过这些抛射的箭枝对于破虏军造成的伤害不大，破虏军骑兵几乎没有损伤的接近了步阵。

就在此时，一声悠长的铜号响起，破虏军骑兵突然一分为二，没有攻击东江兵前列重兵布防的长矛阵，而是雁翅排开冲向两翼，同时用手中的火铳开始轰击，砰砰的响声中，不断有外侧列阵的东江兵惨嚎倒地。

整齐的队列被撕咬的到处是缺口，接着又是骑枪如云飞至，将这些缺口肆意扩大，人马被穿在枪上的惨嚎和惨嘶让一旁的军兵毛骨悚然，这般惨象加上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场面让东江步阵突然间崩溃，无数军兵转身就逃，大阵瞬间七零八落。

孔有德目眦欲裂，他大骂蠢货，在骑兵面前奔逃，步兵就是挨宰的命，怎地养了这帮子蠢货。

“孔大哥，还是先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九成大喊道。

孔有德看看不断破阵而入，步步紧逼的破虏军兵丁，一咬牙，拨转马头快马加鞭的向北疾驰，其他百余名护卫家丁同李九成也是仓皇北逃。

赵烈则是在后面骑马不紧不慢的小跑着接近了战场，只见人马的尸体断断续续的倒伏在原野上，哭号声四处响起，破虏军的医士们开始进入战场救助伤员，至于东江兵的伤者则是听天由命吧，现下没有时间顾得上他们。

赵烈厌恶的看着战场倒毙的人马尸首，他最是反感同宗同族之间的内耗，今日他也不幸染上了同胞的鲜血。

此时，他更是痛恨始作俑者孔有德、李九成，但是他没有下令全力追击，还是得留着这两个祸害。

在他的记忆中好像孔有德这货在登莱闹的天翻地覆，这对他是有利的，这能抵挡他所面临的压力，有这两人在前台吸引大明朝廷的火力，他才能在暗中积蓄实力，多拖一天，他的实力就会强悍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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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尽弃前嫌

半个时辰后，黄汉将战果报了上来，击杀东江兵四百六十七名，俘获一千三百余名，大多是步军。

他们仅凭两双短腿那是跑不过破虏军骑兵的，此外俘获战马二百八十余匹，皮甲兵器数百，银子九百七十余两。破虏军战死七人，负伤四十二人，可说是损失轻微，大获全胜。

“黄汉，即刻命人将伤患送回石岛，你我押解这些俘获前往文登。”赵烈吩咐道。

“大人，到文登何事，何不将这些俘获带回石岛。”黄汉有些莫名。

“文登可是好地方啊，如果将文登的事坐实了，我等此番可就占理了，加上李应元的事，就连孙大人也说不出什么了。”赵烈笑道。探马已经将东江兵在文登的恶行报知赵烈，如果不加利用，真是错失良机了。

此番孔有德败北，向孙元化哭诉，让孙元化施压是肯定的了，如果将其在文登的恶行坐实，就能让孙元化无话可说。

大队滚滚的向文登行进。

“孔大哥，如今该怎么办。”李九成环顾四周一圈道，看看只有数百人的马队，他哭的心都有了。

“怎么办，如今只有找孙大人提告，点明是赵烈将应元劫走勒索我等，我等只是前往要人而已，不意被赵烈卑鄙偷袭。”孔有德沉声道，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推脱之词了，两军交手，死伤者众多，已经瞒不过去，只能先发制人。

“那应元怎么办。”这个儿子可是李九成的心头肉。

“能怎么办，让孙大人下令，难道赵烈还敢不放人。”孔有德这个憋气，原想不找孙大人，他们哥两个统兵自行解决，还能攻入石岛，定会收获颇丰，谁想这个赵烈的麾下当真能战，此番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数百马队旗帜歪斜无精打采的向登州行进，全无来时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的劲头。

陈怀明心烦意乱的回到官署，这几个时辰，他没敢干别的，就是给东江兵擦屁股。

他带领衙役们好不容易将哭号的受灾百姓安抚下来，毁坏的物件收拾好，安顿好这些，他返回官署，打算向府台大人和巡抚大人上书，提告孔有德纵兵抢掠，肆意打杀百姓，今日商户们损失的数千两银子物件，这些都要向巡抚大人声讨。

对于这些兽兵，陈怀明是深恶痛绝，如果说上番何起睿的事让他赵烈极为不满，太过跋扈手段太过暴烈，此番与赵烈对比，赵烈印象好不少，至少赵烈只是护犊子，也没有纵兵抢掠，而孔有德等东江兵们上升为陈怀明最为痛恨的兽兵，没有之一。

陈怀明奋笔疾书，在条陈上倾述自己对东江乱兵的愤恨，以及对刻意纵容和包庇的军将孔有德的厌恶，在激愤情绪下两封书信很快写完，陈怀明正待让人将条陈发出，他的幕僚吴先生入内。

“大人，城外靖海卫指挥使赵烈赵大人叫城。”吴先生道。

“谁来也不开城，文登今日被这些丘八打怕了，开了城，难道让靖海卫的丘八再抢掠一回吗。”陈怀明一听到刺头赵烈前来，本来不爽的心情更是大坏。

“大人，赵烈大人派人言道，他们在途中遇到劫掠的东江兵，将其击溃，听闻文登百姓为其所害，因此将其送来归案。”吴先生笑道。

陈怀明闻言大喜，虽说他在此奋笔疾书，不过大部是激愤所致，如今东江兵他没留下一个，只是文登方面的说辞和人证，只能让巡抚大人申斥一下孔有德这干兵痞，如果有东江兵的人证在手，巡抚大人再是看护自家的嫡系，也得整饬一番，否则在登莱官场不好交代，传到朝廷那里也是隐患。

只是赵烈这个魔头送来的人证，这，当真让人头疼，为了提告孔有德、李九成，此番忍了。

“随我出城迎接。”

陈怀明带领幕僚、衙役等开了南城门出迎，只见南门外高头大马上整齐的排列着全身黑色铁甲的明军兵丁，兵甲齐全，威风凛凛，而一旁则是丢盔卸甲、灰头土脸的东江乞丐兵，两相比较一望可知长短。

看到东江兵狼狈的样子，陈怀明心情大好，你们也有今日，对于赵烈的恶感不由轻了几分。

同来的不少衙役上前对着前排的东江兵一同拳脚相加，要晓得大街上的许多商铺都是他们罩着的，每月都有孝敬在里面，此番动乱，让他们收入大减，也卷了他们的颜面，不能保护商铺，谁人还愿意送上孝敬，这日后都是麻烦事，正所谓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有了机会怎么不出手解解心头只恨。

陈怀明不是迂夫子，对这里面的门道晓得一些，对于这些人出手报复的原因一清二楚，不过，他也是恨极，没有出声制止，直到看到后方赵烈在护卫的簇拥下飞马驰来，这才喝止了这些衙役，不过很多的军兵被衙役用棍棒和刀鞘打得哭爹喊娘。

赵烈来到近前下了战马，拱手笑道：“陈大人别来无恙。”

“劳大人惦念。”陈怀明也笑着回礼，“赵大人此番击溃乱军，解百姓危难，下官在此拜谢。”

心中却是感到极为别扭，他得仰望说话，此番赵烈全身银亮的铠甲，身材更显雄伟，气势逼人。

“陈大人不必如此，内匪外奴都是抢掠百姓的，军兵就是杀匪杀奴护佑百姓的，如军兵劫杀百姓，那就是兵匪，定要除之，否则丧尽民心，国将不国，陈大人以为然否。”赵烈笑道。

陈怀明惊讶的看看赵烈，此等言词虽说粗陋，不过道尽了军兵百姓的干系，他没想到是赵烈这个粗鄙的年轻军将所言。“赵大人所言极是，如我官军不能保境安民要其何用。赵大人，请入城歇息。”

“那就却之不恭了。”赵烈正要同陈怀明商议共同上书攻讦孔有德等人纵兵抢掠，给自家的出兵平乱找出借口，当然不会推辞，“黄汉，命军兵在城南宿营。”

黄汉领命。

一旁的陈怀明松了口气，他相邀赵烈入城，是不得不如此，赵烈所部击败乱军前来，不让进城，说不过去，不过，城内百姓可是让军兵们吓坏了，再者赵烈所部军纪如何他一无所知，如进城后如东江兵般行事，文登又得遇到劫难，赵烈如此安排，那就没有问题皆大欢喜了。

赵烈在两百名护卫的簇拥下同陈怀明一起进入文登城，两人在官衙商议良久。

他们共同向巡抚大人上书攻讦孔有德所部在文登境内抢掠百姓钱粮，打伤百姓数十，烧毁店铺十余，文登县令陈怀明急忙向在附近整训的赵烈所部告急，赵烈统领部下赶到击溃乱兵，文登转危为安云云，望巡抚大人维持朝廷法度，将害民乱军绳之以法，以儆效尤。

孔有德、李九成一路收容了近千名逃散军兵后仓皇逃回登州大营，稍一安顿后，两人即刻前往巡抚衙门。

“大人，赵烈因恼怒我等关卡没有给其颜面，照旧收取其亲近商贾的税金，将属下军将之子李应元窃掠，以此威逼属下，无奈之下，下官只好整兵前往讨要，也就是威压一番，让其知难而退，谁知在文登以南被赵烈所部骑兵卑鄙偷袭，因此大败，望大人为我等做主，不可放过赵烈此等卑鄙小人。”孔有德满脸的冤屈道。

李九成则是在一旁哭诉，打打边鼓。

孙元化看看手下这哼哈二将，手指敲打着靠椅扶手，久久未语，对于孔有德、李九成的德行，他深知一二，二人为何与赵烈交恶他也晓得，出于教训一番赵烈的目的，他未干涉。

不成想此事到了如此田地，竟然兵戎相见了，这可是他治下的一大丑闻，压制不了，须得推出几个替罪羊了，至于赵烈是否扣押李应元，他自认赵烈干的出来，不过，孔有德、李九成私自调兵南下报复，也让他大怒，因为他们没有请命行事，实在是胆大妄为。

收容几人时，他就晓得这些东江军将的胆大妄为，只是没想到他们行事如此鲁莽，看来得敲打他们一番了。

“你等所言俱真。”孙元化盯视着两人问道。

“我等用项上人头担保，绝无虚言。”两人就差赌咒发誓了。事情经过也大略如此。

“纵然此事属实，你等擅自带兵引发冲突，本官也得严惩，先回去营中自省，待本官核查后再行定夺。”孙元化厉声道。

两人灰头土脸的从巡抚官署逃离。

两人提心吊胆的等待了数天后，又被孙元化招致官署。

“你等好好看看，你等麾下兵丁在文登做出的好事。”孙元化怒极，“你等麾下以往强抢民女，劫掠商贾，不是一两件祸事了，此番竟然劫掠商铺、打伤百姓，你等还是登莱官军吗，或是盗匪一流。”孙元化将文登陈怀明的条陈摔在他二人的脸上。

“大人，此乃陈怀明同赵烈的一面之词，乃是颠倒黑白，血口喷人。”大略看了几眼后，孔有德狡辩道，他是无论如何不能认的，巡抚大人也不会希望他认下来。

“哼，此番你等军兵入得他们手上，就是早先你们各占道理，如今文登人赃俱获，夫复何言。”孙元化恨铁不成钢，要不是登莱乃是军镇，他这个巡抚手中不能不留有武力，他恨不能将二人拿下治罪，看看，不过数月光景他们给他这个登莱巡抚惹了多少麻烦。

“你等交出几个作乱的军头，再者与赵烈陈怀明商议，赔偿其损失，将这个祸事安抚下来。”看到两人不甘不愿，孙元化怒瞪双眼大喝，“怎的，你二人可是不想从命。”

孔有德、李九成两人无奈拜倒领命，心里这个憋屈那就别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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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尤世禄驾到

孔有德、李九成等怀着万分的屈辱和愤恨派张文焕同赵烈商议放人事宜，毕竟李应元同千余兵丁一同被羁押在赵烈手中，如今把柄在文登县和赵烈手中，他们只能低头，私下交涉放人事宜。

张文焕几经与黄汉商议，带回赵烈的最后条件是五万两白银，赎回李应元、一千余名军兵以及兵甲，至于战马，那是没有可能赎回了，权当奉送了。

听闻这个消息，孔有德将大帐中的所有的东西砸个遍，太特么憋屈了，向来都是他勒索别人的份，数年来他让李九成就是干这个脏活，通过勒索商贾、大户来收拢钱财。

盗匪出身的李九成对于绑票勒索是驾轻就熟，得手多次，成为孔有德的得力帮凶，也因此他们在东江声名狼藉。

孔有德从没想到他们也有被人勒索的这一天，他们此番就是前往石岛勒索赵烈的，没想到被赵烈勒索。

孔有德此时当真是愤恨如狂，不过盛怒过后，他只能低头认了，毕竟这些军兵泰半是他的家底，日后战阵争雄，还要依仗这些军兵，此时绝不可短视吝啬。

赵烈对于此番大笔外快当然是却之不恭了，权作巡抚大人发放的饷银了。

巡抚大人出于登州府、文登县、赵烈的上书提告，没有法子，只能斩杀了几个作乱的军头了事，不过对于赵烈也是极为的厌恶，以往拖欠泰半的饷银，如今是一分没有，不是不给，当然给，现下就是拖欠，都司方面只能从命。

其实就是威逼赵烈低头，服个软认个短，奈何赵烈对于粮饷真是无所谓，反正你就是拖欠，他等得起，大不了他先给垫上。

虽说赵烈只是大略晓得孙元化结局不妙，预估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拖欠的钱粮可以向下一任巡抚讨要嘛，反正黄不了。

赵烈率领骑总兵丁折返石岛休整，由于冬季的来临，卫所还真没有什么大事，既然李明峪在卫城坐镇，赵烈也是乐得清闲。

回到石岛，军兵折返军营整补，修养，赵烈回转府中。

如今府中包括赵秦氏在内都是围着两个宝贝疙瘩转，两个孩子赵海明起名赵友仁、赵嫣，还不到半岁大，不会爬动，于是都是赵秦氏、亚历山德拉、玛塔等人抱着哄着。

当赵烈入得室内时，发现赵秦氏、玛塔各自抱着赵友仁、赵嫣在逗趣，亚历山德拉同李霖、赵娥正在闲话。

李明峪如今已经将家搬到石岛，居所是一个三进三重的宅院，这是赵烈特别吩咐的，因为李明峪家中人口也是不少，此处离着赵烈的府邸不到一里，因此李霖来往倒也方便。

赵秦氏的注意力如今都在孙子孙女身上，看到赵烈进来只是看了一眼根本没有言语，近来就是赵娥也是为此吃醋。

亚历山德拉看到赵烈进得室内，笑着起身走向赵烈，赵烈与其拥抱亲吻，李霖则是羡慕的在一旁看着。

“烈，此番还顺利吗。”亚历山德拉关心道，她晓得因为商路赵烈同其他军将发生了纷争，但是不知道能到得动了刀枪的地步，她刚刚生了孩子，赵烈不想让其担心。

“当然，都解决了，此后，我石岛商队在登莱畅通无阻。”赵烈笑道，想来孔有德之流这段时间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从海上回来，先去沐浴更衣，不要让什么东西沾染了我孙子。”赵秦氏对于孙子孙女那是无比上心。

赵烈只能领命而去，太上决断谁敢不从，谁让自家现下在老妈眼里这般没有地位呢。

赵烈去沐浴更衣的时候，同自认为没空关心他的赵秦氏抱着孙子邀李霖来到她的房内密谈。良久，李霖面目羞红的走了出来，眼中却是异彩连连。

自从孩子出生以来，赵烈在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孩子们对于他也就是晓得而已，当他靠近时看到他的脸没有大哭大叫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不过，当赵烈接过孩子抱一抱时，赵友仁、赵嫣即刻开启小喇叭广而告之，弄得赵烈手足无措。

今次赵烈沐浴更衣后想亲近一下孩子，从亚历山德拉手中接过赵嫣就是如此，亚历山德拉马上笑着接过孩子，赵嫣立时停止了哭啼，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赵烈，嘴里呜呜的不知所云，白皙的皮肤褐色的眼睛，浓密的麦色头发，真是太萌了。

不过就是不让赵烈抱，让亚历山德拉同玛塔好笑不已，亚历山德拉甚至笑疼了肚子，真是让赵烈崩溃。

此时赵秦氏抱着赵友仁进得室内，赵烈仿佛遇到了救星，即刻从赵秦氏手里接过了赵友仁，赵友仁此番很给面子，没有哭闹，只是表情有些纠结，仿佛正同什么做着斗争，无暇顾及赵烈。

赵烈正待得意，总算儿子给了天大的面子，但听噗的一声，赵烈感到手里一阵温热，从孩子裹着的小被里滴滴答答的漏出几滴液体，落在赵烈身上，赵友仁拉尿了。

赵烈大囧，赵友仁则是大声哭闹起来，赵秦氏急忙将孩子接过去，打开包裹为赵友仁换身衣物，亚历山德拉同玛塔已经笑得岔了气，赵嫣不明所以的跟着母亲笑着，就连赵秦氏也是哭笑不得，赵烈糗极。

经过两天的相处，儿子女儿总算开始给点面子了，最起码可以让赵烈抱一抱了，当然赵烈付出的代价就是时常需要更衣。

这日申时初，李明峪派人从卫城来报，都司发下文书，七日后新任登莱总镇尤世禄将会抵达登莱，张可大将会离任，所有的卫指挥使同卫所同知都要前往迎接。赵烈也是概莫能外。

得，赵烈听闻这个腻歪，才回转家里没几日，同孩子们联络一下感情，这就要到登州一行，张可大走了，接任的尤世禄对自己的态度还不可知，起码不能同张可大相比吧。

孙元化对于他不听号令的恼怒，杨景堂、孔有德、李九成等人的忌恨，这登州以后就没什么臂助了，只有暗中的掣肘，赵烈预感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崇祯三年十二月初六午时初，都司各级官吏以及卫所所有的指挥使同知等近百人加上护卫的军兵近千人在登州的西门外等候新任登莱总兵尤世禄。

孙元化自持身份，没有出迎，而身为南京畿世代勋臣出身的张可大也没有出迎，这个总兵是张可大不屑续任的，他是立功转任的，更不会屈尊出迎了。

赵海明赵烈父子位列其中，只不过，他们统领着四百全甲护卫在一侧等候，远离了张焘、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李应元等战兵诸将，也没有同都司卫所等军将合在一处。

赵烈自家晓得孔有德等人恨他入骨，而都司等各处卫所指挥也因为他均田造成他们辖地的骚动，对他也是忌恨之，他就是不想成为一个寡人都不行，他就没必要自讨没趣了。

而他的四百护卫留下五十名看守马匹，其他护卫则是将赵烈环卫起来，如今他的卫队已经扩充到五百名，除了留下百名护卫石岛府邸，其他的都来到此地，此外还有韩建的一个千总也在登莱水城东面的海上戒备。

汪全也统领内卫司本部两百余人进入了登州，登州可是有不少人想要赵烈的脑袋，可是不敢大意。

“父亲，一会儿入得城内，孩儿找个机会灭了这厮。”李应元咬牙切齿道。

啪的一声，李九成打了李应元的脑袋一下，真是恨铁不成钢，“孽子，赵烈乃是三品武将，也是你能惦记的，此番张可大也走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先给老子忍着。”

一旁的孔有德、耿仲明听闻都是直翻白眼，好嘛，一个在任的卫指挥使，你小子说灭了就灭了，真是无知无畏。

如果赵烈在登州被杀，李家父子谁也跑不了，就是孔有德也得受牵连，孙元化都得吃瓜捞，天子必会怪罪其治军不力，御下无能。

再者说，赵烈身边的虎狼之士众多，何况还有千名军兵就在水城，除非能将所有的军兵调来厮杀，不过，如此军兵调动，没有孙元化的军令谁能办到。李应元就是痴人说梦。

这里看赵烈不顺眼的不只有这几人，杨景堂会同几个卫所军将也是看着赵烈窃窃私语。

讲的不碍乎是赵烈均田，侵犯了他们的私利，向来卫所军将没有其他的进项，上面划拨的粮饷拖欠甚多，加上漂没，到得他们手中的有限，这里的油水就很少了，隐匿田亩的收入就是他们进项的大头，雇佣大量军户为其耕种，收取五成六成的租子，这才是他们最大的进项。

这不，赵烈在靖海卫均田，其他的军将麾下军户人心动摇，虽说明面上不敢说什么，私下里谁不羡慕靖海卫的军户们遇到了一个好大人，连带着家里都过上了好日子。

而他们能还得为军将们耕种，自家的田亩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这心里早就将他们的上司们恨透了。

这些军将当然心中大恨，这些军户如今的动荡，不都是赵烈所为造成的嘛，所以他们同杨景堂当然一样深恨赵烈，大骂老天怎么不将赵烈这个祸害收了去。

西方尘头大起，远远的一队人马向登州开进，众人急忙整队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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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接任的头大

尤世禄将要来到城门的时候，发现城外呜呜泱泱的汇集了千许人，这可是吓了他一跳，他自咐一生都是在宁夏、陕西、山西打转，怎地在登州能有这般多的人前来迎候。

待细细观看，发现竟然大部都是护卫军兵，其中数百全甲兵丁极为精壮，他们排列整齐，威风凛凛，让人为之侧目。尤世禄不禁狐疑这是谁家的家丁，很是精悍。

来到近前，亲军大喝，“左都督佥事，登莱总兵尤总镇驾到。”

一众军将急忙躬身施礼，尤世禄此时下得马来，回礼道：“各位将军免礼。”

赵烈望去，只见尤世禄身材高瘦，双目有神，面色红黑，皮肤粗糙，一看就是一个老军伍了。

“副将张焘拜见总镇大人。”粗壮的登莱副将张焘抢前几步见礼，这可是顶头上司，作为战兵一系，尤世禄在登莱就是天一般的存在。

尤世禄微笑还礼，很是和煦。

其他莱州营游击、登州营游击等一干军将上前拜见。

尤世禄一一还礼，好言安抚。

“属下登莱都司都指挥同知汤谦参见总镇大人。”汤谦笑眯眯的上前见礼。

尤世禄急忙回礼，接着杨景堂、尚固、盛华等都司军将依次见礼，尤世禄同个人依次寒暄，一时间场面好不热闹。

“属下孔有德拜见总镇大人。”孔有德上前见礼，耿仲明、李九成紧随其后。

对于孔有德，尤世禄可是晓得，上任登莱，他可是做了一番功课，孔有德、耿仲明都是巡抚孙元化的爱将。

表面上孔有德、耿仲明都是登州镇守参将，不过，他们都听孙元化的，甚至粮饷都是孙元化单独划拨的，说白了，这些人同他根本不是一路的，当然作为他名义上的下属出来相候是必须的，他作为总镇面子上的也得照顾到。

“久闻孔参将勇武过人，在东江数度与建奴激战，本镇望孔参将在登莱再立新功。”尤世禄笑道。

孔有德等人忙称不敢，双方是一团和气。

接下来，登州水师指挥使王佥以及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上前拜见。

尤世禄深深的看了身材高大的赵海明一眼，此人他是早有耳闻了。

登州卫指挥使王天德、威海卫指挥使董大龙等九位指挥使依次见礼。

各位指挥使都是极为恭敬，虽说总镇不过是名义上的都指挥使，战兵同卫所兵已是两个独立的体例，不过，总镇毕竟是上司，如果是招惹了这位，遇有战事，将你等送上去当炮灰，还是办得到的。

最后是赵烈上前拜见，不是赵烈不想早上前拜见，只是其他人都是结伴上前，只有他被孤立在外。

“属下靖海卫指挥使赵烈拜见总镇大人。”赵烈躬身恭敬施礼。

“哦，原来是阵斩塔拜的英雄。”尤世禄笑道：“唉，今日一见，才晓得你赵烈赵指挥如此年轻，真是前程远大，我等与你一比都老了。”

在一群四五十的军将中赵烈当真显眼，其他军将除了一两个身材实在是胖不起来的，大多大腹便便，身材臃肿，只有赵烈身材高挺，最是像个军将的模样。

“属下不敢居功，都是麾下军兵拼死杀敌，惨胜一阵，实乃侥幸。”赵烈谦逊笑得。

“赵指挥不必谦逊，侥幸得胜，也是大胜，大涨我登莱军威，此战过后，登莱军也是我大明有数的强军。”尤世禄不亏老于军伍，一句话就将此番大胜归于登莱军身上，以激励军心士气。

登时，下面诸人一片附和之声，总镇发话了，怎能不赞同呢，赵烈当然随即应下，同乐乐嘛。

“总镇，是否先往巡抚衙门拜见巡抚大人。”副将张焘询问道。

“正是，作为属下自当即刻拜见巡抚大人，以请示下。”尤世禄正色道。

在众人簇拥下尤世禄入得城门，前往巡抚衙门。

去往巡抚衙门的路上张焘尽职尽责的介绍登州风物，既然是属下，那就体现出属下的价值，张副将极快的进入了角色。

两巨头会晤，其他闲杂人等退避为先，这些军将们都在巡抚衙门外等候，有人说米饭未尽，那也得等着，没看总镇大人也未进餐嘛。

两巨头足足谈了半个时辰，孙元化亲自将尤世禄送到衙门外，尤世禄满脸堆笑的请巡抚大人留步。

众人又簇拥着尤世禄来到水城的总兵府，张可大此时迎出府外，两位总兵相见谈笑风生，两人乃是老相识。

张可大宿卫京师时，尤世禄统领的宣府边军受创极重，正在京中整补，因此两人见过数次，甚至吃过一次酒，很是熟络，于是两人把臂入内，其他闲杂人等还得等候啊。

“张大人，本将接到天子诏令极为仓促，对登莱知之甚少，还请大人不吝赐教。”寒暄过后，下人奉上热茶，尤世禄说出了他最为关心的事宜。

此番登莱总兵的争夺可谓极为的激烈，尤世禄、尤世威、杨御藩、甚至满桂都有人提及，几经会商，天子同内阁介于皇太极此番从蓟镇入寇，蓟镇羸弱不堪一击，因此急需强军镇守，为京师门户，因此满桂被任命为蓟镇总兵。

因为同样的因由昌平总兵尤世威也未能轻动，而杨御藩资历尚浅，难以掌控登莱重任。

尤世禄虽说同建奴的对阵中接连失利，不过毕竟有了同建奴野战的资历在身，此外尤家世代忠良，尤世禄的大哥尤世功同建奴死战，战没于沈阳，二哥尤世威肩负防御京畿重任。

尤世禄于是又有了可堪重用的名号，因此天子诏令尤世禄卸任宣府总兵上任登莱总兵，将仅次于辽镇的第二大军镇登莱交付尤世禄手中。

尤世禄仓促接旨，他晓得登莱就是策应辽镇的偏师，同建奴交手是必定的，深感压力的尤世禄当然是急于求教。

“不瞒尤总镇，本将卸任登莱总兵可算是逃出生天。”张可大笑着抿了口茶，“尤总兵也晓得，如今作为边镇军将手里没有强军，那是自寻死路，而登莱战兵中早年有五千兵员的文登营只剩下了空架子，如今只有数百老弱，本将费尽心思勉力支撑登州、莱州两个战兵营，不过是凑足了大半的饷银和兵甲马匹，甲大多是皮甲棉甲，没有备用马匹，如若增强实力，勤加操练，没有饷银支撑，本将只能是坐困愁城。”

张可大惨笑一声，如果这是个好位置，他何必求去。

“大人此言不实吧，如此军力怎能野战败敌。”尤世禄听闻大惊，靠，什么情况啊，怎的张可大如此气馁，难道说形势当真危急。

“野战败敌。”张可大自嘲一笑，“今次大败建奴，我登莱仰仗的是赵烈所部，其他各部不过是打打下手罢了。”

张可大倒也没隐瞒，再者说也隐瞒不了多少时候，毕竟尤世禄即刻接任，这事在登莱乃是人尽皆知的事。

张可大也不怕尤世禄弹劾此事，尤世禄只要不是脑残，就不会宣扬出去，否则登莱、京畿因此得了好处的众人都得获罪，不过他尤世禄也会树敌无数，必是不得善终。

“赵烈当时不过是卫所千户，所部最多不过千人。”尤世禄摇头不信，“张大人可是不要诓我。”

尤世禄心道，你虽说没有在辽东征战，好歹也是大明宿将，休要如此诓我。

“呵呵。”张可大苦笑，这年头良言逆耳啊，“此事千真万确，赵烈其父乃是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赵家海贸获利极丰，为了自保，赵家花费数十万两银子招募全甲家丁三千，勤加操练，此番全赖这些军兵死战败敌，不过，此战过后，赵家家丁伤亡过半，至今没有整补。”

什么，数十万两银子花在三千家丁上，还是全甲精兵，怪乎赵烈阵斩敌酋，嘶，这赵家当真舍得。尤世禄此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以为离开宣府那个穷乡僻壤，来到登莱虽说战事不断，好在登莱诸军还堪一战，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登莱也是个银样镴枪头，自家还乐颠颠的运作一番前来上任。

“本将没料到登莱军如此不堪，张大人何以教我。”尤世禄此番可是真急了，本以为拿到是个金冠，没想到是个镀金的假货，尤世禄可是真坐蜡了。

“法子嘛，倒也不是没有。”张可大此时是庆幸自家脱离苦海，同为大明武臣，又在京师有过一些交情，张可大还是提点了一些。

“此番孙大人为登莱争取了每年八十万两银子的饷银，这比往年可是增了一倍有余，尤总兵如能掌控一些，可整修兵甲，操练军兵，由此战兵战力可期。”

尤世禄摇头苦笑，他可不是孙元化的嫡系，孙元化恐怕不能分给他太多甜头。

“此其一。”张可大慢悠悠道。

尤世禄这个腻歪，好嘛，我这都火上房了，您还此其一，您是军将武臣好嘛，怎么竟是些文臣的酸腐毛病，哦，总兵官才想起来，张可大一向在南京畿行走，乃是世袭勋贵出身，肯定是在那里染上的臭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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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卸任的爽利

此时就算尤世禄有千般无奈，也只能继续恭敬聆听，“张大人，还请细细道来。”

“其二嘛，孙大人从辽东带来的八千军兵也不是吃素的，遇有战事，这可是一大助力啊。”

很简单，遇有战事，先将孔有德耿忠裕之流推出去啊，这可是大好的肉盾，不用白不用。

也算是在大明官场久经历练的军将，这般手法当然是用的极多，尤世禄笑着拱拱手，承情了。

“其三嘛，如有不可败的紧急战事，可差遣赵烈出阵，不过，赵烈此人刚烈，吃软不吃硬，须好生笼络。”张可大正色道。小子，本镇也算是最后为你铺一铺路，好自为之吧。

“赵家该是赵海明做主吧，赵烈小小年纪能职掌赵家。”尤世禄狐疑道。

“呵呵。”张可大微笑不语，端茶送客。

尤世禄这个腻歪，你多说句话会死啊。“晚间，孙大人在宅邸设宴，邀我等赴宴，一是借风而是为张兄送行，张兄不会推辞吧。”

“不敢请尔固所愿也。”张可大笑眯眯道，此时他是一身轻松，心情极好，此时就是建奴跨海来犯，也是尤世禄的职责了。

尤世禄被张可大送出官署，他们商定明日开始交接。

话说，这几位大员走马灯般会商，一谈起来，忘了时辰，可是苦了外面的众位军将。

从午时直到未时中，这干人水米未进，就在外面吃着寒风，一个个是浑身冰冷，瑟瑟发抖，心里将尤世禄骂个通透，有些养尊处优的军将如今就快支撑不住了，杨景堂就是其中一个。

他名为军将，实际上从未出征过，哪受过这个罪，他如今简直是苦熬度日，眼巴巴的看着官署的大门，盼着尤世禄这个杀才早点出来。

军将如此，他们的护卫也是同样不济，他们哈腰弓背，跺脚踱步，全然没有了阵型。

只有赵烈的护卫整齐的围拢在赵烈身旁，各个全身披挂挺直腰身，默默不语。

当尤世禄和张可大出得大门，从台阶上登高一望，即刻看到这个古怪的场景，东面军将护卫象流民般龟缩一团，乱七八糟的，全无军伍之气，而西面整齐的黑红军阵在寒风中矗立，真是泾渭分明，一望可知。

两人相视一眼，尤世禄至此方知，张可大还真没忽悠他，赵家的军兵还真是强。

两人客气的拱手道别。

尤世禄同张焘交代几句，张焘通晓众人，明日午时为尤总镇摆酒接风，大家伙总算是可以解散各回各家，结束这般遭罪的行程了。

第二日，午时初，登莱军将们齐聚登州观海阁，为两位总兵大人接风洗尘，一众军将纷纷向两位总兵敬酒。

当然，张可大那里就是点到为止了，毕竟将要离任了嘛，而在尤世禄那里则是各显神通，不住的拍马逢迎，奉上的承仪也比张可大丰厚不少。

“大人，此番转任江浙，是走陆路还是水陆。”赵烈问道，他依规矩向尤世禄敬酒后来到张可大身前。

“本将世代居于南方，还是走水路为好。”张可大笑道。

“属下麾下有西夷大海船，乘坐舒适，属下可命其送大人赴任，还望大人不要推辞。”赵烈恭敬道。

张可大笑着起身拍拍赵烈的肩头，“赵烈，你很不错，本镇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旁的军将都是看傻子般看着赵烈，你个呆瓜，张可大就要人去茶凉了，你去烧冷灶，尤总镇早晚找你的麻烦。

杨景堂更是幸灾乐祸的冷笑以对，这番赵家的后台可是没了，哼哼，咱们日后见。

尤世禄此番可算见识了张可大所言，这个赵烈当真是吃软不吃硬，不过，此人倒是有情有义之辈，日后还须多加笼络。

五日后，尤世禄统领军将们为张可大送行，当众人来到登州水城码头时，只见数艘西夷战船早已等在码头上，其中一艘尤其高大，比其他海船足足大了一倍，三个主桅耸立，气势威压，上面飘扬着赵家的旗帜。这是巢湖号，作为商船他的舒适性比。

尤世禄等一众军将与张可大拜别，目送张可大登上了最大的西夷海船，而赵海明赵烈也随之登船，赵烈要送张可大一程，再说，在登州他们父子是频遭白眼，就不在此碍人眼了，当然在赵烈来看，他也不想再看到杨景堂孔有德等一众小人的嘴脸，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尤世禄亲眼目睹赵家的西夷船队实力，不禁慨叹这赵家还真是富庶，难怪有实力招兵买马整顿军伍，响起张可大所言，心中暗道，这个赵家须得用些心思笼络住了。

回转官署，幕僚李昌求见。

“大人，近几日来在下使人多方打探，这赵家确实财力雄厚，赵家洒下大笔银钱将靖海卫石岛建成其私港，进行海贸，获利颇丰，去岁入京勤王，赵家重金招募家丁，都是铁甲防护，勤加操练，这才一战功成，只是自从京师归来，赵家只是找补了两千家丁，再没有多加招募，恐怕是为了避嫌，毕竟私募如此多的家丁可是犯了忌讳。”李昌将几日来探访的赵家事宜一一道来。

“这些军兵可是赵烈整束的。”一想起张可大的呵呵，尤世禄就感到其中有些问题。

“据说就是这位靖海卫指挥使所为，张总镇还曾对身边人言道，期许其为第二个戚爷。”李昌偷看了一眼尤世禄道。

嘶，尤世禄吸口凉气，没想到这般军兵还真是赵烈操练出来的，大败建奴阵斩敌酋，这股军势战力强横啊，无怪乎张可大期许甚高，戚爷当年如此岁数时也没有如此功业吧。

“这些个西夷战舰……”尤世禄迟疑的看向李昌。

“赵烈娶得正妻乃是弗朗机女子，因此数艘西夷战舰都是女子家陪嫁。”李昌很是羡慕，作为一个江浙幕僚，他可是晓得这些西夷大海船的厉害。

“啧。”尤世禄摇了摇头，在大明娶了西夷女人为妻，怕是再也升不上去了，此生想当戚爷第二怕是没戏，华夷大防是任谁也闯不过去的，朝堂上的各位大人不会给赵烈这个机会的。

“此外，总镇大人，赵烈因给麾下军户均田，被登莱一众军将忌恨，在登莱极为的孤立，很是不得人心。”李昌接着道，既然东主有命，让其打探赵烈以及赵家的详情，他当然是尽心尽责。

尤世禄点点头，这个事他也听闻了，作为战兵一系，他是超然事外，反正与他没有牵连，如此看来也不能在面上同赵烈走的过近，众怒难犯啊。

又要笼络又要保持距离这个火候可是难以拿捏啊。尤总兵军将出身，头脑慢一些，掰着手指一算，巡视战兵、卫所，讨要饷银、兵甲、辎重，操练军兵整束战力，同孙元化交好，笼络赵家，哪一个都不是容易办到的事。

此时的赵烈正陪同张可大在巢湖号上查看，五百吨的海船在张可大看来那就是庞然巨物了，高耸的主桅以及围拢在主桅上的绳梯尤其让张可大向往之。

“赵烈，本将能否上去一观。”

“大人，这个绳梯上雾水较多，极为湿滑，不是多年操练的水手可是不能踏足。”赵烈急忙阻拦。

水师就是一个技术兵种，在空军出现以前，水师可说是技术人员最为密集的所在，水手等看似简单的动作别人就是做不出来，因此想要组建一个大的水师舰队根本就不是一个容易的事，赵烈此时不过是在路上。

张可大想要同其他水手般踩着绳梯上去二十步高的瞭望台，真是开玩笑，即将上任的总兵官在他的船上跌伤，他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张可大不甘的眨巴一下嘴，很是遗憾，作为南京畿出身的军将对于战船可是不陌生，他甚至出海剿过水匪，他对西夷大海船心仪已久，可惜一直未能登船一观，此番乘坐这般海船回归，当然要借此机会好好查看一番。

“大人，我等去看看船上的炮位，弗朗机舰炮威力可是奇大啊。”赵烈急忙转移张可大的注意力，张可大即刻眼睛一亮。

两人来到甲板中部，只见左右舷错落摆放着八门舰炮，其中九磅炮四门，十二磅炮四门，这就是赵烈麾下商船的防护火力，与战舰相比，这个口径可是差的远了。

赵烈最新建造的宋级战舰四十八磅炮已经是标配了，只是介于商船甲板无遮拦的状态，以及同甲板上的水手披甲共用甲板的现状，这个口径已经是不小了。

张可大用手细细探摸十二磅炮冰冷的炮身，甚至用手伸入炮口探查，很是欢喜的模样，大明近些年仿制了一些红夷大炮，威力却是稍差，最明显的差别就是用手摸上去，大明仿制的火炮比弗朗机火炮粗糙不少。

这一天张可大在赵烈陪同下兴高采烈的将下面四个甲板看个遍，下面的水柜，粮仓，兵甲辎重舱室，以及水手住的舱室，全不顾下面较为污浊的空气，看的极为仔细。

“赵烈，这个西夷海船可是比我大明福船平稳多了，也快多了，真是海战利器。”张可大看完后不禁慨叹，怪不得当年沈有容这般名将率领数百战船也没有完全击溃红夷舰队。

赵烈点头附和，他心里却是晓得，盖伦船比福船好的地方是他可以横跨大洋这才是他最大的长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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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雾中偷袭

赵烈在石岛海域同张可大告别，换乘了卫青号回返石岛，而巢湖号则是继续南行。春节将至，石岛还有很多事宜等着他定夺。

小琉球以西五十里的海面上，三艘葡萄牙商船在三艘破虏军战船护卫下向东北方向行进着，按说，此时西北风大行，正是驶往日本的好时候。

这几艘船满载着大明的生丝、丝绸、瓷器等物件，当然澳门的特产三十门九磅和十二磅炮以及五百杆火绳枪，五十余套全甲和半身甲也是船上必不可少的畅销货前往长崎平户。

霍去病号、李广号、冯异号是此番护航的战舰，霍去病号的船长张环正在甲板上同水手长马奎商议着下层水柜漏水的问题。

长途航行船上最为紧要的不是食物，而是淡水，食物紧缺，船上有备用的渔网，还真饿不着他们，但是没有淡水那可是要出人命的，本来这个事情只要大副赵良和马奎商议就可，不过赵良今日开始发烧，已经被隔离在其舱室，因此，此时只能由张环和马奎商议。

“船长，属下到四个水柜看了看，只有一个水柜开始渗水，属下已经让水手和披甲将水柜里的水卸掉，剩下三个水柜没有什么问题，能坚持完这趟押运。”高廋三十上下的马奎道。

“啧。”张环很是头疼，剩下三个水柜的水只能算是勉强够用，但是不能再出闪失，在茫茫大海上没有备用的辎重总是让人不安。“告诉下面的小子们，从今日起仔细用水，再有靡费者罚擦十日甲板。”

霍去病号是三百多吨的盖伦舰，它的甲板面积可是不小，而且每次擦拭都要清洗干净，这是个极为费力的活计，马奎晓得船长这是表明了他对于节俭用水的看重。

“北面大雾飘来。”瞭望塔铜钟响起，主瞭望台上的水手大喊的声音传来。

张环、马奎急忙举起望远镜看向北方，他们的位置较低，只能隐约可见一点点雾气飘来。

“向李广号发信号。”张环大喊道。

马奎急忙发令，急促的铜钟声音响起，向南方两里的李广号传出联络的信号。

李广号的船长乃是鼎鼎大名的方茂，这个当年飞剪船的船长如今也是三百多吨的主力战舰李广号的船长了。

方茂同张环用旗帜联系，相约降一降风帆，控制船速，并加派水手观测，同时升起领航灯，防止船只相撞和保持队形。

“马奎，向另两个瞭望台上派出水手，将风帆降下三分之一，再者，将领航灯燃起，船的两舷也要挂上。”张环转身对马奎命令道。

马奎领命前去布置。

此时用肉眼也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浓雾渐渐飘来，迫近到不足两里的地界。

张环用望远镜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浓雾的情况，心中不禁一紧，在冬季的海上遇到浓雾很是平常，但是地点不对，这个位置正是尼德兰人经常偷袭的地点，这个浓雾恐怕给尼德兰人以可乘之机。

“戴本，王通。”张环大声喊道。

“见过船长。”二十多岁的披甲组长戴本和火铳组组长王通听到张环的喊声，急忙来到近前。

“戴本，命你部披甲军兵全部披甲，你两部军兵将军械备齐戒备，什么时候出了小琉球海域，再恢复日常值守。”张环命令道。

“遵命。”两人施个军礼，急忙回去布置。

但愿是多此一举。张环嘀咕道。

浓雾将整个海域笼罩起来，白日午时却是看不出百步，四周没有别的物件，看到的一切都是白雾。

船队缓慢的在浓雾中懵懂前行，实际上各艘船相互间已经看不到彼此。就这样船队行驶了两个时辰，浓雾还是没有消散。

张环邹眉看着四周，心里越发的忐忑。他想了想，如果自己是尼德兰的船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靠近破虏军战船的机会。

破虏军护航船只同尼德兰人在小琉球的战舰已经多次交手，尼德兰人晓得破虏军巨炮的厉害，在一里时开始炮击，破虏军战船上的提亚哥炮能在尼德兰人靠近之前将其战船打残，因此，尼德兰人想尽办法想靠帮作战，今次就是这样的好机会。

“郭昌。”张环喊道。

“郭昌到。”三十岁的炮长郭昌上前道。

“检查一下号炮，装填好。此外，让炮手们全面戒备。”张环道。

“遵命。”郭昌急忙领命。

一时间，全船的气氛紧张起来。火炮甲板的炮手们也忙碌起来，检点火炮，检点后人员都留在炮位，这是戒备的要求。

“郭头，张船长是不是多虑了，这般鬼天气尼德兰人恐怕也不敢从雾中接近吧。”三十出头的甲长王辛不以为意，心道这个年轻的船长太过草木皆兵了。

“行了，少废话，还是快点忙活，总比临时抱佛脚强。”郭昌呵斥道，虽说他心里也有些不以为然。

张环没有听到手下的议论，他现下全力听着四周的动静。

“船长，火炮甲板都已齐备。”郭昌返回后向张环复命。

张环点点头，就在此时，张环闻到了一丝丝味道，有些臭，象是……，张环浑身一颤，他注意聆听，有些绳缆的声音，他抬头看看船上，虽说甲板和绳梯上的水手只能隐约可见，不过他们没有太多的动作，此时没有调整航线的必要，因此也就没有水手调整索具。

“马奎，发出联络信号。”张环道。

“遵命。”马奎沉声道。

旋即铜钟响起，向四处传出，但是没有得到回音。

“鸣炮，警戒。”张环大喊道。

郭昌略一迟疑，发出了命令。

轰轰轰三声炮响，发出了接敌的警讯。

远处大炮轰鸣，李广号和冯异号发出了相应的号炮。

就在此时，北方两百步左近一阵吵杂的声音响起，快速收拢索具的声音以及尼德兰语的喊声传来，很明显一艘尼德兰人的战舰偷偷靠近到了两百步的地方，如果不是张环发出警报，他们还能继续接近，直到靠近百步被发现，到那时，霍去病号再行备战定是手忙脚乱，很可能为敌所乘。

张环心里飞快的掂量了一下，敌人被发现了，在两百步外接近中，火炮轰击怕是不成了，根本见不到敌舰，而敌舰却是可能发现自家的领航灯，此时领航灯却是自家的短处了。

“熄了航灯。”张环大喝道。

旋即，水手们七手八脚的将霍去病号四周的领航灯熄灭，此时双方继续接近。

“披甲组火铳组备敌。”张环命令道，此时，炮战是暂时行不通了，恐怕接舷战是必定的，两船离的太近了。

对面的船只在浓雾中渐渐显露出来，这是一艘圆滚滚的同霍去病号吨位差不多的尼德兰战船。此时，这艘船的甲板上隐约显现不少尼德兰水手，看来对方打的就是接舷战的算盘。

张环飞快的看了一眼，对方几乎同他正面相对，恐怕现下没法炮击，侧舷火炮根本没有几门能打到对方。

“马奎，侧舷。”虽说当下没法炮击，不过调整横帆、三角帆、上帆是一定的，即使是贴在一起，火炮还是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

马奎当然晓得上司的意思，急忙去吩咐水手。

“郭昌，下到火炮甲板，一旦有机会，不用等我的命令，即刻炮击。”张环一边盯着尼德兰战舰，一边喊道。

“遵命。”郭昌以最快的速度跑向火炮甲板。

“戴本，王通戒备。”张环命令道。

所有的四十名披甲三十名火铳手在戴本、王通统领下整齐列队在甲板上。

前方的披甲双手拿起沉重的木盾竖立在前方，这是整个队形防护的关键。既然是要与火枪手对阵，这就是常备的防护。尼德兰人也是如此。

当双方接近到一百步出头，张环大喊，“开火。”

在木盾后身的十名火铳手击发，砰砰的火铳爆响，股股烟雾腾起，弹丸带着啸音冲向敌阵，几乎同时，对方的火铳也击发了，双方的前方木盾几乎同时受到打击。

蓬蓬的闷响中，双方的木盾都是一震，不过都承受住了弹丸的冲击，弹丸没有击破三寸厚的木盾，而是深深的陷在其中。

两艘船继续接近到百步，霍去病号上第二排的火铳手又一次击发，不过还是没有打破对方的木盾，十息后，对方的齐射也是如此。

暂时，双方都拿对方没辙。

在七十余步时，第三排十名破虏军火铳手同时击发，这是千淬百炼的结果，霍去病号的水手们在激战中保持了队形坚持齐射。

此次，有个木盾承受不住，破碎开来，后面一声惨叫，一个尼德兰水手倒地挣命，但是很快一个木盾补上来。

十息后，零散的还击到来，不过也只是让破虏军的木盾更加晃动而已。尼德兰人的火绳枪发射药的威力还是稍差了一些。

霍去病号的水手们在马奎的统领下，在绳梯上快速的走动动作，通过索具调节风帆的角度来调转船体，霍去病号的身躯与尼德兰战船开始并行，只是时间有点晚，两船马上就要相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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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血战退敌

在四十步时，霍去病号的火铳手最后一次齐射，此番有两面木盾被击飞，数个尼德兰水手被击到，战果也就是如此了，而尼德兰人不过是零散的回击着，很明显，他们的火枪手没有经过整训，各打各的，根本打不穿木盾。

两船迅疾接近。

“站稳，站稳。”张环、马奎、戴本等人都是大声喊着。经过严格操练的军兵们相互扶持着站立，等待着撞船的那一刻。

砰的一声巨响，两船侧身撞到一处，发出让人心悸的摩擦声，霍去病号上正在绳梯上的水手们都紧紧的抓住了绳梯，固定自己的身体，而甲板上的披甲和火铳手则是相互扶持着摇晃着站住了。

尼德兰船上的水手们也是就在海上抢掠，这般靠帮作战最为熟知，只是有两三个水手倒地，其他的趔趄了一下就站直了。

随即有人发出号令，尼德兰人的水手们嚎叫着跳上了霍去病号，他们大多没有披甲，最多是有几个穿了半身甲，这样不影响他们的灵活性，跳帮如果不灵活，那是有可能掉到海里的，披甲掉到海里那是万事皆休，向上帝报道的节奏了。

而霍去病号的水手们却是没有靠近船舷截击，根据操练，作为排列整齐的队形，最忌讳在船舷边挤成一团，披甲们退出数步，还是保持队形。

二十余名尼德兰水手登上了霍去病号的甲板，他们身穿短打扮的水手装，手里拿着斧头，短矛，十字剑，短刀，小圆盾，面目狰狞的冲向霍去病号的战阵。

武器俱下砍杀向霍去病号的战阵，不过，很遗憾，他们遇到的是一个大乌龟壳子，木盾挡在正前，根本不是斧头、短矛、十字剑、短刀等小型武器能撼动的。

在一片闷响声中，木盾不过是在攻击下晃动着，而破虏军披甲的长枪从木盾的缝隙中突刺当即刺中了几名尼德兰水手，他们嚎叫着倒地，鲜血喷溅出来，尼德兰水手经历的多反应的很快，三个手拿短矛的水手向木盾后方的战阵抛出短矛，霍去病号的水手也出现了伤亡，两名披甲受创倒地。

看到这一切，又有几名尼德兰水手掷出手中的短斧，伤了几名霍去病号的披甲，当然也就如此了，即使是又跳上十余名尼德兰水手对这个军阵也没办法，各自为战的尼德兰水手什么时候面对的都是数名披甲的攻击。

此时，后面的披甲已经越过木盾，冲向尼德兰水手，疯狂的穿刺，而尼德兰水手的短武器适合在船上混战乱战，遇到较为宽阔甲板上的军阵和一人多高的长枪，那只有被屠杀的份。

很快过半的尼德兰水手嚎叫着倒地挣命，剩下的水手象是受了惊的兔子般的转身逃去。

这些尼德兰水手不是正式的军兵，他们不过是受雇于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确切的说他们就是变相的海盗，遇到顺风战，那是不用说了，各个奋勇，抢掠的东西都有份，象今日这般的硬骨头，那还有什么说的，逃得性命再说，登时就是如鸟兽散。

只是来的容易，去的可是不易，霍去病号上的火铳手们冲到船舷向逃亡的尼德兰水手开火，火铳轰响声中十余个水手只有两人回到了尼德兰战船上。

轰轰，霍去病号的火炮开始轰鸣，侧舷的十门提亚哥炮将巨大的弹丸轰向了敌船。

尼德兰战船面对霍去病号的船舷登时被开出了十个不规则的大洞，弹丸带着木片雨横扫船舱里的一切活物和死物，尼德兰火炮甲板中几乎所有的水手都被击倒，而甲板中的二十余门火炮几乎尽数被毁，三十二磅提亚哥炮弹丸的摧毁力体现的淋漓尽致。

尼德兰人的船长之所以没有命令开炮是因为，他想得到一个完整的破虏军战船，尤其是其中的巨炮，尼德兰人屡次被破虏军的重炮肆虐，对它的渴望无以复加，他们深信如果能得到这种巨炮，加以仿制，定会极大的加强自身战舰的战力。

因此，此番能有夺船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只是，这个贪念葬送了船上所有人的性命。

“驶离敌船，用大炮击沉它。”张环不用看就晓得经过十门提亚哥炮近距离的洗礼，这艘敌船已经没有俘获修补的必要了，恐怕下甲板许多的支撑已经完蛋了，他可是不想付出哪怕一个军兵的伤亡只是为了俘获这样一个废船。

水手们遵命开始忙活起来，下面的火炮甲板此时又是一次齐射，这番轰击过后，尼德兰战船那个凄惨就不用提了，到处是破洞，甚至有几个弹丸将两舷穿透，由于是火炮甲板平射，中炮的位置接近水线，海水开始进入破洞，这艘战舰肯定是完了，沉船不过是早晚的事。

霍去病号此时艰难的调整风帆驶离敌船，准备远一些再行炮击，给敌人致命一击。

就在此时，蒙蒙的迷雾中又想起激烈的火炮轰鸣，此番火炮不断的轰响，明显双方再对轰。

肯定有破虏军战船正同敌舰对轰，而且战况激烈。

张环此时顾不上别的，他的决断就是尽快彻底击毁敌舰，也好支援友船。

霍去病号在远传断断续续传来的喊杀声和火炮轰响声中调转了船头，来到离敌舰不足半里处侧舷以对，此时，对方的船上升起白旗，他们打算投降了。

“开炮轰沉他们。”张环此时没有丝毫受降的念头，己方的战船还在激战，他要尽快去援救，没有时间接收这艘废船，如果方才这艘船得逞，可能霍去病号上的所有人都要丧命，张环晓得尼德兰人要的是船和炮，至于军兵恐怕就是沉海的命。

郭昌下到下甲板发令，此时他已经全然没有了当时对张环的轻视，现下他只有庆幸，如果没有全舰的备战，此番即使是击败尼德兰人恐怕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霍去病号的火炮对着正在努力挣扎缓慢移动的敌船水线，开始轰击，两轮过后，几个巨大的破洞出现在水线上，大股的海水快速的流入，敌船开始歪斜倾覆，剩余的尼德兰水手不断跳入水中逃命并向霍去病号求救。

张环没有时间救助这些敌人，他命令霍去病号向炮响的地方靠近。

此时，海上风大了起来，片刻间浓雾稀薄起来，数里的地方都可以目视看清了，只见西南两里的地方，冯异号同一个三百吨左右的尼德兰战船正在靠帮激战。

敌人已经登上了冯异号的甲板，同时两艘战舰的火炮还在互殴，不过，敌舰的反击有些有气无力了，两艘舰船的形象都有点惨，尤其是敌舰到处是巨大的破洞，而冯异号身上也开出了不少大洞，当然与敌手比是好多了。

“船长，北边，敌舰。”瞭望台上水手喊道，并用火铳告警。

张环急忙用望远镜看去，只见一艘比霍去病号还要大一圈的战舰正在北方三里余的地方靠近。

张环环视了一下，只见旗舰李广号正在向冯异号靠近，已经不足一里，“迎敌。”张环发令。

冯异号有李广号救援，霍去病号所要做的就是挡住这艘较大的敌船，不让它靠近冯异号。

船上的水手不断忙碌着，调整主帆上帆三角帆，方才浓雾中下了半帆，此时为了迎击敌船须得将船速提上去，而披甲和火铳手正在打扫甲板，将尼德兰水手无论死活都抛下甲板，救治自家的伤员。

“船长，我军战死两人，伤了三人。”马奎、戴本禀报。

“将伤患抬到下甲板救治，其他军兵整队备战。”张环松了口气，伤亡不大，他还可以接受。

霍去病号靠近到敌船不足三里处，敌舰开炮了，不过由于不是侧舷对轰，只有舰首的两门十二磅炮开火，因此，只是在霍去病号百步外激起两股海水而已。

霍去病号还是坚定的接近中，只要能靠近到一里，即使对方的战舰比霍去病号还大一圈，它也是被虐的命。

此时的尼德兰战舰甲板上一个身材高廋金黄色头发的中年人也用望远镜看着霍去病号，看了一会，他又看向正同冯异号激战的另一艘战舰，此时，李广号已经接近到不足半里处，尼德兰战舰的反击已经是有气无力了，绝不可能抵挡住两艘敌舰的打击。

“返航吧。”中年人咔吧着深陷眼窝中的绿色眼睛命令道。

身边的水手长领命离开。

“遗憾啊，就差一点点，上帝啊，今日你没有庇护你的子民，希望下一次你能伸出援手。阿门。”中年人遗憾的嘀咕道，手里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他远远从远处率先发现了浓雾中隐隐的领航灯，于是他率领几艘战舰在浓雾中从北方靠近中间航道，没想到真的摸进了明人战舰的近身，真是极为幸运的事了，可惜功败垂成啊。

尼德兰战舰开始调转船头脱离战线，它和霍去病号不紧不慢的炮击着，谁也没有其中对方，向北方驶离。

张环追击了五里后，没有继续的追击，自家舰队里还有三艘海船，一艘战舰受创严重，他是不敢轻离的，否则再有袭击船来袭，一艘李广号恐怕照应不过来。

霍去病号掉转头，划了一个圆弧，向南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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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淬炼

方茂港的北华军大营中，军兵们正在宽阔的校场上挥汗如雨。

赵广全身披挂，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他的双臂已经麻木，手掌磨得生疼，浑身大汗淋漓，上午的队列、练习拼刺，让他的体力基本耗尽，不过他还是努力坚持。

因为他左边的什长方远山还是一丝不苟的操练着，而他右边一个比他瘦小一圈的军兵胡成也在坚持，胡成的力量耐力要比他差得多，赵广已经发现胡成的手臂在颤抖，但是他还在坚持。

作为一个什的弟兄，他向来以自己孔武有力自傲，怎么能在瘦小的胡成面前败下阵来，决不能，否则日后真是没脸见人了。

“停，上午操练就到这里。”百总王铮喊道。

一众军兵都是松了口气，将手中的长枪放了下来。

“下午操练火铳，也不轻省，中午好好休息一下，别他娘的再踢足球了，如果让我看到，罚跑十圈。”王铮喝道。

如今足球在军营中越来越流行开来，甚至已经流入社会当中，给人们枯燥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欢乐，在场边看着汉子们流汗搏杀也是人生一乐。

不过，有些军兵太过痴迷，中午休息时间也打上一会儿，下午的操练就有些力不从心，因此王铮只能如此提醒这帮子精力无限玩性很重的小子们。

众人轰然应诺，赵广缩了缩脖子，昨日玩的较疯，下午操练时体力有些不足，被百总很是训了一通，今日还当众提点一下，他心虚的看看百总，心里嘀咕您老人家别当着众人的面训斥我啊，多少给留些脸面。

也许是赵广的嘀咕起了作用，王铮没有将他的名字说出点醒众人，让赵广松了口气。

众人返回营房，先行清洗一番，不但要个人洗漱，还要将兵甲上的灰尘汗水擦干净了，好在盔甲是板甲，没有鱼鳞甲文山甲上面繁琐的铁叶子，还是较易擦拭，只是铁腰裙繁琐一点。

胡成仔细的擦拭着铁腰裙上的灰尘，他的动作轻柔，十分的当心。

“胡子，别那么仔细，吃完饭歇息一会儿还得换上操练。”赵广已经是快速的擦拭完了，当然只是大略上的，与胡成是没法比。

“百总不是说了，擦拭的不干净有可能生锈，防护不足嘛。”胡成笑着答道，手里却是不停。

啧，赵广吧嗒一下嘴，这个无奈，胡成真是太听话了，不过，他还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确实是百总交代的。

午饭是在饭堂吃的，所有的军兵包括北华总镇马全福都是在此用餐。

他们在什长方远山的带领下来到饭堂时，很多的军兵已经打上饭开始吃起来。

“今日不错啊，番薯炖肉，白菜粉丝汤，管够啊。”操练了一上午，早已饥饿难耐的赵广看到身边走过的军兵端在手上的饭菜，高兴道。

“小点声。没人将你当哑巴。”方远山呵斥了一声，对于这个经常拖后腿的刺头，他也是头疼。

赵广缩缩脑袋，不过看向胡成的眼睛却多了些戏谑。

胡成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打到饭后，十人围拢在一起，都是狼吞虎咽的吃着。

“看赵广吃饭就是香啊。”什里年纪最长的童英笑道，赵广吃起来恶行恶相，汤水飞溅，而胡成则是慢条斯理的吃着，十分的规矩。

“嗯，嗯，不错，做的真好吃啊。”赵广呜呜咽咽的说道，嘴里塞满了食物。

“赵广，我这吃不了，要不你帮我吃点。”向来爱开玩笑的王洪调侃道。

“王洪，你可别骗我，给我拨点。”赵广信以为真。

“嗯，等我吃完再说。”王洪笑道。

“混蛋，耍我呢。”赵广气的瞪大眼睛。

啪的一声，方远山打了赵广一下，“平时看你挺伶俐一个人，就是吃饭时候一骗你就上当。”

赵广泛着白眼低头继续同食物作战。

四周发起幸灾乐祸的笑声，用他们的话讲，赵广就是一个饭桶，平时从不吃亏上当，就是一用食物引诱就昏头。

午时末，王铮统领着百名属下来到靶场，这里是火铳手操练的地界。

整个靶场是一个十分扁长的形状，可容纳千人在此试射。

作为火枪百总，熟练的掌握火铳是必须的，以防止火铳手突然大量伤亡时，有人能顶上去，这在激烈的战阵中极为的管用。

训练的火铳都是从军中挑换下来的半新的货色，它们的命运就是在这里练废为止。

在王铮的号令下，镇抚罗东同各个什长将火铳、药包、通枝等发放到军兵手中，接着各个什长检查每个军兵的装备。

一个接一个的什长向王铮禀报兵甲齐全。

“虎。”王铮一声号令，百名军兵排成一个整齐的四方军阵，气势俨然。

王铮满意的颔首。

“上肩。”王铮喝道。

哗的一声，百名军兵将火铳放于肩上。

“下肩。”

哗的一声，所有的火铳都下肩立于身体右侧。动作划一，整个军阵给人整齐的美感。

“拟装药。”王铮命道。

军兵们开始模拟装药，假装用嘴撕开药包，向火门倒药，将发射药倒入火铳口，放入弹丸，用通枝通好。

这一系列动作只有通枝是实物，其他都是虚假动作，不过军兵们都是一丝不苟的动作，就连刺头赵广也是如此。

他是不敢不乖乖行事，上番因为他的懈怠，被百总罚蛙跳三百，全什陪着他跑了十圈，各个累的像狗，回去后一个什的兄弟们又对他拳脚相加，很是收拾了他一顿，今日他可是乖得很。

接连的虚拟了十次，王铮很是欣慰的看着自家的属下，可算是操练有素了。

“实弹装药。”王铮命道。

此番可是实在的了，所有军兵急忙开始从药壶中取出药包，先是咬了一个小口，向火门里放入了些许火药，接着将剩余的大部分发射药放入铳管里，又将弹丸放入铳管，用通枝将弹丸发射药压实。

当所有人完成抵肩瞄准时，王铮邹眉看着一个正在趴在地上拣起弹丸的身影，这一位没将弹丸拿稳掉在地上。

一个军兵偶尔失手实在不算什么，让王铮邹眉的是这个浑球他可是记忆深刻，就是第三什方远山的麾下军兵赵广，按说王铮麾下百余名军兵的姓名面貌他都记得，不过，这个小子可是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上番实弹操练就是这个浑球将通枝留在了铳管里发射了出去，闹了一个大笑话，气的王铮不但将其惩罚也惩罚了他所在什队。

此番又是这个浑球，啧，王铮已经是无语了，也不晓得哪个混蛋将这个浑球发配到他这个百队的。

王铮邹眉，方远山等全什人已经是怒目圆睁的看着赵广了，好嘛，上番累的差点吐血，都是这货闹的，此番难道是真要大伙吐血不成。

赵广也晓得自家犯了众怒，他目不斜视的将弹丸放好，用通枝压实，还将通枝收回。

接着他讨好的向各位兄弟们笑着，尽显二皮脸的本色。

“体罚跑十圈，全什陪同五圈。暂先压后，操练后镇抚监督施行。”王铮道。

赵广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听到后脸面纹丝未变，其他什里的军兵立时苦了一张脸，此番王百总已经放了他们一马，没有让他们陪同跑十圈。

只是这个脸面丢不起啊，每次都是被罚，让其他什的弟兄们幸灾乐祸的看热闹，就像看戏一般，这也是枯燥军营生活中的一乐啊，都是什么事啊。

感到几双凌厉的眼神带着杀气看过来，赵广身子一抖，浑身一紧菊花一颤，感到自家今晚日子不会好过。

“进攻阵型，第一排开火。”王铮道。

第一什扣动扳机。火铳的轰鸣声中烟雾腾起，此处有一个人没有击发，哑火了，很是正常的一个击发率，燧发枪的击发率是近九成。

第二什跟上击发，第三什从缝隙中前行击发，如此重复，正是进攻的攻击阵型，一排接着一排向前靠拢，直到第十什成为首排。

整个击发的过程没再发生什么事情，很是顺利的完成。

“继续进攻。”王铮没有露出什么表情，第一次阵型的动作顺利完成，不算什么，只有数次转换都顺利完成，这才能算是过关了。

如此往复数次，连向后退避的防御射击阵型也演练完了，这才较为顺利的完成了此番实弹演练，可说是除了某个时刻外，王铮都是极为的满意。

操练完结，百队回转驻地，罗东虎着一张脸看着第三什跑圈，全什的人边跑边骂咧咧的，赵广是狼狈万分，十圈跑完，他扑倒在地，呼哧呼哧的喘的象狗。

他一瘸一拐的起身回转营房，晓得自家一旦回到什里不会好受了，不过他只能硬着头皮回去，兵甲还要拾到，谁敢不回去。

赵广一回到室内，只见正擦拭兵甲的众人恶狠狠的看过来，童英起身撸胳膊挽袖子的当先走来。

“弟兄们，千万别打脸，千万别打脸。”赵广可怜巴巴的护住脸面道。

但听闻砰砰一通乱响，须臾室内多了个黑眼人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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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另类高升

外面北风大作，呼啸的风声打的门窗窗纸沙沙的响个不停，刘福贵冻的满脸通红的从外面回到他的营房。

刘福贵伸出有点僵直的双手来到烧蜂窝煤的铁炉子前，炉子的热浪扑面而来，刘福贵满意的砸吧了一下嘴，他用手使劲搓了搓脸。

马上要过年了，刘富贵在营中值守，没有功夫回家团聚，他让邹怀恩采买了一些鸡鸭鱼肉送回去，没想到就变天起风了，想来邹怀恩也得冻的够呛。

刘福贵将头盔除下，放在案上，头盔上遇到室内的热气，开始泛霜，出现了雾气。

笃、笃，外面响起敲门声。

“进来。”刘福贵喊了一声，他使劲的搓了搓手。

一个军兵推门进来，刘福贵抬眼一看原来是韩千总身边的护卫头目王堂。

“刘百总，韩千总有请。”王堂使了一个军礼。

“哦。”刘福贵有点诧异，马上过年了，难道有战事不成。“老王，千总这是唤我过去什么事啊。”

刘福贵回了一个军礼问道。

“这个我也不晓得。”王堂笑着摇摇头。心道这事韩头可是说了别乱讲，我能随便说嘛。

刘福贵扣上泛着水珠的头盔，随同王堂步入寒风中。

“富贵来了，来过来暖和一下。”韩建也正在靠着火炉子。

“韩头，这天真是冷啊。”刘福贵也没客气，几步来到炉边烤火。

“富贵啊，你也是破虏军的老人了。”韩建笑着满意的看看刘福贵，这是他手下的干将啊，不过他旋即咧咧嘴，“如今有个事同你议一下。”

“韩头，有事你交代，俺肯定办服帖了。”刘福贵大咧咧的答道。

“有这么个事。”韩建叹口气，“这不是大人在整训备兵嘛，如今就是新兵整训完毕，只是领军的千总和百总人数奇缺，赵大人下令从战兵中抽调。”

“这事俺听说了，从咱们这里不是走了不少人了，俺手下还走了一个什长呢。”刘福贵不甘的撇撇嘴，走的马桥能拼能打也是老人了，可惜了，刘福贵蓦地转过头，“韩头，不是又从俺这里抽调人手吧，这个没有，没有。”

刘福贵瞪着眼睛脑袋一阵摇晃，反应这个激烈。

“你说的算，我说的算。”韩建虎下脸来。

“当，当然是韩头说了算。”刘福贵不情不愿的梗着脖子，“这么下去，百队还能不能上阵了。”

刘福贵小声嘀咕着。

“你小子晓得什么。”韩建气极一拍炉子，“嘶，真特么烫。”

韩建用手一指刘福贵，“此番是赵大人下令将战兵营能征惯战的百总派去几个，黄汉大人亲自点的几个名字其中就有你。”

“俺。”刘福贵瞪大眼睛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他不信的看着韩建。

“嗯，就是你，此番你要过去，任个千总。”韩建不快的闷声道。

“俺不去。”刘福贵一摇脑袋，“备军都是庄稼杆子，就是个看家护院的，俺不去。”

刘福贵到现在都不相信他要被派去备军。

“此番，我也说了不算了，你们几个是黄汉大人亲自点的名字。你当本将愿意你去啊。”韩建气的吹胡子瞪眼。

“韩头，你看俺就不能不去。”刘福贵忽然笑嘻嘻的起身，靠向韩建。

“你是我手下第一号战将，你当我愿意啊。”提起这事，韩建也是泪流满面，他愤愤的一摊手，“赵大人发话，黄大人点名。本将怎么办。”

听了这话，刘福贵也是泄了气，只是黄大人发话还好说点，有了赵大人发话，谁还能抗命不成。

“那，能不能带人过去。”刘福贵蔫头蔫脑道。

“你小子，方才还说不想去，这会就晓得挖墙脚了。”韩建眼睛立时瞪圆了。

“韩头，我一个光杆去了，能指使动他们吗。”刘福贵一梗脖子。

“行了，这个上面考虑清楚了，你可以带一个人过去。”韩建叹口气，上面考虑的周全，怕人过去没有使唤的人手，可以带亲近的属下过去帮衬，只是他悲催了，一下就走了好几个啊。

“那俺将邹怀恩带走。”刘福贵咔吧着眼睛，笑着看看韩建，“韩头，俺能不能再带着一个人。”

“便宜的你，你将老部下都带去得了呗。”韩建眼睛一瞪，“说说，谁能接手百总一职。”

“吴晗就行，这小子敢战能战，从不含糊。”刘福贵正容答道。

“嗯，我看也行。”韩建点点头，认可了刘福贵的举荐，他抬起手拍拍刘福贵的肩头，“富贵啊，既然去了，就好好干，别丢了在咱们千总的脸面。”

“韩头，你放心，刘福贵定是带好兵，不能弱了咱们千总的名头。”刘福贵直腰军礼道。

“嗯。”韩建看看四周，小声嘀咕道：“富贵，好好干，等有机会本将将你再调回来。”

“唉，韩头擎好吧。”刘福贵精神一振，“俺什么时候也是韩头的属下不是。”

韩建笑着点点刘福贵，“你小子也学的能说会道啊。”

刘福贵憨笑不语。

邹怀恩顶风冒雪回到军营，得到的是一个他要和刘福贵前往备军的消息。

第二天石岛酒楼楼上雅间里，刘福贵、邹怀恩、吴晗、梅开山、高波、季刚等人围拢在一桌子丰盛的宴席面前。

“来，刘头此番是高升啊，到了那边就是千总了，来，大家举杯敬刘头一个。”高波笑嘻嘻的举起手中的酒杯。

“还有怀恩，此去也是百总了，让人羡慕啊。”马文起身恭贺道。

“那你和俺换换。”邹怀恩皮笑肉不笑道。邹怀恩一向寡言少语，但是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噎死个人。

“咳咳咳。”马文打个哈哈，“这不是你和刘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嘛。是不是，刘头。”

“没事，马文你要是有这个想法，俺带你去也行。”刘福贵笑眯眯道。

“还是算了，俺还是呆在战兵营这里妥帖点。”马文急忙推辞，备军就是看家护院的，去了就是整训一干军户，实在是没啥子前程。

“你小子就是个滑头。”刘福贵用手一点马文，“好了，咱们大家饮胜。”

几人举杯一饮而尽。

“唉，邹头，要不你将俺带走了。”季刚愁眉苦脸道。他一向同宽和的邹怀恩交好，很是舍不得邹怀恩调离。

“唉，此番韩头只让我们两人走，其他的不允许带着。”邹怀恩无奈摇摇头。

季刚低着头不言语了。

“谁说我们将来就不能回来了。啊。”刘福贵喝道。

“真的啊。”季刚马上抬起头。

“当然，韩头说了，有机会就将我等调回来。哈哈。”刘福贵豪气的大笑。

立时，酒桌的气氛热烈起来。

众人推杯换盏，吃的酣畅淋漓，最后都是半醺的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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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小年探视

小年到了，很多人家都是做了不少好吃的献给灶王爷，左千户所作为赵烈最早的基地，绝大多数的军民都已是丰衣足食，有了些许富余的银钱，虽是不多，不过，很多的军民还是愿意以此改善自家生活。

只是，作为李辉一家今年的小年是无法团圆了。李辉被抽调到石岛军营帮着整训靖海卫其他千户所的兵丁。

介于目下只能有两千家丁留在石岛，而登莱日后会有大变，加上左千户所的五百备军不足三千人，实在有些势单力孤。

因此，整训靖海卫各个千户所的备军就成了必然，赵烈对此抓的很紧，他命令黄汉、兰明山负责整训，争取四到六个月整训出三千名合格的军兵。

至于说各个千户所的备兵兵源那是不用愁，以往军户逃亡那是因为军将们利用各种机会将军户田亩抢走，让他们成为军将的佃户，而遇有战事又要出征，这些军户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没有自家土地，还要成为军将的炮灰，岂有不逃亡的道理。

而赵烈此番为每一户军户分配田亩，而且是说道办到，如今已是分配完毕，甚至当年逃亡的军户返回也是既往不咎，还分配田亩，引得大批当年逃亡的军户返回靖海卫，加上为军户们打井、疏通沟渠、分下粮饷，马匹等等善举，赵烈此时在军户心目中那是万家生佛，声望极重。

大人招募备军，每月还发下一两银子，赵大人说发下银两那就不会错，一两银子不多，不过那是实打实的饷银，绝不拖欠啊，各地军户那是人人争先，短期内就将每个千户所六百备军的名额招募完毕。

所有的军兵汇集石岛整训，之所以选择石岛，而没有在靖海卫城整训，那是因为靖海卫城的军营虽说也是不小，不过年久失修，还能使用的不足一半，因此拥有破虏军大营的石岛就成了最佳的整军所在。

由于左千户所的备军早已整训成军，因此他们成为了整训的教官，一个帮着几个的统带，以期尽快成军。

李辉同同邻村的郭二胖也被抽调在石岛大营，整训军兵。

李秋生同婆娘昨日晚间就做了些肉食，今日一早从家中出发去石岛看看儿子，小年是可以探视的日子，这个他们可是记得清楚。

两地离的不远，午前就到了。

李秋生同婆娘如今也是穿上了一身全新的棉服，不是当年破衣烂衫的模样，都说钱是人的胆，这话可是不错，当年到千户所都战战兢兢的两口子如今是胆气颇壮的踏入了石岛的地界。

方一进入石岛北街，就被街口的哨卡拦住了，威武的全甲军兵检查了他们的路引，方才将他们放行。

进入镇内，看到宽阔的水泥大路，以及道两边新建的商铺、住宅，以及衣着较为光鲜的众多的路人，老两口的眼睛都不够用了，以为千户所这两年发生的不错了，石岛却是将千户所远远抛在后面了，李秋生觉得石岛比他去过两次的文登县可是大多了，也繁华多了。

几经询问，两人终于来到了占地极广的石岛军营，只见大营四周都是由栅栏围拢，每隔百步就有一个塔楼，而大营门口则是有数十军兵卫戍。

一个百总负责营门的防卫，今日由于是探营日，他们也负责维持营门的秩序。

“秉吴百总。又有人来探视军兵。”一个军兵向领兵的百总禀报。

吴晗看看向他拱手施礼有些胆怯的李秋生，“找哪位军兵。”吴晗月前已经凭着军功和刘福贵的推举晋升为百总了。

“我儿名叫李辉，乃是赤山备军什长，在此地操练，今日乃是小年，小的一家想来看看大儿子，有劳军爷了。”李秋生急忙施礼解释道，窘迫下说话有点磕绊。

“嗯，稍等片刻，待俺派人知晓他。”吴晗回礼道。

李秋生急忙回礼。

吴晗派出一个军兵入营通晓，石岛乃是靖海卫的边缘位置，来此看望军兵的亲人不多，大多是左千户所军兵的家眷。

毕竟左千户所就在左近，而且晓得破虏军不是兵痞兵匪，破虏军军纪严明，向来对百姓买卖公平秋毫不犯，因此也敢来石岛探视儿子，其他靖海卫的军兵家眷一是因为路途遥远二是因为惧怕破虏军军威不敢前来。

李秋生的婆娘则是看着一些已经走出军营来到营门口同家人相聚的军兵眼热，看到一家团圆的样子心中羡慕。

两人等了没多久，营外突然来了两辆马车和几匹战马的队伍。

当先一人从战马上下来，只见方才同他们讲话的百总强前几步，施礼道：“二哥，你怎么来了。”

吴群笑着一指吴晗，“小年了，为兄的能不来吗，不但是我来了，就是母亲同你媳妇也来了。”

一个多月前，在吴母的主持下，将自家的外甥女嫁给了吴晗，吴晗如今也是已婚人士了。

听闻吴母到来，吴晗急忙向马车走去，来到近前急忙跪拜。

“起来吧，小晗啊，今日是小年，家里就你还在军营，为娘和你媳妇放心不下，来这好好看看你。”吴母在丫鬟的搀扶下下得马车。

此时吴母的外甥女陈明慧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走到吴母身旁。眼睛却是望向吴晗，两人自从婚后还是头一遭见面。

吴母一笑道：“群儿啊，来扶为娘走走，老了，坐一会儿车，腿都麻了。”

吴群扶着吴母走动了一会儿，留着小两口在一旁窃窃私语，说了几句，陈明慧甚至掉下泪来，不碍乎是因为，一时让吴晗手足无措。

就在此时，远处马蹄声响起，一大队的全甲骑兵行进过来，前面飘扬的旗帜上书写，靖海卫指挥使，赵几个大字，一众军兵一看就晓得是赵烈大人到了。

分散在各处的军兵急忙围拢过来，匆忙立于道旁，而军营前宿卫的军兵也是打起精神面向来人站立。而一众家眷则是不安的靠后一些，这可是靖海卫的指挥使，那就是靖海卫的天一般的大人物，军户家眷们都是变得小心翼翼的。

赵烈方回来两日，只是在这个小年的时候，他不能不管不顾，就像后世政治人物作秀般探访一样，作为首领就得探访麾下各处，到处加油打气，刷刷存在感，这就是他该当做的。

辰时末出发的赵烈先是视察了冶炼厂，在那里同留守此处的孙升等几个匠头们商议了一番，到工匠们铸造的地方走了走，慰问了一番，工匠们当然是十分感谢。

早先在大明其他地方做工时，上司们什么时候在年节看看工匠们，早不知道到哪里吃喝享乐去了，如今看到赵大人小年来此看望一众工匠，众人是感激涕零，赵烈那是不用说，威望又是大增。

从匠户营里出来赵烈又是去往军营，这两处地方都是石岛如今最为紧要的所在，也是赵烈首先关注的地方。

看到军营前这些相会的军兵和家眷，赵烈本不想停留，多留些时间给这些军兵相会吧，不过，当他看到吴群也位列其中时，就不好直接入营了。

赵烈下得马来，一众军兵急忙向他行礼，赵烈回了一礼。而一众家眷则是相续跪拜于地，口称大人。

“诸位弟兄，将你们的家眷扶起来，在破虏军没有跪拜之礼，我等军兵只跪父母祖宗。都将他们扶起来。”赵烈急忙阻止。

一众军兵倒是晓得在破虏军没有跪拜的礼节，急忙上前将家里人扶起来。这些军户家眷晓得这就是给他们分田地的赵烈赵大人，口中不断谢恩，一时场面喧闹起来，赵烈急忙一一安抚，场面平静下来。

“你等家人相聚不易，多多相会吧。”赵烈向众人一拱手，没有停留向吴群走去。

“大人如何来到此地。”吴群急忙施礼道。

“越是年节，军兵在军营里越是想念亲人，本将怎能不来。”赵烈回礼笑道。

“大人当真体恤下属。”吴群转身向吴母，“母亲，这就是靖海卫指挥赵大人。”

吴母急忙施礼道：“老身年老昏聩，不识将军大驾，万望恕罪。”

“老夫人多礼了，本将不过是偶过此处，倒是耽搁你等了，勿怪。”赵烈急忙回礼道。

“赵大人，此乃吾弟吴晗，如今在破虏军任百总。”吴群看向吴晗，“还不拜见将军。”

吴晗不是第一遭见到赵烈，早年赵烈就曾进过他们的什，检点军械，他抢前两步，急忙军礼拜见。

“百总吴晗见过赵将军。”

“哦，真乃龙兄虎弟。”赵烈回礼道：“吴晗，在军中经历过那些战阵。”

“禀赵将军，属下随同韩建千总先后在济州、铁山、京畿出战。”吴晗急忙道。

“你可曾手刃敌兵。”赵烈问道。

“回将军，属下在铁山手刃两名建奴，在京畿手刃三名建奴，多少为我父兄报了仇。”吴晗挺直腰身道。

“好，好。”赵烈点头赞许，“这才是我大明虎贲，扬国威于域外，斩敌寇于刀下，真猛士也。”

“多谢将军夸奖。”吴晗面目涨红的施礼道。

“好了，不耽搁你等了，好好相会吧。”赵烈向吴母拱了拱手，转身走向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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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还是不甘心

赵烈等人方一入营，黄汉、兰明山、吴应隆、严盛、刘福贵带着一众人等迎了上来。

“属下等来迟，大人勿怪。”黄汉施礼道。

其他军将也是急忙施礼。

“行了，就是看看诸位兄弟们，不用多礼了。”赵烈笑着回礼道。

“大人此行是否带了好的吃食来了。”黄汉嬉皮笑脸道。

“你就晓得吃，也不知道这么能吃，怎么还是这么廋。”赵烈一点黄汉，“十车的吃食随后就到，撑死你。”

“饱死鬼总好过饿死鬼是吧。”黄汉浑不在意，铜墙铁皮不在乎。

其他军将立时哄笑一片。

一行人来到大帐，纷纷落座。

“黄汉，你说说，如今的备兵整训的如何了。”赵烈问道，这才是此行的重点。

“大人放心，如今新丁队列整训完毕，开始兵甲操练，还算平顺。”黄汉急忙整肃道。

“哦，还算平顺，何解啊。”赵烈听出来黄汉话里意味。

“大人，这干军户子弟听话能吃的了苦，就是没见过真章，见不得血腥啊。”黄汉摇头道。

“是啊，大人，昨日上午我们千总队操练时不过是扔了些猪血下水，就有十几人狂吐不止，还有两人晕了过去。”从兰明山部抽调过来任千总的吴应隆道。

其他军将也是纷纷附和。

这个事大家基本都遇到了，当年破虏军整训时，辽民对血腥不适应的很少，此番在备军中却是出现不少。

“呵呵，这个事啊。”赵烈点点头，“这个没法子，辽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没见过，这里的军户很多一辈子就是同田亩打交道，最多不过剿剿匪，比不得。”

赵烈环视一下四周，“辽民中已经有一万多精壮进入破虏军水步军，恐怕没有太多的青壮了，如此卫所的军户整训势在必行。至于军户的战力，整训好了，拉上去打上一家伙就成军了，再者，你们这些抽调来的精兵强将是干什么吃的。”

“大人放心，再有三个月，我等必会让备兵营成军。”黄汉拍了胸脯。

其他军将也急忙附和。

“好，成军之日，本将亲临检点，可是不要让本将失望。”赵烈正容道，这个备军他是有大用的，毕竟随着破虏军势力范围的扩大，兵力实在有些捉襟见肘了。

众人起身轰然领命。

赵烈起身离去，还有其他地方要跑，过节也是个麻烦事，作为一家之主真是不得闲啊。

他如今可是体会到后世时团拜的感觉了。

方走了两步，他抬眼看向一个高大的军将。

“我们在哪里见过。”赵烈疑惑道，他看此人很是眼熟，但是又想不来了。

“秉大人，小的刘福贵，乃是大人天启五年在旅顺码头从建奴手中亲手救下的。”刘福贵激动的施礼道。

“哦，想起来了。”赵烈恍然一悟，“你当时同建奴血战负伤对吧。”

“正是，如不是大人将那个建奴骑兵击毙，属下早已丧命当场，属下叩谢大人救命之恩。”刘福贵就待跪拜。

“站直了，我等破虏军不施跪礼。”赵烈伸手阻拦。

“刘福贵历经济州、铁山作战，屡立战功，此番整训备军特地抽调的精兵强将，如今在备军任千总。”黄汉道。

“哈哈，看来当年本将救出的是员猛将啊。”赵烈高兴点头。

“全赖兄弟们奋勇，属下也是沾了他们的光了。”刘福贵满脸通红道。

“都是辽东大好男儿，打到辽东去，本将到时为你们庆功，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赵烈笑道。

“大人指向哪里，属下等打到哪里，绝不含糊。”刘福贵高声回道。

“好，有胆魄，不亏是辽东男儿。”赵烈满意的抚掌。

赵烈满意的离开军营，往船厂等地探访，真是一刻不得闲啊。

一样不得闲的不只是赵烈，官场上越到年节，越是应酬多多，杨景堂在登莱都司也是二号人物，当然各个卫所上门求告粮饷兵甲的不要太少。

今日杨景堂中午和晚上各赶了一个饭局，菜没吃多少，酒倒是喝的不少，当然酒席上闻香窃玉的事也没少做。

傍晚时分，醺醺然的都指挥同知大人回返家宅。

杨景堂方一下马车，就看到前来迎候的大管家刘承候在那里。

杨景堂边往室内走，边问道：“大公子回来了吗。”

杨泰前些时日在家中闲极无聊说是到济南会友，已经去了二十来天。

“秉老爷，大公子今儿打发人回来说，就是三四天的功夫就到家了。”刘承躬身道。

杨景堂疑惑的看看刘承，“刘承，你说吧，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杨景堂听到刘承的声音有些晦暗，这是家中有事了，否则刘承不会如此，都是老人了，杨景堂一下就发觉不对。

“老爷，何照使人回来急报，说是从松江采买布帛的两艘海船被威海水师查扣，说是涉及走私盐货。”刘承偷眼看看杨景堂，小心翼翼道。

“嗯。”杨景堂惊的猛转过头看着刘承，“是谁做主，如此大胆。”

在登莱还有敢拦截杨家海船的，真是胆上生毛了，嗯，不对，威海水师，赵海明赵家。

“大人，何照使了银钱只是打探道，是赵海明亲自下令安排水师拦截我杨家船队的。”刘承躬身道。

杨景堂听到此处，酒已经醒了大半，眼睛眯了起来，两腮的笑痕抽搐了几下，“呵呵，这是要逼我杨家低头吗，呵呵。”

冷厉的声音让刘承身子一缩，他晓得老爷但凡如此就是气极了。

“你拿着老爷的拜帖到王佥府上去一遭，难道他赵海明敢不听上司的招呼了不成。”

“小的即刻前去。”刘承的腰弯下的更深了。

刘承回来禀报，王佥一口答应劝导赵海明和为上。

第三天头上，廖承火烧火燎的前来禀报，来往琉球的海船被威海水师拦截，说什么也不放行，说是拿出两万两银子才能放行。

杨景堂此番已是无悲无喜了，这两日他筹算了一番，发现他如今拿赵氏父子真是没什么好法子，水师不在他麾下，在他麾下的赵烈他不是没出手，而是损兵折将后也无可奈何，常汝宁、孔有德先后在赵烈那里碰个头破血流，还得如何。

这晚上，杨景堂书房的火烛摇曳了许久。

第二日一早，杨景堂即刻派出几个人直奔京师而去，他想的法子很简单，登莱也是堂兄的根基，他有杨景堂每年的收益三成都要孝敬堂兄，如今家业被赵家威胁，也该到了兵部这位郎中出力的时候了，当然，堂兄怎么相处法子，杨景堂就不管了，他深信久居宦海的堂兄会办妥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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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济州评议

天气阴沉沉的，西北风呼啸着，在大海上肆虐。

李绩号慢慢行驶在空寂的大海上，卫青号伴随护卫着，赵烈闲极无聊从下甲板来到上甲板，眺望了一下四周，只看到零星的冰棱和空中星散的几只海鸟。

此番，赵烈是初二就从石岛出发，趁着正月间没有什么大事，前往济州巡视。

如今已经是靖海卫指挥卫指挥使，赵烈再也不能象当年一个小千户般有空闲，此番出来他也是向都司告假一月，留下李明峪主持卫城大局，才有此番济州之行，着实不易。

穆尼奥斯正在甲板上巡视下横帆的情形，早上一个下横帆撕裂了，此时刚刚更换完毕，这也是船速不快的原因。

“升满帆，上帆，斜帆全部升上去。”穆尼奥斯接连向大副、水手长发令。

在甲板船员的协作下，一个个风帆起帆，同时调整风帆的角度，李绩号庞大的船体开始陡然加速，直驱向东。

风从侧后吹来将大氅裹在赵烈身上。

“大人，甲板上太他娘的冷了，还是到下甲板吧。”身后的余大宝喊了一嗓子。

“不急，这个不算什么，吹吹风好啊。”赵烈摇头拒绝，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惬意。

如今他也算是繁事缠身了，这个年就像走马灯般在各个卫所石岛间奔忙，方才休息两天就又前往济州，难得片刻清闲。

就是昨天也是船上细细思量了靖海卫、济州、北华的下一步走势，在半夜才睡着，接着到济州呢，不用多想济州和北华诸事正等着他。

离着济州八九十里，他们就遇到了济州的巡海船，在巡海船的引导下，李绩号、卫青号进入济州港，只见军港内摆满了战舰，从葡萄牙人、尼德兰人、西班牙人手中夺来的不多了，更多的是石岛和济州自建的盖伦战舰。

它们铺满了整个海湾。

从大的宋级、唐级到小的石岛级巡海船都有，当真可说是蔽海数里了。

赵烈登上码头，济州政务马涛、济州镇李禄、水师总镇李虎早已在码头迎候。

“大人已是年余没有来此了，此番正可多住些时日，看看济州的变化。”马涛笑道。

“是啊，如今的济州真是安居乐业，同登莱不可同日而语啊。”李禄帮衬道。

“好，那就看看去。”赵烈一扬手。

赵烈此番特意只是带了几个侍卫同几个人步行入得济州城，这才能看看全貌，如是大批护卫侍从，那就不是体察民情，而是扰民了。

几人都是身着便装，身边虽说有几个护卫相从，一看不同常人，但是也不算太出挑。

济州城内的商铺比赵烈上番来此多了三四成，街道十分整洁，行人衣着同当年也是不可同日而语，虽说还是有些人身穿补丁的衣物，但是都是收拾的极为干净。

正处在正月时节到处是喜气洋洋的气象，原来流放地的破败肮脏全无踪迹，仿佛从未有过，这里是一个崭新的城镇。

“大人，如今济州的税收可是比起当初多了三倍，其中大部分是来自商税。”马涛笑着一一道来。

“哦，不算太多吧。”赵烈不以为意，后世已经没有农业税这说了，田亩不但不交税还有补贴，其他的各行各业税收才是主体，田亩税收已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已经是太多了，大人，属下以为还得是田亩税赋居首，万万没想到，如今商税已是如今占据泰半了。”马涛真是没想到，济州收取商税后，这两年时间，商税收入竟然超过田亩，成为济州财源的根基。

“日后，商税会越来越多，如今泰西各国都是如此。”赵烈看看众人，“所以，我破虏军要晓得扶持商人就是为了自家的根基。”

“如今济州的大小商人可是多了不少，明人朝鲜人都有。”马涛道。

“马涛啊，自今日始，你就得看着你的下属了，既然商税不菲，那么商人打点官吏，少交税款，官吏勒索商人，都会有，切不可大意。”赵烈正容道。

“是，大人，这半年来已有三个官吏因此去官丢职了。”马涛点头道，这个事这半年来先后出现。

“嗯，你等自查是一方面，我会让军情司暗中巡查，如果有人犯案，即刻缉拿。”赵烈点了一下。

马涛登时浑身一紧，军情司可是大人身边的暗子，向来查询敌情，此番却是用在此处，他可是不敢大意了，回去后使人好好自查，最好不要犯在军情司手上，否则颜面都丢尽了。

赵烈来到一家米铺的门前，看着这个牌匾，微微一笑，“嗯，这个好，就是该当汉字为先嘛。”

店铺门上的牌匾书写洪氏米铺四个汉字，下面只有汉字四分之一大小的是朝鲜字店名。

“大人，如今济州所有的商铺的牌匾都是如此安置，如果不是如此书写，就不许上牌匾，无法开门营业，这都是遵照大人吩咐。”马涛笑道。

赵烈满意的点头，想当初，这里都是都是朝鲜文的牌匾，很是让赵烈头疼，但是刚刚将济州纳入治下，安稳当先，于是吩咐马涛等徐徐图之，如今总算改过来了，看着舒心多了。

众人一行来到官署，进入官厅，侍从上茶完毕。

“马涛、李禄说说如今石岛军备情形吧。”赵烈看向两人。

“大人，这一年来，匠户营产出板甲七千余，火铳三万余，火炮各色三百余，马甲两千余，发射药一万斤，除了装备济州镇和替换石岛北华折损外，其他三成入库备存。”马涛拱手道。

“大人，济州镇三个步队全装满员，此外，北华四个新建千总队正在济州整训，已经按照大人吩咐将济州镇同北华镇兵丁混编，如今都已整训完毕。”李禄拱手道。

“不过嘛，嘿嘿……”李禄抬眼看看赵烈，踌躇一下。

“哦，呵呵，李总镇这是有小心思了，说说，什么事吧。”赵烈点点李禄笑道。

“呃，这个大人。”李禄笑嘻嘻的看向赵烈，“济州马场如今有两千多匹石岛马成马了，还有数百葡萄牙马，这个我济州镇唯一的骑兵千总还是，呵呵，还是济州矮脚马为主，这个，呵呵，大人您看是不是拨出一千济州马给济州镇。”

赵烈一看李禄笑呵呵的模样，就晓得他想说什么，果然是要往济州的盘子里划拉好货。

“划拨济州不是不可以。”

赵烈端起茶碗不许不急的喝了一口茶。

“真的，大人也是体恤我们济州骑兵千总的坐骑太不成样子了。”李禄的小眼睛立时瞪得溜圆，语调也透着喜气，他可是眼馋很久了。

“只要你能说服本将，济州骑兵千总配上最好的战马在济州这个孤岛上有何用处。”赵烈笑眯眯的看向李禄，李禄的小心思赵烈如何不晓得。

“呃。”这是个硬伤，确实，济州整个在水师的护卫下，无论朝鲜还是倭国不击败破虏军水师，呵呵，那就别想登陆济州，否则就是找死。但是李禄当然不能如此轻易的收手，他也不能自家的骑队太过寒酸了不是。

“大人，无论北华和登莱有事，济州镇都得即刻驰援不是，到时面对建奴和倭寇，济州马当真是不堪重用啊，大人。”难得李禄学会了曲线救国。

“本将问你，是石岛部还是北华镇当先接阵。”赵烈笑眯眯的问道。

“当然，咳咳，当然是他们先接阵。”李禄立时蔫了，他晓得完了，没济州镇什么事了。

“着啊，还是他们当先迎敌，想想他们的坐骑，北华也是济州马近半，而石岛部随时面对建奴强敌，马匹也是不如建奴多矣，急等换装石岛马。”赵烈看向李禄，“怎么也得他们换装完毕吧。”

“遵命。”李禄心不干情不愿的答道。

“不过。”赵烈放下茶碗来个瞬移。

“大人如何讲。”李禄的脑袋蹭的一下抬了起来。

“不过，济州镇可以留下两百匹石岛马为夜不收换装，至于葡萄牙战马就不用想了。”赵烈笑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了。”李禄高兴的见牙不见眼，频频拱手，原以为一点希望没有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还能留下两百匹，呵呵，最起码夜不收可以换马完毕，多少赚下两百匹石岛马不是，不嫌少啊。

“大人，水师营副将齐威大人前来有事禀报。”一名侍卫从门外进来道。

“让他进来吧。”赵烈颔首道。

李虎前往迎候赵烈，水师营就由副将齐威职掌，此时连这个副将也前来了，定是有了要事。

须臾，全身披挂的齐威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齐威军礼道。

“讲。”赵烈还礼道。

李虎也关切的看向齐威。

“大人，护航澳门葡萄牙人的战船刚刚返港，他们在小琉球附近被尼德兰人设伏，折损极重。”齐威小心的看向赵烈。

“混蛋。”李虎拍案怒道。

赵烈也是阴沉着脸。

一天的好心情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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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定策

“讲讲吧，怎么回事。”赵烈看向齐威。

“大人，我将两个船长带来了，让他们讲讲。”齐威躬身施礼道。

赵烈点头允了，第一线亲历此事的船长说明此事，再好不过了。

齐威返身出去，不一会儿，齐威带着一个中年人和一年轻人进入厅内。

两人施礼过后，齐威点说两人，微胖的中年人唤作方茂是李广号船长，另一个年轻人叫张环是霍去病号船长。

方茂众人都晓得，北华大港方茂港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而张环则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见到他只有二十多的年纪能升任船长，想来有过人之处。

赵烈倒是记得张环曾经是卫青号上一员，曾经是水手长，两年没见，没想到如今也是船长了。

方茂脸上不断冒着汗水，窘迫的将遇伏的过程讲了一下，毕竟他这次的表现可是不太好。

相比方茂，张环虽说心里也是微微紧张，但是他此番可是立有战功，此番船队出航，也不是他掌总，因此还是安定的多，再者他在卫青号服役多时，可说见过大场面，因而倒也面色如常。

赵烈、李虎一一询问了一些问题，总算把事情梳理出来。

“大人，看来敌人为了趁大雾接近可是费尽了心思，他们是惧怕我破虏军水师的巨炮，再有恐怕俘获我水师的巨炮才是紧要的。”李虎向着赵烈拱手道。

“嗯，他们恐怕就是看上了我军巨炮了，就是我等在他们的职位上也会想尽办法弄到我等巨炮，毕竟这是军国利器。”赵烈目光深寒，尼德兰人也算是敢想敢干啊，一眼就看到了提亚哥炮的妙用。

“大人，此番，我水师阵亡三十八人，受伤五十七人，冯异号则要返厂大修，霍去病号则要小修小补一番。”齐威说了一下伤亡。

“嗯，此番我军损失不少，不提船只的事，就只是折损的这些弟兄就是我破虏军费尽心思整训出来的。”赵烈咬牙道。

这个仇一定要报，尼德兰人真是不死的小强，不时的骚扰破虏军，直接威胁破虏军到澳门的航线。

“属下未能看出敌人动静，让敌人进得前来，属下自请领罪，只是张环率先发现敌船，报警船队，让其他两船先一步有备，万望明察。”方茂惭愧道。

他也是暗骂自己大意了，想着几次的交战，尼德兰人没有占到一点便宜，此番过小琉球，他也真是没太在意，大不了对阵嘛，破虏军真是不惧，没想到尼德兰人趁着雾气迫近，要不是张环先一步发现敌舰，后果真是不可想象。

“功过自有公论，镇镇抚会一一查实，有功赏功，有过罚过，你们先退下。”李虎命道。

当年的护卫头目如今也是掌控破虏军水师的一方大将，举手投足间也是颇有气势。

两人向赵烈、李虎一一施礼退下。

“本将此来本就是通晓水师，如今时机已到，可以在这片海域收取保护费用，因此打算重组水师，没想到啊，这个尼德兰人贼心不死。”赵烈冷笑道。

“大人是说可以收取海上商路费用了。”李虎惊喜道。

赵烈一早就大略同水师军将提过将来在大明外海收取商船保护费用，一个是扩充军资，一个也是掌握这片海域的霸权，但是他只是具体何时施行，还得到时协商。

李虎、齐威、张鼓声等一干水军军将早已盯着多时，如果这个商路费用收取，那就意味着水师有了自己的收入，造船造炮不在话下，甚至可以反哺步军，看看这干步军军将还有何话可说。

左等右等，终于到了这一天，李虎等人怎么能不惊喜。

“摆摆家底再说，李虎你讲讲，如今水师的家当吧。”赵烈一摆手道。

“大人，到这月，水师共计有宋级战船十艘，还有八艘就要下水，预计三月后成军，另外唐级战舰四十二艘，隋级战舰五艘，汉级战舰十八艘，济州级巡海船三十八艘，飞剪船五十二艘。”李虎爽利的报出破虏军水师的家底，合计只是战舰就有一百二十艘，飞剪船还不计在内。

这份家当沉甸甸的，是赵烈用银钱用六年时间打造出来，可算是用尽全力了，将半数的宝船收入添了进去，如果不开始收取费用，赵烈也没有余力继续打造战舰和火炮了，水师当真是吞金兽。

不过看到这份家当铺满海湾呈现在他面前，赵烈自豪之意无以言表，这是他从无到有历尽艰辛打造出来。

李虎看着赵烈露出笑意，接着道。

“如今水师分为三部分，五艘盖伦战舰、十艘巡海船、十艘飞剪船护卫方茂一带海域，冬日里返回济州，还有六艘战舰、五艘巡海船、十艘飞剪船在石岛西南的大山子岛，济州本部还有六艘战舰接班护卫澳门航线，此外济州四面环海，东方倭国、北方朝鲜仍是虎视眈眈，因此如今战船还是缺口极大。”

“李总镇又开始哭穷，呵呵，你的麾下如今两万人啊，比破虏军步军人数都多，呵呵，还是捉襟见肘。”李禄摇了摇脑袋，真是有些不服气。

步军将领一向对赵烈扩大水师规模有些微词，在他们看来，如今水师已是无敌的存在了，如果不造大舰，省下钱粮能将破虏军的战马都换成蒙古马战马，战力那是如何了得。

“没有舰队，倭寇缓过气来，击败济州舰队，我看你到时只有哭去。”李虎鄙夷道。

“行了，少说两句吧。”赵烈这个腻歪，真是水陆不相容啊。“如今舰队还须扩大，济州水师要支援石岛、北华、澳门外，还要保证济州安全，因此须得继续扩大舰队。”

赵烈既然发了话，几人没商量都是住嘴领命。

“我意济州水师分为几个部分，快速的支援舰队，护航队伍、巡查商路的队伍。各负其职，遇有大的战事集中起来，李虎、齐威你们认为如何。”赵烈看向两人。

“大人，属下认为可行，早先俘获的战舰年头不少了，大多船速下降，快速支援时拖累其他船只航速，不如就是护航和巡查，如此新船保持战力全力备战。”齐威当先赞同道。

“确实如此，宋级唐级战船根本不适合巡查护航，就是决战用的，整理一番也好。”李虎也是点头附和。

“那就如此办理吧，另外，就像本将此前说的，一定不要让倭国晓得宋级战舰的存在，起码不要让他们晓得数量很多。这是到时我军决战的杀手锏，你们一定要晓得。”赵烈正容道。

“属下遵命。”两人躬身应答。

“至于尼德兰人，哼哼。”赵烈看向李虎、李禄，“你们二人做一个水步军协同攻下小琉球尼德兰人城堡的筹划，看看用多少人多少船只可以一举拿下小琉球，拔了这个钉子。”

“大人，早就应当如此，小琉球的尼德兰人数次袭扰我军澳门商路，着实可恨。”李虎听闻大喜，小琉球的尼德兰人牵扯了水师太多精力，只是护航就得六艘战船轮流护航，就是此番还是折损这般多的军兵。

“太好了，大人，此番我济州镇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啊哈哈。”李禄更是兴高采烈，按说他济州镇是支援四方的地方，但是去了哪里都是当地的军将为主，他就是一个打酱油的。

此番李禄终于捞到一个他为主导的差事了。

“李禄啊，你放心，济州镇乃是居中支援的重地，以后打仗在后面，到时不要叫苦啊。”赵烈笑眯眯道。

“这个苦俺不怕，到时看俺济州镇的。”李禄不以为意道。

赵烈一笑置之，没继续这个话题，心道，日后有你累吐血的时候。

“此外，李禄，济州镇以及北华镇再此整训的官兵，增加游泳和骑马两项，必须每个兵丁都会骑马都能在海边游上岸，晓得了吗。”赵烈命道。

“嘶。”李禄一呲牙，“大人，游海好办，这个骑马太费周折了吧，共计七千兵丁，马匹还是不足啊。”

“把马场的济州马都调过来，整训的人手你安排，本将将令发下，剩下的就是你的事了。”赵烈不动声色的端起茶碗，全然不顾李禄的苦脸。

李禄心中一盘算，得，只有将骑总人马撒下去了，否则连操练骑术的人手都没有，可怜他还想好好整训骑兵千总，他可是晓得同建奴交锋，还得是骑兵争雄。

这个将令一下，呵呵，先整训步军再说了，全乱套了。

“你也别苦着脸，以后同建奴交锋，步军也得配马，跟不上骑总的速度何用，再者，济州随时增援北华，登莱，还要南下小琉球都是海边之地，军兵不会水，如何征战。”赵烈提点了李禄一下。

李禄急忙起身领命，大人如此郑重，他当然不敢大意。

“再有，你们二人还须筹划增援北华，定要在两年内夺取全岛。”赵烈此言一出，两人一同苦脸，事太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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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北华也没闲着

赵烈在济州给马涛、李虎、李禄出了一堆难题，让众人痛并快乐着，在也对北华做了归化，那就是将统一北华全岛纳入日程。

此时北华政务厅后身万基的书房里，万基、马全福、顾五岳、白士第正围坐在一个火炉旁烤火，几个书吏在侧后的案后记录着。

北华的冬天虽说没有辽东那么冷，但是同山东有得一拼。

炉子里石炭烧的有点泛白灰，正是火力正旺的时候，自从华都西方和南方先后发现几个大的石炭点后，被商人陆续开采发卖出来，如今石炭在华都和方茂港都是大行其道，体积小价钱便宜，成了城镇人们取暖的首选。

在乡村里面百姓还是烧不要钱的枝杈，但是自从发现石炭做菜火硬，持续时间长，从此石炭也走入乡村。

“去年的商税已达到两万八千六百余两银元，去掉一万一千步骑军两万一千银元的开销，十个县治一万八千余银元开销，还有两千余银元的缺口，这最后都是用北华劝业银行的收益补上的，此外北华在济州建造的十艘海巡船以及十艘飞剪船，还有两艘唐级战舰的造舰费用都是大人开销的，否则……”

白士第说道这里咧咧嘴。

“这没什么，今年第一批辽民分配的田亩将要纳税了，这可是一百万亩的土地，就是十税一吧，去掉些许火耗，那最少也有十万银元的收益。呵呵。”

说道此处，万基长出了一口气，身板一直。

“三年了，兄弟们，在这个他娘的林地草甸子里呆了三年了，总算是不负大人所托，总算开拓大半了。总算是有了进项，还是不小的进项。”

“是啊。”白士第抚掌大笑，“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顾五岳点了点头，没有言语，不过眼角却是有些湿润了，这三年经历了开拓、疾病、人员辎重紧缺、阿努伊人的袭扰等等乱事多了去了，他们在座的几个人身上压力山大，今年好歹略有小成。

“这十万银元加上预估的商税三万银元，今日北华也好过个肥年啊。”万基大笑道。

“三万银元，呵呵，万大人太过谨慎了，本官预估商税最少三万五千银元。”白士第眼冒银光，手里比划了一下。

“不能吧，一年涨个七千银元，不能。”万基一摇脑袋，就是个不信加怀疑。

“万大人，要不咱们打个赌，如是达到三万五千银元，我结婚的时候，万大人送我三百银元做贺礼如何。”白士第眼睛又开始冒贼光。

万基和白士第的岁数不小了，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今年家里都要把说好的媳妇送来北华成亲，没法子他们太忙真是没法回去，只能家里人到此为他们成家立业了。

“呃。”去年他们为了商税的数目打了一回赌，结果万基输了，商税突破了两万六千银元，万基整整请白士第吃了十天酒楼，白士第吃的是心满意足，万基看到自家瘪瘪的腰包，欲哭无泪啊，今年，“咳咳，如果突破三万银元，当然是大喜，五岳你说是不是。”

此番，万基根本不接这个茬了，爱谁谁啊。

“那是当然，越多越好，不过我也怀疑能不能到三万五千银元，万兄大可答应下来，你成婚时他白士第也可献上三百银元嘛。”顾五岳鼓动起万基来，也是属于看热闹不怕事大那伙的。

“好啊，说说，白士第许给你什么好处了。”万基佯怒道。

“不过是三顿酒楼罢了。”顾五岳笑道。

“好啊，三顿饭就把你买了，你小子。”万基笑道。

三人说笑着。

“行了，我说老万，你们高兴了，今儿把我叫来不只是听你们报账的吧。”马全福听的头昏脑涨，早就不耐烦了，都是些银钱的事宜，他是全无兴致。

“老马都快睡着了，哈哈。”白士第看看一脸不耐的马全福笑道。

“你晓得什么，看看黄汉看看李禄，在京师立下多大的功劳，我破虏军最强的骑兵在我手里闲的都快生毛了。”马全福一提起这个就是羡慕嫉妒恨。

凭什么啊，铁山大战、固安之战、涿州之战，破虏军同建奴杀生杀死，声震大明，而最为成军最早的骑总，他的麾下却是在北华闲逛，谁受得了这个啊。

他是破虏军骑兵的创立者，他的副手都在京畿立下大功了，而他呢。

“老万啊，此番有了银钱，这个十胜、道南是不是也该当拿下了。”马全福希翼的望向万基。

他是真不愿意再等了。

“这个。”万基看看马全福一脸的为难。

从心里讲，他愿意北华的这些老弟兄都有进益，文官看的就是你治政看的就是你的收支，武将看的就是武功了，这就是所谓的文治武功。

从现下看万基、顾五岳、白士第三人的文治初建成效，将北华这个荒野地带建成一个大粮仓是妥妥的了，谁能说他们的不是，见了大人和老兄弟也可以昂首而行了。

但是马全福就惨了点，黄汉、李禄、韩建、李虎、齐威等在登莱济州都是立有大功，马全福则是在北华同阿努伊人躲猫猫，现下更是跑到北部山区和东南十胜去了，当真是无所事事了。

马全福现下干的就是看家护院的差事，全没战兵的威风八面，眼看着那些老兄弟大砍大杀极为畅快，就连当年他的副手王也在京畿与建奴骑兵对阵建功，也难怪心里憋屈。

“老马，今年有十余万收益不假，只是整修道路、建造战船、收购米粮，储备兵甲就得花销干净。”万基抹了抹短髯，心下无奈。

马全福是个急性子，一听万基这话脸色就拉了下来。

“这么说今年又是没头了，呵呵。”

语调可是有点气急败坏了，尼玛，合着把我叫来就是听你们炫耀的啊。

顾五岳一看马全福黑红的脸，就晓得这位仁兄有些气急败坏了。

“老马别急，今日大家汇集一起，就是给一同北华定下个章程。”顾五岳笑道：“不只是老马你急，我等没有不急的，早一日一统全岛，也断了幕府的念想，多安置多少的难民。”

“是啊，华北平原是大部开拓出来了，剩下的还有不少荒田，只是离着水源都是远，打井灌溉耗费太多，十胜那里，呵呵，可是有华北的一多半大小，良田不少啊。”说这话时，万基眼睛闪亮。

“那是，大人当年让我等来时可是说的很明白，三十万辽民还是不足，还要多从内陆多运些难民，如此就得有田亩啊。”白士第笑道。

听众人这么一说，马全福脸色好了不少。

“这样，本将向大人上书今年拿下十胜如何。”马全福还是贼心不死啊。

说什么也得先吐为快，真是不愿意再等一年了。

“作为北华总镇，这是你的职权，老马你当然可以上书。”万基无奈的看看马全福，唉，到底是书读得少，“只是本官看大人不会赞同。”

“我就是说一声，毕竟老万你是北华的头。”马全福砸吧着嘴道。

“可，就让老马上书，否则老马今年都过不痛快，老马过不畅快，手下数千军兵恐怕也轻快不来啊。”白士第笑眯眯道。

“呵呵。”马全福憨笑一声理理发髻，自家也觉得有些执念了。

“不管怎么说，老马求战心切还是好的，大人就怕推功揽过，当年同我等讲过多少次，不怕办事，就怕躲事。”万基笑道。

“我等就当十三万进项来筹划，看看休整哪里的道路，打造多少战船，库藏多少兵甲，还有许多的乡村的学堂都是对付的，也该整修一番了，再则……”顾五岳笑着言道。

“还有采买石岛战马替换，济州马真是不堪重用啊。”马全福急忙插嘴道。

“我这还得扩大劝业银行的店面，不能只是为政务厅赚钱，还有三个县的店面没有着落。”白士第急道。

“你的劝业银行不是有结余吗，这个也同我等抢不成。”马全福的牛眼又瞪起来了。

“有结余不假，那也得万大人应允不是，银行的钱也不能乱花啊，这是给北华兜底的。”白士第翻着白眼道。

“哈哈，是不能乱花，劝业银行可是我北华的根基啊，有了些许缺口还得向老白劝捐呢。”万基小眼睛闪着贼光，仿佛看到劝业总行银库里的成箱的金银元就在眼前。

“你个贼老财，就晓得银钱，除了金银，还得记得你媳妇的名字吗。”白士第鄙夷道。

“老白，你别说，真没记住。”万基砸吧一下嘴道。

几人惊诧的看向万基。

“唉，这个事家里安排，人我还没见过，闺名提过一嘴，啧，就是我忘了。”万基尴尬道。

靠，这也行，三人撇嘴竖起拇指。

说笑是说笑，几人接下来为这些事项好生筹谋起来，这一弄就是一天。直到三更半夜。

“唉，就这样吧，太累了，受不了了。”最后万基咔吧着泛红的眼睛道：“等明日合议一下，老顾带回一份去从方茂港发给大人定夺。”

几人都是疲乏的点头。

须臾，室内全无人迹，只留下快要燃尽的石炭忽明忽暗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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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万马奔腾

“大人这边请。”顾酩笑着相让，他的心情也是很激动，赵大人亲来巡视，说明他几年的作为大人都是放在心里的，马场并不像表面那么默默无闻。

赵烈一行人在顾酩引领下来到一个土台上。

“大人，一会就会有大批的战马从马房出来跑圈。”顾酩手指着大片的马房，从这角度看上去很是恢宏。

赵烈手搭凉棚望去，数百间的木质房子排列在这方圆数里的地方，都是里面原木外面黄泥敷面，美观谈不上，但是实用，毕竟既要冬暖夏凉，还要节省开销，这是当地马厩最好的建造方式了。

顾酩和席尔瓦带赵烈查看的是最大的养马场，全部是培育石岛马的，如今石岛马还是主力，安达卢西亚战马种群太少，增长不易。

安达卢西亚战马的数量在十年二十年间不会有大的突破，赵烈如今就是把混血的石岛马当作主力用了。

顾酩也晓得赵大人对石岛马的培育最上心，因此代赵烈来到了这个最大的马场。

赵烈所在的台地前方就是一个方圆几里的栏圈，就是让马匹活动的地方。

“大人，为了保持马匹的筋肉结实，即使是冬天也是放出来活动腿脚。”顾酩看着赵烈脸色说着。

“嗯，这个你们在行，不用告诉本将过程，我就是要活蹦乱跳还得听话的战马。”术业有专攻，赵烈花费这些钱粮就是为了要能上阵的战马，其他都是浮云。

“大人放心，这个马场有母马一千五百匹，还有一到三岁多的小马四千出头，其中三到四岁的马上出栏的成马就有一千一百余匹，李禄大人可是眼馋很久了。”顾酩笑眯眯道。

他如今掌控两千余近三千的仆役，肩负为破虏军养育战马的重任，但是说白了就是个马倌，平日里济州各位不敢得罪，但是有多重视那也没有，说白了，在他看来养马成不成的还两说呢。

但是自从马匹就要大量出栏消息传出后，李禄来的这个勤快，态度也是不同，很是有点逢迎的意味，这是看到养马大成了，很像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顾酩不敢答应私自放马给他，这可是赵大人最为关切的地方，有多紧要，他心中有数，顾酩挨不过情面，调配了两匹不错的石岛战马给他，其他就不敢了，否则赵大人怪罪下来吃罪不起。

“他同本将提了一嘴，只是，他这里有齐射俱佳的建奴吗，留下何用，骑着玩。”赵烈摇摇头，“顾酩，本将也不瞒你，马匹不成军，破虏军一日不敢与建奴决战，紧要处你晓得吗。”

“大人当初所言，顾酩一日不敢稍忘。”顾酩恭敬拱手道。

“这些年你在此地埋头苦干，本将心中有数，放心，本将绝不会忘记你的功勋，你的功劳要强于那些战阵称雄的弟兄。”赵烈笑道。

“多谢大人。”顾酩眼圈一红，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三年多，就是个养马的活计，看那些老兄弟文治武功，看看自家，要说没有一点怨言，是不可能的，此番有大人这句也是足以了，这些年的孤寂辛劳总算没有白费啊。

拍拍顾酩的肩头，安慰了他一下。

此时，一阵喧闹声响起，马蹄踏地的纷乱声中传来马匹的嘶鸣，从后面的几个马厩里，有几百匹战马慢跑着奔向栏圈。

两侧骑马的朝鲜仆役挥动马鞭驱赶着这些战马直驱入口。

“大人请看，这些就是三岁多的战马，都是可以即刻出栏的。”顾酩兴奋道。

马蹄轰响中，这些战马从远及近，马头马尾相交错，象是一片波浪起伏着，灰色、栗色、黑色、棕红色的鬃毛飘荡着，踏起的灰尘飘荡着。

它们像个移动的军阵无谓的向前向前，身上光亮的皮毛和跳动的筋肉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赵烈迷醉的看着这个由强劲的肌肉、飘逸的毛发、野性的眼睛组成的阵势隆隆而过。

他心中暗叹，无怪乎人类时代都对马匹钟爱有加，这真是一种神奇的动物，它们能让人类骑乘，能装载物件、能上阵杀敌，和人紧密联系一起，不可分离。

赵烈等人步下土台，来到围栏边上，看着众马嘶鸣欢腾的场面。

“此地的仆役都是朝鲜人吗。”赵烈问道。

“秉大人，大半是朝鲜人，毕竟这些人世代都是做这个的，手艺没的说，只要不贪渎，好好用他们即可。”顾酩回道。

“给的饷银他们可是满意。”

“大人，他们当然满意，早先这里的马场官员克扣成风，一年他们只能拿到半年粮饷，其他时候就是苦熬，如今是全额粮饷，如果出马好还有奖赏，怎的不感恩戴德。”顾酩笑道。

“如此就好。”赵烈点点头，什么时候笼络这些外族都得是恩威并施啊。

“再者，当年他们不过是官奴，都是登记造册的世代为奴，如今大人一来废了他们的奴籍，现下就是朝鲜王跪求他们随他走也是无用。”顾酩嘿嘿的不厚道的笑着。

赵烈微微摇了摇头，这话怎么说呢，如今从山东和东江蹈海到辽东入奴籍的汉人还少了，为了活命有口吃的，奴籍都是其次的东西了。大明给不了他们一口饭吃，逃向辽东也不足奇了。

想来真是讽刺，不过几年前，百万辽民逃离辽东，短短几年过后，汉人又逃回辽东，可见统治者的治政对百姓影响之大。

当年老奴擅杀汉民，辽东烽火处处，汉民尽皆逃亡，而皇太极善用汉臣统带汉民屯田，反过来引得大批汉民投奔，想想让人唏嘘啊。

“大人，马场的战马出来活动，此时仆役就趁着此时打理马厩，清除秽物、更换草甸、清水，待清理完毕后将马归入马厩，下一批战马出来，如此错开，否则没有那么多的人手。”顾酩不晓得赵烈所想，自顾自的向赵烈解释马场的流程。

讲起马场的运作，顾酩可是滔滔不绝。

午饭后，一行人来到一个小些的马场，这里是培育安达卢西亚战马的地界，同时也有些机密事。

在离这个马场三里的道旁设有两道关卡，都是济州镇军兵把控，防护森严。

赵烈一行入得马场，看到有两百多安达卢西亚战马正在栏圈里小跑着，仆役驱赶着，让它们跑动起来，锻炼筋骨，毕竟晚上都是在马厩圈养，此时是战马唯一活动的时候。

这些战马比方才的石岛马大上一圈，如果是方才的石岛马肩高到一般人的胸口，这些马的肩高到了人的脖颈。

筋骨外露修长的身形无一处不露出野性的美感，有如神兽一般让人敬畏，当真是上天的杰作。

赵烈好好欣赏了一番安达卢西亚战马的英姿，在顾酩引领下来到马场一个偏僻些的栏圈。

这里一个小小的方阵正等待着赵烈的到来。

离着百步远，哥特式全甲的闪光就不断闪烁着。

五十名全甲骑兵正端坐马上，无声的面向赵烈的来向。

“敬礼。”其中的百总大喝道。

全体军兵齐刷刷的在马上抚胸施礼。

“济州镇骑兵第三百总李明拜见大人。”百总李明躬身道。

“诸位甲胄在身，不用多礼。”赵烈边回军礼边道。

这些全甲骑兵开始催马小跑起来，沉重的马蹄声轰鸣着，震动人的耳膜。

之所以如此沉重的轰鸣，那是因为这些全甲骑兵不只是军兵全甲，坐骑也是全身哥特式马甲，人马加上两套铁甲兵器沉重无比，所以马蹄踏地的声音迥异。

整个方阵的马速提高的不快，可说是慢慢的提高起来，因为兵甲实在是过于沉重了，加速不可能快，象轻骑那般飞奔更是不可想象的。

渐渐的马速提了上去，大股烟尘随之升腾，保持着高速，方阵全速奔驰了，近一里。

然后在百总李明的号令下，整个方阵慢了下来，渐渐停了下来，重新整队。

这些安达卢西亚战马激烈的呼吸着，它们喷出的白气极为急促，速率是方才的数倍。

须臾，整好队的方阵又开始折回冲刺，不过此番比上一趟冲阵足足少跑了百多步就停了下来。

战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离着百多步的赵烈能听得一清二楚。

“大人，这个方阵就是大人让我等秘密筹划的，如今刚刚成军，人马全身披甲，威力无穷，就是一样，他们奔驰的时间不能太长，再有不能落单，否则太过笨拙。”顾酩小心翼翼的看向赵烈。

这个小小军阵成军后多次操练，顾酩已经发现了长短，强点是这个军阵防护力极强，就像浑身上下罩上了铁罐子，等闲伤不了他，冲击力也是强，一般骑兵根本阻挡不足。

但是全速冲击起来也就是能保持近一里的距离，不能持久，毕竟负重太大了，也就是这个马，换成蒙古马，能跑百步就不善了。

赵烈只是嘴角微翘，没有言语，是，这个军阵有弱点，但是强点也是非比寻常，相当于这个时代的装甲车，如果用好了当然是无坚不摧，否则用他游击追击那就是玩笑了。

赵烈好好同李明等交谈一番，甚至自己骑上全甲战马跑了一番，终于满意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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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暗箭袭来

赵烈是愉悦的离开济州的，无论是船厂、匠户营、马场、济州镇运转良好，这里功劳最大的是马涛，他不但要治理济州内政，还要居中协调各处，可说是鞠躬尽瘁了，不亏是当初赵烈看好的治政之才。

当然本着赵烈一向的能者多劳的用人方式，他留给马涛、李禄、李虎、齐威、顾酩等人是一大摊子的琐事，够这几位忙两年的，想来背后埋怨不会少，骂娘都不一定，这个赵烈就不管了，还不能让他们发泄一下嘛。

赵烈回到石岛方一下船，看到杜立和汪全出现在迎候的人群中，登时心中一动，该不是家中有了设么事宜。

果然大哥赵猛传来了赵海明的口信，让赵烈回来后即刻前往威海水师，急切急切。

“什么事这么急切。”赵烈一皱眉，他也开始犯嘀咕。

这个口信简直是让赵烈连家都不要回了，直接去威海。

赵烈来回航程加上巡视各处，已经是一月出头，也是颇为疲惫，同时也十分想念家中妻小。

“七天前，兵部下来谕令，命威海水师与朝鲜水师一同击败济州明人水师，收复济州。”赵猛小声嘀咕道。

什么，赵烈诧异的看向赵猛，他简直不可置信，因为向来兵部调动登莱水步军，都是向登莱巡抚下令，至于由哪部分军兵出阵，自有登莱巡抚调配。

此番竟是直接点名威海水师出阵，真是太不寻常了，这里面没有猫腻谁信。

“谕令是巡抚衙门转交的，孙元化看了后未置一词。”赵猛看看四周小声道，赵猛话里的意味明显。

赵烈讥讽的笑笑，孙元化嘛，呵呵。

“我即刻前往威海，代我向家里人报个平安了。”赵烈如今也是晓得不能耽搁了，毕竟干系如今的家主老爹还有济州破虏军水师。

“此番事情紧急，父亲大人已经假借报病在床，拖延几天了，你我要尽快赶过去。”赵猛道。

“不，大哥要留下来，我们赵家的人不能都在威海。”赵烈意味深长道。

“嗯。”赵猛讶异看向弟弟，赵烈的语意太惊人了，他压低声音，“还不至如此吧。”

“小心无大错，现下对我赵家虎视眈眈的可有天上那位。”赵烈向北方努了努嘴。

赵猛默然。

天子对赵家豢养家丁的不满，如今登莱官场上尽人皆知。

“大人，属下已经备好了两艘战船，还有三百好手，一同大人前往威海卫。”汪全上前低声禀告。

赵烈点了点头，现下的形势晦暗，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毛文龙就是明证。

赵烈统领三百护卫以及三百内卫司好手，李绩号等十艘战船即刻赶往威海卫。

来到威海水师码头，只见水寨一片繁忙，所有的水师军兵们都在修整船只，一看即是大战将临的感觉。

赵烈等没有在水寨多留，即刻前往府中，来到府外，只见府外的护卫比平日多出不少，很是警惕的巡视四周。

赵烈直驱后宅。

在赵海明的卧房内见到了正卧床休息的赵海明。

作为混迹大明官场的老手，病拖老赵运用的娴熟，但也是到了极限了，登莱巡抚孙元化的命令是让登莱水师半月内出征，前往同朝鲜水师汇合。

如今过了八天，赵海明无法再行拖延了，此时看到赵烈，当真是又惊又喜。

如今赵烈俨然已经是赵家的主心骨。

“烈儿，你来的好啊，为父如今是骑虎难下，正须同你商议一番。”赵海明看到赵烈即刻从床上起身，都什么时候了，真是没心思装病。

“父亲大人勿急，此来路上儿左思右想，如今这个局面无论如何济州都不能丢失，破虏军只有全力迎战，朝鲜水师和威海水师必不是对手，因而父亲不如趁此机会告病辞官，此是唯一的出路。”赵烈恳切道。

三天来赵烈左思右想，只有赵海明辞官一途，没有第二条路。

济州的紧要不用多说，船厂、匠户营等都在此处，此外还是石岛联系北华的桥梁，如果别人占据济州相当于卡住破虏军的咽喉，济州决不可能退让。

那么击败威海水师朝鲜水师，赵海明败归大明，赵家必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大明朝廷在外人面前最是在乎脸面，为国征战大败而归，必不轻饶，何况那位天子正对赵家不爽，这个良机如何错过。

到时赵家唯有反出大明，凭赵家的水步军实力，倒是能保全家中平安，但是几年来在靖海卫所做的一切都将没有丝毫意义。

赵烈下一步筹划就会无疾而终。

同时会失去扬州方面的财源，可说是伤及筋骨。

退一步，如果赵海明辞官，一是让天子放低警惕，赵家家主丢官去职，只剩下赵烈这个卫所指挥使，能做什么，经过京畿一战，年轻的天子也晓得大明卫所兵的无能了。

同时也保全了扬州财路，留下后手，隐忍待机。

“唉。”赵海明定定看看赵烈半晌，一声长叹。

他是真不甘心，数十年努力终于来到三品指挥使要职，却在年近五十正当壮年时被迫隐退，这对他来讲，真是腹心之痛。

“为父思量多时，也是只有此法才能避祸，只是想看看烈儿你还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赵海明摇了摇头。

“父亲大人，如今孩儿也是黔驴技穷，惭愧。”赵烈一时汗颜，此番老爹就是受了他的无妄之灾。

“呵呵，年纪大了还是这么执念啊。”赵海明自嘲的笑笑，向外喝道：“来人唤王先生。”

一名护卫领命而去。

“大人有何吩咐。”须臾，王哲入内。

“王先生为本将写封辞呈报于登莱巡抚孙大人。”赵海明咬了咬牙，“因病请辞。”

“遵命大人。”王哲平静的拱拱手。

“王先生一点也不惊诧啊。”赵海明笑道。

“在下思量多时，恐大人只有辞官一途了。”王哲温厚的笑笑。

“看来只有本将看不开啊。”赵海明自嘲哈哈一笑。

“当局之谜嘛，如是王某居于大人之位，恐怕也是左右不定吧。”王哲拱拱手笑道。

房内气氛一松，不复方才的压抑。

“父亲大人既是辞职，就将水师里的老人一同带走为上。”赵烈话里有话道。

“不用，凡是到你那里的军兵家眷都已到了石岛，这里不过剩下黄铁山、余福等区区数人。他们能不一同走吗。”赵海明笑道。

是啊，他们是赵海明的嫡系部下，一朝天子一朝臣，后来的指挥使能任用他们嘛，投闲放置是必须的，何况儿子在赵烈那里身居要职，这个选择真是不要太难。

赵海明起身来到卧房门口眺望远方的蓝天白云，山水还在，人却要走了。

翌日，登莱巡抚孙元化正在官署公干，外码亲卫来报，威海水师来人呈报。

孙大人于是在惊讶中接到了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病重不能任事请辞的文书。

孙元化即刻招来幕僚李先生，“李先生，你看这个赵海明真是卧病在床，还是另有图谋……”

说实话，孙元化宦海多年，经历颇多，但是遇事还是找李先生多议议，一个是李先生幕僚多年，颇擅长实物，再者登莱局势诡异，他也是不得不防。

“大人，在下看万岁爷对赵家私自豢养大批家丁极为不满，而赵海明是赵家家主，他一去，万岁爷怕很是满意吧，毕竟赵海明去职返乡赵家根基已失，日后哪里来的钱粮蓄养家丁。大人你说呢。”李先生慢条斯理道。

“赵家还有个三品大员啊。”孙元化抿了口茶笑道，心中一惊认同，他还是愿意谈开谈透些，最好别有遗漏。

“赵烈敢于上阵杀敌，可说是一员难得猛将，只是，他依仗的是赵海明海贸得来的银子，从而整饬的兵甲军兵，如财源一断，赵烈就如无水之源，在卫所里能做些什么，如此万岁也就彻底放心了。”李先生微微笑道，他还是语气平和。

“还是李先生讲的透彻，嗯，如此甚好，无论如何，赵海明一去，赵家根基已失。”孙元化满意的点点头。

“东主心中早有定计，问询于我，不过是印证而已。”李先生拱手道，小小的恭维了孙元化。

两人登时谈笑风生，心情大好，如此赵家就不是孙元化心里那根刺了。

赵海明端详着面前这个巡抚大人的手令，允许他赵海明回乡养病，等待朝廷和天子的旨意，同时任命威海水师指挥同知李弘署理威海水师。

“看来这个李弘也是运作许久了吧。”赵海明笑道，几个同知中他一直怀疑李弘和另一个王同知窥伺他的位置，如今果然如此，李弘必是经常到孙元化处走动，否则今日指挥使方一出缺就让李弘署理如何解释。

“父亲，此番不在李弘，而在与我济州水师冲突，这个实乃是儿子的过失。”赵烈惭愧道。

“昏话，为人父母的就一个指望，孩子们能出人头地而已，如今你根基已成，为父退下又能如何，正好也让赵家避避风头。”赵海明安慰赵烈道。

赵海明当即下令嫡系手下开始收拾行装，既然决定离开，那就宜早不宜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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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弹冠相庆

威海水师的码头上，赵家的行装和护卫大部登船，从此后在威海卫威海水师赵家可能就如过眼云烟了，当真可说是世事变幻。

赵海明此番一去，除非有大的变故，就只能终老家中了，一个去了势的军将不同一般的文臣，除非简在帝心，否则再难起复。

“李大人，重病在身，不能全礼了。”赵海明一身便装拄着拐杖，向前来送行的李弘道别。

“折杀李某了，本官在此预祝赵大人早日康复，也好安度晚年。”李弘虚情假意笑着拱手道。

语调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身体挺得笔直，所有的显示他李弘如今是署理威海水师指挥使，而语意更是祝赵海明安度晚年，过气人物了。

到底是憋屈多年了，临别之时多少有些忍不住暗讽了一下赵海明。

赵锋脸色涨红，就待发作，一旁的赵烈拉住他，赵锋挥动了手臂一下，可惜他就犹如被铁钳钳住一般，丝毫挣脱不来。

“扶着父亲大人上船。”赵烈严厉的看着赵锋。

赵锋如今相当之敬畏赵烈，这个二哥只手擎天，为赵家开辟出大片领地，简直就是神人一般，既然赵烈发话了，赵锋只好同李管家扶着赵海明先行一步。

“听闻李大人就要出征朝鲜济州，赵烈在此预祝功成了。”赵烈笑眯眯道。

“多谢吉言了。”李弘笑道，他微微的躬了躬身，赵烈三品正印指挥使，他如今只是从三品的同知署理，因此他不得不恭敬些。

当然，他心里颇为不以为然，虽说他照着赵烈差着半阶，但是李弘是水师军将，真是与赵烈这干卫所军将没什么干系，因此才说出方才暗讽赵海明的话，你赵烈就是不服能如何。

赵烈回身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道：“李大人，赵烈性子直，有话直言，我观李大人印堂发黑，最近必有血光之灾，恐殃及家族。”

“你。”李弘以为赵烈还有何事，没想到听到这么句吉言，脸上立时涨红，笑容僵在脸上，他手颤抖的指向赵烈，此时他杀了赵烈的心都有，赵烈的话太特么的恶毒了。

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家丁怒视赵烈，只要李弘一声令下，就待对赵烈不利。

“呵呵，赵烈快人快语，大人信则罢，不信只当乱风过耳，别坏了大人上任的大事，告辞了。”赵烈拱手笑道，面色如常，本来粗黑的面容更是显得真诚无比。

“好走不送。”李弘咬牙一甩袍袖道，此时大好心情全无踪迹，心中大骂，尼玛，你特么绝对是故意的，就是特意来此坏事的，为你老爹的事报复我，问题是你老爹自家身体的事，同我何干。

“李大人请回，唉，最近还是小心为上，本将的话向来灵验。呵呵。”赵烈笑着拱手，然后大步离开。

李弘气的牙差点没咬断了，心里大恨，此时压在他头上多年的赵海明都不算什么了，赵烈才是李弘最恨之入骨的，在他上任大喜的日子给他添堵，还有比这更可恨的吗，没有嘛。

不过赵烈早已扬长而去，李弘也只能画个圈圈了。

真是动手拿人，他李弘真没那么大胆子，毕竟几句口角就拿下三品大员，他李弘不是孙元化。

赵海明看起来很是吃力的在赵锋和护卫帮助下上了船，李绩号的水手一通忙碌，慢慢的离开码头驶向外海。

李弘看着硕大的李绩号离开码头，这个羡慕嫉妒恨啊，恨恨的啐了一口，不过是娶了个外藩女子，显摆什么啊，返身折返官署，嗯，终于是威海水师的当家人了，这一天等了多少年啊。

登莱醉仙楼二楼雅间中，杨景堂、孔有德、李九成、张文焕围桌而做，几人已经是喝的有点二麻二麻的。

“杨都司你说，赵海明这一去，赵家可是没有了根基，想来赵烈的好日子到头了吧。”孔有德属于越喝脸色越白的，此时他的脸色苍白，显是到了量。

“赵烈就在都司内部，以往不好动手，那是因为赵海明在外，毕竟久居登莱，有些人脉，就是办了赵烈，赵海明无恙，赵家可是豢养了不少的死士，否则京畿时不可能那般为赵家拼死杀奴，如果赵家使出暗地里的手段，呵呵，这个……”

杨景堂满面红光，他今天心情极好，也是多喝了几杯，难得的说了实话。

“此番赵海明一去，赵家海贸的银子也断了，赵烈就在都司内，杨大人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李九成露出两个大黄牙笑道。

“这个嘛，哈哈。”杨景堂绝对不会将底牌都用出来的，“还须等机会，唉，在官场就是这样，只能依着官场的规矩办。”

他如何处置赵烈不会与这几个二货商议的，他从心里边看不上这几个粗坯，但是有些事这几个办起来很是方便，还有些用处，此时还真不能掰了。

“杨大人，你说赵烈要是不在千户所任上了，石岛可是个好地方啊，要灰窑有灰窑，要铁厂有铁厂，还有船厂，那个码头听说也能停靠大船。”孔有德眼睛贪婪的盯着杨景堂，让杨景堂一阵恶寒。

“这个让赵烈去职好说，但是铁厂、船厂都是赵家的私产，弄到手不大容易啊。”杨景堂摇头道。

你们这般狗才也盯上了这些，有那么多好事嘛，这是杨家看中的好嘛。

“这还不容易，待辽东、东江再有战事，让赵烈领军出征，到时有了差池，兵败获罪，呵呵，抄没家产，嘿嘿，到时还不是都是由都司处置，杨大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这些收入囊中。”孔有德话里有话道。

“正是如此，到时杨大人可是不要忘了我等兄弟可是同赵烈大干了一场，折损不轻啊。”李九成敲着边鼓。

“这个没有问题，只要到时有了合适的机会扳倒赵烈，石岛赵家产业自有你等的分润。”杨景堂照例打着哈哈，他绝对不会具体说出有什么分润。

赵海明刚一去职，赵烈还在任上，这几人就开始为分赃勾心斗角起来。

“杨大人，孔大人，这个赵海明去职很是突兀啊，兵部刚刚来了出兵的军令，他就是因病去职了，会不会有什么蹊跷。”张文焕犹疑道。

“这不可能，要晓得，赵海明在职对赵家那是有百利无一害，毕竟赵海明在登莱数十年，各级衙门多少给些颜面，另外海贸的银子也是赵家的根基，如此断腕为了什么，对赵家根本没有一丝好处，想来要不是赵海明身子真是出了问题，绝不会告病去职。”杨景堂摇头道。

“依我看，赵海明不是当下出得问题，很可能身体早就不佳，但是一直瞒着，希望能好转过来，没想到兵部军令下来了，这是要他出朝鲜作战的，估摸身子顶不住，这才不得已告病去职。”孔有德将赵海明的突然去职脑补完整。

“确有此可能。”杨景堂点点头，这里也就是这个孔有德还有些斤两，不似其他两人。

“不管他赵海明如何身子不成的，反正如今赵海明丢官去职了，赵家根基已失，哼哼，日后让赵家好好爱晓得有些人是不能惹的，倒时我定要赵烈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李九成一想起败在赵烈手上被迫屈膝告饶就憋屈无比。

“正是，这个仇必报。”孔有德也是红着眼珠子大吼道。

杨景堂笑着附和，心中鄙夷，粗鄙之辈。

赵海明此时已经乘坐李绩号来到是石岛。

宽阔的港湾里停泊着二三十船，很多都是外来商户前来卸货的，此地不收取厘金，没有军兵勒索，即使是交了商税还是比登州核算，有很多望山东西部和登莱南部发散的货物都是在此上岸。

此时民用码头上还是热火朝天的，而赵海明则是在靠东北的军用码头上岸。

码头上，赵秦氏、赵娥都是在码头上等候多时了。

“爹。”赵海明刚刚登上码头，赵娥就扑进他怀里。

“咳咳，多大的姑娘的了。”赵海明眼中带着笑意，脸上却是故意的板着脸。

赵娥没管这些，搀扶着赵海明走着。

“老头子，这官不做也罢。如今登莱处处烽火，着实不省心。”赵秦氏安慰赵海明道。

“嗯，我也想通了，两个儿子在石岛济州北华创下了好大的基业，我也可以看心归家养老了。”话虽如此，赵海明还是极为的寂寥。

赵秦氏同他夫妻几十年，一眼就看出来了，“归家也不能安生，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呢，过个两年，那正是淘的时候，还得你好好管教，我看出来了，以后儿子们都得忙的不着家啊。”

赵秦氏也是心有所感，毕竟如今她见到两个儿子也不容易，赵烈是天南地北的跑，而赵猛虽说就在石岛，但是也是天天忙的不着家，很多时候就在官署睡了。

一提到两个孙子孙女，赵海明精神一振，立刻要马上回府，一刻也不愿耽搁。

路上看到石岛的不断变化，赵海明的心思平静不少，儿子们干的很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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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李秋生的教授生涯

这日阳光明媚，微风徐徐，让人心情舒畅。

李秋生正在前千户所方子山同军户们一起在耕种番薯，现下军户们都是尊称他为李师傅，因为他和另一个同村的人被抽掉来此教授附近三个村子种植番薯和玉米。

李秋生没想到他昔日一个佃户也有被称为师傅的一天，这几日他走到哪里人们都是极为恭敬的称呼、请教，饭点的时候，各家都是拿出各自认为最好的东西来伺候着。

虽说都是些粗茶淡饭，但是已经是各家最好的吃食了，要晓得如今是春荒的时节，好在赵大人每家每户发放了三石黑面，果腹不成问题，如此靖海卫军户们已是感激不尽。

到哪里去找给你分田地、打灌井、分下米粮、派人教授种田的指挥使大人去，可大明打听打听，有吗，也就是在靖海卫有万家生佛赵大人。

以往听闻左千户所的军户们过上了好日子，临近的卫所那就是个羡慕嫉妒恨啊。如今终于轮到他们让其他卫所的军户羡慕嫉妒恨了，怎个高兴了得。

如今赵烈在靖海卫真是万家生佛的存在，敢说赵烈的坏话得躲到家里对着墙壁说，在大庭广众下说个不字，小心性命，这可是真的。

“兄弟们，一定要把这几个排水沟挖好它，靖海卫的田亩都是在海边上，雨水多、急，没有排水沟，番薯绝收了到时可是不要哭。”李秋生虎着一张脸道。

“那是，老少爷们都听李师傅的，挖深些，顺溜些，要不存水灌到地垄里，上秋哭去吧。”罗大河笑骂道。

“罗叔瞧好吧，你看看俺挖的多深啊。”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军户笑嘻嘻道。

“你小子就是能凑合，挖的前后高低不平的，你当是挖存水沟呢。”罗大河一点年轻人。

一旁干活的军户们发出一阵哄笑，如今日子有了盼头，大家伙笑声也是不断，可不是当初死气沉沉的时候了。

李秋生笑眯眯的看着大伙笑骂着，十分的惬意。

他出来十天了，自己的地估摸也耕种完了，如他这样出来教授耕种的，左千户所派人雇佣同村的人给家里种地，同时为了安抚这些出门在外的人，如果田亩没有去年收获多，不足部分给补足。

此外出来这一趟，每人还有三两银子的饷银呢，种地自己不出力，歉收给补足，就是出来教教种地，上哪里找这个好事去，真是。

想到此处，李秋生嘴又咧开些，怎么都合不拢啊。

中午时分，李秋生回到戴明家中吃饭，这几天他都是住在戴明家中，他家里人口少，就是戴明和他后找的婆娘以及小板凳，刘秋生住在这里很是松快。

“来来，李师傅，今儿个中午是肉烩蘑菇，好好打打牙祭。”戴明客气的想让。

“戴老弟客气了，随便吃点就行了，没那么多讲究。”李秋生谦让道。

“没事，这几天都是各家送来的吃食，老弟就是让婆娘做做饭吧了。”戴明笑道。

两人正说着，罗大河拎着一个草袋子进得院内。

“小戴，俺把这只鸡放这里，你晚上给李师傅做了。”

“罗哥你就瞧好吧。”戴明笑道。

“这，这可怎么好，唉，太破费了。”李秋生不安的搓手，他这辈子怎么受过这个。

“没事的，李师傅这个不算啥。你来这叫俺们种地，上秋得多打多少粮食啊。真是多谢了。”罗大河拱手道。

“这都是赵大人吩咐的，应该的应该的。”李秋生回礼。

“行了，两位老哥都别多礼了，罗哥，你看看这的伙食不错，你也在这吃得了。”戴明打诨道。

“可是，这多饭菜，罗老弟也在这里吃了吧。”李秋生道。

罗大河看看饭菜也没客气，上桌子拿起碗筷就造。

干了一上午的活计，几人也是饿了，都是风卷残云般吃喝起来。

李秋生先吃完，放下碗筷，喝了口水，看看正在吃喝的罗大河，踌躇了一下，还是张了口，“罗老弟，昨个同弟妹一同送热水去的那个女娃是你家的。”

“那是我家姑娘，今年十六了。”罗大河边嚼着饭菜边呜咽道。

“女娃很大方不扭捏，不晓得找没找婆家。”李秋生笑眯眯道。

“我家姑娘这个随她娘，说话大气，还没找婆家，上门说亲的多的是，就是她娘舍不得，说是过一年的。”嗯，罗大河感到很不对劲，抬头望向李秋生，看到一张满是褶子的笑脸。

“咳咳。”李秋生陪着笑脸，他擦了擦嘴，“俺家里的大儿今年二十四了，当年家里穷给孩子耽搁了，这两年家里生活好多了，只是他又去了备军，操练辛苦，几乎不回来，这不又耽搁两年。”

罗大河、戴明下意识的点点头。

“今年说什么也不能拖了，孩子二十四了，这不我看罗老弟家里的女娃不错，就是不知道罗老弟的意思。”李秋生看向罗大河。

“这个，老哥。”罗大河咔吧一下眼睛，“这个事关儿女亲事，大意不得，俺的问仔细了，你家这个大儿在备军是……”

“哦，如今是副……”李秋生是越急越想不起来，梗着脖子想来一下，一拍大腿，“是副百总，年前刚升的。”

“啧，这可是不小了，都是百总一级的了。”戴明羡慕道。

“副的、副的。”提起争气的大儿子李辉，李秋生立时笑的见牙不见眼，谁能想到当年活泥巴玩的黑小子如今已是副百总，已经是他仰望的存在了。

“那也是低阶军将了。”罗大河不禁点点头，他的儿子罗霄和妹妹家的卢海也已经代表两家加入备军，这个军职他也晓得些，副百总、镇抚等在备军中就是低阶军将了。

“是是，罗老弟你看……”李秋生希翼的看向罗大河。

“这个事，向来是由家里婆娘做主，俺的回去同她商议一番。”罗大河尴尬道。

其实说亲的有外边村子的，但是他家婆娘就两个孩子，宝贝得紧，不愿意孩子嫁到外地，这个事他真的回去商议一番。

“这个要的，要得，俺就说说俺家聘礼，百两银子加上金银首饰六件，老弟回去同弟妹商议一下。”李秋生急忙道。

“什、什么，这么多啊。”戴明被震得目瞪口呆。

现下靖海卫附近女子金贵，毕竟很多破虏军的官兵结亲，迎娶了不少当地女子，不过聘礼不过九十两银子，李秋生多出了十两银子，真是不少了。

“咳咳咳。”正在喝水的罗大河此番是真被呛着了，好家伙，真是大手笔啊，“好，俺一定回去同婆娘好好议一议。”

“还议什么，过了村没这店来了。”戴明眼热的看看罗大河。

“回去议一议好，看看弟妹还有什么要求提一提，俺家没啥说的，家里的婆娘也不是多话的，你家就放心吧。”李秋生又安了安罗大河的心。

罗大河心里是肯了，不过还是得回去商议一下，毕竟是大事。

罗大河吃完饱饭怀着心事返家，刚到家门口，正看到两个身穿鸳鸯战袍的军兵同罗玉打闹。

“这孩子，太不稳重。”罗大河脸一僵，快走几步。

接近一看，这不是儿子和卢海吗。

“爹，看看大哥和卢海回来了。”罗玉先看到罗大河，爽利的喊道。

“爹，姑父。”罗霄和卢海施了个军礼。

立时让罗大河手忙脚乱，他笨拙的照葫芦画瓢做了抚胸的动作。

他滑稽的模样让罗玉笑出声来。

卢海、罗霄比走时健壮了些，发髻打理的十分利落，目光炯炯，精神百倍，见不到那两个淘小子的模样，如今是两个身穿崭新的鸳鸯战袍的精干军兵站在他面前。

“你们爷几个还不进来。”罗大嫂抿着嘴笑眯眯的，心情大好，儿子回来了啊。

一家人一同进了屋，腿脚不好的卢全福也拄拐在卢大嫂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大人看着儿子回来很是安心，罗玉、卢江、卢婷看着两个哥哥一身劲装眼热，大人孩子嘘寒问暖，让卢海、罗霄疲于应付。

罗大河看看时候不早了，“他娘，俺还得上地，你给孩子做个饭。”

“爹，我们也去，这次让我们回家就是帮着种地的。”罗霄道。

“那也得吃饱饭的。”罗大河就待离开，又急忙说了一句，“那个李师傅向咱家提亲了，说给他当备军副百总的儿子说亲。”

罗大嫂一愣。

“爹，叫什么名字。”听到备军副百总，罗霄支棱起耳朵。

“叫李辉，二十四了。”罗大河挽着袖子，拿起锄头道。

“哦，那正是我们副百总。”卢海惊异道。

“真的吗。”罗大河也一愣，这么巧。

“真的。”罗霄咔吧着眼睛惊疑道。

“跟爹说说，啥样。”罗大河急忙问道。

“嗯，身量很高很结实，早年参加过破闻香教，那可是四百破五千啊，那是因功上去的……”卢海笑着一一道来。

把罗大河说的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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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临阵惊诧

李弘神清气爽的从坐船上步下，码头上大票的朝鲜战将正恭敬的迎候，他故意拖延些许时候才一身披挂的步下战船的。

而此时，作为文臣督军的金自点已经步下了他的座船，也已经到了李弘的座船前等候。

“李大人是否是舟车劳顿，要不要到管驿休息两天。”金自点话里有话的点了李弘一句。

这位署理大明威海水师指挥使的架子忒大了，让他实在看不上眼了。

“本将征战多年，些许奔波乃是小事，过会就差不多了。”李弘看出一些朝鲜军将的不满，但是他就是代表天朝上国来的，不服，你敢咬我啊，谅朝鲜君臣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位是我朝全罗道水师右军节制使文全泰。”金自点将文全泰官职介绍了一番。

“李大人一路辛苦。”文全泰淡然的拱拱手。

“久仰，久仰。”李弘也是冷淡的还礼。

接下来文全泰同汉城水师大营来的水师节制使孙正载、副节制使罗铁虎见礼。

朝鲜水师的三大主力就在汉城水师大营、全罗道、庆尚道水师大营里，此番朝鲜向大明借了水师，自家的水师也是倾巢出动，为了济州李氏也是拼了。

朝鲜同大明一般的儒教立国，最重颜面，济州被夺去当真是奇耻大辱，但是当时建奴扣北，直下平壤，朝鲜南北皆敌，已经是无力南顾，毕竟北方的建奴才是腹心之患。

为了挡住建奴，护卫汉城，朝鲜已经将最南部的庆尚道和全罗道的步军都抽调一空，防御都成问题，别说攻击了。

经过这几年的舒缓，朝鲜总算是积攒了些许钱粮，建造了一些战船，恢复了原气，朝鲜君臣下定决心收复济州。

但是，他们还有些自知之明，倭国水师大败于一岐岛，他们朝鲜水师就算是同倭国水师实力相当吧，估摸也够呛。

此时对马藩送来十万两银子给朝鲜李氏，俱言请朝鲜王兴兵讨伐近在济州的明人，俱言是因为济州离对马太近，防不胜防，恳请朝鲜王兴兵讨逆，其实这是幕府授意对马藩所为，但是朝鲜毕竟是有了征伐的银两。

这就向大明借师的因由，最好是将大明北方最强的水师登莱水师借来助战，这就万无一失了。

但是东江动乱牵扯了登莱大部分兵力，登莱水师随时戒备，无法出征，于是大明兵部提出威海水师出阵。

做为使臣的金自点根本不同意，开玩笑，一个小小的威海水师如何够用。

但是大明兵部尚书梁成栋言道，威海水师这几年同建奴水步军交战数次都是大胜，可堪重任。

金自点还是不愿，这就僵在此处了。

金自点没法完成朝鲜王李莞的重托啊，只好多方打探了威海水师的底细，结果令人振奋，威海水师这几年确实在旅顺、镇江等处大败建奴，斩首数百。

得，就是它了，大明北方也派不出大股援军了，无论水步军都是各处吃紧。

金自点点头，这时事情就好办了，于是旨意下达，威海水师出阵朝鲜，扬国威去吧。

当金自点来到登莱汇合威海水师，他却是不晓得这个大明威海水师可是换将了，此番出征的是“焕然一新”的威海水师，这里面的弯弯绕他如何晓得。

晚上的接风宴的丰盛隆重自不必言，宴会上朝鲜美女也是必不可少的。

当然李大人晚上也必然是扬我国威了，这也算是出国征战的福利。

第二日，第三日，全罗道左营水师和庆尚道右营水师在节制使李仁道、黄明宇统领下相续感到汇合。

至此，朝鲜水师的主力大部赶到。

接风宴是接连不断，官场上古今都是如此，一连三天的酒宴侍候，让这些军将们就像从酒精里泡出来的。

李弘等军将酒桌上为国争光，晚上也是为国杨威，当真是鞠躬尽瘁。

第四日早上，金自点作为督师召集了第一次评定会，李弘、孙正载、罗铁虎、文全泰、李仁道、黄明宇齐聚一堂。

“诸位节制使，此番，大明上国派出登莱水师前来驻战，我王的旨意很简单就是要收复济州，从吕宋明人夺回失去三年多的济州，我朝鲜每寸土地都是先贤先祖用血肉换来的，绝不可在我等手中丧失，否则我等就是千古罪人。”

金自点不亏是所谓的朝鲜大儒，几句话将朝鲜的军将刺激的兽血沸腾，要说朝鲜人性急冲动是天生的，何况金自点还加了几把火，各个军将拍着胸脯要上阵杀敌，收复故土。

玩这手，金自点是老手，当年为同李适叛军决战的朝鲜军鼓劲时，老金就是如此鼓动的，结果是军将士气大振，一股荡平叛敌，此番金自点又故技重施。

此时这里只有两个人安坐如山，李弘来此就是个打酱油的，收复朝鲜故土与他何干，完成崇祯帝交于的旨意完事，喊号子赤膊上阵还是免了吧。

“看到诸位如此请战，吾王定会万分欣慰。”金自点向北拱拱手，以示敬意，“你等诸将谈谈如何毙敌于一役。”

“依本将之见，全罗道水军和庆尚道水军打头阵，将济州明人战船阵势冲乱，本将率领十余艘龟甲船二十余艘大战船会同威海水师数十艘战船后阵杀出，定会让明人大乱，随后掩杀我军必胜。”眯缝着三角眼的汉城主将孙正载看看众人后，慢条斯理道。

几位南两州的水师节制使都是皱了皱眉头，很是不爽，这明显是那他们当炮灰，冲锋在前，立功在后，哦冲阵这个最危险的事他们做了，后面掩杀抢功的好事归汉城水师，趋利避害也太过明显。

李弘是超然世外，他悠哉悠哉的看戏，反正你们不能也不敢让我威海水师打头阵吧，至于其他的你们且争去吧。

“秉金大人，本将亲眼看过吕宋明人的战船，窃以为不可力敌。”文全泰正容拱手道。

方才两个没有太动容的就有这位老将一个，他是在任最久的军将了，其他两个节制使都是这两年调任的，而他是唯一一个济州失陷就在此任职的军将。

“嗯，怎么文老将军怯阵了不成。”面黄无须的罗铁虎皮笑肉不笑道。

孙正载不厚道的嘿然一笑，“文老将军岁数大了些，看花了眼也说不定”。

文全泰根本不为所动，“金大人，右军水营很多军兵见到过明人巨舰，大人可随意诘问。”

金自点看向文全泰，文全泰人如其名，泰然对视。

“就是有如此巨舰，我们的铁甲船和火炮也不是吃素的。”罗铁虎嘀咕道。

“朴敏何在。”金自点没有理会罗铁虎，沉声喝道。

“属下在。”亲卫朴敏进来跪拜。

“去随意找几十个水军军兵来，要分散找，晓得吗。”金自点命道。

朴敏领命而去。

询问的结果当然是让他们大吃一惊，见过巨舰的军兵俱言，明人的巨舰有水师最大的战船数倍大，更有甚者，说有两艘船象小山般雄壮。

等朴敏一一报来，评定室内一片讶然，孙正载、黄铁虎还是不能相信有这般巨舰，转而诘问庆尚道、全罗道水师不据实上报，耽误军机。

“我等每年都报送济州明人的战报，其中巨舰都在其中，绝无虚言。”文全泰等两州水师军将当然大喊冤枉，他们可是年年禀报议政和大王好嘛。

“那为何我等汉城水师根本没有看到相关塘报。”孙正载和罗铁虎也是搓火，来的时候以为是来捡便宜的，没想到是来啃硬骨头的。

“好了，不要多言。”金自点扬手制止了两方的互殴，“历来军将虚报成风，你们上报的战报兵曹司怎么敢全信。”

“我文某戎马半生从无虚言。”文全泰梗着脖子道。

“好了，如今言此并无裨益，还是讲讲如何处置吧。”金自点不耐的打断几人的互撕。

他心中大骂，都特么什么时候了。

“如果是这般大舰，我们的火炮根本打不透，谈何败敌。”孙正载黑着一张脸。

“明人这样的大船只有两艘，其他不过是两倍于我大战船者。”文全泰心里真是鄙夷汉城这两位，原以为能来抢功，发现不对，这又胆怯，真是无胆之辈。

“那也不成，我等火炮不过是仿制大明的弗朗机，到时如何炮战。”罗铁虎已是蔫了。

“李指挥使，不知道大明水师的大炮能否击破敌船。”金自点看向李弘。

李弘方才已经是友邦惊诧了，我特么以为我是来捡便宜的，到了这发现我是当炮灰的，李弘心里是一万头某兽奔过，心里大骂朝鲜君臣。

听闻金自点闻询，盘算了一下道：“金大人，我威海水师只有十五艘大战船上有红夷大炮，其他都是千斤弗朗机，就是有，也不过每艘船一门。其他小船都是没有的。”

金自点一手扶额，简直是无语，这就是他督师收复济州，还没出发就呢，就……

“如今之计，还是得靠帮或是火攻。”文全泰看看众人道。

众人也是点头，要么靠帮登船，要么火攻，除此被无他法。

但是这也是个难题。

接下来的商议是纷乱无比。

罗铁虎提出来，能不能趁夜靠近济州港，凌晨偷袭，被两道水师将领告之，没可能，济州明人的哨船不分白日黑夜的巡查，绝无可能偷袭。

好嘛，这个被否了，孙正载提出来能不能让两道水军佯败将明人水师引入黑山子岛附近，用火船偷袭。

文全泰一句话，不到黑山子岛就得被追上，明人战舰船速是他们的两倍。

我的了个去，几经商议，尽皆不行。

“那就外围用主力战船，内里用火船，接站后，阵型散乱，火船趁机杀出。”此时，别的不想只想能弄到些战果，好回去交差的李弘提出一个问题。

“李大人所言甚好啊。”孙正载笑道。

“只是前方接战的水师定会损失惨重。”一直没怎么言声的李仁道突然插了一句。

一时室内无言，这个谁都知道，面对西夷战舰的大炮，当先冲阵的肯定吃大亏。

“此国难之时，还要计较这些吗，我命庆尚道全罗道水师在前冲阵，待敌军阵势散乱，汉城水师和明国水师接阵，火船趁势纵火。”

金自点严厉的环视了众将，他才不管谁的小算盘，他只要战胜，只要战败明人水师，收回济州，其他都是小事，战船就是损失殆尽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督师如此安排了，其他人能说什么，照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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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半途遭遇

崇祯五年三月二十八日辰时初，济州城西北数里的济州水师大寨里，飞剪船和巡海船不断出入，各个水师战船上人员就位，一派紧张备战的场面。

“李大人，各船船长都已等在码头，我们是不是也该过去了。”齐威望着李虎。

根据飞剪船探查，朝鲜水师和大明水师已经在丽水大营汇聚，而济州破虏军水师也要全部开赴海上，寻机决战了。

“不急，马大人还没有到。”看着跃跃欲试的齐威，李虎不禁摇头。

“马大人不会过来吧。”齐威向外看看，大帐外还是没有声息。

“他一定会来，此番也算是干系济州安危的大事，大人还不在此，马大人定会前来。”李虎老神在在的端坐不动。

正在齐威踌躇的时候，外面两个军兵快不入内。

“两位大人，济州镇守马涛大人驾到。”军兵军礼后禀报。

赵烈的军营别的官员来此也得主将同意才能被允许入内，因此即使贵为济州镇守使的马涛也只能在大营外等候。

“走，与我出迎。”李虎一手拿起头盔，步出大帐，齐威在身后跟随。

“李某失敬了，马大人不要怪罪，此乃军令。”李虎在大营外迎上马涛施礼道。

“此乃大人所立军令马某岂敢坏了规矩。”马涛拱手笑道。

“马大人请，我军水师船头们已经等候多时了。”李虎急忙想让。

一行人来到码头前面的水师校场，只见百余位军将早已肃立等待多时了。

“见过马大人、李大人、齐大人。”看到马涛、李虎、齐威到场，众人抚胸道。

“免礼。”李虎齐威回了军礼，马涛则是拱了拱手。

“祭旗开始。”水师王总宣抚官在李虎的示意下喊道。

一众护卫在一个红布照面的桌案上摆上祭祀的三牲以及时令瓜果，在正前方拜上香炉和烈酒。

“马大人请。”李虎一扬手。

马涛并没有客气，毕竟他才是济州的最高阶长官。

马涛点燃三支香在案前念念有词，不碍乎海龙王保佑海波平等老话，这对老水手的后代来说都是驾轻就熟的。

马涛将香插入香炉后退下，李虎也是照此办理。

一众军兵将倒好的酒碗给马涛李虎以及各个船长端上来，每人三碗酒。

此番是李虎说道两句了。

“第一碗酒我等敬海龙王，风平浪静，别出漏子。”李虎粗豪的喊道。

一众人等具皆将杯中酒洒向空中。

“第二杯酒我等遥祭破虏军水师以来战没的兄弟们，让兄弟们保佑我们旗开得胜。”李虎肃容道。

一众人等将杯中酒泼洒地上，大家极为肃穆，毕竟将军难免马上亡，谁也说不上有这一天，敬人就是敬己。

“这最后一杯酒，没说的就是我们的庆功酒。”当端起这杯酒，李虎豪情万丈，“李虎是个老粗，不会说太多的官话，本将就晓得我破虏军水师从赵大人创立始，就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此番虽说赵大人不在此地，但是赵大人早已发来了军令，就两个字，大胜。”

说道此处，李虎大睁双眼环视大家，“兄弟们能不能办到。”

“万胜、万胜、万胜……”一众人等大呼万胜，声震码头。

“饮了这杯酒，兄弟们随我上阵杀敌，再立新功。”李虎喊完带头一饮而尽。

众人也是仰头干了。

“出。”李虎命道。

“遵命。”众人中气十足的回应，他们也确实信心十足，多年来他们未尝一败，此番迎战朝鲜水师更是如此，难道他们还能比西班牙的运宝船队战力还强，定是大胜而归的事。

各个船长先后登船，李虎登上了李靖号，这是他特意挑选的旗舰，用他的话讲，都是一家子，好帮衬啊。

而齐威则登上了他的旗舰薛仁贵号，他打心里敬仰这位唐朝名将扬名域外，他能有这么一天足以。

四十艘巡海船二十余艘飞剪船先后驶出码头，作为全军的前锋和护卫他们要在外海布设防卫阵型，为了万无一失，李虎将北华所属的巡海船也调用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至于北华的万基跳脚是日后的事，方正也是用了，你能咬我啊。

其后的是赵云号、黄忠号、魏延号等六艘汉级战舰，其他汉级则是护航未归。

隋级史万岁号、韩擒虎号、杨素号等五艘战舰也开出码头。

最后是三十六艘唐级战舰相续驶出码头。

唐级除了有几艘还没建好和李绩号在石岛，其他的都是在此了，船厂现在全力建造巡海船和宋级战舰，唐级一批只是建造三艘，实在没有余力了。

而宋级战舰则是将来面对倭寇和尼德兰人的底牌，李虎牢牢记住，已经造好的八艘宋级不会参战，再说，在李虎看来，对阵朝鲜水军也实在是用不上。

崇祯五年四月初一辰时中，朝鲜丽水水师大营内一片繁忙。

全罗道和庆尚道的水师先后出营，接着威海水师和汉城水师的战船也相续出营。

在水师营里的都是大型战船，合计两道水师大战船四十余艘，汉城水师大战船二十余艘以及龟甲船十二艘，威海水师大号福船和大号海沧船四十余艘，朝鲜水师的大战船其实就是仿制的大明福船，基本形制一样，就是小的方面有差异。

至于其他小型战船，丽水营内根本停泊不下，都在海湾外等候。

此番出战的主将乃是汉城水师节制使孙正载，毕竟金自点就是文臣督师不可能跟着舰队出海作战。

按照事先议定的安排，两道的水师排在最前面，威海水师和汉城水师一左一右护卫。

用了一个多时辰，阵势才排列好，也算是浩浩荡荡南下而去，至于军容倒也整肃。

他们刚一过黑山子岛水域就遇到破虏军水师的飞剪船，而且不是一艘，此时这些军将才晓得明人水师当真全无懈怠，此时不过午时，也就是说，这些哨船定是昨晚就是在海上的，真是昼夜不停的巡查。

孙正载鼓号齐鸣的提醒全舰队备战，面前就是此番的敌手济州明人，当然不可轻忽。

又往南行驶了一个时辰，只见远远的南方天际出现了点点的帆影，最先是很小的细影，逐渐扩大了。

文全泰用远望镜远远看着明人的战船，这些是比朝鲜大战船稍大些的战船，主桅高大的多，四片大的软帆拂动着，甲板上看不到火炮，他知道都藏在腹中，这点比他麾下的战船强的多。

还好，虽说有近二十艘，也不是太大。

文全泰接着继续观阵，他不认为明人会如此托大，此番大战，竟然不把他们那两艘最大的战舰派出来。

果然，后面有出现了大片的帆影，这些船明显比前面的战船大，因为他们的桅杆高大的多，远远就可以看得见。

一盏茶功夫，当文全泰在此举起远望镜观看时，他浑身一抖，因为这样的战舰他第一次看到，不同以往的西夷战舰，这个战舰没有高大的船头舱室，而是水平的上甲板。

这样的船虽说没有那两艘船大，也是不小，有他的座船两三倍大，船舷一侧密布的舷窗表明火炮数量的大增。

这不是关键的，因为只是几艘战船的话，不是大事。

问题是一艘接一艘的大战舰出现在天际，黑灰色的船身白色的风帆密集的叠加在一起，就像一处移动的军阵。

当文全泰大约数出二十来艘大战舰以及四周十来艘小战舰时，他放下了远望镜，没必要了，看多了，他的战心也要动摇。

现在他已经感到军心不稳了，周围的水师军兵都是惊疑的不断瞭望远方迫近的明人站队，对方强大的战舰动摇了他们本来就不强的战心。

蓝三用他的远望镜看看对方还算齐整的船队，上面飘扬着朝鲜李家的战旗。

前面都是较大的战船，同福船差不多，都是硬帆驱动，较为笨拙，这种船蓝三当然不陌生，他如今什么福船广船包括盖伦船驾驭起来都是没问题，否则也胜任不了船长的位置。

福船也算是在这片海上较大的战船了，但是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法在下甲板安装火炮，只能在甲板上安置，但是又不能太多，因为船底的尖翘，造成下甲板狭窄，只能在上甲板上安置火炮，但是又不能太多，地方有限，船上巨大的硬帆的移动就是要命的事。

蓝三看看他的座船西浦号，这艘巡海船较早先的霍去病等船细长一些，速度快不少，虽说只有不足二十门大炮，但是有一半是提亚哥十二磅十八磅炮，因此威力可是不小，蓝三可是深为满意。

不过嘛，看看紧随后面的李靖号，蓝三的眼睛泛蓝，这他娘的才是爷们该干的事，这才叫战舰。

张环那个有命的，此番因小琉球的战功升任杨素号的船长，特么一起入军的，怎么差距这么大，蓝三不爽的嘀咕道，虽说张环是他大舅哥，但是他还是不爽，凭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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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临阵脱逃

李靖号就在二十艘前卫的巡海船的后面一里，之所以这么靠近前沿，李虎就是为了指挥舰队方便。

如今舰队指挥就是靠鼓号旗帜，但是如果舰队指挥不晓得阵前局势，还谈什么指挥。

李虎在远望镜里看到了敌军的阵势，不禁叹一声，这个朝鲜水师也算有种的，还真摆开决战的架势，大船就摆在前方。

李虎没有干预舰队的运行，舰队继续前行。

他只是站在甲板上眺望这个由百余艘战舰组成的庞大的舰队，一股豪情壮志涌上心头。

他李虎从一个小小护卫成为一个百多艘战舰近两万人水师的指挥使，是如何办到的。

无他，只是跟对了人而已，正因为有二公子这般敢想敢干的豪雄人物，才有他和一众船长的今天，如今赵烈大人不在济州，他李虎就是要用一场大胜向大人昭示，他没有也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

两支舰队越来越接近，如今到了三里范围。

此时右翼的李弘完全看清了这股明人势力，好家伙，什么四五十西夷战船，特么的探报怎么搞的，不会查数吧，这特么只是他座船两倍大的就有几十艘，还有同他座船大小差不多的战船几十艘，李弘此时浑身冰冷，他预感要完蛋。

不只是李弘一人，其他朝鲜军将也被庞大的济州水师震摄，但是此时临阵退缩是不可能的了，只有抢前对战，看看后方的火船有没有机会火攻败敌了，至于前方战船败敌，那就是笑谈了。

中阵的孙正载铁青着脸，他没想到局势不但如文全泰所讲的那般凶险，而且是凶险万分，只看到一个个小山般耸立的几十艘大型西夷战舰，此战必败无疑，他怀疑前方的战船恐怕一战及溃。

他急切的用鼓号旗帜催促后面的火船队提前，不用什么聪明的头脑也能想明白，此番交战朝鲜水师的反败为胜的关键就是突然插上的火船队了。

而成功的唯一指望就是前方的战舰没有溃败前，火船队就加入对阵，趁乱纵火，火船队再象现下这般慢悠悠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正忙乱时，远处明军的鼓号齐鸣，只见明军的舰队开始变阵了。

明军前方的巡海船队一分为二，向朝鲜水师的左右包抄，而后面庞大的战船跟随其后，也是分开行进。

朝鲜军将们都已是迷乱了，这是如何战法，一向水战就是大船吃小船，两军对垒不过是相互炮击、接舷战、火攻，但是如论如何得靠到近前炮轰火攻吧，这是什么战法。

孙正载已经忘了指挥船队了，他只是傻傻的看着，再者说，他也没法变阵，难道同明军一样分成两部分吗。

平静很快打破，因为明军战船靠近到两里内。

就在此时，双方几乎同时开始炮击。

破虏军水师战船一侧舷窗打开，大炮喷出大股烟雾和弹丸，轰隆隆的声响中弹丸带着啸音冲向朝鲜战船。

几乎同时，朝鲜战船上火炮轰鸣，虽说他们每艘船在这个距离上只能有四五门大炮轰击，而且只能是前面的几艘，但是也得轰击，谁也不想只是挨打不是。

几艘朝鲜战船扬起大股烟雾，多处船板破裂，有的主桅受创四分五裂，狼狈起来。

朝鲜战船的炮击也取得了战果，一些破虏军水师的战船也被弹丸击中荡起烟尘，但是千斤弗朗机对盖伦船厚实的船板破坏力实在有限，除了打破的横帆上帆让济州水师狼狈一些外，其他的就是在船舷上留下一些深深的弹痕罢了。

两个船队继续接近中，李靖号船长发出警告，让指挥李虎进入下甲板躲避，李虎只能无奈从命，这是破虏军水师军规定下来的，他这个指挥也只能听从。

蓝三的西浦号刚完成了一次炮击，船的侧后史万岁号靠了上来，将所有的舷窗开启，接着发出整整轰鸣，侧舷的十门长管加农炮和十门提亚哥炮喷出大股浓烟。

在蓝三看来就是一个小型火山喷发，猛烈而让人敬畏。

此时东西两个方向上四十余艘隋级和唐级战舰都到达了炮击位置，突然之间前面的二十余个小火山喷发了，四五百门火炮在几十息内相续响起。

发射药燃烧后腾起的烟雾暂时遮盖了整个海面，许多没有击中的弹丸将这片海面击打出大股的水柱，相当的壮观。

部分弹丸带着啸音一头扎入朝鲜战船的船舷，发出巨大的破裂声，碎裂的船板如花似雨飘散，带给朝鲜军兵的却是死亡，很多军兵被木片雨击中，嚎叫着挣命，场面血腥。

文全泰脸色铁青的看着两翼庆尚道的几艘战船象是被拆了架般，四处都是破洞，甚至有人体被击打的飞跌入海。

他的船在中间，幸免于难，文全泰没有庆幸，因为那是早晚的事。

两道水师咬牙坚持，等待着火船队投入战斗。

济州水师却是沿着朝鲜水师的左右两翼继续前行，后面的二十艘战舰接上来开火，将外沿的几艘朝鲜战船几乎彻底摧毁，每艘船这一侧船舷到处是破洞，主桅主帆碎裂，几乎停在海上随波逐流，开始有海水从破裂处渗入船中。

而朝鲜战船上的火炮几乎全被摧毁，反击无从谈起。

朝鲜舰队阵型左右两边被削了一大块。

济州舰队向北方无畏的继续前行。

李弘已经是快别吓尿了，威海水师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么血腥残酷的战阵，建奴水师根本就是摆设，在东江辽东水师就是运输大队，运送兵员粮草辎重，再就是打打海盗。

今日千炮齐鸣声震环宇的场面将他们的战心彻底瓦解。

当济州水师前锋抵达近处时，边上的十余艘威海水师战船迫不及待的开火了，十余门红夷大炮和五六十门千斤弗朗机的轰鸣也是蔚为壮观。

至于效果吗，只有天晓得，一里的距离有四分之一的火炮击中了目标，但是千斤弗朗机的弹丸更像是挠痒痒，而九磅和十二磅的红夷大炮只不过是在对方船舷上留下很深的弹痕罢了。

只有碎裂的一些船帆索具表明了他们的战果。

此时，济州水师的战船相续开火，此番的战果如同方才一样，威海水师的战船证明也不过是木板打造的，在几百门火炮轰击下，半数弹丸击中了这十几艘战船，开罐般打开了无数破洞，兵甲人员损失惨重。

李弘在内沿惊恐的看着这一切，这仗怎么打，船上的火箭火油根本够不上，大炮区区数门不够挠痒痒的。

就是这么干挺着吗，他如今的全部希望也是寄托在即刻赶上来的火船身上。

济州水师左翼的炮击遇到了一些问题，因为他们遇到了龟甲船，这些薄薄的铁片包裹的笨重船只挡住了很多弹丸的撞击，虽说还是有些弹丸破甲而入，但是大多数是将其打击变形，或是镶嵌在铁片和下面的木板间。

这也让在此处压阵的孙正载长出一口气，好算龟甲船受损不大。

此时火船已经同龟甲船平齐，就要突出击敌了。

孙正载咬牙狠狠的看着对面的敌舰，他号令火船同战船一同向敌船进击，成败在此一举了。

就在此时，敌人的战船队也是鼓号齐鸣，敌人战舰开始纷纷调转船头了。

当然这个转头有个过程，此时朝鲜火船队的桨手们使出吃奶气力冲向敌船。

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也就到这里了，敌人的船只已经调转船头离开。

虽说最近的火船甚至射出了火箭点燃了一些风帆和索具，但是也就是如此而已，再没有接近的可能了。

济州舰队扬长而去。

文全泰、孙正载、罗铁虎等人眼看着欲哭无泪，特么的怎么走了，这，特么的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李弘则是如坠冰窟，完了，他向来脑袋很活络，他一眼看出敌人就是打算用大炮轰垮整个船队，根本没打算什么接舷战什么肉搏。

李弘猜测的完全对了，赵烈对水师军将讲过的最多的就是，在这片海面上无论倭国还是朝鲜水师，能对破虏军水师威胁的只有火船，因此对阵这两国，就是一击则走，绝不近战，不给对手浑水摸鱼的机会。

李虎完全按照赵烈所言安排的战术，就是一击则走，一番击毁你部分战船，几次三番，分几口吃下敌人，绝不贪功冒进。

孙正载木然的看着敌船远远离开，他也是晓得了敌人的战法，晓得如何，完全没有招式迎敌，怎么办。

就在此时西部明军威海水师方面鼓号齐鸣，在鼓号旗帜的指挥下，明军战船开始转向西北前行，甚至破碎重伤的几艘战船也不例外。

孙正载此时心头多少生出一些感动，靠，上国的军兵就是勇武，这是要找济州明人决战啊，不亏是上邦大国的风范。

但是，威海水师驶出的方向不对，竟然放弃了在正西的敌人，径直驶向西北。

靠，这是要逃啊，泥煤，你还要不要上邦宗主国的脸面了，孙正载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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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如鸟兽散

“大人你看，威海水师向北逃了。”李靖号的船长大喊道。

李虎正在环视整个舰队的重新整队，舰队不但掉头离开，还要在十里的范围内兜个大圈子，重新调转船头攻击，因此重整队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虎听到船长大喊急忙回过身来，举起远望镜向远处张望。

只见无论是完好无损的还是破烂不堪的威海水师战船不顾一切的向北逃去，跑的这个干净利落、这个毫无羁绊，尽显大明军的风范，大明军在路上如何败逃的，今日就在海上重演。

在他们身后的是数十艘朝鲜火船，这干朝鲜军兵目瞪口呆的看着大明老爷们拍拍屁股走了，他们如今是赤身裸体的被留在海面上，失去大战船的护卫，他们没有什么武力护卫自身。

“大人，追不追他们。”船长也曾是威海水师的老人了，在边上问了一句。

“你说呢。”李虎还是细细观察海面上的敌情。

“咳咳，不管咋说，也是威海水师不是。”船长接下来没敢言语，和很多破虏军水师船长曾经都是威海水师出身，香火情总有些。

“追不得了，不是你所言什么威海水师，而是如果对付他们，朝鲜水师都会跑了。命令全力攻击朝鲜水师。”李虎摇了摇头，他效忠的赵家，同威海水师毛的关系都没有。

何况，老大人告病回到石岛的事情他已经晓得了，如何还会留情。

只是只有将朝鲜水师基本消灭，才能彻底熄了朝鲜李氏收复济州的念想，此刻的主要敌人是朝鲜人。

至于威海水师，就是跑回去，没有朝鲜水师的配合，还可能助战来吗，不可能的事，大明已经自顾不暇了，否则来的最起码是天津水师、登莱水师、长江水师的数万水师数百艘战船的联军了。

“鼓号通晓各船，撤，尽快撤回丽水大营。”缓过神来的孙正载晓得，此战必败无疑，因为明军的逃跑击溃了斗志，火船又根本靠不了近前，如今能逃回丽水大寨就是胜利，其他的干他甚事。

孙正载的旗舰发出连串的鼓号旗帜，而且是即刻开始调转船头，当真是冲锋在后，撤退在前。

孙正载的撤退号令以及做出的表率让朝鲜水师大乱，绝大多数的战船开始掉头，逃吧，此时不逃，等明人舰队调转船头回来不晓得谁的船又得遭殃。

方圆十里的战场上乱成一锅粥，济州水师刚刚调转船头开始返回，而朝鲜水师也开始掉头，向北急进，其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现在就是竞速赛，留在后面的肯定首先遭受明人的最先打击。

因此所有的朝鲜战船使出全身气力就是别落在后面。

当然第一轮别打击过的破败不堪的战船只能奄奄一息慢慢的跟随在后面了。

最悲催的是火船，这些船一般帆不大，它们主要是近距离靠水手划桨快速接近敌船，然后撞击后点火烧船，水手跳水逃生，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如今都是逃跑，他们怎么办，划桨几百步可以，再长了，能比过船帆的风力吗，人力穷尽后只能在水上飘，于是后面海面上密密麻麻的上百艘火船拖着，蔚为壮观。

不是所有的朝鲜战船都逃跑了，有两艘船逆流直上冲向破虏军水师。

文全泰站在船头，风吹他斑白的须发飘散，他纹丝不动的看向前方明人战船。

“大人，还是折返丽水吧，夫人和公子还在能大人回去。”一旁一个中年人含泪劝道。

“守土有责，我本丽水水师节制使，水师大败而归，我有何面目去见君父，崔道你不用劝了，船后有个小船，你跳水过去，回去给夫人公子带个信，就说此行前老爷已经立下誓言，不胜不归，能带到吗。”文全泰看向崔道。

“老爷放心，小的一定带信回去。”崔道跪拜道。

“走吧。”文全泰挥了挥手。

崔道磕了一个头，转身离去，从侧舷一跃入海，作为老水手这都不是个事。

文全泰将佩剑解下，握在手中。

他心中暗叹，他说什么也不能回去，如果没猜错，此番大败定会被孙正载推卸在他和其他全罗道和庆尚道水师身上，而汉城水师则是不疼不痒的申斥罚奉罢了。

而做为这两道水师战前探查不明、对阵不胜、临阵败逃的罪名不会少了，他回去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如果他战死，则身死灯灭，王上不会追究文家了，也是给子孙留了后路，如此他也算死得其所。

噌的一声，文全泰抽出长剑，“弟兄们，你们都是文某老部下了，此番我等败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临阵败逃是什么罪名，你们也晓得，我等宁可战死，也不能让家族蒙羞，敢不敢与敌死战。”

“敢战。”四周响起参差不齐的应答声，自古艰难为一死，人都是如此，他们到了这个境地，也晓得他们最为文全泰的嫡系手下回去没好，最好的结果是到苦寒的北边戍边，能活过几年就不错，家中人更是被贬为官奴。

因此嘴里又喊的又没出声的，但是手里活计不放松，战船继续直面明军水师，都是拼了。

蓝三其实很郁闷，巡海船此番主要是护卫隋唐汉级的作用，炮击时大炮稍小，数目也少，作用差些，而敌人一次接战就败逃，蓝三基本无所事事。

正当西浦号全速追击之时，两艘朝鲜战船竟然径直冲来，让蓝三一阵狂喜，心道总算要有些军功在手了。

蓝三命令水手长侧舷已对，济州战船最大的威力就是火炮，蓝三当然会善加利用。

两船交错，双方开始对轰，文全泰一方只有三门火炮可以轰击到西浦号，而且弹丸小的可怜。

西浦号却是有十门炮可以炮击，轰然作响中，有六炮击中了对方，文全泰的座船侧舷船板破碎，几个大洞出现在船舷，好在里面人不多，伤亡不大。

文全泰船上的火炮只有一炮命中，除了击打的西浦号船舷砰的一声闷响，就没别的了。

但是，文全泰的船全无恋战，向前继续急进，直驱后面的济州战船。

蓝三一看魂飞魄散，在后面的就有李靖号，那是李指挥的座船啊，他顾不上别的，急忙号令掉头。

文全泰此时全然不顾什么炮击和互轰，炮击他没有赢的可能，只有被轰沉的命，他的打算就是硬抗过去，直接撞向后面的大船，然后接舷靠帮作战，然后多斩杀敌人直到战死。

李虎看着这两艘敌舰在一片败退的大潮中逆流攻来，心里也是暗赞一声，朝鲜也非是无人，当年有李舜臣，今日又这名军将。

但是对于敌人没有心慈手软的道理，否则就该轮到自家军兵伤亡惨重了。

李虎下令击杀来敌。

李靖号身旁的马援号和魏延号提前迎敌，在一里距离上先后大炮轰击，这两艘舰侧舷都有二十余门火炮，而且近十门都是三十六磅的提亚哥炮。

这十多门提亚哥炮可算是将文全泰的座船开膛破肚，本已破烂不堪的侧舷基本没有完好的地方，侧舷水线的三个大洞开始大量的进水。

文全泰的座船倾斜着顽强前行，但是主帆基本破碎，动力丧失，靠的不过是惯性了。

文全泰半身被鲜血染红，他的左肋被一块木片击中，如今半身麻木，绝无幸理。

轰轰，第二次轰击来临，此时就连西浦号也赶上了用侧舷十门大炮轰击，六十门炮多数命中，太近了，在水线又开出数个大洞。

战船再也挺不住了，开始倾斜下沉，满船水手能活动都开始跳入大海。

文全泰用腰带锁住船舷与船俱沉，消失在大海中。

李虎虽然慨叹朝鲜水师也有敢战之辈，但是如今追杀逃敌才是正事。

济州水师分为数路向逃敌追去。

这一路上，他们先放过了火船，直奔大战船追击。

先后击沉数艘战船后，他们追上了龟甲船，这是因为龟甲船的船帆小些，而披着破铁的船身极为沉重，它们落在后面太正常不过了。

数十艘战船开始围剿这十艘铁甲船。

在火炮轰鸣中，龟甲船坚持着，还击着，他不但有铁甲护身，而且甲板炮位也有铁片护体，因此，他的千斤大炮也是都不断的回击。

但是唐级战船赶上了，三十六磅四十八磅提亚哥炮开始轰鸣后，龟甲船再也抵受不住了，本来早就被击打变形破裂的铁甲破碎开来。

一个时辰后，先后三艘龟甲船被击沉，其余的龟甲船被迫投降，没法子，如果不降，那只能喂鱼虾了。

但是龟甲船的奋战还是争取到了时间，很多的朝鲜战船趁机分散北逃，还有些火船也是分散逃离。

黑山子海战就此结束，二万大明朝鲜联军和三百艘大小战船只有一百多艘回返丽水大营。

孙正载逃了回去，文全泰、罗铁虎战死，还有六千多的水师兵丁失踪和战死。

丽水大营等候佳音的金自点看到败军狼狈逃回，他如坠冰窟，心道完了，如此大败，他作为督师必是去职的命，当然家中乃是世族大家，王上可能不予深究，但是他金自点的名誉是毁了。

当他听孙正载哭诉明人率先逃亡，引得水师大溃后勃然大怒，心中也是暗喜，终于有救了，非战之罪啊，这是天朝上国的兵马先行逃离才有此败，金自点笃定他肯定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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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幸福的烦恼

自从上番从济州回来，书房被整理的十分齐整，赵烈一问老妈，原来是老妈安排李霖所为，赵烈不禁赞叹一声，真是秘书的范本啊，如今的赵烈可是晓得了当初秘书的好处。

这个齐整，不是指的如何干净整齐，整理清洁自有丫鬟婆子，而是指将赵烈书房的书籍、卷宗、以及各处呈报整理的十分妥帖，甚至在卷宗上有标注，分门别类归置好。

赵烈查看时十分轻松的就可以找到想要找到的物件，这个是亚历山德拉无法办到的，毕竟她能用大明官话对话就是了不起的成就了，其他就是奢求。

而李霖读书习字，造诣颇深，用李明峪的话讲，他这个爱女天分在两个哥哥之上，可惜是个女儿身，可惜满腹经纶。

李霖又常年在李明峪身边整理，尤其是近几年李明峪处理大量的卫所庶务，李霖在旁协助，可谓是受益匪浅，寻常庶务难不住她，因此赵烈书房的整理对她来说是驾轻就熟，毫不费力。

赵烈也是默认了，他的来信来函确实需要有人整理，如今摊子越来越大，事情繁巨，没有个这样的人真是不行。

但是这个人要十分可靠，否则有些事是见不得光的，因此李霖还是适合的，李先生如今同赵家荣辱与共，甚至赵烈将很多官场往来都交于李明峪处置，不相信他们父女还能相信谁。

而赵烈现在基本都在卫城，石岛的书房就由李霖归置了，如今看来李霖真是很好的辅助人才。

前日，石岛收到了济州来的急件，黑山子岛海战大捷，朝鲜水师和威海水师大败，破虏军济州水师大胜，击毁俘获敌舰二百艘，其余敌舰狼狈逃窜，朝鲜水师的战船折损过半，从此让朝鲜人不敢南顾。

而派来送信的船长就在石岛等候，这也是赵烈谨慎，他从不让济州同卫城有什么瓜葛，只是到戒备森严的石岛水寨，然后从那里转交，从而切断卫所的一些窥伺目光，而在石岛两大卫司将会重点防护。

赵烈坐船直驱石岛水寨，听取了这个船长的禀报，虽说对朝鲜的胜利是理所应当的，但是赵烈还是感到兴奋，因为如论如何，朝鲜水师都是一个在济州背后的隐患。

此番大破朝鲜水师，李氏十年内都不能对济州动什么念头了。

赵烈回到府中同家人团聚，和孩子们好好嬉闹了一阵，然后派人传唤杜立汪全，他则来到书房等候。

他刚刚进得书房，只见书案后，李霖正低头奋笔疾书，……，窗外和煦的阳光将李霖粉嫩的耳垂浸透，几缕碎发披散在白嫩的玉颈上，黑白映衬越发秀美，玉手灵动轻盈，当真是美人如画。

赵烈不禁沉浸美人美景，一时无语。

过了一会儿，李霖隐隐感到了什么，抬眼一看，正同赵烈的目光相对，她看到了赵烈眼中的沉迷。

李霖心中一喜，面上却是嫣然一笑，起身万福道：“大人回来了，小女子失礼了。”

“哪里，是本将鲁莽了。”赵烈摆了摆手，老脸一红，泥煤，真是有些丢人了，让李霖看个正着，啧，实在是被抓个现行的赶脚。

“大人，小女子看看夫人去了，大人还有何吩咐。”李霖看到赵烈难得尴尬，樱唇微翘，心里喜意更浓。

“你去吧，本将在此还有事办理。”赵烈笑着颔首，他转瞬间恢复正常，方才心中有了些念头，让李霖一看，心中泛虚，这才局促，赵烈两世为人毕竟是老于世故，很快安定下来。

李霖微微笑着盈盈一礼，起身摇曳而去，美好的体型尽显无疑。

赵烈看着李霖离去的方向失神，李霖这个年纪在后世正是美女初长成，花容月貌正当时，嗯，这个形势不大对啊，李霖常在家中走动，和老妈亚历山德拉相处融洽，这个秀外慧中的女子也在不知不觉中进入赵烈的心里。

赵烈不是什么迂腐之人，对美女当然向往，何况李霖对他的心思他也是心中了然，能让一个如此美女死心塌地的等着，甚至只是为了给他做小，赵烈心中也是暗爽，哪个男人有如此境遇不是心中得意，赵烈也是两辈子第一次遇到一个美女暗恋他数年的情形。

只是他晓得自家今后的地位，也知道如果多妻妾，呵呵，将来争夺那个位置的残酷，历史上就没有帝王能处置好的。

而为了那个最高的位置，以及落败可能的身死，无人不全力以赴不择手段的争夺，什么骨肉亲情都付之一炬，这样的人间悲剧不要太多，你可以随便一想列举出大把的例子。

今日他赵烈爽快了，将来一日会因为子嗣间无情残酷的争斗伤害而痛心的五内俱焚，这才是他迟迟下不了决心的因由。

当然对亚历山德拉的愧疚也是其中一部分，他心中还是深爱着亚丽，不忍其伤心。

赵烈起身烦躁的踱步，说实话，对于李霖他如今有些没辙，当他发现李霖中意的是他，并且因此蹉跎至今的时候，他心里既感动也愧疚。

尤其是看到李明峪夫妇有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哀怨，更是让赵烈心中有愧，李明峪尽心辅佐他数年，劳苦功高，结果他的报答是娶李霖为妾室，情何以堪。

此事真是让赵烈无措，但是不能拖了，这事须得尽快决断，否则后面太过难看。

此时，外面人禀报，杜立汪全到。

如今的石岛赵府已经在去年扩了数倍，在北面和东面早先预留的地方各扩充了两个三进的院落，给赵老夫妇和赵娥居住，西面则是护卫歇息的地方。

在老院落内，玛塔帮着亚历山德拉将疯了一天睡熟的孩子安置好，两人轻手轻脚的来到外间。

“小姐，今日赵将军回来了，李霖也来了，我听说他们在书房呆了一会儿。”玛塔踌躇一下，还是决定将事情说出来，她已是憋闷许久了。

玛塔还是保留着她婚前对亚历山德拉的称呼，对赵烈这个外族人和异教徒她并没有完全接纳。

相反，根据她一向的教会教诲，她对不加入教会，且不推崇天主教的赵烈深为不满。

亚历山德拉看看玛塔，笑着点点头，“玛塔，白天你说过一次了。”

“小姐，这个李霖对将军心怀不轨，可是威胁你的地位。”玛塔看到亚历山德拉没有大的反应不禁急道。

亚历山德拉安稳的坐下，“玛塔，我能怎么办，杀掉她吗。”

亚历山德拉无奈笑着，玛塔忠心有余，思虑不足。

“将李霖赶出去，永远不让她上门。”玛塔的法子简单粗暴。

“他们可以在府外另建府邸。”亚历山德拉摇了摇头。

“石岛就这么大，他们敢。”玛塔切齿道。

“他们当然敢，也不定在石岛，在葡萄牙和西班牙这样的事少了吗。”亚历山德拉叹口气。“贵族们沾花惹草，设置外室，整个城市风言风语，让妻子抬不起头来，玛塔，你说的解决不了问题。”

玛塔默然，在欧洲是一夫一妻，不过贵族们豢养情妇外室太过普遍了，外生子就是得不到爵位，除非正室子女夭折，但是钱财富贵不缺。

可以说，宗教主张的一夫一妻明面上保持的不错，但是宗教主张的另一条相互忠贞就不要提了。

这个连玛塔也反驳不了。

“最起码他们没有继承家业的权利。”半天，玛塔不服的嘀咕道。

“这里也可以没有继承家业的权利。”亚历山德拉笑笑玛塔的孩子气。

亚历山德拉对大明妻妾成群也是极为厌恶，但是那都是男人们好色贪淫划拉到家里的，赵烈和李霖不同，李霖等了赵烈好多年了，并不是赵烈强求。

亚历山德拉估摸自己处于赵烈的位置也可能抵受不住，在大明来说，一个女子二十岁出头不出嫁简直不可想象，但是李霖就是如此苦苦等待，这会让男人不忍推脱，想来赵烈也是如此。

此外大明的风俗决定了，如果赵烈不接受，亚历山德拉估摸按照明人的方式，李霖有可能自杀也未可知。

此时可见赵烈的烦恼，他定是左右为难。

亚历山德拉更是不能闹，赵烈对她还是很好，这个亚历山德拉不难看出来，如果她因为此事闹将起来，岂不是将赵烈推开，推向李霖的怀抱，那就是得不偿失的境地了，亚历山德拉可是不傻。

就是她阻止成功了，如果李霖看不开做出什么，众人还不得将事情推到他身上，至于李霖会不会做出什么，亚历山德拉看极为可虑，毕竟李霖是如此执念，一旦希望破灭，这个真是太难说了。

既然无法阻止，那么就要争取主动，亚历山德拉等着赵烈或是婆婆赵秦氏开口相求，那时才是她谈及此事的时候，现在还不是好时机，到那个时候才是她占据主动的时机，在这之前，她只有等待，而不是醋意大发的肆意指责和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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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孙元化的烦恼

五日后石岛赵府，赵海明与赵烈的两个孩子摸爬滚打，闹做一处，全然没有昔日三品指挥使的模样，与平常百姓家的爷爷一般无二。

赵海明没有回老家，自家的夫人儿女尤其是两个孙子孙女都在石岛，他回老家作甚。

来到石岛后，老赵也是闲不住，看到盖伦船是心痒不已，时常同海船出海，让水师船长们十分棘手，这位老赵大人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试试，问题是上帆、调试也是敢让老大人试试得吗。

一个不好，从几丈高的地方掉下来，自家脑袋要不要了，如今在石岛待命的几个盖伦船船长见到老赵大人头疼欲裂。

赵海明两个时辰前刚刚返家，沐浴更衣后，即刻就来看看孙子孙女，隔辈亲啊，也不需要在孙子孙女面前端着架子，就是同孩子们玩耍，孩子们同他也是亲近。

赵烈从外面进来时正看到孙子辈小小赵抓着赵海明的胡子在拉扯，赵海明也不气恼还是笑呵呵的。

“父亲出门几日如何。”赵烈笑道，对于老赵的闲不住，他也是赞同，才五十的年岁，在家里当然坐不住。

“不错，这次与卫青号一同走的，掌掌舵，钓钓鱼，真是不错。”提起这个，赵海明笑的脸上起褶子。

“父亲恐怕不晓得，威海水师从朝鲜战败而归吧。”赵烈问道。

“确实吗。”赵海明蓦地看向赵烈。

“确实，济州给我发来了战报，击伤击毁十来艘海船，李弘领着剩余的船队不顾朝鲜水师，临阵脱逃，已经回到威海多日了。”

“损伤这么多。”赵海明不满的看看赵烈，“你们就不知道手下留情，到底是威海人。”

“爹，这个战阵上如何留手，李虎没有派船追击就是手下留情了。”赵烈哭笑不得，这个埋怨真是毫无道理，这个怎么留手，难道让他们安然到济州吗。

“李弘这个混蛋，枉他食君俸禄，临阵脱逃都能干的出来，丢尽了威海水师的脸面。”赵海明大怒。

“问题是，他李弘当下是署理威海水师，父亲还在任上啊。”赵烈点了点李弘的官职。

赵海明眯起眼睛思量不语，是啊，现在他还是指挥使，虽说此战不是他指挥的，但是有心人利用下，对他赵海明也是打击不小，大了说夺职查办，最好的结果降职回乡，永不叙用。

其实，离开死水一潭的威海水师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个败逃的名声受不起，毕竟他是此战名义上的指挥使。

“哼哼，他不仁，修怪我不义。”赵海明定下了决心，不能这么等着朝廷的惩处。

赵烈笑了笑，“李弘此番临阵脱逃，这可是大事，我家可善加利用。”

“嗯，这个蠢材，早就看出他不是个能上阵的料子。”赵海明鄙夷道：“威海毕竟是为父职掌多年的地方，为父自有主张。”

赵烈笑笑没有言语，点到为止足以，他相信老父自有处置，多年宦海，这些不能应付，怎么可能到指挥使的位置。

四月的天登州午时已是开始炎热了，孙元化身着青色丝绸便装坐在官署后宅小憩。

他手拿茶碗在那里冥想多时了，身后一个侍女正轻摇蒲扇为其纳凉。

其实孙元化的心里可是不平静，自他上任以来，东江动乱不止，全无朝廷法纪，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无论登莱还是辽东的话，各个军头都是不予理睬。

如今是刘兴治带着从辽东逃来的军兵在皮岛称王称霸，无人敢惹，甚至朝廷委派的官吏在哪里都被其打骂。

而登莱军内部也是极为不稳，登莱总镇尤世禄与参将耿仲明、孔有德等面和心不和，各怀心事。

而他还得怀柔撮合，毕竟孔有德算是他的嫡系部下，一个军州没有嫡系部下绝不可行，这点他在辽东就想明白了。

但是，朝廷的粮饷一再拖欠，八十万两饷银去年一半都没有到，登莱同往年一样勉强维持，还是没有钱粮打造兵甲、整训军兵。

这年头，没有钱粮哪个卖命操练，营门都开不出去。

就是如此朝廷也不消停，让威海水师到朝鲜出战，结果，前几日大败而归。

李弘亲来谢罪，言济州明人战舰庞大、火炮凶猛，绝不可胜，他也是拼了性命才将军兵带回登莱，当真是啼血哭号。

自从他坐上登莱巡抚这个位置就没有痛快的事，一个麻烦接着一个，一个败局接着一个，就像没有穷尽一般。

孙元化预感他当初来的时候，想法过于乐观了，如今看来，登莱巡抚这个位置真是不好相与。

外面敲门声响起。

“进来。”孙元化皱了皱了眉头。

“大人，官衙外面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求见。”下人进来禀报。

谁，威海水师指挥使赵海明，他不是，呃，孙元化一摇头，虽说他同意了赵海明回乡修养，但是朝廷旨意未下，赵海明确是指挥使。

“让他在官厅等候，待本官更衣。”孙元化嘴角厌恶的抽动了一下，如果没有猜错，定是为了威海水师战败之事，哼，如今他还是名义上的威海水师主将，当然不想因此牵连。

对于大明官场的推功揽过，他是见识多了，没法子这就是官场。

赵海明恭敬的施礼，恭候孙元化安坐案后，才挺直腰身，这就是大明文官特有的待遇，他赵海明三品武将见到五品巡抚，你也得恭着敬着，文尊武贱啊。

“赵大人不在家里修养身体，来此有何公干啊。”孙元化刺了一下赵海明，你不是身体有恙嘛，还乱跑什么。

“大人有所不知，属下听闻一件紧要之事，不得不拖着残躯前来禀报。”赵海明特意顿了一下拐杖。

“赵大人心里还是有登莱战事的，只是本官已将威海水师败讯快马飞报京师了。”你就别多言了，我已知晓朝廷与内阁，你且回去等着得了。

“大人，李弘如何讲的此番战败。”赵海明望向孙元化。

“他言道济州明人战船庞大，是几艘福船大小，火炮奇多，根本不能近身，而朝鲜水师战船上火炮极少，只有一两门，他们就是被火炮击溃的，战败后他们分路突围，这才回返登莱。”孙元化以最大的耐性回道。

他心里拿定主意，如果这个赵海明继续不知趣，说不得申斥于他了。

“大人有所不知，此番会战，只是一交手，李弘就率先逃亡，将朝鲜水师弃之不顾，如今朝鲜水师生死不明。”赵海明痛心疾首道。

“呃。”孙元化双眼蓦地大睁，“你怎的晓得。”

“大人，属下毕竟统领威海水师多年，与老部下交情甚笃，此番大败后，有老部下向本将诉苦，言道，此番败得窝囊，事后还要追究其罪责，心中不忿，让本将为他们做主。”赵海明拱手急道。

“这，是真的吗。”孙元化此时汗流浃背，心头电转。

他是后怕之极，朝鲜与大明近在咫尺，向来是大明属国，一向对大明恭顺。

当然大明也是对朝鲜仁至义尽，倭国数十万攻朝，大明耗尽了国库，十年才将倭寇赶出去，朝鲜人至今感恩戴德，这也是几位皇上极为自豪，常常挂在嘴边的快事。

如今大明援助朝鲜夺回济州，明军水师却是将朝鲜水师置于险地不顾，独自逃回，可想而知朝鲜君臣的愤恨。

朝鲜君臣必会派遣使节到京师陛见，告发此事，追究其罪责。

朝廷如何，要是十余年前，自行象征性的处罚一下军将算了，但是如今不同，朝鲜对于大明极为紧要。

建奴虽说数年前迫和了朝鲜，给予了建奴些钱粮，但是没有派军协助建奴，尤其是没有让水军帮衬建奴。

如果此番一个处置不好，朝鲜完全倒向建奴，那么建奴就是如虎添翼。

孙元化脑补一下，如果建奴有朝鲜水师相助，京畿登莱各处沿海就可随时出没，大明北方必是烽烟四起，绝无幸理。

所以朝廷很可能会答应严惩逃跑的军将李弘，以安朝鲜君臣之心。

那么李弘是谁决定任命的，他孙元化，他任命李弘为署理登莱水师的，那他很可能受了此事牵连，退一步讲，内阁和天子没有惩处他，仅是朝野的非议他也受不了，最起码一个识人不明的风评他就受不起。

“此事千真万确，威海水师镇抚尚固提告李弘，告其临阵脱逃，丧军辱国，有负圣恩。”赵海明拱手正容道：“如今尚固和两个船头就在官署外。”

孙元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估摸九成此事为真，好几个出首提告，那不是赵海明一忽悠就能来的，尤其是还有个镇抚。

如果不是确有其事，怕将来追责，自身难保，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作为。

“将他们传唤进来。”孙元化有气无力的吩咐道。

他不能不处置，否则，朝廷追究起来，他就有敷衍包庇的嫌疑，他当然不可能留给别人这个借口。

至于有没有人利用，呵呵，登莱巡抚是大明十几个巡抚之一，在治所可说是权限极大，眼馋的不要太少。

什么，如此艰险的地方有什么可争的，看不开人的多的是，当初他孙元化自己也是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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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六月债还得快

七日后辰时中，数年前相似的一幕重演。

在巡抚官署门外，登莱总兵尤世禄、分属参将张韬、耿仲明、都司各位同知、登莱水师指挥王佥、威海水师署理指挥使李弘全部到齐，等候巡抚大人传见。

登莱总兵尤世禄、参将张韬、耿仲明、孔有德战兵一系的和都司汤谦、杨景堂、黎有德都是莫名，只有水师两个军将心下忐忑。

毕竟水师大败而归，名义上的主将王佥也有其罪责，而具体指挥作战的李弘心怀鬼胎更是不用提了。

杨景堂看着脸色苍白有些魂不守色的李弘，心中鄙夷。

几年前，为了对付赵海明两人曾经就勾连过，但是赵家的反击让他们的图谋没有成事，但是他们之间的联系没断。

一个是对指挥使的位置心存觊觎，一个是对赵海明身边埋个钉子什么的感兴趣，两家一拍即合，私下往来。

此番杨景堂得到堂兄的告知，特地通晓了李弘，谁知赵海明竟然告病辞官，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去了后患，皆大欢喜。

杨家一系的海船从此在登莱畅通无阻，而李弘得到了梦寐以求十年的指挥使。

但是这个李弘真是个扶不起来的，署理第一仗就大败而回。

虽说杨景堂对赵家恨之入骨，但是对赵海明父子战场上的勇武还是认可的，可惜啊，这赵家非得同杨家作对啊。

在衙役引领下，一行众人来到官厅。

只见一身官袍端坐案后的孙元化面沉似水。

众人各自揣测，谁人惹了这位封疆大吏，把个孙巡抚弄成这副模样。

尤世禄躬身施礼、其他军将跪拜见过。

一众武将恭敬拜见这个面前品阶还不如他们的文官，这就是大明。

“各位请起。各自落座吧。”孙元化虚扶一下。

众人起身按照官阶依次落座。

“大人将我等唤来，定有要事吧。”肤色黑红的尤世禄声音洪亮道。

“呵呵，确有要事相商。”孙元化泛起今日第一丝笑容，如论如何，尤世威的面子得给，毕竟登莱就是军镇，很多地方还得仰仗对方。

“咳咳。”孙元化清了清嗓子，“此番将登莱各位统兵大将召集前来，就是会商此番水师战败朝鲜一事。”

李弘心中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嗯，不对啊，这才多少天，朝廷没有这么快下旨意吧，现下消息也就是到京师不久。

“李弘何在。”孙元化沉声道。

“属下在。”李弘急忙抱拳起身。

“将你等威海水师此战经历讲一遍。”孙元化看向李弘。

李弘强打精神将此番战阵经历讲一遍，将济州明人的战船以及大炮威力夸大，并且言道朝鲜水师哨探不明，竟然不晓得济州明人有上百艘战舰，因此败退。

各个军将听完大摇其头。

他们除了尤世禄没在海边统兵，其他都是在海边厮混的，火炮什么样，他们心中有数。

尼玛，你败了麻烦你找个别的借口，大炮威力巨大，数量奇多，咳咳，你当是大明水师，能有上千门火炮，就是大明水师威力最大的仿制红衣大炮，也只是在福船上配备了。

其他战船不过是威力不同的弗朗机罢了，不是不知道红夷大炮的威力，无他，没有钱粮支撑，怎么换装。

李弘看到众人摇头，心下郁闷的要吐血，他特么就是自家先逃这件事隐瞒了，其他的没有太大出入啊。

“李同知说笑了，上千门大炮，呵呵。”黎有德当然看李弘不顺眼，毕竟李弘的猫腻他心中有数，“一门红夷大炮多少银两，没有数百两银子拿不下来，哼哼，济州明人不说海船，就是大炮就得花费数十万两银子，济州定是有金山银山，只是，济州丢失才几年，有了金银业打造不出来啊。”

孔有德很不厚道的笑了一声，他的部下向来不安稳，同登莱本地军兵冲突不断，因此对于登莱军将出糗，他是喜闻乐见，这个好戏怎能不看。

李弘立时脸色通红，尼玛，太打脸了，问题是他说的真话竟然没人信，偏偏他逃走的事没人提及。

孙元化听到黎有德的话，心中一动，他没有经历海战，对一些海上炮战不甚了了，因此，听了黎有德的话心中有所感悟，靠，大明都没法齐备的大炮，你在济州遇到上千门，真乃是神话、鬼话，你是忽悠本官吗，心中愈加厌烦。

“好了，既然李弘讲了此战战况，本官也就信你一遭，已经将战况飞马急报兵部和内阁。”孙元化看了看李弘。

李弘心下一喜，他晓得此番他肯定会被追责，朝鲜肯定会来哭诉，但是只要给他时日，安稳部下，以拖待变，再往兵部多使些银子，全身而退还是可能的。

他方要开口，孙元化的转折就来了，“只是，今日在家修养的赵海明指挥使提告你，此战扔下朝鲜水师，临阵脱逃，才是此番大败的主因，你可有何话说。”

李弘脸色从绯红立时变得煞白，心道，好狠的赵海明。

“大人，赵海明如今返乡养病，如何晓得此战虚实，大人，定是赵海明看到属下署理威海水师，心中愤恨，在大人面前诋毁于我。”李弘此时无论如何也得顶住，不然就是身死族灭。

只是他脸色的巨变怎能逃过孙元化的眼睛，孙元化厌恶的看看李弘，“既然如此，就叫你们两位当场对峙吧。”

李弘勉力维持自身体面，回到座位坐下。

须臾，赵海明在赵锋的扶持下步入大厅。

赵海明拄着拐杖，身形蹒跚，主要靠赵锋的扶持前行，也亏得赵家的儿郎都随赵海明，各个人高马大，赵锋扶着老父也算不上太过吃力。

“给赵指挥使看座。”孙元化一扬手。

“多谢大人，咳咳。”赵海明勉力拱手谢过后，一家伙坐在椅子上。

“赵指挥使，你可有真凭实据提告李同知。”孙元化温言道。

“秉大人，李弘此番在朝鲜黑山子海战中，方一接敌，因敌军火炮凶猛、船只巨大，不是敌手，不顾朝鲜水师还在列阵迎敌，弃之而去，致使此战大溃。”赵海明微微气喘道。

“大人，此乃是他胡言乱语，他深恨属下继任指挥，故此诬告属下，望大人明察。”李弘急忙打断道。

“休要呱噪，让赵指挥讲完。”此番发话的却是尤世禄，只见他拧个眉毛呵斥李弘，“赵指挥可有人证。”

“启禀孙大人、尤总镇，此番威海水师镇抚尚固和几位船长，不满李弘临阵脱逃、丢弃盟友，因此向本将告发，今日就在门外待传。”赵海明拱了拱手。

“传他们进来。”孙元化发话道。

须臾，四个军将一同进入室内。

“尚固、陆平，平日里本将何曾慢待你等，如今你等却是要伙同赵海明诬陷于我。”李弘怨毒道，他抢先喊话，就是抱着万一的希望，能震摄住几人，挽回颓势。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李大人，你从无慢待我等，我等出首只是因为你临阵脱逃，有负君恩，折了威海水师十余年无败绩的名头。”高瘦的尚固高声回道，俨然浑身正气。

其实几人在赵海明派李管家找上门时就合计好了，此番大败，如果李弘不担责，那么总要推出几个替罪羊吧，尚固就是最为合适的那个，因为他官职恰到好处，而且当日他统领海沧船队迎战。

而陆平等三人则是赵海明的老部下，与赵海明相对走的近些，而李弘对他们也极为提防，此番拿他们抵罪最为合适了，因此，既然有老长官撑腰，为何不奋力一搏。

“胡言乱语，胡……”李弘已是口无遮拦了，进入癫狂状态。

“呸，你个无能之辈。”赵海明支着拐杖勉力站起，赵锋急忙搀扶。

“我赵海明受皇上任命职掌威海水师十余年，身经大小数十战，天启五年在旅顺、天启七年在镇江斩获建奴数百级，威海水师从无一败。”赵海明怒目圆睁，须发彭张。

“你方一接手水师，就临阵脱逃，致使水师损失惨重，本将恨不得打杀了你，你还有脸申冤，我呸，你个胆小鬼，大明军的颜面让你丢尽了。”

赵海明的怒吼声震大厅，老赵的话语声情并茂，充满委屈和愤怒，让人听了极为同情。

这里既有赵海明的真情实感，威海水师是他统领十来年的部属，此番被迫辞官，心中的苦闷自不必言，其他的就是演技了，在大明官场上你不会演技，你也好意思说你是大明官员，赵海明也不能就任威海水师不是。

当然，这里对赵家恶意满满的杨景堂、孔有德自是不会同情这个老赵，但是他们也是措手不及，眼看着李弘陷入被动毫无办法。

李弘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怒指赵海明，“你……”却是说不出话来。

“混蛋。”尤世禄大怒道，他转向孙元化，“大人，此番乃是国战，威海水师乃是奉了万岁的旨意援助朝鲜，如果他们提告属实，就是将我大明军的脸面丢在了朝鲜，当年千万援朝战死的军兵为我大明军赢取的颜面让他们踩个稀烂。属下提议必得查个水落石出。”

尤世禄宁夏镇世袭军将出身，敢打敢冲，但是性如烈火，眼里不留沙子，屡次三番因此吃亏，却是从不悔改。

孙元化点点头，彻查是他早已定下的，否则今日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从根本上也是为了他自己亡羊补牢，“本官今日宣布，李弘停职待勘，本官会亲自核查此事，并会禀明圣上定夺。”

孙元化话音刚落，李弘不顾体面，颓然跌坐椅上，这时他想起赵烈所说的有血光之灾，会殃及家族，难道这个赵烈真有鬼神莫测之能，说的竟然是真的，李弘有些癫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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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巡海船队

“张环，你怎么也来了。哈哈。”看到未来的大舅哥，蓝三嘴咧的很大。

“我怎么不能来，我的船也被抽调过来，做什么，不晓得啊。”张环笑嘻嘻的捶了蓝三一下。

两个发小一同嬉闹，全然没有战船船长的模样。

他们说笑着同三四十人进入大帐。

此番这些船长都是被总镇李虎传唤过来的，他们脱离原有的所属，暂时都编入海巡队。

这些船基本都是二百吨的海巡船，但是隋级战舰五艘也被抽调入这个海巡队，这也是张环能在此同蓝三相遇的因由。

这些船长都是象蓝三、张环差不多的年纪，从水手、水手长、大副一步步升上来的，虽说年纪不大，但都是航海多年的老手了。

他们三三两两的相熟的聚在一起小声谈笑，大家心情都是不错，饷银充足，年少有为、战无不胜，当然意气风发。

“敬礼，总镇、副总镇驾到。”大帐门口的护卫大喝道。

众人急忙立定笔直抚胸施礼。

李虎和齐威大步流星的步入大帐内。

“免礼。”两人回了军礼。

“礼毕。”

众人放下手臂，望向李虎、齐威，等着两人的训话。

“小伙子们，哈哈，今日海巡队正式成立，你等也许心里估摸这是做什么的呢。”李虎精神抖擞的看着一众部下，“这个海巡队不是巡护济州的，也不是巡护北华的。”

李虎顿了顿，继续吊足大家的胃口。

齐威笑着没有言语，其实心里乐开花了，尼玛，这好日子终于来了。

众人预感肯定有好事，看看两位总镇这个高兴的，他们都是翘首以盼。

“赵大人下令这个海巡队巡视倭国和琉球，也就是说日后出入这两个地方的海船，不论倭国人、葡萄牙人、尼德兰人、西班牙人、大明人的商船都要向我破虏军水师交税。”李虎笑眯眯的看向众人。

众人是懂非懂的看着李虎，收税当然好，但是这差事也是苦活啊，天天在海里泡着，远离基地，就是苦熬，两位大人至于乐成这样吗。

“赵大人授意破虏军水师获取三成收益，改善军兵粮饷，建造新的战舰。”说完这句话，李虎环视四周。

他心道，此番你们这些混小子该晓得了吧，再不晓得，老子踢死你们。

一众船长欢呼起来，这意味着税收的越多，众人粮饷越多，战舰建造越多，他们升迁的机会越大。

如果不是大批隋唐宋级战舰下水，他们小小年纪怎么可能升任船长，做梦吧。

此番定是加快战舰建造，他们这些小船长就会尽快到隋唐战舰服役了啊。

“总镇威武。”蓝三喊了一声。

一众年轻船长们纷纷响应。

“不不不。”李虎急忙摇手，尼玛，这是作死的节奏啊。“谁建立的破虏军，谁耗费钱粮建造的这些战舰，谁让你们升任船长，乃是赵烈赵大人，没有赵大人，连带本将在内都是无名之辈。”

“赵大人威武，破虏军万胜。”齐威虎着脸大喊，娘的，宣抚官怎么教导的，这干小子还得整训。

一时间，大帐内外响彻赵大人威武、破虏军万胜的吼声。

“此番巡视，不是战阵，同以往全然不同。”李虎扬扬手，让大家消停一会，“以往我水师用大炮就能战无不胜，此番要登船巡检，随船的披甲火铳组要有大用。”

“赵大人有令，你等船只要在济州整训半月，就是操练如何登船，如何盘点货物，如何制服不服者，如何击毙反抗者，如何安然撤退。”齐威虎着脸一一看去。

这顿如何将众人说的云山雾罩。

“大人，不就是象往常一般登船临检吗。”张环问道。

“那怎么相同，对明人我等可以稍稍放宽些，对尼德兰人倭国人敢于抵抗，即刻弹压，此外，不同货物收税能一样吗，有的尼德兰人西班牙人就是到日本换取金银的，你们想想这能相同吗。”李虎道。

“就是所以对物件的货款要心中有数，别将大头放走了。”齐威指指，笑骂道：“到时本将让你等一年没有粮饷，天天喝海水吃海鲜去。”

下面轰然大笑，可以说，他们日常在海上肉食就是海鱼，早就吃的不能再腻烦了，到时收到这个处罚，那可是遭了大罪了。

接下来几天里，他们可是晓得事情的麻烦。

蓝三憋气的看着镇抚马奇，马奇刚刚判定，蓝三船上军兵登上作为假想敌的福船巡检时没有戒备好，被船楼里的敌人偷袭，死伤惨重，于是须两日后重新来过。

蓝三看着马奇等人乘小船离去，心里这个憋屈。

前日计算丝绸和白叠布时出了问题，差了一千多两银子，税钱少了百两，就被重新审核，如今登船巡检又出了问题，尼玛，太繁琐了。

蓝三郁闷至极，而张环则是操练炮击不断。

张环所属的隋级战舰就是跟随保驾的作用，离着济州上千里，遇到突发局面不可能回来求援，于是就近布置支援是最好的。

隋级战舰四百吨的体量，不大不小，近四十门巨炮，最小的也是十二磅长管炮，最有威力的是三十六磅提亚哥炮十门，这就是一个移动的大炮台，有他们增援压阵是最好不过的了。

毕竟倭国已经开始建造并下水盖伦战舰了，随时可能与破虏军水师交火，此番破虏军水师面对的就不是笨重无用的安宅船和关船了。

因此巡海船二十门中型火炮在极端战况下可能就不够用，隋级出场也就是必然。

只是隋级战舰出阵数量也不多，很可能遇到以寡敌众，毕竟是在倭国的势力范围。

因此，隋级战舰这几天除了练习精准的抵近炮击，就是与数艘假扮敌人的巡海船较劲，抢上风、迂回、突围、反击，也是不亦乐乎，同巡海船的情况各有苦乐。

游在海里的赵广呸的一声吐出一大口咸涩的海水，他抬起身，如今海水只是到了腰部，不用划水了，还不如走起来痛快。

他抬头一看只见他是一个什里最先靠近岸边的，其他的人还在奋力划水，而岁数最大的童英吃力的游在最后面。

赵广看看自家什此时还算凑合，如果不是童英拖后腿，真是可能第一个抵达终点。

第一名抵达可是晚上加餐肉食啊，一想到大鱼大肉在向他招手，赵广叹了口气，返身一跃如水，向最后的童英游去。

他要伴游童英，有没有伴游绝对不同，别忘了，有人作伴加油，那心气就不同。

赵广陪着童英最后登岸，汇合先到的几人后，他们跌跌撞撞的向离着海岸一里远的终点跑去。

这是操练的要求，毕竟战阵上登陆后不是即刻无事休息了，可能要同敌人对阵，可能要赶路追敌，所以，还有一里的路程磨练。

十几人经过半里的快走，前面就是一个第五什，这是他们夺取第一的最后的障碍。

“兄弟们加把劲啊，晚上能不能报餐一顿就看现下了。”方远山回头大喊着。

什里的弟兄们齐声应答，加快脚步。

五什也不白给，他们也是喊着号子加快脚步，两个什憋着劲向终点快速行进。

“王头，这般家伙可是把吃奶的劲头用出来了。”罗东笑道。

“还真是，有成效啊。”王铮站在终点看着全百总的人渐渐靠近。

“王头，你说赵大人怎么想出来的，你看看，步阵、马队、海船操练都是大人想出来的、就连奖惩的法子都是大人想出来的。”罗东咧着嘴叹道。

“这就是大人职掌全军的因由，你看看步队、水师不讲了，济州、北华都已被大人攻下，葡萄牙人、朝鲜人、倭国人也得遵从大人行事，我等还是好好做事吧。”王铮慨叹的摇摇头，和大人能比吗。

呼哧呼哧，两个什你追我赶的几乎同时抵达终点，几乎分不清谁是头名。

就连监管的镇抚罗东也是头疼的望着王铮，泥煤，真是看不清了。

“是我们什先到的。”五什什长老谭大喊着。

“是我们什先到的。”方远山也是大吼着。

各个什的部下为他们的头呐喊助威。

一时场面混乱起来，其他晚到的军兵们一边大喘气一边看热闹，泥煤，吃不上了，还不看点热闹，有的架秧子起哄，打起来才好呢，解解吃不上的郁闷。

“好了，别吵了。”王铮用凌厉的眼神环视了一下，百总里的弟兄们对他这个百总是十分信服的，毕竟是早就从军的老人了，平时也是身先士卒，颇有威信。

嘈杂声消失了。

“你们看不出谁先到的，要不你们重来比一回。”王铮笑道。

听闻这么说，这两个什分别有人跌坐地上，尼玛，真是太累了，一想到再来次，腿都打颤了。

“好了，今晚给你们两个什一同加餐。”王铮喊道。

“百总威武。”两个什的人欢呼起来。

其他什则是遗憾的看着好戏收场了。

济州镇和北华镇的兵丁们都在苦练游泳和马术，因为这是赵烈赵大人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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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海路收税

崇祯五年四月十五日晴，微风徐徐，十艘飞剪船、三十五艘巡海船、五艘隋级战舰、黄忠号、魏延号、赵云号相续驶出济州码头。

齐威站在赵云号的甲板上环视整个济州军港，不禁豪情万丈。

八艘宋级、五艘唐级刚刚下水，十二艘下水的巡海船已经齐装满员，大舰队的雏形初现。

而他齐威就是这个大舰队的副总镇，年纪轻轻就达到这个位置，他实在是别无所求了。

此番是头一遭巡查倭国和琉球海域，因此齐威也是亲自带队出征，务必开个好头。

巡海收税干系赵烈大人的大业，当真马虎不得。

整个舰队在外海整队后，向南开进，隐没在浩瀚的大洋中。

尼德兰商船特蕾西修女号，是一艘三百吨级的商船，已经有十年船龄了，但是保养不错，侧后风时还能跑出六节航速。

船长特里姆斯正坐在船头舱室内喝着印度红茶，盘算着此行的收获。

船上有着一万两黄金和五万两白银，同时还有日本的瓷器、折扇、成衣、刀具。

到长崎的时候卸下的香料、大明丝绸、瓷器、生丝还有火枪，获利能有四万两银子，回程却是大头。

只是一万两黄金回到荷兰就是对半的利益，虽说白银在欧洲价位不高，但是还有大明啊，在福摩萨卸载白银和可以同大明商人交易，这也是转手两三成的收益。

这就是收益丰厚。

至于其他的杂货如日本刀具、瓷器、丝绸在欧洲也有人购买，也能有个三四成的收益，这趟大赚了。

想到此处，特里姆斯不禁想起此前独霸倭国海贸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这百年间获利很等丰厚啊。

可惜西班牙王室赚的钱不好好发展海军，接连败给英格兰和法国后，如今没落也是活该。

特里姆斯刚刚把一块硬面包放到嘴里，外面水手长走了进来。

“船长，瞭望台发出警报，发现三艘盖伦船。”水手长面色严峻道。

在这茫茫大海上，武力就是强权，其实没什么法纪约束，如果你强大，你就可以抢劫任何人，这也是这一时期许多海盗和海军根本分不清的原因。

尼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之所以单独一艘船就能来往这片海域，那是因为他们的船只巨大、火炮凶猛，船速还叫快，当然这一切都是同当地人硬质风帆的海船比较。

如今是三艘盖伦船，那就是不小的威胁了，在这片海域最大的威胁就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了。

特里姆斯囫囵吞枣的将面包咽下，抓起帽子与水手长来到甲板上。

“特里姆斯先生，是西边。”水手长指向西边天际。

特里姆斯举起远望镜细细查看。

只见一片帆影出现在镜头下角。

还是看不太清船只大小，是艘软帆盖伦船无疑。

就在此时，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帆影出现了。

“告诉船员备战。”特里姆斯面无表情的下令命令，看来有备无患是全世界通行的。

水手长急忙命令瞭望台鸣枪示警。

船上的船员们急忙从下甲板冲出，有的奔向炮位，毕竟商船的火炮都是在上甲板。有的准备火枪刀具盾牌。

都是老手了，倒也准备的有条不紊。

一炷香时间，三艘海船清晰的显露在镜头里。

他们竟然都是战舰，稍稍狭长些的船型以及侧面露出的炮口舷窗明显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上帝啊。”特里姆斯不禁喊了说一声。

因为他发现其中一艘战舰十分的庞大，比自己的座船还要大的多，战舰这么庞大的，这片海域特里姆斯还是第一次遇到。

“哦，上帝。”水手长拿着望远镜的手也颤抖起来，“哦，上帝。”

特里姆斯烦躁的看了看水手长，“尼姆先生你能不能说句别的话。”

“对不起，船长，你看看他们的旗帜，哦，上帝。”尼姆磕磕绊绊道。

特里姆斯翻着白眼举起远望镜好好查看，他心道，平日里也没发现尼姆是个如此胆小怯懦的家伙，遇到明人、倭人船只落单时，他抢掠的比谁都狠。

接着特里姆斯的手臂僵在那里，因为他看到三艘战舰的主桅上飘扬着一支巨大的海鹰头颅旗帜，鹰喙弯曲有力，鹰眼桀骜不驯。

尼玛，这是那个为澳门葡人护航的济州明人的战旗。

这两家厮杀的特凶残，这次在大员停靠装载货物时听闻，最近一次伏击这些明人，几乎得手，可想而知两家的恩怨。

自家虽说不是大员的战船，不过毕竟是尼德兰商船，他们能放过我等。

“备战，备战。”特里姆斯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是真害怕了。

特蕾西号上所有的水手加快忙碌，披甲的披甲，检点火铳，将大炮弹丸发射药备好，很快就全部就绪。

只是明人的战舰也靠近过来，只有数里了。

船上的水手都是有多年经历的老手了，看到三艘战舰围拢过来，晓得己方全面落在下风，他们沉默的看着对方的动静，因为如今强势的一方是对手，强势的一方才有主动的全力，弱势的一方乱动就是找死了。

当对方的船只接近到两里时，水手长问道：“船长，开炮吗。”

特里姆斯横了他一眼，摇摇头，心道，你找死我不拦着你，但是你也别拉上我。

特里姆斯打定主意只要不到最后关头不能冲突起来，否则绝无幸理。

对方的战船也没有开炮，径直开过来。

当两船离着多半里地时，已经可以看到对方的面孔，只见上面都是明人军兵。

他们上面整齐的排列着一个小小的军阵，他们都是身穿铁甲，手里拿着火铳和长枪。

相对于此前看过的明人，这些人十分的精悍，不复明人瘦弱的模样。

对方船头有人喊道：“停船接受检查，停船接受检查。”

特蕾西号上有随船的明人通译和倭国通译，将明人的话传译过来。

特里姆斯摇摇头，告诉明人通译，“告诉他们，我们可以交上五百两银子，让我们离开。”

他底线还可以拿出一两千两银子，但是这得慢慢讲，不能一下拿出来不是。

但是让对方登船他真是不敢，因为万一对方控制了全船，杀人灭口怎么办，说实话这在海上乃是寻常事。

明人通译大声喊过去。

对方还是喊话，如果再不停船就要攻击了。

特里姆斯咬牙没有应允。

对方正面小点的船只调转船头离开，最大的那艘船则继续前行，很快逼近到了不足一里处。

“船长我们开炮吧。”水手长颤抖的声音传来。

特里姆斯正在挣扎，只见对方侧面的舷窗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漏了出来。

足有二十门大炮，对着特蕾西号。

两人已经忘了什么开炮，这仗还有的打吗。

就在此时，轰的声音响起，对方几门大炮冒出火光和烟气。

接着两人脚下一顿，险些跌倒，他们知道中炮了。

木板纷飞灰尘飘散中，下甲板传来惊呼声，两人从侧舷一看，只见三个不规则的大洞显露出来。

尼玛，这个威力太大了，就是二十四磅舰炮也大大不如。

“三十六磅炮。”水手长脸色立时惨白，对方这般多的大炮还是如此威力巨炮，他们完了。

特里姆斯回身颓然喊道，告诉他们可以登船，抵抗是毫无意义的。

通译急忙大喊着，甚至挥舞手臂比划着。

对面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或者说就是等着他们投降，根本没有继续开炮的打算。

较小的一艘战船重新聚拢过来。

几经调整方向，总算靠拢过来，明人军兵用铁钩勾住特蕾西的船舷，四十多的明人俱甲军兵先后登船。

他们将尼德兰人解除了武装，看押起来。

明人让人带着他们的人进入下甲板，开始大略检点财货。

特里姆斯绝望的跌坐船头，他晓得这船的金银是催命符，如果没有金银，可能损失点财货罢了，但是这些金银却是能让他们丢了性命。

几个时辰前他一直觉得装载的金银太少，如今他觉得装载的太多了，多到他承受不住。

在接下来的多半个时辰中，特里姆斯和水手们痛苦的煎熬着，等待着他们未知的命运。

而在后面最大战舰上齐威已经接到了，此番财货约在十万两银子出头的通秉。

想想这么多金银，他不禁暗叹可惜了，但是他还是下令收税放人。

“什么什么，留下五千两银子走人。”当特里姆斯听到这个话时，他激动的立时从甲板上跳了起来。

他的激动吓得几个明军兵丁即刻将刀枪对准了他。

“哦哦哦，你告诉他们我是，我是高兴的。”特里姆斯语无伦次的对通译说。

通译急忙一一翻译过去。

“你们日后到日本琉球经商，须得交给我们二十税一的税赋，不可拖欠，否则就是全船被扣押。”一个明人军头大声喝道。

特里姆斯此番听明白了，这里的海路以后就是这些明人说了算，交了税赋畅行无阻，不交，人船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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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海上的无底洞

向井忠胜快步走向天守阁，心中颇为忐忑，因为他晓得此番召集评定的因由。

最近的一个月，日本西部南部到琉球海域已经被济州明人闹翻了天，四国九州各藩、以及大阪、京都等各处商人都向幕府禀报，济州明人的水师收取海上行商税赋。

甚至尼德兰人、西班牙人也来诉苦，在这些海域被济州明人水师强行勒索收取税赋。

济州明人的这种动作简直就是对幕府的羞辱，要晓得这些地方都是幕府的管辖海域，最起码是名义上的。

向井忠胜在听闻此事后，第一时间就派出了新组建的盖伦舰队，前往九州西部南部收寻敌舰，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来。

因此，此番向井忠胜也准备接受将军的雷霆之怒。

毕竟将军在秀忠大人年初去世后，方才真正职掌大权，正是气势逼人的时候，济州明人所为当然不可忍受。

向井忠胜步入天守阁，只见德川家光安坐案后，宝相威严，月带头梳理的纹丝不乱，自从职掌大权后，他越发注意仪表了。

在下手，井伊直孝安坐首位，这位德川秀忠辞世时任命的顾命大臣，如今是德川家的大老，居于首席家老之位。

酒井忠世居于其下，老臣虽说岁数大了，但是腰身挺直，精神矍铄。

土井利胜自从上次败于下关，被罚没五千石封地，最紧要的是颜面无存，很受了打击，如今须发皆白，让人侧目。

稻叶正胜是此处最年轻的老中，但是面色极为苍白，这是累的，作为家光最为亲信的部下，他担负的庶务最多，身体有点吃不住了。

“臣拜见殿下。”向井忠胜向家光叩拜。

“免了。”家光挥挥手，“你做好吧，就等你了。”

向井忠胜急忙居于下位，他是这里唯一不是老中的，当然要低眉顺眼。

“好了，正胜你讲讲吧。”家光示意稻叶正胜。

“将军殿下，诸位家老，自从月余前，济州明人派出大批水师战船，对我九州西、南、以及四国南直到琉球海域巡查。”稻叶正胜看看诸位。

这里土井刚刚从封地返回，此番恐怕是第一次听闻。

“他们胆大妄为，登船检查，按照所运载物件的二十分之一收税，如果不予交割，就将货物拉走或是摧毁，人员打死打伤，手段极其狠毒，将我倭国百姓视为猪狗。”稻叶正胜语气沉重。

德川家光面如寒霜，心中已是怒极，他接到报讯时打砸了好一会儿，他刚刚接任将军之职不过数月，就发生此事，就是打他的脸。

日本近两百年来对周边予取予求，什么朝鲜、琉球、虾夷地都是步步蚕食，琉球眼看就要收入囊中，虾夷地入手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朝鲜如果没有大明的襄助，也早已亡国，就是大明，日本在朝鲜与其也是打个势均力敌，虽说日本损失也是很大，但是这可是千年来东方的最强大的帝国，日本不败乃胜，这是全日本的荣光。

但是这个济州明人出现后，局势逆转，先是抢占虾夷地西部，接着在一岐岛大败幕府水师，此番又开始向日本商船收税，真是极为可笑，这可是日本幕府麾下的商船，他们来收税，简直是蛮横至极。

土井利胜则是惊诧局势如此，他不过是回封地将养身体三月，局势就如此大变。

“此外，尼德兰人、西班牙人、英格兰人也向我等抗议，说是他们的商船被劫掠很多，说我幕府水师不能保护这片海域，致使他们折损极重，望我们降低赋税，祢补一下损失。”井伊直孝接着道。

对朝鲜、尼德兰、西班牙、英格兰、法兰西、葡萄牙的交往，如今是他的治下，因此这些南蛮人都是向他抱怨的。

“他们如果自认损失太大，可以不来长崎海贸。”家光脸上青筋外露，嘴里又有些磕绊了。

“这他们如何舍得，就是不给他们补偿，他们还是会赖着不走。”酒井忠世讥笑道。

这些南蛮人贩卖的兵甲火炮大明丝绸瓷器生丝，带回的金银财货，赚的杯满盆满，如何肯走人。

“还有十来伙明人商船也向我长崎奉行所投告，济州明人也向他们收税。”稻叶正胜道。

“这就是惯于内斗的明人，呵呵。”家光嗤笑道。

此番总算看到明人内斗，让他舒缓了一下。

向井忠胜在一旁听的满头大汗，将军和家老们的话句句点戳他心窝子，出了这么多的疏漏，为什么，还不是水军根本无力护卫海疆嘛。

“辜负了殿下所托，属下万死。”向井忠胜重重叩首。

“如果你死了能解决掉这些明人，那本阁绝不会手软。”家光怒道：“将你唤来，就是问问你水军盖伦船建造如何了，能不能出海作战。”

“回禀殿下，这两年来，我水师购入了十艘尼德兰战船已经可以投入战阵，自造的也有十六艘可以作战，还有十艘已经下水，只是还未操练齐整，还有二十余艘正在建造。”向井忠胜伏地答道。

“向井奉行，我来问你，你接到告警，是如何处置的。”如今的大老井伊直孝不客气的问道。

“秉老中大人，属下接到报警，两天后派出了十艘盖伦船寻觅明人战舰，望捉住罪魁，献于将军阶下。”向井忠胜极为恭敬。

此时井伊直孝乃是顾命大臣，而且竟然还得到家光的欢心，如何不让他忌惮。

“如此，明人大股水师来犯，你可能正面败敌。”井伊直孝盯着向井忠胜，此事极为紧要，干系幕府对策，绝不可轻忽。

“当下决战绝不可行。”向井忠胜咬牙道：“上番对阵，明人既有五十艘大战舰，这几年先来建造一二十艘不成问题，因此，我水师战舰数量还是出于下风，属下本是筹谋后年与敌决战。”

“嗯，向井大人忠心可嘉，可堪重任。”井伊直孝看了向井忠胜半晌，让向井忠胜浑身冷汗直流后，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让众人尽皆讶然，好嘛，不能迎敌，让你说成可堪重用。

“井伊大人如何讲。”德川家光自信还是有些眼力，向井忠胜论才具与其父亲略逊，但是忠心无二。

但是与向井接触不多的井伊直孝如何说出这番话来，让他好奇。

“呵呵，向井奉行如是为了急于脱责，勉强出战，那就是为了自家野心置将军大业于不顾，在众人怪责下，坚持本心，足见其心志极坚，对将军殿下忠心无二，可堪重用。”井伊直孝笑道。

德川家光点头赞许，嗯，这个顾命大臣父亲没有看走眼，才具尚佳，眼光卓异。

向井忠胜急忙口称不敢。

“只是只有忠心不够，作为幕府船奉行大将，你可有应对之策。”井伊直孝脸变得这个快，方才笑意在脸，如今面沉似水。

泥煤，你个笑面虎，向井忠胜心中大骂，口中却是不敢含糊，“秉将军大人，我已吩咐出巡的十艘海船分为五组，分头找寻明人海船，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剩下的十余艘盖伦船留下作甚。”德川家光皱眉道。

“秉殿下，如明人水师进入内海，水师也好留下战船迎战。”向井忠胜叩首道。

“哼，本阁倒是很希望他到内海走一遭，就怕他们不敢。”德川家光不屑道，狭窄的濑户内海，大船反倒是不易行走，“将他们全都派出去，清理我国附近海域。”

“遵命，属下即刻就办。”向井忠胜伏地道。

“向井大人，如是全面同明人决战，我水师还须多少战船。”稻叶正胜问道。

他如今掌控着幕府的钱袋子，是，如今井伊直孝是大老，手中权势最盛，但是如论亲信程度，他能甩井伊八条街去。

但是，正因为职掌财赋，他才心焦，为了大批建造盖伦战舰，在他的建议下，将军已经停止建造江户西丸、内丸，也停止了最喜爱，也是将军最为敬重的爷爷德川家康祭宫太阳宫的建造。

秀忠临去世前，感慨没有看到完整的江户城落成，甚为遗憾，有些老臣为此大骂家光，说其不孝，让他压力沉重。

再者，如今开支日益庞大，他左支右拙，实在是心力憔悴，希望早日卸掉这个大包袱。

我特么当然希望愈多越好，向井忠胜腹诽道，他细细盘算，恐怕怎么也得有八十艘吧，现下能有四十艘，还是不足啊。

“稻叶大人，属下预估还须四十到五十艘战舰才能与敌决战。”

“嘶。”稻叶正胜吸口凉气，靠，合着我辛苦三年，才过去一半啊，他转向家光，“殿下，如是再建造二十艘海船尚可，余者属下恐是无力办到了。”

一艘海船一万银判算，还得四十万，而且这是船只，还有火炮、人员饷银开销、兵甲，没有七八十万银小判如何办妥。

“剩下二十艘海船费用，共同设法办妥，如今击败明人为第一要务。”家光当然晓得发小的心思，但是他被明人刺激的颜面无存，就是倾家荡产也要击败济州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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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不留活口

“蓝大人，他们不肯让我们登船。”通译扭过头来看着蓝三。

蓝三举起远望镜细细打量一番，只见对面朱印船甲板上倭奴的炮手已经就位，还有三十来名手拿长枪和太刀的俱甲武士正在整队。

说是俱甲，很多是竹甲，防护力差的远，但是也算是有些防护不是。

蓝三撇撇嘴，这也是披甲，呵呵，真是笑话。

他注意到一个中等个的黑色的俱甲武士手扶太刀正向他们这边眺望。

这个黑色披甲上有个红色火焰的武士回头喊了一句什么，蓝三无意再看。

“靠上去，用提亚哥炮，咱们开罐了。”蓝三大喊道。

水手们一阵大笑，这些天拦截了五六艘倭国海船，其中有不开眼的，让他们用提亚哥炮轰击后，开的到处是破洞，这些倭国水手即刻投降，尼玛，太凶残了。

就在此时，对方的船上轰轰两声，腾起两股烟尘，倭奴的海船先开炮了。

靠，蓝三大骂，倭国的愣头青真是多了去了，一艘破朱印船向两艘盖伦战舰率先开火，脑袋没毛病吧。

为什么说是多了去了，那是因为三天前遇到一次，也是对方关船先开火，被两艘巡海船围住用提亚哥炮开的到处是洞。

弹丸带着呼啸掠过西浦号船头，一头扎入大海，激起大股海水。两炮都没命中，由于喊话，两船距离只有半里，因此如果弹丸打上甲板破坏力还是惊人的。

蓝三眉头都没皱一下，老水师了，炮战司空见惯了，真是不太当回事了。

“侧舷对着它，咱们让他们好好尝尝提亚哥开罐器。”蓝三咬牙道。

“船长，你瞧好吧。”水手长狞笑着发布命令去了。

西浦号调整风帆，将侧舷面对朱印船。

而一直在一里多地外警戒的另一艘巡海船也开始靠拢过来。

到达位置后，西浦号侧面的火炮窗口全部打开，露出里面的黑洞洞的炮口。

轰轰的响声中，十门大炮击发，发射药将十颗弹丸送去对面。

在平静的海面上，准确率大增，砰砰的闷响中，有八颗弹丸击中朱印船。

朱印船的左侧立时出现了八个大洞，其中四个破洞极为巨大，里面舱室的一些杂物飞散出来，场面惨烈。

朱印船剧烈的抖动着，航行变得歪歪斜斜。

甲板上的倭寇人仰马翻，在这样的航行条件下，谁也站不稳啊，火炮更不用说了，根本无法发射。

数十息后，火炮甲板已经装填完毕，火炮甲长跑上来问是不是继续发射。

“让通译喊话，让他们投降。”蓝三命道。

通译扯着嗓子继续喊话。

蓝三拿起远望镜看着对方甲板，只见这些倭寇爬起来正在摆弄火炮，其他人也在整理兵甲，对他们的喊话浑不在意。

蓝三不禁赞一个泥煤，很有尿性。

此番是把蓝三的火勾起来了，“不接受他们的投降，用火炮将他们轰沉。”

水手长和甲长惊诧的看着蓝三，心道，老大，那可是钱财啊，都轰沉了，我们的奖赏呢。

“怎么，你们想上去在甲板上对轰。”蓝三瞪了瞪眼。

那还是算了，两人一摇脑袋，甲长快步下了火炮甲板，船长发话了那就轰他娘的。

须臾，低沉有力的轰鸣响起，又是七八颗二十四磅炮弹击中朱印船，本来破败不堪的朱印船此番是被开了天窗了，还有人体被击飞到天空。

朱印船剧烈的晃动着。

百余息后，朱印船的晃动停止了，但是西浦号也重新装填完毕，另一艘巡海船也迂回到朱印船的右侧，炮口露出，就要击发。

就在此时，瞭望台响起报警的号角和枪声。

蓝三急忙用远望镜向瞭望哨指示的方向望去。

只见有片片帆影出现在天际，有三艘海船显出身形，望远镜中清晰的看到这些船是软帆，是盖伦船，但是船型圆滚滚的同破虏军水师的战舰迥然不同。

可是它确实是战舰，因为它侧面炮口舷窗清晰可见。

离的远有些看不清，蓝三决定再看看。

过了半晌，蓝三终于看清主桅上是三叶的德川家的家纹，而水手中有月带头出现。

蓝三心中一动，来之前，李虎总镇曾言道德川幕府已经建造了盖伦战船，肯定会派出来与我军战船交战，因此，在敌众我寡时，不可力敌。

毕竟，那里离着济州遥远，船只破损严重就很可能返回不了母港。

此时，离着不算太远的朱印船上一阵欢呼。

蓝三细细看去，只见船上的倭寇蹦跳着欢呼着，尼玛，救星来了，噩梦过去是晴天啊。

蓝三冷笑一声，“水手长，告诉牛岛号，一同开火，轰沉了这帮子王八蛋再走。”

哼哼，你们是等不及升天了，正好爷送你们一程。

水手长领命而去。

须臾，西浦号和牛岛号相续开火，整个朱印船被击打的剧烈摇动，此番，由于不打算留手，因此，朱印船的水线附近被打破三个大洞，海水汩汩流入。

朱印船开始倾斜打转。

百息后，大炮继续轰鸣。此番朱印船的水线被打出三个大洞，朱印船再也支撑不住了，慢慢的下沉。

此时，德川幕府的战船加速驶来，离着只有三里路了。

轰轰，炮声隐隐传来，一艘战舰侧向对敌，用侧舷开火了，毕竟眼看着朱印船已经是不保，希望远处开炮能扰乱明人战船的轰击。

另两艘船没有调转航向侧舷对敌，而是闷头全速奔来。

此时，朱印船已经大幅度倾斜，而船上的人员再也呆不住，很多人奋力跳入海水中，反正现下海水也不冷，只要坚持道援军来到不是太难。

“将火铳组调上了，快。”蓝三喊道。

大副急忙跑到下甲板入口，大喊着。

早已等候多时的火铳组近二十人小跑着来到甲板上。

就在此时，轰响中敌船第二次轰击开始了，此番弹着点很近了，只有三十步左右。

“跳转船头，从朱印船那里经过。”蓝三大喊道。

水手长即刻发布命令，毕竟敌船可是不远了。

西浦号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从主桅只剩下半截的朱印船前百步经过。

“开火，让他们归天。”蓝三指指在海水不断扑腾的倭寇。

火铳手们面面相觑，这都是落水了，还开火啊，以前没这么干过。

“怎么，你等敢抗命吗。”蓝三牛眼一瞪。

在甲长号令下，火铳手们向水中的倭寇击发，砰砰砰，海水中鲜血泛起，几个倭寇倒毙水中，其他活着的哭喊着，一时海面上凄惨无比。

火铳手们咬牙装药，开火，装药，开火，大部分的倭寇被击毙海上，只有三两个人扑腾在血水里，周围到处是死尸。

此时西浦号已经驶过海面。

蓝三狞笑着看看身后血红的海水。

西浦号和牛岛号升起全帆全速驶离，此时两艘敌船已经到了两里多的地方，再留在这里就是火拼了。

两艘幕府战船来到血海处，船上的人眼睛都红了，他们何时看过如此场面，在他们可见范围内向水中的人开火。

其实倭国的军兵虐杀朝鲜、阿努伊人、琉球人多了，但那是虐杀别人，这事出现在他们眼前，发生在倭国人身上，他们真是接受不了。

这两艘船发狂般全力追逐，所有的船帆满帆，尽了全力，可惜，他们的船速还是比不上巡海船，因为他们圆滚滚的船型决定了他们能装载，船速却是稍差，只能望洋兴叹，一个时辰后，看着明人战船渐渐消失在天际。

脱离敌人的追逐，蓝三有空闲看看船上诸人，发现很多人的脸色苍白，显然还没从方才的事情中走出来。

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他将甲板上的水手和火铳手集中起来。

“你等听真了，赵大人命令，若有倭寇顽抗，全船只留下一两个报信的其他的全部处死，大人还说了，死的倭寇是最好的倭寇。你们明白了吗。”蓝三向火铳手们喊道。

“晓得了。”火铳手们参差不齐的答应着。

“告诉你们，赵大人命令总宣抚官讲到，百年来倭寇在我大明沿海奸淫屠杀、在朝鲜杀伤我大明军成千上万，那里有多少是临死告饶的妇孺百姓，有多少家中有妻子的大明军兵手足，倭寇放过他们了吗。”蓝三大喝道。

在离开济州，发布这个命令时，蓝三也很是不解，但是宣抚官宣讲完毕，各个船长都恍然大悟，对啊，百年来，倭寇在山东、辽东、两淮、江浙、福建、广东，杀死多少百姓，有的干脆是满城屠杀。

这些地方的百姓没有告饶吗，但是这干天杀的畜生放过了吗，在朝鲜杀伤数万大明军，他们没有父母亲人。

“没有。”火铳手们也是想明白了，此番可是异口同声的喊道。

“此番大人还是给他们机会，如果他们不予抵抗，我们大人仁慈，还是愿意放过他们，但是他们如果反抗，那就要杀死他们，告诉其他倭寇，这就是反抗的代价。”蓝三吼道。

“虎。”水手军兵们一同回应。

蓝三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没想到他将宣抚的事宜干的也不错，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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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轰轰的炮声在北方隐约响起，张环举起远望镜向北方遥望，但是没有船只出现在镜头里。

“向东北行进五里。”张环向大副下令。

大副毛平恭敬领命而去，毛平其实比张环大三岁，但是海上不是比年龄的地方，这里比的军功，比的是驾船的经历。

张环从水手、水手长、大副、盖伦船船长，步步扎实，尤其是在小琉球海域的战斗中率先发现敌人，警示其他战舰，并血战得胜，能有今日的地位，不由其他人不服。

张环看看鼓满的风帆，一个时辰前阳光被云层收入，当下大风骤起，涌浪开始增大，一个接着一个的大浪击打着史万岁号的侧舷，史万岁号四百吨的躯体摇晃的很大。

张环抬头看看阴暗的天色，恐怕大雨将至啊。

史万岁号利用侧后风，全速向东北行进了数里，离着炮声响起的地方越来越近。

张环和毛平用远望镜向西北看去，只见几艘相互炮击纠缠着。

其中两艘正是破虏军的巡海船，它们的船型独特些，同他们交火的也是盖伦船，圆滚滚的船身不用看也知道是幕府水军，尼德兰人卖给他们的船型也很独特。

张环很是疑惑，按说破虏军的巡海船船速比幕府水师战船快上不少，这半月来的遭遇已经说明问题了，如何对战不休。

“全速前进，兜到敌人的侧后。”张环命道。

“遵命。”毛平走过去对水手们大声喊着。

史万岁号没有即刻转向正北，而是继续向东北全速行了三四里，然后转向北方，就是为了堵幕府战船的后路。

此时，交战双方的炮声渐渐停歇了，张环估摸激战时辰长了，都需要给自家的火炮降温了。

到达战场的正东，张环下令转向正西，此时侧后风变成了侧风，史万岁号转向时倾斜的很大。

张环的双腿却是死死的钉在甲板上，自小长在船上，让他对于海上颠簸生活没有丝毫不适。

远望镜里，看到四艘幕府水师战船正围拢在两艘破虏军巡海船周围。

张环看到一艘巡海船的主桅断裂，估计正是因为三个主桅断了一个，影响了航速，才被敌人追上厮杀。

此时，两艘幕府水师的战船开始掉头，不用问，这是前来迎击史万岁号的，他们想来也看到史万岁比他们大出一圈，只能以二第一。

“全船备战。”张环大声发出命令。

甲板的号炮响起，全船的炮手、火铳手、枪盾手都忙碌起来。

张环端详了一下对方战船，它们比巡海船稍大，圆滚滚的很讨喜，看来够结实，这是尼德兰战船的优点。

现在这两艘战船有点惨，一侧的船舷被弹丸击打的破烂不堪，有几个大洞极为显眼，幸亏不是在水线，没有影响他们的航行。

这几个大洞一看就是提亚哥开罐器的战果，可见提亚哥大炮的威力。

当双方接近到三里时，对方两艘战船开始侧向以对，侧舷的炮窗开启。

张环大约数了一下，大约有十门炮，全船那就是二十余门巨炮，在这片海域也算是恐怖的存在了。

“船长还是到下甲板避炮吧。”毛平看看阵势道。

“嗯，好，辛苦你了。”张环要下到下甲板，这是条令规定的，否则在甲板上船长一旦中炮身亡，无人指挥，乐子就大了。

“职守之内的事。”毛平一挺胸道。

大副谁没挨过炮啊，现下也别羡慕张环可以安全避炮，张环当年也是留守甲板的。

轰轰，对方的火炮开始轰鸣，两艘船笼罩在烟雾中，身形也被十门大炮的击发震撼的向一侧漂移。

几乎同时，史万岁号侧舷的十门长管炮也开火了。

嘶，嘶，呼啸声此起彼伏，几个弹丸先后掠过船身击打出大股水柱，还有几个没到船身就入水，史万岁号就在这水帘洞里穿行。

张环和两个护卫刚刚走到下甲板入口，船身晃动了一下，船身也发出砰砰的两声巨响。

张环用手支住楼梯扶手，嘴里骂了一句，这个狗娘养的够幸运。

确实，三里上第一次击发试炮就是两炮命中，确实够幸运。

张环三人急忙步入下舱室。

敌人的弹丸在船身上留下深深的弹痕，十二磅加农炮威力当然不小。

当然相对于他们收到的打击，就不算什么了，史万岁号的十门长管炮是对着一个战船开火，其中两门三十六磅长管炮可是巨锤，可惜没有击中，反倒是两门二十四磅长管炮击中了对方的船身，这面的船身正是完好无损的船身。

当然那是方才，此时一个大洞出现在其中，一个弹丸则是镶在船板上，还有两个大大的凹痕出现在侧舷。

对方的船体则是剧烈的晃动久久才平息。

另一艘幕府水师战船则是惊诧于明人大炮的威力，当真是巨舰大炮啊，同时也是庆幸，幸亏明人没有率先向他们开炮。

双方百息后几乎同时开炮，两艘幕府水师战船此时又是人品大爆发，有四炮击中史万岁号，但是相对于史万岁号厚实的舷板，他们的火炮口径小了些。

史万岁号此番的打击三门三十六磅炮还是没有击打到，此番连二十四磅炮也没有打中，十八磅炮到是命中三颗，除了留下大块的弹痕，双方没有给对方实质性的伤害。

“毛平，命令留下必要的当班水手，其他的水手进入舱室避炮。”张环在下甲板口大喊。

已经到了一里多，张环怕对方开始用散弹攻击，这个攻击对船身没有什么威胁，但是对水手的杀伤极重，对索具破坏很大。

果然，在下一次攻击中，没有遭受炮击的那艘战船打出了散弹，这个弹丸在空中的呼啸声音完全不同，就像大号的口哨声，同时也密集很多。

史万岁号的甲板上乒乓响声响起，有水手受伤发出惨嚎，同时一个上帆被击落，两个主帆破损。

代乒乓声结束，可有甲板舱室的水手和医士跑出开始抢救伤员和接班。

这个伤口都是由鸽蛋大小的铁粒子击打造成的，血肉翻转很是恐怖，加上伤员的惨叫，甲板此时不复方才的平静。

而史万岁号的三十六磅巨炮终于击中了对方一炮，将对方开出一个大洞，里面的炮组肯定受损。

双方接近到一里地的时候，对方没有受创的战船发出齐射，没有再用散弹，因为近距离还是实心弹破坏力大。

而另一艘受创较重的战船只有五门炮喷出火焰，其他的炮组都在三次炮击中受创了。

史万岁号接连中弹，其中一颗弹丸进入舱室，击毁一门二十四磅长管炮，打死打伤四名破虏军炮手。

史万岁号此番击发，是十九门巨炮轰鸣，此番最大炮组的齐射，让史万岁号船体隐没在硝烟中不见，而巨大的轰鸣震动了整个海面。

十门十八磅、二十四磅、三十六磅开罐器有七门命中，尤其是命中的两门三十六磅和一门二十四磅提亚哥炮弹丸，蛮横的将敌舰侧舷掀开三个巨大的窟窿，余力未消的弹丸在舱内杀出一片血活同。

其中一个弹丸恰巧击中了一个发射药堆放点，瞬间巨大的火光迸发出来，强大的冲击力摧毁了遇到的一切物件。

只见火光和浓烟从炮窗和甲板口喷射出来，接着侧舷几乎成了空场，里面的舱室先露出来，一些火炮和弹丸跌落海中，而上甲板则塌陷的不成样子，主桅歪斜。

船上的人员大半伤亡，就飘零在海上。

狂暴的场面让史万岁号上的破虏军水手也是目瞪口呆，太特么暴力了，从没见到过这样的，简直是拆房子。

破虏军水手目瞪口呆，另一艘战船上的幕府水师军兵已经魂飞魄散了好嘛，他们不是新手，但是以往的交战不过是炮轰，接舷，杀上对方船只俘获，其他没有了。

此番这艘明人巨舰威力太大了，四次齐射拆了一艘船，打不过啊，实在抵挡不住，太特么凶残了。

这艘战船即刻不玩了，它开始转向离开。

此时又开始乒乓对轰的两艘巡海船和两艘幕府战船也是看到了这个暴虐场面。

由于两艘幕府战船离开对付史万岁号，两艘破虏军战船得以喘息，本来他们的火炮对上对方有很大优势，但是被二对一就稍处下风了，此时恢复一对一，已经压制的对方没有脾气。

两艘幕府战船看到这个局面，他们当然不会认为三艘对上一大两小的破虏军战船还能全身而退，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哪个国家都是精通，当然叫法不一罢了。

有艘船只主帆受创，当然不可能追击，只能眼看着对方安然离去。

只是那艘发射散弹逞威的战船跑不了了，它圆滚滚的船身逃跑上的航速远不是史万岁号的对手，没有数里就被撵上。

在史万岁全力释放的怒火面前，这个小强竟然坚挺的抗住了六次轰击，甚至又给了史万岁号一次伤亡，当然这也是最后的疯狂了。

它浑身破洞的摊在海上，并且打出白旗。

只是火气上来的张环怎么会让其投降，反正有赵烈大人撑腰，怕什么。

史万岁号调转船头用另一侧的火炮继续拆屋大业，两轮过后敌船慢慢下沉，没入碧蓝的海水中。

当史万岁号驶近两艘破虏军巡海船时，两艘船上的军兵整齐的排列在甲板上军礼致谢。

张环意气风发的同其他军兵一同接受了这种尊敬和感谢，一时间他感慨万分，当年石岛小渔村的淘小子从没想到他能有此时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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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败讯传来

“啪，啪。”向井忠胜挥刀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又回手一刀将桌案劈断。

不解恨的向井忠胜继续挥刀将桌案砍得破碎，全然不顾桌上平时心爱的物件。

他百个金小判打造的太刀锋刃同锯齿有一拼，只不过他已经顾不上心疼，只因心中着实郁闷。

方才部将告之，一个巡查小队从九州方向赶回，只回来两艘船，还是破败不堪的两艘船，两个主桅只剩下一个，好在水线没有伤损，这才好不容易跑回来。

这是三天内他接到的两个坏消息，其他小的坏消息不断了，什么同明人交阵，损失多少炮组、多少水手，以及有五艘船破损严重，恐怕得修补两个月，几乎都是明人获胜。

这三天变本加厉，变成两艘两艘船战损，一共他向井忠胜麾下才有二十六艘盖伦战舰，如今四艘战损，五艘受创严重。

简直是不可忍受，向井忠胜立时陷入疯癫，于是他的桌案和太刀成了替罪羊，承担了他的怒火。

当然如果他一直疯癫下去，他早就坐不稳这个位置上了。

发泄完毕，他将半残的太刀丢弃地上，带领护卫前往码头看看战损的战船，不亲眼看看，不了解对阵的激烈。

向井忠胜一踏上码头，看到破烂不堪的船队，立时悲从心来。

分两批出发的威风凛凛的南蛮舰队，如今破烂不堪的停泊在码头，有气无力的飘荡着。

他在部将陪同下登上了一艘战损极重的战船，入得下甲板，只见火炮甲板上到处是血迹，如今已经变得黑紫色。

被击打的变形破碎的火炮颓然倒地，整个火炮甲板过半火炮破损，基本没有修复的价值，这让向井忠胜大痛，这都是金银堆出来的，为了这个稻叶正胜非得同他拼命。

“奉行大人，这是明人的弹丸。”船头跪拜于地，献上三种弹丸，有同他们战船上一样大小的，十二磅加农炮的，有大一圈的，有大两圈的。

这都是留在舱室内的明人弹丸，成了他们研判明人火炮口径的依据。

看看这些弹丸，他也明白了为何麾下战船为何不敌，非战之罪啊。

如今的幕府的大炮最大时十八磅炮，这是尼德兰人卖给他们的，要价两千银小判，最后长崎奉行降到一半，一千银小判，这也是贵的咂舌，但是没法子，自家造的铁料不过关，没有三十四十次轰击就炸膛。

为此，水军只有建造的五艘最大的战舰订做了五十门，实在是用不起。

如今看来竟然不济事，因为明人的大炮显然更大一号，威力那就是大了不止一倍。

当然，有了这个作为口实，他向井忠胜总算有些颜面和推脱的理由可以面见将军了，非战之罪嘛。

向井忠胜即刻前往内丸拜见将军，并献上了这三种明人弹丸，哭诉非是水军不尽全力，而是明人火炮犀利，战舰巨大，非战之罪。

德川家光等了一月，等来了这个消息，立时暴虐因子大爆发，当场暴打了向井几拳，他也是气疯了。

再者向井就是他的谱代家臣，打骂怎么了，应当应分的。

最后还是稻叶正胜看不过眼，上前劝阻了德川家光。

“这么说我堂堂代天皇巡狩的幕府，却是无法保护日本国的商路是吧。”德川家光磕磕绊绊道。

“殿下息怒，微臣死罪。”鼻青脸肿的向井忠胜磕头不止。

“我要的不是死罪，本阁要的是击败明人水师，他们明目张胆的收取税赋，这些钱粮他们用到何处，还不是建造更多战舰，我部何时才能击败他们。”德川家光气的嘴唇发抖。

“将军息怒，此事换做其他家臣也不能做的更好。”稻叶正胜深鞠一躬，“我部水师不过有二十余艘新战船，而明人三年前就有四十余艘南蛮战船，不及对方，情有可原。”

“那也不能等着敌人收取赋税，然后建造战舰大炮回击我水师，这岂不是步步落后。”德川家光怒气稍歇，“能不能禁海，片帆不下海，我让他什么也得不到。”

德川家光气极，想效仿明朝皇帝来个禁海了之。

“不可啊，将军。”向井忠胜抬起他那堪比猪头的脑袋，“殿下，如果封海，各个大名特别是九州四国的大名还是可以私下走私交易，我国岛屿众多，海湾密布，如何查处，最后只是将军损失了税赋而已。”

“臣附议。”稻叶正胜急忙附和，开玩笑，日本禁海，那么大商人各地大名私下走私如何处置。

毕竟日本贵族阶层对大明的生丝、瓷器需求无休无止，你断了他们奢侈生活，如何了局，那就催生走私呗，当然有条件有监控的海禁是可行的，但是得水军有成，可以监控整个日本海域的时候。

德川家光郁闷的起身踱步。

“这几番争夺，都是我幕府水军同明人争锋，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西班牙人坐享其成，明人也是收取他们的赋税，威胁他们的商路，必得要他们也要出力。”稻叶正胜进言道。

德川家光闻言看向稻叶正胜，不禁颔首不已，谁特么说本阁任用私人，那就看看谁能象稻叶正胜这般忠心无二、智计无双，本阁即刻重用。

荻城外城的边角，不起眼的一个三进宅院内，一个蒙着斗篷的黑衣人在十几个人簇拥下趁着夜色进入门内。

山内信正见到来人急忙拜倒于地，“拜见主公。”

“信正不必多礼。起来叙话。”毛利秀就脸上带着招牌式的笑容温言道。

“遵命。”信正急忙起身。

“信正，这地方一定要隐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秀就看看四周静寂一片，点点头表示满意。

“大人放心，除了臣下，其他没人知晓。”山内恭敬道。

“不是我多疑，而是最近幕府派遣下来两位兵法师范，呵呵，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为本藩派出了师范。”毛利秀就冷笑连连，“不碍乎就是监视本藩罢了。”

毛利秀就摘下了斗篷，毛利秀就急忙接过。

“大人，济州明人开始在九州和四国以及小琉球海域向过往的商船收取税赋，十税一。”山内信正低声道。

毛利秀就蓦地看向山内信正，“幕府不会认可的，必会出军反击。”

这是触犯了幕府将军的尊严和利益，幕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主公所言甚是。”山内信正不着痕迹的小小拍了一记，“幕府船奉行大将向井忠胜下令新建的二十余艘南蛮战舰出击，驱赶济州明人的战舰，结果大败亏输。”

“哦。”毛利秀就嘴角微翘，饶有兴趣的示意山内继续。

“被济州明人战沉四艘南蛮战舰，重创五艘，还有六七艘也要修补，可谓受创过半。”山内信正幸灾乐祸的笑道，看到老冤家德川家水师吃瘪，信正真是爽快极了。

“呵呵。”毛利秀就畅快一笑，以解几日来的郁闷憋屈，还有比看到死敌如今焦头烂额更畅快的了吗，没有嘛。

“主公，前些时日，属下偷去了济州一番，济州方宇言道，济州明人还有战船在不断下水，他们对日本和琉球海域也是志在必得，因此，属下判断双方激战在后。”山内信正小声禀报道。

听从此看出来明人的野心，当然这也是荻藩希望借助的。

“唉，数艘战船折损还动摇不了其根基。”毛利秀就无奈的摇头。幕府的家底儿他大约有数，几艘而已，如果几十艘战船战损还差不多。

“主公，幕府已经决定继续加大建造南蛮战舰，可说将所有财赋都投了进去，如果战败，哼哼。”山内信正咬牙道。

毛利秀就闻言点头，如果水军再次全军覆没，呵呵，幕府的乐子就大了。

这不只是钱粮人员船只的损失，而是会让很多外样大名看到一种取而代之的野望，幕府如今稳如磐石的统治就会出现裂缝。

这就是长州藩的机会，除此别无他法，长州藩的实力如今没有外力不能成事。

“信正啊，新组建的足轻如何了。”毛利秀就询问的看向山内。

“秉主公，用主公赠与的一万金小判和几艘海船的海贸收益，臣已经在牛岛组建了一支八百人的备兵，都是从流民中挑选的，由济州明人代为整训。只要时机一到，明人会派船送回荻藩。”山内的声音变得若有若无。

这是掉脑袋的事情，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可惜，人数太少了，唉，没有钱粮支撑啊。”毛利秀就摇头苦笑，对于八万旗本，八百步卒够做什么的。

“大人，只有德川家大败时方有用武之地，再则，方宇言道，就是借兵助阵也可，只是……”山内说道此处，声音低不可闻。

“只是什么……”毛利秀就希翼的望向山内。

山内极为踌躇的看看主公，表情极为尴尬。

“没事，有什么说出来，本公不怪。”毛利秀就心知恐怕条件有些苛刻，要不山内不会如此模样。

“济州明人恐怕要一些岛屿抵押。”山内言辞闪烁道。

毛利秀就何等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割让一些岛屿，哼哼，答应他们如何，反正是一些贫瘠的荒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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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沉重的抉择

数千里之外的倭国外海、琉球之北风云变幻，破虏军水师主力为了控海权同幕府水师激烈交锋，而这场冲突的幕后指挥此时正在步入石岛赵府。

赵烈风尘仆仆的进入书房，他在军营里刚刚参加了备军的点阅，今日备军终于成军了。

从此，赵烈麾下近四千名备军终于可以整军出征。

步、炮、骑兵、夜不收齐全，从今日整肃的操练看，颇有气势，但是，赵烈心里清楚，没有经历战阵的磨砺，就成不了铁血之师。

赵烈入府就打算沐浴更衣，然后看看两个孩子去，孩子已经可以站立走动一会了，甚至嘴里可以含含糊糊的喊妈妈了。

正是最讨喜的时候，赵烈只要回府同孩子玩耍是必备节目。

今日护卫通晓他，杜立一个时辰前来过，等候了半个时辰后离去。

赵烈知道肯定有东西留在书房由李霖保管了。

如今李霖就是个中转站，很多来信来函赵烈不在，都是由她保存，就是相当于后世的助理，还是个美女助理。

每天就是打卡报到，天天到赵府，拜见老夫人和亚历山德拉，然后到书房整理，忙碌完后，就在这里静静的看书，有时候赵秦氏、亚历山德拉找她聊天，也是到这里找她。

话说赵烈的书房成了李霖的专属房间一般。

赵烈进入室内时，李霖正在清理右首的书架，本来都是很规整的，这不是昨天下午赵烈从卫城赶回点阅军兵，晚上在此看书，于是随手乱放一气，整个书房干净整洁消失无影踪。

李霖也许听到也许没听到，她背对着房门，正在重新码放整理第二格的书籍，此时初夏，李霖微薄的月白色紧绷在腰背上，从侧面看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而几缕发丝优美的垂在修长白净的脖颈上。

而微微显露的香臀更是画出一个让人遐想的弧度。

赵烈看的不禁一呆，急忙转头望向他处，压服住某种意动。

唉，怪不得向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啊，真是一种折磨。

“咳咳。”赵烈还是清清了嗓子，不能偷窥啊不能偷窥。

“大人回来了。”李霖转过身来微微躬身，白皙的香腮微微泛红。

“刚进来刚进来。”赵烈嘴里磕绊了一下，脸上也是一热，好在肤色较深，看不出来。

李霖眼中微微讶然，然后聪慧的一笑，转瞬间就明悟了什么，不禁红晕顿生。

一双白生生的玉手将一个信札呈上。

赵烈急忙用手接过，来到案后落座，心中也是反转意动，但是随着阅读信札，他的神色平静下来。

杜立在心中点明了几点，一是此番兵部之所以点名威海水师出战，里面杨景堂堂兄的功劳不小，甚至就是他提出的，并联络的。

二是三月中旬，权倾皮岛的刘兴治被沈世魁和刘兴治的弟弟刘兴基等人合谋斩杀，皮岛再次陷入混乱群龙无首。

朝廷任命的东江总兵黄龙此前被刘兴治排斥，根本无法登岛，只能留守旅顺，此时趁机将副将张焘派上皮岛整合，但是经过两年不断的变乱，皮岛军兵十不存二三，彻底衰败。

三是，皇太极已经派出来以为首的六千建奴和汉军大队，直驱义州，目标就是皮岛，妄图趁着皮岛动乱，一举拿下南方这个后患。

赵烈右手拿着信札，看向对面的墙壁，默默无语，仿佛沉睡过去。

经历多次这种局面的李霖却是晓得赵烈此时又是进入了沉思状态，这种情况说不准，往往持续很长时间，但是有一次只是盏茶时间就结束了。

李霖私下揣摩赵烈这是思量对策，此时她安静的坐在一椅上拿起一部书看了起来。她此时就是要等待，等待，等待着赵烈的决定。

室内一时静寂之极，仿佛没有人迹。

赵烈的记忆里，孔有德、耿仲明之流将登莱闹的天翻地覆，最初的起因就是大凌河之战，皇太极将祖大寿以及部下万余人围困在那里。

大明只好派兵援助，但是近处辽镇兵丁援助先后失败，只好继续调兵，从哪里调兵也不会少了登莱这个仅次于辽镇的第二大军镇，登莱的粮饷可是每年八十万两啊，虽说是纸面上的。

孔有德于是就在路上反了，至于在海上反了，还是陆上反了，赵烈全无印象。

好了，现下摆在赵烈面前的就是，他如何应对。

孔有德反叛后将山东很多府县攻陷，烧杀抢掠，制造流民百万，很多地方化作白地。

赵烈的问题是在孔有德起事进犯登莱时就将其一举击败，还是拖后。

孔有德起事后，朝廷应当是派兵进剿了，但是肯定是失败了，否则这场兵乱不能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赵烈可以一举将其扑灭，但是赵烈会得到什么，皇帝会因为他的兵精粮足更加忌惮，其他明军屡战屡败，到了你这里一举剿灭，呵呵。

只怕对赵烈的提防更甚，破虏军形势反倒是更趋险恶。

这会让他丧失很多先机，影响全盘的计划，最后得利的不会是明庭，也不会是他赵烈，而是脱身事外坐收渔翁之利的建奴。

如果让孔有德闹将起来，那么好处……

赵烈发现摆都摆不完，大量流民正是北华急需的，如今三十万辽民从中抽取数万水步军已是极限，而北华还有大片荒地等待开垦。

孔有德如果大败明军，当然是折损朝廷兵力，而他最后平了叛乱，那他的实力定会让朝廷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安抚为主，如此休养生息两年足以。

而战乱中可能取得的田亩米粮更是无数。

但是这是涉及百万人命的事宜，赵烈仿佛已经看到火光燃遍登莱，兽兵无所顾忌肆无忌惮抢掠。

赵烈的胸中仿佛一边是火一边是水，在身体里不断攻伐，让他挣扎在这种选择中。

这是怎样的一种选择，太过沉重。

李霖正安静的看书，渐渐的她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她偷眼看去，只见赵烈胸口剧烈起伏着，面色变幻不定，面上表情冷厉，甚至有些切齿之状，这是以前数次从未见过的。

李霖忧心忡忡的看着赵烈，而赵烈却是毫无察觉，还是面色痛苦的向对面凝望着。

李霖轻轻的起身，将一杯香茗轻轻端到赵烈面前，“大人请喝茶。”

赵烈恍然出梦，转头看向李霖，眼神凌厉、凶狠。

李霖玉手轻抚红唇，“呜。”

赵烈看到李霖美眸中的惊诧，脸上的惊色，顿悟，急忙用手敷脸，起身拱手道：“惊吓了李小姐，罪过，还请见谅。”

“倒也没有如何，只是看大人忧虑太甚，小女子帮不上忙，很是愧疚。”李霖嫣然一笑，娇颜如花绽放。

“惭愧啊，一方是千万百姓，但是要过去几年，一方是百万百姓，就在眼前，两者不可兼得，真是让人左右为难啊。”赵烈无奈摇头。

“哦。”李霖吃惊的双手抚胸，这，这也怨不得大人如此纠结，如果是他人所说，李霖也就是付之一笑置之，但是如是赵烈所言，那就很可能是真的，赵烈过去几年的所说的一切如今看来都是千真万确的。

那么确实是有这种让人无语惊诧的选择吗。

“大人，不可两者兼得吗。”李霖杏眼圆睁，纠结的表情让颜容失色。

“正是无可兼得，本将才如此无奈，左右思量只能居其一。”赵烈无奈摇头。

他趋前几步打开了窗扇，让室内不是那么憋闷。

李霖美目看着窗前高大强健的身影，心中为其难过，也是左右盘桓，前后权衡，如是自家该当如何呢。

不禁失神无语，太过艰难，但是又仿佛答案明确，千百万还是比百万人数多多了，但是毕竟都是人命的选择。

此时，李霖才发现她的幼稚，昔日看到那些狗官无所顾忌贪墨渎职，她恨自己是女儿身不能出世入相，为民请命。

如今当这个血腥的选择摆在她面前时，她突然发现她深陷其中无从抉择。

当真是旁观容易入局艰难啊。

赵烈看着院中郁郁苍苍的初夏景色，心中郁闷稍减，心中嗤笑，其实作为后来者应该很好选择，毕竟如果现在就让天子忌讳，朝廷实力未损，而他又没有得到丁口，那么他最多只能困守一隅。

几年后建奴驰骋大江南北时，他只能让建奴折损极重，却是上不了其根基，毕竟到最后，八旗军兵就是起个压阵的作用，真正上阵厮杀的是几十万的汉军旗了吧。

那么答案就在眼前了，只能选择后发制人，别无其他选择，唉，真是矫情啊，你赵烈没有实力两面兼顾。

赵烈苦笑一声，返身走向书案，嗯，他看到李霖美目直视着他，心中微动，“咳咳，李小姐。”

李霖恍然出梦，看看赵烈，立时转身，此时她羞容满面，怎么如此直视赵烈，羞煞人了。

赵烈心中有欣喜，美女情深，谁个不喜，那就是矫情，也有烦恼，家里不好交代啊，当然这也是幸福的烦恼。

笃笃，门外敲门声响起。

“进来。”赵烈正容道。

护卫进来禀报，登莱总兵尤世禄遣人前来，五日后登州聚将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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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众矢之的

五日后辰时中，登莱水城登莱总兵官署官厅内，登莱总兵尤世禄一身甲胄坐于官案后，面色冷峻。

其下坐着标营参将张韬、耿仲明，分守参将孔有德，都指挥同知汤谦、杨景堂、黎有德，登莱水师指挥使王佥，登州卫指挥使、威海卫指挥使，莱州卫指挥使，成山卫指挥使……等一大票登莱军将。

此番是商议出战东江皮岛，对手是老冤家老苦主建奴，因此须得一同会商一番。

赵烈也安坐其中，他显得十分的安静，不安静也不行。

方才在厅内等候时，各个军将都是相互亲热的打着招呼，尤其是各地卫所指挥使对待都司这三位这个亲热，这可是衣食父母啊，粮饷都得经他们的手下发，当然不敢得罪，只能恭敬。

当然张韬、耿仲明、孔有德等战兵军将也是被众人恭维着，登莱就是军镇，谁也说不得到时谁能上了战阵，反正到时必有战兵，不求别的，就求一样，战兵多少襄助一二别丢了性命足以了。

这里就是赵烈冷冷清清，只有黎有德同他拱手示意，其他人就是将他当作空气。

为嘛呢，这干人早先对赵烈没什么观感，虽说赵烈年纪轻轻就任三品都指挥使，但是这是赵家用银钱砸出来的，是赵烈亲冒矢石夺来的，都是军将，这个得服气。

但是自从赵烈当上靖海卫指挥使后，给军户分配田亩，给予钱粮挖掘灌井，整修沟渠，甚至发下种子和口粮，让靖海卫军户一昔归心。

但是，消息传开让其他卫所的军户立时哗然，尼玛，这，这是老天爷派下来救苦救难的啊，可惜，是救助靖海卫那帮子穷措大的，和他们没什么干系。

从此后一波一波的消息传开了，什么分地，什么打井，什么发种子，让其他军户心中羡慕嫉妒恨啊，看着自家所在卫所军将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就是日子短，如果上秋收成好，很多临近的军兵都得跑去靖海卫，同样是卖命，也得卖给出价高的不是。

这些卫所指挥使没有不骂赵烈这个王八蛋的，一个小王八蛋将登莱卫所搅合的人心惶惶。

今日在此见到赵烈，这些人怎能有好脸色，无视就是轻的，有些脾气暴虐的干脆就是怒目以对，当然这是总兵官署，也做不出出格的事，但是白眼无数是真的。

杨景堂和孔有德看在眼中，笑在心里，这个舒爽。尼玛，你赵家也有今日，赵海明去职已定，前些日子圣旨已下。

如今赵烈又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怎个痛快了得。

张韬与众人都不熟，懒得管这些闲事，自家军兵的整肃都是问题呢。

尤世禄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卫所的烂事他懒得搀和。

“嗯，此番将你等唤来，那是因为东江副将张焘禀报，皇太极派出数千的军兵，如今已到了义州，从朝鲜人那里打探到，如今正在向朝鲜王讨要战船，要跨海进击皮岛。”尤世威沙哑的嗓音在厅内回响。

众人听闻都是浑身一震，来了，终于来了，才消停了两年，建奴此番要进击皮岛了。

如果皮岛广鹿岛失守，那么从辽东到登莱，海路上真是没有大的阻碍了。

如此朝廷誓不会善罢甘休，护卫皮岛是肯定的，那么登莱军不用想必然出阵。

这就看看哪个倒霉蛋得到这个差事了。

最有可能的是战兵，战兵可就是干这个的，但是，凡是都怕有但是不是。

“此番，由于标营招募人马操练不久，实在不能出兵。”尤世禄看看一众下属，“这他娘的没什么内情，你等也知道，孙大人积攒了两年的钱粮才堪堪将人员招募齐整，战力全无，如何出阵。”

不说明一下不行，这干人精向来遇事往暗处想。

孔有德眼神一冷，标营不出，就剩下尤世威的千把家丁和自己的战兵营了。

他同建奴从辽东到东江一直缠斗，深知建奴八旗战力强横，真是不想再与之交锋，除非万不得已。

这时他看到坐在对面的杨景堂微微侧头，做了一个暗示，他顺着目光一看，呵呵，原来是赵烈的方向。

什么意思，哦，有了，就是赵烈。

“本镇属意孔参将统领两千军兵，其他卫所出兵两千，一同援助皮岛。”果然尤世禄决定派孔有德部出兵皮岛。

当然，同建奴交阵，很可能损失惨重，他得给孔有德留些家底，于是他决定只让孔有德出兵两千，其他的由卫所补足。

“大人，按说为国征战是属下的本分。”孔有德起身拱手道：“但是如今数十葡人正在本将军中建造大炮火铳，教授葡人军阵，孙巡抚也是寄予厚望，此时确是不易半途而废啊。”

孔有德搬出来孙元化这个大佛，尤世禄眉头都没皱一下，你就是说出大天来，你也得去，你不去，标营刚刚拿起兵甲的青瓜蛋子去不得，你特么是让本镇去吗。

“大人，属下保举一人必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定会让我登莱军名震东江辽东。”孔有德正容道。

“哦，你保举何人啊。”尤世禄笑着看看孔有德，心道我看看你个老矿工怎的厚如铁石。

“总镇大人，属下保举靖海卫指挥使赵烈统兵出阵东江。”孔有德满脸笑容的向赵烈一拱手，如不是他们的恩怨登莱都司人尽皆知，还以为他们相交甚笃。

尤世禄眼神一凝，这个建言却是不差，因为赵烈所部确属精悍，他估摸在京畿赵烈的功劳有些虚报，但是不会太多，毕竟首级兵甲的旗帜是实打实的。

虽说赵烈的家丁战后没有整补，但是还是留下了两千精锐的家丁，如论战力，登莱无出其右，即使是自己麾下从宣府带来的家丁也是概莫能外。

尤世禄犹豫中，又有人出来建议了，“秉总镇，属下附议。”

众人一看，好嘛，是赵家的老对头杨景堂。

甚至有人嗤笑出声，尼玛，你们这是又要掐上了。

“属下晓得，有人又拿我同赵家不睦说事，但是属下此番建言是为我大明社稷为了我登莱军声望着想。”杨景堂一脸正气，语气坚定，一副以大明忠臣自居的模样。

此番，连赵烈都笑着看看这个老对头，看看这个无耻混蛋如何说出大天来。

尤世禄颔首示意，你接着讲。

“尤大人，此番，建奴直指皮岛，如其拿下皮岛，我登莱外围屏障尽失，其势危矣，朝廷也会极为震怒，因此，此战万不可有失，孔参将所属虽说战力不凡，却是比赵大人所属差上一线。”杨景堂侃侃而谈。

“诸位前些时日，孔大人和赵大人麾下因为误会冲突了一番，结果是赵大人所部胜了，谁的战力强悍不言之明。”

嗤，卫所的指挥使中有人实在忍不住了，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孔有德攻击石岛，被赵烈大败，杀伤甚重，登莱军将谁人不知啊，但是，没想到一向交好的杨景堂为了让赵烈出战，连孔有德的脸面都不顾及了。

孔有德的老脸通红，真是羞煞人了，他也没想到杨景堂为了让赵烈出兵，拿他的大败说事。

尤世威捻须不语，他也考量是否派赵烈出阵。

此时有人挑头，有不怕事的纷纷出头。

“大人，孔参将、杨景堂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赞同。”登州卫指挥使第一个赞同。

“下官附议。”

“下官附议。”

一连四五个指挥使出来赞同。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有人顶上就好，其他的干他何事。

黎有德和王佥无奈的看看赵烈，好家伙，你们赵家这是惹了多少人啊，简直人人喊打了。

赵烈却是微笑着看着热络的场面，摇头不语。

“赵烈何在。”尤世禄道。

“属下在此。”赵烈昂然站立拱手道。

“此番，众位大人尽皆推举你出击东江，你意如何。”尤世禄温言道。

尤世禄不能不询问一番，毕竟两年前赵家折损极重，此番又让赵家出阵，他也是稍显底气不足。

“为国尽忠份内之事，职下怎敢推脱。”赵烈拱手高声回道。

“好，好一个为国尽忠，赵指挥果然忠勇无双。”尤世禄砰的一拍官案。

尼玛，问上司最喜欢什么样的属下，就是这种领命行事不打磕绊的。

“赵指挥使，你部出兵两千，其他卫所出兵两千。”尤世禄啪的拍案定了。

尤总兵也是爽快人好嘛。

他是定了，其他卫所的指挥使不定了，出兵其实没问题，死的也是破落军户，但是一旦溃败，他们可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尤总兵您向来晓得卫所兵的战力，让他们守城尚可，出城与建奴野战必败无疑，失利事小，坏了总兵的大事才是真的。”威海卫指挥使董大龙急忙道。

“哦，那么说，你等就可一兵一卒不出了。”尤世禄登时被气笑了，太荒谬了有没有。

“大人，我观靖海卫备军战力也是极为了得，当年备军剿灭闻香教可是以一顶百。何不让靖海卫备军出阵。”董大龙急道。

“呵呵，这么说赵烈一人全担责了，要你们何用。”尤世禄鼻子差点气歪了。

“大人，我等当然不是避战，此番许胜不许败不是。”董大龙讪讪道。

尤世禄气红着脸再次拍了案。

“呵呵，既然登莱这么多的指挥使大人都希望靖海卫一力承担，也不无不可。”一个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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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撕破脸

众人抬头一看，竟然是赵烈，心道难不成你小子失心疯了。这个战事旁人躲都躲不及，你竟然是接连主动求战。

“大人，赵烈身为登莱军将，为天子尽忠，为大人分忧本是职责所在，只是大人，下官属下军兵欠饷半年有余，此外兵甲火铳奇缺，望总镇予以补全，方能上阵杀敌。”赵烈拱手道。

尤世禄一挠头，真的他最听不得要饷这两个字，但是赵烈这个不畏强敌敢于迎战的劲头，太对他的胃口了。

对于孙元化克扣赵烈所部饷银，他是知晓的，他当然不会为赵烈出头，顶头上司的决断，不由他不服从。

但是如今赵烈所部马上就要出击东江了，也可说九死一生，临阵连饷银都发放不了，太说不过去，这个他得为赵烈进言去。

“赵指挥放心，你与麾下军兵此番是为国尽忠，本镇定会催发粮饷，让兄弟们吃饱穿暖才好上阵。”尤世禄这是拍胸脯了，豁出去老脸也要为赵烈要饷了。

但是只是要饷回来，也只是补上亏欠，兵甲的找补是不用想了，这可不是他尤世禄的做派。

他尤世禄向来对敢打敢冲的部下重赏，这也是给其他军将看，否则到时谁替他卖命，不可能嘛。

“其他所有卫所每家出了三千两银子为赵烈所部找补兵甲。”尤世禄怎么会让这干混蛋好受。

“大人，这不妥吧。”成山卫的指挥使苦着脸道，作为较为富庶的登州、莱州卫看来，这三千两银子不算什么，但是作为其他卫所就是笔大开销了。

“谁说的不妥，谁说的本镇即刻将他派发东江同建奴玩命去，谁说的啊。”尤世禄瞪着双眼环视了一干他名义上的部将。

再有推三阻四的，二话不说，他即刻军法侍候，平时他没权随意处置这干三品大爷们，如是战时，哼哼，他还真有临阵处置权利，就是打杀了又是如何，只要战胜了，不过是被万岁申斥几句罢了。

一干卫所指挥使登时鸦雀无声，谁都掂量着开，拿出三千两银子就不用上阵同建奴搏杀，哪里有这干好事去，如果还唧唧歪歪就是自讨没趣了。

“三天，我只给三天时间，须得将银两给我送到赵烈手中，军情似火，谁敢耽搁，本镇军法侍候。”尤世禄冷冰冰的环视了一圈一众老兵痞，此时如是还有扎刺的，他即刻拿下。

众将参差不齐的应答。

尤世禄就当没听到，你们整齐与否都得送到了。

“多谢大人厚爱，赵烈感激不尽。”赵烈露出感激的神情跪拜于地。

“哈哈哈，赵大人请起。”尤世禄趋前几步扶起赵烈，“赵氏一族不亏是我大明忠臣良将，从你父起就为国征战，家中也有人为国尽忠，到了赵指挥这里还是主动请缨，上阵杀奴，真是忠烈之家。”

“赵烈不敢，大人谬赞了，赵烈代老父拜谢。”赵烈拱手道。

“哈哈哈，虎父无犬子嘛。”尤世禄斜睨了一干酒囊饭袋一眼，“只是如此忠烈之家竟然被人忌恨，呵呵，真他娘的怪事。”

尤世禄也是大恨，此番是他第一次聚兵遣将，这干人各个推脱，不肯上阵，都是些胆小如鼠的鼠辈，简直就是打他的脸，叫他如何能忍。

这干军将要来何用，先前他没与这些军将冲突，那是因为一旦上阵，还须这些人搏命，现下看，这些人还用的上吗。

“呵呵，想来总镇大人和下官都是追寻先贤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训导，其他大人向来仰慕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道理，道不同不相与某啊。”赵烈笑呵呵道。

赵烈此时已是全无顾忌，此番他出征回来后，登莱想必已是天翻地覆了，还须顾及在场诸位吗，不需要了。

“哈哈，小赵你有些文墨啊，说的好，好。”尤世禄大笑道，心道，行，这个小赵也是个暴脾气，当真是骂人不吐脏字。

其他军将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老一小，尼玛你们俩也太赤裸裸的打脸，将我等置于何地。

但是谁敢言语，他们都晓得尤世禄暴跳的因由，谁也不敢此时触霉头，但是对赵烈可是恨透了。

王佥和黎有德则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赵烈，心道，老赵可是谨慎了一辈子，临了怎么出了你这样的鲁莽之辈，以后在登莱还混不混了。

搞清楚，总兵是走马灯的换，他们是流官，你可是登莱世袭军将，早晚吃亏，你不吃亏，也得报应在子侄上，这就是卫所世袭。

尤世禄挥退了一干军将，只留下赵烈和王佥，这里有事宜还要商议。

登莱道皮岛不能飞去不是，只能水师运载过去，因此留下王佥商议。

“总镇大人，前次威海水师大败，如今正在整补，不能出战，而登莱水师又要支援辽东战事，如今山海关、锦州、大凌河都在建城，所需粮秣辎重泰半是登莱水师运载，此时没有太多的船只在此啊。”

王佥此番倒也不是推脱，此时正是如此，登莱水师确是左支右拙。

“如此你水师能出得多少战船。”尤世禄又开始瞪眼了，今日太他娘的不顺了。

“大人，属下只能派出十艘福船和二十艘海沧，至于沙鸟运送军兵只怕不稳妥。”王佥苦着脸道。

“这能运走多少人，不过千多人，还有其他两千余人呢，还有马匹呢。”尤世禄气的暴跳。

“大人，真是没有船只了，不若出钱粮雇佣商船渔船运送。”王佥急忙建言。

这是老办法了，一旦船只不足，就是雇佣。

“如是给现银，我倒是能雇佣到二十艘西夷大海船，一次就可将我部悉数运往皮岛。”赵烈插言道。

嗯，两人即刻看向赵烈。

“此言为真。”尤世禄急道。

“千真万确，此番下官内兄统领二十余艘澳门海船到倭国贸易，此番到石岛探望妹妹，所属船只都在那里。”赵烈点头道。

“西夷海船。”尤世禄顿感牙疼，华夷大防啊。

“大人不妨事，澳门葡人前次赠送二十门大炮入京，孙大人的标营还有数十澳门葡人做事，澳门葡人与其他西夷人还是不同的。”王佥插了一句嘴。

“哦，对对，他们是一处的吗。”尤世禄问道，这个他听闻过。

“正是一同的，下官内兄正是当年护卫炮队进京的护卫头目。”赵烈拱手道。

“哦，那就是他们了，赵烈你即刻联络他们，本镇即刻前往巡抚衙门讨要钱粮。”尤世禄起身道。

这事就这么定了，真是军情似火啊，他真是不敢耽搁事关东江，事关朝鲜，此番是孙元化第一次先斩后奏，因为孙大人晓得东江朝鲜的紧要，朝廷肯定要登莱即刻发兵。

孙元化急了，那他尤世禄压力就大了，这也是今日他暴走的因由。

“老柳头，上地啊。”一个军户同老柳头打着招呼。

“是是是，除草、除草。”老柳头笑呵呵的回应着。

“唉，我说老柳，这四方步也走上了，还是有两个好姑爷的撑腰好啊”有一个村民见到老柳头一行人打趣道。

“是是是，托闺女的福啦。”提到这个，老柳头眼睛都笑没了。

这不刘福贵和邹怀恩拿着锄头和镰刀以及水罐，而老柳头在前面负手走着。

真个是派头十足，一个千总一个百总给老柳头上地除草浇水，老柳头牛气了，村里这几天尽是议论这个事的。

由于备军已经成军，于是数月没有归家的弟兄们开始轮流放假回家探亲，都是军户子弟，家离的不远，因此四天来回也是尽够了。

作为千总，刘福贵是后走的，同邹怀恩一道回家，家里已经来信了，两个女人都怀孕了。

这让两兄弟欣喜不已，回到家中好好表现是必须的，家里饭菜不会做，但是地里的活计是手拿把掐啊，两人都是庄户人家出身，地里的活计不差。

这不今日是第二天上地了，两人帮着老柳头将三十亩地的杂草清理个遍，每垅地都浇上水。

饶是两人身体强健，这两天也有些吃受不住，这地里的活计同备军出操不同，主要是腰背吃劲，一天下来腰背酸痛。

一行三人下午回到家时，柳芸柳茵两姐妹挺着肚子在门口正在张望。

一家人汇合一起说说笑笑回到家中。

“岳父，这地里的活计不轻省啊，俺们兄弟也不常在家，要不家里也雇人得了。”邹怀恩一边喝水一边劝道。

这个问题昨天说一次了，现在一家三十亩地不多，但是有些人家丁口少还真忙不过来，于是就有人帮着忙活，当然钱粮是必须给的。

但是老柳头舍不得雇人的钱粮，就是不允。

此番果然老柳头还是摇头，苦日子过惯了，说啥也不舍得，说急了就一句话，庄户人家还得雇人种地收割，太没脸面。

刘福贵没言语，在他看来都是小事，他已经同柳茵商量好了，收粮的时候雇两个人，到时老柳头不同意，就说是他雇的，已经给完钱了，老头还能说什么。

晚上家里人正吃饭吃的热闹，外面传来马的嘶鸣，接着两匹马从远而近，来到近前。

刘福贵和邹怀恩一对眼神，有事啊。

院门处传来敲击声，“刘福贵千总在不在。”

一个人急促的喊道。

刘福贵打开院门，只见两个灰土满身的军兵站在门口，正是他的两名护卫。

“王副千总传话，大人点兵。”一个护卫喘气道。

刘福贵点点头，和邹怀恩回身入得房内，向有岳父一家道别，他们来不及多说，取了兵甲，牵出来战马，随着两名护卫上马狂奔而去。

院门口是四双担忧的眼神，一直看着他们飞奔的身影消失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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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重上征程

刘福贵和邹怀恩前往石岛大营的半途中，遇到多个备军骑兵，他们从各地风尘仆仆的赶回，都是往各个村屯通知石岛点兵的消息的。

回到大营，只见兰明山全身披挂正同几位千总、镇抚等人谈着。

王千总则是闷闷不乐的，因为他被告之，留守石岛大营，回护石岛安危，这是什么特么差事啊。

“老王啊，此番韩千总以及大人卫队全部出征，你要晓得石岛大营乃是大人根基，你的职责重大啊。”兰明山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兰大人，你看我等都是备军，为何刘福贵就能出阵，我怎么就不行。”老王梗着脑袋不服，怨念很深。

“呵呵，老王，这怨不得别人，你虽说也是我的老部下了，可惜咱们没捞到硬仗，刘福贵铁山、涿州两地都同建奴搏命过，黄汉大人点名让他上阵啊。”

兰明山吧嗒一下嘴，心道，你攀比谁不好，找到刘福贵身上，这个你也能比，这么比你还是认了吧。

老王听了也只能认命了，确实没法比，刘福贵可是一手一脚拼杀出来的。

“诸位，此番是我备军头一遭与建奴拼杀，你等好生掌控军兵，定要大获全胜，要晓得，我破虏军同建奴数次交锋，未曾一败，我备军也不能丢了颜面。”兰明山对着众人大声道。

“遵命。”众人施礼道，都是很振奋。

“好了，回去整顿部属，明日辰时出阵。”兰明山吩咐道。

众人轰然领命。

第二日辰时初，天刚刚放亮，备军两个千总、两个战兵千总、炮队开始登船。

王海州的骑兵千总、韩建千总先登船，因为他们的马匹众多，炮队也是个迟缓的，他们先登船，后面的步队就好说了。

洪泽湖号、巢湖号等六艘商船，泰山号华山号巨舰以及十余艘登莱水师的福船依次进港装载，加上十余艘战舰。

只是这些海船就将海湾铺满大半。

赵海明、赵秦氏、亚历山德拉、李霖、赵猛、赵娥等都到港口送别。

虽说赵烈一再说此番主要是海战，没有太多风险，但是作为老水师的家人，都知道老天爷才是最大的风险，因此送别是必须的。

赵海明眺望着铺满海湾的庞大舰队以及数千兵甲齐全正在登船的破虏军，不禁感慨赵家有幸，也感叹自家老了。

赵秦氏则同赵烈吩咐自己注意身子，又叮嘱余大宝、赵达注意赵烈的安危，子女出门，做母亲的说多少都嫌少。

亚历山德拉则同赵烈在一旁叙谈了一番，当然是叮嘱他注意安全，不可逞强，她可是晓得夫君胆大妄为，不止一次亲上战阵。

李霖则是头一遭作为这一家的一员送别赵烈，当然由于地位有些尴尬，此时她只能用眼神送别。

接近午时，全部军兵登上了海船。

“烈儿，你就是吃完午饭再出发吧，也不差这一会。”赵秦氏看看天色道。

“母亲，全船队数千人都是在船上吃饭对付，我这做主将的岂敢不上船啊。”赵烈笑道。

“对喽，一军之主当于军兵同甘共苦，否则战时谁能与你卖命，别听你娘的妇人之言。”赵海明欣慰道。

赵秦氏回过来大大的白眼。

赵烈登上了最后靠港的李绩号，韩建、兰明山等人也是在这艘船上，路上还有些事项商议。

整个船队在外海整队，然后向东行去。

四日后，李绩号缓缓靠上了登州码头栈桥，由于它的身躯庞大，因此只有中间最深的一段适合它停靠。

孙元化、尤世威、孔有德、耿仲明、张韬、汤谦、杨景堂、黎有德、王佥等文武悉数到场，阵容庞大。

这也是因为头一天飞剪船已经将行程报知了尤世威，赵烈所部将会在今日到达，装载上钱粮兵甲即刻出发。

当李绩号庞大的身躯靠上码头时，孙元化负手走前几步，他细细端详着这艘庞大的战船。

他不是大明其他的只是研读八股的文官，他在家乡就受到葡萄牙传教士的影响，皈依了天主教，并且出资在家乡建造了教堂，以供信徒礼拜。

他也通读了一些传教士带来的书籍，对于欧洲的建筑风土人情有些认识，他也见过盖伦船的实样。

但是他看到的是盖伦商船，这种船他也见到过，不过只是在书籍里，这是真正的战舰，他不会看错。

他数了数一侧的炮窗，他晓得有多少炮窗就有多少火炮，一查之下，他吃惊的发现有二十五个炮窗，那么两侧合计就是五十个炮窗，这意味着这艘巨舰有五十门大炮。

他听葡萄牙传教士讲过，五十门大炮的巨舰在远东也就十几艘。

而在这里他看到了一艘，他听闻赵烈娶了一个葡萄牙女人为妻，听说这个女子家境富庶，有盖伦船队。

他也就是认为有个三两条船的小船队，没想到是这么大的船队，看看外海停靠的两个庞然大物吧。

而这艘战舰更是无敌的存在，他可是晓得巨炮的威力，否则他也不会耗尽十万两银子雇佣葡萄牙人在登州铸炮。

可惜了，这等能征惯战的猛将竟然同天子不睦，不能人尽其用啊，可惜。

赵烈站在甲板上看到码头上的一票豪华阵容也是大惊，他预估也就是尤世禄可能前来，没想到孙元化也来此送行。

船刚一停稳，水手搭上坡板，赵烈带领着韩建、兰明山、王海州等部下急忙小跑着登上码头。

“属下等何德何能让巡抚大人、总镇大人等候，恕罪恕罪。”赵烈、赵达、余大宝、韩建、兰明山、王海州等人跪拜于地。

“赵大人请起，你等数千将士为国出阵东江，与建奴血战，本官为你等送行乃是本分。”孙元化虚扶一下。

赵烈等人相续起身。

尤世禄则是打量着赵烈的麾下，他发现这些人同赵烈一个模样，全部是银白色的葡人战甲，身材粗壮有力，尤其是一个巨汉比赵烈还要高出半头，怒目环视，一看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嗯，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难怪战力强横。

“赵烈，本将问你，所部多少人前往皮岛。”尤世禄问道实处。

“秉大人，赵烈所部家丁两千、军户两千共计四千人前往援助皮岛，所部军兵兵甲齐备，未有一人逃离。”赵烈拱手道。“大人如需检点，赵烈即刻让军兵登岸。”

“不用了，你即刻派人前往官仓装载钱粮，你恐怕不知，建奴大军已经到了宣川，这还是十几日的消息了，皮岛总兵黄龙告急文书已经发来几份了。”尤世禄摇摇头，现下真是没时间了，否则他当真想看看赵烈所部如何勇武。

赵烈即刻安排兰明山带领卫队百人前往。

当百人卫队下船后，尤世禄不错眼珠的看着，因为这百人身体强健、眼神凌厉，全身铁甲护身，腰刀、短铳、铁盾、长枪齐全。

一看就是久经战阵之辈，非是面上光的花架子。

尤其是眼神中的无畏，只有经历过血战的军兵才有。

“赵烈，本官对葡萄牙人的风土人情多有涉猎，对他们的海船向来好奇，能否让本官上船一观啊。”孙元化看向赵烈。

“嗯，本将也想登船一观啊。”出身西北军将世家的尤世禄也是好奇的打量着这艘庞大的海船。

两位登莱文武最高长官要上船一观，赵烈当然无从阻拦，但是对其他人，比如一直冷眼旁观的孔有德、杨景堂之流那就算了。

“大人，船上狭小杂乱，两位大人及护卫倒是上得去，其他各位恐怕就没什么地方了。”赵烈看看后面几位道。

“哈哈，赵烈，你还是太年轻了。”孙元化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年轻人不知道和尘同光，这也是立下大功不得重用的因由吧。

尤世禄干脆就没言语，对于这些混蛋多一句话他都懒得说。

赵烈话音不小，孔有德等人也是听到了，他们就是嗤之以鼻，杨景堂、孔有德等人真是对海船没兴趣，也不愿意看赵烈的臭脸。

王佥、黎有德等也是晓得这根本不是针对他们的。

孙元化、尤世禄在赵烈的陪同下登上了李绩号，甲板上所有的东西都让他们稀奇，斜桅、主桅、主帆、上帆、瞭望台、甚至绳梯。

待他们来到火炮甲板，看到整个甲板上待命的百余名炮手以及甲板上五十门巨炮，不禁叹为观止。

“这是什么炮。”孙元化对于火铳、火炮那是真的痴迷，看到提亚哥炮，他就知道发现了一个新的火炮。

“这是散弹炮，能装大包散弹，对敌船上的水手杀伤力惊人。”赵烈谎话张口就来。

提亚哥炮秘密赵烈是无论如何都要保存的。

“可惜，这些熟铁了。”孙元化果然被带偏了，在陆战中主要是实心弹，毕竟散弹炮的射程太短了，一炮过后，还来不及装填敌人就到面前了，没有大用。

这个炮身极短，一看就是射程极近。

老孙看到三十六磅的长管炮则是眼馋不已，好嘛，登州最大的不过十二磅炮好嘛，这艘船上竟然有这种巨炮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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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身弥岛失陷

五日后，庞大的船队抵达了皮岛码头。

在皮岛外围遇到一艘哨船，船不小，是艘小些的海沧，但是这是什么船呢，也太破败了吧。

于强瞪大眼睛看了看，然后举起远望镜细细端详，他是被惊诧到了。

这艘船的侧舷象是缝补丁似的修补着，木板的颜色几乎看不出来，呈现一种灰黑色，简直是灰突突的。

风帆上到处是补丁，简直是一个连着一个，几乎遍布风帆，不同时期的竹肋堆积在一起，参差不齐的，只有一个字，惨。

于强如今也掌管一艘巡海船，而且就是在石岛服役，回家十分方便，张环家里主要是他照顾多些，毕竟张家父子都不在家中。

但是于强实在不愿在石岛服役，这是最没出息的地方，就是看家护院的，没有其他立功的机会。

此番得到出阵皮岛的机会，让于强精神百倍，尼玛，立功的机会终于来了。

只是已经接近皮岛了，却是连个敌人影子都没见到，于强可是有些泄气了。

好不容易看到一艘皮岛战船，竟然破烂到如此模样，这就是皮岛水师吗。

“船长，这是皮岛战船吗。”大副老杨不信问。

“当然是，看看他们挂的旗帜，只是也别把他们当成明军，皮岛军将现下是谁的将令也不听。”于强撇撇嘴。

出发前，现下建奴、大明、皮岛各自的干系，最近的动向，宣抚官都讲明了，一句话，到了皮岛对着皮岛军兵也要向对敌人般戒备，因为你全然不知道皮岛人会有什么举动。

兰旭身穿一身破烂的战袍，身形廋了很多，简直是廋骨嶙峋。

他手搭凉棚看着对面这个很大的战舰，这是他从没见过的船型，虽说同济州明人的海船很像，但是比他们的狭长些，而且大多了。

古怪的是上面悬挂的是登莱靖海卫的旗帜，上面大大的赵字。

真是明军战舰，没听说过啊，真是怪哉。

兰旭几年来熬过了毛帅被杀后皮岛的几番动乱，能好好的活到今天算是他幸运，他却是知道不能等了，他要找机会将家人带离这个没有一丝希望的海岛，在这杀人吃人都是常事，简直是成了鬼域。

他指挥者战船慢慢靠上去，现在外面又一丝希望，他都不放过。

两船接近到二百步，一喊话，真是登莱援兵到了，只是一艘船济什么事。

就在此时，地平线上一艘接着一艘的海船鼓满风帆出现了，最后两艘小山般的巨舰快速驶来，一支庞大的舰队迎面扑来。

兰旭和他手下几十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什么掌舵、什么上帆都顾不上了，援军蔽海而来啊。

于强拿望远镜好好看了看几十只傻鸟的模样，撇撇嘴，才命人喊话，让傻鸟前方带路，直驱皮岛。

黄龙、张焘、沈世魁正在皮岛总兵官署商议事情，据哨船禀报，建奴大军正在四处收拢渔船和商船，看来攻击皮岛就在这几天了。

黄龙让张焘和沈世魁领军前往身弥岛驻扎，而沈世魁则说身弥岛离着大陆只有十余里，太近了，建奴就是用小船也能将人运上岛，到时岛上无险可守，危矣，拒不从命。

黄龙此番分批从旅顺带到岛上的不过两千多人，而沈世魁手下整合后也有三千余人，基本势均力敌，还有耿忠裕等人的军兵，其他的军兵都在数次火拼中或死或逃，因此，沈世魁不答应，黄龙也没法子，没人站在他这一边。

两家正在相持不下，码头来报，登莱援军到了，而且是来的还不少，将海湾都铺满了，正在下船。

这下，两人都别吵了，黄龙、沈世魁、张焘带着护卫来到码头，只见一艘小山般雄伟的战船靠在码头上，只是一艘船就将码头栈桥铺满大半。

大队的军兵正从船上走下，一名军将正在十来名护卫的簇拥下指挥卸载，看到这一行人过来，就迎上前来。

“几位大人是……”这名中等身材的军将右手抚胸施礼道。

“皮岛总兵黄大人到，还不跪迎。”一名黄龙的护卫喝道。

这名军将笑笑道：“属下登莱靖海卫指挥使赵烈赵大人家将王海州，全甲在身不能全礼。”

态度嘛很是不以为意，完全没有下属拜见的自觉。

护卫就要呵斥，黄龙一摆手，现在没工夫计较这些，他关切的是眼前的军兵。

只见这些已经下船的军兵各个身披战甲，不是棉甲皮甲，是真正的铁甲，排成整齐的队列，手持短矛，将码头护卫起来。

而正在下船的军兵则在一些军头的呼喊下整队，忙碌而有序，没有一般军阵整军时的慌乱无序，只有兵甲相撞的叮当声和几个军头的呼喝声，太他娘的静了，这可是数千人，怎么可能这么安静的整军。

黄龙、张焘都是从辽镇打拼出来的，辽镇的所谓精兵什么样他们清楚，这些军兵已经妥妥的超过了辽镇精锐家丁。

“王海州，登莱援军是何人带领的。”黄龙问向王海州。

“登莱靖海卫指挥使，就是我家赵大人。”王海州拱拱手。

“呵呵，我问的是哪位大人领队。”黄龙心里骂道，真是个混不吝，就不信你们登莱就派出破烂卫所兵，可能吗，眼前的军兵怎么解释，不会是总镇尤世禄来了吧。

“此番援军共计四千余，两千是靖海卫备军，两千是赵烈大人家丁，因此由赵烈赵大人领军。”王海州笑着拱手道。

“嗤。”满脸横肉的张焘嗤笑一声，“王海州你不会说这些都是你们靖海卫的军兵。”

“这些都是大人家丁。”王海州微微躬身。

嗯，倒也情有可原，黄龙暗附，不过也是咂舌，只是这些全甲家丁就得多少银子啊，这个赵烈是哪家衙内。

黄龙一行人就在海边看着，这艘船过后，另一艘大海船来到，此番是数百匹战马从船上卸下。

而这些军兵很多人是上前领回自己的战马。

原来都是俱马家丁，真他娘的有钱，同辽镇的大帅有一拼了。

几人看的眼热啊。

尤其是很多战马尤其的高大矫健，比一般战马大上两圈。

这样的马要是能给自家家丁配上，黄龙心里泛起小心思。

接下来又是几百匹战马从福船上被卸下。

然后是韩建千总队韩建本人也赶到岸上，黄龙等人一打听，哦，这也是家将。

当两千备军登陆后，黄龙、张焘、沈世魁等人脸色凝重，因为特娘的这些备军也是全甲军兵，他们有的手持长枪有的手拿火铳，摆出整齐的队列。

尼玛，这是哪位败家子用了几十万两银子打造的军兵。

他们心里最犯嘀咕的是，皮岛就是一个实力为王的地界，不是说朝廷任命了就可以，早先刘兴治称霸皮岛，黄龙作为朝廷任命的皮岛总兵就是没法登岛，因为怕被刘兴治杀了。

此番登莱军大举登陆皮岛，那么主事人是谁。

最后登岸的就是这位就是黄龙一心想看看的败家子赵烈。

赵烈余大宝、赵达等一行人登上码头，依规矩向黄龙见礼。

“赵大人，登莱援军竟然都是你的部下，可见孙大人同尤世禄大人对赵大人十分看中了。”黄龙心里画魂，当然想要试探一番。

“大人有所不知，我家赵烈大人前年在涿州大败建奴，斩杀老奴第六子塔拜，威名赫赫，此番建奴来犯，孙大人和尤世禄总镇派出了登莱的最强军。”韩建有容乃焉的答道。

靠，是这位爷。

这几人即刻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登莱卫所里有位衙内带着重金打造的数千家丁让建奴大军在涿州吃了大亏，连老猪皮的六子塔拜都被阵斩。

“原来这位就是斩将夺旗的赵大人，失敬失敬。”黄龙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赵烈，嗯，倒也很是英武。

“大人过誉，不过是麾下三军用命，只是那一阵就折损泰半。”赵烈半真半假道。

“赵指挥统领数千人败敌数千，已是大明有数的强军了。”黄龙心道，行了，别得了便宜卖乖了，我要是有这事，就是全军尽墨，只要能得了这个功劳也是再所不惜。

“赵大人，这些战船大多是西夷海船，难道是登莱水师打造的。”沈世魁久居皮岛，深知海船的紧要，因此十分好奇，这些海船哪里来的，没听说登莱水师建造新船啊。

他可是晓得西夷战船昂贵，打造不易。

“这些都是本将内人家中商船，哦，她是澳门葡人。”赵烈说明一下。

哦，几人立时了然，这就不算奇怪了。

几人正要想让赵烈到官署叙谈，海湾中突然响起火铳声。

只见一艘海沧不断击发火铳，让别的海船给他让路，毕竟此时赵烈麾下船队正在卸载。

黄龙、张焘、沈世魁面面相觑，心道来了。

果然，船好不容易靠岸，两名军兵飞奔上岸，带来了建奴大军于昨日登陆身弥岛，身弥岛上的百余军户全部殉国，几艘哨船抵挡不住，只好回来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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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欲哭无泪的满达尔汉

这个时候，接风宴真是没必要了，黄龙根本是没有什么心思，而赵烈也懒得同皮岛军将虚与委蛇。

现下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如何处置这个紧急军情。

“不可能，水师不是说他们还没征集到足够的船只，朝鲜也没有借给他们海船吗。”黄龙暴怒，在官厅里来回走着。

身弥岛被攻占，离着不算远的皮岛也就不安稳了，黄龙是绝不能忍受皮岛在他手中丢失，毛文龙没有丢、陈继盛没有丢失，就是混蛋一个的刘兴治手里没有丢掉，到他黄龙手里丢失，那他黄龙的臭名将会传遍大明。

“难道朝鲜水师借给他们战船了。”沈世魁摸着颌下短髯也是画魂。

“两位大人勿忧，明日派出大批战船探查就晓得了。”赵烈没在意，既然破虏军水师来了，海战获胜是应当的。

“赵大人有所不知，皮岛水师如今能勉强能出海的只有五十余艘海船，其中近三十艘是大海船，哨船只有二十艘，实在是有心无力。”黄龙苦笑道。

此番赵烈问都没问为何如此，朝廷自从毛文龙死后，就将皮岛饷银减了泰半，等到接任的陈继盛被刘兴治夺权杀死后，更是一分饷银没有。

一分饷银没有坚持到现在，也就是多亏了走私辽东的人参、鹿茸、木材等山货，当然往辽东走私粮食、铁器、火铳等军械也是大笔走私的收入。

但是皮岛等各处岛屿有二十余万军户，不可能一一照顾到，很多军户冻饿而死，或是逃海到辽东去给建奴耕种，求个活路。

人都没吃食，可想而知战船的下场，泰半战船因年久失修损毁，如果不是走私和各岛来往的需要，这些战船也留不下。

之所以建奴敢觊觎皮岛估摸也是同皮岛虚弱至斯有关，否则只是水师就会让建奴生死两难。

“明日赵某统领我部哨船前往身弥岛吧。”赵烈想到前沿看看建奴有多少人登岛，有多少人还留在岸上。

“这样，明日我让张副将同赵大人一同前往。”黄龙道。

怎么也得有自己人看看军情，不能都听旁人回报吧，黄龙选择信任自家人。

一夜无话。

第二日辰时初，皮岛码头上一片忙碌，赵烈和张焘先后登上了自己的座船。

赵烈登上了李绩号、而张焘则登上了一艘福船。

李绩号在十来艘巡海船和飞剪船的护卫下来到外海，等着皮岛水师，没法子，皮岛水师都是硬帆船，启动慢。

最后近三十艘战船汇聚一起向东驶去。

身弥岛的码头上，满达尔汉同佟三一道就着硬饼子喝了碗热汤，吃的很是爽利。

两人在随扈的侍候下披挂整齐，来到栈桥附近，看着一众军兵清理杂物，准备为更多军兵到来做好准备。

说是军兵清理，其实就是汉军的活计，上岛的有二百多八旗甲兵，还有五百多的汉军。

八旗爷们是上阵杀敌的，这些琐碎之事当然是由汉军完成，正黄旗牛录就是个监军的活计。

“额真，今日舒缓一些没有。”佟三笑着问道。

“好多了，昨晚还是晕头晕脑的。”满达尔汉摇着头，心道，女真人对这个船真是不服帖啊。

“唉，这些破岛攻取不易啊。”佟三看着前方深蓝的大海愁容满面。

“这些事还是让两位固山头疼吧。”满达尔汉砸吧了一下嘴，他一个小小牛录搀和不起。

一阵女人的啼哭声从北边的三个大库房里传出。

“这帮子混蛋还有完没完了。”满达尔汉大怒。

占了岛后，他们将一百多名明军军户斩杀，就是几个月的孩童也没放过，只留下了二十余名女子享乐。

一夜过去了，糟蹋死了几个，固山额真就要登岛了，这时还有人玩女人，真特么找死。

佟三急忙吩咐一名护卫去警告一声这些浑球。

满达尔汉望海湾看看，只有来时的一些渔船商船停在那里，一会就要出发回去接喀克都礼大人以及两个牛录的军兵。

海湾里还有些浮尸漂浮，这是昨天屠杀的结果。

出于对属下军兵将明军尸体往海湾里一扔了之的行为深恶痛绝，满达尔汉大声吼着，让护卫找人清理，这些惨剧是建奴造成的，收尾的活计肯定是汉军来，此是惯例。

砰的一声火铳爆响，满达尔汉蓦地向后看去，昨日已经有个甲兵因为摆弄明军的火铳而伤了手臂，有些甲兵一旦到了汉人地界强掳惯了，军纪就开始废弛。

“牛录大人，是海里。”一旁的护卫提醒道。

满达尔汉抬眼望去，只见两艘在外巡海的小船正向栈桥驶来，船上的人又蹦又跳的，接着又有两杆火铳爆响。

不用问，这是示警了。

“聚兵。”满达尔汉大喊。

一声沉闷的号角响起，听到警号的甲兵辅兵以及汉军急忙放下手中活计，披甲收拢兵器，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

满达尔汉和佟三向远方眺望着。

只见天际几只桅杆露出尖顶，明人来了。

须臾，两艘小船靠岸，一个甲兵翻身跳上码头，快步来到近前跪拜，“牛录大人，明军数十艘战船向这里行来。”

“晓得了。”满达尔汉点点头。

看来皮岛明军将所有的战船都开来了。

皮岛历经三四年的变乱，不断有明人逃到辽东，皮岛的一切就同筛子一样，明军的虚弱后金一目了然，这也是此番皇太极敢试着攻击皮岛的因由。

昔日一百余艘战船的皮岛水师如今只有不到五十艘战船能上阵了，后金军勉力可以一试。

满达尔汉后面的建奴甲兵和汉军已经列好了两个阵势，各自列队准备迎敌，两个军阵倒也是杀气腾腾。

只是此时满达尔汉顾不上这个了，因为他正大张着嘴巴看着海上。

十来艘破烂的皮岛战船不会让他如此，他看到的是十余艘奇形怪状的战船，其中一艘是其他战船的两倍。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如果说他方才还想是不是让汉人水手驾船，同皮岛水师交战一番的话，此时他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

他不懂海战，但是大船吃小船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让汉人水手都上岸。”他吩咐道。

这些水手不能损失了，毕竟回去大陆还得靠他们。

在甲兵的号令下，四五十艘海船上的汉人水手们急急忙忙的登岸，毕竟如果不出海迎敌，那么就得快点登岸了，明人战船已经不远了。

兰旭的破船作为先导领着其他明军战船靠近了港湾，兰旭的战船以前长跑身弥岛，给这里的军户送辎重，海路门清。

赵烈用远望镜看着码头上的情景，只见建奴在码头后方排成两个军阵。

海湾里杂乱的停泊着各式各样的海船渔船，海里竟然还有一些浮尸隐现，赵烈细细看了看，虽说衣衫破烂，但是明军无疑。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建奴滥杀的结果，估计岛上没什么活口了。

“鸣号，喊话，岛上无论建奴还是汉军一个活口不留。”赵烈铁青着脸道。

很快他的命令就传遍整个舰队。

张焘很不高兴的听到了赵烈的命令，他很不爽，是的，很不爽。

他是战兵的副将，品阶要比一个卫所的指挥使高，却是这个指挥使发号施令，这让他情何以堪。

李绩号没有贸然靠的太近，但是四五艘巡海船接近到离海岸两里处成环形分布。

满达尔汉和佟三对明军的行止不知所谓，他们的打算是趁着明军登岸时迎头痛击，以己度人，昨天他们登岸后的糟心表现表明登岸时是很脆弱的。

轰轰轰，突然明军的船队中，大股的浓烟伴着大炮的轰鸣腾起。

呼啸声中数十颗弹丸冲向码头。

巡海船最大的加农炮不过是十八磅，多半是十二磅炮，这几艘侧舷击发的不过二十多门，过半的弹丸没有击中，但是还是有近半弹丸弹跳着进入两个军阵。

满达尔汉身边呼啸着冲过几个弹丸，佟三一拳将他击倒在地，两人扑倒地上。

满达尔汉惊恐的看着几个甲兵身子腾空而起，嚎叫着喷洒着大片鲜血。

汉军的战阵大些，受到打击更多，几十名汉军在地上翻滚嚎叫，声音凄厉的象昨天那些被糟蹋的娘们。

满达尔汉头皮发麻，这里仿佛是人间鬼域。

“大人，赶紧撤啊。”佟三拽着满达尔汉的衣甲大喊。

护卫们护着满达尔汉起身就跑。

既然有了表率，其他甲兵和汉军纷纷跟随。

不到百息，第二次打击来临。

弹丸从后面追上了混乱的军阵，登时又是腥风血雨一片。

满达尔汉一旁的佟三大喊一声，然后突然腾起，一股腥臭的血迹喷洒在满达尔汉脸上和身上，让他差点没吐出来。

而他这个副手消失无影踪。

满达尔汉根本没法顾及，他昏头胀脑的在护卫随扈下跑着，又经历了一次炮击，他们好算是逃出了这片该死的地方。

明人终于不再炮击了。

满达尔汉大口喘着粗气停下脚步，所有还活着的军兵都是如此，他们披甲全力跑了三里，再也跑不动了。

满达尔汉喉头发甜，他的胸腔剧烈的抽动着，他感到左臂很是沉重，他转头一看，只见一只断臂紧紧抓住他的臂膀，这是佟三留给他的念想。

满达尔汉怒火万丈的将断臂扯下扔掉。

他回身看着到处是伏尸的来路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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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报应不爽

明军的大炮又开始轰鸣起来，满达尔汉远远的望去，只见明军战船开始轰击海湾的海船和渔船。

火炮的轰鸣同噼噼啪啪的船板的碎裂声响到一处，很多小船被击打的翻覆，大些的海船被击打的乱晃。

明军战船不紧不慢的忙活着，甚至还调转船头用另一侧的火炮轰击，让这一侧的火炮退热休息，就如试炮打靶一般。

满达尔汉颓然的坐在地上，他知道没有回去的希望，只能指望固山的援助了。

将海湾中的海船全部打沉后赵烈没有继续纠缠，他同张焘商议后，将船队分为三部分，两艘巡海船和两艘皮岛哨船分别前往宣川蒲和蛇口蒲探询建奴大队。

还有几艘巡海船和张焘留守监视岛上的建奴。

赵烈则是乘坐李绩号返回皮岛，他要将步队运送过来，一举解决掉岛上的残敌。

他麾下的备军绝大多数没有经历战阵，这几百名残敌正好可以练手，这么好的陪练怎么能错过。

满达尔汉这天的日子很难过，吃食饮水都在码头附近，他们狼狈逃窜什么都没有带，连帐篷都扔在码头那里。

好在现在是夏日，晚上也不冷，在野外冻不死人，但是没有水没有食物那可是要命的。

他们熬到天黑，才让汉军偷偷的跑回码头，拿了些饮水和食物，终于在半夜吃上了一顿饱饭，这是多少年没有过的憋屈日子了，但是他们还得熬下去。

第二天上午平安无事，直到过了晌午，海湾里又热闹起来，两艘巨舰为首的数十艘海船将海湾铺满。

从泰山号和华山号上不断吞吐着人员兵甲辎重，两艘海船卸载完毕，其他六艘商船靠拢上来接着卸载。

“整队。”刘福贵的大嗓门喊着。

正在席地休息的刘福贵千总队全部起身列队，几十息一个整齐的大阵出现在面前。

“老规矩，一半的人值守，一半的人建立营地。”刘福贵大喊着。

众军兵大声应答。

刘福贵他们是第一个抵达的千总队，就要担负警戒和建立营地的活计。因为来到此地上岸已是下午，战事无法尽快结束，所以建立营地是必须的。

他们整齐的向内陆开进了两里，然后停下来开始挖掘一道壕沟，这是防止偷营的有效防御手段。

几百人轮班干活的热火朝天，而剩余的军兵则是全身甲胄列成军阵警戒。

又过了一个时辰，当第二个备军千队列阵完毕，刘福贵麾下的所有的人员就开始全力挖掘壕沟，建立营地。

满达尔汉冷眼看着明军登岸，他没有带领剩余的六百余属下冲阵，因为昨日大炮的轰击让他晓得，靠近码头还没接阵，他们就得被轰散。

他在等待着明军的攻击。

满达尔汉晓得他完了，回不去辽东了，固山不可能这么短时间筹到船只来援，而明军这么多的军兵，他就是胜了，明日还会有更多明军到来。

他轻轻擦拭自己的腰刀，血刃处暗黑的印记表明这把刀曾痛饮汉人蒙人的鲜血，明日恐怕是它最后一次见血了。

晚上满达尔汉明人冲了两番明人的大营，如果明人营啸他就可能大获全胜，最后得以逃出生天也说不定。

但是可惜，两次突袭都是以失败告终，刚刚靠近明人军营半里处，脚下就踩上了很多碎瓦片，这些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太过明显了，明军军营即刻向前扔出了十几个火油罐将营前照得雪亮。

几排火铳接着响起，两次偷袭的结果是四五十人留在了明军营前，连敌营都靠近不得，谈什么偷袭。

满达尔汉只能等待天明的决战了。

辰时初，两军都开始饱餐战饭。

那面破虏军是热汤热饭，全部的军兵吃喝的暖暖和和的，这面是冷水对干粮，越吃心里越是冰冷。

鼓号声中，破虏军开始越过战壕，在营地前列阵。

兰明山负责整个攻击行动，赵烈没有出阵，建奴此来没有备马，就是步队，如今就是几百人，他根本没有必要出阵，今日就是为了淬炼备军。

敌人人数不多，但是毕竟是兰明山头一遭独领一军，他也是精神抖擞的号令着两千备军向前行进。

兰明山没有带上行军炮，此番建奴不多，正是让军兵见血锻炼的机会，如果有个十门行军炮一轰，兰明山怕敌军立时大溃，这样淬炼的目的就失去了。

李辉走在百队的右侧，而百总则走在百队的左侧，他们一左一右节制着整个百队同整个军阵契合，一同保持着阵型的稳定。

李辉利用不断左看的机会，注意的看看自己熟悉的几个人，郭二胖正在约束自家的什队跟上大队，而大舅哥罗霄和卢海正在紧张的看着左右，务必跟上其他军兵的步伐，就连李辉多次看向他们，他们都没有察觉。

虽说他们也是经历了辛苦的操练才成军，但是毕竟没有经历实战，过于紧张和拘束，看他们的身形都要有些僵硬。

李辉心中好笑，他自家也不过经历过剿灭闻香教余孽的战斗而已，如今也算是老兵了。

李辉望向对面的正在接近的建奴军阵，对面身穿铁甲头上高高避雷针的就是建奴，而身穿皮甲棉甲的就是汉军。

当双方接近到半里时，李辉已经可以清晰的到建奴凶悍的面容，他们同汉人一般较为平和的面容不同，他们的眉眼比较凶厉，脸上的筋肉发达些，给李辉的印象就是凶蛮。

而汉军的面孔则同汉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脸上带着一丝惊恐。

李辉边走边想，没错，是惊恐，那他们为什么惊恐，如今是两千备军围捕他们数百人，李辉心里定下来。

满达尔汉带领着手下两百多甲兵辅兵和四百汉军接近到离明军只有百步，他对于近战击溃明军充满自信，虽说对面的明军全身披甲，阵容严整，但是满达尔汉估摸一旦近战他们坚持不多久。

但是杀伤了这些明军，不耽搁明人再运来更多的军兵，如果没有大的意外，他还是要死在岛上。

满达尔汉握紧手里的马刀和铁盾，临死也要多杀几个尼堪。

离着近百步，破虏军第一排的火铳手击发了，烟雾和火光闪现，在两军之间飘荡。

除了一些铁盾木盾护身的建奴和汉军，有数十名建奴和汉军扑地挣扎，血腥气开始弥漫开来。

接着第二次打击到来，又是二三十名建奴和汉军倒地，当然汉军较多，他们防护的铁盾和木盾相对少。

建奴和汉军的轻箭也疯狂的射击，一气就开出五六箭，上千只也箭枝呼啸冲下，在一片叮当的打铁声中传出破虏军备军星散的惨叫，那是不幸被击中手脚或是关节甲胄薄弱处的，虽说不至于因此而死，但是失去战力是一定的。

“冲阵，冲阵。”满达尔汉大喊着，这么走下去，等到两军交战，他们的几百人不会剩下多少了。

这些军兵包括汉军也都是久经战阵，当然晓得怎么做。

他们拖着沉重的兵甲开始冲阵，但是他们多虑了，兰明山为了锤炼军兵，只安排了三排火铳手。

砰砰砰，第三排火铳手击发，满达尔汉手中护着胸面部的铁盾被一颗弹丸击中，铁盾猛地向后一顿，撞在了满达尔汉的脸上，让他眼冒金星。

满达尔汉看了一眼盾牌，只见一个破碎变形的弹丸镶嵌在铁盾上部，这就是他面部的位置，满达尔汉庆幸不已，他可是不想还没有手刃尼堪就让一个小破弹丸夺去性命。

李辉统领着长枪兵第一排成为了军阵的首排，火铳手正从他们的身边的空隙回返。

此时建奴的重箭射来，弓弦响处，几十枝破甲箭从二十余步外射来，第一排的一些军兵被重箭破开铁甲，他们闷哼着有的倒下，有的则是踉跄的停住脚步退出战阵。

一支重箭擦着李辉的脖颈穿过，射入后面一个长枪兵的面甲，这个军兵大声呼号着倒地挣扎。

李辉出了一身冷汗，好在马上就要接战。

双方步阵撞击到一起，双方的大刀棍棒和长枪疯狂的对刺对砍着，不断有人挣扎倒地。

李辉对面是个手拿大刀铁盾的建奴，李辉一枪刺去，建奴用铁盾隔开李辉的长枪，右手刀逼向李辉，李辉左侧的护卫一枪刺向这个建奴，建奴急忙回刀隔开，李辉又是一枪刺去，建奴手忙脚乱的用铁盾隔开，此时那个护卫全力一枪刺透了建奴的右肋，建奴口喷出血沫倒地挣扎滚动。

护卫还没有收回长枪，一把虎枪疾刺向他，李辉急忙用枪格挡，护卫抽出雁翎刀看向敌人，两人配合中，李辉一枪将这个建奴刺死，这个建奴用力拽着长枪不放手，李辉也失去了长枪。

他急忙扔去了长枪，抽出长刀，后面几个凶悍的建奴闪出身形，其中一人一看就是一名军将。

他手拿大刀铁盾冲了上来，铁盾轮开了护卫的长刀，右手大刀疾劈李辉，李辉急忙用刀格挡，当得一声，李辉的长刀被挡开，好在这个建奴的余力也是不足，刀尖只是将李辉右肩的板甲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李辉右侧的护卫一枪刺向这个建奴，建奴右侧的一个建奴挥棒砸向李辉的护卫，李辉的护卫来不及格挡了，他反倒是发狠的刺向建奴。

砰、嗤，两声传来，护卫脑浆迸裂倒地，他的长枪刺入那个建奴军将的左肋，建奴军将浑身一僵，被李辉左侧的护卫一刀看下右臂。

这个护卫接着被军将后面递过来的一把长枪刺入胸口大叫着倒地，李辉一刀削去了手拿长枪的建奴左手，那个建奴哭嚎着向前扑倒，李辉一刀砍去了他的脑袋。

那个建奴军将有已经失血过多昏迷不醒了，李辉一脚踩在他胸口，让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此时面前一空，接着欢呼声传来，六百名建奴除了被火铳打死打伤的剩余的四百名都在方才短促的搏杀中或死或伤。

李辉大松了口气，他望望身边，他的两名护卫已经不再了。

这就是冷血无情的战阵。

李辉看向郭二胖他们的位置，郭二胖安然无恙，罗霄和卢汉在第二排，罗霄身上粘上了大块的血迹，不过看上去不是自己的，而卢汉则是清清爽爽的，李辉彻底放下了心事。

兰明山即刻让军兵打扫战场，后面没有见血的长枪兵和火铳兵就干一件事，砍掉建奴和汉军的首级，好让他们多少见过血。

打扫战场后，李辉知晓，他两个护卫拼死杀掉的军将是岛上建奴唯一的牛录额真满达尔汉，这两个护卫为他们家里留下了四百两的赏银和百亩勋田，代价是他们的性命。

而这些建奴汉军全部授首，破虏军也是为身弥岛被虐死的数百明人报了血仇，倒也是报应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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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暗渡陈仓

四日后，朝鲜宣川郡宣川蒲建奴大营，右翼统领固山额真冷格里在大营外眺望着海上的激战。

两艘奇形怪状的战船和十余艘皮岛明军战船，正与四十余艘大大小小形制不一的后金船只战到一处，而且让冷格里无语的是数量较少的明人战船占据了优势。

轰轰轰，一艘奇形明军战船的一侧喷出大股浓烟，两百步外的一艘后金海沧船的一侧即刻被打出了数个大洞，整个船只不停的摆动，好一会才停止下来。

但是第二次的打击又来了，此番海沧船的侧舷又被打出数个大洞，船帆被击落，海沧船在海上不断的绕圈，已是不能正常航行了。

就在此时，那艘明军战船的另一侧突然冒出大股的浓烟，一百多步外的一艘后金战船侧舷即刻被拆开，它显然不如另一艘战船幸运，因为它的水线被打穿了三个大洞，它慢慢的开始倾斜下沉。

船上的水手开始相续跳向海里，下饺子般将一旁的海水扑腾起来，逃命第一啊。

此时让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那艘明军战船驶近了些，然后船上的军兵用火铳击毙海中的水手。

如此排枪击毙，海上的二十多名水手都漂浮在海上，接着这艘船又靠近那艘转圈的海沧，用大炮轰击，当船只开始下沉，水手相续跳海后，如此炮制了一番。

另一艘奇形战船也是如此行事，结果就是这片海域成了红海，也引来一些鲨鱼大快朵颐。

冷格里面色铁青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营内大帐里有三千名军兵，但是不能入海杀敌，那就是万事皆休，只能眼看着明人逞凶。

经过一个时辰的对战，后金战船渐渐不支，明人战船最少船上也是有门小弗朗机铜炮，而大些的有四五门大炮，至于那两艘奇形战船简直是浑身都是火炮。

明军水师就是用火炮轰击，绝不靠近接舷战，让后金战船苦不堪言，船速也没有明军的快，追不上，船上也没有火炮，打也打不过，近两个时辰后，一艘后金战船逃向宣川蒲岸边，接着还能航行的二十余艘战船你争我夺的驶向岸边。

而明人战船不紧不慢的在后边追击炮轰着，不断有船只被击毁瘫在海上，几乎都是这两艘造成的，当然后金征集来的渔船和小商船也太不禁打。

二十艘海船不顾搁浅，直接就冲到海滩上，接着船上的汉军和水手蜂拥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他们扑腾着向岸上挣命。

“将率先爬上岸的三十人斩了。”冷格里咬牙道。

作为大金重臣扬古利之弟，冷格里不是靠哥哥的声威爬上来的，而是自己屡立战功搏来的，是皇太极登基后辅政的十几个大臣之一，一向是杀伐果断。

此番要不是水手奇缺，这些逃上岸的败军他一个都不会留。

后面的明军战船如前一般对海上的水手汉军拍枪击毙，而沙滩上三十名水手和汉军被砍瓜切菜般看到地上，其他汉军噤若寒蝉的看着。

海面上沙滩上流淌着的汉人鲜血肆意横流。

船上的大副向于强禀报，“大人不能前行了，很可能搁浅，动惮不得。”

于强点头，“下锚，让船定下来，炮要打的准些，告诉炮手们，就五门炮能打到，给老子瞄准些。”

“船长你就擎好吧。”大副快步离去，这两天将后金的水师打的落花流水，自家几乎没有伤亡，军兵们各个精神抖擞。

看着两艘明军战船侧舷以对，晓得这是这两艘怪船要发炮了。

“冷格里大人，明人大炮能轰击到这里，还是退后一些吧。”身边的随扈喊着。

冷格里一扬手一仰头制止了随扈的喊话，他一步也不想退，征战三十余年他从没这么憋屈过，今日从早上到现在就没有舒坦过，只有屈辱。

轰轰轰，明人战船的火炮果然开始轰击了，但是他们没有瞄着海滩上这些残兵败将，仿佛晓得这是汉军为主，他们轰击的是离岸边不到三里的建奴大营。

虽说去掉射程太短的提亚哥炮，只有十门炮轰击到这里，但是里面的营帐密集，只要击中这个范围足以，只见尘土风扬中，兵甲帐篷甚至是人马飞起，整个大寨里一片混乱。

“叫舒禄和阿思哈将军兵带离大营。”冷格里让随扈回营传令。

他则是痛苦的看着第二轮的炮击开始了，大营里人喊马嘶闹腾无比。

冷格里高昂着花白的头颅眼睛冷冷的看着这两艘战船，他确定指挥这两艘战船的明将可算是敢打敢拼，同他以往见到的酒囊饭袋般的明军完全不同。

但又如何，今日他麾下水师不过是小败一场，死的大多数还是汉军，这些明军上岸对战试试，只能在海里逞威罢了。

赵烈骑在褐色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上，随着战马起伏着，前方就是宣川城墙，城上朝鲜的旗帜无精打采的飘扬着，城上的告急烽火已经点燃，破衣烂衫的朝鲜府兵已经上城值守。

赵烈人高马大，在马上居高临下看到最前方的骑兵千总荡起的灰尘，他们已经掠过城门继续南行，而两千备军在其后齐整的前行，赵烈的位置在中间，被三百护卫簇拥着，最后是韩建千总队和炮队。

四千余兵丁在兵甲的叮当声中蜿蜒前行。

宣川刺史沈善义站在城头心情复杂的看着数千全身铁甲的明军经过，这是昔日从倭寇手中拯救整个朝鲜的宗主国啊，如今他却是连城门都不敢开。

他是亲明派，但是如今朝廷上一片中立之声，有些亲明派的大臣被投闲放置，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王上拿定主意中立了。

虽说城下兵甲齐整的明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沈善义知道他们南下定是为了攻击宣川蒲的建奴，他只能祝他们好运，在这片地界的数年交战，千人以上的交阵，明军就没有胜过。

当然如此精锐的明军也让他有所期待。

赵烈不知道城上这位亲明派刺史的想法，知道也不在乎，别的明军不是他麾下的破虏军。

赵烈麾下的水师哨船和夜不收前几天探明了，为了好征集船只，攻击皮岛的六千多建奴大军竟然由两个固山额真领队，分成两路一个驻扎在宣川蒲，一个驻扎在更南边的蛇口蒲。

建奴分兵给了赵烈一个集中优势兵力打击一股敌人的机会，一个固山额真领着三千多人，这就是象桌上摆了两盘菜，先吃哪个呢。

按说，南边的喀克都礼部有近千人折损在身弥岛，赵烈应当首先拿他开刀，但是此番赵烈的实力能吃掉任何一支，他怕吃掉喀克都礼，北边的冷格里只要不傻就会闻讯逃脱，于是他同兰明山、王海州等商议后，决定先打冷格里这个有名的悍将。

当赵烈回皮岛运载骑兵千总时，黄龙和张焘极为不看好，力劝赵烈不要冒险，见好就收，有了身弥岛上二百多真奴首级就是少有的大功了，何必如此。

赵烈却是不得不打，毕竟早晚他与建奴都会决一死战，在这之前他不会错失削弱建奴的每一次机会，同时围歼大股建奴也警告朝鲜保持中立，让这个墙头草不要轻易站队。

赵烈提出一个让黄龙和张焘不容拒绝的建议，这二百多建奴首级和牛录额真满达尔汉的首级都可以送给他们二人，黄龙则要派出全部水师兵分两路从海上骚扰驻扎宣川蒲和蛇口蒲的建奴驻地，至于为什么赵烈没说。

黄龙和张焘即刻答应下来，开玩笑还有这么好交易了吗，至于出击这两处驻地，只要不是上岸对阵，他们还真不在乎，建奴水师，那也叫水师，都是旱鸭子凑合的。

于是赵烈派出几艘巡海船同皮岛水师一同袭扰这两个地方，而他则统领破虏军主力在宣川蒲以北三十里一个平坦的海滩登陆了。

其实四千余破虏军早在昨天午时一过，已经登陆完毕，只是绕道后方宣川官道费了些时候，毕竟朝鲜的道路也是破败不堪，尤其是炮车很是不易通过。

前方马蹄声由远及近，那是王海州的护卫前来禀报，最前方的夜不收已经同建奴斥候交火，恐怕大队人马已经被建奴发现。

此时建奴就是发现破虏军主力也是无妨了，破虏军主力已经截断了建奴回宣川的大路，除非建奴肯丢弃一切辎重粮秣翻身越岭逃脱，只是连战连捷心高气傲的建奴大队可能如此避战吗。

“你说什么，明军从宣川而来。”冷格里灰白的眉毛抖动着看着舒禄。

“固山大人，我麾下的一个牛录带领手下在前往宣川的路上遇到大批明军夜不收，后方还有大队人马荡起的烟尘，不会有错。”舒禄恭顺道。

“哈哈，好，有胆魄。”冷格里刚刚因后撤三里，伤亡二百余人而郁闷多时的脸上露出笑意，“原来在海边攻击我等是为了让我军方松后方的警戒，要不是你的部下去办事，还得很晚才发现，很好，这个明将有胆略，可惜他也遇到了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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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冷格里的决断

舒禄和汉将管至诚统领两千汉军在前，冷格里和阿思哈统领一千一百余名建奴甲兵在后，烟尘滚滚向北。

这些兵马包括汉军都是骑兵，也是抢劫了大明京畿，这两年辽东田亩产出的大增，大金的实力恢复很快，就连汉军也配上了坐骑，当然他们的坐骑不能同女真老爷膘肥体壮的战马比，但是也是战马不是，不用同往昔般倒蹬着两条腿在后面吃灰了。

向北前行了不到二十里，舒禄遣人回报，明军在前列阵。

冷格里同阿思哈催马向前，转过一个山脚，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冷格里看到前方的情形心中一凛。

一个整整齐齐的四方大阵列在眼前，军阵将官道完全截断，明军军兵身上兵甲闪着金属光芒，兵器上星光闪耀大地，旌旗招展傲然飘扬，冲天杀气铺面而来。

两侧各有几百名骑兵，而骑军竟然全部站在马下，全然无视三里外的建奴大队。

大阵的最前方排放着十几二十门的小炮，后面安然端坐一些明军兵丁。

“大人，这些军兵在这里摆阵多半个时辰了。”舒禄催马来到近前禀报。

就在此时，明人军阵里突然隐约传来高喊声，哗哗，明军大阵里的军兵突然全部动作一致的坐了下来。

冷格里、舒禄、阿思哈等人表情凝重的看着这股明军，军兵操练的齐整不稀奇，很多明军军将就是好这口，用他们女真的话说就是样子货，接战时跑的最快的就是他们。

但是临阵镇定如斯，还能保持阵型如此齐整，同时还敢在女真大队展开时让军兵休整，这股明军从上到下的表现说明统兵将领无所畏惧以及军兵的训练有素。

几人用远望镜细细端详明军，前方的军阵坐下，露出了后面的一个小军阵，估摸能有三四百人，当先几人身穿银白色的全甲，在一片黑色的盔甲包围中十分显眼，其中当先几人也是用远望镜向这里张望。

离的太远，看不清为首者的面目，但是，冷格里直觉认为当先一个身材极为魁梧，手拿远望镜的就是这个军将。

赵烈用远望镜细细端详对面的敌人，两年没见，他发现建奴的实力增强了。

首先一个全部军兵俱马，就连一向地位低下的汉军也是鞍马齐备，这不是小钱，也算是后金的大手笔了。

再有，汉军的甲胄五花八门，铁甲、披甲、棉甲，但是有一样，都是俱甲了。以往交锋，很多汉军没有披甲，也是乞丐军的流派。

而建奴甲兵全部铁甲，虽说形式不一，但是也是极为不易了，只能说后金的军兵少些，但是全部铁甲护体，说明后金国力大增。

“固山大人，你看，他们是登莱军，主将姓赵。”一直无话的阿思哈突然道。

“嗯。”冷格里心头一跳，登莱军赵烈，这是个让女真高层咬牙切齿的名字，就是这个人在大明京畿先后三次击败大金的攻击，塔拜战没于涿州，给大金重重一拳。

可说在回报丰厚的大明京畿之行中，只有这个明将让大金真正失了血，也丢了王族的颜面，此后，皇太极三番五次的讲过，让属下千万小心在意这股明军。

如果有机会定要全歼，砍掉敢于反抗大金的明将的脑袋，以此震摄明人，大金向来如此。

冷格里看向旗帜，只见旗帜上标明了登莱靖海卫指挥使、赵，除了没标赵烈这个名字，其他一切都标明了，偏偏最后一次抚顺驸马禀报时，冷格里在场，这个赵烈确是升任大明登莱靖海卫指挥使，成了三品大员。

看来这个赵烈真是不甘寂寞，时隔两年竟然蹈海而来，到此处主动求战。

“大人，这股明军能让塔拜大人丧命，让国主无功而返，不可小视，我军虽说有三千之众，但是两千汉军……”干瘦的阿思哈摇了摇头，很是不看好汉军的战力。

“那又如何，我等还能避战不成。”粗壮的舒禄大嗓门起来了。让四周的随扈纷纷看来。

“你急什么，我只是说须得好好筹划。”阿思哈翻了个白银，同这个粗货真是没法谈。

“筹划什么，让汉军冲阵，我统兵跟随其后，待汉军冲散了明军阵势，甲兵冲入敌阵，明军必是溃散，我军在后大砍大杀就是了。”舒禄撇了撇嘴，鄙夷道。

“哼，愚蠢，塔拜大人当年就是这么想的。”阿思哈无奈的摇头。

“行了，呱噪，闭嘴。”冷格里制止了两人的拌嘴，在发现对面的明军是赵烈所部前，冷格里心中也是如此打算的，但是发现是赵烈部，那么这个盘算就打不响了，要晓得，当年塔拜也是如此办理的，结果丢掉了性命。

当然避战是不可能的，他冷格里丢不起这个人，他考虑的是如何一击致命。

正在冷格里思量的时候，明军大阵里传来了号角，破虏军全部站立起来，同时一阵歌声飘荡在战地上。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

恨欲狂长刀所向

……

歌声开始有些散乱，遇到后来越是高亢，最后响彻整个旷野，一股誓与敌决死的气势铺面而来。

这是一首无畏的战歌。

冷格里即使听不明白词句，也懂得，这是个老将的直觉。

这不是劲敌，这是死敌。

突然，敌人的大阵里传来雄浑的铜号声。

接着阵前的那些小炮突然轰鸣起来，火光和烟尘中，弹丸迅快到来。

前方的汉军军阵里突然尘土大起，有人马肢体飞跌出去，人喊马嘶之声不绝，冷格里等人在后面可以清晰的看到十几个血胡同出现在军阵里。

一些汉军和战马倒地哀嚎哀鸣，汉军的阵势乱了。

“告诉管至诚，让人马散开后撤。”冷格里是老将了，经历明人的炮击不是头一遭了，此时让密集的阵型散开是最紧要的。

他也是没料到明军的小炮竟然能轰击到近三里远打到汉军。

在命令到达之前，明军的又炮击了两回，汉军军阵彻底纷乱了，整个乱作一团，虽说只有百来人马伤亡，但是人马被撕成碎块的场面太过血腥了，而受伤的人马凄厉的喊叫让人毛骨悚然。

管至诚下令后，汉军各个慌乱的向后拨马急进，留下了百余名死伤者。

“大人，如是骑军冲阵恐怕也是冲不开敌阵，当年塔拜大人可是试过了，除非有一两万骑兵从四面冲阵，这个阵势两面弱些，如今属下看就得用攻城的法子。用驴车和厚木盾推进。”阿思哈可是一刻没闲着，转眼出了一个主意。

冷格里思量一下，确实是这个理。

“行军途中，哪里有驴车和厚木盾。”舒禄不满道，真是不爽利。

“后面山脚有的是林木，一个时辰足够了。”阿思哈也怒了，这个舒禄长得是石头脑袋。

“好了，别吵了，叫汉军下马伐木，做出驴车和木盾。舒禄你去监军。”冷格里制止了，两个人争吵。

舒禄无奈的催马而去。

汉军们听命向后方两里多地的山脚奔去，这里有一片松林，木材不缺。

他们用斧头腰刀开始乒乒乓乓的开始忙活起来，这些活计他们纯熟，每当宿营、攻城，这些伐木取材的活计都是他们的，谁让他们是女真人的奴才呢，就是这个命了。

“阿思哈，你说看到汉军忙碌，明将定是晓得是赶制驴车和木盾，他会作何决断。”冷格里笑着问道。

“固山大人，明军有三个决断，一是即刻进军，在我军没有赶制出驴车和木盾前冲杀上来，二是原地等待，三是撤军再战。”阿思哈略一思量道。

“嗯，不错，但愿这个赵烈有些血性，能即刻冲杀过来。”冷格里道。

他们俩当然希望是前一个，第三个选择估摸这位明国悍将不会如此做，到了这个地步撤走，步队怎么能逃过骑兵，他没那么傻。

那么明军杀出来也可以，这样明军就不是以逸待劳，而女真铁骑最擅长在混乱中歼敌。

但是，很可惜，对面的明军没有杀出来，不但没有杀出来，而且还都坐了下来，养精蓄锐。

两人无奈摇头，这个赵烈还真是沉得住气。

“大人，建奴是要打造木盾和驴车，这两样对我步阵可是大威胁。”前方压阵的韩建和兰明山忍不住催马飞驰回来禀报。

“按照第二套方案办，告诉炮队整队。”赵烈命道。

在石岛整训的备案该得用上了。

两个护卫领命飞驰向前，向最前面的炮队百总传达赵烈的命令。

接着，十门行军炮被战马拖拽着向军阵后方转进。

还有百名身体强壮的火铳手向后转进，他们到后方集结。

火铳手的转进冷格里、阿思哈没有看到，他们只看到了行军炮的转进，两人对视了一眼，明将不会无所应对，这个变动定是针对驴车和木盾来的，只是不晓得是什么法子，只能冲阵时再说了。

一个时辰后，驴车和木盾赶制完毕。

汉军还是摆在前方，只不过此番他们都是下马步战，前方是厚重的驴车和木盾。

而一千建奴甲兵就是在他们后方，目的很明显就是待汉军动摇明军阵势后一击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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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老韩的鼓动

罗霄正喝着一口凉水，此时接连不断的号角响起，他差点将水喷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的将水囊的塞子塞好，手里握住了长枪。

他听到一阵粗重的呼吸声，他以为是自己发出来的，急忙大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

嗯，不是自己的声音，他往边上一看，只见一旁的卢海紧张的双手攥住长枪，眼睛紧紧的盯着向前开进的建奴大队，他的胸口起伏着，原来是他发出的。

罗霄也从前方火铳手的缝隙里看向前方的汉军，这些汉军前方都是驴车和厚木盾，罗霄知道，百总也讲过，这些厚木盾火铳不能击开，火炮倒是能轰开，但是没有那么准不是。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你等要记住，你们如果害怕逃亡，就会将后阵的赵大人置于险地，如果赵大人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家里分配的田亩都得被都司抢去，你等信不信。”千总的宣抚官老韩大嗓门可劲喊着。

“信。”几乎所有的备军异口同声的喊道。

他们毫不怀疑赵大人如果阵亡，他们家里的田亩不会保留下来，这是肯定的，其他卫所为军将们耕种田亩苦熬着的军户就是明证。

“想想你等爹娘亲人失去土地被赶出家门的样子，想想。”老韩瞪着牛眼环视了一圈，“如果不想他们冻饿死，那就同对面的建奴拼了。”

“拼了。”备军们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吴晗所在的韩建千总在军阵的中部，他也听到震耳欲聋的喊声，他望了望右边的方位，什么也看不到，周围都是兵丁挡路。

但是他知道刘福贵和邹怀恩就在那里。

对面的行进到三里的汉军吃了一惊，他们跟从主子出征过辽西和蒙古，从没有遇到临阵如此狂热的敌手。

轰轰轰，十门大炮开始击发。

发射药将九磅的弹丸发射出去，在近三里外弹地蹦跳，收割人的肢体，带起血腥一片。

不过，此番汉军将队形派的很是稀疏，就是为了防炮击的。

只是，再是稀疏还是有人的，只见数个人肉胡同还是开出来了，在这个血肉横飞的路上几十个汉军飞跌出去，孤苦狼嚎之声重现在战场上。

“老韩行啊，鼓动兔崽子们有一手啊。”刘福贵眉开眼笑的拍拍老韩，对火炮的轰鸣全不在意，两次经历同建奴大战的刘福贵已经是风轻云淡了。

“哈哈，夏总说了，宣抚官在战场是军兵最怕失去什么你就说什么，呵呵，备军怕什么，就怕他们家里的田亩没了，老爹老妈兄弟姐妹挨饿受冻去。那俺就可劲说呗。”黄瘦的老韩得意的看看四周像打了鸡血的备军们。

“嗯，不错，老韩你就是有一手。”刘福贵一竖大拇指。

“这可本来就是，如果赵大人有个好歹，他们家里就得喝风去。”老韩吐沫星子乱冒道。

“再起歌。”刘福贵看看道。

宣抚就得再接再厉，不能让小兔子们闲着，否则新兵蛋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老韩的起头下，精忠报国又一次唱响，从右翼的备军席卷中部的韩建部，最后左翼的一千备军也是唱响。

李辉手拿长枪站在自己百总的中间位置，他的前方正是炮队右边的炮位。

副百总协助百总统领百队，百总带着四个护卫在一侧压阵，而副百总在横列中间，承上启下。

李辉看看右侧后的发小郭二胖方向，如今郭二胖也是什长了，赤山备军大部分人都是什长副百总了，因为他们毕竟经历了闻香教之战，比白丁强多了。

可惜没有看到，李辉转过头来看着前方的炮位。

短短几个瞬间火炮击发了第三次，建奴大队也接近到了一里多处。

李辉看到一个高瘦的炮长指挥着其他四个炮手，将毛刷探入炮筒，里面滋滋冒出白色的水雾，嗯，肯定是很烫。

接着一个炮手端详一下里面的情况，然后一竖大拇指，一个炮手将一个黑色的丝绸包裹放入炮筒，另一个炮手将一个黝黑的铁球放入炮筒，刷炮筒的那位换了一个粗头的木杆压实一下，然后对着炮长一竖大拇指。

那个高瘦的炮长不慌不忙的将一个火绳点燃。

其他军兵稍稍退后，轰的一声响，大股烟尘将几人全部笼罩其中，炮长用手使劲挥舞了一下赶了赶烟尘，待烟雾稍散，炮长和一个炮手将炮身下方的一个楔子拿下，炮口降下来些。

李辉看的有点着迷，接着这几个炮手又开始象方才那般忙碌起来。

几十息后又一声轰鸣响起，这个炮位又是伸手不见五指。

汉军大队不由自主的加快步伐，任谁在火炮轰击下也是如此，一路上四次的轰击让他们付出了不到两百人的伤亡，人数不是太多，但是凄厉的喊声和血腥的场面太是可怖，他们的精神紧绷着，唯恐下一个就是他们自己。

管至诚带着几十名家丁走在汉军最后压阵，他们后方就是建奴甲兵的大队。

管至诚在崇祯二年末的汉儿庄投降，剃发明志效忠大金，皇太极封他为三等总兵官，领着两千汉军，其中有近一千就是当年他手下降兵。

管至诚的顶头上司就是汉臣一等总兵官高鸿中和石庭柱，管至诚这一部在盖州被分配了田亩，虽说都是海边田亩，半数收获要交给女真人，但是毕竟还是有了自家的土地，所以大多还是很满意如今的生活，在大明日子仿佛很遥远了。

他看到一路上伤亡的部下，心中滴血，这损失的都是他的实力啊。

在建奴那里就是拳头谁大谁嗓门大，在汉军里他的实力也是数得上的，不晓得此番还能剩下几个。

惨叫声响起，从他的右前方一个血球冲出，也不知道打翻了几人，整个铁球成了黑红色，蹦蹦跳跳了十来步后停了下来。

管至诚头皮发麻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他打量了一下，看到离着明军军阵只有二百步了。

“跑起来，跑起来。”他大喊着，其他家丁也随着大喊起来。

整个汉军军阵速度明显加快，他们此时就有一个念头，不能这么硬挨下去，尽快接近百步，才能还击明军，不能让他们这么舒舒服服的轰击下去。

赵烈在后阵用望远镜盯着战局的变化，所有的一切还算顺利，就是建奴如今也是学会疏散阵型了，一改他们密集冲阵的方式，这样行军炮所造成的杀伤大减，嗯，这干滚蛋学习能力很强嘛。

李辉眼看着眼前的炮组又将炮筒刷好，将发射药包放入，他看到炮手将两个丝绸包放入炮筒中，此番那个炮手小心翼翼的压实，然后看了看给了炮长手势。

炮长此番没有开火，他向中间百总那里张望。

就在此时李辉身边的火铳手在命令下开始击发了，砰砰的爆响声中，三个千总三百多杆火铳冒出了火光和浓烟，大批枪子呼啸着飞向汉军前排。

只是大部分的枪子被木盾和驴车挡住，但听一阵噼啪的闷响，很多驴车和木盾被击打的乱晃，深深的显出凹痕，但是没有被穿透。

当然还是有些枪子从缝隙穿入，几十个汉军狂嚎着跌倒地上打滚，其他汉军浑身冒汗的越过他们继续前行。

过了百步了，看到前锋损失不是太大，管至诚放下心事，他心里念叨着再向前一些，再向前一些，当大部分汉军到了位置，他大喊道，放箭。尼玛，总算可以打击到对手。

但听一阵弓弦声响起，密集的羽箭颤抖着飞向半空，在最高点绷直了箭身向下飞坠。

但听丝丝声不绝，接着就是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以及个别倒霉的军兵被击中手脚的喊声。

同时，破虏军的火铳手第二排火铳手击发，然后收枪退后。

这次攻击的效果还是如此，只有二三十名汉军倒地挣命。

李辉感到肩头一痛，他偏过脑袋一看原来自己的左肩上一枝羽箭插在上面，受伤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还行，入肉不深，他抬手使劲的拔下扔了出去。

就在此时一声高亢的铜号响起，盖过了全场的喧哗，接着他通过面甲看到前面炮组的炮长点燃了火绳，此时整个炮组就剩他一个人留守在这里，其他的炮手已经后撤入阵，因为这是最后一炮了。

轰的一声爆响，烟雾又一次笼罩了炮位。

大量拇指粗细的弹丸冲向汉军的驴车和木盾，这回的打击力不是小小的枪子可以比拟的，很多的木盾和驴车被击打的星散开来，露出后面的汉军。

就在此时，破虏军第三排火铳手击发了，烟雾笼罩了破虏军的阵阵前方。

此番大部分的木盾和驴车消失了，汉军的损失大增，登时有百来名汉军各形各状的倒地嚎叫挣命，登时汉军的前排象是被削掉了一层。

李辉解气的看着几十步外的汉军，此时他注意到那个炮长没撤回来，只见这个炮长倒伏在火炮旁痛苦的挣扎着，他的两只腿上中了三箭，其中一支羽箭将他的左大腿穿透，鲜血染红了他的双腿。

李辉忍住上前帮扶他的念头，他作为副百总必须以身作则保持方阵的体系，后上来的火铳手正在以他为基准整队，此时已经是火铳抵肩瞄准了。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瞄到了什么东西，他抬头一看，只见汉军的前排中不少人举起了三眼铳。

看着粗黑的铳口，李辉头皮发麻，他浑身绷紧了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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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冷格里冲阵

砰砰，三眼铳接连爆响，几乎同时破虏军的火铳手也击发了。

几个枪子呼啸着从李辉身边掠过，他身边的一个护卫手捂着胸口跌倒地上。

身后第一排长枪兵也到倒下一个，在地上打滚嚎叫。

很多备军脸色苍白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什么，医护将他们抬下去，其他人整队。”李辉大声喊着。

他回头看向对面，只见汉军的前沿倒毙一片，毕竟破虏军的火铳多了不少，又是听命同时击发，又有百余汉军倒地挣命。

此时，剩余的破虏军火铳手开始向后退去，当然有二三十名没法退回去了。

长枪手整队递补上来。

“平枪平枪。”刘福贵粗豪的嗓音大喊着。

其他百总副百总也是随同大喊着，军兵听令将长枪平举，立时一个密集的枪林显露出来。

此时汉军已经接近到二十步。

老韩大嗓门适时地再次响起，“为了大人，为了爹娘，兄弟们拼了。”

“拼了，拼了。”四周的回应声纷纷响起，不是太过齐整，毕竟前面正准备接阵，后面的倒是喊得很响亮。

在汉军后阵，管至诚和他的部将也在大喊着，冲上去，有退后者田亩没收，罚没为奴。

汉军听到这番话，眼都红了，已经到手的还算是凑合的生活失去会让他们疯狂。

接下来两个军阵轰的一声对撞在一起，刀枪相接的声音不断响起。

李辉吐出一口浊气，将长枪平顺，瞄准了对面还有五步就到自己身前一个络腮胡子很是凶悍的汉军，这个人手拿长枪红着眼冲向李辉。

就在这时，轰轰接连几声响，在李辉前方炮位接连的火光冒起，发射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蛮横的将四周的汉军一扫而空，李辉手上一沉，那个汉军竟然挂在了他的枪头上，他是被气浪吹起前冲的。

汉军痛苦的用双手紧握着枪头，枪头深深刺入他的腹部。

李辉收枪没收回，他即刻放了长枪，抽出了腰间的雁翎刀挥手将汉军的头颅砍下，接着他拿起汉军的长枪平枪向前。

但是不必了，他们面前没有敌人还在站立的，二十几个汉军七零八落的飞散开来，有的一动不动，有的在大声哀嚎，那门炮也飞出两丈远，场面恐怖血腥。

后面两排的汉军也绕道离开这个血腥的地方，这里没有一个站立的敌兵，全部空荡荡的。

李辉可以一眼看到后面接近的建奴甲兵，他们正在策马狂奔。

李辉知道因为什么，那个炮长，定是他点燃了剩余的发射药包与敌皆亡了。

李辉的眼中含泪，他紧紧攥住长枪斜举向天，他等待着后阵的建奴。

吴晗那里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百总正前方有两个木盾幸存下来，当两军交锋时，吴晗的百队吃了大亏。

梅开山一枪刺出深深扎入木盾里，旁边还有一把枪也是刺入木盾，持木盾的两个汉军身子一踉跄，还是稳住了，这时从两个汉军旁边突然刺出一杆长枪，梅开山躲闪不及被一枪刺穿了肺部。

梅开山不顾大股的鲜血从伤口从嘴里喷洒出来，他使出最后气力拽住长枪。

旁边的季刚闪电一枪刺穿了这个汉军的咽喉，汉军手捂咽喉呜咽着颓然倒地。

另一杆长枪从木盾后刺向季刚，季刚已经看到梅开山吃了大亏，如何不小心在意，他同长枪一档，击偏了长枪，躲过一劫。

但是有了木盾做掩护，后面的刀枪不断袭来，让季刚等人很是吃力，不一会又有两个兵丁倒地。

就在此时，一声大喊，闪开，季刚知道来了，他急忙向边上一闪。

只见一个高壮的身影出现在后方，手里拿着一个冒烟的带把包裹，他奋力将包裹掷出，这个包裹忽忽悠悠的越过木盾从汉军头顶越过，接着爆裂开来。

包裹里的黑火药不算太多，但是冲击波足够将数步内的汉军击倒飞跌出去，就连季刚也是一踉跄。

他眼前的木盾和敌人都已倒地挣命了。

季刚身边此时又抵补上了其他军兵，没有了木盾遮盖，他们林立齐整的长枪阵给了后到汉军致命打击。

这一幕不断的在阵线上演，这些掷弹兵不断奔忙着，将手里的小炸药包扔向汉军，很快汉军的驴车和木盾损失殆尽，破虏军也误伤了一些，毕竟双方犬牙交错在一起，距离太近了。

此时，轰隆隆的炮声响起，随之哗啦啦的响声中，散弹在汉军军阵中播撒死亡，撤到后阵的十门六磅炮开始向天轰击散弹，杀伤后阵的汉军。

汉军们却是死战不退，他们不能退，如果退下，将会失去一切成为一无所有连妻子都是女真老爷的奴隶，他们疯狂的和破虏军军兵拼杀着。

就连同管至诚一同在后面督阵的舒禄也没有大喊大叫什么了，汉军这股搏命的劲头他也是头一遭看到，汉人此时的凶悍让他咂舌，这是他印象中温顺的尼堪吗。

但是炸药包、散弹和如林的枪阵给他们极大的伤亡，汉军的数目在迅速减少，渐渐支撑不住了。

管至诚看到这种局面心里拔凉，现下只有不足千的汉军在搏杀了，虽说他们的英勇让他满意，但是冲不破敌阵说什么都是虚的。

如果再坚持下去，弄不好就剩下他和几十护卫了，此番就是胜了，他也会什么也剩不下，管至诚心焦的看向后面。

仿佛听到了管至诚的呼喊求救。

马蹄声纷乱的响起，大队的建奴甲兵飞驰上来，接近到了百步，就在此时，轰轰的炮声又一次响起，大把的散弹向他们扑去。

一个建奴甲兵被几个散弹击中，头盔破损，头骨和红白的液体飞溅，倒跌马下。

另一个甲兵正在策马狂奔，他已经将骑弓备好，重箭支上，这一切都是在双腿控马时完成的，但是还没有赶到七十步的距离，散弹将他的战马击倒，战马悲鸣着倒地，巨大的冲力将他甩了出去。

还没等他落地，后面的战马将他在空中撞的昏了过去，落地后被后面几匹战马象破布口袋般践踏而亡。

散弹将很多建奴甲兵连人带马击倒，人仰马翻一片，人的嚎叫马的嘶鸣再次响彻战场。

一阵阵凄厉的号角响起，不是悠长的响声，而是短促而暴烈的响声。

建奴甲兵知道这是固山在催促他们全力冲阵，甚至不顾战马的伤亡也要冲入敌阵。

其实他们也知道如果不趁着汉军和破虏军僵持的机会冲出去，他们没有活路。

毕竟一千甲兵对上数千破虏军甲兵，必败无疑，毕竟这是对上斩杀六爷的最凶悍的明军，他们的脑袋都会成为破虏军的功绩。

至于说往昔他们一百甲兵就可以主动攻击上千明军，那是什么明军，这是让塔拜也丧命的大明强军。

建奴甲兵各个唿哨着催马急冲向前，路上就是有汉军挡路也是毫不犹豫的撞飞，就是要一样，尽快冲进明军大阵，近战肉搏，才能逃出升天。

冷格里和阿思哈同百十个护卫直冲向明军大阵，他看到驴车和木盾掩护下的汉军没有冲入明军大阵，就知道此战必败，绝无幸理。

他高昂着花白的头，侧着身子用马鞭使劲抽着战马，坐骑疯狂的向前穿蹦着，风急速的从耳边吹过，让他回想起年轻时纵马狂奔的青葱岁月。

他观察到左前方一个地方的明军前面竟然没有一个汉军，只有地下的一些汉军尸骸四散着，他狂野的唿哨着拨马冲去，冲进去，冲进去，如果万一造成大乱，就是今日唯一反败为胜机会，至于成不成，那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了。

其他的亲信家丁追随老帅狂奔向前，这股最大的女真甲兵合流滚滚冲阵。

就在此时，破虏军后阵急促的号角响起，也有旗帜疯狂的摇动着。

两侧压阵的各五百破虏军骑兵即刻催马启动，从两翼向建奴甲兵冲去。

王海州大声呼喝着军兵加速上前，他兴奋的将面甲落下，早在建奴甲兵纵马冲阵时他就忍不住了，恨不能即刻上阵杀敌，几次大战骑兵都是收尾的，他心中不甘啊。

他也知道破虏军骑兵数量少，不能正面对冲，但是此时建奴只有千把人了，可是好机会啊，他念叨半天大人开恩了。

也许赵烈终于听到了他的碎碎念，鼓号旗帜通知他即刻从两翼包围攻击建奴。

王海州双脚轻刺坐下石岛马的马肚，配合多时的坐骑晓得主人的心思，四蹄撩开，身形舒展，加速飞奔，两侧的劲风怪叫着从全甲的间隙吹入，这一切只会让王海州兴奋至极。

他双腿控马，右肋下夹着骑枪，左手从马搭上抽出燧发短铳时刻准备着。

一千破虏军骑兵坐下的石岛马发挥了其冲刺快的特长，迅快的从两翼向中路的建奴骑甲冲杀过去。

冷格里此时全然不管两翼破虏军骑兵的异动，再说这也是正常的，他只是知道出路也许就在前方，因为明军统帅赵烈就在那里，此时如果说还有机会，就在那里，即使杀不了赵烈，只要突入军阵，造成大乱就足够了。

他离着明军军阵只有五十步了，他开气松了弓弦，一支重箭呼啸飞向明军。

他的护卫也是如法炮制，一百支重箭密集的冲向李辉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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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固山额真的擒贼擒王

李辉眼前黑影闪烁，他急忙一闪头，头盔砰的一声，一支重箭弹飞出去，接着大腿上一疼，他低头一看一支重箭穿透了甲片刺入他大腿右侧，不幸中的万幸刺偏了。

他感到大腿上湿热起来，他晓得血流出来了。

而他的左右的军兵则惨叫着倒地，一时他这个百总前方一排的长枪手几乎全部中箭伤亡，场面血腥残酷，只留下他这个副百总孤零零的挺立在那里。

军兵大部分是头一遭上战场，自己战友或死或伤，惨叫连连，让他们紧张的手足无措，目瞪口呆的看着。

“伤亡变阵，伤亡变阵。”李辉毕竟参加了闻香教之战，以寡击众，大胜过，他高声大喊着。

后面的百总也大喊着带领着护卫来到第一排，第二三排的长枪兵听到伤亡变阵，机械的按照操练要求递补上前方伤亡的位置。

百总和李辉大喊，“平枪平枪。”

军兵们举起了长枪，枪林重现在队列前方，虽说有的军兵手臂颤抖，但是防御总算重新建立。

也幸亏如此，因为冷格里等百人已经离着只有十几步，此时百匹战马轰轰的踏地声以及建奴军兵挥舞刀枪大棒的凶猛冲击扑面而来。

李辉站在第一排感到心跳加速，口干舌燥，手臂也开始颤抖，他一咬舌头，让头脑一清，他大喊着，“为了爹娘弟妹，拼了。”

他不敢想象李秋生丢失土地的模样，他忘不了爹娘手捧番薯玉米疼哭流涕的场面，他的双臂重新充满了力量，长枪坚定的斜指向上。

虽说，马蹄踏地的爆响掩盖了他的大部分声音，但是让周围的军兵听到还是没有问题。

军兵一同大喊拼了，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枪林的点点寒光让第一排接近的战马惊慌的想要躲闪，但是建奴甲兵已经将所有的赌注压在了破阵而入上面，他们纷纷用马刀一扎战马，此时根本顾不得轻重，有的马刀就插在马臀上。

马匹吃疼凶悍的向前直穿出去，什么枪林根本顾不上。

砰砰的声音爆响，接连十几匹战马撞在了枪林上，马匹发狂的狂嘶乱踢，将马上建奴甲兵扔了出去，马匹受伤的狂躁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将前两排的长枪兵几乎一扫而空。

李辉感到手臂巨震，接着咔嚓一声，枪杆断裂，一个马蹄也踹到了他的铁甲上，一声巨响，他向后飞跌出去，将后面的长枪兵也撞到在地。

他胸腔里闹腾极了，一股热流涌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这也让他清醒过来。

此时又有战马冲入战阵，将后面的长枪兵全部冲散，有几个长枪兵吓得回身就跑。

此时冷格里和阿思哈在几十名甲兵护卫下冲入军阵，没有了长枪兵的掣肘，他们是轻松突入，马蹄下不管是自己人还是破虏军倒地的军兵都是践踏而过，直奔长枪兵后排的火铳手。

火铳手倒是填充了弹药，问题是前方建奴甲兵和长枪兵混到一起，甚至有落马的甲兵和长枪兵已经站到一处，他们手足无措，怎么开火。

接着几十骑风驰电掣冲入，将他们即刻冲散，躲闪不及的被战马撞飞被兵器砍倒，机灵的运气好的避让一边。

冷格里开气挥刀，将一个火铳手劈翻，飞马冲入，眼前一空，破阵了，他心中一喜。

身边的阿思哈也在，他们在剩余的三十四十个甲兵护卫下继续突进。

此时他们右前方烟尘大起，大队的骑兵风驰电掣而至，一杆大旗赵迎风飘舞。

冷格里精神一振，胜败就在今朝。

李辉幸运的没有被后面突入的战马践踏，待马队刚刚穿过，他即刻爬起身，刚要拣起一杆长枪，一个丢失了战马的建奴甲兵手拿顺刀向他扑来。

李辉急忙放弃长枪，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那个甲兵的大黄门牙和上面的肮脏黑胡越来越近，他急忙侧身拔着雁翎刀，也是来不及了，顺刀向他胸口刺来。

李辉大急右手向上一甩，雁翎刀没有全部拔出来，但是上半部抽了出来，正好架住顺刀，但听嘡的一声，双方的兵器都崩开。

李辉胸口和大腿剧痛，他踉跄的向后推了两步，而那个甲兵也是受伤了的，他的左大腿鲜血汩汩流出，如不是如此，此刻他应是反手一刀结果了李辉。

李辉此时抽出了长刀，那个甲兵也蹒跚突前，他受伤留在破虏军阵内，根本没有活的希望，他就是想拉个垫背的。

两人的兵器相交，缠斗一起，周围很多落马受伤的建奴甲兵和被撞伤的备兵们奋力搏杀，这个地界乱作一团。

此时刘福贵和老韩的大嗓门响起，他们带着几个什援兵赶到了。

李辉心中一松，利用手中长刀优势挥刀直击甲兵脖颈，甲兵用顺刀隔开，李辉就势挥刀斩向其肋下，而甲兵竟是全然不顾，手里顺刀砍向李辉的脖颈，原来他看到大批援军已到，再不搏命连与敌皆亡都做不到了。

李辉的长刀劈开了甲兵的右肋，铁甲破开，露出里面的红白的血肉，而甲兵的顺刀也到了李辉脖颈，李辉浑身一紧，心道完了。

砰的一声，一柄长刀隔开了顺刀，李辉大喜下双手持刀一刀斩下甲兵的头颅。

回身一看原来是同刘千总一同从战兵带来的百总邹怀恩，此番援兵就是他的百总队的。

李辉还没来得及感谢，邹怀恩已经带着麾下军兵突入战场，向还在顽抗的建奴甲兵冲去，这些生力军的到来很快将二十来个甲兵的顽抗扑灭，他们齐整的长枪突刺和相互配合不是单打独斗的甲兵能抗衡的。

很快他们就一一身首异处。

刘福贵到了这里还是老规矩，就是封闭这里的一切，已经突入的甲兵自有后面赵大人的护卫解决，他要做的就是截断建奴甲兵可能的再次突入。

赵烈骑在安达卢西亚战马上，将大枪搭在马鞍上，向前看着前方逐渐接近的固山大旗，同冷格里一样，他一直关注着这个敌军的统领，赵烈看着他步步举措，可以说是在冷格里那个角度已经是做到最好了。

汉军在驴车和木盾掩护下竟然能同破虏军相持，而甲兵凶狠的不顾一切的冲阵显示了这个老将的果决，那就是搏他个九死一生。

赵烈看到冷格里冲阵就带着余大宝和赵达和两百名护卫向这一侧突进，赵达对于主将不能历险的劝阻他没有听，此番有一半军兵都是军户子弟，不如辽民坚韧和无畏，他身为主将就是要身先士卒，振奋全军。

冷格里的前方是十余名甲兵，他和阿思哈紧随其后向着那杆大旗突进突进。

双方的交锋激烈短促，就是冷兵器交锋，赵烈的护卫因为周围到处是自家甲兵没敢用手铳。

刀枪大棒的猛烈碰撞和人马嘶喊响成一片，双方的前方伤亡殆尽，冷格里的面前一空，前方已经没有护卫维护他了，都已落马伤亡，他手舞狼牙棒向着那个一身亮银甲的明将冲去。

那里有三个亮银甲的军将，但是冷格里一眼就认出了赵烈，这个身材粗壮、粗眉大眼、目光冷厉的明人定是统帅，而一旁平和点的中年人以及一个高大的蠢汉绝不可能。

当然在他和明人主将的之间还有那个高大的蠢汉拦在其中，但是他不认为谁还能阻挡他。

赵烈看着这个须发花白一身镶着黄边黑色铁甲的建奴军将，挥舞着大棒呼喝而来。

“大宝让开，待我斩了他。”赵烈嘴角微翘，双腿一夹战马，冲向这个敌酋。

余大宝真是听话的让出前路，赵烈的勇武他自认不如，一个老家伙能是大人对手，不能。

赵达气的用手点指了余大宝，催马跟上。

这两年赵烈只有早晚操练根本没有机会上战场，等这等机会等得花都谢了，早已手痒难耐。

两马交错，冷格里力劈华山，狼牙棒自上而下砸向赵烈，动作迅猛有力，一点不象一员老将所为。

赵烈长枪戟指冷格里心口，势如闪电。

冷格里征战三十余年，几乎没有败绩，至今早晚操练不止，气力虽说照昔年差了些，眼光却是精进了。

电光火石间，他就推算出，这枪绝对会在狼牙棒临头前刺入他的体内。

关键时候，他接着挥动的狼牙棒身子一侧，几乎躺在了马鞍上，让开了要害，但是左胸肋侧的鱼鳞甲铁叶飞散，皮开肉绽，赵烈的枪头开出了深深的血槽。

赵烈挥枪当棒扫去，动作迅如闪电，潇洒之极。

铁枪击中冷格里坐下灰色战马的后大腿，战马惨嘶一声，蹒跚奔出几步，向一侧倒去，冷格里灵巧的用大棒拄地踢掉马镫跃下战马，尽显其浸淫多年的马术。

一支长枪刺向他，这是赵烈身后的护卫攻向他，冷格里挥动狼牙棒格挡开。

又有一支长枪刺来，冷格里如法炮制。

赵烈则是纵马冲入了敌阵，一把长柄马刀从侧前方砍向他，赵烈刚猛的挥动长枪击打，连人带刀击落马下，甲兵随即被赵烈的战马踩踏眼看是不成了。

一柄虎枪从右侧刺来，正是阿思哈，他看到赵烈刚刚招式用老，长枪摆不回来，偷袭过来，但是一支铁棒呼啸着砸来。

阿思哈急忙回挥枪格挡，可惜晚了，铁棒将他击打的不成人形，从坐骑上飞腾起来，直接撞到一个赵烈护卫的枪尖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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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活着咋就这么难

赵烈同一个高壮的建奴甲兵对冲，这个甲兵用的是一柄长马刀，他凶悍的互动着马刀直取赵烈，赵烈就是疾刺对手，长枪对上大刀、大棒，长枪有个最大的优势就是走直线。

当然前提是臂膀和腰背的气力足够，将铁枪快如闪电的前送，否则就是刺中敌手，敌手也是受创不重，反倒是他全力下砸的大棒和马刀成了致命一击。

这个甲兵使劲全身气力将大刀舞出幻影直劈赵烈，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就是同归于尽，能同明军主将同归于尽是他的荣耀。

赵烈冷笑着加速前送，大枪嗤的一声将甲兵的身子穿透，铁甲和骨肉起的作用就是仅仅让赵烈的枪尖透出，而不是整杆大枪。

赵烈开气发声，双臂吃劲将甲兵挑了起来，全然不顾甲兵的马刀，甲兵浑身的气力颓然尽失，他无力的抛了长刀挣扎着，但是在赵烈的神力下他如同风车上的玩偶。

赵烈挥舞着人形长枪冲向最后一个建奴马甲，这个马甲看到前方整个交战过程，他肝胆俱裂，急忙向左侧打马冲去，离赵烈越远越好，这是个魔鬼，就是最力大无穷的勇士也没将串着人的大枪舞动起来。

可惜，他的运气不好，一只铁棒搂头盖脑的砸下来，他用虎枪一挡，结果枪杆立时碎段，铁棒将他砸的血肉模糊倒毙马下。

赵烈眼前一空，已经没有建奴甲兵，赵烈一勒缰绳，坐骑兜个圈子回转马头，杀了回来。

余大宝、赵达以及二十三十个护卫急忙调转马头跟上。

冷格里此时在四个随扈的护卫下同十余个赵烈的护卫缠斗，这四个是幸运的冲过来的，五个人疯狂的不顾伤亡同护卫厮杀。

赵烈行进中看着那个如疯虎般凶猛的老将，冷格里的左半身已经全部被染成红色。

建奴走到今天非是侥幸，最起码女真上层贵族大部还是久经战阵，也是无畏生死，这也带动了一大批奴才同他们主子同生共死。

眼前的冷格里就是。

接连的闷哼响起，一个护卫同两个建奴甲兵同时中枪从马上跌下，另一个护卫受伤摇摇欲坠退了下来。

建奴甲兵和冷格里就是死也找个垫背的，往往都是与敌同归于尽的招式，也因此让护卫们忌惮不已，这才坚持到现在，这也是由于马上不同步战，围攻真是不易。

“散开，将他们让来。”赵烈驰近道。

护卫们稍稍让开，一百多名护卫将他们围困中央，真是不怕他们逃了。

冷格里一手拄着狼牙棒，他大口喘息着，过多的流血和剧烈的动作让他有些眩晕了，但是看到这个明将，他清醒了一些。

冷格里直起腰，将披散开的大辫子拢了拢，死死的盯着赵烈。

赵烈含笑看着这个老将，赵烈佩服这样勇往直前宁死不屈的对手，但是为了大业更要消灭他。

“赵达、余大宝你们对付这两个，这个老头本将送他上天，同他的老汗王相会去。”赵烈命道。

三人催马直向三个建奴，余大宝狞笑着挥舞铁棒，而赵达则手拿长枪杀向对手。

赵烈催马向前，他没给冷格里什么战马，公平对决，赵烈给了他独斗的机会就是恩赐他了。

冷格里双手持棒，看着赵烈的战马飞驰而至，他轮圆了大棒砸向赵烈的马头，他深知站在地上同赵烈直接兵器交手必无幸理，只有骑手的马匹是弱点，如果马匹受损，骑手什么情况都能出现，这就是他的机会。

赵烈双手持枪格挡狼牙棒，当得一声巨响，狼牙棒飞了出去，这是冷格里根本没有料到的，赵烈的神力若斯。

铁枪顺水推舟前送，将冷格里刺穿，赵烈松开长枪交错而过，冷格里跪伏地上，双手紧握长枪，血水狂涌而出。

赵烈拨转马头，此时余大宝一声大笑传来，那个甲兵被砸的脑浆迸裂倒于马下。

赵烈催马来到冷格里旁边，抽出雁翎刀，此时一声惨叫，最后一个甲兵被赵达刺穿。

赵烈单手持刀一刀劈下，将那个披头散发的头颅砍下，结果了这个强硬建奴老将的性命。

“老规矩。”赵烈吩咐道。

“来人，将建奴首级扔出去。”余大宝一听就明白，他向其他护卫大喊着。

护卫们将建奴首级一一砍下，然后在马上奋力向外扔去。

外面的汉军已经是伤亡殆尽，只有数百人还能支持，要不是数百建奴甲兵的增援，早已崩溃了。

舒禄看到冷格里已经冲入阵内，他就晓得成败在此了，他指使随扈驱赶甲兵汉军奋力狂攻，就是不能破阵而入，也要牵制住对手，不能让对手回身救援。

结果双方搏杀的很是激烈，不断有人倒毙在地上，当然大多数是建奴和汉军，没了驴车和木盾的掩护，破虏军的枪林阵真是无法突破，让建奴甲兵和汉军流够了血。

而破虏军骑兵的攻击也让形势雪上加霜，实际上他们已经是三面临敌，每一面都是拼死挣扎，形式岌岌可危。

只是他们拼死搏杀没有等来好的结果，须臾，接连几十个建奴首级被扔出来，掉入建奴甲兵和汉军处，一个接一个熟人的脑袋让他们即刻崩溃。

当一个花白的头颅被甲兵认出喊出固山死了后，此处的十几个甲兵即刻掉头就跑，他们知道完了，连固山都阵亡了，他们的攻击已经毫无意义了。

舒禄和管至诚目瞪口呆的看着三处甲兵和汉军雪崩般滚滚而下。

破虏军步队发出震天的欢呼，终于大胜了，他们向逃跑的建奴军兵掷出手里的刀枪，接着抽出雁翎刀在后追击，整个战线消失了，成了犬牙交错的模样。

汉军面对的步队还好说，毕竟他们也是用两条腿追击，再快能快到哪里去，两翼的破虏军骑兵则是没了阻拦，马速提的飞快向建奴中心直插过来。

舒禄二话没说，骑上马带着几个随扈就跑，让管至诚在后面大骂，他也带着十几个家丁催马就向南跑去。

田野里有马的建奴甲兵疯狂的抽打战马向南奔逃，而将马放到后阵的汉军则是大骂着建奴，迈着两只腿逃亡，边逃边将兵甲一一抛下。

后面的破虏军骑兵放开马速追上就是大砍大杀。

有的汉军实在逃不过，迎着破虏军骑兵跪地投降，但还是今日汉军的凶狠搏杀让赵烈下了不留活口的命令，这样对建奴怀恩的明人，他不需要。

破虏军骑兵一点不停留刀枪过处，将这些投降汉军一一砍倒，在追击战中，石岛马的快速非比寻常，汉军根本不可能逃离，这里离着山脚还有两里地，什么样的飞毛腿能在两里的距离上跑过石岛马。

剩余的几百汉军在这个距离上被一一斩杀，有的返身搏杀，有的痛哭流涕求饶，结果都是被砍杀在绿草凄凄的原野上，他们辽东的妻子都是别人的了。

管至诚快马加鞭的跑着，但很不幸，他的骑术一般，他和护卫只能听着追兵的马蹄声愈来愈响。

管至诚使劲的抽打坐骑，坐骑已经是遍体鳞伤，也是疯了般狂跑。

但是后面追击石岛的速度不是蒙古马能比的。

王海州和一百来名破虏军骑兵飞马在后面追着前面这一小撮汉军，看着他们的甲胄就是头目。

王海州等人是最后压阵的，没有加入方才的搏杀，却是因此保持了马力，此时追击时马速飞快，越来越接近前方的汉军。

到了五十步时，前方汉军里有几个人回身放箭，大部分让破虏军骑兵用小圆盾搁开了，还是有匹战马受伤，将一个骑兵扔了出去。

“手铳，拿出手铳轰他娘的。”王海州恨恨大喊道。

众人纷纷抽出手铳瞄着。

待来到四十步，汉军护卫又放了几箭，造成一个骑兵下马，此时，砰砰声响起，近百枝手铳的轰鸣声响成一片。

十几个护卫几乎同时中弹飞跌出去，还有战马中弹发狂的乱跳扑倒，场面混乱之极。

只有管至诚和一个护卫还在奔逃，管至诚的头盔被打掉了，他披头散发如同厉鬼，眼睛瞪着溜圆已经癫狂，此时在他脑袋里就一个字，逃，为了活命，他在汉儿庄率军投降，看着建奴在汉儿庄烧杀抢掠，他忍。

到了辽东见到女真人就卑躬屈膝自称奴才，留着猪尾巴穿着马蹄袖，剃发易服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能活下去，我特么不能死，不想死。

管至诚用腰刀不断拍打坐骑，一人一马疯狂前冲。

就在此时，后面砰砰砰的轰响再起，管至诚感觉就像是被十余把大锤击中般腾空而起，他的坐骑也被打成了筛子。

王海州坚决执行了赵烈的不留活口的命令，干脆利落的打死了算。

管至诚依仗内层锁子甲外一层的鱼鳞甲，竟然没有即刻死去，他大睁着眼睛望天，实际上已经什么也看不清了，在雁翎刀砍去他的脑袋前，他最后一个念想就是活着咋就这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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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胜利的代价

李辉仰天躺在地上好好歇息一会儿，胸腔隐隐作痛，大腿上的箭伤反倒是没什么感觉，麻木了，双臂生疼，他现下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躺一会。

“李辉呢，李辉。”刘千总的大嗓门喊着。

李辉急忙爬起来，他腿上的伤势让他疼的一咧嘴，尼玛，真是添乱。

“李辉在。”李辉走向前去。

“呃，你也伤了啊。”刘福贵打量了他几眼，看着李辉前胸甲破损，腿上流血，“还能不能成。”

“秉千总，还能支撑。”李辉急忙挺直身子。

“你先坚持一下，你们百总阵亡了，你将你们百队的伤亡合计一下，过后歇着。”刘福贵也是无奈，这个百队百总阵亡，得有个熟悉的掌总吧。

“遵命。”李辉施礼道，他心下一沉，百总也去了。

李辉如今也是自己孤身一人，他的两个护卫早就阵亡了。

李辉拄着长枪开始了巡查，他让没有伤亡的汇集一起统合一下，结果活着的是五十九人，其中近四十个是火铳手。

在百队边缘，他看到郭二胖正在接受医护的包扎，他的左臂被砍了一个大口子，也算是血染战袍了。

而他未来的大舅哥罗霄则是被战马撞伤，被卢海参扶着上了炮车，送到后面的医护营去了。

刘福贵抽调了火铳兵前往打扫战场，他们受损的不多，就是放了几枪而已，此时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老刘，老刘。”邹怀恩来到近前扯了扯他的衣角。

“怎么了。”刘福贵看着邹怀恩泛红的眼睛。

“开山阵亡了。俺刚去过了。”邹怀恩擦了擦眼角。

刘福贵心下一沉，又走了一个老兄弟。

“你在这里帮我看着点，俺去看看。”刘福贵拍了拍邹怀恩的肩头。

“嗯。”邹怀恩点点头。

刘福贵沿着战线前沿走向老千总队，一路上路过方才激战的地方，到处是倒毙的尸体，以及在救治伤患的军兵，都是忙碌不堪。

“老刘来了。”吴晗双眼含泪招呼道。

“嗯。”刘福贵应了一声，看着躺在地上痛苦的抿着嘴的梅开山，如今的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刘福贵除下了头盔，围拢在旁的吴晗、马文、高波、季刚等人也是除下了头盔。

一起的十个老兄弟已经走了三个，老丁因伤退役去了北华，还有六个人了。

周围喧嚣反衬出他们这里的沉寂，这就是他们辽民的宿命。

赵烈坐在马上审视着整个战场，双方方才交战的战线上倒毙的双方的军兵最多，而建奴逃离的几里的范围上到处是建奴甲兵和汉军倒毙的人马尸首，在葱郁的原野上极为的显眼。

破虏军的军兵忙碌着在砍伐建奴的头颅，剥去铁甲，收拢兵甲和银两，还有骑总的人在收拢建奴散落各处的战马，这方圆几里的范围内人马不断忙碌着。

“赵达，你看此番建奴汉军的表现如何。”赵烈除下头盔，擦了擦汗水，大夏天天气本来就热，又全身铁甲上阵搏杀，他身上出了一身大汗，只是作为一军统帅他还不是休憩的时候。

“大人，此番建奴汉军凶狠搏杀死战不退，同几年前的汉军大不相同啊，如辽东汉军尽皆如此，确是很难应付。”赵达一边擦拭枪头，一边回道。

“皇太极几排众议启用汉官用汉民开拓田亩，分与田亩，呵呵。”赵烈遥望西北方向，这个老八不是等闲人物啊，“这干汉民怎不感恩戴德，奉之为衣食父母，他们同我等麾下的军户一样，如果战败逃回，就会被没收田亩，成为奴隶，因此死战不退。”

“近年来听闻山东和东江不少汉民逃到辽东垦荒，今日看来这让建奴实力大增，往常建奴不足十万男丁，这是让建奴多出数万可战之军啊。山东的巡抚、布政司就这么看着不成。”赵达狐疑道。

“他们不看着如何，他们能分给流民田亩吗，如果他们这么做了，去职返乡都是轻的，仕绅们会叫他们看看什么叫家破人亡。”赵烈摇了摇头，大明已经病入膏肓了，利益集团的土地兼并已经禁锢了一切。

大明朝廷和官吏的无所作为让流民逃去辽东资敌，反过来让破虏军伤亡大增，真是无语问苍天。

当然内政不修，边民逃亡的苦果马上也会在明军身上体现，尤其是明军。

一个时辰后，韩建、兰明山、新任镇抚常明、总宣抚官夏子长走来，向赵烈禀报了此番大战的伤亡。

“大人，此番我军共计击杀汉军两千二百零九人，这个没有活口。”说道此处，镇抚常明偷眼看看赵烈，看到赵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接着道。

“击杀建奴七百九十六人，其中有固山额真冷格里、甲勒额真阿思哈，两名牛录额真，兵甲旗帜俱全。”的声音充满喜气，此番战损的建奴高阶军将不比涿州那次少，可谓大胜。

“缴获铁甲一千八百六十七副，皮甲五百余，刀枪兵器四千余，战马，呵呵。”说道此处，简直是合不拢嘴了，“战马三千一百八十余匹，汉军留在原地的战马大部被我军兵收拢回来。”

也难怪他这么兴奋，这是十几万两银子啊，赵烈已经发下命令让破虏军人手有马成为骑马的步队，用赵烈的话讲，这能大大提高步队的机动力。

谁都知道是好事，但是万余步队人手一匹战马加上备马，这就是两万多匹战马，一匹战马如今是五十多两银子这就是百万两银子。

破虏军当然买不起，主要靠济州战马的供给，但是这个过程大大减慢，得数年时间。

如今三千战马轻松到手啊，有些还可以充实济州马场做种马和母马。

“此番就是银两少些，只有一万零三百余两银子。”

讲到这里，他高亢的声音蔫了不少。

此番建奴没有攻克朝鲜大城，毕竟此番还有求于朝鲜，因此抢掠几乎没有，倒是粮食抢了不少。

这样的话军兵分到手里的奖励少些。

收获是丰厚的，虽说首级太多了也没有用处，但是这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反正是一大笔银子，加上兵甲、马匹、钱粮，此番是大赚了。

“讲讲我军伤亡吧。”收获喜人，但是帐不是这么算的，有了收入，支出呢，这才是赵烈最关心的。

建奴的实力因为汉民的归附不断壮大，他的破虏军每次的大战要尽可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相比建奴百多万汉民的家当，他的家底儿还是太薄了。

“我破虏军战死三百八十七人，其中备兵一百六十一人，战兵二百零九人。”他看看赵烈，语调低沉，“这里战兵有步队炮队和骑队的。”

赵烈听闻脸一抽抽，真特么不少啊。

“此外还有六十余人重伤，这里恐怕也有些支撑不过今晚。”他语调越发低了。

赵烈示意他继续讲，最差的挺过去了，不怕再坏的消息了。

“此外还有四百零九人轻伤，大多是箭枝伤患，战马折损了七十八匹，其中四十余匹是石岛马。”

赵烈听到石岛马的损失也是肉疼，每一匹都是银钱堆出来的，怎么能不让他难受。

但是，如今的赵烈也是心如铁石了，在这个时代面对百万计的死亡，由不得你不看开。

此时远方战马踏地声响起，大股烟尘升腾，是数百名破虏军骑兵追击敌人返回了。

“大人，宣川蒲敌军大寨留守的建奴都逃散了，只留下了三千多石米粮，在后面押运回来。”王海州催马近前禀报。

赵烈点点头，留守的军兵逃离是肯定的，建奴逃了一些甲兵，将信息传回去是当然的，如今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先不用将粮米运来，派五个百队留守那个大营，让水师先将这些多余的米粮运到身弥岛。”赵烈吩咐道，宣川蒲的大营正好同海边可以联络，破虏军如果从海上撤离，那里是个好地方，不能放弃。

“嗯，派出五个百队的步队吧，你的骑队还有要事。”

王海州急忙领命。

“你统领骑队即刻带着向导前往蛇口蒲，打探喀克都礼和高鸿中统领的另一路金军，如今虽说我军大胜，但是伤亡不少，千万不能让他们大我军一个措手不及，如果遇到他们切记，不可正面对战，而许利用我军阵型战马的优势游击对手，等待大队的到达。切记切记。”

赵烈正容吩咐道。

敌军大部分是骑兵，王海州的部下人数不足，如果对阵即使获胜也是惨胜，这是赵烈不能允许的，骑兵多珍贵啊，从军兵到战马兵甲都是银山堆出来的。

王海州当然晓得大人的意图，郑重的回礼统领部下离去。

接下来就是安葬和祭祀阵亡将士的时候了，这是破虏军规定主将必须主持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赵烈今日是主将，当仁不让。

赵烈也不想推脱，虽说每次主持都让他有些负罪感，因为这些军兵都是因为他的决断阵亡的。

但是赵烈既然是将他们带来的人，就要将他们体面的送走，这是他应尽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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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拜见上邦猛将

沈善义自从明军过后，心中就一直惦念，他着实希望这股明军能击败宣川蒲的建奴，这十余年来建奴是朝鲜欺辱的苦了。

当年他还是一个举人功名年纪尚轻时，建奴就在辽东萨尔浒等处大败明军，数千朝鲜军兵也被俘获，这些人很少一部分逃归朝鲜，其他都成了建奴的奴兵，让朝鲜举国上下群情激愤。

从那时起，他就是尊王攘夷的一员，为抗击建奴奔走。

可惜，十余年过去了，建奴不但建国了，还将整个辽东吞下，将明军赶到辽西，大明在朝鲜人心目中可是天朝上国，天一般的存在，竟然不敌小小的建奴，当真是耻辱。

朝鲜北方更是一日三惊，边军的战力在国内虽说强横，但是对上建奴真是不够看的简直可说是屡战屡败。

三年前，建奴大举入寇朝鲜，直下平壤，十余万朝鲜百姓被掳走，大王也被迫签下条约，同建奴议和，真是千百年来最大的耻辱，比之倭寇入侵还甚，毕竟同倭寇没有签到城下之盟，保有了朝鲜的颜面。

此番却是将朝鲜的颜面丢尽，让沈善义等人击节慨叹，恨不是自己握有实权，才好北击蛮夷，还我河山，当然如今的局面是投降派妥协派占据朝堂，而大王也是暗中支持，事不可为啊。

此番明军精神抖擞兵甲齐全的四五千军兵可不可以大败建奴，一转多年的颓势呢。

沈善义终于盼来了消息，原来破虏军到宣川购买药物、棉布，这是救治伤员急需的，虽说破虏军带了最基本的，但是还是加紧采买，毕竟到了皮岛这些东西就没了，还是在朝鲜这里近便。

沈善义听闻破虏军大胜的消息，心中虽说狐疑，但是还是信了大半，这是因为明军战力强横在他心中有烙印啊，当年我看多么凶狠，不也是在明军手上吃了大亏。

虽说这几年明军不太济事，但是辽西还是时不时打了胜仗的。

何况这股明军的精气神和兵甲不同于往，看着就是战力不凡，再就是如果明军大败，须得从宣川败退好嘛，这是唯一的官道，想想明军那些大筒，不从这里走，根本走不了，但是至今没有看到大股明军败退的影子。

因此他信了就九成。

他即刻派出探马往南打探，探马回报说，明军确是大胜，交战处到处是建奴的尸身，铺满了战场，并且用家中亲人赌咒发誓说的句句是实。

沈善义即刻从城中五百府兵中抽取了二百府兵，带上了猪羊酒水前往犒赏，这里还是他心中的一些念想作祟，说白了，这位也是个老愤青，不甘于朝鲜臣服于蛮狄，这是他这个朝鲜人不能忍受的。

当他前行数里就不断遇到明军骑马的夜不收，这些夜不收对二百军兵全然不惧，上来就是盘查。

这反倒是让沈善义心中大安，上国军兵就是这个气派，嗯，看来胜了一场是一定的，就是不晓得是不是大胜，他作为一个文人对武人虚报军功也是深恶痛绝的，这方面明军和朝鲜军都一样。

当他来到战场时，整个人都是眩晕了。

只见方圆几里的原野里到处是破碎的兵甲旗帜，血肉残肢到处都是，很多绿草黑土因为改变了颜色，变得斑斓起来。

整个原野飘荡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乌鸦等猛禽在空中飞舞，它们的目标就是遍布原野的尸首，都是无头的尸身。

这些尸身很多被剥掉甲胄象一个个破布口袋般散布者，这些猛禽各自守着自己的一个，多的他们不用哄抢，各自大快朵颐。

而天空中还有猛禽在不断赶来，甚至有狼、狐狸、黑熊加入这场盛宴。

平原中心有不知多少头颅堆起的京观，各个嗤牙咧嘴凶神恶煞，血腥而恐怖。

这些场景让坐于马车中的沈善义以为自家到了阿鼻地狱，从这里他看到了战阵称雄的残酷，根本不是他在书卷里看到的书生意气，而是无比的血腥骇人。

在这里什么地位仪容、什么学识家世都是笑谈。

沈善义不断呕吐着，脸色变得苍白，这几里路程就像几百里那样走不完。

赵烈的营盘为了避开下风口来到了北边数里处，如果不是有些伤患不易搬离，他就打算到建奴宣川蒲的大营去。

那里能同水师直接联络，比这里强得多。

赵烈刚刚接到禀报，建奴在蛇口蒲的驻军在喀克都礼的统领下竟然逃了，想来也正常，有二百余名甲兵逃离了，翻山越岭对于他们这些生蛮来说，不算个事，估摸就是这些甲兵中一些前往通晓了喀克都礼和高鸿中。

这让他们决定即刻逃离。

套了就是逃了，赵烈被自家伤亡弄的也是不是太想打了，既然这股敌人跑了，那么赵烈就决定多派夜不收监控官道，防止被偷袭。

当他听闻有朝鲜官员上门劳军时，一时有些错愕，这个官员也算是胆大的了，刚刚大战过后，就敢上门劳军。

赵烈当然要见，今后在东江一带注定要同朝鲜官员打些交道，相识一番也是好事。

赵烈亲自迎出门外。

沈善义看到一个肤色红黑身材高大目光锐利的年轻军将，在几十名护卫的簇拥下步出大营。

“这位不知道怎么称呼，本将乃是大明登莱靖海卫指挥使赵烈。”赵烈对着此人一拱手。

“本官乃是朝鲜宣川刺史沈善义。”沈善义急忙拱手还礼，他的大明官话倒是似模似样，这也是朝鲜贵族和读书人的通用语言，但是像他讲的这般标准可见也是下了苦工的。

至于赵烈没有跪拜只是施礼，毕竟是天朝上国大明的军将，他计较不来。

其实朝鲜同大明礼仪规制基本承袭大明，都是文尊武卑，沈善义在国内见到武将即使比他高两阶，他也是凌然不惧。

“听闻天使在此地大败蛮夷，下官前来慰劳上国军将，小小薄礼不成敬意。”沈善义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低。

如果不是刚刚经过了骇人的战场，沈善义不至如此，如今他也将统领明军的大将视为一个猛人了，屠了数千人的猛人，建奴多么凶猛，身在北方的沈善义太清楚了，但是面前的军将能斩杀如此多的建奴，真是天朝上国的猛将。

他沈善义遇到这样的上国猛将，他姿态放低些，也不为过。

“建奴危害大明和朝鲜北方，将其剿灭也是本将份内之事，沈大人请入营一叙。”赵烈笑着相让。

沈善义脸上一热，到了朝鲜治下剿灭蛮夷是这位大明指挥使份内之事，那么朝鲜的军兵呢，都是作甚的，任由建奴在北方驰骋，丢人啊，王上还是书写国书乞和，丢尽了朝鲜颜面。

众人来到赵烈的大帐。

“战地简陋，没有好茶待客，沈大人多请海涵啊。”落座后赵烈拱手道。

“哪里，赵大人客气了，荒郊野外能有个安歇的地方就是不错了。”落座后，老官场沈善义适应多了。

这座大营如今还没有收拾妥当，还有许多军兵在忙碌，因此真是能有个落座的地方不错了。

“赵大人，此番不知建奴的固山额真逃脱否。”沈善义对这个冷格里充满怨念。

冷格里到了宣川可是在城外摆出阵势，勒索了宣川一千石粮食，这是沈善义将城内官仓粮食掏空加上向城内大户募集的，说起来他真是因此丢尽了脸面。

他虽说是宣川的父母官，但是还真没因为什么事情上门求告过，此番为了凑足这些米粮，他是到仕绅和商户那里募集，过程真是不堪回首，沈善义对天发誓不想来第二遭。

“哦，原来沈大人与冷格里是旧识，此番好办，本将带你看看他的下场。”赵烈一看沈善义眼里的怨念，就晓得冷格里没让沈善义好过了，估计就是钱粮那点事。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沈善义大喜，看来这个蛮夷首领也是没有逃脱啊，心道，你个老小子也有今天。

赵烈带着沈善义来到稍远一些的一个不大的帐篷，这个帐篷的四周有明军军兵严密把守，这让沈善义更是笃定，奴酋被囚禁在这里。

刚到帐篷门口，一股腥臭气息传来。

沈善义捂住口鼻，心道，看来这老混蛋受伤了啊。

待得入得帐内，只见帐篷的后身案上摆放着四个首级，有的怒目圆瞪、有的闭目安详、有的痛苦的咧嘴，不一而足。

而这里只有一个灰白头发的头颅，就是一个痛苦不堪表情的人。

沈善义忍住想吐的冲动，装着胆子细看，毕竟他不想再明人军将面前丢了朝鲜官员的体面，也是亏得方才吐得太多了，此时就是泛些酸水了，没有出丑。

当日沈善义在城上没有看清冷格里具体的长相，但是斑白的须发他是记得一清二楚，这里还能有谁，这个就是奴酋的人头了。

沈善义心头大快，你个奴酋当时统领建奴大军杀气腾腾而来，狂言不交出粮食，就是屠尽全城，让全城陷入恐慌，让他这个父母官丢尽了颜面，今日如何。

哈哈，沈善义刚刚咧开嘴，污秽的气息涌来，让他干呕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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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脸面让位军功

张焘日子过的很惬意，他带着三十艘战场同几艘赵烈的巡海船一同配合在宣川蒲和蛇口蒲同建奴水师游斗。

这个仗打的痛快，建奴可怜的渔船和小商船组成的所谓水师简直不堪一击，尤其是赵烈的巡海船火力凶猛，甚至都不用靠帮接舷战，只是炮击就将建奴水师打的抛头鼠窜。

甚至有的战船为了逃生驶上海滩搁浅逃命，这是张焘同建奴交手以来最痛快的时候。

这两天干脆一艘建奴的海船都没有了，他麾下破烂的水师也成了这片海域无敌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建奴水师消失无影踪，他不晓得出了什么事，有破虏军水师巡海船在两处巡弋，他也乐得清闲的回返身弥岛驻扎，休整。

虽说没有大的战事，也没有接舷战，但是东江的破烂战船出海活动一圈就得修缮，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散架，都是这些年积欠造成的。

经过两天鏖战，张韬和他部下们也是想松快一番，这两天好好的喝酒松弛一下。

这日早上在身弥岛停泊的赵烈船队突然起航了，大小二十多艘西夷海船全部出海向东而去。

张焘没有在意，到了这个时候，就是赵烈全部撤走了，留下他几十艘船，他也不怕了，建奴水师已经全部完蛋了，他还有什么顾忌的，心底甚至希望赵烈所部离开让他自己多立些战功才好。

多半天后，赵烈的船队返航了。

张焘仍没注意，他正在自己的座船上昏昏欲睡，夏日午后小憩一会，该是多么惬意的事啊。

但是，他刚刚睡着，外面传来人喊马嘶，这让他小睡的愿望即刻泡汤，张焘愤怒不已，特么的还能不能愉快舒适躺一会了。

“看看去，让那帮混蛋小声些。”张焘床气未消的向舱外喊道。

须臾，一个家丁在门外禀报，“大人，这些赵大人属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好多的战马，正在下船，不是大人部下所为，这个……”

显然家丁很是为难，他就是张焘的下人罢了，人家根本不理睬他。

什、什么，战马，还很多，张焘一下清醒了，他利落的爬起来，在东江这个地方，战马也是稀罕物件，那是军将心里的宝贝，很多，能有多少，能不能从赵烈那里搞一些。

张焘急忙起身到船头上观望，只见不断有战马从赵烈的各个海船上下来。这些战马一看就不是那些不中用的驽马，而是筋骨扎实、膘肥体壮的战马。

这点眼力老军伍张焘还是有的。

张焘看到已经下船的就有四五百匹了，这，这是多少银钱，赵烈这小子从哪里搞来的。

张焘看着赵烈的部下还在往下驱赶战马，真是没个尽头，心里痒痒的不行，这都是游走的银山啊。

张焘大步流星的从船上下来，到得赵烈官兵处一打探，好嘛，赵烈部下说，他家大人在宣川大败建奴，阵斩建奴的固山额真冷格里和三千奴兵，缴获数千战马。

张焘当时惊诧失神，特么的这是真的吗，看这些战马又像是真的，很多战马的标记是建奴军马，同明军和朝鲜的都不相同。

张焘心里这个闹腾，真的还是假的，他即刻派出了两艘船到宣川一行，给他们任务就是到赵烈所部一探，然后即刻回报。

张焘等了整整一夜，当真是坐卧不安，如果赵烈胜了，这个事可就是东江建镇以来最大的胜利，却不是东江镇军兵取得的，这还了得。

怎么的，他和黄龙也要在这里面分润功劳。

第二天午时初，熬成兔子眼的张焘等到了哨船的回报，这场大捷是真的，宣川蒲如今是赵烈大人驻军的地方，昔日建奴军营已经成了赵大人的大营。

此时还有军马在装船，可能还得运送一天。

尼玛，张焘以他四十岁不相称的速度跃起，交代了部下一番，即刻坐船返回皮岛。

这个事还是得黄龙出面，要说他原先也不认为自己比赵烈差啥，不过是没有一个好爹罢了。

但是此番赵烈大胜之后，他如果还是这么想，脑袋真是被门夹了。

一次是幸运，你见过三次都是幸运的吗。

此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份地位已经不适合同赵烈商谈此事了，如果赵烈一口拒绝，他如何自处。

只能回皮岛，请出黄总兵来。

张焘回去的时候也是不顺，遇到顶风，皮岛和身弥岛少半天的行程竟然走了多半天，直到天有些黑了，才到了皮岛码头。

张焘在船上睡了一觉，精神抖擞的下了船，直驱总兵府，当真是心急如焚。

黄龙这晚也是刚刚要用饭，他也是忙着整顿皮岛的烂事，陈继盛、刘兴治留下的烂摊子无数。

最可怕的后果就是他们最坏的榜样，沈世魁、耿忠裕、耿仲明、毛承禄等大票的人都蠢蠢欲动，都想独霸皮岛，当个土皇帝。

在这里武力第一，没有实力都是浮云，他去整顿标兵营就是为了加强自己的实力，他感觉同这帮子军头的事没完，恐怕还得有冲突。

黄龙刚刚吃了没两口饭，下人禀报张焘求见。

黄龙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身弥岛那里出了什么事，赵烈出击宣川大败了，一时杂念无数。

他即刻命令张焘来见。

“大人，赵烈在宣川大败建奴，斩首千余，俘获战马千余。”张焘放一进来就是报喜。

黄龙听闻将饭碗都扔在桌上，什么什么，大败建奴，斩首千余，俘获战马千余，这，不是胡话吧。

黄龙惊诧的瞪着双眼看着张焘，一时说不出话来。

“千真万确啊，大人，千真万确，属下虽说没有亲自到宣川，但是部下是亲眼看到，此外俘获的大批战马已经到了身弥岛，属下不敢耽搁，这不即刻回来商议，兹事体大啊。”

张焘怎么不知道黄龙的想法，他已经受惊了一回，当然晓得，急忙解释。

“是，兹事体大。”黄龙即刻拿起茶碗喝了一口，他感到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嗤”一声，他将茶水吐了出来，太他娘的烫人了。

黄龙细细询问了整个过程，他也相信赵烈此番大胜，他即刻决定明日前往宣川，同赵烈商议此番大胜事宜。

娘的，说什么也得分润些功劳和缴获，否则心里过不去啊过不去。

晚上失眠的换成了另一个人，第二天黄龙红着眼登上了战船，张焘见状也是偷笑不已，看来看不开的不是他一个啊。

这一路上，船是顺风而行，但是黄龙还是觉得太慢，不断催促船只快行。

在这天下午赶到了宣川蒲，正赶上赵烈的船队装运骑兵千总。

黄龙一点没敢耽搁，和张焘直驱大营。

赵烈听到禀报，即刻迎出大营外，将二人迎入帐中。

“赵老弟，听闻你此番在宣川大败建奴，斩首缴获无算。”方一落座，黄龙就迫不及待了，“赵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如何不知晓我皮岛一声，难道还怕我皮岛吞了你的大功不成。”

“此地兵凶战急，也不知建奴会否发大军报复，本将这几天就是忙着撤军事宜，还望总兵大人海涵啊。”赵烈早知道他们会如此找来，毕竟张焘就在身弥岛，看到军马什么都会明白。

“这么说，此番大捷是真的了。”张焘盯着赵烈问道。

“好叫两位大人得知，此番赵烈所部在宣川大败建奴，阵斩固山额真冷格里、甲勒额真阿思哈，阵斩真奴甲兵八百余，汉军两千余，俘获战马两千匹。”赵烈笑着看着两人道。

“真的。”张焘激动的站起身来。

黄龙倒是还能坐得住，但是脸上抽动的皮肉还是显示了他心里的关切。

“两位大人可随本将到那里一看就知道了。”

赵烈同两人骑着马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来到昔日的战场，方一踏入平原，死亡的气味扑面而来。

满地的开始腐败的死尸让人闻之欲呕，毕竟是夏天还是在朝鲜地界上，赵烈没有让士兵填埋建奴尸首，这是为了震摄建奴汉军还有蛇鼠两端的朝鲜李氏。

经历过尸山血海的黄龙和张焘毫不在意，而是欣喜如狂，这个久违的大胜就在眼前。

他们细细的端详地上已经黑紫的血迹，那一片两军交阵处密密麻麻插在地上的箭枝，以及几个硕大的京观。

这是数千人交战的战场无疑了，就是看看赵烈的缴获了。

赵烈一行人返回大帐，赵烈展示了缴获的兵甲、旗帜和硝制的固山冷格里的人头。

黄龙和张焘已经是被打击的麻木不已，千余建奴人头，以及相应的兵甲，尤其是冷格里的人头，这个人他们在辽东时就时常听闻，是建奴的猛将，今日被赵烈阵斩，这个功勋，呃，太大了，不分杯羹如何甘心。

这个时候颜面是个什么东西啊，黄龙丝毫不顾及总兵的颜面同张焘一起与赵烈软磨硬泡，就是要分润功劳。

赵烈倒是无所谓，说实话，太多的首级军功对于他来讲未必是福，也许是祸，但是这个条件嘛，可是有的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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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皇太极的怨念

皇太极放下了手中的信札，抬眼看向面前的豪格、李永芳、范文程、济尔哈朗、岳托、阿济格等人。

此番将这一些亲信的大臣叫来也是商议一下，事先通气，因为他决定在此对明发动大规模的攻势，事先统一一下口径，省的到了廷议时被代善、莽古尔泰掣肘，这两人加上几个亲近他们的大臣还是不死心啊，只要是有利于皇太极的事宜都要反对一下。

“济尔哈朗、李永芳，讲讲明国在宁锦的动作。”皇太极点了这二人，现下，明国的一切事物都有这两人主持。

“秉汗王，年初，明国皇帝和内阁已经批复辽镇重修大凌河城，作为与我大金抗衡的最前沿军城。”济尔哈朗还是一向的恭谨。

李永芳现下可是解脱多了，自从济尔哈朗同他一同主持对明的探查，要事都是由济尔哈朗向皇太极禀报，李永芳不用直接面对王上的怒火了，这就是大好事。

“明国辽镇总兵祖大寿如今统带二万余军兵辅兵进驻大凌河，此外还召集了附近不少军户百姓，估摸这几天就要开始建城。”

皇太极站起身环视了面前的一众亲近大臣，“大凌河的紧要不说你等也晓得，如明国在此建城完毕，就在宁锦前方有了缓冲，辽西又向我辽中深入一步，我大金绝不能让其建成。”

下面开始议论纷纷，此时的建奴还没有像样的规矩，他们的廷议更像是部落会议，女真贵族商议起来很是嘈杂，让汉臣很是鄙夷。

“秉汗王，前次汗王初登大位就讨伐辽镇，将大凌河城拆毁，如此番我大军将其拿下，拆毁，明国又是复建如之奈何。”岳托提出了疑问。

已经如此两次了，可说大金上下对这个反复有些厌烦了。

“诸位都是大金的肱骨之臣，对此事如何看待。”皇太极向一众人等咨询。

“秉汗王，辽镇军兵向来是明国最强的边军，然可战之兵不过数万，因此毁其战力为先，此番，祖大寿所部都是辽镇的精兵悍将，如此孤军深入，正是我大金聚歼的大好时机，如此，辽镇精兵可去近半。”汉臣范文程躬身道。

“嗯，范文程所言甚好。”皇太极抚掌大笑，满意的看看范文程的高大身影，他对范文程一向的乐于进言极为的满意。

“秉汗王，我军可围困大凌河，逼明国来援，我军正可以逸待劳一一破敌，毁损明国实力。”济尔哈朗进言道。

“哈哈哈，两位所言极是，与孤王所见相同。”皇太极满意的回到案后。

“此番我大金要召集半数军兵出征，此外汉军也要大批召集，此番我军不是攻打大凌河，而是围困它，让明国来援，我军避其决战，大败之，然后趁势拿下大凌河，疲敝明国，全歼祖大寿，就是此战的目的。”

皇太极斩钉截铁道。

下面又是议论开来，总得来讲都十分振奋，这是时隔两年后再次大举同明国交锋了。

“汗王，此番这数万兵马围困，须得数月之久，不晓得，米粮能否接济的上。”阿济格沉声问道。

几年的历练他已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沉稳很多。

“嗯，老十二你长进多了，晓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皇太极满意的点点头，“只是还得留意我大金田亩的出产。”

“去年我辽东无灾无荒，乃是大丰之年，汉民开垦的两百多万田亩只是五成的税赋就是近百万石，这还不算我女真人庄子的赋税，你说够不够。”

阿济格老脸一红，他年纪虽轻，但是想法老派，总认为田亩里刨食那是没用的尼堪的事，他平日全不关心，今日出了丑。

“这对亏汗王当年力排众议，启用汉官汉民开拓田亩，才使我大金国祚大兴，恭贺吾王。”范文程马上小小的奉上一记。

这是汉官大书特书的功勋，但是偏偏女真王族和贵族不屑一顾，让所有的汉臣都感到憋屈，此刻范文程提出来也是为汉臣正名，我们汉臣也是社稷重臣，不可轻忽。

为汉臣正名就是为他正名，如今他可是少数几个在金国位高权重的汉臣。

“此言不虚，汉臣数年间为我大金呕心沥血，统领汉民开拓数百万田亩，今年估摸还有几十万，可谓劳苦功高，你等向范大人、李大人恭贺一番。”皇太极又开始和稀泥。

他希望两面稍稍融洽一些，这样办起事来不至于相互掣肘，虽说他晓得紧密合作不可能，但是最起码别相互拆台。

此时一个侍卫急冲冲的从外面进来，来到皇太极近前低声嘀咕着。

皇太极脸色大变，砰的一声，他一拳几大啊在龙案上。

“让这两个奴才滚进来。”皇太极面色铁青，脸上的筋肉颤动着。

众人莫名，这是谁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汗王如此气极。

结果马上揭晓，只见甲勒额真舒禄，一等总兵官高鸿中诚惶诚恐的步入大殿，走了没两步，他们即刻跪下，用膝爬着向前，这是请罪的大礼了。

众人惊诧，他们都知道冷格里、喀克都礼、高鸿中等统领六千军兵攻伐明国东江皮岛，如何这般快就回来，还让汗王震怒。

估摸是大败而归了，否则这两人不会如此惶恐，但是冷格里和喀克都礼呢，不是首先这两个固山请罪吗。

“讲讲吧，你等是如何大败的，何以冷格里也丢了性命。”皇太极切齿道。

听闻此言，下面轰的一声，众人惊诧出声，冷格里丢了性命，冷格里乃是扬古利的弟弟，向来入能辅助汗王治政，出能统兵征伐，乃是辅政的十几个大臣之一，如今八旗八个固山额真之一。

此番竟然在东江阵亡，这消息太惊人。

“秉汗王，此番我等出军很是顺利，过了义州进入宣川，朝鲜军兵不敢阻拦，甚至奉上米粮以求我军不攻打他们的城池。”舒禄此时倒是快人快语，左右时一刀了，不如爽利些。

“到了朝鲜，满达尔汉和董纳密前往汉城让朝鲜国王出水师相助，但是这个朝鲜王竟然拒绝了我大金的旨意。”舒禄恶意满满道。

此时他自感来日无多，拉一个垫背的是一个，本来也是如此，朝鲜王同大臣们商议了几天，拒绝派水师襄助。

皇太极听了他的话，果然咬了咬牙，神情很是不悦，这让舒禄很是畅快。

“为了征集船只，我军分为左右两翼，分别驻扎在新产品和蛇口蒲，驻守蛇口蒲的喀克都礼大人先征集到船只和水手，将一个牛录甲兵和数百汉军送上了身弥岛。”

舒禄讲述了分为左右翼的事情，这也是紧要处，干系他们为何分兵，最后为敌所乘，还不是因为朝鲜王的水师不助战，否则何以如此。

“接着皮岛水师大举来犯，攻击两处，同我水师鏖战。冷格里大人正安排水师与其激战，突然登莱军赵烈部六千人出现在我军背后。”

舒禄有意夸大了赵烈军的人数，也是为自家的失败找个借口，没错，就是让六爷阵亡的赵烈，他统领六千人前来攻击我等，我等是寡不敌众。

“停。”皇太极打断了舒禄的话，他怕自己听错了，这个赵烈怎么出现在那里。“狗奴才，重讲一遍，是谁的军兵出现在那里。”

“汉王，就是两年前明国京畿同六爷交手的赵烈，他统领六千人从后面偷袭我军，冷格里大人领兵出营十里，仓促迎战，赵烈部火炮火铳凶猛，冷格里大人虽说让汉军用驴车木盾防护攻击，甲兵在后猛攻，击杀赵烈所部数千，最后寡不敌众，全军败亡啊。”

此时，舒禄泪流满面，尼玛，此番不是演戏，响起当日的残酷血战，他也是真情流露。

赵烈的战力特么的你们在场的谁不清楚，六爷数千人败亡，就是国主统领数万兵马不也是攻不下涿州嘛，当然这话太只能自己腹诽，不敢说出来。

皇太极等诸人听了这个过程，尽皆惊诧，尼玛，数千人啊连人带马突然出现在冷格里身后，这种偷袭，在场诸位心下合计谁也支持不住。

如是麾下军兵都是女真甲兵还能与之抗衡，但是大部分是汉军，这个……

要晓得赵烈所部乃是明国顶尖的战力，还在辽镇之上，可以硬抗甲兵冲阵，这是在京畿证明了的。

冷格里统领一千甲兵和两千汉军败亡不足为奇了，没看六爷都栽在他手中。

皇太极倒吸口凉气，这个赵烈真是阴魂不散、神出鬼没，身在登莱却是出现在京畿和朝鲜宣川同大金死磕。

“汗王，赵烈必是事先晓得了两个固山额真分兵，这才偷袭宣川。”岳托开口道。

皇太极点点头，他得承认这个赵烈极为狡诈，如果大金军人数不多，他就像饿狼般扑上来撕咬，如果大军袭来，他立时变成乌龟壳子就像在涿州一般。

皇太极充满怨念的目光看向李永芳的方向。

李永芳感觉脊背一凉，菊花一紧，心中哀叹，这个赵烈害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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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直指大凌河

皇太极此时没有申斥李永芳，而是继续询问高鸿中，对战败的军将他向来不能全信，这干人为了脱罪，什么都敢说。

“汗王，属下同喀克都礼大人一路在蛇口蒲驻扎，先行募集渔船和商船后，牛录额真满达尔汉等六百余人先行登上身弥岛，按照筹划，船只再回来运载大队，只是船只一去没有回来。”

高鸿中跪下一一禀报，“接着皮岛水师战船和几艘西夷战船一同出现在蛇口蒲，将我等募集的渔船商船一一击毁，我等无法接济身弥岛，喀克都礼大人以及上岛军兵估摸凶多吉少。”

高鸿中偷眼看看脸色和缓不少的皇太极。

“接着两日后相续有数十甲兵以及舒禄大人赶来，俱言冷格里大人败北。喀克都礼大人估摸赵烈所部既然如此行事，必是晓得我军分处两地，蛇口蒲驻军只有两千人无力支撑，于是即刻统兵绕道返回义州，如今在镇江堡驻扎，等候汗王的旨意。”

高鸿中言罢，伏地叩头等候皇太极的吩咐。

“舒禄，冷格里、阿思哈力战身死，你如何能逃回来，是不是临阵脱逃。”豪格厉声道。

阿思哈向来多智，深得豪格欢心，此时战没朝鲜，让豪格大恨，对逃归的舒禄极为的看不顺眼，心道，你怎么不死在那里，逃回来作甚。

“秉贝勒爷，奴才因为督师汉军留在阵后，待我军大崩，奴才快马加鞭逃归，只是想将赵烈部出现在东江的消息传回，万不敢贪生怕死啊，殿外随奴才归来的军兵数十，贝勒爷尽可询问。”舒禄跪下将头磕得三响，鲜血淋漓，状极悲惨。

他心中却是大骂，老子在前方卖命冲阵，你个毛头小子却是指责于我，不就是有个好老爹吗，神气什么啊，娘的，让你下次遇到赵烈，一了百了。

不提舒禄恶毒的腹诽，皇太极听了这两人的禀报，即刻将殿外的甲兵一一传唤，果然证实了两人所言。

只是，在赵烈统帅兵力的数量上，出现了分歧，有的军兵说是六七千人，有的说五六千，有的说四五千，不一而足，让皇太极烦恼不已。

准确的估计敌手的数量，对比己方的军兵数量，这才能估摸出对方的战力。

这个相差两三千数目，如何估算。

七千兵、六千兵、四五千对上三千金军那能一样吗，这个对阵形势大不同。

其实如果是遇上其他明军，那还估算个毛，三千金军敢对撼上万明军而不败，但是对上赵烈所部，就得通过这个方式估算一下这个最大对手的战力。

皇太极右手扶着前额，他感到太阳穴突突的跳，唉，这两年天天处置庶务，不象前些年纵马驰骋了，身子差了不少，不能这么下去。

“几番对战，赵烈所部都是突然出现在我军面前，打了我等一个措手不及，让我大金损兵折将。”皇太极一拍桌案，怒瞪双眼，“李永芳何在。”

“奴才在。”李永芳浑身颤抖的几步趋前跪倒。

“呵呵，孤王给你数次机会了吧。”皇太极此时眯眼细细大量着伏地叩首的汉人，“你个狗奴才就是如此回报孤王的吗。”

皇太极为了拉拢汉臣，同时也是为了做出所谓的表率，极少失仪当着汉臣的面说奴才，今日咬牙切齿的喊出，足见怒极。

李永芳浑身筛糠般抖动，“秉汗王，赵烈所在石岛防卫森严，所有人在那里行走，都要有路碟、路引，都要入甲造册，新来的外地人都有人监视，奴才手下已经折损数十人了，早在年前，奴才已经安排了亲信手下辗转多地迂回进入石岛，想来日后必有要事回禀。”

李永芳抬头看看皇太极，他的额头青紫，鲜血淋漓，脸上皮肉扭曲甚为可怖。

“本王可以等你，那些战损的军兵能等你吗。”皇太极语调森然。

“秉汗王，奴才有个关于赵烈的消息刚刚打探到，甚为紧要。”这个消息其实李永芳晓得一段时间了，但是他没有收到赵烈的更多详实消息，他留着这个消息就是救命的，果然今日有了用场。

“哦，你讲，如是确实信息，孤王放过你这一遭。”

其实皇太极没有想赶尽杀绝，毕竟在明国打探消息还是明人方便，李永芳还是可用的，打探的辽镇和大明关内的消息不少，但是李永芳太过油滑，不敲打不能用。

“秉汗王，明朝皇帝崇祯对赵烈一家极为不满，虽说赵烈两年前对战我大金，保住涿州有大功，但是崇祯不过是将他升为登莱靖海卫的指挥使，一个卫所指挥使，此外没有大的封赏。”

李永芳擦了把额头上的血水汗水，老天保佑，可算是过关了，当真不易。

“这是为何，难道是赵烈没有给大明兵部奉上白银万两。”豪格撇嘴道。

明国朝野这些龌龊事当真不是秘密，大金谁人不知，但是赵烈身上还不至于，毕竟大功在身，兵部还不至于明目张胆胡来，豪格这般说就是讥讽一下大明朝廷。

豪格所言引起阿济格等人的哄笑。

“秉贝勒爷，赵烈上番出阵，募集精锐家丁四千，全甲防护，其中一千骑甲，要晓得当年李成梁不过是七八千家丁，因此明国天子极为忌惮赵烈，听闻几次将内阁为赵烈酬功的折子留中不发，最后是登莱总兵张可大的请功折子推荐赵烈任靖海卫指挥使，这才准了。”

李永芳谄媚笑道。

只是配上他额头上的伤势极为的可笑。

这句话说完殿内安静起来，大家都是消化这个得到的消息，这里面可以玩味的消息太多了。

一个就是赵烈家族为了强悍的军力这是投入多少银钱，尼玛四千精锐全甲兵丁，其中还有一千全甲骑甲。

四千铁甲，就是差些也得五十两银子一副吧，这就是二十万两银子，刀枪火铳算三万两银子，战马呢，一人双骑这又是十万两银子，加上饷银，没有四十万两银子下不来，这是将全家的赌注都加进去了吧。

这赵家是何等的丧心病狂，就是为了同我大金作对吗，还是真的图谋不轨呢，他们也是揣测起来了。

再有，明国天子看来对赵家是极为忌惮了，说来也是，就是大金有个将领手握最强兵，却不在皇太极这个国主掌控中，恐怕皇太极也不能安枕吧。

“李永芳，明国天子对其极为不满，是否千真万确。”岳托向来谨慎。

“贝勒爷放心，此事千真万确，因为天子不喜，登莱巡抚不敢交结于他，甚至登莱军将也是与其疏离，甚至登莱巡抚还克扣了他所部大部分粮饷，还有部将要抢夺他麾下的海港，当然最后赵烈将其大败。”

李永芳恭敬道。

这里哪个都是爷，他李永芳都是惹不起啊啊，他就是爱新觉罗家的狗，须得尽心尽力。

“哈哈，这个赵烈为了勤王在京畿与我大金死磕，然后大明从皇上到官员各个算计他，也是个明朝的岳鹏举啊。”豪格闻言大笑，甚为这个赵烈不值。

“贝勒爷说的是，明人向来喜欢内斗，当年的张太岳、戚继光无不如此。”李永芳笑着附和，这位爷可是隐形的太子，得抓住啊。

“这话讲的，好像你不是明人。”一句话将豪格看不起大金汉臣的心底显露出来。

李永芳的笑容僵在脸上，就是铜墙铁皮也禁不住当众打脸啊。

皇太极看看豪格，心中暗叹，心机心智稍差，还须历练啊。

“汗王，这里可是有大把的文章可作啊。”济尔哈朗进言道。

皇太极点点头，唉，如果豪格是济尔哈朗这个性子，我无忧矣。

“先将舒禄、高鸿中等人监禁起来，岳托一一核实，看看是否如他们所言。”奖罚是必须的，皇太极先是安置这方面的事。

岳托上前领命。

“济尔哈朗、李永芳，从今日始，我给你们半年的时间，我要赵烈的军力、主要军将、赵烈一族的人员、住址，赵烈的出军，总之，事无巨细，我都要一一知晓。”皇太极看着两人不怒而威道。

“遵命。”两人急忙领命，他们晓得皇太极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机会。

接下来，下令远在镇江堡的喀克都礼回军，如今在那里驻军已是无用了，赵烈必定是远遁了，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就是皇太极自己也得班师，等着大金军围剿吗。

最后，皇太极平复心情还得同众人商议征伐大凌河，赵烈凶猛，但是离着辽东还远，祖大寿在大凌河筑城完毕就是插入辽中的利刃，不可忽视。

近十万大军的调动，兵甲、粮秣、辎重都是问题，还有为平和各旗怨气，从哪些旗调兵这都是门平衡的学问。

怎么出兵才能起到突袭大凌河的效果，如何不让大凌河粮草过多，才能让明国心急如焚，这都是此番廷议的内容。

此外还有代善、莽古尔泰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

殿内的火烛一直亮到三更天，才议出个大概来，众人一同叩别皇太极。

皇太极揉着酸痛的老腰，腹诽这个王上真是不好当啊，东西受敌，两面出击，难为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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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无限荣耀在今朝

赵海明在赵秦氏和婆子的侍候下将鱼鳞甲穿好，他不耐的看看铜镜里的自家形象。

“不就是个庆功宴，还是在登州办的，我到登州再披挂上就行了。大热天的何至于此。”赵海明这会已经感到浑身出汗，大夏天的披甲就是遭罪的活计。

大批缴获在登州上岸夸街已经过去近两个月了，当时赵家的喧闹已经过去了多时了。

“这是猛儿交代的，今日定要你穿戴齐整了再登船。”赵秦氏笑眯眯的回道。

她将赵老将军穿戴整齐了，后退几步看看这个面前威武的军将，仿佛看到昔日叱咤疆场的那个赵指挥，不过是脸上多几道褶子罢了。

赵海明在马彪等护卫下走向府门，在内宅门口，亚历山德拉、赵、赵、李霖恭候多时了。

如今李霖的事虽说没有讲清楚，但是在赵家也是不成文的存在了，赵海明当然乐见其成。

前几日赵海明已经同李明峪说明了此事，就等寻好日子将事情办了，虽说李明峪心中还是有所不愿，但是女儿情愿，他也是无法。

当然，这里面还有个亚历山德拉，赵海明同赵秦氏等过些日子也要同这个儿媳妇好好谈谈，毕竟没有她的点头，李霖这事还真是难办。

赵海明将孙子孙女一一抱起来好好亲热一下，如今这是他心中的一块宝啊，怎么亲热都不够。

赵海明同护卫出得府门走得一段路程，就发现了不对，很多路过的军户百姓见到老将军都是恭敬施礼，口称恭喜大人，恭喜赵烈大人大胜建奴。

只是百余步，赵海明就还了三四个礼。

踏上石岛如今最繁华的福海街时，他发现家家户户门上挂上了红色的条幅，上面黑色的大字。

为抗奴英雄赵烈将军贺

赵烈大人千秋万代

破虏军万胜

赵烈大人万胜

还有一户写着

威海赵指挥使公侯万代

当一个商户认出赵海明，上前见礼后，很多路过军户行人甚至商户都出来拜见老赵大人。

公侯万代、万胜、以及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甚至有的商户放起了鞭炮，一时间福海街上热闹非凡。

走过这一条街，赵海明的脸都笑的僵了，眼角微微湿润。

这是两个儿子带给赵家的荣耀，作为父亲他深深自豪，他晓得了赵秦氏让他披挂整齐的因由。

来到码头上时，留守石岛的黄汉带领着留守的备军军将以及两个百队的备军为其送行。

赵海明站在卫青号的船头看着两百多名军兵整齐的向他施礼送别，直到看不清为止。

赵海明心情激荡，这才是为国尽忠上阵浴血搏杀的军将应当取得尊重，而不是深深的怀疑和提防。

几番胜利赵家得到的更多的是朝廷和天子深深的猜忌，同今日百姓的热烈庆贺相比，让他作呕。

赵猛和唐显文、徐鸿等人乔装打扮一路跟随赵海明附近，见到了整个的过程。待卫青号出海后，他们才出现在码头上。

“民心可用，民心可用啊。”赵猛看着变成一个小小黑点的卫青号激动道。

“确实如此，我等只是牛刀小试，看看百姓的欣喜，看看他们对赵家的感激。”唐显文也是笑的合不拢嘴。

“此时，我只是想赵大人如何想到民心可用这个筹划的。”性子平和的徐鸿眯了眯眼，提出另一个问题。

“嗯，我这弟弟从福海号始，就是法子不断，很多法子在父亲和我看来太过凶险，偏偏二弟都办成了，我这个当大哥的自愧不如啊。”赵猛慨叹。

“大人当年就提出这个民心可用筹划真是目光如炬。”唐显文感佩道。

“我等只是实施了一小部分，就是效果惊人，看看百姓晓得大人大败建奴，斩首近千的消息后这个大肆庆祝，下官怎么也想不出，这还是我等治下之民吗。”徐鸿悠悠道。

“有什么办法，当年京畿大捷前就做的筹划，看看京畿勤王后，天子对我赵家的猜忌，呵呵，用二弟的话讲还是低调做人吧，如何敢施行。”赵猛鄙夷道。

“今次，我等只是稍稍将消息透漏了些许，告之赵老大人到登州迎接天使，拜领天子赏赐，让罗胖等商人通晓了商家，就有如此妙用，如是象大人所言，发布邸报、点阅出兵、得胜夸街、宣讲辽东苦难……，属下不禁神往之。”唐显文也眯着眼臆测了一下。

“等大人此番回来，我就进言即刻施行，军心民心可堪大用啊。”徐鸿一击掌大声道。

“从慢性子老徐嘴里听到此话，看来定是到时候了。”唐显文大笑道。

徐鸿则是微微一笑。

赵海明到达登莱水城码头时，码头把守的军兵让他们一行人稍稍等候，言道总镇交代的如果赵老大人到后，通晓都司和总兵府，总兵尤大人要亲自到码头迎接。

赵海明只能等候了，其实他大可以直驱总兵府，但是他怕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说道，不敢贸然前行。

一炷香的时间，尤世威没有赶来，都司的汤谦、黎有德却是先到一步。

“恭喜赵指挥，贺喜赵指挥啊。”汤谦离着十步远就笑着拱手道。

“岂敢，岂敢，赵某已是去职返乡，不敢大人如此多礼啊。”赵海明急忙回礼。

“恭喜赵兄啊，生了个好儿子，赵烈这小子不亏是我登莱军出身，遇到建奴向来勇武，先是塔拜，此番又是阵斩固山，如今赵烈可是我登莱名震大明的猛将了，赵兄有福了。”

黎有德同赵海明几十年交情了，此时不见外的大笑祝贺。

“托福，托福，幸得两位大人多方指教了，只是小子顽劣，当不得名震大明吧。”赵海明眉开眼笑道。

“好叫赵指挥得知，这个名震大明可是孙大人所言，非是我等妄言啊。”汤谦摆手笑道。

赵海明听闻一鄂，孙元化对于赵家的疏离那是谁都知晓的，此番能说出这番话来，别说旁人，他第一个不信。

“此事千真万确，孙元化大人得到报捷后先后对总镇和孔大人讲过，赵大人苦尽甘来了。”黎有德提点了赵海明一句，这个孙大人可是有交好的意味了，就看你们赵家了。

赵海明真是有些蒙，什么情况啊。

几人刚刚叙谈几句，西向烟尘滚滚，总镇尤世禄在大批家丁护卫下来到此处。

“小民赵海明拜见总镇大人。”赵海明急忙趋前几步跪拜。

“哈哈，都是昔日同僚，赵大人多礼了。”尤世禄急忙下马搀扶。

“礼不可废，赵某如今不过是小民而已，正该如此。”赵海明拱手道。

“赵大人如今确是去职返乡，也确是小民一个，只是赵大人是名震大明的赵烈之父，就不只是一个小民而已了。”尤世禄大笑道。

“小子无状，太过鲁莽无知，还请大人多多提点啊。”赵海明谦虚道。

“本镇倒是希望这般杀了塔拜的莽汉多些才好啊。”尤世禄不是个喜形不颜于色的人，一看此时就是心情大好。

尤世禄当然心情大快，昔日赵烈阵斩塔拜那是在张可大麾下，大功自是有张可大分润，干他何事。

今日阵斩固山一下两千余建奴，将皇太极觊觎皮岛的图谋一举粉碎，则是在他麾下，还是他尤世禄拍板定下由赵烈驰援东江的，这份泼天大功自有他尤世禄一份，这不前几日天使宣读了圣旨，如今他尤世禄也是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了，如何不欣喜若狂。

尤其是东江纷乱，谁也无法摆平，就是黄龙去了也是没辙的时候，赵烈一到东江，攻击皮岛的建奴灰飞烟灭，还是我登莱军威武。

尤世禄不是那些小肚鸡肠的之辈，他麾下多几个赵烈才好呢，可惜太少。

尤世禄相让赵海明直驱巡抚衙门。

在巡抚衙门，赵海明又一次受宠若惊，孙元化迎到中门，礼遇极重，与昔日不可同日而语。

将赵海明让到官厅看茶，孙大人心情极佳，同尤世禄、赵海明、汤谦、黎有德等谈笑风生，这个开朗健谈只有昔日孙大人方到登莱时可以一比了。

老军伍赵海明当然无法想象，孙元化这两年的苦逼巡抚生涯，当年之所以选中他做登莱巡抚，就是所谓知兵，天子和兵部寄希望他能整饬登莱，平定东江，从南部袭扰辽东建奴，支援摇摇欲坠的辽西宁锦。

但是上任以来，东江内乱不止，就是一个烂泥塘，谁进去都是跌跌不休，任谁也没法，除非出动大军诸岛讨伐，但是这会折损多少兵丁，东江兵打建奴差些，对付内地明军可是不含糊。

至此东江糜烂至今，结果赵烈方一出兵，大败建奴，东江乱局有了平定的曙光，说白了，登莱东江一体，如果东江不靖，支援辽东就是空谈。

当然日后平定东江大小军头还得仰仗赵烈的武力，孙元化怎能不对赵家大加笼络。

接着天使驾到，孙元化陪同赵海明跪接圣旨，此番赵烈升任登莱都司都指挥同知，荫一子为千户，同时册封赵烈的母亲赵秦氏为二品诰命夫人，只是赵烈的夫人亚历山德拉却是没有任何封赏，很明显，这不是错漏，而是亚历山德拉的夷人身份决定的。

尽管如此，四周的官吏也都是羡慕嫉妒恨了，尽皆道贺，场面热烈。

晚上，在官署举办的接风宴上，赵海明成了主角，孙元化和尤世禄是屈尊相就，举杯相贺，其他官吏敢不随从，让赵海明忙碌不堪，当杨景堂和孔有德也心不甘情不愿黑着脸上前祝酒时，赵海明怎的一个爽字了得。

尼玛，你们也有今天。

酒宴进行到一半，赵海明已是人事不知，被马彪等人背回卫青号。

晚上宴会结束后，孙元化接到一个消息后心情很不好，他接到了朝廷飞马急报，大凌河被围，登莱军须整军备战前往援助，孙元化一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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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突围西南

身材高大一脸络腮胡须的祖大寿站在大凌河城的西南角用远望镜看向西方。

两红旗的旗帜飘扬在那里，贝勒岳托就驻寨那里，如今两红旗也是两黄旗的忠狗了，祖大寿狠狠看了一眼。

祖大寿转向南面，这里两蓝旗的旗帜随风舞动，甚至可以隐约看到后阵和硕贝勒莽古尔泰的大帐。

祖大寿心中隐约的希望就在此处，要是大队入卫回锦州，这里是最好几乎也是唯一的出路。

“大哥，兄弟们准备好了。”同样身材高大粗壮的祖大弼来到近前，他活动着双肩和双腿，做着准备。

“老弟，此番你出西门就是佯攻，声势闹的大些，让两红旗认为我等就是那里出城。”祖大寿叮嘱道。

“大哥，放心，弟弟晓得了。”祖大弼毫不在乎道。

“大弼，咱们是打虎亲兄弟，也就是你能为了咱们祖家军能杀回锦州，不至于全军覆没，大哥也是无奈，这里没有比你更能拼杀的猛将了。”祖大寿眼圈泛红道。

“大哥俺晓得，俺就是回不去，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个好汉。”祖大弼一拱手转身快步离去。

祖大寿也带着护卫来到南城门，门洞里一直到城门内的主道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明军军兵。

他们安静的没有声息的等待着，只有迷茫的眼神表明他们对能否冲杀出去全无信心。

中等身材略略瘦削的何可纲默默的呆在城门附近一大票骑兵中，开门后骑兵是当先冲杀出去压阵的，因此也是排在最前面。

祖大寿一过来，他的义子祖润泽、祖泽远、祖可法靠拢过来，静等他的将令。

“见过父亲大人。”几人急忙施礼。

“嗯，免礼吧。”祖大寿笑着很是亲热的拍拍他们的肩头，这些都是他的义子，也是他掌控祖家军的中坚，他向来极为倚重，也给予实权，这些人也向来对他极为忠顺，此时是他们为祖家为他尽力的时候了。

“见过总兵大人，全甲在身，不能全礼了。”何可纲在马上抱拳道。

“可纲啊，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你也是如此拘泥。”祖大寿笑着摇摇头，何可纲是个做副手的好料子，就是一条，过于古板些，注定不能成就大事，但却是每个主帅都期盼的副手。

“礼法不可废。”何可纲惜字如金道。

“何副将，你留守城内，支援西南两处，如果南城突围你即刻带领后阵军兵跟上。”祖大寿正容道。

“属下遵令。”何可纲一拱手，他略一踌躇，“大人，此番我军不过一万三千人，西城突围七千人，其中五千不过是穿了战袍的农夫，南城突围六千人要突破两道壕沟和两蓝旗大营，恐怕……”

何可纲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言语的意味很明显，不看好。

“呵呵，本镇全无办法。”祖大寿惨笑一声，“如今建奴围城多半月了，他们已经挖了两道深壕，从昨日起在南城两道壕沟间筑墙，如此墙建成，我等还有突围的希望吗。”

“没有。”何可纲仍然是干巴巴的回道。

“如此我军只能等待辽镇和朝廷的援助，而能在我粮草耗尽前来援的就是辽镇、蓟镇、和登莱军了，这些地方筹足几万兵员没有问题，本镇也相信他们定会来援。”

说到此处，祖大寿抬眼看看阴沉的天色。

“只是本将思来想去，想不出他们如何在建奴的骑军攻击下不败解围，何副将说说哪家大人哪家军兵能硬顶建奴上万骑军的攻击。”

“嗯。”何可纲一时无言，建奴上万骑甲出击，他是可以四面围攻对手，让对手四面面临骑队的冲击，明军扛不住。“也许有那么一位。”

“哈哈哈，看来何副将也想到了登莱赵烈吧。”祖大寿一点南方。

何可纲点点头。

“确实，登莱军赵烈两次重创建奴，就是我辽镇也得说声服气，只是他一次是在涿州同只有两千骑甲的塔拜对阵，此番是同只有一千骑甲的冷格里对阵，两次他都可以安然布阵，只要应对一面来敌足够了。”

祖大寿摇摇头。

“如是赵烈来援，如我是皇太极，恐怕会汇集两万骑甲迎战，四面围攻下，赵烈也绝无幸理。这是个事本将也想过了，就是登莱军大举来援，也绝无幸理。”

“看来只有靠我军杀出一条血路了。”何可纲无奈道，他既然如此说，就是同意祖大寿的说法，来援的明军是不用指望了。

“可纲你在城内压阵吧，千万别让其他两面的建奴趁乱攻入城内。”祖大寿跨上了战马。

何可纲一拱手，“总镇放心，只要可纲还在，大凌河城就在。”

何可纲转身登上城头。

祖大寿点点头，有何可纲在南城内坐镇，副将张存仁在北城坐镇，他心里还是踏实的。

“起号。”祖大寿大喝一声。

轰轰轰，三声炮响，西城那个方向传来了喊杀声，都是明军的动静，那里乱作一团。

祖大寿闭目等待着，西城嘈杂声大作，弓弩破空的丝丝声清晰可闻。

祖大寿没有动作，还在等待。

须臾，建奴大声高呼酣战的声音传来，祖大寿睁开了眼睛。

“开城。”祖大寿大喝道。

大凌河南门静静的打开了，数百骑兵鱼贯而出，直插一里多地外的长壕。

祖泽润侧身伏在马上起伏着，眼睛却是看着长壕处清军的动静。

长壕处塔楼上的清军吹响了短促高亢的号角，同时正蓝旗的旗帜疯狂的挥舞着。

长壕处每百步一个塔楼，上面有建奴军兵数十，分别在上下两层上。

此时看到大队明军骑兵临近战壕，他们几乎同时放箭，而明军骑兵也是即刻还击，双方的箭枝交错而过，开始播撒伤亡。

几百骑兵对上两三个塔楼的建奴军兵还是有优势的，很快将他们压制下去。

此时，两千余建城的农夫扛着装满土的麻袋向壕沟小跑着，他们也是拼尽了全力，他们也晓得能不能尽快填平这两个长壕干系性命。

到了长壕边他们扑腾扑腾的将麻袋扔进长壕，一旁的军兵大声的喊着快点，快点，不断催促他们，让这些人更加急躁起来，有的干脆相互撞到一处，乱作一团。

毕竟是人多，两千麻袋扔进去只是一次就填平了几十步长的距离，虽说不是很平，照着平地矮上尺许，并且很不踏实，也可勉强过人马。

这些农夫急忙在壕沟附近用铁锹重新填装麻袋，他们速度快的已是癫狂，恨不得将一生的气力都在这短短的百息里用尽。

此时，又有千多骑兵和三千名步军轰隆隆的开过来。

“快，快，踏过第一道长壕，攻击第二道长壕，快些。”祖泽远、祖可法和廖承祖等大人都在大声的催促着军兵们。

如果不能将第二道长壕上的塔楼清除，那么就无法安然填壕，农夫死伤太多，谁人填壕，军兵吗，他们还要冲击建奴的防线。

此时，远处的塔楼上的建奴军兵反应过来，他们从远处跑来，到了七十步就开始用步弓向密密麻麻的明人队伍里射击。

此时军兵农夫都是一样的作用，伤到了谁算谁。

此时杀伤农夫迟滞明人的填壕反倒是更加的急迫。

箭枝如雨洒下，要知道建奴军兵一口气可以连开十几弓再歇气，两面增援的两百多名的建奴也造成很多农夫的伤损，他们是没有兵甲护身的，遇到箭枝不死即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的队伍大乱，毕竟他们从没经历战阵，没法在箭雨中还能淡然挖土填壕。

祖大寿带着家丁此时已经快马从外侧赶了上来，他晓得只有两千军兵其他都是农夫组成的祖大弼部不会给他争取太多的时间。

“可法，让弓箭手向两边射三轮箭，灭了这帮子混蛋。”祖大寿大声吼着。

两百人的建奴就能让挖土停滞下来，一会大队建奴冲出，怎么玩。

祖可法急忙号令弓弩手向两边建奴援军还击，千许的弓弩对上二百多人，不一会，建奴的羽箭稀疏下去。

没有伤亡的农夫们此时急忙起身继续挖土，地上倒下了不少人在惨叫翻滚。

一千骑兵已经开始从那几十步的平地上开始过壕，由于地不平，还很松软，通过的速度很慢，有的还因此栽倒掉入壕沟中，那就是个骨断筋折的下场。

祖大寿心急如焚，但是没有法子，只能按部就班的通过，这也是第一道壕沟的作用。

当步队开始通过时，祖大寿也同步队一同跨过壕沟，他过了壕沟，即刻看到自己的部下同守卫第二道壕沟的建奴军兵开始疯狂的对射，丝丝的箭枝破空声响成一片，似乎将天空遮蔽了。

此时一声雄浑的号角响起，后面一里的建奴大营开启，大队的建奴骑兵开始从大营里冲出，人喊马嘶的声音远处就可以听到，而不断冲出的建奴甲兵让祖大寿心里越发的沉下去。

最后飘扬的镶着蓝边的贝勒旗帜表明了主将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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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功亏一篑

“让农夫们上。”祖大寿大喊道。

“遵命。”祖泽远嘴巴开合了一下，还是遵命办理。

此时让农夫迎着就要赶到的两蓝旗甲兵顶上，基本没什么活路，但是，为了冲出去，此时别说这些农夫，就是祖家军兵丁也顾不上了，这些都不算个事。

在后面军兵刀枪威逼下许多民夫扛着麻袋向第二道长壕奔去，许多人边跑边大哭，他们不傻，长着眼睛耳朵，看到远处荡起十余丈高的尘土，以及建奴的呼喝声，他们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道路，到了前面手无寸铁也没有兵甲护身就是个死，不过如果不冲击，现在军爷们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当民夫队伍前半部分刚刚将麻袋扔入长壕，后半部分刚刚接近长壕时，建奴的骑兵也接近到七八十步，在牛录们的大声呼喝下，所有的建奴骑甲开弓放箭，而祖大寿的部下为了民夫能顺利填壕和自身安危也开始反击。

在这方圆数里的地方突然响起无数弓弦的脆响，然后就是丝丝的羽箭的破空声，双方密集的箭枝就像乌云遮住了烈日，仿佛天色都暗了下来。

箭枝带着尖啸向下直坠，带着死亡的阴影铺面而来。

大批的民夫中箭惨嚎倒地，他们的身上根本没有遮挡的，有的民夫身中数箭即刻死去。

而明军很多也是没有甲胄，他们同民夫一样中箭伤亡，立时，长壕以北嚎哭声一片，无数的人在地上滚动。

而明军的箭矢也如雨而下，但是建奴甲兵都是铁甲在身，很多人身上的铁甲被箭枝刺破受伤，但是阵亡的很少，就是阵亡的大多也是中箭下马后，被其他战马踩踏致死的。

祖大寿凄然一笑，他是亲眼看着建奴从几乎没有着甲到只有很少铁甲，最后全部是铁甲护身的过程。

堂堂大明军兵竟然到了用血肉之躯同全身披甲的建奴搏命的地步。

他用手拨开家丁为其遮挡的铁盾大喊，“填壕，填壕。”

祖泽远、祖可法则是下令军兵继续驱赶还能动的民夫填壕。

民夫们几乎都被满地的打滚的伤亡人员吓傻了，直到被军兵用刀砍枪打着，才继续填壕。

双方在此地不断对射，明军咬牙填壕，经过近十轮的互射，明军民夫伤亡殆尽，长壕添了大半。

“将麻袋和死人都扔进去。”祖大寿大喊道。

此时已经没有民夫了，明军自己动手将麻袋和死的和受伤的民夫扔进长壕，还没死的民夫苦苦求饶，但是明军们充耳不闻，他们要填壕，他们要活命，为了这个其他的什么也顾不上。

当麻袋和尸体和活人基本将长壕填出一个长几十步的平地时，明军蜂拥而上，从这个平地冲出去，而明军的弓弩手则是不管两臂酸麻疯狂的发射。

两蓝旗的军兵一部分在原地用骑弓不断还击明军，另一些人在莽古尔泰的同母弟德格类的统领下弃马接近长壕，同蜂拥上来的明军开始步战，双方一时伤亡惨重，百息内很多人倒下身亡。

“爱巴利，你带着五个牛录堵住右面。”德格类命道。

甲勒额真爱巴利领命带着千人而去。

“屯布录，你统领五个牛录顶住左边，不能让明军冲过去。”德格类厉声喝道。

甲勒额真屯布录大声应诺通秉直驱左边。

德格类则同固山真色楞自带着五个牛录顶住正面，双方数千军兵奋勇的拼杀起来。

莽古尔泰则留在后半里观察交战情形，他端坐马上只看了一会儿就晓得明军真是拼命了。

很多明军舍生忘死的冲击，他看到一个明军腹部中枪，这个明军却是跌跌撞撞的抱住一个甲兵一同跃入长壕，还有的明军招招就是同归于尽，简直是不求生只求速死的节奏。

双方在盏茶功夫就在长壕左近倒毙一片，好在明军奋勇冲锋的势头被扼住了，双方进入焦灼。

莽古尔泰眺望东方，还是没有看到援军的身影，他心中大骂，好你个老八，将我两蓝旗放在明军突围必过的南方，就是为了折损我两蓝旗的实力，你够狠。

如今我两蓝旗与明军血战多时，东边明军毫无动静的两白旗就是不出兵，我不信阿济格多尔衮没有你的授意敢如此对我，哼哼，你好狠的心啊。

祖大寿看到自家先锋在长壕以南被抑制住，心中大急，此时应当出兵援助两蓝旗的两白旗迟迟没有动静，可算是天赐良机了，这里面肯定有八旗内斗的龌龊在其中，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泽润同我一同上阵。”祖大寿咬牙道。

“父亲大人，还是我带兵冲阵，此地太过凶险，父亲还是在后压阵为好。”祖泽润大惊，祖大寿如果有个好歹，整个祖家军就要奔溃。

“什么时候了，如果我军还冲不出两蓝旗阻断，待敌军援兵到了，万事休矣。”祖大寿摇头道。

他将头盔扶正，抽出马刀，向周围的五百亲信家丁做个手势，催马向前。

祖泽润和其他家丁簇拥着祖大寿直奔前方激烈残酷的战场。

当祖大寿的总兵旗帜向前运动，在场的明军士气大振，再鼓起余勇拼死搏杀，这个时代，军兵的士气是极为重要的武器。

这给德格类等人极大的压力，防线岌岌可危，毕竟此处明军是拼死一搏，而两蓝旗还放弃了最擅长的骑战，在这个土坡左近同明军步战，也算是以己之断攻击敌人所长了。

莽古尔泰痛苦的抽出了长刀，他要下命令身边的十五个牛录也顶上去，说实话他舍不得，再拼下去，他的麾下就要伤筋动骨了，此时他生吞了皇太极的心都有了。

但是如果不顶住，一旦明军突围，那么一直视他为眼中钉的皇太极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他被罚没一些牛录是肯定的，甚至正蓝旗旗主之位都是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东方数里处荡起滚滚烟尘，一看就是大股骑兵正在快速接近，莽古尔泰如释重负。

他急令五个牛录上前助战，只要坚持到两白旗顺利到来就可以了。

祖大寿方到一线，正要统领五百精锐冲阵，就发现东方的异动，他此时天人交战，是搏一把还是退去。

真是个生与死的决断。

他飞快的闪念计算能不能冲出去，以及能逃多远，冲出去，付出大的伤亡估摸可以，因为莽古尔泰不会让两蓝旗损失殆尽，否则那什么同皇太极较劲，他们两人的不和在辽东尽人皆知，这也是祖大寿今日突围的最大依仗。

但是，如果伤亡太大，那么东边两白旗数千援军一到，他拿什么抵挡，还是跑不了多远，他相信皇太极在此地到锦州的路上还会有其他布置。

祖大寿无限眷恋的看看西南方向锦州方向，那里是他祖家的大本营，是他在大明屹立不倒的根基，此时他偏偏回不去。

“下令撤兵吧。”祖大寿一声长叹。

祖泽润即刻下令收兵。

但是两军交织一起混战，想要安然摆脱对手退下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一时间两军犬牙交错，缠斗不休，在祖大寿的严令下，军兵开始渐渐脱离战线。

而此时快马加鞭赶来的两白旗援兵在固山图尔格的统领下来到战地。

图尔格接着两军交战即刻统兵加入战阵，此时他可是不想到莽古尔泰那里吃鞭子去，这里面的猫腻他门清，为什么他方才跃跃欲试，阿济格贝勒爷却是不允。

呵呵，他们大个头的打架，他掺和不起啊，不如上战阵爽利。

两蓝旗和两白旗三千余人在明军后面紧追不舍，这种情况下，明军根本无法安然入城。

祖大寿正要命令返身接敌，留下一部分军兵断后，其他军兵撤离，他突然看到在最里面战壕边上一个身影在那里向他做着让他继续退去的手势。

祖大寿大喜，即刻下令加速退却。

当两白旗两蓝旗追兵离着长壕只有几十步时，突然一声号角，从长壕的北坡下冒出大股明军，弓弩的破空声和火铳的轰鸣响成一片。

突然地打击让建奴追兵死伤惨重，很多人被火铳打翻在地。

就是图尔格和屯布录也收了箭伤，其中图尔格的伤势颇重，一支铁箭击破铁箭，转入了他的肩部，让他即刻跌倒地上，护卫死命将他护住，拖了下来。

建奴快速的冲击象是被巨石阻断，留下二百来具尸首退去。

“可纲啊，此番没有你，本镇恐怕不易退入城内了。”祖大寿看着何可纲笑道。

“大人自有吉象，属下不过适逢其会吧了。”何可纲笑着拱手道。

何可纲待西城佯攻的祖大弼退入城内，他即刻带领南城所有的弓弩手和火铳手驰援祖大寿，此时城池相对于六千明军来说无足轻重，如果没有这些军兵如何守城。

也正因如此才在半途伏击了追兵，解了祖大寿的困境。

两人边谈边看着建奴缓缓的退去，付出数千人的伤亡，他们还得坐困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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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百般推诿终成空

辽东大凌河城是一个不大的未完工的边城，但是围绕它产生的残酷攻防战深深的影响了迟暮的大明。

“参见军门大人，参见总镇大人。”孔有德忐忑的进入官厅，向孙元化和尤世禄跪拜，他隐隐预感此番孙大人召见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请起。”孙元化笑容可掬的虚扶一下。

而尤世禄则是大刺刺的点点头，没有言语，他一向对孔有德看不上眼。

尤世禄出身宁夏世代军将，在那里是有名望的大族，为大明出生入死几辈人。

孔有德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辽东矿工出身，依仗着孙元化看重，对他这个总镇向来敷衍了事，尤世禄要不是看在孙元化的面子上早就发落了他。

但是，今天这事你个刨石头的还待如何了局。

“有德啊，此番大凌河被建奴近十万大军围困，可说军情紧急，兵部已经数次紧急军令来登莱调军驰援了。”孙元化和煦道。

孙元化越是客气，孔有德越是胆战心惊，不会就是让我出援吧。

“此番，本官同尤大人商议还得让你统兵出阵，毕竟你所部是登莱最强的战力了。”孙元化此言一出，孔有德心里咯噔一下，到底是来了。

“大人谬赞了，要说登莱最强军还要数在涿州和宣川阵斩奴酋的赵烈大人所部，如是赵大人所部出阵必是马到功成。”孔有德强笑道。

“呵呵，孔大人恐怕是头一遭这般谦逊吧，你不是向来与赵大人不睦吗，今日这是……嗯，哈哈。”眼里不揉沙子的尤世禄冷笑道。

尼玛，你带兵攻打石岛时不见你如此推崇赵烈，什么个东西。

孙元化也是变了脸色，他默然看看孔有德。

“两位大人，同僚之间些许不和也是常事，再者，此番出援辽东干系登莱军脸面，属下也是为国举贤不无不妥。”孔有德硬着头皮辩解。

没法子他不想回辽东啊，真的不想，他深知他的麾下军兵与建奴铁骑相差甚远，绝无取胜之道。

“哈哈。”尤世禄看到孔有德的困窘心头大快，“赵烈所部月前同数千建奴血战，如今过半伤损，已是无力再战，如今只能让战力同样强悍的孔大人出阵了。”

“休要多言，这是军令，孔有德你这是要抗命吗。”孙元化面如寒霜道。

混蛋，你能要点脸吗，谁都知道，论粮饷充足你所部是登莱军里第一位的，为何，不就是为了有了战事，你部能领命出征，不至于折了登莱颜面。

而多半年没有领取粮饷的赵烈阵斩固山冷格里，你却是百般推脱不敢出战，要你何用。

孔有德看到登莱两位大人如此言语，已是晓得此事已成，他苦着脸接下来差事。

“只是大人，属下军兵兵甲缺损，战马不备，开拔钱粮未见，这个……”既然出征已是定局，孔有德此时就是狮子大开口了。

“这些本官会通晓各级官吏为你等办理妥当，本官与尤大人商议军情紧急，五日后从水城等船出山海，直到辽镇。”孙元化一一答应下来，他只要孔有德出阵辽东，表现还过得去，就是他在内阁和天子那里过关了。

从水路出发，孔有德心中一动，这个可是有文章可做了。

下午，醉仙楼的老地方，孔有德、李九成、耿仲明又凑在一起。

“孔兄，这辽东去不得啊，我听闻这两年辽东的建奴实力大增，建奴族兵都已是铁甲在身了，辽镇如今只能困守坚城而已。”耿仲明摇摇头道。

“是啊，孔大人，我军三千余人前往辽东，有铁甲的不过数百，战马也不过千余，到时当真是打打不过，逃逃不了，如何了局。”李九成一脸愁容。

“这是军令，如我今日不应允，巡抚衙门都出不去。”孔有德站在窗前看着街面上来往的人群。

“这个孙大人按说对我等不薄，但他就是为了让我等给他卖命罢了。”李九成恨恨道：“此番到了这个时候，当然是将我等推出应付朝廷了。”

“禁言，孙大人就如你说的，到底对我等不薄，你这番话让外人听去还以为我等恩将仇报。”孔有德斜睨了一眼李九成。

李九成讪讪的撇撇嘴。

“老耿啊，标营如何。”孔有德转向耿仲明道。

“还能如何，张韬和我各领着一千余军兵，谁也不服谁。呵呵，他是总镇心腹，我算什么。”耿仲明讥讽道。

“咱们辽东人在哪里都是卖命的路数，要是象赵烈那般有个好爹就好了。”李九成叹道。

“赵烈不只是有个好爹，登莱军将世家多了，怎么就出了一个戚爷一个赵烈，呵呵。”耿仲明摇头道。

耿仲明对李九成粗坯看不上眼，心道，大多数的衙内就是晓得趴在老爹身上吸血，哼哼，包括李应元也是一样，赵烈则是真刀真枪在战阵上搏出来的，就你也配说赵烈。

“今日不谈这些。”孔有德晓得耿仲明看不上李九成，但是李九成对自己较为忠心，同时战阵上也算是敢打敢拼，此时他还是要倚重的。

“此番，我等被逼出兵辽东，我左思右想，不能出阵。”

孔有德回到桌前，将慢慢一杯酒一饮而尽，“如果去了辽东，我估摸咱们没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

“孔大人是有了法子。”李九成希翼道。

“老办法，以拖待变。”孔有德吃了一大口菜，他恶狠狠的嚼着。

“怎的拖，即刻就兵发辽东了，还是海路，如果陆路还能拖拖，水路水师那边几天给送到地方了，下船就是山海，已经到了辽镇了。”李九成摇头道。

“孔大哥这是有法子了吧。”耿仲明笑眯眯道：“难不成在船上。”

“哈哈哈。”孔有德大笑，一点耿仲明，“还是仲明转得快。”

两人都是大笑起来。

“孔大人，说说，有什么法子。”一听到孔有德有了法子，李九成眼睛立即亮起来。

“九成啊，你明天如此办。”孔有德低声吩咐道。

孔有德接下来几天干劲十足，整肃军兵，到官仓领取米粮、兵甲，同登莱水师指挥使王佥商议船只，很是忙碌，也极为尽职。

孙元化派人暗地里打探后也颇为满意，他自认为总算没看错人，这些钱粮没打了水漂，孔有德尚算晓得恩义。

五日后，近二百艘艘登莱水师大小战船在运载三千余军兵、一千余匹战马、两千多石粮秣起航。

孙元化、尤世禄、汤谦等人到码头送行，这也是京畿后登莱再次大举出阵同建奴对决，因此该来的都来了，孔有德也是一一拜谢。

王佥的座船是大号福船，最是宽敞平稳，孔有德是缠着王佥非得坐他的这个座船，王佥被缠的没法子，只好允了，想到只是几天的路程而已。

船只向北行驶了一天多后，孔有德突然求见王佥，王佥不明所以，立即见了他。

“王佥指挥使今天天气很不好啊，看来要有大的飓风暴雨啊。”孔有德屏退左右道。

“孔参将说笑了，这里晴空万里，怎的说天气狂风暴雨。”王佥眼睛一缩，他可是老行船的，什么样遇到坏天气返回，遇到坏天气船沉漂没多了去了。

王佥立时感觉不太好。

“王大人眼神有些不太好吧，这么恶劣的天气竟然说是好天气。”孔有德看看外面的蓝天，然后将两个金项圈放到案上。“王大人能看出这是谁的项圈吗。”

“你。”王佥有一看立时脸色涨红，这是他的心爱的外室给生的一双双胞胎男孩，如今不过五岁，这是半年前王佥在登州罗记首饰那里给两个孩子买的项圈，又让寺院的高僧开了光，给两个孩子镇邪压惊的物件。

如今这个首饰落入孔有德手里，不用问，母子三人都落入孔有德的手中。

“你待怎样。”王佥强压怒气道。

“王指挥使，我孔有德多有得罪，不过那也是无可奈何，辽东如今是死地，我不能让麾下数千军兵前去送死。只求大人回航登州，言风大浪急，不可前行。”孔有德躬身施礼道，态度极为的谦恭。

王佥脸上风云变幻，他在权衡如果从了孔有德，日后就是有个把柄在孔有德手里掌控，如果不从，两个孩子小命休矣，他相信孔有德这个杀丕什么都干的出来。

“大人的家好像就在登州北里三巷吧……”孔有德冷冷道。

王佥闻言怒目圆睁的看向孔有德，孔有德则是狞笑着对视，王佥终于明白孔有德之流为了不去辽东已经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三日后，登莱水师风帆破碎、破败不堪的返回登州，王佥、孔有德以及双方麾下军兵俱言遇到飓风无法前行，只能返回登州。

这个事情让孙元化目瞪口呆又无可奈何，待再让船只出海，王佥言道，船只破损严重，如不经过两月整修恐无法出海。

孙元化郁闷至极，但是内阁和天子诏令不可违背，孙元化只好强令孔有德即刻率部从陆路出发驰援辽东。

孔有德悲催的发现他使尽了手段还是不能不去辽东，他就是一个炮灰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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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九月二十四日监军道张春、总兵吴襄、宋伟、副将汪子静、杨廷耀、张继绂、参将祖大乐、张洪谟、杨华征等统领着四万余明军锦州东门出发，向着八十余里外的大凌河城进发。

从锦州出来数里，他们就遇到大小数十股建奴斥候跟随，开始的时候，吴襄还命人统兵驱赶。

小股斥候被驱赶走了，但是大股斥候就像牛皮膏药般紧紧跟随，小股军兵驱赶又吃了大亏，真是让明军为难。

最后干脆随便吧，因为数万军兵还是步军为主，想隐瞒行止是不可能的。

张春虽说是进士出身，但颇知兵事，前几年在收复四城之战中也立有功勋，也得到了帝师孙承宗的赏识，孙承宗就任蓟辽总督后，将张春招入他麾下任职。

此番救援孙承宗任命张春为主帅统兵，带领着四万兵马救援，也算是孤注一掷了。

这是辽镇手里最后的机动兵员，如果战损，辽镇当真是各守各城了，根本没有援助各处的能力。

张春深知此行的紧要，如果他此番失败，大凌河就没救了，因为朝廷就是从关内调兵也来不及，大凌河根本没有可以坚持到援军到来的粮草。

张春深知建奴大军的战力强悍，尤其是建奴骑兵机动能力太强，随时可以从各个方向突袭。

因此，他没有分兵，就是将四万军兵抱成一个团，每天就是行进二十里，多一里都不走，保持队形的稳定，不给建奴可乘之机。

他此行甚至将宁远锦州全部三百多辆战车也带上了，就是效仿戚爷，在车上布设弓弩手和火铳手，用以迟滞和杀伤建奴骑兵。

九月二十六日，大军渡过小凌河，离大凌河城只有不足三十里了。

张春即刻下令用战车环护结寨，他晓得决战就在这两日，建奴不会让援军到达大凌河。

果然，明军刚刚结寨休整，东方大股烟尘飞腾，万马奔腾踏地的轰鸣震撼大地。

张春、吴襄、宋纬等来到阵前瞭望，只见无数的风尘仆仆的甲兵从灰尘中奔出，直向明军营寨冲来。

在离明军大营一里处压住阵脚。

一个黄色的华盖在暗色的甲胄中穿行，来到离明军大寨两里许的地方驻跸。

皇太极、豪格、阿济格、济尔哈朗、多尔衮等在此好好观察着明军大寨。

经过他们的商议，明军的阵势太多严密，如果用骑甲步甲硬冲不是不可以，但是死伤会很惨重。

双方在此相持到天黑，期间颇为和气，几乎没有冲突。

夜里建奴军兵后撤了，早上这个消息被夜不收传回后，吴襄宋纬都是极为的兴奋，认为可能建奴见到明军阵型紧密，骑兵不好硬冲，于是避战了。

张春却是不以为然，他相信建奴绝不会善罢甘休。

二十七日，当明军行进到离大凌河只有十余里的长山时，他们被两万建奴甲兵和万余汉军截住了去路。

张春脸色铁青的看着建奴后阵正在不断搬运的几十门巨炮，这是他在事前一无所知的。

辽镇如今对建奴的军情知晓的很少，只是从明面上晓得国力大增，甲兵如今是名副其实的甲兵了，当年凑数用的皮甲和棉甲都已消失。

而关于火炮的消息却是几乎没有，都是以为建奴不擅火器，还是骑战为主。

今日却是有三四十门大炮出现在对面，张春可是知道大炮是步阵的大克星，当初血战浑河，老奴统带两万余精兵数次冲击石柱兵和浙兵的长枪阵和车阵，均是损失惨重，最后是用俘获的明军大炮和炮手不断炮击才将明军的阵势击溃，砍杀明军两千余人。

如今明军密集的步阵遇上如此多的大炮，恐怕要糟。

但是事到临头，张春没有办法，他已经深入太远了，绝大部分是步军的明军大队决不可能躲开建奴大股骑兵的追击，如果即刻撤退恐怕是大溃的局面，只能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张春即刻命令战力较强的宋纬和吴襄部即刻在前列阵，祖大乐和张洪谟统兵一左一右护住大军两翼，就地立下阵势。

前锋吴襄和宋纬接到将令，倒是没有太多想法，就地布阵已经是唯一的法子了。

在他们号令下，麾下军兵即刻布下紧密的队形，火铳手三眼铳放在前方，最前面是用战车带来的弗朗机铜炮。

后面长枪兵刀盾手布阵，与建奴对峙起来。

皇太极等人在东方三里好好打量了一番明军的大阵，前方旌旗招展、军兵排列齐整，倒也有一番气势。

“父汗，别看明军阵势齐整，只怕我军冲入阵前，这般尼堪即刻溃散。”豪格意气风发道。

这已经是明军的第四次救援大凌河了，此前的三次救援的明军没有此番明军多，最多一次不过一万多人，但是与金军对阵，即刻脆败，往往过半伤亡被俘，这也让豪格骄横无比。

“那你就率领两黄旗所部冲击一下明军的大阵吧。”皇太极笑道。

豪格大喜领命而去，他向往今日这种大场面很久了，他希望在大战中立下终于得偿所愿。

皇太极在后面轻轻的摇摇头。

建奴大阵号角乍起，两黄旗五千军兵骑马向明军的大阵冲去，数千战马踏地将尘土升腾起十余丈高，让很多明军浑身颤抖，但是他们也是入了绝境，不可能后退，都是在咬牙坚持。

豪格的万丈雄心在明军大阵前吃了个亏，明军躲在战车的后面射箭发射火铳，对两黄旗杀伤不小，而两黄旗却是拿这个乌龟壳子一时毫无办法。

撤军的锣声响起，后面的皇太极用数百军兵的伤亡告诉自家的长子轻敌的下场足够了，再多的伤亡就太可惜了。

豪格灰头土脸的回到皇太极身边。

“豪格，你可知错。”皇太极冷脸道。

“儿臣知错，愿领汗王惩处。”豪格跪拜道。

“五十鞭子等回沈阳后领取。”皇太极此时没有闲工夫多说。

豪格只有领命。

“告诉佟养性，我要他们用大将军炮打开明军的大阵，否则提头来见。”皇太极下了命令。

顿饭功夫，轰轰轰三十门大将军炮开始轰鸣，第一轮并不准确，经过两轮的试炮，基本都能轰入明军大阵。

立时，明军环绕步阵的大车被轰击的七零八落，很多明军被弹丸击打的飞腾起来，血肉和恐怖弥漫在明军阵中。

经过十轮轰击，大将军炮有已经热的发烫，就要坚持不住必须要停下散热时，明军的战阵已是大乱，很多的战车被击碎，更有数百明军伤亡，最主要是打击了明军固守的信心，只能挨打不能还手，就是最强军也会崩盘，何况明军。

“出。”皇太极用马鞭一指前方。

万余两白旗两黄旗的甲兵在急促的号角催促下冲向明军大阵。

如果说方才有战车护阵，明军还能拼杀搏杀的话，此时没有了战车的掩护，建奴大军震天动地的喊杀声让他们立即崩溃。

吴襄和宋纬的麾下大多数的军兵即刻向后转狂奔不止，他们将后阵其他明军军阵冲的七零八落。

两黄旗两白旗甲兵纵马追击，不断砍杀，他们极为有经验，他们不深入明军的大阵，只是在外围驱赶明军让他们更加混乱，一旦有明军军将组织防御，即刻遭到建奴大股甲兵的冲击。

就这样明军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数万人玩命奔逃，根本没有反抗的法子。

很多落后的明军要么被砍杀，要么跪地投降，在方圆数里范围里到处是明军的溃兵，很多兵甲被丢弃的到处都是。

皇太极心情舒爽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辽阳沈阳后，大金最大的胜利，没有之一。

阿济格带着三千马军迂回到明军的侧后等待着，这个军令是汗王下的，就是断敌归路，至于明军会不会败，阿济格全无怀疑，只是他没想到明军败得这么快这么惨。

当然漫山遍野的明军冲过来时，阿济格也有些傻眼，他即刻命令麾下甲兵辅兵开始，那就不是攻击了，只要抓就是了，比猪要听话。

那尔布带领着麾下的牛录二百人冲入明军溃兵中砍杀，很多明军已经跪地投降，但是杀红眼的建奴甲兵有时真是收不住手。

那尔布突然发现一股百余人的骑马明军，他们疯狂的向西冲击，其中很多全身鱼鳞甲的军将。

那尔布大喜，久经战阵的他晓得，这里面肯定有明军大将，他即刻下令军兵放弃溃散的明军军兵，冲向那股明军。

果然，这股明军护卫反抗极为激烈，他们搏命的冲杀给那尔布的麾下造成大量的伤亡，甚至有个护卫差点刺死那尔布，要不是齐布琛奋力砍杀了此人，那尔布必死无疑，就是如此，那尔布的护心镜也被大刀破开。

当他统领剩余的一百余甲兵冲入将一众明人军将俘获后，那尔布发现他擒获的是明军监军道张春、副将杨廷耀、汪子静、参将张洪谟、杨华征等十余员明军大将。

那尔布不禁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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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石岛魅影

福海街东向有个不大的小广场，这里最近立下了两个一人多高的木牌子，这两个木牌子很是宽大。

一个上面被贴满了各种纸张，都是家长里短的，什么租赁屋舍、出卖猪羊、甚至还有寻人的，纸张也贴的凌乱，而字迹很多也是很潦草。

另一块就贴了一个告示，上面写着很简单的几句话，半月初九，辽东大凌河城被围，锦州总兵官祖大寿以下一万六千余军兵一万余民夫被困，建奴奴酋皇太极率五万大军亲征。

一个清瘦的中年人负手从那块家长里短板子面前溜达到了很空的这块板子下面，细细端详了这几句话，略略沉思，他已经很久没有辽东的消息，很多事情他也是到这里才知道。

“这建奴在辽东闹的越来越凶了当年我等在那里时，他们只是刚占了辽中。”两个四十多岁的一身短打扮工匠模样的人边看边议论着。

“是啊，看看，这都到辽西了，不会到山海吧。”

“你看看，这朝廷怎么不把赵大人派去当个总兵，只有赵大人才能杀建奴。”

“就是，朝廷里都是废物。”

两人渐行渐远。

潘远近，哦不，如今应当唤作周原的溜溜达达的向福海街西向的自家店铺走去。

他比两年多前胖了少许，发髻梳理的纹丝不乱，蓝色的衣衫干净整洁，仿佛年轻了十岁。

周原来到自家周记金店面，看到大门上不知道谁弄脏一块，他用袍袖细细的擦拭了一下，很是满意的端详了一下。

入得店内，店内此时没有客人，毕竟金银首饰都是贵重物件，不是杂货铺子，人来人往的。

“老爷，您回来了。”正坐在柜台后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看到周原进来，急忙起身相迎。

“玉环啊，给老爷倒杯凉茶，有些渴了。”看到颇有姿色的玉环，周原笑眯眯道。

玉环应承着，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周原。

“玉环啊，怎么你坐在这里，不是蝉儿坐柜台吗，还有二贵呢，他们都做什么去了。”周原看看四周。

“妾身让蝉儿去买些杏儿、梨子，二贵隔壁的老姜叫去帮他卸下些布匹。”玉环瓜子脸一笑两个酒窝显露出来。

“下次不行，家里怎的也得留个人，你这也是方才有孕，不可大意。”周原板起脸来。

“好了，老爷别生气，下番玉环定会在意。”玉环挽住周原的胳膊扭了扭身子。

周原即刻板不住面孔，笑眯眯的喝了口茶，凉爽了一下。

“老爷，家兄捎信来，说是过半月来此看看妾身。”玉环提起此事酒窝显得愈发深了。

“呵呵，你这当妹妹的有了身孕，他能不来看看嘛。顺便吩咐我几句。”周原笑道。

“老爷，你也得体谅家兄，他与我自幼相依为命，我前一个是他选的，过门没几个月就没了，这不跟了你，有了身孕，家兄也是不放心。”玉环轻捶了周原一下。

周原顺手抓住玉环的手臂，正笑闹间，小丫鬟蝉儿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走进来。

“蝉儿，扶着太太到后进休息一下，前面我看会儿。”周原笑着吩咐道。

蝉儿爽利的答应下来，扶着玉环向后走去。

周原望着玉环离去的方向出神，这是个好女人，也坏了他的娃，他怎么办呢。

潘远近跟从流民从山海入境，辗转来到济南，在济南盘桓了一个多月，将济南熟识后，向东行进来到登莱重镇莱州。

在莱州他给谭家金铺做伙计近一年，话不多，踏实肯干，不贪不占，还很机灵，让店东谭元瑞看中，将寡居的妹妹玉环嫁给了他。

为了给唯一的妹妹置办一份家业，就在登莱新起来的商镇石岛给置办了一个铺子，让妹妹玉环占了七成股子，他做哥哥的只占三成。

于是周店伙摇身一变成为了石岛周记金铺的东主，完美的隐藏了身份。

到了此地，躲过了石岛军情司和内卫司的多次盘查，如今在此数月，也是安稳的石岛人了。

离开辽东经年，那片冰天雪地、凶悍血腥的土地，回到温暖和煦的大明，在石岛又建立了一个家，过几个月有了儿子。

辽东沈阳家中那个凶悍的婆娘和三个不成器的儿子影子有些模糊了。

周原时不时生出这样的念头，要不带着玉环逃到南方去，离开这阴暗血腥的一切，做真正的周原。

但是，马上四具血淋琳的人跳到他面前，那是家里的四个人。

周原最近时常失眠，睡不踏实。

“老爷，俺回来了。”二贵笑呵呵的点头哈腰进来。

“怎么这般晚啊。”周原不满的看看他。

“方才老姜带着俺到罗胡子那里吃了两碗面。”二贵的腰更低了。

听到罗胡子，周原看向二贵。

二贵微微点点头，然后将一个蜡丸放在桌子上，然后出去到了门口张望着。

周原拿起蜡丸手上加力将它捏碎，一个小字条漏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字。

周原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将字条揉成一团放入口中咀嚼起来，全不顾墨水淡淡的异味。

半年内必须能告之赵烈军兵的一切举动，此外赵家内部的情况晓得越多越好，如是做不到，妻子不保，韩平。

这个韩平就是李永芳，看来老大人急了，想来汗王施加了极大的压力，头儿也顶不住了。

周原面目变得狰狞起来，拿家里人威胁我，哼哼，我要是不要了呢，一股恶念升腾起来，但是一想到三个孩子，他的火气消散了。

尤其是九岁的三子，那是他的心肝宝贝啊。

周原在座位上做了好久，直到玉环睡醒了出来遛弯，他又笑眯眯的陪着玉环走动起来，那个很疼太太的东主又回来了。

老姚，不，如今唤作罗胡子的胖胖的厨子端着一盘趴肘子端到靠近门口的一个桌子前面。

“我说你个老罗，一个东主也端盘子啊。”一个健壮的军兵用手点点老罗，笑骂道：“你也是太抠了，就不能再雇个人。”

“于百总笑话了，俺这里就是个小吃铺子，哪里雇得了那么多人，雇了一个就不错了。”罗胡子用手挠挠他标志性的络腮胡子笑道。

“老胡生意不错，你这里菜给的足，价钱不贵，来的人不少，俺们军营来的更多，你就不想扩大下店面。”于百总笑着指点他。

“百总有所不知，如今许多南方来的客商在石岛登岸，这里交了商税交易，或是运到其他地界，没有其他的厘金说道，有的就在这里置办店铺，如今商铺太过紧俏，弄不来啊。”罗胡子痛心疾首状。

“呃，这就没法子了，不过，北边那条街要往北边阔了，赵大人取名福山街，用老大人当年的座船命名的，那里正建造铺子，要不你去弄一个。”于百总提点他。

“不瞒于百总，俺这里大部分客人都是军营的军爷，如是到了北面一些，生意可是要差多了。”罗胡子很是纠结的摇摇头。

这样子都逗得老于大笑。

“于头，什么时候出发啊。”一个瘦削但是很精干的年轻人问道。

“后天上船，这两天赶紧把事情安置好了，也终于到了咱们同建奴交手了，可惜，晚了点。”于百总摇头惋惜道。

“可不是，阵斩固山啊，都让一千总和二千总赶上了。”那个年轻人道。

“嘘，这里不是军营，少说些。”另一个微胖些的军兵看看老胡道。

“怕什么，也不是什么紧要事，那些镇抚和宣抚能烦死。”于百总不满道。

但是，关于军营的话题就此戛然而止。

老胡置若罔闻的在后面擦拭他的案板和刀具，仿佛这所有的话题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也毫不关心。

后天辰时中，老胡从猪贩子老柳那里买回来三十斤猪肉，他提着篮子从码头外沿路过。

今日码头方圆两里都被军兵围拢起来，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老胡仿佛不经意的少了几眼，他看到大队的军兵正在登船，而大批的海船也停泊在海湾，尤其是有几艘西夷大海船，他们比其他的海船高出一大截，也宽大不少。

老胡接下来往前走着，仿佛这一切他不太关注。

回到店中，他忙忙碌碌的做菜，供应着人来人往的客人，直到傍晚天黑打烊了，他将雇佣的半大小子良子打发回家了。

老胡揉着酸疼的老腰做了下来，他端起酒杯喝了三杯，酒意上来后，他的腰疼好了一些。

老胡来到后身，拿出一个小布条，用笔墨将小字在上面写了几行。

然后，老胡用蜡烛油渍将小布条全部封死。

他锁上房门，走在大街上，很是悠闲自在，仿佛就是溜个弯。

在戏台子左侧有一片林子，老胡假装小解，入得林子，再一个很是高大的杨树的后身有个非常隐秘的缝隙，他将蜡丸放了进去。

一天后的晚上，也是旁晚，一个中等个的男人也进得林子小解，须臾从林子里走出，他兜了几个圈子，来到镇北边的长林镖局，向后面左右看看后，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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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吴桥烽火

“怎么搞的，我不是让你等同他们王家合议，把这个事情应付过去吗，怎么将他们的庄子和宅子都烧毁了。”孔有德大怒的看向李九成。

“孔大人，兄弟我是在忍不下这口气，你知道王象春说什么吗，他根本没出面，让管家传话说，让孔大人亲到他家跪拜请罪，如若不然，他王家就要发动新城王家在保定知府、应天巡抚、浙江参将的王家人共同参你，必让孔大人丢官去职。”李应元看到孔有德大怒，晓得不好急忙解释道。

李九成用手势拦住了李应元接着说下去，“孔大人孔大哥，应元说的不是我让人放火焚庄子的因由，而是他家管家说就让我等到辽东后遇到大凌河一样的下场。”

李应元的说法根本抓不住重点，如今什么参不参的，这都是小事了，这里面有大事发生。

李九成看向有些发愣的孔有德，“我再追问他，原来早在月前大凌河已经陷落了啊。”

李九成这句话一出口，孔有德脑袋里轰的一声，大凌河已经陷落了，而兵部和沿途官吏都没有向他们告之，为什么，估摸这就是怕他们临阵退缩，不去辽东戍守。

此前孔有德已经知道监军道张春带着的四万援兵大败，张春等数十将领生死不明，总兵吴襄和宋纬逃归，四万援兵只跑回来一万余人。

这已经天摇地动的消息，让孔有德李九成心惊胆战不已。

此番大凌河也失陷，也就是辽镇的精锐泰半葬送在此役中，辽镇几乎没有同建奴交锋的机动兵力。

他们作为客军，到了辽东，不用问守城安生些的都是辽镇军兵的事，而出城与建奴拼杀争夺九死一生的事就是他们的，他们绝无幸理，他们都在辽镇呆过，太晓得这里的道道了。

孔有德脸色苍白，颓然坐下，他现下已经顾不上指谛李九成了，他在那里也得忍不住，也得暴跳。

“大人，如今辽东去不得，去了我等这三千人都得葬送在那里。”李九成急道，如今做主的还是孔有德这位爷。

“不去如何，这是兵部旨意，难道我等还能抗命吗。”孔有德苦笑道，他这几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逃离辽东这个烂泥滩，但是就是逃脱不了，还是要投入进去。

“孔大人，左右一个死字，我等不如搏一下。”李九成眼露凶光看着孔有德。

“哦，怎么搏一下。”孔有德看向李九成。

“孔大人，大明辽镇精兵泰半覆没，我等不如杀回登州去，占了登莱，如果朝廷派人招安，不把我等军兵打散也不是不可以，如果非是治罪，那我等就在登莱不走了。”

李九成咬牙切齿道。

“大明有多少军兵，我等麾下才有几个兵丁。”孔有德摇头道。

“孔大人，大明最强的军兵辽镇还能抽调多少兵马，其他军镇的战兵，我等却是不怕。”李九成此时倒是思路清晰。

孔有德脑子里一闪，对啊，辽镇精兵今日几乎全部丧尽，其他军镇，就是宣府的兵马来了，我等也是不惧，说白了，除了辽镇，谁怕谁啊。

“爹，好像登莱还有一人。”李应元怯生生道。

“赵烈吗。”李九成不屑的笑道：“赵烈所部战力强横，不过此番战损过半，再有，朝廷对他们赵家的猜忌极深，赵家再走一步就是戚爷的下场，他不会不晓得，到时，我亲自找他谈，让他坐山观虎斗，赵烈定会应允。”

孔有德起身在室内来回走动，他心乱如麻，左边反，右边不能反，左右互搏，孔有德发现向来杀伐果断的他今日做个决断真的好难。

“大人，绝不能再犹疑了，再往前走，入了京畿，我等就是彻底也没机会了，一旦到了辽东我等也许被杀死、冻死、饿死，有可能让建奴或是朝庭砍了脑壳。”李九成大声道。

他是急的不行，他心道，你孔有德原先不是这个样子，看来升官后你的胆子都磨没了。

孔有德想想辽东和东江看到的战死在沙场，腐烂在黑土地的无数辽东军兵，还有战败后被朝廷砍去脑袋妻女被充作官妓的军将，他知道到辽东估摸就是这两个下场。

“娘的，既然不让老子好活，那就反了。”

孔有德大吼道，将心里的怒气发泄出来。

一旁响起两声狼嚎。

登莱巡抚衙门后进书房，孙元化和尤世禄相对而坐，身边没有幕僚小吏护卫相随，这在两人相处中是头一遭。

“尤大人，今日在这里本官就像同你商议一件事，那就是东江镇如何处置。”孙元化心情不错，语调也极为和煦。

“军门大人言重了，有事大人尽管吩咐。”尤世禄极为恭敬，他适应不了孙元化的节奏。

他平日里粗鄙了些，但是他随时记着他老爹一句话，遇到文官相处一定谨慎小心，尤其是文官突然同你很客气的时候。

现在孙元化客气的让他发毛，尤世禄有些肝颤。

“尤大人，如今辽东的局势明了，泰半精锐损失，这几年估摸只能困守坚城了，你预估朝廷为了支援辽东，接下来会如何。”孙元化笑道，他看到了尤世禄的戒备，但是没有介意，话说开就好了。

“孙大人的意思是，朝廷会让我登莱出兵从南部和东部攻击建奴，引得建奴不能全力攻击辽西。”尤世禄久经战阵，一般的战略还是有的。

“尤大人一语中的，本官预计内阁和天子的旨意很快就会到来，让我等攻击辽南和东部，这样能让辽西在打败后有个喘息的机会。”孙元化点点头，心道尤世禄虽说粗陋，但是眼光还是有的。

“只是孔参将统领三千余军兵前往辽东，我登莱实在是有心无力啊。”尤世禄摇头叹道。

“哈哈，尤大人说笑了，你麾下不是还有一个赵烈吗。”孙元化也是摇头笑道。

“只是赵烈此番也是折损很大，他的两个家丁队没人看到，回来轮换的备兵我是去看了，阵亡和受伤的过半，如今还没有整补回来。”尤世禄苦笑。

“说实话，赵家也是投入了海量银钱，这四千多人马都是全身铁甲，骑队都是配双马，赵烈也是言道此番是再没有钱粮了，赵家的底子也空了。”

“那就登莱出十万两银子，半年后让赵烈整补回来，他赵烈善于练兵，那好，本官就给他这个机会，如果赵烈能在辽南打上几个胜仗，本官向内阁阁老和天子保举他升任参将、副将。”孙元化正容道。

孙元化也是拼了，每年八十万两的饷银，其实到了孙元化手里也就不足六十万两，孙元化这两年省吃俭用攒下了近二十万的家底，此番是拿出大半来。

他是考量好了，如果他不在位了，这些饷银不定便宜了谁，还不如全拿出来一搏。

当然这里也有个时机问题，如果拿出银两，赵烈尽心办差，在辽南打上几个胜仗，他孙元化也不会小气，剩余的钱粮不吝赏赐，但是如果赵烈不上道，也怪不得他到时算算后帐。

呃，尤世禄诧异的看着孙元化，心道克扣赵烈粮饷的好像是你吧，如今怎么大变，十万两银子，还保举，什么情况。

“尤大人休要惊诧。”孙元化叹道：“如果在辽南打不开局面，你我二人去职丢官都是轻的，族人能不能受牵连都不好说。”

“大人所言极是。”尤世禄也是长叹一声。

孙元化和他来登莱任职，内阁和天子交给他们的最大职责就是平复东江，然后从南部和东部袭扰建奴，让建奴不能全力西顾。

但是在他们任上东江不但没有平复，反倒是陈继盛、刘兴治相续败亡，各岛军兵损失和逃亡的十之七八，建奴反倒是直驱大凌河，摧毁了辽镇过半军兵，估摸现在内阁和天子对登莱的不满已经到了极限了。

如不是赵烈此番的军功，说不定降罪的旨意已经到来。

“好，孙大人既然拿出这般多钱粮，俺尤世禄亲自找赵烈谈谈，让他尽快整补军力，同登莱战兵一同出阵辽南，辽东，搏他娘的一回。”尤世禄一咬牙应道。

此番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事，尤世禄也是拍了胸脯。

孙元化抚掌大笑，很是畅快，很好，这个尤世禄不是眼光短浅之辈，看得还算明白。

尤世禄也是跟着大笑起来，嗯，这个老孙人不错，比某些文官强多了。

外面传来几个人急速的脚步声，在静寂的后进中显得极为杂乱。

孙元化脸色一沉，不成体统。

“大人，有要务。”幕僚李先生的语调带着颤音。

孙元化心下一沉，“进来。”

“大人，这是山东巡抚余大人发来的告急文书。”李先生的额头上都是汗水。

“嗯。”孙元化急忙接过信札，打开一看。

上面余大成言道十一月二十七日，孔有德及其部下三千余人在吴桥县兵变，纵兵抢掠吴桥，然后南下直驱山东，山东北部烽火处处，请登莱立即出兵援助。

孙元化颓然松手，任凭信札落地，什么东江、辽南，都是过眼云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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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还是绥靖

身弥岛新建的一座木质屋舍中，一个大大的原木桌子周围坐了七八人，赵烈坐在最北面的主位上。

哗哗的纸张翻动的声音不断传来，赵烈看看这些部下的变幻的脸色。

这里基本都是登莱水师出身的子弟，看到孔有德叛军在山东一路攻城略地，烧杀抢掠，将一座座城池化为白地，数十万百姓成为无家可归的难民，相信谁也不好受。

赵烈也仿佛看到烈焰升腾在齐鲁大地上，血腥和恐怖向四周不断的扩散，很多临近的府县百姓纷纷外逃。

值此冬日季节，不晓得多少人饿冻死在逃亡的路上，如果说以往的惨剧是发生在辽东、山陕、京畿，如今这些就展现在山东和登莱人面前。

本来他可以阻止这一切，但是他没有，这个选择题他做出了答案，但是是用多少人人的性命做出来的，赵烈的心里也是极不好受，但是为了日后他只能残酷无情。

兰明山翻动着杜立传来的战讯，孔有德叛军火烧吴桥后，一路南下，山东陵县、临邑、商河、青城、新城先后被陷，简直是势如破竹，有城池坚守还是败退的如此干脆爽利，内地明军的战力可想而知，简直就是大明的耻辱。

叛军陷城后即刻烧杀淫掠，无恶不作，其中新城几乎被焚毁，这一路上杀死万千人，为大明制造了数十万难民，间接的为皇太极为大明放血的筹划助力。

兰明山啪的一拍桌案，“孔有德这个狗才连建奴都不如，建奴，建奴攻下四城不过是纵兵抢掠，还没纵火焚城。”

王海州撇撇嘴，“难道这辽东人都是从建奴那里学的如此狠辣。”

赵烈笑着看看他。

“呃。”王海州尴尬的挠挠头，特么不过脑子啊，手下大半都是辽东人，很多都是百总了，听了如何想。

看到王海州的囧样，赵烈也就不为己甚了。

“此番将你们召集来就是交代一下，冬季就要封海，太多的军兵留在此处没有用处，我意，身弥岛留下数百军兵，皮岛留下一千备军，兰明山留下掌总。”赵烈吩咐道。

“遵命。”兰明山起身道。

“兰明山你记着，黄龙是我等须笼络的，其他的沈世魁、尚可喜、尚可义、耿忠裕等人全部不用理会，更不要来往，晓得吗。”

赵烈眼神凌厉的看向兰明山，人性如此，如果那些人精使出美女银钱的手段，他还真是不能担保手下人被拉下水，未雨绸缪是必须的。

兰明山急忙点头称是。

对于黄龙因为赵烈在前世辽东听说过，这人在旅顺最后同建奴血战而死，可谓为国尽忠舍身取义了。

虽说到了这里听闻此人风评不佳，任用私人、克扣粮饷都是有的，但是看看东江这些人吧，沈世魁上世没听说过，说明没投靠建奴，耿忠裕、尚可喜、尚可义，呵呵，听听这名字就得好生提防。

其实赵烈不晓得，由于黄龙同他交好，皮岛赵烈驻军一千精兵，而且是击败建奴凶悍的主，即使张焘所部千人被孙元化调回登州防御，其他一干军头们也很是老实。

没有出现沈世魁暗中挑拨，耿忠裕出手囚禁并削去黄龙耳鼻的兵乱，历史在此地小小的转了一个弯。

第二日，二十余艘海船组成的船队从身弥岛出发返回石岛，虽说石岛和靖海卫城有两千备军和先期返回的韩建千总队，但是赵烈不回去坐镇不行，这是个关键的时候，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赵烈一丝的意外都不想发生。

登州巡抚衙门官厅内气氛凝重，登莱巡抚孙元化、登莱总兵尤世禄、监军道王徽、副将张焘、参将耿仲明、参将张韬、登莱都司汤谦、杨景堂、黎有德，水师指挥使王佥等一同会商敌情。

孔有德、李九成叛军围攻莱州不下，正在向登州开进，一路上也不攻取府县，直驱登州，想来就是想攻取登州了，还有三五日就要抵达登州城下。

孙元化不足一月，须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乍看上去老朽而已。

他期间数次派人联络孔有德，让其招抚，他施以援手保全其性命，但是孔有德只是口头上答应，却是照旧攻城掠地，而主张招抚的山东巡抚余大成、登莱巡抚孙元化却是坐等其受抚，并没有联手御敌，致使被各个击破。

余大成派出的刘泽清等统领的六千山东军兵被孔有德军一击而破，损失泰半，叛军因此攻入登莱。

此时孙元化怎不晓得上了孔有德的当，只能如之奈何。

“大人，叛军裹挟流民如今兵力扩充到八千人，我登州如今不过五千战兵，还有登州卫三千余人，恐不能力敌，何不招赵烈部来登州御敌。”

方才商议半天，双方基本上是势均力敌，莱州卫自顾不暇，威海卫、成山卫等都得守护自己的卫城，你根本不晓得叛军杀到哪里，登莱再也不能丢城失地了。

因此，登州决战只能靠战兵和登州卫了。

商议时诸将中，尤世禄言可胜，张焘言可虑，于是黎有德突然提出这个建议。

其实这个建议张焘一回登州就提出过，但是当时孙元化一心想要招抚，如果将赵烈调回，那就是不死不休了，赵烈和孔有德的矛盾人尽皆知，孔有德还肯降吗。于是被搁置。

此时就是战的问题了，于是黎有德再一次提出，张焘即刻附和。

“尤大人如何看。”此时孙元化也是不敢独断了。

“虽说孔贼来势汹汹，但其中不过三千余辽兵战力尚可，其他皆是乌合之众，本将统领战兵定可战而胜之。”尤世禄斩钉截铁道。

他尤世禄同北虏建奴都激战过，真是不惧辽兵，再强能强过建奴去。

“好，尤大人好气魄。”孙元化即刻大赞。

说实话，他还没放弃说服孔有德受抚的最后的念想，想他孙元化对孔有德不薄，可说是极为关照，粮饷从不拖欠不说，还比登莱军其他各部高出一成，火器也是配备最全的。

因此他觉得他使人见了孔有德，再晓以利害，还是有最后收服的可能。

这是挽救他孙家身家性命的最后机会，因为此番孔有德叛乱太过恶劣了，将山东北部中部搅个稀烂，他能想象朝野和天子的愤怒，谁不晓得孔有德是他从辽东带回的亲将。

如果赵烈回来即使击败孔有德，他却是没有收服运筹之功，将功折罪从何而来。

既然两巨头都点头了，其他人就是点头称是的命了。

最后商议，由尤世禄和张焘统领战兵四千出阵迎敌。

而耿仲明留守城中，说实话谁也不敢用耿仲明，他同孔有德干系太深，真是不敢用不能用。

耿仲明也是晓得自家尴尬的地位，因此整个商议过程他是一言不发，此时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黎有德满面愁容的返回登州水城城东府邸，他刚一入府，就被告之赵海明大人派人求见。

黎有德即刻召见，来人是赵家的李管家，两人在书房密议很久。

第二日，黎有德称病在家。

赵烈是悄然返回石岛的，可说是神不知鬼不觉，但是架不住有心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谁。”赵烈一皱眉。

“大人，是孔有德部将张文焕，他已经等候大人十天了。”杜立小声道。

“呵呵。”赵烈笑了一声，这孔有德真是看得起他，看来方一杀回山东，就派这个张文焕过来了，谁说孔有德粗鄙，心思缜密啊。

张文焕此来定是讲条件的，目的不碍乎是让他赵烈不插手登莱风云罢了，看来上番是将孔有德打怕了。

“带他进来。”赵烈吩咐道。

“拜见赵指挥使。”一身便装的张文焕进得室内就跪拜于地。

赵烈端详了一下张文焕，看到他比上番到石岛商议时黑瘦不少，眼见吃了不少苦头，心道看来孔有德这一路上日子也不好过啊。

“说说，孔有德派你来何事，讲的不满意，本将就将你送与登州尤大人。”赵烈笑眯眯道。

“大人说笑了，大人的境遇同我家大人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赵大人在京畿在东江大败建奴，可说是十年来我大明罕有的大胜，大人得到什么，不过是朝廷和天子的猜忌。”张文焕也是有备而来侃侃而谈。

“休要多言，讲讲你家主子的条件吧。”赵烈扬手打断他的话，这些废话没有用，崇祯凭着直觉认定他赵烈有反骨，他也无话可说，他张文焕就不必多言了，用后世话讲，还是谈条件谈利益吧，谈别的多余。

“我家大人言道，如赵大人不出兵登州，我家大人就不会踏入靖海卫一步。”张文焕急忙提出了条件。

“看来孔大人心不诚啊，我倒是很想看看他敢不敢踏入靖海卫一步，不，本将可领军到登州会会孔大人嘛，毕竟很久没见了嘛。”赵烈似笑非笑道。

“大人言重，言重，我家大人说如大人不出兵登莱，愿奉上白银五万两。”张文焕急忙擦了把汗。

既然双方有谈的意愿，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商议过程，最终当然是赵烈得偿所愿，张文焕也并不认为吃亏，他是见过破虏军战力的，虽说付出了一些钱粮，以及其他一些条件，但是只要赵烈不出兵就是叛军的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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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背叛还是背叛

登州城外的登莱军和叛军的交战简直成了笑谈，也算是历史上的奇葩一朵。

当尤世禄统领战兵主力三千人同叛军战力最强的骑军主力激战时，一旁的压阵的张焘所部中数百辽人竟然阵前投向叛军，这真是让登莱军将风中凌乱的节奏。

登时，登莱军阵脚大乱，叛军趁势掩杀，登莱军大败逃向镇城，幸得镇城上弓弩和火铳手掩护，这才撤入城内。

总镇尤世禄身中三箭，退回水城，好在有重铠护身，只是轻伤，但是心内憋屈无比，他从来没吃过这般败仗，就是同建奴死拼也没说这么短短时间败下阵来，他只能慨叹不是自己的嫡系部下就是不给力啊。

此战三千登州战兵折损近千，可谓伤筋动骨，已是不可能出城决战了。

孙元化听闻一声长叹，天不佑我啊，他原想尤世禄胜上一阵，他乘胜同孔有德商议招抚，他料定新败后的孔有德有八成把握能降，谁知明军还是大败，他不禁大骂尤世禄你也就是个耍嘴炮的。

他即刻命令水师派出船只前往靖海卫，没法子，只能让赵烈出马剿灭叛军，如今尽快击败孔有德收拾局面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王佥岂敢怠慢，即刻派出船只前往靖海卫，这不只是顶头上司的急务，也干系他的身家性命，今日大败让他肝胆俱裂，如今只能拜求赵烈收拾局面了。

船只是派出去了，也带去了孙元化唯一的希望，可惜他看不到了。

深更半夜，混入败军返回登州的奸细三百余人暴起控制了城门，孔有德大军突入登州城。

登莱知府孙元化、监军道王徽、副将张焘、都司都指挥同知杨景堂等尽皆被俘。

登莱城内四千余军兵也是一同被俘，还有十余万饷银，数十门大炮，几十名葡萄牙铸炮师以及数百名炮手一同被俘获。

半夜纷乱吵杂的登州让登州水城也乱成一团，尤世禄和汤谦先后登上水城督战，不用太复杂的头脑也晓得登州完蛋了，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守住水城，毕竟通往外界的官道都被叛军占据，水城通海是他们同大明朝廷联络的唯一通道。

当冬日里白晃晃的阳光升起时，登莱水城外叛军近万耀武扬威的整队鼓噪，让水城的大明军兵噤若寒蝉。

耿仲明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微动。

尤世禄下令全城备战，将祭庙和戏台和一些民居拆毁，储备滚木擂石，以备长期坚守待援，他晓得登莱战局短期内没有可能结束了。

朝廷的流程他门清，内阁接到登州急报，传送天子，天子同朝臣商议，定策，发出旨意调集援军，等到派出援军，援军到达，最快也得三月有余，在此之前，他只能统领不足两千的战兵和青壮困守愁城了。

晚间劳碌了一天疲乏不已的耿仲明回到水城的宅中，刚刚用过晚饭，护卫禀报有人自称故人求见。

耿仲明心中一动，踌躇片刻，还是让人进来。

“耿大人别来无恙啊。”来人进来后大礼参拜。

耿仲明抬眼一看真是不能再熟的熟人了，正是孔有德的护卫头目庞豫，此人身材不高，但是极为健壮，弓马娴熟，颇有心计，被孔有德因为心腹，说实话放出去就是游击一流。

“哦，本官还当何人，原来是庞豫，你可知现下登莱都是通缉你等的吗，还敢入得我府上，当真胆大。”耿仲明面沉似水。

“哈哈哈。”庞豫大笑道：“谈什么登莱，如今登莱就剩下这个水城而已，我家都元帅之所以不强行攻城，就是因为在意城中水师战船，否则小小水城旦夕可下。”

“哦，你家大人大可放手攻城，看看如何旦夕可下。”耿仲明冷笑道。

“耿大人所言差矣，旦夕可下许是虚言，不过我军全力攻城，数日可下大人必不会否认吧。”庞豫拱手道。

耿仲明笑笑没有言语，攻城分怎么的攻法，如孔有德象建奴那般驱赶百姓攻城消耗城内守军的滚木擂石，待守军滚木擂石耗尽，大军趁势攻城，估摸水城失陷也就是早晚的事。

至于孔有德是不是会如此做，据耿仲明看来孔有德肯定会，这个人为了目的不折手段，已经是反了，还会在乎一两万百姓的性命吗。

“大人，此番战船能不能保全，都在大人身上。”

“真是好笑，本将乃是登州标营参将，呵呵，你等乃是叛贼，今日我也不斩你，滚吧。”耿仲明一摆手道。

“大人向来多智，此番却是如此不明，可叹啊。”庞豫急道。

“耿大人同我家大人相交莫逆，此番我家大人不满沿途狗官克扣怠慢不得不反，大人虽说是没有同我家大人一同反了，但是在有心人眼里你同我家大人都是一路的，现下耿大人正在守城还好说，待势头过后有心人看中了耿大人的职位，使出些手段，呵呵。”

耿仲明心中一沉，他如今最怕的也是这个，现下守城同舟共济，没人顾及他这个，但是一旦平定叛乱后，有人看中他的职位，小小的使些手段，一些清流风评一番，有心人再推动一下，到时同耿仲明丢官去职都是轻的。

“何况，我家大人要是让人攀咬一下，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庞豫阴阴的来了一句。

“你。”耿仲明气极，这是往看中他身下位置的人手里递刀子，这干人还能放过吗，一个参将也是位高权重的武将了，多少守备游击都是瞄着，遇到这个良机岂能放过。

“哈哈，我家大人向来顾全好兄弟，也向来依仗耿大人的才能，万望大人不要让孔元帅失望啊。”庞豫笑道。

耿仲明太晓得孔有德狠毒的个性了，如果他不从，孔有德定会使出杀手，他就是一个宁让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的性子。

“耿大人放心，我家都元帅此番也不是真的反了，不过是让大明军兵晓得我等辽兵的厉害，不敢逼迫我等去辽东，最后让朝庭不得不招安。”庞豫循循诱导。

耿仲明天人交战，左右是个死，与其纠结被秋后算账，不如奋力一搏算了。

凌晨冬日里的水城暗黑一片，西城门上摇动着三个火把，突然，外面一里外也摇动起三个火把，城上和城下微弱的火光相映是那么诡异，而火把中心烈红的颜色就像刚刚流淌出的鲜血。

千斤闸在吱吱嘎嘎的声音中被绞起，城门大开，外面的叛军无声的冲向城门，只有兵甲相撞的金属声响响彻了黑蒙蒙的原野。

当千斤闸被打开时，尤世禄手下的亲将就已经知道出了内贼，急忙禀报尤世禄，等到尤世禄闻讯披挂整齐带领六百家丁赶往西门时，无数叛军正沿着大街冲向总兵府。

两军在主道相遇，即刻展开厮杀。

叛军的数目远远多过尤世禄的亲信家丁，但是尤世禄临危不乱，利用主道不宽，叛军兵力施展不开同叛军殊死搏杀。

兵甲相交的声音和死伤者嚎叫声瘆人的回响在街道上，叛军利用人数优势不断冲击家丁的防线，尤世禄麾下军兵渐渐不支。

尤世禄全身鱼鳞甲负手注视着阵线离他愈来愈近，他却是纹丝不动。

“大人，属下在此挡住叛贼片刻，大人即刻从水门来开，再迟就来不及了。”一个亲将跪下道。

“尤泉，不要多说了，如今日我从这里逃走，我整个尤家都会为此蒙羞，我兄长也会为我为难，好了，你带领愿意走的即刻上码头吧。”尤世禄拿起手里的长柄马刀。

“大人，属下不会走的，属下也是无颜见大老爷啊。”亲将流泪道。

“好，那就同我一同杀敌，走。”尤世禄拿起长柄马刀同身边几十个亲兵杀向前方。

尤世禄带领军兵如同疯虎般不顾生死杀入敌群，手里长刀过处人甲俱碎，身边的家丁也是奋勇拼杀，他们大多是宁夏尤家的家生子吗，如果同尤世禄战死，身后自有尤家安置，如是临阵脱逃，即使逃回去，家里一大家子也是被尤家处置的结果。

尤世禄又是一刀砍倒了一个叛军头目，这个头目也给尤世禄的左臂砍了一刀，这一刀破了甲，让尤世禄左臂鲜血直流。

尤世禄大吼一声，鼓起全身气力轮圆大刀冲向下一个敌手，这个叛军吓得肝胆俱裂，他没有捅刺尤世禄，而是将长枪格挡，马刀卡的一声，将木杆砍断，连同叛军被斩为两段。

尤世禄哈哈大笑着如天神般冲前，就在此时，弓弦响处，几支羽箭飞来，尤世禄急忙格挡，还是有一支弩箭从他肋下破甲而入，入肉逾寸，钻心的疼痛让他身形一顿。

前方一个叛军大刀趁势砍来，就是想捡个便宜，建个大功，这可是明军主将。

尤世禄勉力一闪，没有全部让开，左肩甲片碎裂，血肉翻飞，尤世禄痛哼一声，单只右手用力挥下马刀，从叛军脖颈砍入，几乎将其首级砍掉，但是单手气力不足，刀还是脱手了。

浑身浴血的尤世禄不甘的向后面的叛军大吼了一声，吓得对面两个叛军肝胆俱裂，急急向后闪避。

此时又是几支羽箭向尤世禄飞来，尤世禄笑着看着箭矢，脚下纹丝未动，他已经没有气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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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一缕忠魂昭日月

当当数声，一个铁盾及时出现在他的身前，几个亲卫环护着他，两人搀扶着他走了几步，后来发现不对，总兵已经走不动了。

一个亲兵背起他，向总兵府小跑着。

尤世禄的家丁队付出了三百多人阵亡的代价，也让叛军多达数百人伤亡，一里长街上铺满了死伤者，鲜血浸满了冰冻的大地。

当顿饭时间后，孔有德、李九成、耿仲明踏上这条血街，两人看的直抽冷气，这是他们此番反叛后，遇到的最激烈的抵抗，没有之一，要知道大明官兵的惯例就是善打顺风仗。

大明军乘胜追击是强项，一旦陷入险境，那就是比比谁的腿快了。

这是多少次的战阵证明了的，最近的张春所部以及他们沿途遇到的明军无不如此。

但是这些军兵在明知城池已失，毫无希望的情形下死命相搏，是他们遇到最惨烈的搏杀，与那些跪地求饶的明军全然不同。

“尤世禄的亲兵不亏是和北虏厮杀多年的好汉。”耿仲明慨叹一声，他心下凄然，心中充满无奈。

“他娘的让我等损失了多少军兵，这个尤世禄我抓住了定要千刀万剐。”李九成咬牙切齿道，对于一个禽兽来说，死了的对手是最好的。

孔有德没有理会李九成，向耿仲明问道：“有没有可能劝降他，一个总兵与我等一同反了，可以让朝廷好好掂量一下。”

这可是孔有德的野望，如果一个登莱总兵加入叛军一方，对整个大明的震动非同小可，何况是尤世禄这个宿将。

耿仲明苦笑摇头，“难，他家可是宁夏镇世代军将出身。”

“什么世代军将，都是贪生怕死之辈罢了，这一路上在我刀下跪地求饶，甚至将妻女奉上的多了。”李九成不以为然，大明的软骨头何其多矣。

李九成不以为然，这一路上他们父子可是糟蹋了不少女子，有的是用强，有的是对方为了活命主动奉上的，硬骨头他就没遇上过。

耿仲明斜睨了他一眼，没言语，对这个脑残他当真是无语。

几人来到大门紧闭的总兵府门前，一个叛军头目跪拜道：“几位元帅，这些军兵在里面固守，我们冲了一次，冲不进去，死伤了二十多名弟兄。”

孔有德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耿兄弟，你喊喊，让他降了，保他不死，府中一切不动。”孔有德看向耿仲明。

耿仲明也是想让尤世禄降了，这般他的投降就不是那么突兀了，好歹有个头比他还大的，登莱镇可是仅次于辽东的军镇。

耿仲明趋前几步，扯着嗓子喊道：“尤大人尚好啊，耿仲明求见。”

他嗓音倒是中气十足，总兵府也是不大，在狭窄的水城，没有太大的宅院。

“好你个狗头，你出卖了城中上万的军兵百姓，还有脸来此呱噪，真是好狗才。”院内响起尤世禄的声音，同往日相比，没有了中气，多了些嘶哑，也就是将将能让耿仲明听到。

“尤大人差矣，我就是不开城门，大人以为小小的水城能坚守几日，还不如我打开城门，省的更多人失去性命。”耿仲明喊道，他不自觉的为自己辩解道。

“与你个畜生无须多言。”尤世禄骂道，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尤大人家里还有老母娇妻美妾，还有数个没成年子女，为了他们着想，也不能轻易送掉性命不是，尤大人想想老母亲是不是翘首以盼……”耿仲明耐起性子喊道。

“你还有脸提起家中亲人，你家中亲人岂不羞死。”尤世禄喊道。

“我家族大半被大明弃在辽东，泰半因此而死，哼哼，尤大人说错了吧。”提起家人，耿仲明也上了些火气，他家中泰半被建奴所杀，要说与建奴的仇恨当真是深似海。

“我大明为了辽东死了百万人，你身为军将晓得辽东是战败退出，非是我大明战败割让的，你个狗才休要拿这个呱噪。”尤世禄怒道。

耿仲明没有言声，他晓得尤世禄说的有道理，但是他还是对明庭的无能耿耿于怀。

“你个老混球，如是再不出降，待一会儿抓到你让你生死两难。”李九成脾气上来了，不管不顾道。

“哈哈哈哈。”尤世禄畅快大笑，“尤家世代是大明忠臣，只有为大明战死的忠臣，没有临阵告饶保命的懦夫，你个李九成狗头敢不敢与某决一死战。”

李九成还待暴跳，孔有德拦住他。

“来人，拆了周围房子，多取些木料，将总兵府烧了。”孔有德大喝道。

既然不降，孔有德也就不客气了，当然，如果能将尤世禄恐吓出降是最好的。

属下一众人等轰然领命，即刻乒乒乓乓忙碌起来。

此时总兵府内寂然一片。

李九成鄙夷一笑，你特么的继续喊叫啊，到了也是个怕死鬼。

须臾，一些木料运到总兵府前，还有木料被拆卸下来看不足的就将附近的民居拆毁，叛军们手脚不停的忙碌着。

孔有德真亦假来假亦真，如果尤世禄不降，他真打算烧了总兵府，他不想手下军兵折损太多，朝廷定会派兵进剿，每个忠于他的军兵都是宝贵的，这里每一个老弟兄都是及其难得的。

嘎吱，总兵府的大门突然打开了，百多名家丁如疯虎般杀出，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枪鼓噪而来，他们是宁可战死也不愿被烧死，毕竟烧死是太痛苦的事情了，不如一下被杀爽快。

外面戒备的叛军弓弩手开始向他们齐射，丝丝的箭弩声中大半的家丁倒在地上挣扎。

有少半的家丁有铁盾护身，还是同叛军接阵了，他们全然不顾自身，就是与敌皆亡的路子，与叛军兵丁拼杀。

战斗短促而惨烈，很快这二十几人倒在血泊中，他们也带走了几乎同等数量的叛军的性命。

孔有德铁青脸一挥手，叛军冲向府门，半路上将没有咽气的家丁一一杀死，血腥气弥漫起来。

入得府门，没有看到别人，他们继续向前，一直到后进，才在书房外围住了尤世禄。

耿仲明来到书房门口，他嗅嗅鼻子，什么味道。

孔有德面色凝重的拉住他，“这是火油，这个老狗要拼了。”

他们向书房里看去，只见书房正中一把太师椅上浑身浴血的尤世禄歪在那里，他身后站着两个家丁。

“我等你们这些叛逆半天了，就是同你等说一句话，你等都会不得好死，本将到地狱里等着你们，不会太远了。”

尤世禄的话语音不大，甚至可说是有气无力，但是配着他怨毒的眼神和满地的火油，让这些叛军不寒而栗、脊背发凉。

很多人不禁向后退了一步，这是不自觉的反应。

尤世禄嘶哑的笑了一下，他向北方拱了拱手，然后点点头，他身后的一个家丁点起了火绒，然后扔在地上。

瞬间，一个明亮的火光燃起，接着整个书房被大火笼罩着，里面传来不似人声的惨叫。

这景象这惨叫让孔有德、耿仲明不寒而栗。

只有李九成哈哈笑道：“就是该烧死你，砍掉你脑袋便宜你了。”

孔有德横了他一眼，接着惘然看着烈焰升腾已经没有人声的书房无语。

孙元化脖子上缠着布帛，护着伤口，他两眼无神的看着窗外，自那夜自杀不成被俘，孔有德没有难为他，只是将他禁闭在府中。

府中的日常没有被打扰，没人抢劫，没人骚扰女眷，没人禁止他在府内走动。

府中住进了一队叛军，他的身边也随时跟着几名叛军军兵就是府内的变化。

这几日孙元化如行尸走肉一般，须发已是全白，走路蹒跚，他已是全然崩溃，他晓得他孙家完了，丧军失地，皇上必会殃及他的家族。

外面突然隐隐传来纷乱的喊声，吵杂声，他经历的太多，这是叛军在祸害全城了。

他咬牙忍住泪水，他晓得全城百姓是同他陪葬，如果当初他不把孔有德等辽兵从辽东带来，如果他不是太过优容孔有德，如果他不是一心招抚，如果他早叫赵烈出兵，如果……

他发现他接着想下去，他会疯掉。

但是自杀，他下不去手，他试过了，真是不行啊。

他想过绝食而死，但是他扛不住饥饿，他饿了两天又饮食起来。

他此时才知道自己不够狠绝，下不去手，连自裁都办不到，真是自古艰难唯一死。

外面的喊声更响了，有妇女的哭喊甚至还有孩童的嚎哭，让他泪流满面，不能自己。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参见孙大人。”

孔有德带着笑意出现在门口。

孙元化转过头，不看他，如今天地间最厌恶的就是此人。

“孙大人，属下此来是有要事同大人相商。”孔有德未改笑容。

“孔大人千万别这般讲，孙某何德何能才能成为孔大人的上官。”孙元化讥讽道。

“孙大人说笑了，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是您的属下。”孔有德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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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戒骄戒躁

叛军在登州整合了数日，将数千俘获官军与叛军主力混编，不加入叛军的官军一律处死，孔有德用血腥的手段告诉投降的官军逆我者亡。

登莱水师的大部分战船一同被俘，连指挥使王佥都被俘获了。

为了扩大影响，孔有德、耿仲明派人返回东江诸岛联络对大明不满的各个军头，自从毛帅被杀，很多毛帅旧部受到排挤，从皮岛被调离到鹿岛、石城岛、广鹿岛等处，他们对朝廷的怨气真是不要太少。

放到谁身上，亲近的主帅被杀，自家从嫡系部下变成丧家之犬，从东江中心来到荒凉小岛，两三年没有领到大部分粮饷，全靠自己屯田和走私辽东山货支撑，也对朝廷恨之入骨。

同时为了占据整个登莱，也为了在登州的前方有个屏障，孔有德、李九成、耿仲明商议后，由孔有德、李九成统领叛军主力骑兵四千，步队四千攻取莱州。

而由耿仲明统领两千余人和三千余人的水师留守登州，要晓得在靖海卫还卧着一头猛虎，这可是嗜杀建奴的猛虎，虽说这头猛虎同建奴两败俱伤，但是他还是猛虎。

当然，孔有德李九成的反叛对赵烈有利，减轻了赵烈的压力，朝廷暂时是顾及不到他了。

孔有德也派张文焕同赵烈达成了协议，银两也以奉上，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其实大家都明白只要赵烈不兵范登州就是万事大吉，什么互不侵犯。

但是，孔有德以己度人，协议就是废纸，随便就能撕毁，因此赵烈是不得不防，为此他留给耿仲明一千叛军主力，这是同他们一起在吴桥叛乱的老弟兄，战力颇强。

元月二十九日，孔有德所部攻占掖县，援助莱州的通州总兵杨御藩、天津总兵王洪的四千援军也进抵掖县。

两军方一列阵，王洪所部看到敌众我寡当即溃散，杨御藩独木难支，两军被孔有德叛军在后大砍大杀，损失近半，逃离而去。

孔有德叛军没有了后顾之忧，回身攻击莱州。

时新上任的登莱巡抚谢琏、山东巡抚徐从治刚刚进入莱州，就迎来了叛军主力。

两位巡抚和莱州知府朱万年一同组织莱州卫军兵和青壮守城，由于孔有德叛军在山东众多的奸淫掳掠的暴行，莱州城百姓可谓是众志成城，叛军几番攻城不下，双方在莱州僵持起来。

三月，兵部侍郎刘宇烈以督师的身份统领蓟门总兵邓玘、保定总兵刘国柱、昌平总兵陈洪范、山东团练总兵刘泽清所部共计两万余骑步军前往莱州平叛。

四月两军在沙河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十余日后，石岛议事厅内，赵烈安于主座，赵猛、徐鸿、万基、唐显文。黄汉、李禄、李虎、杜立、汪全、韩建、关明等围坐一起。

赵烈在细看杜立新送上的信札，其他人热烈的讨论着，话题不碍是各自辖区庶务和眼前纷乱复杂的登州局势。

万基是两年来第一次回返石岛，同众人多年未见，话题不断。

赵烈将一摞信札递给赵猛，赵猛看望向下传递，直到大家都看完。

“大人真是目光如炬，早知道孔有德这个反贼能将登莱闹腾的如此地步，怪不得当初不让俺出兵。”黄汉当时曾向赵烈请求出阵。

他当时认为孔有德蹦跶不了多长时间，早点剿灭了他，也好向朝廷请功，主要是报了上番之仇，黄总镇也是个记仇的。

但是登莱巡抚孙元化迟迟没有调令给靖海卫，等到调令到来时，登州已经失陷数天了，孙大人自己都落入敌手了，还如何出兵，听谁的军令，登莱已经是群龙无首。

“大人，此番沙河孔有德一万余人大败两万余援军，朝廷可说颜面尽失啊。”万基看罢叹道。

“呵呵，被俘军将数十员，军兵三千余，红夷大炮十门，兵甲辎重无算，这就是京畿附近的精锐，难怪前年建奴如入无人之境。”赵猛苦笑摇头，都是神马东西。

“是啊，如今叛军如今流传砍朝廷军兵如割韭菜，好生轻快。”黄汉撇撇嘴，“东江兵是建奴手下败将，建奴是我军手下败将，我军砍这些军兵何如。”

四周一同哄笑。

“咳咳。”赵烈斜睨了一眼黄汉，“第一我军数次击败建奴，都没有同万数以上的建奴骑甲野战，甚至可说我等都是大了建奴一个搓手不及，不过，从此番起，建奴不会放过我等。”

赵烈环视手下这干老臣子，“如我等是建奴，日后如论在东江还是入京畿，都会关注我破虏军是否出阵，此是建奴出军第一要务，因为我破虏军就是大明第一强军，余者勿算。”

众人听闻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这是破虏军打出的威风，他们有资格自豪。

“如此怎么能获取我军底细，那么派人到我石岛卧底，收买我军军兵，都是确定的手段，本将在此说一句，现下在石岛就有他们的细作了，至于收买我军将也正在进行中。”

赵烈说到此处，众人目光转向杜立和汪全。

两人被众人盯得面上一紧。

虽说这两年不断抓获建奴的细作，但是他们真是不敢保证石岛还有没有，如果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们觉得还有，但是想要将其抓起来，太难。

做了这一行，他们才晓得追踪细作有多么困难，从各地辗转过来的都有，从事什么活计的都有。

开始的时候，细作还好抓获，但是随着建奴也晓得石岛军情司的厉害，他们进入探查的太隐秘，让军情司和内卫司极为头疼。

“你们不用看他们，他们也不容易，不过本将会叮嘱他们将差事办好，今日我要说的你等。”赵烈看向黄汉、李禄、李虎等人。

三人急忙看向赵烈。

“以后破虏军出阵，除了总镇、千总级别的军将，其他都是不得知晓，将知情者缩小到最小的范围。”赵烈命道。

三人躬身应答。

“这样可以增加建奴细作的探查难度，此外，一旦军情泄密，寻觅出处很好办，就是这么几个人。”

三人领命。

“再有，破虏军无论步军还是水师出阵，可以发出各种消息，比如到哪里操练、到哪里出阵，直到军兵上船后才晓得他们最终的地点。”赵烈看向众人，这是要大家通力合作的。

众人尽皆躬身领命。

“关于同建奴作战的事，本将再说一遍，我军目下还不能与建奴决战，为何，就是因为我军骑军没有大成。没有骑军大成，我破虏军就只能如前几次般偷袭而已，千万不要因为侥幸胜了几回，就忘乎所以。”

赵烈之所以讲讲对建奴作战，是因为他发现有些军将因为连战连捷而沾沾自喜，自认为建奴也不过如此。

黄汉嘎八嘎吧嘴，想说些什么，又将嘴闭上。

“黄汉讲，别像个婆娘般太肉。”赵烈看向他。

众人一阵哄笑。

“大人，建奴骑甲是军力强横，不过几番我军也是击败了他们，也。”黄汉梗着脖子没有接着说。

“我之所以今日提起，就是看到你这样的憨货自以为是。”赵烈右手一点黄汉笑道。

众人此番谁哄堂大笑，李禄更是挤眉弄眼的搞怪。

黄汉则是脸色涨的通红。

“一者，我军哪一番不是守势对敌，也就是说都是在我破虏军的家里面对敌，米粮辎重极易办妥，如是深入敌境，或是再一次进入京畿对阵，建奴必会派出大队骑军袭扰我军后方，偷袭我军辎重，我军如何防护，我军没有那么多的骑队保护。一旦辎重受损，我军就同大凌河的祖大寿一般下场。”

赵烈看向众人，众人尽皆面色凝重。

“再者，不要以为建奴就是不足十万可战之兵，这是早先，自建奴十几年前占了辽东，他们生活安逸了，诞下的丁口众多，活下来的也多，他们就快成年了，就在这几年，他们的军兵必过十万。”

众人面色凝重的看着赵烈。

“最后，建奴可是有两个大号的打手就要登场了，一个就是汉军，如今逃亡到辽东开拓的明人日多，皇太极招募汉人开垦的国策已经成功了，从这些汉人里能够整训出数万精兵。”

黄汉摇摇头。

“黄汉，本将晓得你想说，这些汉军能有什么用，对吧。”赵烈笑道。

黄汉尴尬的咔吧着眼睛，心道大人今日怎地就盯上我了。

其他人看到他的囧样也是偷笑。

“我等给靖海卫军户发下田亩，给他们免收赋税，他们组成的备军在朝鲜如何作战的你们看到了，那么对面的汉军是不是也死战到底，他们也是分配田亩的，只是我军是十税一，他们是十税五，不过，他们都是从山东辽西东江跑过去的，从一无所有到有了田亩，你说建奴发话了，他们为了保住田亩是不是与我军死拼。”

赵烈厉声道。

众人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起来，答案是肯定的，此番作战他们都晓得，建奴汉军是死拼到底的。

“再有大批的蒙古部落投靠了他们，上番入寇京畿，他们去了两万余人，下番呢，是不是能随军三万人四万人。”

众人点头，这个不可否认。

“那么我们面对就是十万余重甲建奴、四五万的蒙古轻骑、近十万的汉军。你等想想，我破虏军如今不足两万的骑步军、两万余的水师，能不能战而胜之。”

赵烈的话音一落，室内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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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剑指孔贼

“怎么，被吓着了吗。”赵烈看着面无表情众人笑道。

“大人，看来我军还须增加军力才能与建奴抗衡啊。”万基咧咧嘴答道。

“唉，着实不易，我军治下的百姓有限，就是能从此番登莱动乱的流民中收拢一些，能到了建奴百余万辽民那般多吗。”赵烈摇摇头，“就是有那么些流民，我们也安置不起了，这个活计耗费的钱粮和运力，我等也运作不起。”

“大人所言极是。”赵猛苦笑道：“这几年安置辽民耗费的钱粮能将一个宝船队掏空。”

赵猛如今在众人面前称呼赵烈为大人，上下尊卑须得遵守，赵烈也就没有阻止。

众人默然，一个宝船队的银两百万计，也是不敷使用，可见耗费有多么骇人。

“因此，须得扩大破虏军的数量，但是不能全部从流民入手了，毕竟，我等已经没有那般钱粮，好在，孔贼给了我们机会。”赵烈一指北方。

“如果我军击败孔贼，收复登莱，将登莱都司纳入麾下有待如何。”

“大人何不将登莱总兵收入囊中，这就是近万的战兵入手。”黄汉建言道，在他看来战兵可是紧要的。

李禄随声附和，他也是看着登莱七八千的战兵名额眼红。

“近万战兵，呵呵，天子如何睡的着啊。”赵烈苦笑。

众人也是笑了两声，天子对赵烈的猜忌登莱人尽皆知。

“如此我军须得击败孔有德，抢占登莱，让朝廷不得不拜大人为都司方可。”唐显文一语中的。

赵烈点点头，“如能掌控登莱都司，就是九个卫，每个卫三千备军计，也有近三万的军兵。加上破虏军所部，也有六七万之众，虽说不能与建奴同日而语，但是也足以破敌。”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虽说破虏军战力强些，但是与建奴二十余万比起来确实还不够看，真是到了决战，还是兵力不足啊。

赵烈笑呵呵的听着众人的议论不语。

大家商议了半天，都是没有确定的结果。

“大人，还得是您讲讲，如何能一击制敌。”黄汉希翼的看向赵烈。

众人都是望向这位领着他们经历了一次次胜利的头领。

“建奴军力强横，但是他有其致命的弱点。”赵烈有力的声音回响在厅内，众人立即提起精神聆听。

“建奴为了削弱大明，抢掠大明的丁口和财富，必会频繁的入寇大明，如此建奴必得分兵，也就是将自家军力一分而二，一部分看家护院，大部分入寇大明抢掠，这就给我破虏军留下战机，我军正可集中破虏军主力一举击败入寇大明的主力，如此大局定矣。”赵烈斩钉截铁的讲出了自己的战略。

“大人所言极是，所言极是。”李禄拍案道。

“大人，建奴不过入寇一次，这两年没有动静，真能频繁入寇大明不成。”徐鸿疑惑道。

“哈哈，老徐，建奴上番抢劫金银丁口无算，你说说他们会不会来，要我说就看大明军接连败给孔有德，建奴也得回来抢掠，连孔有德都打不过的大明军，建奴怕甚啊。”黄汉鄙夷道。

众人纷纷点头，这个甜头建奴尝到了，怎么舍得放弃，只要时候到了就得来一遭，这是肯定的，看就看多长时间来一遭罢了。

“既然如此，大人，尽快击败孔有德，收复登州方为要务啊。”赵猛看向赵烈。

“如此，靖海卫两千备军和一千骑队不敷使用。”黄汉盘算了一下道。

“因此我命济州镇抽调一千骑总和两千步队到石岛备战。”赵烈命道。

“遵命。”李禄起身大声应答。

李禄偷眼看看赵烈，一咬牙，“大人，您看大战将近，是不是我也从济州前来助战。”

“行了，在济州将北华的备军整顿好了就是头功。”赵烈摇摇头，这个李禄确是在济州憋的疯了。

“大人，北华备军如今整训完毕，我在济州也没什么大事。”李禄蔫头蔫脑道。

“李禄，本将知晓你，济州身处支援北华、石岛、身弥岛的要地上，本将告诉你，日后有你受的。”赵烈点点他。

李禄应诺坐下，还是有些不爽快。

黄汉幸灾乐祸的笑着。

李禄横了他几眼，恨极，他娘的好事都是黄汉捞到了。

“好了，万基此番回来的好，如果你不折返，我也会叫你回来一趟，给大家讲讲北华的情形吧。”赵烈点了万基谈谈。

“遵命。”万基起身向赵烈施礼，然后转向众人，“诸位，北华今年没有大的灾荒，可算是大丰收的一年，今年商税和田赋合计十七万银元，去掉军政开销，能结余十万八千余。”

万基声音洪亮，北华终于大成了，明年还有一百余万亩田亩也要收税了，这意味着田赋翻番，同时将有十余万人手里有了余钱，商税也会大增，北华大定。

“按照大人吩咐，北华政务厅购入了百余万石粮食，一是供给石岛备用，一个是储备在北华的方茂港和华都，就是为了迎候登莱的流民。”

万基目光炯炯的看看众人。

“此外北华备军四千余已经在济州整训完毕，听大人命令行事，北华舰队如今也是成立，有三艘唐级战舰和十艘巡海船、十艘飞剪船，我北华沿海也进入舰队巡视之中。”

“嗯，不错，三年前本将将北华交付与你，如今你等将一个自给自足的北华交还与本将，本将记你等头功。”赵烈抚掌赞赏道。

“多谢大人夸奖，一者这些都是依照大人吩咐办理，二来顾五岳、白士第、马全福等人也是功不可没，属下不敢居功。”万基躬身道。

“嗯，放心，你等各负其职，都有大功，本将记在心中。”赵烈笑道。

其他众人纷纷祝贺赵烈、万基，可说这几年来石岛济州除了与建奴交战，就是将所有的资源向北华倾斜，北华就是石岛的巨型屯兵所，今日虽说没有最后定鼎，也是大成之局了。

赵烈扬手示意大家静一静，“万基，接着讲讲北华岛上的阿努伊人和倭人。”

“是大人，北华岛上倭人和阿努伊人如今勾连极深，以往，阿努伊人及其防范倭人对十胜的侵入，为此多次交战，互有胜负，但是这两年，阿努伊人任由倭人进入，大批购入倭人的精铁，兵器，甚至聘了倭人武士为其操练部众。”谈到此处，万基脸色凝重起来。

“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抵抗我军未雨绸缪，属下同马总镇商议，如我军进军十胜，倭人和阿努伊人必会组成联军对抗，此外，倭国恐怕也会出兵相助。”

“能不能，将北华同倭国本州的海面控制起来，让倭国的援军抵达不了。”赵猛问道。

“济州的舰队船只太少，巡查不来。”万基摇头。

如今北华舰队也就是刚刚够巡查北华北部海域的。

赵猛看向李虎。

“除非将所有的巡海船和飞剪船调拨过去，否则绝无可能。”李虎摇了摇头。

李虎此言一出，其他人就晓得不可能了，如今济州那里面临倭国水师的压力，保护澳门商路，这个一年也是十万收益。

还有收取海上赋税，如今这般活计每月能为破虏军带来近十万的收入，也是破虏军收入的大项，如何能停止。

“不管他倭国增兵与否，今年十胜必须拿下，否则大批的登莱难民需用的土地没有着落，告诉马全福，我只要十胜。”赵烈展现了霸道一面，作为首领，他只管发布命令，如何完成是部下的事。

这同后事公司运营一个道理，公司CEO就是掌控大局的，其他具体实施当然由下属完成。

“遵命。”万基恭敬领命。

“大人，西南部的道南藩如何。”万基请示道。

“先留着吧，军力还是不足，石岛这里需用，济州军兵抽调，北华备军不能全部返回北华，还得留守一些。留待来年吧。”赵烈也是无奈。

如今两线出击，兵力捉襟见肘啊。

“徐鸿，登莱难民收容的如何了。”赵烈转向徐鸿。

“大人，我石岛出面不方便，现下都是由罗胖等商人处置，以他们商号船队需用为借口招募，如今只有七八万难民到了石岛，还有两三万在路上。”徐鸿答道。

他也是无奈，石岛既然想隐秘行事，就不能太出头露面，只能让石岛系的商人出马，各级官吏的阻挠，就够这些人打理的，因此这个过程真是不太快，加上从山东中部输送得同叛军和官军两个体系打交道，既耗费钱粮，速度又快不起来。

“这个不急，击败孔有德后，就没多少阻碍了。”赵烈摆了摆手。

在他看来，这天快了。

“李虎，此番军队调动，难民运送，都要水师运力，本将不听其他难题，就是要你全力保障，可否。”赵烈看向李虎。

李虎苦笑一声，说实话，有很大难度，但是就得硬顶上，大人在水师船只上花了多少银钱，这事办不好，实在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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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幸灾乐祸

战胜了刘宇烈统领的明军，让叛军士气大振，很多叛军都开始飘飘然起来，砍明军如割韭菜的浑话也出来了，可见叛军的狂妄。

同时，招募东江叛将的行动很有成效，毛文龙的义子之首毛承禄带领三千余军兵，陈有时带领两千余军兵一同到登州入伙，在他们带动下还有七七八八的东江各岛的军兵不断前来投靠。

立时汇集在登州的叛军战兵人数达到了三万余人，裹挟的豪强流寇流民等杂兵有五万人，真正是风起云涌。

大胜明军加上队伍的扩大，以及军头的增加，反倒让决策艰难起来。

其实简单就是战还是降。

已经被不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的李九成已经不希望什么招安了，他最大的希望是在登莱割据一方了。

而毛承禄因为毛文龙的事，对明庭极为的愤恨，当然也不愿什么招安，如是招安，他从东江还反叛过来作甚。

而耿仲明则是坚决要招抚，他的意思很简单，大明还是强大的，只不过是一时失利，朝廷下了决断将宣府甚至辽镇的边军调来，他们麾下虽说有数万军兵也是抵挡不住。

耿仲明心里明白，这些军兵同内地的卫所兵比起来战力强多了，但是遇到真正的边军定是不敌。

作为叛军实际上的头领，孔有德内心里是想受抚的，但是他就在官场游走，他可是晓得如果受抚的条款谈不下来，那就一切休提。

否则到了任上早晚被大明官吏玩死。

他心中也晓得属下官军的战力大部分就是比卫所兵强些，遇到辽镇战兵必溃。

不过，正因为辽镇几个月前刚刚大败于建奴，张春、祖大寿可是将辽镇精锐丧失泰半，为了辽镇不失，就是调集辽镇战兵，还能有多少精锐前来进剿，恐怕大多还是凑数罢了。

因此，孔有德心里打定的主意就是还要打，最起码再有一次沙河大胜就足以了，他的想法到那时崇祯和内阁阁老捏着鼻子也得认了。

而如今则不同，他为了受抚，表示诚意，已经将孙元化、王徽、张焘等文武都放归了，在放他们出走前，甚至劝说他们回去后为他们进言，这也是为他们开罪不是，孙元化无奈点了头。

此外他派出人屈尊同手下败将刘宇烈商议，提出的条件是就任登莱总兵，不入辽东参战，既往不咎，将反叛事宜一笔勾销。

刘宇烈除了不入辽东交阵，既往不咎可以商量外，登莱总兵之职是一口拒绝，派出的部下带回的口信是绝无可能。

其实孔有德也没想着一定是登莱总兵，但是叛军不能打散，必须编在一起，只要给他总兵的官位，有个地盘养兵就行。

登莱作为仅次辽镇的第二大军镇，想来崇祯没有那么脑残让他就任登莱总兵。

这个可以谈，但是从刘宇烈的态度看，任何一个总兵都不可能，他孔有德手下近十万军兵连个总兵也不给，那还谈什么呢。

看来还是没有打疼啊。

孔有德决定须得狠狠的打疼明军，让朝廷和天子不得不招抚，不得不答应他的条件。

为了这个目的，他与刘宇烈虚与委蛇，假意做出停止炮轰莱州，不主动攻击明军的姿态。

结果让真让刘宇烈信以为真，同时也让别的明将信以为真。

大明官场就像个筛子，刘宇烈同孔有德招抚谈的火热，蛮像那么回事，于是抢功的来了。

天津水师参将陈鹏早年在辽东水师和东江水师都呆过，与耿仲明耿忠裕兄弟熟识，他此番也是为刘宇烈的明军从海上运送兵甲辎重，就是个打杂的。

他听闻刘宇烈同孔有德受抚谈的差不多了，他却是找到了登州，与耿仲明大谈什么他在津门同兵部这位大人那位大人如何相熟，可以代为婉转，说白了就是想耿仲明向他受抚，这也是大功一件不是，可惜，这点贪念送了他的身家性命。

耿仲明却是晓得这位向来说话没准，说了不算，过后不、认，于是假意答应受抚，又假借要将自家妻子和家财送到天津为人质作为诱饵，将这位参将引诱到登州水城一举拿下。

又用他为诱饵诱捕他的部下，平白得了二百多艘海船和三千名水军，几乎就是多了一个登州水师站队。

这番招抚简直成了登莱叛军中的一个笑谈。

而刘宇烈、谢链、朱万年也轻信了孔有德的受抚诚意。

谢链和朱万年昂然进入莱州城外孔有德的大营招抚，结果是谢链被执，朱万年被杀，叛军趁机攻城，幸亏守军机警关上了城门，落下了千斤闸，总算力保莱州不失。

从孔有德刘九成叛乱开始，山东巡抚余大成、登莱巡抚孙元化、督师刘宇烈的应对，一个比一个脑残，其结果就是半年孔有德叛军就像吹气球般膨胀起来。

而明庭是丧军失地，脸面尽失，面对东北建奴、西面民乱以及东面叛军顾此失彼手足无措。

“哈哈，明国叛乱愈演愈烈，东江诸贼不但令我大金头疼，如今明国皇帝也是心如刀绞啊。”皇太极畅快的大笑道。

皇太极几年来没有亲上战阵，他的身形从高壮变成了高胖，声音倒是愈发洪亮了。

豪格、济尔哈朗、岳托、阿济格、阿巴泰、范文程、高鸿中、李永芳、石庭柱等人在下面恭立。

如今这些人都是皇太极亲近的小圈子里人，都是皇太极所谓的嫡系。

每次大朝会完毕后，皇太极有了要务，就通晓这些人留下，商讨一下。

今日是最新的明国战报抵达了，方才已经由李永芳转诉，有紧要军情在上大朝会前，先在这个小圈子里讲讲已经成了惯例。

这些亲近的文武先达成较为一致的意见，这才到大朝会商议，便于这些人在朝会上协调起来，按照大汗的指令行事。

李永芳方才提到，沙河一战，刘宇烈督师的两万多的明军被同等数目的叛军大败。

被俘数千人，奔逃数十里，将能丢弃的都丢弃了，什么大炮兵甲辎重，都让叛军笑纳，为叛军扩充提供了无数钱粮兵甲，简直是惊掉大金许多人的下巴。

什么情况，如今明军的战力羸弱至斯了吗，东江兵的战力在他们金军看来也就是个渣，从不敢同金军正面对阵，也就是偷鸡摸狗的活计，如今竟然将明军主力打的落花流水，简直让这帮女真王族目瞪口呆。

“援军都是哪里的。”岳托问出了关键的问题，从援军的来处，可以窥视明军内地军兵的实力。

“蓟门、密云、保定、天津、昌平、山东各处总兵处抽调战兵辅兵共计马步军两万余，此外从京营抽调的炮手和红夷大炮增援。”李永芳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些都是皇太极极为关注的，他当然不敢怠慢。

“明军此番登莱两营战兵几尽全毁，水师全军覆没，火炮数十门都是落入叛军手中，就是明国惨胜叛军，登莱也不复明国第二大军镇的模样，不足为虑了。”豪格畅快道。

皇太极微不可查的摇摇头，思虑不周啊。

“登莱还有个赵烈，他才是我大金的死敌。”岳托插了一句，岳托年少成名，随军征战多年，果敢坚毅，深得老汗王欢喜，自有韬略。

他一语道出了登莱战力的根基是在赵烈那里，余者都不足惧。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卫指挥使，掌兵数千，听闻宣川一战折损颇大，日后登莱化为白地，他还能有何作为。”豪格不以为意，对他这个堂哥也不太在意，如今他可是国主之长子。

“凭的就是他三番五次偷袭我军，坏了我军数千族兵的性命。”皇太极打断他的话，这个儿子他不甚满意，但是如今自家儿子里面大的大小的小，只有豪格能帮上他。

“王上，既然大明军兵如此羸弱，不若我大军今年再入关一番。”阿巴泰眼睛瞪得溜圆道。

虽说岁数也是不小了，但是这股子冲劲没变啊，皇太极颔首笑笑。

“今年不成，大军征讨察哈尔，此番如不能彻底解决林丹汗，明年就再来一次。”

皇太极惋惜的摇摇头，说实话，明国内乱不止，军兵孱弱正是用兵的时节。

可惜啊，可惜。

“只是北部林丹汗正在集结部众妄图卷土重来，你等想想看，东部朝鲜如今不足为惧，南部登莱和东江自顾不暇，能守住诸岛就是不错，辽西精兵损失泰半，还送了我等万余军兵数万丁口，哈哈。”皇太极长笑了一声。

众人也是得意的笑成一片，这就是几年来的赫赫战功，都是大家亲手打下来的，当然自傲。

“如果林丹汗败亡，我大金四面还有谁人可制，到时我大金可随时入关，再无后顾之忧。”讲到此处，皇太极红光满面。

他将父汗交到他手中的四面临敌、汉民逃亡的烂摊子，整顿成今日局面，他当然有理由骄傲。

众人尽皆称颂，他们也是拜服当今汗王，在皇太极的治理下大金确是蒸蒸日上，如今隐隐有入主中原之相，这在老汗王入主沈阳时也是不敢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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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督师平叛

朱大典坐在一匹枣红马上，周围是亲信的家丁，在蜿蜒的队伍中间慢慢前行。

五十出头的朱大典在兵部给事中的任上就以知兵著称，此前明军接连的失利，接连两任的山东巡抚毫不知兵、胡乱指挥以及登莱巡抚孙元化的一味招抚、坐失良机，是此番孔贼做大的重要因由。

因此内阁和天子任命朱大典为此番平叛的督师，也是寄予了厚望。

朱大典身子还算健壮，也会骑马，他不愿坐在马车上在这破落的官道上颠簸，不如骑马行进爽利。

此番平叛大军又从京畿各处、辽镇调集了二万余马步军前往平叛。

其中骑军就占了八千，辽镇五千军兵都是骑军，其中还有近千的夷兵，都是由北虏和女真人组成的，他们野性未泯，极为的剽悍，战力颇强。

此番从辽镇不多的精兵中抽调也是没有法子的事，登莱的叛军如今已经是四五万的大股叛军。

呵呵，这是当时的消息，如今经过夜不收多方打探，叛军已经膨胀到八九万之众，短短一月多又翻了一翻。

等闲的明军已经证明不是叛军的对手，辽镇就又一次成为朝廷的指望，为此不惜冒险抽调辽镇精兵前来平叛。

朱大典苦笑不已，京中首辅周延儒兵部熊明遇为首的一味招抚，而各地督抚都是同声的上书言进剿，这让天子左右为难，这才拖宕至今，结果此时一看，叛军规模又翻了一番。

唉，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纷乱四起，才想起我等这干能干事的。

重新被起复的朱大典心下不无怨言，这不，虽说起复山东巡抚，天子还派了一个监军，太监高起潜，就坐镇在后军辽镇援军那里。

从天启年间就同魏阉斗了经年的朱大典，因此仕途不顺，历经贬职，对巨阉向来厌恶，但是此番天子一言既出，他也只好认了。

平叛大军数万兵马日夜兼程行进踏入山东境内。

大明辽东战火刚息，登莱烽烟再起，这些在明人来说都是让人焦虑的事情，整个帝国处于惶惶不安中。

离着大明海路逾月距离的北华也被站前的紧张气氛笼罩着。

又是一个温暖平和的早晨，鸡鸣犬吠声开始在村中回荡，方高山正在院里打磨他的雁翎刀。

他将磨石放下，用清水将刀身冲净，然后用一块干净的抹布将刀身上的水分擦净。

阳光应在刀身上，将一缕寒光反射在房门处。

“二子，吃饭了，大早晨的就晓得打磨这把破刀。”老妈一边用手挡着反射过来的刀光，一边喊着。

她对儿子喜爱兵甲极为的不满，她向来视这些东西为丧气之物。

“哈哈，妈，八天前放我们归来时，就说了随时听候召唤归队，兵器须得保养好了。”方高山一边笑着，一边将佩刀入鞘进得屋内。

老爹方顺正在就着咸菜吃着玉米粥，方明山这个十四岁岁的半大小子稀里呼噜的吃着。

方高山的媳妇李氏如今怀孕半年了，正在剥着鸡蛋皮，每天早上两个煮鸡蛋，这是她的任务。

看到媳妇愁眉苦脸的模样，方高山也是没法，李氏不爱吃煮鸡蛋，但是老妈发话了，谁敢不从。

就连方顺也是出外说了算，家里还是听老妈的。

“二嫂，我给你剥开。”小妹方明娟欢快的帮着剥着另一个鸡蛋。

“小妹啊，今天于哲家里有活吗。”方高山笑嘻嘻道。

“用你管，你个臭二哥。”方明娟白了他一眼。

“我是你二哥，怎么不管，你要晓得，你还没过门呢，先得帮着家里锄草浇地，嗯。”方高山挤眉弄眼的逗弄妹妹。

“娘都说了，于哲家里干活的人少，让我多帮着他们家些，你胡说什么。”话虽如此，方明娟的两腮还是泛起嫣红。

“别听你哥的，他就是愿意逗弄你，甭管他。”方吴氏斜睨了不着调的二儿子一眼。

方高山嘿嘿的笑了一声，每天逗弄妹妹妹夫也是一乐啊，妹妹不让逗弄了，还有未来的妹夫于哲呢，一会好好调侃一番。

“高山，给你。”李氏用她稍显生硬的汉话道。

虽说，汉话还是有些生硬，比刚来时可是强多了，那时李氏就是会最简单的吃、喝、好、安，如今日常说话没有问题，方高山没啥挑的。

李氏能吃苦眼里有活，颇得方吴氏欢心，模样也不差，方高山很满意了。

自从显怀后，地里的活已经不让她干了，如今就是院里喂喂狗，赶赶鸡鸭啥的。

方高山风卷残云的吃着，眼看就要将早饭吃完。

一阵洪亮的铜号声响起，饭桌上的人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放下了饭碗。

方顺和方高山拿起佩刀抢先出院。

只见两名满身灰尘的骑兵站在学堂前的小广场上，已经有十来个村民围拢过去。

“谁是村长。”一个军兵喊道。

“俺就是，俺就是。”方顺快走几步来到近前。

“村里所有的备兵须得在后日晚上前抵达方茂港，违者军法从事。”军兵大喊道。

“遵命。”方顺和方高山回了一个军礼道。

看看两人标准的军礼，军兵露出笑容，回了一个军礼，拨马向下一个村子飞驰而去。

“好了，大家都回家吧，家里有备兵的赶紧收拾行装，咱们这里离方茂港近，后日早上出发就可以了。”方顺喊着。

他作为村长须得将这些备兵组织起来，还得安抚家中，也不轻省。

回到家中将消息一说，屋内一时寂静，连平时最话痨的方明山也不吭声了，他晓得二哥要出征，这可是危险的活计。

两月前，春耕刚结束，所有备军都被集中到方茂港和华都整训过了。

经过两月整训，备军正式成军，同时告知备军放假回家休整，接下来就有大战，目标就是十胜地界的阿努伊人和倭人。

没想到二哥回家只有不到十天，军令就下达了，方明山也知道战阵凶险，而二哥就是要投入战阵。

“日子过的好好的，还打什么仗啊。”方吴氏擦了擦泪水。

“你个婆娘，不打跑他们等着倭寇来抢我等的土地吗，就像当年辽东一样。”方顺一瞪眼，他虽然对两个儿子都离家作战不舒服，但是还拎得清，倭寇和他们明人只能有一个留在北华，明人输了，这里的房子田亩都会失去。

方吴氏没有言声，只是家中两个孩子都投军，让她心中牵肠挂肚的难受。

李氏眼含泪花没有言声，她是一个居家女子，向来是男人说啥是啥，虽说心中不舍，也不敢说出来。

“都哭什么，我和大哥不定就当个军将回来，哈哈。”方高山虽说心中也有不舍，但是更多的是憧憬。

他同大哥一样，在村子里呆腻烦了，特别是几次到方茂，看到破虏军精神抖擞的军兵，更是心中痒痒。

“就你能，别人都不行，就你能搏出个出身。”方顺笑骂道。

“爹，你也不看俺是谁的儿子，哈哈。”方高山大笑道。

“爹，是不是于哲也得去啊。”一直不言声的方明娟问道。

“当然，于哲也是备军，也得同你二哥出征。”方顺道。

“那俺看看于哲去。”方明娟起身道。

“哎呦，我这个当二哥的就是比不上于哲啊。”方高山怪笑道。

“打你个臭二哥。”方明娟羞红了脸打他一下。

方高山搞怪的躲开。

两天时间飞快而过，这两天方高山尽量将家里的重活干完了，同时好好安慰了李氏。

第三天一早方高山带领着村里二十多名备军向西部不远的方茂港进发。

路上他们看到了大队向东进发的破虏军军兵。

高头大马全身铁甲，整肃的仪容，真是威武之师。

“二哥，看看骑兵真是威武。”于哲羡慕道。

“嗯，啥时候咱们也能这般威风啊。”看的方高山口水都要出来了。

“唉，咱们就是乡兵，上次教官不是说了嘛。”于哲吧嗒一下嘴。

“他还说了，作战勇敢，立下战功，自家自愿，不是独子，也能成为战兵，这话你咋不说呢。”方高山斜睨了他一眼。

“唉，咱们就是辅兵，能立下什么战功。”于哲摇摇头。

“你晓得什么。”方高山看看四周，低声道：“上番霍百总都说了，此番是打仗，十胜那边倭寇和阿努伊人合流了什么的。总之，机会有的是吗，还让我好好干，他保举我去战兵。”

“嗯，俺怎么没听你说过。”于哲瞪大了眼睛。

“呵呵，俺回去一说，老妈岂不是更担心了，俺说什么说。”方高山摇头道。

“同俺说怕什么，俺也不乱讲的。”于哲不满道。

“哼哼，防的就是你，我现在同你讲什么，第二天我老妹都晓得，哼哼，我这个二哥可是没有老婆要紧啊。”方高山阴阳怪气道。

“呃，嘿嘿。”于哲尴尬的挠挠头。

同一时间，赵元同黄海子等十几个备军也在父母亲和村子里人的挥泪送别中向华都前行。

众多这般小股的队伍向方茂和华都汇集，北华的战鼓已经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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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目标十胜

方高山一行来到方茂港大营，发现大营内剩余的五百战兵已经开拔了，如今大营里空空荡荡的就是他们这些备军。

出任他们千总的王鹏是从战兵百总位置上抽调，而他们的百总也是如此，这是确保战力的老法子，将老兵抽调成为新军的骨干，从石岛开始就是如此，这个混编的办法证明行之有效，也就一直保留下来。

当然备军中什长以下都是备兵出任了。

因为在方茂港附近的村屯相对少一些，因此在这里集中的只有一个千队，其他三个千总都是在华都整军。

千总带着百总们整军完毕，当晚就是休整休憩。

第二天，千总的百总以及镇抚们将全身的铁甲、长枪、火铳、水囊、药包、裸衣、备具开始下发，备兵们领取后开始换装。

这个千总焕然一新，仅从着装上看，他们同战兵没有任何区别。

下午，这个千总来到码头维持秩序，因为大船队到了。

当他们来到码头栈桥上时，泰山号这个千吨的盖伦巨舰正在慢慢靠港，泰山号庞大的身躯在任何码头都要小心谨慎的入港。

备军建立了左右两侧的防控线，他们的作用就是维护码头的秩序，让人和货物顺利上下。

方高山和于哲看到大批的难民从泰山号上下来，他们衣衫还算整洁，大多脸色苍白，步履蹒跚，两人晓得这是因为长期在海上，一到陆上的必然反应，当初他们二人都有过亲身经历，这个滋味不好受。

此番船队的难民不多不足万人，因为船队的少半运力给了两千从济州返回的备队，这是备战十胜特意调回来的。

方高山和于哲晓得后，就一直在人群里看着有没有方远山的身影，可惜直到所有军兵下船，他们也没有看到方远山的身影，看来是留守济州了。

晚上，归来的备军好好修整了一番，毕竟他们历经二十天的航行，他们的身体也是极为的疲倦。

第二天生龙活虎的备军就出现在校场上进行了操练，年轻就是恢复的快。

三个千队进行了合练，毕竟大战在即，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整队配合过，须得好好磨合一下。

第三天，两千余军兵开始向东开进，他们的队伍目的地是华都。

留下的五百备兵留守方茂港大本营，毕竟如今方茂港只有炮台的数百军兵了，守卫力量过于薄弱。

万基也是随船队一同折返北华的，他带回了赵烈的命令，收复十胜，为即将到来的大批登莱难民扩充田亩。

十胜是必须多取的，当然如何最小代价的夺取就是万基、马全福的事了。

经过两天行军，队伍来到华都，这个如今破虏军在北华的军政中心。

华都如今也是由四纵三横的大街构成的几万人口的城市了，里面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华都的军营分为东西两个，东部的是常备军营，就是北华镇破虏军的驻地。

而西部则是为了此次征战新建造的军营，毕竟今日开始北华镇破虏军的规模已经翻倍，老的营盘根本不够用。

北华政务厅内，北华四巨头中的三个碰了头。

“总之，大人给我北华的命令就是尽快拿下十胜，说白了就是让倭寇和阿努伊人给难民空出地方。”万基看向马全福、白士第。

“哈哈哈。”马全福一声狂笑，“终于让俺老马等到这一天了，哼哼。”

“看看老马，这两年也是闲的疯了。”白士第嗤笑道。

“那怎的，李禄、韩建、兰明山、就是王海州也在京畿立下大功，拍拍胸脯也是抗奴名将。”马全福满脸通红。

“俺马全福是当年骑总的千总，如今呆在北华长毛，到哪里说理去。”

“要不你找大人说理去。”白士第怂恿道。

“滚，小白子，你就没按好心，大人不把俺训个两个时辰，什么顾全大局之流的。”马全福怒瞪着白士第。

“俺看你就那个背地里使坏的小人。”

“看看，不识好人心不是，我白士第绝非那种小人。”白士第很是无辜的摊摊手。

“行了，讲正事儿。”万基一发话，两人笑闹也停了。

“马总镇，讲讲我军和敌军的兵力对比吧。”万基道。

“我军四千战兵都是俱马战兵，此外还有两千济州整训的备军，这也可以当作战兵用，再就是四千备兵和三千朝鲜军兵，这些军兵我看可以当一半的战兵使用了。”

马全福一一列出了兵丁数目。

“好家伙，你麾下岂不是一万三千军兵，大人身边不过才数千军兵。哈哈哈，弄了半天，北华镇才是大人麾下第一大镇啊。”白士第嘴炮从来不停。

此番马全福愿意听，笑的见牙不见眼。

“正事儿，正事儿。”万基敲敲桌子，这两个没正形的，遇到一起没好。

“咳咳。”马全福清了清嗓子正容道：“从一归顺的阿努伊人部落得来的消息，十胜的阿努伊人已经合成联军，约有一万五千人，倭寇在当地的豪族也组成了两千人的联军。”

“就这些。”万基看看马全福，“不止吧，大人提醒我等，倭国定会派兵援助。”

“目下来看就是这些，不过依着倭寇大将军那尿性，俺老马估摸也得派出最少数千援军。”马全福点头道。

“老马行不行。”白士第笑着看向马全福。

“什么行不行，俺老马有不行的时候吗，就是来了两万三万援军也是送菜来的。”马全福不满道。

“嗯，老马你打算用带领多少军兵开赴东线。”万基问道。

“我打算统领三千五百名战兵，两千备军，三千名备兵，三千名朝鲜军攻击十胜。留下五百战兵和五百备兵防备着北边的。”马全福指了指北边。

北边的十余个部落据山而守，从不跨过来一步，但是既然有阿努伊人，留下军兵防备就是必须的。

“一千人是不是有些少。”万基历来谨慎。

“不少了，都是手下败将。”马全福不屑道。

北方的这些阿努伊人都是被破虏军驱赶跑的，他们也同破虏军厮杀过，战败而逃，马全福对他们的战力不以为然。

就是备军回来的太晚了，如果早些，他就统带军兵先一步平了北边的，再攻击十胜。

“如今最紧要的是粮秣、药包、替换的兵甲要准备好。”马全福提出了要求。

“这都办妥了，士第已经将这些都已备屯在朝鲜军中，我军轻身上路就可以了。”万基笑道。

这些都由万基、顾五岳、白士第已商议好了，由白士第施行的，如今可算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如今大人下令征伐，这个东风已到，北华大军就可以即刻开动，向倭人和阿努伊人亮獠牙的时候到了。

北华平原靠北的一个村里，一个方圆颇大高宅大院但是修饰很普通的宅院里，村长鲁铭德正在家中闷闷的喝着茶，对面坐着一个啼哭的中年女子。

“老爷，大公子他们到了北华了，小的这才回返的。”风尘仆仆的老崔进得屋内。

女子听了更是啼哭不止。

“好了，老崔，你也辛苦了。”鲁铭德苦笑着点点头。

“应当的，应当的。”老崔转向女子，“夫人放心，大公子在的备军不过是辅兵，战阵上冲阵是用不上的，就是运送粮草辎重而已，夫人无须忧虑。”

“唉，老崔不用宽慰我了。”女子说话颇为客气，即使老崔只是一个下人。“就是运送个辎重粮秣在辽东阵亡的还少了。”

“鲁方还没什么吗，你这当娘的胡说什么。”鲁铭德怒道。

女子听了总算止住了哭声。

“老崔，叫老孟和老胡同我一起溜溜马去。”鲁铭德实在是在家里呆不住了，长子离家入备兵几天了，夫人就没有一天不啼哭的，让鲁铭德烦躁极了。

“好了，小的这就叫他们备马。”老崔领命去了。

鲁铭德来到院子里，吸了口新鲜空气，胸中气闷稍散。

“爹，我听说你要出去遛马，我也去。”十六岁的二儿子鲁平喊道。

“好，咱们家世代军将，眼下虽说不是了，但是骑马这个本事不能扔。”看到鲁平不怕苦热，也要前去，鲁铭德的心情才算大好。

几人骑马出了村子，在官道上好好的溜溜了马，鲁铭德也好好指点了一下鲁铭德的马术。

半个时辰后，人马浑身都是汗水了，众人开始往回返。

“老爷，此番北华备兵都集中起来，是不是要对哪里用兵。”老胡问道。

“怎的，心痒痒了，如果真是心里痒痒，老爷我推荐你到骑总去，你的马战不必建奴的差。”鲁铭德笑道。

老胡从小在马队长大的，刀马纯熟。

“老爷，老胡一家都是夫人救得，如今老爷虽说不是都司了，老胡也不能弃之而去不是。”说是老胡，三十多的年纪还不算大，但是满脸胡茬子，和脸上一道刀疤，显得十分凶悍。

“老孟也是如此啊。”一旁的老孟附和道。

鲁铭德也是尴尬，如今留下在身边的亲卫十多人，倒有近十人都是因为夫人的恩惠留下的，这个，咳咳，让昔日的都司鲁铭德有些无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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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抱团取暖

松前藩天守阁，松前公广端坐上位，笔头家老井上信赖、福田城城代松前景广、骑大将土井由贵、足轻大将安田新胜等人陪坐下位。

他们各个表情凝重，都是无言的等待着什么。

外面杂乱的脚步声，松前公广向松前景广点点头，松前景广起身向门外迎去。

外面接连响起问候的声音，接着在松前景广的引领下，十余个全身具足的武士步入天守阁。

“这位就是我松前家督公广大人。”景广微微鞠躬示意。

十余人全部鞠躬施礼，口称拜见家督大人，状极恭敬。

“诸位不必多礼，请入座。”松前公广不敢托大，这里都是陆奥地方来的援军，其中伊达家、最上家、相马家来头极大，最起码是比他松前家强的太多了，伊达独眼龙那是曾经威震战国的大名，如果不是伊达家居于东北，离着京畿战国中心太远，可是有争夺天下的可能，就是如今，虽说不是德川幕府的谱代大名，但是还是保有了仙台藩六十万石的领地，可见着实不易，相对于松前藩那可是庞然巨物般的存在，此番能跨海增援，还是德川将军的号令，否则伊达家识得松前藩是谁。

众人躬身施礼谢过，在松前景广引领下一一落座。

“黑木智久大人、上田信繁大人、岸信笺大人、……”景广在外面已经见礼，此时一一向公广介绍一番。

宾主落座后，下人奉上热茶。

“本督首先向各位藩主在松前藩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深表感谢。”松前公广鞠躬致谢。

黑木智久、上田信繁、岸信笺等人躬身回礼。

他们心里确是晓得，什么伸出援手，如果不是幕府下了死命令，随愿意趟这个浑水，毕竟跨海到荒蛮的虾夷地作战谁也不愿。

当然福冈藩、最上家、相马家等十余个藩国也得承认，明人如果占领了十胜平原，那么就隔着狭窄的海峡同南方的陆奥遥遥相对。

如果明人觊觎他们的领地怎么办，明人战船犀利，登陆陆奥真不是个事，到时他们的领地一片狼烟，收益全无就麻烦大了。

因此他们各自家主也就半推半就派出了援兵，也是本着最好御敌于境外的打算。

松前藩家臣立时鞠躬回礼，立时室内眼花缭乱，都是弯曲的人体。

“松前大人，我等军兵刚刚登陆道南，不晓得明人如何了。”黑木智久是福冈藩的足轻大将，乃是伊达家的家老，他统领两千足轻前来，因伊达家威势，隐隐成为头领。

“今日与各位相商，就是因为此事，日前在虾夷地北部的明人已经整军备战，他们召集了全部的军兵，计有数千之众。正向东南十胜连峰进军。”松前公广面容整肃，他晓得决定南虾夷地归属的大战开始了。

“不知道明人有多少兵马。”脸色微黄，留了一个武士中很少留的直发髻的上田信繁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

“从留在那边的阿努伊人讲，明人有四千骑军、四千步队，还有三千朝鲜军兵。”松前景广插话道。

“嘶。”岸信笺倒抽了一口气，“真的有四千骑军。”

他咔吧着小眼睛，张大嘴巴，露出两颗黄色大板牙道，他听闻可是没有这些军兵，尤其是骑兵，这对步队是致命的威胁。

“确有四千骑军。”松前景广诧异的看着这个猥琐的老头，心道你没什么毛病吧。

“啧。”岸信笺脸皮抽动了一下，他花白的所剩无几的头发组成的月带头都抽动了一下，“昔日庆长文禄之战，某家同明人骑军交手过，不可力敌啊。”

当时惨烈的场面让他至今想起来都是心有余悸。

“岸信笺大人不至如此吧，明人如是如此悍勇，何至于让我日本一些浪人就搅得闻风丧胆，在沿海遍布军堡防范。”上田信繁挖苦道。

没错，他们都是陆奥各藩的援军，但是在倭国越是近邻越是仇恨，因为百年来的相互吞并，使得近邻很多都是有血海深仇。

况且上田信繁就是被最上家家督赶来的，因为他上田家实力膨胀很快，家主受到了威胁，逼着他上田家出兵，而家督不过出了区区五百足轻，简直不值一提，上田信繁正是气不顺的时候。

听闻岸信笺这个猥琐老头推崇明军，即刻开口讥讽，明军，哼哼，在朝鲜也不过如此而已，和渡海远征的各大名的麾下站个平手而已，如不是各个大名各怀心事，最后的胜负也未可知。

“要说明人的步军，呵呵。”岸信笺不以为意的摇摇头，“但是明人的骑军战马高出我军半头，全身具足，利用马速冲击起来足轻难以应付，就是骑备上去也就是勉力支撑。”

他对于上田的讽刺，毫不在意，伊达家、最上家、相马家为了陆奥霸权争夺了几十年，关系能好才怪，不值一哂。

“岸信笺大人，明人骑军当真如此强悍。”松前景广盯着岸信笺问道，这个是他最关切的，毕竟首当其冲的是松前家。

“那是当然，如果我足轻大队没有铁炮压阵，一次冲阵，我步队就得被冲散，他们弓马娴熟，能一连气开弓二十次，他们的骑弓的射程同我足轻步弓相同，全甲冲阵更是气势汹汹。”老头头一遭没有卡巴眼睛，定定的回看松前景广，都是亲身经历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松前景广看到了老头眼里的坚定，看来这个糟老头没有扯谎，他回头看向松前公广。

松前公广皱了皱眉，这可是不大好办了，明人可是有数千骑军，这个让他心中打鼓。

“最可怕的是数千骑兵一同冲阵时的情景，漫天沙尘腾起，千万马蹄踏地让地面颤抖，铁甲武士挥动刀枪全力冲阵，要不是当年各个大名麾下都是久经战阵的武士，恐怕就得即刻溃逃，就是如此也有当场逃跑的。”

岸信笺咔吧着小眼睛回想着。

“岸信笺大人所言太过了吧，如此明人还不得即刻将我军赶下海，如何相持了十年。”黑木智久也是摇了摇头，他们三家相互拆台是传统，无他，下意识的行为。

“呵呵，黑木大将有所不知，明人当时火器不多，射程不远，没有我军铁炮射程远，这让他们骑军步队吃了大亏。”

岸信笺好涵养，不以为意的笑道。

“只是此番不同啊，这个明人的铁炮极多，铁炮足轻能占其军兵近半。”松前景广忧心忡忡道。

嘶，这下十几人都吸口凉气，娘的，这股明人太奢侈了吧，要晓得铁炮在倭国并不便宜，便宜的有，一些本地打制的铁炮便宜一些，但是射程只有价钱贵些的南蛮铁炮的一多半，而且由于铁料不行，极为不耐用，很容易炸膛。

因此有实力的大名也没有配备这么些铁炮足轻，实在是耗费不起。

就是幕府将军的旗本常备的铁炮足轻也不过是从南蛮人那里购入了一些射程远的南蛮铁炮罢了，其他还是用自制的铁炮应付。

“他们的铁炮射程如何。”岸信笺最为关注这个问题。

“不是晓得太过详尽，只是晓得和我家的铁炮射程差不多。”松前景广干巴巴的回道。

这下不好玩了，一众人等都是脑补了一下，以往用众多铁炮压制明军骑步军，如今明人的铁炮不比他们的少，如何对阵。

“其实就是明人的铁炮不少，我等也不用惊惧，一旦混战开来，明人很快就会坚持不住，最先逃窜的往往就是他们，就是这数千骑兵。”

岸信笺此时倒是体现出百战老兵的底蕴，不是很惧怕。

“这个倒是有个办法。”一直没怎么出生的松前藩骑大将土井由贵插话道。

“哦，由贵请讲。”松前公广笑道。

众人也都看向他。

“大人，十胜地方去年刚刚应幕府指令绘制了舆图，属下发现十胜北方靠近十胜连峰的地方，主要就是十胜川流过，利于骑军作战，但是到了中南部河流很多，极为不利骑军备战，战马过河都是不易，如是将舟船。”土井由贵躬身回道。

啪啪，藩主松前公广抚掌大赞，“土井由贵，本督没想到你对十胜如此思量的如此细致。”

“秉藩主，本家与向来不安分的阿努伊人共处道南十胜，属下又掌管骑军，怎能不尽心尽力。”土井由贵九十度大鞠躬回道。

久经历练数十年的腰身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土井由贵忠诚勤勉，赏十金，望日后继续尽忠职守。”松前公广不吝赏赐。

土井由贵又是一个大幅度的弯腰伏地拜谢。

其他诸藩来将都是一通腻歪，谁也不是看你们君臣相得这个戏码的。

接下来天守阁内商议热烈，目的就是除去明人最强战力骑军。

虾夷地最北方的小块平原和丘陵恐怕是虾夷地最艰苦的地方了，这里身处北方，又有山脉阻截，温度比相邻的南方低上不少，而来到此处，很多都要重来，更是极为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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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马全福的决断

“拜见白大人、马总镇。”李玄恭恭敬敬的大礼迎候。

“免了吧。”马全福大咧咧的回了军礼，“李玄，朝鲜军是否整备完毕。”

马全福就是这个性子，不修边幅大大咧咧，全然没有一个总镇的气度。

“大人放心，朝鲜军已是枕戈待旦一年有余，等候多时了。”李玄微微躬身笑道。

朝鲜军自从拿下这两个通往十胜平原的隘口，除了在此建造扼守要道的城堡，就是白天看太阳晚上数星星，这里的土特产大风倒是享受了不少。

没法子马总镇的命令就是扼守哑口，建造城堡，等待大军来临一同讨伐十胜。

这一等就是一年多，军兵半数都已更换了，总算是等来了大军，不易啊，李玄是感觉天亮了。

“后日开始，朝鲜军随我军一同前往十胜出阵，这里的守备由备兵接手。”马全福命令道。

“属下遵命。”李玄大喜，他对这个大风口没有一丝留恋。

晚上帐中，白士第同马全福商议完庶务后，他看看马全福道：“全福，留下备军留守这个要道是否。”

“怎的，担心自家安全吧。”马全福大笑道。

白士第留守此处是勾连十胜前方的大军和后面的华都，毕竟大军在外所需辎重以及战况往来没有一个人坐镇是不行的。

“你小子，我是如此怯懦之辈吗。”白士第难得的瞪了眼睛，“此番大人命令就是拿下十胜，为难民抢地盘，出了纰漏如何了局。”

“如何了局，哼哼，看看大人麾下备军在宣川大败建奴，那可是无往不胜的建奴马甲，他们都不过是军户子弟罢了，而我北华备兵都是能攻善守的辽民子弟，嗯，连个哑口都守不住，都跳海去吧。”马全福霸气道。

呃，白士第砸吧一下嘴，倒也是，想想靖海卫备兵的威武，如今北华备军守不住哑口就说不过去了。

第三天，三千五百名战兵、三千朝鲜军，两千备军，两千五百名备兵向东跨过隘口进军。

而一心想立功的方高山悲催的同一千备兵守护哑口。

整个大军浩浩荡荡向东开进，进入平原后，他们惊讶的发现，很多阿努伊人都离开了，留下了田亩和空空荡荡的房屋。

马全福掌控着队伍每天四十里的速度向前行进，不求快，只求稳，他晓得如今他们就算是在敌国的土地上了，如今是敌人对他们的行止一清二楚，而北华军却是对敌人主力在那里一无所知。

倭人和阿努伊人确实是对北华军的举动一清二楚，毕竟在林边山麓不晓得多少只阿努伊人的眼睛监视着他们，而这些地方破虏军的夜不收是不可能屏蔽的，甚至还要避免进入，毕竟这里是当地阿努伊人的地盘。

松前藩两千足轻、最上家两千足轻、相马家和其他陆奥联军小藩联军三千人、阿努伊人联军一万二千人，合计一万九千军兵驻扎在部落在十胜中南部的领地，以逸待劳迎候北华军的到来。

北华军一万一千人向南开进了三天后，发现一个问题，他们遇到的河流越来越多，先前还都是小河岔子，马匹运作过去没问题，接下的火炮就很成问题了。

等到火炮过河后，马全福发现他们行军的速度到了每天二十余里的龟速。

第四天他们来到了横亘前方的十胜川主河，这下不能继续前行了。

他们无法筹到足够的船只，阿努伊人的南撤造成根本没有多少船只在十胜川上，马匹和火炮无法前行。

尤其是火炮肯定是不能前行了。

“大人，看来只能将火炮留在此处了，根本火炮就过不去。”卢登州无奈建言道。

好在考虑到十胜川中南部的地势不是十分清楚，估摸道路不能好了，此番作战北华军只带了十二门行军炮，但是如今看来预计的还是太过乐观，这炮看来是走不动了。

“留下五百备兵和炮手，在此看护火炮吧。”马全福思量了片刻就定了下来。

“大人，恐怕战马也带不过去多少。”黄茂林尴尬道。“大人，只有数十艘小船，如果将战马都运送过去，唉，还不得半个月的时间。”

马全福盘算了一圈，看看运力，他无奈的命令，“北华的千总战马和夜不收的战马无论如何得运送过去，其他的战马留下来和火炮一同由一千备兵和炮手守护。”

反正其他两千五百名战兵都是从步队后学的骑马，算是骑马步兵，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恢复老本行了。

马全福也是挠头，没怎么样呢，已经将两千兵丁扔在路上了。

第二天开始，军令下达，北华军还是渡过十胜川，这个过程整整用了五天，主要是战马费事，有的小船只能运送一匹战马，有的战马说什么不上船，这通乱。

第六日午时，三千五百战兵，一千余匹战马和三千朝鲜军和两千备军和一千五百名备兵过了河。

对岸遥望的是一千备兵和百名炮手。

马全福统领的北华军的苦恼，就是阿努伊人和倭人联军的喜事了。

当联军总大将松前景广和阿努伊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头大定，心知，决战的时机成熟了，当然，他们还不能动，他们还要等着最后一击的到来。

又向前行进两天后，马全福发现，四周的倭人和阿努伊人的探马越来越多，心中有底估摸大战就在这几天了。

这日傍晚，夜不收带来了数百个阿努伊人，他们是一个部落的，他们的首领说因为牲畜和这的阿努伊人统领冲突起来，不能相容，只能逃来投靠明人。

其中有阿努伊人有要事禀告。

瓦拉纳西领着三个阿努伊头人进入大帐，他如今就在夜不收队伍中担任通译。

几年来在明人的羽翼下，投靠的阿努伊人部落过的都不错，有地种，有鱼打，生活安逸，与昔日的半饥半饱不可同日而语，往昔所谓的独立的部落生活远去了。

他如今是明人统治的坚定拥护者和支持者，如果现在让他回到过去的生活，他恐怕要发疯。

“大人，这几人属下带到。”瓦拉纳西敬了一个军礼。

“问问他们，他们要告诉我军什么消息。”马全福一指这几个阿努伊人。

“大人，他们说十天前，上面的头人让他们出人会同两千余军兵前往十胜哑口，他们没有同意，但是有两个部落出了数百人一同前往了。”瓦拉纳西同这三个人嘀咕半天，回头禀报道。

马全福那双牛眼眯缝起来，“你问问他们，此事属实吗。”

“大人，他们说千真万确，这些人已经启程多日了，他们是从西边山麓绕道过去的。”瓦拉纳西恭敬道。

“瓦拉纳西。”对于几个在军中服役的阿努伊人，马全福都能记住他们的名字，“你们的部落如今生活安逸，日子过的不错，但是如果有闪失，这个好日子就没了，晓得吧。”

瓦拉纳西急忙躬身应是。

“你估摸一下他们是有人特意派来的，还是真心相投的。”马全福盯着他问道。

瓦拉纳西踌躇半天道：“依照属下看，他们的投靠有些可疑，他们应当是大战之后再定下举止。”

“嗯，不错，瓦拉纳西，你很不错。带他们下去吧，让他们离着军营驻扎，不可靠近军营，否则杀无赦。”马全福大声命道。

瓦拉纳西如释重负的点头领命。他方才是深怕以暴烈闻名的马总镇一怒杀之，结果没有，看来明人当真是仁慈啊，同凶残反复无常的倭人全然不同。

“大人，虽说有可能是倭人使诈，但如果后路被断，我军可是……”一直没有吭声憋到现在的黄茂林终于忍不住了。

“嗯，那你的建议呢。”马全福看着黄茂林道。

“大人，不如退过十胜川，派骑兵快速回去哑口援助，如果无事，再行过河对战。”黄茂林急道。

“你说呢。”马全福看向卢登州。

“大人自有定夺。”卢登州拱手道。

马全福回身来回走着，越走越快，蓦地他停了下来。

“继续进军，拿下十胜川。”马全福斩钉截铁道。

“大人，是否太过冒险了。”卢登州此番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哼哼，如果是倭人使诈，不用说了，如果倭人真的带兵去了哑口，拿下了哑口，我军回转，后面追兵来到，我恐朝鲜军和备兵军心大乱殃及全军，到时我军溃败。”马全福摇摇头。

“如我三人不说，直接领兵决战，击溃敌军，再行回军，反倒是正途。”

“只是，如果敌军利用细作散布谣言，动乱军心如何。”卢登州问道。

“呵呵，只要我等三人不乱，我军就没有大乱子。”马全福对于麾下的军兵还是信心满满。

“就是击败敌军，哑口落入敌手，我等如何。”黄茂林道。

“哼哼，到时将俘获的倭人阿努伊人头目压到哑口，不献出哑口就剁碎了他们。”马全福狠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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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宿命的对决

松前景广、上田信繁、岸信笺、安田新胜以及十胜八个和人城堡的豪族头目和阿努伊人头领罗迪罗西在接到明人收到了他们奉上的大礼的消息后，就不再等待，因为他们要尽可量的利用这个消息带来的影响获利。

如果明军没有退避，但是迎战也会人心惶惶，主将心里有根刺，军兵惶恐不安，如果明军即刻撤退，那么联军就立刻追击，如果明军在撤退途中混乱不堪，联军就会趁势攻击，大胜可期。

这么好的机会如何肯放过，他们统领联军主动向北迎来，想再寻觅到如此良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联军在塔西地洛部落北边边界处一个方圆十数里的平原摆下阵势，他们的军势两万有余，没有个好的位置真是摆不开，也就没法利用人数优势进攻，这就丧失了联军人数的优势，反倒是对明军有利。

临近午时，斥候接连回报，明人来了，局势即刻紧张起来，联军即刻备战。

午时初，数队共计数百人的明人斥候相续来到距大阵两里多地的地方张望，不断有人骑马向北方折返，显然是禀报明将此处联军的军力布阵等情况。

联军统领们命令各处的军兵原地坐下休息，他们估摸就是胜利追击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毕竟双方的军兵数目都不少。

临近午时，他们坐着休息的大地不再平静，它先是微微的震动，接着震动加剧，有经验的武士都晓得敌军来了。

果然，北方数里腾起数丈高的尘埃，轰轰的马蹄踏地声中，黑色铁甲的骑士从尘雾中显露了身形，他们剽悍的挥舞着马鞭直向大阵冲来，红底黑色大字的旗帜迎风飘扬。

联军中不少人紧张的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来，端详着久闻大名但是从未照面的明人骑军，这帮杀才据说在西北虾夷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明人骑军没有让他们失望，他们稀疏的队形在接近到两里地时开始靠拢，在军将的不断号令下，一千明人骑兵汇集成为一个排列紧密整齐的长方军阵，横二百、纵五，非常清晰的展现在联军面前。

联军众人倒吸口凉气，要说步队这般齐整，毫不足奇，但是骑队如此齐整，重来没见过，最起码说明明人的骑军久经操练，非是乌合之众，足可称之为劲敌。

此时众人惊诧，岸信笺反倒是很是方松，“齐整实在做不得什么，在庆长年间，朝鲜军和明军步队齐整的多了，还不是一触即溃，还得交阵之后见真章。”

其实他心中也是画魂，他在朝鲜遇到的明军骑军很是粗野凶猛，其中甚至有夷族在里面，但是同齐整搭不上边，充其量也就是保持了阵型，这个阵势的明军他也是头一次看到。

明军骑兵只是静静的面对着联军军阵，并没有即刻开始行动，只有夜不收向两翼运动，发出了一些呼喝。

骑兵造成的大股烟尘刚刚消散，远处又荡起烟尘，明军的步队相续开来，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在离着联军三里外停了下来，开始整队，从纵队演变成数个四方大阵。

联军的首领们满面寒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明人的大阵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就列队完毕，这是比骑军整齐多了的大阵，可见来敌的精锐。

前方都是铁炮手，后面是长枪手，横平竖直，一目了然。

给联军首领们的印象就是久经操练的战兵，非是一般兵丁，如果说有例外，就左面的一个军阵齐整稍稍差些，差的也是有限。

松前景广脸色苍白的看着眼前这支明军，绝对是个劲敌，军兵能调教成这样，最起码三板斧是没问题，当然能不能坚持到最后还要看最后的搏杀。

“大人，我军前方也得都是铁炮足轻，否则损失太大啊。”岸信笺向着松前景广大喊道。

松前景广点点头，急忙同一众头领商议，众首领急忙调整自家军阵的阵型。

在忙乱中，各家军中的铁炮手都被集中在军阵前方，列成了倭国铁炮手向来熟识的阵型，三段线。

联军队伍刚刚整理完毕，只听一声嘹亮的铜号声想起，对方的骑兵军阵从中分为左右两部分，向两翼运动，而步阵则向前开始行进。

一盏茶功夫，明军的阵势布设完毕，正中是步阵，前方是四排火铳手，后面是四排长枪手，很是分明。

就在此时，一个几十人的队伍从明军中排众而出，马全福骑着一匹高大的石岛马来到明军阵前。

“兄弟们，对面就是倭人和阿努伊人的军阵，好好看看他们。”马全福用马鞭一指对面。

“这就是曾经在我大明东南沿海肆虐百年的倭寇，就是他们烧杀淫掠无恶不作，让我大明千万人死不瞑目，也是他们三十年前，在朝鲜让我们辽镇登莱镇无数的女人没了他们的男人。他们是我明人的死敌。”

“死敌。”卢登州、黄茂林带着护卫死命喊着。

“死敌，死敌，死敌。”千万人用同一种吼声发出心中的怒火。

这里的军兵绝大多数是辽镇军户之后，多少人的父辈祖辈在朝鲜丢掉性命，他们的仇恨至今没有消散。

三千朝鲜军兵就不用说了，三千里江山三千里血，都是倭寇造成，虽说他们如今归了济州明人，但是父辈祖辈的血仇他们也没有忘，最主要的是倭寇带给他们几乎亡国灭种的屈辱。

“赵大人带给你们一句话，为了无愧于祖先，为了无愧于战死朝鲜的明人，杀。”马全福高举双臂向天，大喊着。

“杀。”“杀。”“杀。”怒涛般的声音从这里传向天际。

离着三里，这股如狂风暴雨般的愤怒也无可阻挡的扑面而来，联军大阵噤若寒蝉，他们绝大数人不懂汉话，但是这股愤怒和杀气不用语言沟通，谁都听得明白。

松前公广脸上筋肉一阵抽动，这股明人当真难缠。

“公广大人，我建议大家即刻回本家压阵，这股明军恐怕很强。”岸信笺肃容道，那个猥琐的老头不见了。

公广点点头，众人急忙向各家军阵走去，此时保持自家足轻的士气才是最紧要的，尤其是援军，他们陆奥援军并不在本土作战，当然不能象松前藩、十胜豪族以及阿努伊人那般死战，急需激励士气。

一阵阵沉闷的号角声传来，明军的大阵动了，轰轰轰整齐的踏步声传来。

明军整个大阵向着联军军阵踏步而来，从联军这个方向可以左右左右的数着整齐的步点，明军就是这么直面而来，万人如一，阵中飘扬的战旗随着风忽东忽西是唯一不齐整的物件了。

松前景广看着森森然的大阵扑面而来，神情有些恍惚，尼玛，这就是明人军阵，万人如一人，怎么操练出来的。

“大人，不能如此下去，足轻们士气堪忧。”足轻大将安田新胜大喊道。

松前景广缓过神来，“告诉足轻们，他们明人来了就是为了抢夺我们和人在十胜和道南的田亩的，如果他们胜了，我等田亩宅院都会被他们抢去，我等如果不想冻饿死，就与他们拼了。”

松前藩、十胜豪族、阿努伊人都用类似的话激励部众，而陆奥援军则是用十胜道南一丢，下一个就是陆奥的话激励部下。

一时间联军的足轻们也激动的大喊，声势复振，颇有气势。

马全福带领着护卫行进在后阵，如今他已经可以用肉眼看清联军的军阵。

只见联军中间是飘扬着的是松前藩的家纹，而其右侧是乱糟糟的阿努伊人的军阵，其左侧乱七八糟的竖立着十来个家纹。

加上骑备等身上的五颜六色的靠旗，让人眼花缭乱，不愧是联军，太般杂了。

联军大声呼号的喧杂声传了过来，士气有所提振，甚至有许多军兵将手中兵器挥舞起来。

马全福不屑的笑笑，吩咐左右道：“起歌。”

须臾，先是马全福的护卫唱了起来，然后向整个军阵扩展，最先不是很齐整，然后愈来愈齐，愈来愈响，在蓝天大地上飘荡。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卷起，马长嘶，剑气如霜

……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埋骨他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

破虏军唱着这首满怀他们身世的战歌步向战场，在这首歌的凝聚下他们越走越齐，心里愈加无畏。

松前景广也收起了所有的杂念，他晓得定生死的时刻到了，既然明军没有受到那份大礼的影响，但就只有真刀真枪的来一场对决，成王败寇吧。

他纵马而出，高举手中的太刀，向松前藩的足轻们挥舞着，喊叫着，“为了我们的田亩家人，死战，死战。”

足轻们实际上都是松前家的佃户，但是毕竟有田亩有产出，能糊口不是，如果明人抢走了一切，那么他们和家人如何熬过去。

他们呼喝着死战，在统领们的号令下，向前迈步前进，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走过这两里，击败明人，保住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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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鏖战

两军都是坚定的彼此靠近着，整个平原都在人喊马嘶中沸腾着。

当双方军兵接近到二百步，马全福一挥手，一声急促的铜号声响起。

北华军阵立时齐整的全部停下，停止了歌声。

又是两声急促的铜号声响起，“虎。”全体军兵大吼一声站好。

在各级军将的号令下，所有军兵检查了兵甲，火铳手们开始装填火铳。

他们熟练而快速的将药包撕开，放入铳管，然后将弹丸放入，用通枝通好。

接着在军将的号令下，他们将火铳上肩，瞄向前方接近到一百余步的联军军阵。

立时数百把火铳齐刷刷的对着联军，让人望之胆寒。

联军的铁炮足轻则没有这么多讲究，在行进中就装填好了铁炮，接着跟随大队继续前行。

一边井井有条，一边杂乱无章，一边整齐的列队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一边纷乱的前行着，两下火铳手和铁炮手的高下立判。

当接近到一百步时，马全福一声大喝，号手们的鼓号齐鸣。

砰砰砰的爆裂声响起，一阵阵浓烟弥漫着北华军的军阵，数百颗弹丸激发出去，呼啸着扑向联军。

刚刚停下准备开火的首排的铁炮足轻刚刚铁炮上肩就遭遇到打击。

第一排的铁炮足轻很多被击中，他们身披的竹甲对弹丸的防护几乎为零。

很多铁炮足轻抛去手中的铁炮伏地打滚哀嚎，弹丸一旦进入身体，全然没有固定的行迹，将血肉搅烂，还不至于立时致人死去，这种痛苦非常人能忍受。

只有少部分的铁炮足轻击发了铁炮，他们的还击起了作用，一些弹丸击中了第一排的火铳手，但是很多北华军兵不过是身体一晃，最多不过是被击打的胸口疼痛，立足不稳跌倒在地。

岸信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喊着，“射程不够向前冲，向前冲。”

松前景广也即刻反应过来，对方不是没有防护的军兵，而是身穿铁甲护体的，铁炮的弹丸击打上去不能致命。

“向前，向前，不要停下。”他着急的大喊。

联军的鼓号齐鸣催促联军向前进军。

联军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铁炮手，他们也晓得射程不对，以往他们往往也遇到的是身穿竹甲的足轻，百步就足以了，但是对面是全身铁甲的明军，只有更近些才能够破甲。

第二排，第三排的铁炮手急忙小跑向前。

联军的铁炮手也不是太足，因此很多步弓手也是跟随向前，尽可能的接近一些距离，否则不能破甲伤到明军。

此时，明军的第二排火铳手击发了，呼啸声中弹丸纷至，将上百名铁炮手步弓手击倒在地，惨呼声不绝于耳。

此时，联军的步弓手一边跑动一边开弓射箭，大批羽箭升入天空，然后呼啸着向北华军军阵冲去，只是北华军军兵全身铁甲防护，除了一些倒霉的手脚中箭，其他的不过是被插中轻伤而已。

毕竟倭人间对阵，对手往往都是竹甲，他们的步弓威力也尽够了，太强的步弓倭人的身体真是无法开弓射箭。

联军的铁炮手拼命的向前冲着，他们跑出十余步立定，铁炮上肩击发，终于在第三排火铳手击发前开火了，几乎一瞬间第三排北华军的火铳手也击发了。

这是最接近排枪击毙的一次互击，联军的首排又是被削去一层，很多人扑到地上不是人声的嚎叫。

而破虏军的铁甲有的防护住了，有些则是没有，扑倒伤亡呼喊出现在北华军中，加上联军步弓手疯狂的射击，距离近了，有些羽箭也能造成伤亡，不断有军兵受伤倒地，当然这种伤患极少伤及性命。

但是身边兄弟们不断有人受伤倒地，也是伤及士气军心的。

此时有些第一次实战的北华军兵呆滞起来，他们也开始惊恐，手里的活计也慢下来。

不过，联军的好日子也就是如此了，他们的三段击已经结束了。

北华军的第四排火铳手抢前上肩，瞄向了对方的军阵。

联军的金鼓大作，这是松前景广号令联军们抢前近战，明军只有一排火铳手了，这就是破阵的好机会，因为过去流传的明军步阵就怕近战，只要近战肉搏很快就会崩溃。

这一点也是经过了岸信笺的证实，一干联军头目也就把胜利的希望寄托在近战上。

各家足轻大将和各级武士早同足轻们说清楚了近战的优势，这是他们鼓舞士气的方式。

足轻们和低阶武士们也是快步向前急进，他们如今已经突破了五十步，接近了敌军，但是前方黑洞洞的铳口让他们恐惧。

很多人硬着头皮浑身绷紧了冲阵，个别足轻甚至紧张到疯癫，什么也不顾就是前冲。

好在步弓手们用尽余力开弓向几十步外的火铳手发射，造成了数十火铳手受伤，影响了一些火铳手的齐射。

砰砰砰的轰鸣声中，第四排火铳手击发，这样的距离上几乎没有弹丸落空，立时几百名联军足轻倒地挣命嚎叫，离的近了，有些足轻甚至被击打的飞跌出去，联军军阵前方第一排为之一空。

但是，明人的火铳手已经击发完毕，他们看到明人的长枪手从后面的烟雾中显现出来。

这就是希望，近战获胜的希望，联军的足轻和武士们象是打了鸡血一般加快脚步。

北华军的长枪手整齐的列阵，在号令下平枪拒敌，如林的长枪阵巍峨耸立。

联军的足轻们也是端着竹间枪蜂拥上来，他们嘶吼着相互打气。

一边象海边巨石岿然不动，一边象是奔涌的海浪冲击而来，一瞬间两方冲撞在一起，登时兽性的嘶吼传遍原野。

前方的足轻发现一个问题，他们的竹间枪比长枪兵的短了一截，这是要命的一截，这就意味着明军的长枪兵可以刺中他们的要害，而足轻们只能造成对手的轻伤。

情势也是如此发展的，在乒乓的格斗中，很多足轻在不甘中被长枪兵刺中，鲜血喷洒中倒地挣扎，整个阵线的前沿倒下一片。

而长枪兵折损轻微，这个要命的一小截要了众多足轻的性命。

但是为了自家土地的执念让他们疯狂，如果战败失去一切的恐惧驱使他们向前冲击，想方设法击中敌人。

相对于他们的枪足轻，反倒是一些手拿太刀和盾牌的刀足轻反倒是对长枪兵构成了很大的威胁。

他们利用枪足轻和明军长枪手的对峙，从下三路冲击，太刀挥舞伤及不少明军的腿部，让一些地方的明军前沿陷入了混乱。

久经战阵的一些老家伙不会放过如此的机会，松前景广在后面看到哪里出现混乱就让麾下悍勇的冲击上去。

安田新胜统领十几人利用前方的混乱，冲入了明军的长枪阵，一旦破阵，明军的长枪就有些笨拙，此时，应当是抛掉长枪，抽出雁翎刀迎敌，但是这个地方正是备兵的防御，反应慢了些。

安田新胜和部下疯狂的挥舞太刀，砍伤了十余个明军，利用造成的混乱，破阵而出。

当他眼前稀疏空旷起来，心中一喜的时候，几十个全身铁甲，手拿骑枪和铁盾的明军围拢过来。

这是经过几次激战后，破虏军新出现的兵种，枪盾手，他们手持较短的骑枪和铁盾，就是专门扑杀入阵的敌手。

安田新胜嚎叫一声同部下冲了上去，此时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道理双方都是晓得。

叮当作响声中，太刀灵活的劈砍着，倭国武士尽显了太刀近身搏杀的武技，可惜遇到全身铁甲和铁盾护身的明军，太刀实在是不堪使用，几次劈砍迅疾折断。

而明军的长枪则是如毒龙出水一般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几个回合下来，松前藩的武士们大多中枪扑地挣命。

安田新胜的太刀在格斗中折断，他急忙抽出肋差，可惜实在有些短，他慌乱的格挡了两枝骑枪的攻击，被侧面的一支骑枪刺入他的肋侧。

剧烈的疼痛使他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前方的两枝骑枪嗤嗤两声，破甲而入，三枝枪几乎将他架起来，他挣扎了几下渐渐失去气力，手里的肋差掉落在地上。

在突击的阵容里要说最是舍身忘死的就是阿努伊人，因为他们脚下的土地就是他们祖先时代生活的土地，也是他们今后赖以生存的希望。

他们临近破虏军前沿时，将短斧、短矛、甚至是长枪飞掷出去，反倒是造成了首排长枪兵的伤亡。

但是接战后，他们的无组织以及身上没有甲胄防护力的弱点显露出来，在近身肉搏中往往他们只能伤了长枪兵，但是长枪兵的反击却是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因此在北华军和阿努伊人的战线上倒下了一地的阿努伊人，但是他们还是悍勇的前仆后继的冲击着。

双方前方斗的很是激烈，但是在联军的后方却是清闲不少，毕竟两万出头的兵力，急切间不可能都用上，松前景广等人也就在后面压阵。

在北华军后阵观阵的马全福端详了整个阵线，他一挥手，发出了信号。

北华军突然鼓号齐鸣，声震原野。

在左右两翼的骑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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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骑战制胜

黄茂林亲率骑队向联军扑去，此时正是骑兵冲阵的好时机，两军方一对垒，骑兵冲阵可能遭到联军铁炮手的杀伤，这是得不偿失的，因此马全福决定在步阵接敌后，骑队方出击袭击联军的两肋。

骑兵们放下了面甲，全身的铁甲，除了马匹没有披甲，也算是半个铁人了，防护力是没说的。

他们排着密集的阵型，让坐下马小跑着起速，象一股黑色的铁流向前冲去。

联军骑兵只有区区千余，陆奥援军是被坐海船来到虾夷地的，东北奥羽地方悲催的运力注定了没法运送马匹，能将这些步队运来已经是有用尽了全力，再者，在倭国，大名麾下的骑备都是其顶尖战力，怎么可能派出来为了外人的地方厮杀。

而松前藩的骑备大多另有公干，只余下两百余，好在阿努伊人的骑队能有一千多人，不到两千人，只是马匹矮小只是比济州马大一圈而已。

所以他们的骑兵根本没有披甲，都是兽皮袍子蔽体而已。

看到明军的骑队开始冲阵，不到两千的联军骑兵开始迎上前去，说什么不能让明军骑兵抄了正在攻击联军大阵的后路。

带领骑兵的正是部落族长罗迪罗西，他也听说了明军骑兵的厉害，好在明军大部分战马因为没有船只无法过河，只有千许骑兵，于是罗迪罗西决定勉力一战。

罗迪罗西随着战马的跳动而起伏着，他向右侧张望一下，只见步队还在无畏生死的冲杀着，他的眼睛微微红了，这里的阿努伊人和和人是几个世纪的死敌，如今为了这片土地并肩拼杀。

他高举手中长矛发出霍霍的声音，一千多名阿努伊骑兵一同发出霍霍的喊声，呼啸着冲向明人。

双方接近到八十步，近两千的联军骑兵开弓放箭，密集的箭枝飞腾着翻转着带着阿努伊人的仇恨冲去。

叮叮当当的打铁的声音响成一片，北华骑兵用左臂臂弯上的小圆盾护着头部，右手从马鞍袋中抽出燧发短铳。

有的战马受伤狂跳着将北华骑兵摔下马，有的则是不走运，甲胄接缝处一起手足中间，共计有二十多名军兵伤亡。

接着北华军前排的骑兵短铳开火了，砰砰的响声连成一片，联军前排的人马不断被击中，前排骑兵为之一空，有的受伤的人马被后方的人马撞的飞跌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许多联军战马根本没有听到过火铳近距离的轰响，它们受到惊吓乱跑乱跳，将一些骑兵掀下马去，整个联军的队伍混乱起来。

但是还是有大部分的骑兵发射了第二批羽箭，给北华骑兵带来了第二次伤亡。

此后双方接近到十步，北华军的军兵平举骑枪，联军军兵手持长枪大棒大刀重兵器相向对冲起来。

方一交手，第一排看不出来，双方都有军兵从马上受伤跌下，不同的是很多阿努伊人骑兵受了重创或是阵亡，他们薄薄的兽皮对于箭枝有一定的防护作用，但是对锋利沉重的骑枪几乎没有防护。

而北华军的铁甲则保全了他们大部分军兵的性命，很多人都是伤而不死。

第二排的交锋则是差距不小了，第一排剩余的阿努伊骑兵紧接着就面临第二排北华军兵的冲击，在措不及防和以少对多的情形下几乎全灭。

北华军的骑兵则可以稍一整顿再迎击第二排的阿努伊骑兵，这就是密集队形和松散队形骑兵不同，北华骑兵占尽了优势。

骑兵的对冲很是迅快，转瞬间双方狂风暴雨的交锋对错而过，阿努伊骑兵近半的人马消失了，而北华军只有不足五分之一的人马不在。

双方开始调转马头，再次冲阵。

黄茂林方才冲阵的时候，前方的危险都被护卫一一排除了，他没有来的及动手，但是有两名护卫受伤下马，恐怕下番他也要亲上战阵了。

他手里握紧了骑枪，看着整队完毕，正在收拢队形的阿努伊人，他大吼一声，“破虏军万胜。”

“万胜、万胜。”北华军的骑兵大吼着，挥舞着刀枪呼应着，气势如虹般扩展开来。

他们加紧坐骑，让马渐渐起速，向阿努伊人的骑兵冲去。

“为了祖先的土地，为了我们的家人，冲。”罗迪罗西挥动着长矛大吼着。

所有的阿努伊人骑兵虽说近半伤亡，但是没有人退缩，他们退无可退，后面就是他们的家园，他们随着族长嘶吼着挥动兵器迎着明军的密集阵型冲去。

两军山呼海啸般冲击在一处，北华军的密集阵型起了决定的作用，他们冲散了阿努伊人的阵型，局部产生了以多打少，加上铁甲的护卫，他们迅猛的冲散了阿努伊人的阵势。

罗迪罗西前方的护卫同明军接连对冲后，接连受创落马，他暴露在明军面前，一个明军的马刀向他挥砍，他利用长矛的长度先一步刺中了明军的胸部，大股鲜血从明军的胸口喷出，明军从马上掉落，随即被的战马践踏而过。

接下来蓦地一把马刀向他猛劈下来，明军的密集队形就是这么让人猝不及防。

来不及抽出佩刀，他用左臂格挡，一阵剧痛传来，他的左臂齐肘断落，马刀遇到他身上的铁甲发出刺耳的刮蹭声，两人交错而过。

罗迪罗西前面一空，凿穿了，前方已经没有明军。

罗迪罗西的左臂血流如注，他一侧的族人急忙用布头为其死死绑住伤患，不让鲜血继续流淌。

他感到阵阵的眩晕，他用模糊的双眼看看四周，只有数百族人还在骑在马上，双方交战的地方布满人马的死尸，受伤未死的人惨嚎不断刺耳的响着。

他用仅存的右手抽出佩刀，高举起来，他没有呼喝，他已经没有精力在大喊大叫了，他坚定的将马刀向前一挥，双腿夹马，向前奔驰起来。

他族人继续追随着他冲向明人。

而剩余的二三十个松前藩骑兵和一百多名其他部落的骑兵则是恐惧的打马离开了，他们此时只想离明军的骑兵越远越好，最好永不相见。

黄茂林左肩肩甲破裂，这是让一个骑兵的大棒刮蹭的，肩胛骨隐隐作痛，好在还能活动，黄茂林晓得没有大碍。

他看到对面仅有的几个配铁甲的阿努伊人中一个浑身浴血的阿努伊人高举大刀冲出，黄茂林心中叹了一句，是个勇士。

黄茂林举起手中马刀，狂喊一声，“万胜。”一踢马肚，飞马奔出，既然敌将有如此勇气，他也不须多让。

还有七百多骑的破虏军骑兵催马向前，跟随千总大人冲杀而去。

黄茂林盯着对面那个浑身浴血的阿努伊人，他估摸他就是阿努伊人的头目，黄茂林握紧手中马刀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将要相遇时，一个阿努伊人从斜刺冲出，一刀斩向黄茂林，黄茂林用左手小圆盾格挡，右手长刀挥劈，将敌人斩于马下。

两马交错，他失去了那个首领的影子，他继续向前冲击，击倒了一个阿努伊人骑兵后，凿穿了敌阵。

面前一片空旷，他气喘吁吁的调转马头，坐下马经过数次飞驰，也累得汗出如浆，大口的吐气。

黄茂林边用手轻抚着安慰着老伙计，边看着来路，只见对面剩下的百多骑阿努伊人没有调转马头，而是飞奔着离去。

他们争先恐后的逃亡，唯恐被明军追上，如今已经没有人来约束他们了。

他们的族长静静的躺在翠绿的旷野上，胸口上一支长枪透胸而过，他的眼睛呆滞的望着蓝天。

“不要追击，不用追击，收拢骑枪，救助伤患。”黄茂林大喊着。

骑枪的长度决定了它们才是骑战兵器的首选，马刀只是在骑枪刺中敌人脱手后才应急用的。

黄茂林打算让人马休整一下就冲击联军的后阵，从后面打垮敌军。

骑兵们开始回到交战处收寻完整的骑枪以及收拢伤员，这不是个着急的活计，正好也让马匹可以休息一下，驮着全甲军兵跑了三个来回，战马已经是疲倦极了。

这面的战局没有瞒过双方统帅的眼睛，如今联军久攻不下，在长枪阵前死伤惨重，反倒是北华军军阵缓慢而坚定的向前推进。

松前景广无奈的看着战局越来越不利，明军没有在近身肉搏下崩溃，反倒是越战越勇，渐渐向南碾压。

松前景广心中冰冷一片，他唯一指望就是骑兵可以顶住明军骑军，然后压住两翼，让联军可以缓缓的保持阵型的退却，而不是胡乱的奔逃，在骑兵的追击下，那样的散乱的逃亡必死无疑。

虽说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但是看到几番交战后，骑兵败亡、逃散，甚至连罗迪罗西都战死了。

松前景广知道完了，他看到明军骑兵正在休整，晓得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待明军骑兵休整完毕，从侧后攻击过来，联军即刻就能大崩。

松前景广呼喝着，叫喊着。

他的亲兵飞奔前往各个头领那里传话，后撤，慢慢后撤，重新摆阵，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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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联军崩溃

听到松前景广的命令的各藩和豪族的首领们急忙让军兵向后撤退，同时为了阻挡北华军的追击，甚至让步弓手不分你我的向交战处射箭来迟滞北华军的追击。

联军狼狈万分的撤了下来，而北华军也是重新整队，马全福是非常欢迎联军的后撤。

他即刻下令火铳手重回前几排，这才是破虏军大阵锋利的矛。

由于纷乱和无序，加上罗迪罗西的阵亡，很多阿努伊人开始逃离，只是很不幸，北华军的骑兵休整过后恢复了战力，他们挥舞着刀枪放马追击。

阿努伊人的双腿再这原野里根本没法逃离，他们被一一砍杀在地，剩下的阿努伊人尽皆跪在原地等待着明人的处置，军心已丧。

退回来的四千余人的倭人足轻和武士排成紧密的阵型，仿佛要抱团取暖似的。

松前景广同上田信繁、负了伤的岸信笺以及陆奥和十胜的豪族碰了头。

松前景广以及十胜的豪族坚持作战，失败就意味着失去十胜，这绝不可忍受，而上田信繁、岸信笺以及陆奥的其他人都是想要媾和。

陆奥援军已经肝胆俱裂，什么明军近战崩溃，什么随后掩杀，都是屁话，就连岸信笺也表示这样的明军我没见过，他们陆奥是齿寒而不是唇亡，陆奥援军已经有半数人伤亡在野地中，血流够了。

双方激烈的争执，甚至差点动起手来。

此时北华军大阵渐渐逼近，轰轰轰齐整的脚步声就像是催命的战鼓，轰击在联军众人的心头。

陆奥各位没有时间耗下去，他们即刻率领剩余的两千余人向一侧转进，留下了孤孤零零的不足两千人的松前藩和十胜豪族以及近千名罗迪罗西的族人，他们的首领已经战死，他们就同松前藩同进退了。

而其他万余阿努伊人除了战死的数千人，其他全部逃散了，他们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陆奥派出了岸信笺打着白旗前往北华军阵请降。

岸信笺被一个什长引领者穿过血染战袍但是谨守战位的北华军兵，心里想着，这些明人与朝鲜的明军绝不相同，为什么，近战崩溃这是百多年来倭人与明人交战的胜机，如今一去不复返了。

他来到一个被十几名护卫簇拥的全身亮白甲胄的军将面前。

他深深一鞠躬，“鄙人陆奥相马家家臣岸信笺，拜见明国大人。”

身为通译的福田冈将他话译给马全福。

“嗯。”马全福没有下马，居高临下的看着身上到处是血污的岸信笺。“你是代表何人前来请降。”

“我等陆奥援兵乃是奉了幕府征夷大将军的命令前来援助松前藩的，此番战败，无话可说，望明国大人准许我等撤军离开虾夷地，返回陆奥。”岸信笺腰弯的更低了。

福田冈译完，马全福思量了片刻，他低头对岸信笺道：“准，只是你等先退到一旁，到时将长兵器、弓弩、火铳交出来即刻。”

岸信笺听完大喜过望，他重重叩首，尼玛，这明人就是比国人好说话，在国内大名间厮杀失败一方能有如此体面，保留短兵器防身，呵呵，明人还是着意脸面啊。

岸信笺叩谢完毕，被属下搀扶着退回阵内，将事情原委向告之陆奥诸位，让他脸红的是，有人竟然发出了欢呼，真是丢了大和武士的脸面。

旋即他看看倒毙原野上近万的尸首默然，活着真好，活着不易啊。

陆奥援军过半阵亡，也难怪如此了。

陆奥剩余的人马向东步出一里地，避开双方交战的地界，表示出一种态度，你们的事，我们不参合了。

在他们撤退的同时，马全福派出两个百队向后收拢伤者，如今在他看来胜负已定，第一时间收拢伤患是必须的，也是破虏军军规里规定好的。

马全福看看围拢在一起惶惶不可终日的松前藩人马，他们虽然惶恐，但是没有放下武器。

待陆奥的人马退离战场，他命令军阵向前。

轰轰轰，寂静下来的原野上又响起北华军整齐的脚步声，数千全甲北华军士气高昂的阔步向前，阳光照射上去映现出星星点点金属的寒光。

松前藩众人恐惧但是坚持着保持着阵型，他们晓得他们绝无幸理，但是也无路可退，他们如今就是一个念头多杀一个明人够本。

当移动的整齐大阵来到松前藩阵前百步时，一声悠长的铜号声中，整个军阵轰的停了下来。

“虎。”北华军兵大喝一声，前排的火铳手火铳抵肩瞄准了敌人。

要说人要是报了死念，反应都已迟钝，都已要必死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当先松前藩众军最应当的是提速向明军靠拢，这样，拼着损失泰半人马重新肉搏，这样才有机会重创明军。

但是没人反应，而此时他们才发现，方才与明军对决的铁炮手没有回来几个，几乎都阵亡了，剩余的十几二十个根本没有大用。

砰砰，明军的火铳轰鸣了。

前排的松前藩、豪族、阿努伊人象是被伐倒的树木般跌倒一片，场面就像是排队枪毙。

“冲阵，冲阵。”松前景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他拔出自己的太刀，迈步先冲，其他足轻武士也是如梦方醒，这般在原地等着火铳轰击，岂不是被连敌人的毛都摸不着就被轰成渣了。

所有的足轻和武士挥舞兵器奋勇向前，此时他们只有一个奢望，跑完这百步，明军军阵，才能以命抵命。

但是他们跑了十余步惊讶的发现，明军的第一排火铳手退后了，但是第二排火铳手没有上前，而是在原地火铳抵肩向松前藩的足轻开火。

轰响声中，又有百余人倒在地上失去或是正在失去生命。

剩余的诸人发狂般的向前奔跑追逐着死亡，只盼望在死亡前能斩杀几个明军足以。

北华军第二排火铳手退后而去，露出第三排火铳手，他们又是击发。

又是带走了百余人的性命，很多松前藩的足轻武士流着泪使出全身的气力前冲。

此时离着明军军阵只有六十步，松前藩剩余的两百名步弓手疯狂的射击着，将所有的痛恨射将出去，这是他们当下唯一能控制的武器。

正在后撤的火铳手遇到了打击，有些军兵受伤，但是没有人遭受重创，毕竟二百名步弓手还是有些少了，他们的弓箭不是建奴的重箭，破甲不深。

第三排火铳手离开了，第四排火铳手又是齐射一轮，接着带走百余人性命。

松前藩诸人见此简直是内牛满面，天要亮了，他们晓得四排火铳手完毕，就是明军的火铳手，可以近身厮杀了。

总算摆脱只能挨打的命运了，他们加快脚步嘶吼着冲前。

万万没有想到是的是，第四排火铳手后退，露出的还是一排火铳手，原来第一排火铳手早已回到这里填充火铳，等候再一次击发了。

其实这种阵型火铳手和长枪手成军时，都有练习，只不过，一个是向前的阵型，一个是向后的阵型。

根据战场形势，军将自行判断采用哪个。

但是以往遇到建奴时，都有骑兵冲阵，向后的阵型怕火铳手、长枪手抵受不住压力而崩坏，所以从来没有采用。

此时，胜局已定，军兵们自信满满，马全福又不想同松前藩残余人马拼命，他感觉北华军的血也流够了，所以他命令采用了这个发射向后转进流转的阵型。

万万没有想到的松前藩足轻和武士悲催了，他们方才大喜的心情荡然无存，还得冒着弹雨前冲啊，问题是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条血路太漫长了，好像没有尽头一般。

尽管如此，松前藩众人也都冲阵，总比原地被击毙强多了吧。

第五排火铳手击发，冲在最前的百余人扑倒地上，此时百多步的距离上躺满了松前藩足轻和武士的尸体，说是血路一点都不为过。

此时很多人的神经已经承受不足了，这是没有穷尽的折磨，得有多么坚强的神经才能支撑。

于是这一千多人分成了两路，一部分还是死命的冲阵，而另一部分，却是四散奔逃。

马全福大声喊道：“让骑兵追杀，不留活口。”

这句话让左右一愣，但是命令还是被执行了。

马全福心中明白，这是万基带来了的命令，赵烈大人的原话就是倭人敢于顽抗者，杀无赦，为后来者戒。

鼓号和旗帜的指挥下，骑队在黄茂林的统领下展开了追杀，他们狂野的挥动着马刀向松前藩叛军追击。

很多松前藩的足轻就是逃，绝不回头，直到被骑兵从后面砍倒在地。

有的还有些勇气，回身迎战，可惜，步军如果没有阵型遇到大队骑兵，就是被砍杀的命运，很快，厮杀、惨叫、告饶、呼喝声，从四处传来。

几百名逃亡的足轻眼看着被一一消灭，所剩无几，平原上与骑兵拼速度只有死路一条。

这也是辽东明军一旦败阵就是大溃败的因由，在逃亡中重新整队迎敌太难了。

陆奥国诸人庆幸的在一旁看着，他们晓得如果他们方才不是请降，而是逃亡，就是眼前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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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马全福的出而反而

松前景广没有管身后逃离的足轻，他和数百名足轻和武士冲向越来越近的明军战阵。

当第六次齐射结束后，只剩下不足三百的足轻终于扑到明军阵前，可惜迎接他们的是轮转过来的长枪兵。

如林的长枪让足轻们付出了无尽的鲜血，但是剩下的足轻和武士已经陷入癫狂，他们不顾自身安危的搏杀。

被二十余个护卫簇拥的松前景广一伙再付出十余人伤亡后，终于击破前两排长枪手，冲入阵内。

松前景广如今也是亲身肉搏，已经没有太多的护卫随扈他。

他不亏是一刀流的好手，先后两次挥刀砍倒了两个明军，他浑身浴血，但是鼓起余勇冲向其他明军，他们的破阵是由十余名护卫自杀式的冲阵促成的，如今松前景广不过砍杀了两人，怎么能够。

但是不够也没法子了，枪盾兵出场了，他们挥动着铁盾格挡，手中骑枪收割性命。

松前景广用太刀接连抵挡了两枝骑枪的疾刺，第三枝说什么也抵挡不住了，他被一枪刺中左胸，立时血如泉涌。

松前景广的气管和嘴里喷出大股的血沫和气泡，他踉踉跄跄的走了两步，直到，又有两枝骑枪将他刺穿，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战场整个沉静下来，只有不时响起的一两声惨嚎打破宁静。

马全福大汗淋漓的除下头盔，将汗湿的头发打理一下。

他掐腰看着方圆数里的战场，这里遍布人马的尸首，这一堆那一堆的胡乱躺着。

万余人死亡的血腥气弥漫着，也吸引着乌鸦、猫头鹰、秃鹫等猛禽盘旋着，寻觅着。

马全福转过身一声令下，所有的军兵坐下休整盏茶时间，他则用走向卢登州。

“老卢，你统领一个千总的战兵，要身上没有伤病的，即刻向北，过河后，即刻派出探马会哑口，你带着军兵骑马在后。”马全福盯着卢登州道。

马全福基于对自家军兵的盲目信任不顾身后前进的，但是后面哑口到底如何了，就像根刺在他心里。

此刻大局已定，他心里的不安反倒是更浓了，他即刻命令卢登州回师救援，如果没事最好，如果有事卢登州晓得该如何做。

卢登州即刻领命开始整顿军兵，他让第一战兵队集合，结果他发现一千出头的第一战兵队还有八百九十六人没有受伤，可堪再战。

他即刻命令军兵解甲休整，伙兵开始造饭，经过行军拼杀，马上返回是不现实的，军兵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如果不解甲休息是休息不好的，因此他们北上还得有段时间。

这边马全福开始命令朝鲜军打扫战场，这没说的，朝鲜军自己也有这个觉悟，总不能让明人收拾残余吧。

朝鲜军稍事休息后，开始慢慢的打散进入战场，他们将死去的倭人足轻的具足剥下，太刀、肋差、长枪、大刀收集起来。

倭人身上的金小判、银小判更是不能放过，收拢到一起，最后按照三成奖赏，这也是一个愉快的活计。

当然不愉快的活计也有，就是将倭人和阿努伊人的首级斩下铸成京观，于是乒乒乓乓的响声响彻刚刚平静的原野里。

此外，战死的战马也是不能放过，这是大好的肉食，如何能放过。

这般忙活起来，战兵、备军、备兵也开始清点伤亡，收拢伤员，总之，即使是战后，战场上也少不了忙乱。

北华军忙乱了，有些人还等着呢。

陆奥这两千余人远远的看着这里，走不敢走，留吧心里还是发虚，这干明人会不会将他们也歼灭了。

方才不留活口的杀戮可是吓破了他们的胆子，他们绝没想到大明人会如此凶残不饶恕，这与他们听闻的明人印象决然不同。

在倭国国内流传的事，明人较为知礼、富庶，看重颜面，从不嗜杀，乐于俘获宽恕，也有个说法就是有些胆小怯懦，否则怎么一些浪人就搅动大明沿海不安百年。

今日一见特么的好像以前听闻的都是胡说八道，这干明人分明就是一群嗜杀的凶神。

他们左看右看，这么等着也不是法子啊，他们也是疲累至极，却是不敢卸甲休息。

此时两三百明军向他们靠拢过来。

上田信繁上前一问，原来是让他们交出所有的武器，上田大惊，不是说交出长兵器和甲胄吗，如何是所有的兵器，连肋差也交出吗。

得到的回答是所有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说话间这些明军排成军阵杀气腾腾的靠拢过来。

上田信繁如果不是看到方才明军的铁血无情，他这时肯定是忍不住了，作为最上家的家老，也是最上家前三大势力的上田家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就是对上藩主也是如此。

但是想想方才松前藩足轻武士和松前景广的下场，听听还在乒乓劈砍的响声，尼玛，忍了。

他是忍了，有人不能忍，岸信笺大怒，他是前去交涉的，明军的主帅说的一清二楚，短兵器可以留下防身，短短些许时候就不认了。

他拖着伤躯在随扈的搀扶下又一次来到明军军阵，除去头盔，凉爽不少的马全福接见了他。

“大人，方才你说我等长兵器和甲胄留下即可，如何现下所有的兵器都得留下，大人，这这，太过言而无信。”岸信笺满脸通红道。

福田冈一一讲述着，马全福心不在焉的听着。

“谁说的这句话，你们交出去长兵器离开啊。”马全福惊诧道，他很是无辜的看看身边的近卫，问道：“本将方才说过吗。”

“属下不记得大人说过这句话。”一个近卫咔吧着眼睛道。

其他近卫也是纷纷表示，没听过，不过有些近卫憋的很辛苦啊。

岸信笺气的浑身发抖的看着面前这些人，方才就是这些近卫簇拥在这个明将周围，当下一个个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了，现下，本将告之你等，放下所有的兵甲，嗯，是所有的，然后在十胜修路三年，为你等与我大明军对阵赎罪，可以让你等家中赎回，嗯，赎金另谈。”马全福摆了摆手道。

岸信笺一口老血喷了出去，此时他如果不明白上了这个明军的当了，那么他就白活几十年了，方才定是这个明将为了减少伤亡，分化联军而假意应允，此刻已经尽歼松前藩，就没必要守诺了。

他的护卫急忙搀扶住他，岸信笺发红的眼睛狠狠的盯着马全福。

马全福却是笑着看看他，“怎么，你老头如果很是不甘心，可以回去整军再战嘛，我军奉陪到底。”

奉陪个六，如今松前藩都成了地上的冤魂，你说整军再战，我靠，你怎么这么无耻。

但是岸信笺没有再多言，没用的，这个明将摆明不会放过他们，甚至可能欢迎他们拿起武器重新来过，岸信笺让护卫扶着他回转自家的军阵，不用再谈了，还谈个六啊。

马全福如果晓得他的心思，定会给他个赞，这个命令是赵烈大人下达的，原话是如果倭人反抗杀无赦，如果投降，则让其修路赎罪，家族可以为其赎身，但是赎金嘛，呵呵，当然不便宜，大人原话可是都是人命啊，怎能轻忽，马全福如果不是晓得大人家中情况，都得怀疑是否大人有先辈阵亡在朝鲜了。

马全福自己可是希望倭人有些血性回去拿起刀枪干上一场，这样全解决了多爽利，省的还得派人看守，忒麻烦。

怎奈事不如他意，岸信笺返回后，同上田信繁噩耗其他豪族首领商议后，决定接受明人的条件，真的，没接阵前对明人的轻视和高傲早在明人的冷酷杀戮中消散了，此时他们中的大多数就想着能活着返家。

如果死在这里，家中的一切还不是别人的，只有活命是最要紧的。

看着两千余倭人一一卸掉具足和兵器，老老实实的被看押起来，马全福心中大骂真特么能忍。

赵烈如果在这里就得加上一句，这算什么啊，比起他们的子孙，他们的忍功差的太多啊。

马全福接下来命令全军往南五里安营，此地遍地腥臊不适合安营扎寨了。

他的打算是休整一天后接着向南挺近。

晚上，在大帐中，黄茂林、李玄向他禀报了此战的战果。

此战北华军杀死六千四百名倭人，四千九百余名阿努伊人，当然有些是负伤当时没死的，但是大人已经发话了不留活口，于是就都被……

缴获战马三百八十余匹，当然这些所谓战马在破虏军看来都是驽马，对付用吧。

缴获金小判三千余，银小判四万九千余，也算是发了笔小财。

其余铁制具足一百六十余，竹制具足数千，在破虏军看来都是没用的东西。

还不如上万的长枪、大棒、太刀、肋差有用处。

还有铁炮四百余，其中完好的三百余。

北华军阵亡四百一十余人，负伤一千二百余人，朝鲜军阵亡二百零七人，负伤六百余人。

马全福也是一呲牙，特么的伤亡不轻，这还是有铁甲护身，如果是同倭人一样的竹制具足阵亡的还得翻番，这干倭人有股狠劲，比朝鲜军兵是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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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偷袭隘口

辰时初，夏日日头到班的早，天光已是大亮，土井由贵、黑木智久趴在离着明军城堡两里多地的一个小山坡上，山上密集的林木和蒿草阻挡了一切。

他们隐身其中，无人知晓，就是三里外的明军也是毫无察觉。

“土井由贵，他们也该到了吧。”黑木智久一身短打扮，就是往日高高竖起的月带头，如今不过是勉强弄个发髻，在山中穿行顾不得那些。

他们两千余人为了躲避明军，从十胜连峰西麓小道穿行，沿途都是由一百余阿努伊人引领，为了就是打明军一个猝不及防。

“应当到了。”土井由贵焦虑的看着通往城堡前方的山道。

过了顿饭功夫，一个几十人的商队出现在山道上，他们都是阿努伊人的打扮。

一些骡马驮着藤筐，这些都是来往连峰东西的商队需用的，没什么稀奇的。

自从明人到了西虾夷地，带来了大量的熟铁、食盐、布帛、渔猎工具，这些其实和人都有，但是明人的物件比和人的便宜不少。

这就引得不少的阿努伊人来往两地贩运有无，这也是一个黄金的商路，而北华政务厅为了引起东虾夷地的阿努伊人对北华阿努伊人生活的羡慕，没有阻止两地的往来。

商队接近了明军设置的关卡，这里有两个什的备兵把守。

当先的军兵拦下了商队，收取厘金是必须的，多一些收入也能减轻政务厅的负担，所以，这个隘口向来是如此。

朝鲜军走时，甚至留下了一个什的军兵协助收税，如今拦下商队的就是他们。

按照规矩，他们就是检查一下物件价钱，收取二十分之一的税赋，其实从东虾夷地到西方去的商队，没什么油水，还是从西部前往东部的物件多，收取的赋税多。

商队的阿努伊人的头与朝鲜军兵认识，相互嘀咕着走向商队，就在此时，商队里所有阿努伊人突然从藤筐里拿出太刀和小盾牌，他们冲向了关卡。

两个朝鲜军兵急忙掏出腰刀，但是这些人人多势众，瞬间将他们淹没。

急切间关卡的两个什的北华备兵也是慌乱起来，他们从来没有遇到偷袭。

他们只有一半的人匆忙整队用长枪御敌，甚至还有向城堡逃跑的。

但是他们忘了阻挡通向城堡的道路，三十四十阿努伊人冲向了城堡的门口。

“成了。”土井由贵向后一扬手，在荒草中站起了密密麻麻的和人足轻，这是松前藩和伊达家的队伍。

这两千余人都是短打扮，放弃了所有的护甲，就是为了在林间小路穿行，他们只带了干粮和兵器，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偷袭的便利。

土井由贵、黑木智久跑在队伍中，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想，在明人反应前杀入城堡和军营，这就是堵住了明人东西的联系。

即使东部获胜了，也不过是困兽犹斗，而西部更是空虚至极，北方的阿努伊人该当闹出些名堂吧。

方高山、于哲领着他们这个什和另一个什一同前往换岗，夜里一个时辰换岗，白日是一个半时辰换岗。

方高山如今也是一个小小的什长，他们刚刚吃过早饭，前来换岗，让关卡的兄弟们回去吃饭。

他们刚从紧挨着城堡的军营里出来，就看到二三十人手拿兵器向城堡入口冲来，同他们迎面相遇。

方高山急忙喝令前行拦阻，他们堪堪在城堡前方拦住了敌人，城堡入口的十个备兵也加入他们的阵营。

方高山大口喘气疏解紧张，“枪阵，枪阵。”

三十人长枪平举，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

方高山通过放下的面甲缝隙看着马上就要到了面前的敌人，心道只要支撑一会就好，因为塔楼上告警的鼓号已经响起。

这些所谓的阿努伊人都是和人装扮的，他们熟练的挥舞着太刀和盾牌，冲向了匆匆列阵，甚至还不是太齐整的明军。

“杀。”方高山大喊一声。

前排的十余个军兵一同刺出了长枪，其中半数被盾牌格挡，但是还是有半数长枪击飞了小盾牌，刺中了敌人，为了隐密，藏匿起来的小盾牌太轻了。

方高山身大力不亏，他的长枪击飞盾牌，刺入敌手腹部，标出一票鲜血。

傍边一个倭人借机挥刀看向方高山，右侧伸出一杆长枪，刺中了这个倭人。

一个照面间，倭人吃了大亏。

后面的倭人大急，尽量攻入城堡，破坏明军的大炮，是土井由贵千叮咛万嘱咐的，干系此战的胜负。

几个倭人挥舞着太刀从地上翻滚着冲向明军，明军用长枪刺死了两个倭人，但是还是有个倭人冲入明军阵中，他挥舞盾牌和太刀，展开肉搏，刀刀见血，转瞬伤了两个明军。

此时明军的长枪就显得笨拙了，而其他的倭人又冲了上来。

“后退十步整队。”方高山焦急的大喊着。

其他备兵闻讯急忙向后退却，倭人在后追击。

快速退后十步后，方高山等人重新整队，此番他们注意了脚下，没有让倭人讨取便宜。

此时轰轰轰的脚步声响起，方高山等人心中一喜，这声音太熟悉了，这是有军兵整队出营了。

只见数百名北华备兵在百总和千总号令下排着整齐的队伍步出大营。

此时，土井由贵和黑木智久带领两千余人也小跑着接近了军营。

当看到明军军兵全甲出阵，两人吃了一惊，他们为了穿山越岭隐匿行踪，可是没有没有披甲，这就是差的多了。

两人估摸了一下，看到只有不足千的明军，看来可以一战，他们催促足轻们加速，趁明军没有列阵完毕即刻攻击。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明军列阵如此迅快，他们接近到百步，明军这个大阵已经齐整的出现在前方。

土井由贵大吼着让步弓手准备，此时已经不能停手了，虽说明军整备完毕，但是如果近战明军崩溃呢，这是说不准的事，以往明军的这个名声可是不好。

砰砰砰，明军的火铳手击发了，近百的铅弹呼啸而至，将几十个足轻掀翻在地。

土井和黑木在后阵大吼着让足轻前进。

两家的足轻用尽了全力前冲，他们晓得，早一步到，就少挨一次轰击，铁炮的长短他们都清楚。

砰砰，第二排火铳击发，足轻前排血肉飞溅，又是倒毙一排。

丝丝的声音响起，二三百羽箭飞向了明军，带给了明军的伤亡，好在都是轻伤。

就在此时，轰轰轰的轰响声中，几颗弹丸冲入足轻密集阵型中，趟出几条血路，一路上的足轻的残肢断臂飞溅，甚至有足轻身子被击打的飞了起来。

鬼哭狼嚎的声音响彻这个谷地，凄惨的声音在这个峡谷回荡着。

土井由贵和黑木智久咬牙带兵突进，他们晓得如果与明军混战一起，大炮就没辙了。

砰砰，明军最后一排火铳手击发，烟雾笼罩了明军大阵，显得迷迷蒙蒙。

足轻们的第一排又倒下了几十名，他们冲阵的前锋已经被击打的象是狗啃的，没有什么阵型了。

轰轰，第二轮的火炮袭来，为了不误伤自家兵马，此番炮击轰击在了足轻们的中后部，又是掀起腥风血雨。

一颗弹丸呼啸着击中了黑木智久左侧的两名护卫，瞬间大片血肉喷洒出来。

黑木智久转瞬间成了血人，他脸上的到处是血沫，土井由贵半身也被喷溅上，两人忍着强烈的恶心继续前冲。

还没有同明军接阵，足轻们已经损失了近四分之一的人手。

不过他们也同明军的长枪手短兵相接了。

乒乒乓乓的兵器的击打声响成一片，双方激烈的交手，转瞬间，土井就发现不妙，倒地挣扎的几乎都是足轻。

虽说足轻在明人近战怯懦，极易崩溃的教诲下，奋勇冲阵，但是明军如林长枪给他们致命一击，而他们的刀枪往往只能让明军受创，因为明军的铁甲抵消了第一波的击打力。

而足轻们全无防护的身体却是被明军的长枪肆虐着，他们前仆后继的冲阵，换来的是越来越多足轻的倒地身亡。

轰轰，又一轮大炮轰击足轻的后阵，此番由于前方已经交手，后方的足轻挤作一团，这几颗弹丸就像绞肉机般在足轻军阵里绞碎了数十人的身体。

血肉飞沫和残肢烂肉向四面八方飞溅，血腥的恐怖四散开来，足轻再也抵受不住了，前方明军凶悍，后方炮击不断，后阵的足轻崩溃，逃散开来。

前方还在拼杀的足轻发现势头不对，也开始转身就逃。

土井由贵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黑木踹了他一脚，马上开始后撤，这时候谁顾得了谁啊。

土井也是如梦方醒般跟随黑木转身逃去。

明军步队大部追击着，不断有足轻被击倒在地。

方高山大口的喘气，看着剩余的几个足轻转身逃去，他浑身湿透，仓促之下迎战，挡住了炮台入口，他此时想到方才的惊险也是后怕啊。

他抬头看看开始四散奔逃的倭寇，大松了口气，总算是渡过去了。

“二哥，我这里好像中枪了。”方高山急忙转头一看，只见于哲的左胸全部被染红，半身血染，方高山心中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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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北陆烽火

方高山用哆哆嗦嗦的双手将于哲的铁甲卸下，里面被鲜血浸的黏糊糊的。

方高山几下也没有摸索到伤口，急的他用力将于哲的内衣撕碎，看到锁骨下方一个深深的创口，方高山长出了一口气，虽说出血不少，但是估摸没有大事。

作为军兵他们都被告之了身体的要害，这里再低上一寸，那就是刺入心脏，一命呜呼了。

“二哥，咋样。”于哲看到方高山紧张的模样，他也是心头一沉。

“哈，你小子够幸运，没事了。”心情转好的方高山拍了于哲一下脑袋，这个妹夫可是妹妹相中的，可不能有个好歹，否则妹妹不得伤心的不行。

方高山撕下一大块内衣让他按住伤口，血也基本不流出了。

战阵的初哥于哲也感觉没什么大的问题，恢复了过来，他用布头压住受伤处等着医护的到来。

大炮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响着，从后面轰击着逃跑的倭人。

北华军的阵型也变的稀疏起来，这是追击，当然不能保持队形，此时刀盾兵成了追击的主力，他们比长枪兵快速多了。

倭人是快速突击来的，可以说很多的倭人到了近前就是拼命，体力根本没有缓过来，别看后面的北华军都是全身甲胄，还是将他们的队后追上。

路上不断有跪下投降的倭人，都被军兵刀枪齐下，解决了，出营时白大人说了，不留一个活口。

就是白大人没有发话，军兵们也不打算留下倭人的活口，他们晓得如果倭人得逞，北华军兵要么战死要么被斩杀，绝无活路，那还留手作甚。

土井由贵还是跟在黑木之久的身后死命奔逃，他呼哧呼哧的大喘气，听着后面的北华军声音越来越近。

土井将身上的皮甲扯下扔掉，铁制具足是不可能在林间穿行的，他作为主将也只是穿了皮甲护身。

他刚刚扔下皮甲，感觉身子轻快不少，一声啸音传来，一个黑红的影子电闪而过，前面奋力奔跑的黑木瞬间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土井长大嘴巴惊诧着，尼玛，太凶残了。

砰砰的密集火铳手响起，北华军的火铳手赶了上来，用齐射轰击倭人的后队。

土井越过前方的狼藉继续跑着，他就是想钻入还有半里的山坡密林里，到了那里藏匿身形就会很容易了，可以说基本摆脱了追击。

他身子突然一震，后身一阵剧痛，他感觉腹腔里被什么搅得稀烂，这股疼痛让他发出骇人的尖叫，他倒在地上不断的滚动。

他的护卫已经顾不上他了，接着向前跑去。

土井的痛苦直到明人追兵一枪刺穿他才告结束。

两千余人只有四分之一的人手奔入密林，逃脱了性命，其他人倒卧在从军营到密林不足三里的路上，路上尸体、兵器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白士第在一个百队的随扈下来到大营前，看到的就是如此的局面。

他一般看着凌乱的战场，一边思量，前方的马全福如何了，这些倭人很是胆大，竟然想到袭取哑口，断马全福的后路，从此事分析，好像马全福大军好像无事，否则就不用如此费尽心思了。

鲁铭德早上起了个大早，他和老孟步出家门散散步，这是老习惯了，也是检查一下岗哨。

自从十几天前，北华发布了紧急状态令，至于什么紧急状态令，他不懂，这是个新词，只是这个令一下，所有全境的县治和村落，百姓都要武装起来，设岗巡视，警惕外敌，直到解除为止。

鲁铭德这个村子是从新辽河边上搬迁过来的，当时征地建造新华都，按照以往官府的做法，给个三瓜两枣，换个地界完事了，何况到了这边也给予土地。

但是鲁铭德据理力争，说是耕种了两年已经熟地，到了新的地界开荒，都是生地，还有房子都是重新建造，开销太大。

这样北华政务厅给了大笔的倍偿，这样大家到了这里很快的建起新房，虽说今年地里的产出才是第二年的，明年开始正式是熟田，但是手里有大笔赔偿银子，心里不慌啊。

因为这个事，鲁铭德的威望在村里不用说了，人人打心眼里恭敬。

鲁铭德从家里出来，遇到一些人都是恭敬的施礼问候，他也是笑眯眯的一一回礼，如今他就是个管着家长里短的村长，昔日那个职掌数千军户的都司远去了。

来到了村口的一个土丘上，这里设立了一个木制的塔楼，村里的塔楼是靠近北方山区村落都建造的，为的就是示警。

虽说这两三年里来，北方山区和山那边的阿努伊人极为的消停，从没有袭扰这里的村落。

但是经过县里派人宣讲，这里的人都是晓得，他们脚下的土地都是原来阿努伊人的，因此他们某一天回来报复真是毫不稀奇。

因此，每村的塔楼极是岗哨也是烽火台。

鲁铭德登上了塔楼，他向四周眺望，没有什么阿努伊人的踪迹，原野里还是那么平静，庄稼地里的白薯苗都绿莹莹的探出头来，看着就是喜人。

鲁铭德捻须笑呵呵的欣赏了一下地里的大好形势，叮嘱了放哨的村民几句，他就同老孟下了塔楼，刚刚走了几十步，就得到岗哨大喊，“村长，村长，起烟了，起烟了。”

鲁铭德和老孟对视一眼，心中咯噔一下。

“老孟，你回去让全村人拿起刀枪戒备。我上去看看。”鲁铭德吩咐道。

“遵命。”老孟领命向村里跑去。

鲁铭德快步踏上了塔楼，向远方瞭望，他惊奇的发现，不是北方，而是东北方远远的一股黑烟缭绕，他知道那里是一道岗子的方向。

“点火。”鲁铭德命令道。

村民急忙将塔楼上的大灶台点着，里面是油料和淋湿的枯草以及半湿不干的马粪牛粪。

燃起后，不是极快的燃烧，而是腾起大股浓烟，在蓝天和绿色大地中极为的显眼。

鲁铭德和村民来到下层，继续向远方看着，还是没有动静。

此时身后的村里乱作一团，人喊马嘶，鸡飞狗跳，所有的男女老幼都从家中出来打探，男人们披着棉甲皮甲拿着刀枪来到打谷场上集合。

鲁铭德没有回去，那里有老孟和老胡，他放心的很，都是老军伍了，这都不是个事。

他继续向四周眺望，还是没有动静，此时，下面有人登上了塔楼。

“老爷，阿努伊人来了吗。”老胡登上塔楼问道。

“估摸是，这里除了阿努伊人，还有谁，呵呵。”鲁铭德笑道。

阿努伊人对土地的执念也是极深，如今终于忍不住了，北华军主力刚刚走了，他们就来此作乱，嗯，如果说他们没有同十胜的阿努伊人和人同流合污谁信啊。

“村里的男人都准备好了嘛。”鲁铭德问道。

“嗯，都在打谷场集中了，不过，人太少，备兵都走了，如今就是三十多个男的。”老胡笑呵呵道。

“村里的娘们大呼小叫的，呵呵，这个热闹。”

老胡方才可是看了一会儿戏，如果不是老孟让他过来，他还想再看看，多长时间没有这么热闹了。

“你小子啊。”鲁铭德笑着一指老胡。

就在此时，老胡的笑容一僵，他用手一指，“老爷你看。”

只见滚滚烟尘在官道上腾起，正是一道岗子往鲁村的方向。

来了啊，鲁铭德眯起眼好好打量着，多少年没有经历兵凶战急了，没想到在平和的村落里又看到大股敌军。

“老爷，这股敌兵不少啊，各家各户在自家房子里恐怕会被各个击破。”老胡建言道。

“即刻通知所有的村民都到咱家里避祸，咱们府上都是水泥墙，结实高大，这些男丁加上家里的伙计们防御有余。”鲁铭德当机立断。

“得令。”老胡领命雀跃而去。

鲁铭德看着老胡一路轻快的离去，心道，这些当年的精锐家丁都是憋疯了，如今有个战事恐怕都是跃跃欲试了。

鲁铭德继续看着远方，烟尘越来越近，他大致看出能有数百名敌兵。

既然看出了敌人的数量，鲁铭德感觉就没必要在此等候了，他命岗哨击发了告警的火铳。

然后他带着岗哨下了塔楼，向村里走去。

只见哭号的婆娘和孩子老人向他家的方向走去。

有的爽利的就是带着孩子，有的不但带着孩子提着包裹，还赶着鸡鸭，这通忙乱。

“老少爷们听真了，鸡鸭就不用管了，把家里的棉被都别忘拿了，那是保命的家伙事，浇上水能防箭的。”鲁铭德可劲大声喊着。

听到他的喊声的村民又急忙返家将棉被拿出来，没听鲁村长说是保命的家伙事吗。

鲁铭德来到府外，只见家中鲁夫人正在门口想让来此的乡亲们，看到鲁铭德，她疾走几步，“老爷你回来，妾身就放心了，要不家里没有主心骨啊。”

“夫人的处置，我向来放心，多少年也没出过岔子。”鲁铭德看到鲁夫人眼里的慌乱，不禁温言安慰。

“那都是家中庶务，如何能比。”鲁夫人白了鲁铭德一眼。

鲁铭德陪着笑脸。

“唉，看着家里也闹了兵灾，此时妾身倒是想着幸亏鲁方不在这里了。”鲁夫人看着哭喊的场景道。

鲁铭德立时哭笑不得，心道战阵上那才是刀枪无眼，与那里比，这里算个什么。

此时纷杂的马蹄声越发的进来，估摸离村子只有里许了，鲁铭德急忙让村民尽快入鲁府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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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坚守家园

如果是一个熟人看到卡西提，一定会认不出来，这个满脸胡子，瘦的颧骨突出，浑身衣服破烂的就是班加西部落的族长卡西提吗，真是差别太大了点，这哪里是族长，看样子倒像是一个族兵。

如果卡西提听到有人议论，他一定会大骂一声，特么的让你翻山越岭隐形匿踪走个半月试试，不敢生火做饭，只能喝冷水吃硬的象石头的肉干，绕着村落，即使是阿努伊人的村落也不行，迂回来到明人把守的隘口身后。

介于明人把守的隘口有千余军兵还有巨型炮台，瓦拉纳西和卡西提商议后自认无法攻克，于是决定让瓦拉纳西带着库图那班和班加西部落的大部分兵马佯攻哑口，牵制明人不能回援。

而卡西提则是统领一千出头的族人带着马匹穿越山脉，到明人的后方生乱，就像当年明人对待他们一样，遇到村落就烧毁，敢于反抗就杀死，让这片土地变成焦土。

这是为了动摇在东虾夷地作战的北华军主力的军心，希望十胜会战可以击破明人主力，他们两个大部落和附庸他们的几个小部落可以返回西虾夷地的家园，这也是他们返回家园的最后指望，为此他们也是拼了，不成功就成仁。

至于为什么是卡西提前来，一是班加西部落本来就是游牧部落，马匹众多，再者，牵制攻击明人的隘口，卡西提自认干不来，这活最好交给足智多谋的瓦拉纳西。

卡西提还是觉得千里奔袭敌后来的畅快，这也能充分发挥他的族人的优势。

只是纵马敌后的畅快没有享受到，穿山越岭的苦处却是尝到了，只有隐约的山脚小道，或是没有路，只能自己探路，几番走错了退出重来，折腾的欲仙欲死。

待走出大山，卡西提麾下死了七个人和十几匹马，剩下的人马都是瘦的皮包骨。

满腹怒气的卡西提方才在一道岗子大发淫威，将所有的房屋都烧毁，有敢反抗的明人尽皆斩杀，对付吃了口热饭，这才继续前行。

他将一千余人分为两路，一路沿官道继续向南，他则是带着六百余人向西南进发直扑下一个庄子。

村口的塔楼燃烧的烽火，表明他们的警报已经发出去了。

但是卡西提浑不在意，发出去如何，和人和东阿努伊人已经讲明，明人主力已经西进攻击十胜了。

此时正是攻击敌人后方的大好时机，怎能错过。

入得村里，怪异的是一个村民也没有遇到，太过奇怪了。

班加西人挨家挨户收寻，除了鸡鸭鹅狗，就没有别的活物，真是见了鬼了。

鲁夫人正在为鲁铭德着甲，只要她在身边，这个事都是她亲自动手，从不假手他人，这干系老爷的性命，交给他人，她不放心。

在北华由于一直受到阿努伊人的威胁，破虏军给所有的村庄都发下了皮甲和棉甲，但是铁甲没有下发，铁甲的性质完全不同，上好的铁甲就是一个铁罐子，长距离上除了火铳，其他的就是羽箭也只能将将破甲，是官制的兵甲。

但是鲁府的十一副铁甲是鲁铭德同政务厅争取的，因由就是鲁村同阿努伊人接壤，实在不安全，什么时候消灭了阿努伊人，鲁铭德会即刻上缴铁甲，顾五岳一直感到有所亏欠，所以捏着鼻子认了。

鲁铭德身上就是上好的鱼鳞甲，甚至前后护心镜也被鲁夫人打理的明亮照人。

鲁铭德全甲来到院内，其他的老孟、老胡等家将也披着铁甲随扈身旁。

院中的百姓都敬畏看着十余个铁人，在这个时代这身装扮就是代表了权力暴力于一身。

鲁铭德分配了任务，他让老孟和老胡带人守卫东西两面围墙，他和其他护卫守卫南向的房子，而北方是一个水泡子，阿努伊人过不来，就是过来了，也能早发现早备战，不足为惧。

外面已经影影约约的响起鸟语，鲁铭德晓得来敌人来了。

他一挥手，个人各就各位，都到了房上据守，至于大门，呵呵，那是厚重的向南的铁门，后面用两个巨木顶好，就是顶门，也得经过南向鲁铭德等人的攻击，只是顶开巨木都是不晓得多长时间的事了。

卡西提看到此处没有人迹，他放心的让四百人向东前行，告诉他们每百人为一队，分散成几队一路烧杀过去。

卡西提自领着百余人来到村中，打算好好休息半日继续南下，他也是养尊处优多年，这半月可是把他累惨了。

一个军兵告诉他村中后进最大的房子大门紧闭，房上有人探头探脑的窥伺。

卡西提立时来了兴致，他这两年也是憋屈的狠了，对虐杀明人很感兴趣。

他领人靠近了这个宅院，此时就在围墙上响起了几声的爆响，两名阿努伊人被击中倒地嚎叫，其他阿努伊人包括卡西提都是下了一大跳，他们急忙向一旁闪避。

卡西提狠狠的看着一个宅院，围墙竟然有三人高，就是阿努伊人站在马上也够不着围墙顶，这个围墙是个麻烦。

他带着众人绕到正门，只见大门紧闭，最奇怪的是大门上面也是围墙，门两侧的房子临街竟然没有窗户，呵呵，简直是个大乌龟壳子。

这特么的就是明人建房的样子，不对啊，以前见到的明人屋舍都不是如此啊，明人的屋舍窗户是必不可少的。

院中隐隐传来孩童的大哭小叫，看来里面的明人不少。

在大门两侧的屋顶上有亲属的闪光显现，说明有明人在那里。

“射死他们。”卡西提一声令下。

二三十护卫向大门靠近，当靠近到五六十步时，对方的火铳先响了，两名护卫嚎叫扑倒。

其他人则是即刻发射了箭枝，他们一气开了五箭，明人的射击停止了，明人的屋顶上插满了箭枝。

阿努伊人刚刚停了下来，又是火铳轰鸣，一名护卫倒地，同时还有几只羽箭飞过来，看来明人也有弓箭手。

卡西提气的暴跳，他下令护卫撤回。

羽箭没有发挥作用，明人的防护不错啊。

他即刻命令护卫收集木板和梯子，在北华这个地方林木不要太多，不一会，护卫就收集了大量的木板，和两个长梯。

护卫手脚麻利的将厚木板做成木盾，卡西提亲自检查了一番，这番除非是用炮，否则是绝无问题。

卡西提此番让四十名弓弩手不断的开弓射箭压制屋顶上的弓弩手和火铳手，三十名护卫分为两队扛着歪歪斜斜的长梯冲向房屋。

果然在弓箭手的不断射击下，屋顶上几乎没有反击，护卫很快就抵达房屋下，将长梯竖立好，护卫开始向上攀登，此时箭雨也停了，总不能将自己人伤了吧。

结果房上又是两声火铳爆响，一名护卫从长梯上落下，卡西提后面气的血灌瞳人，他发誓如果攻入房内，定要将屋内的人全部烧死，刀砍斧劈都不能解除自己的心头只恨。

他看着后面的护卫渐渐向屋顶攀登，由于阿努伊人没有披甲，只有皮袍子，因此上房的速度很快。

鲁铭德看着敌人渐渐向上爬来，他扔掉了身上的棉被，多亏了棉被，他没有被箭枝伤了一分一毫。

他手拿一杆骑枪，准备着，他不能靠近边上太近，一是容易被房下的夷兵伤了，再有身穿铁甲的身子笨重，容易一个不好掉落房下。

他和九名护卫都是如此，一个阿努伊人挥舞着长刀登上了屋顶。

鲁铭德和另一个护卫长枪疾刺此人，阿努伊人手忙脚乱的用长刀抵挡，他磕歪了鲁铭德的骑枪，但是另一只长枪将他刺穿，他捂着伤口跪倒，被护卫一脚踢下屋顶。

另一个阿努伊人也是如此登顶，另一把梯子上也出现了阿努伊人冲了上来。

鲁铭德和护卫如法炮制，配合着刺向敌人，这个敌人也是惨叫着滚落房下。

其他登上的房顶的阿努伊人也被其他家将料理了，而他们给鲁铭德等人造成的伤害轻微，毕竟全身铁甲防护，加上两三人配合攻击，让方一登上房顶的护卫手忙脚乱，往往伤害不了对方就被击杀。

直到十余人被杀，卡西提忍受不了，这么下去，他成光杆了，他号令退下来。

鲁铭德看到阿努伊人后撤，他急忙呼喊家将将棉被披上，果然羽箭如期而至，尖啸刺耳的响了半晌。

鲁铭德他们早已披上棉被，几乎没有损伤。

只有一个家将慢了些，被破甲伤了臂部。

卡西提暴跳如雷，他来回走动用他那不太充裕的脑袋想着法子。

“族长，咱们可以用火烧，将火把扔进院内，待火燃起后，明人冲出，我等将他们都砍了，如果不出来，就烧死他们。”一个护卫建言道。

卡西提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嗯，小子有俩下子。

“嗯，你说的同族长我想的差不多，就得用火将他们逼出来。”

护卫心中腹诽，你什么时候能想出好法子了，你在族长位置上，主要是老族长的恩德和你兄弟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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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纵马杀敌

制作火把这个班加西人擅长，极为落后的生活方式决定了他们晚间很多时候需要火把照明。

村民的家中木料油料布帛样样齐全，用这些物件做火把真是不要太奢侈，他们所要做的不过是收集起来罢了。

族兵们手脚麻利的做出了数百火把，每人携带几个。

此番还是老规矩，还是由几十族兵射箭掩护，其他人纵马接近院落，利用马速将火把抛入院内，这样减少接近被火铳弓弩击中的风险。

真是要么在战斗死亡，要么在战斗中成长，班加西部落的表现表明阿努伊人的学习改进能力那也是颇强的。

此番介于对宅院前门左近的那些硬骨头的敬畏，他们没有从大门处接近。

而是从西侧围墙处冲近，在大量羽箭的支援下，他们纵马飞驰接近到二十步，然后奋力一掷将火把投入院中。

明亮的火球杂耍般的一个接一个从空中飞入，卡西提在后面满意的狞笑了一声，这干明人要么成了烤野鸡，要么就得冲出来，没有第二条路。

班加西人全神贯注的戒备，他们看着大铁门，这是这个宅院通往外面的唯一通道，没有之一。

近百骑弓对准了大门，过了一会，里面毫无动静，反倒是班加西人手臂都是酸麻了。

卡西提吧嗒一下嘴，这干明人真是能忍，且让他们在里面再烧烤一会儿。

他下令族兵护卫放开弓弦，只是将箭枝虚搭在弓上，瞄向大门。

盏茶功夫，班加西人手臂已是麻木了，院里还是没有动静，此时，他们也发现不对劲了，院落里没有大股的火焰和浓烟冒出，只有星星点点的烟气出现，根本不像大火弥漫的样子。

班加西人真是迷惑不解，当然也不能放弃。

如果不用火攻，方才的攻击表明折损人手太多了，搞不好这些人折损的差不多了，才能攻入院内，太得不偿失了。

卡西提此时极为后悔，方才不让那几百族兵离开好了，否则这个院落四面围攻，早就拿下来了。

怎么办，接着放火，在骑弓掩护下，火把流水家的被投掷入内，几百只火把为之一空，将投掷的族兵累的够呛。

这也是个气力活，每次都是用尽全身气力，几次后，胳膊酸麻疼痛，真是不能持久。

此番里面的烟气大了些，不过也就是开始，很快也没有了，就是里面的孩子哭闹声大一些罢了，然后，没有然后了啊，又是没有火焰没有浓烟。

班加西人此番可是傻了眼，怎么办，他们突入明人地界折腾了多半天了，本来穿山越岭半月已经足够疲劳，如今还攻伐了这多半天，真是疲敝极了。

卡西提无奈的让族兵收拢食物，吃饭是如今头等大事，院里的明人等等再说，反正龟缩在这个大院子里也逃不了。

卡西提介于大院里的明人数量不详，他没敢冒险个院落里休整，而是在打谷场，他们可以看见那个院落的屋顶。

卡西提没有派人在院落门前看守，他就是要给明人放松的假象，至于明人冲出来突围，呵呵，冲出来才好呢，正好离开那个可恨的乌龟壳子，在原野里能跑过战马去。

虽说他们的战马腿短些，慢些，那也不是人腿可以跑的过的。

至于果腹的食材村里真是不要太多，村民遗留的鸡鸭鹅狗真是太多了，他们很快就抓获不少，开始生火造饭。

卡西提和十来个亲卫疲乏的坐在打谷场上休憩，太累了，不是一天两天，而是精神紧张肉体疲乏的十几天，今日突入明人地界，一下松弛不少，所有的疲乏涌了上来。

卡西提将他的铁甲卸下，靠在一个柴火垛上眯着眼睛休憩。

鲁铭德远远看着打谷场的情形，看着阿努伊人忙忙碌碌的来往，那个铁甲头领竟然躺下休息。

看的鲁铭德心里直痒痒，特么的太目中无人了，要不发泄一下？

他回头看看院中马厩的方向，马厩门上挂上了浸湿的棉被，上面有焦黑的痕迹，这是火把燎黒的，只是烧不透。

院里所有的房屋朝着院落的方向都用钉子钉满了浸湿的棉被，看上去那真是每个看，什么颜色什么大小的都有，都是各家各户带来的，就像大小不一的补丁糊在脸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是放火啊，村民只要披着浸湿的棉被防箭，将火把扑灭就可以了。

这也是卡西提苦思不得其解的因由，火把怎么把浸湿的棉被点燃。

这个院落外面是水泥砌墙，烧不起来，上面是瓦片，里面都是浸湿的棉被包裹，用火油贯入在点火还差不多。

鲁铭德很是满意自家夫人的急智，这都是仓促间她指挥男女村民钉上的，作用不用说了，在这摆着呢。

老胡顺着梯子来到大门顶处。

“老爷，他们就这般招摇的在打谷场休息，宅院的马道都没堵上，也没有派人盯守。老爷，好机会啊。”

老胡的眼里闪着贼光，跳动着雀跃。

鲁铭德心中意动，他好好观察了下面周围的所有形势，一咬牙，干了。

鲁铭德方才判断有几百阿努伊人，这才百多人攻击，他估摸其他的都到附近村落打劫去了，但是如果他们回转回来呢，这个院落可以上阵的几十个人挡不了三面全力围攻，最后还是败亡。

与其屈辱而死，不如堂堂正正的冲杀出去，轰轰烈烈的战死。

鲁铭德同几个家将一同来到院子中，此时许多村民从十多间房子中走了出来，正在收集火把箭枝，将院落里收拾出来。

此时阿努伊人的攻击停止了，院落里村民都有了欢笑。

鲁铭德没有将自家的判断说出去，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老爷，夷人退走了吧。”鲁夫人迎了上来，关切的问道，一旁也是一身皮甲的鲁平也是看向他。

“没有，在打谷场那里造饭休整，估摸一会儿吃完饭就会来继续攻打。”鲁铭德温言道：“因此，老爷我准备突袭他一下子。”

“老爷，这太危险了，还是守在院内，他们也攻不进来。”鲁夫人闻言变色，反对道。

“是啊，爹爹，还是在院里安生些。”鲁平也关切道。

“夫人，老爷我也想如此，不过早上看到有数百夷兵杀来，如今只有这百多人，其他人估摸到附近村子烧杀去了，且待他们回转，三面围攻这个院落……”鲁铭德慨叹一声，没有多言，但是意思明显，根本坚守不住。

鲁夫人身为一个辽东军将的夫人，对战阵知晓一二，晓得如果数百人从三面围攻，这个院落一面只有几十人把守，根本不可能守住，她默然了，只是两眼含着泪水看向一旁。

鲁铭德将村民叫在一起交代几句，不碍乎他们如果回不来，就有他们防卫这个院落了。

老胡早已经将马厩打开，牵出来十余匹战马，这些马天天出去遛弯，虽说过了巅峰时期了，但是短途冲刺还是没问题的。

鲁铭德和十位家将一同上了战马，他们全身铁甲手拿大枪和大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鲁铭德在马上看着鲁夫人和鲁平，“平儿，夷人攻来，记得保护娘亲。”

鲁平板着幼稚的小脸恭恭敬敬的施礼应是。

鲁铭德放下面甲，不让妻子看到自己湿润的眼睛。

很多男女村民都是在一旁跪送村长，他们晓得鲁铭德等人也是为了他们冲出去搏命的。

大铁门后面的支架被村民小心的挪开了，大门静静的打开了，外面除了十几具阿努伊人的尸首，没有其他的活物。

老胡一催战马走在头里，后面诸人催马跟在后面，开始的时候他们没有加快马速，让马蹄声小些，尽量让阿努伊人晚发现。

他们一行人轻车熟路的沿着每天遛马的道路小跑着前行。

转过几个无人的转角，来到村里唯一的长街，只见十余个正在抓鸡摸狗的阿努伊人双手满满的走在街上，正往打谷场走去。

看到这一行十来个骑士，他们乱作一团，纷纷将手中的鸡鸭扔到了一旁，拿出兵器。

最前方的老胡呼啸一声，一踢马肚，抡起大刀冲向这些阿努伊人。

鲁铭德也是一踢马肚，提起马速，挥舞着斩马刀冲阵。

十余人先后被一行人砍杀当场，几乎没有阻挡众人的行程，毕竟仓促间没有长兵器在手、下马的骑兵连步军都不如。

十一匹战马风驰电掣般提速直驱长街尽头的打谷场，鲁铭德浑身血液沸腾，仿佛回到了往昔在辽镇的峥嵘岁月，纵马飞驰砍杀夷狄，怎的一个痛快了得。

打谷场的头里，有十余名班加西族兵护卫着，他们也没骑在马上，也不怪他们大意，他们根本没想到在这个不起眼的村子里竟然有明人全甲骑兵。

鲁铭德飞驰出入，一个阿努伊人在马前一枪刺来，鲁铭德一扭身，枪尖划着护心镜发出刺耳的声音交错而过。

鲁铭德利用马速挥动大刀，轻巧的将这个阿努伊人击飞出去，血肉飞溅。

鲁铭德狂笑着冲前，心中满意自己的表现，多年的手艺没有扔下，还特么是个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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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怒斩卡西提

卡西提正在梦中回到了部落，妻妾正在为其准备美食，闻到食物的香气，让他垂涎三尺，他拿起刀具正要对着一个烤全羊动手，突然惊醒了。

他睁眼一看，是他的侍卫正在使劲推他，卡西提大怒，特么的好梦都让你给搅和了，他正要发火，嗯，不对，这么这般嘈杂，还有惨叫传来。

卡西提扭头一看，只见十来个全身铁甲的明人正对打谷场入口处的族兵大砍大杀。

卡西提一激灵，特么的什么时候出现了明人的骑兵了，还是全甲铁骑。

他急忙接过护卫递给他的长枪，向一旁栓马的地方跑去，什么铁甲，都顾不上了，扔在了原地。

这一路上，卡西提挣命的跑着，这是他这辈子跑的最快的几十步。

他终于七手八脚的骑上了战马，几个护卫也上了马，此时明人十余个骑兵已经砍倒了拦阻他们的十余个族兵，向他们冲杀过来。

卡西提大怒，从早上到如今都是他统领族兵烧杀明人，如今却是在他面前，这般多族人丧命。

他看看四周，发现有二十来个护卫已经上了马，他大吼一声，催动战马向着明人冲去，什么危险置之脑后，他还有二十余人，如果他跑路，以后还有什么脸面统领部族。

老胡挥动大刀一马当先，他的甲叶上已经被喷溅的都是阿努伊人的鲜血，让老胡更像一个凶神恶煞般。

与他交锋的阿努伊人咬紧牙关一枪疾刺老胡胸口，老胡玩了一个瞬移，平白在马鞍上将身子向右移了一尺，长枪一枪刺空，只是带走了几个甲叶。

老胡的大刀从侧下挥出，但听嗤的一声，几乎将这个阿努伊人斩为两段，大量鲜血喷洒出来，溅了老胡一脸。

老胡左手抹了一把，纵马冲去，前方一个阿努伊人一刀看向老胡，老胡用刀格挡，嘡的一声，两人的刀都被磕开，两马交错而过。

下一个阿努伊人一枪刺来，老胡用刀格挡，因为刚才荡开，已经来不及挡开，只是刮蹭了一部分，长枪刺入老胡的肋下。

老胡一声嘶吼，钢牙将嘴唇咬破，他用左臂夹住枪杆，对方松开了长枪，两马交错而过。

身后的鲁铭德一刀将失去兵器的阿努伊人斩于马下。

老胡则冲向了卡西提，卡西提的一个护卫马刀向老胡砍去，老胡用尽仅存的气力格挡马刀，两人的大刀发出巨响，都脱手飞出。

一侧的卡西提大吼一声，将长枪刺入老胡的胸口。

老胡意识已经模糊了，他下意识的用右手抓住枪杆，眼前慢慢的黑暗下去。

“老胡。”鲁铭德目眦欲裂，他挥动斩马刀冲向卡西提。

卡西提方才抽动长枪没有抽动，只好无奈的放了手，刚把佩刀抽出，一柄大刀带着啸音力劈华山而下。

卡西提只来的及将佩刀扬起，就被斩马刀连人带刀斩成两段，班加西族长做梦没想到他憋屈了数年，刚刚开始报复的行动，他这个族长就丧命在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里。

卡西提身后的一个护卫红着眼一枪刺向鲁铭德，鲁铭德只来及用刀柄将长枪磕开，另一名护卫大棒向鲁铭德挥下。

鲁铭德再也来不及格挡了，幸亏身边的一个家将用长枪格挡了一下，砰的一声，大棒还是击打在鲁铭德的背部。

鲁铭德喷出一口鲜血，他强忍疼痛挥刀冲向下一个敌人，两马交错，他挥动斩马刀砍中了阿努伊人，只是他没有余力拔出斩马刀了。

鲁铭德战马前冲，他却是陷入半昏迷中，身子随着战马的奔跑上下起伏，最后他仅有的意识告诉他用手保住了坐骑的脖子，眼前一片黑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鲁铭德听到身边有人呼喊着他，他困难的睁开眼睛，发现他躺在家中的床上。

一旁的鲁夫人和鲁平满脸泪水的呼喊着他。

他笑着用微弱的声音回应着，心中感叹，原来没死，活着真好。

经过几天的修养，他能勉勉强强的被人搀扶着起床，他估摸后背的骨头出了问题，一动就钻心的疼。

几天来他了解到，那天他们十一人三人战死，五人负伤，斩杀了五十余阿努伊人，其余的阿努伊人四散而逃。

村子左近再无阿努伊人的踪迹，连附近都没有阿努伊人的消息。

村民已经可以回家自有活动了，从华都派来了的五百骑兵已经经过这里前往东北，剿灭其他的阿努伊人了。

也就是说此番阿努伊人的袭扰刚开始就结束了，卡西提被杀的消息被逃亡的族兵带到隘口其他族兵那里，班加西人即刻崩溃了。

部落统治者就是族长，如果他死亡，那么接下来就是争夺族长的宝座，这个关系部落内部的利益倾轧，可是比外面的征战紧要多了，于是这些族兵重新穿山越岭返回了北部，家里不安就不用说别的了。

他们一行损毁了十余个村子，明人伤亡数百人，影响就在东北一带，其他地方几乎没有影响。

但是在华都的万基接到禀报后，大怒，他即刻发下了格杀令，就待十胜大战结束后，旋即讨伐北部，他的命令是一个北部的阿努伊人不留，作为对同北华为敌者的警戒。

万基大怒的因由是因为，每个村子都有加入备军备兵为北华征战的军兵，他们为国征战，他们的家却被烧毁，亲人被杀，作为北华的军政大员，他感到脸面火烧火燎的疼痛。

他即刻下令北华最后的五百骑兵北上寻敌歼灭，让东北的县治派出吏员带着钱粮帮助被烧毁的村屯，务必将被毁的家园建造起来。

对造成的人员伤亡给予补偿，无论如何让出征的将士心里有个安慰。

同时奖赏同阿努伊人作战中奋勇杀敌的村民，给予褒奖，如功勋卓著者可入北华忠烈祠。

好在不久，东部战报传来，十胜大捷，十胜连锋哑口大捷，歼敌万余，松前藩、十胜豪族全军覆没，十胜阿努伊人联军被杀过半，陆奥联军大半阵亡，剩余两千余人投降，十胜定鼎。

如今马全福正统领全军平定十胜各地势力，进展相当的顺利，这场大战明人狂暴的大胜将所有十胜的反对势力几乎全部摧毁，几乎没有有组织的反抗了。

白士第已经前趋同马全福汇合，一同掌控局势，这是因为赵烈为了平息阿努伊人的反抗，下令按照西北虾夷地的方略，只要不与抵抗的，都配发田亩和种子，派人教授种植。

但是绝对禁止大的部落集聚，小的部落可以集聚生活，防止他们过于抱团，干预施政。

赵烈这么做当然是同后世学来的，琉球是如何被倭国收入囊中的，就是承认、同文教化，最后让其慢慢消融反抗的。

毕竟暴力不是万能的，虽说在这个年头没有暴力也是万万不能的。

当然，万基也是晓得，苦日子刚刚开头，方茂港已经有数万将养好身体的登莱难民等待着向十胜运转了，多等一天就是耗费多少米粮的事。

早一日开拓田亩，也就是早一日有了产出，北华也早日卸掉包袱。

他即刻派人通晓方茂港的顾五岳，可以向华都转运难民了。

华都已经在十胜连锋西麓建造了难民营，让难民在那里将养后再行踏入十胜，毕竟，直接到十胜路途太长了，恐怕有些老幼支撑不足，如今北华丁口宝贵，损失不起。

难民到了十胜就会分配田亩了，万基相信白士第和他统带的文员。

当然，活计绝不会轻松，话说，谁不难，他万基总领全局，顾五岳在方茂港埋头苦干，谁也别想轻省。

三个月后，新建的华都忠烈祠前，千多人聚集在此地祭祀此番在东北在十胜连峰在十胜平原阵亡的军兵和百姓。

万基白士第主持了祭祀仪式，他们代表北华政务厅和破虏军为阵亡的军兵百姓献上了贡品，并且在大殿里献上了第一柱香。

在他们之后很多的阵亡军兵的家眷相续在大殿里军兵的牌位面前上了香。

鲁铭德带着老孟和鲁平也在大殿里上了香。

然后几人来到忠烈祠后进的缓坡处，这里是一众阵亡军兵和百姓的墓地。

走上了三级台阶，向右走了十余步就来到了五座连在一起的墓地，这就是老孟等五人的居所了。

鲁铭德亲手在五座墓碑前摆放好三牲祭品以及瓜果，倒上了烈酒，点燃了香烛。

“各位老兄弟们，鲁铭德来看望你们了，告诉兄弟们一声，半月前，北方的夷狄都被破虏军荡平了，万余夷狄一个活口没留，为你等报了仇。”

讲到此处，鲁铭德咬了咬牙，对于万余老老少少的夷狄的死亡，他不会掉一颗眼泪，破虏军那句话说的好，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杀的好。

“兄弟们将敌酋斩杀在村里，让阿努伊人的攻势溃散，北华的诸位大人们将兄弟们定为烈民，给兄弟们每人赏了百个银元，五十亩田地，放心，鲁铭德定会为兄弟们选好义子，继承各位老兄弟的香火，将兄弟们的姓氏传下去。”

讲到此处，鲁铭德和老孟虎目含泪，将烈酒洒在了墓前。

这一日哭啼声在忠烈祠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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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负隅顽抗

咣当一声，松前公广的茶杯掉在桌上，他惊诧的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句。”

此时他全没有一个藩主的威严，他嘴巴大张着，甚至可以看到后面的槽牙。

“秉藩主大人。”井上信赖伏地拜倒，“从十胜传来战报，我松前藩、陆奥与阿努伊人联军在十胜川以南大败，被斩首过万，余者溃散。”

松前公广脸上的筋肉抽动着，他不知觉的手握着茶杯的残片，鲜血从他紧紧攥着的手缝里缓缓流出。

“确实吗。”他的声音变得极为的干涩。

“大人，从十胜逃过的足轻和武士共计一百余人就在门外。”井上信赖伏的更低了。

“将他们唤上来。”松前公广沉声道。

他迫切的想知道为什么如此惨败，这是两万余大军啊，虽说阿努伊人几乎没有配甲，战力不济，但是那也是一万余族兵，如何这般快就一败涂地。

对于明军近战溃败的言论在日本流传百年了，直到最近的庆长文禄之战时也是如此，据说除了明人的骑军难缠一些，其步军战力也就是比朝鲜军兵强一些而已，难道是明军伏击了他们，或是有什么远攻的利器。

松前公广百思不得其解。

当他将回来的足轻头和足轻一一询问后，他彻底无语了。

惨败确实，而且松前景广、土井由贵、安田新胜等人也阵亡在那里，万余人被明人斩杀，十胜豪族全军覆没，陆奥援军大部阵亡，小部投降。

他惊讶的听闻，明人铁炮犀利，近战凶猛，骑军无敌，这是明军吗，这不是天下强军吗，如有这干军将，在朝鲜何至于与日本打了前后数年。

他不信，他反复询问，甚至用刑拷问，得到的答案还是这些。

松前公广最后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他闭门在室内思量良久，藩内武备折损过半，就是这些阵亡武士和足轻的抚恤，也能让藩内财政破产，何况还要继续征召足轻。

如果不把东北角道南通往十胜的关卡挡住，明人岂不是可以趁着松前藩空虚之机一举攻入藩内，因此征召足轻是必然了。

如此钱粮呢，全面动员足轻，那是要给钱粮的，头疼欲裂啊。

下午，松前公广来到了爷爷松前庆广的墓前，他亲手奉上祭品，跪坐在墓前。

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无论遇到什么难事，他都要在爷爷墓前坐一会，冥想一阵。

松前庆广在他看来是天神般人物，将松前家从一个半独立的小豪族带到松前藩藩主的宝座，整备军备、打理内政、纵横联络，手段多样灵活，每次难关都闯了过来，真正的胜利者。

他在此仿佛能感觉到爷爷的魂魄，继续教导他前行，接任十余年来，这让他闯过了无数的难关。

一个时辰后，松前公广睁开双眼，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

“庆广大人在上，孙儿公广发誓定要重振家名，将松前藩延续下去，不会轻易放弃，我松前家没有临阵败逃之辈。”

松前公广伏地发誓，他起身将幕前幕后的野草打理一番。

向墓碑深施一礼后，松前公广大步坚定的走去。

十胜惨败的消息传到陆奥，这里的几个藩国和豪族如丧考妣，这不但是各藩和豪族实力的大损，而且明人的兵锋就在对岸虎视眈眈，不知何时登陆陆奥。

如果说以往对明人的战力还有疑问的话，此番十胜大战证明明人不但海战无敌，步战也是凶悍，最起码能和幕府的精锐旗本一拼。

惨败的消息从陆奥向本州全境扩展，一时间明人来了惊诧了多少藩国武士。

一岐岛海战和十胜大胜，破虏军的威名传遍本州、九州、四国，可谓是扬国威于域外。

天守阁中一片静谧，德川家光双手围拢胸前闭目养神。

他最信任的两个属下稻叶正胜、柳川宗矩在下首面面相觑。

十胜联军大败震动了幕府，当然如今具体战况不详，但是明人大胜已是确定无疑的了。

这给了德川幕府一个极大的危机，一再败于明人水师，还可以用水战非我之长来解释，如今连步战都惨败明人，即使是一帮子杂牌联军，也让德川家光无颜。

毕竟此番大战虽说在十胜展开，但是实在幕府的命令下展开的。

这是他亲自下令让陆奥诸藩出阵十胜的，甚至出动了一些水军运送，他没有强求一定大胜，在他看来只要牵制住明人，挫败其吞并十胜的图谋即可，以拖待变嘛。

待幕府水师大成，就是同明人总决战的时候，一旦击败明人水师，虾夷地明人就是困兽犹斗，不足为患了。

谁想到，这帮子杂牌一触即溃，一天脆败，大半被斩杀，简直是无能至极，连带着他这个日本征夷大将军都颜面无存。

丢人啊，百年来同明人交锋，步军从来没有如此惨败过，今次就在他的任上出现了，向来很多忌恨德川家的大名武士定是弹冠相庆吧。

“阁下，此事尚无确凿消息，还是等到一切落定再行应对为好。”稻叶正胜终于开了口。

“陆奥已经证实了这个消息，只不过是松前藩的战报还没到达吧了。”德川家光睁开眼睛苦笑摇头，“如今就是因为松前藩准确战报还没到来，才与你等商议一下。不能让明人这般继续下去了。”

“殿下，如今应当尽快支援松前藩，让他恢复元气甚至远胜从前，钉在虾夷地，不能让明人顺利的完全占据整个虾夷地。”柳生宗矩建言道。

“你是说让其他大名出动足轻或则旗本出援松前。”稻叶正胜疑惑道。

“十胜惨败如此，其他大名恐怕极为不愿到松前出援，就是大将军也不好强制下令，毕竟陆奥援军折损惨重，加上上番征伐济州，如果再有失利，将军的威望会大损。”柳川宗矩摇头道。

“只是旗本也不可轻动啊，毕竟几番失利，有些人恐蠢蠢欲动。”稻叶正胜点出原委。

“旗本当然不能出海，水师大成前，旗本不可登船出海，以防不测，属下之意，如今有很多流亡武士，他们衣食无着，在乡间寻衅滋事，不若……”柳川宗矩看向德川家光。

“嗯，不错，雇佣他们倒是上策，即可增援松前藩，让他与明人缠斗，就是再次失利，也无损将军名望。”稻叶正胜点头赞同。

德川家光缓缓点头，这个法子倒是可行，如论如何都得让松前藩顶住。

“至于明人水师，大阪的尼德兰商馆不是讲明人巨炮犀利，望我军能俘获一艘明人战船，缴获其巨炮供其炮匠研习吗。”柳川宗矩看向稻叶正胜。

稻叶正胜点点头表示有这个事情。

“属下听闻后特意找到向井船奉行大将，得知明人确实火炮犀利，比南蛮的火炮还要强横，属下看明人战舰战力极强是不是就在这个上面。”柳川宗矩鞠躬道。

“如此就得获取明人的战舰，加以详研，如确是如此，我军仿制出此等火炮，明人水师，哼，哼。”德川家光恶狠狠道。

柳川宗矩没有言语，点到为止足以了。

“殿下，如今外样大名长州、石防、土佐、萨摩、仙台等处都已派出兵法师范，如今都已抵达镇城，开始进入各藩的庶务，如今已经有信息传来，如今倒也没有什么迹象表明他们有异志。”

柳川宗矩言道。

“嗯，还须多加严防，这些大名各个老奸巨猾，心知我幕府对他们极为的不信任，恐怕只有时间长了才能有所收获。”

德川家光言道，如今他可是老成多了。

“大人放心，这些地方都是属下的精兵强将，定会为将军尽忠职守。”

柳川宗矩一鞠躬道。

德川家光赞许的点点头，对于柳川宗矩他还是极为放心的。

“将军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还望殿下指点。”柳川宗矩迟疑一下道。

“有事尽管明言。”气氛不错，德川家光和颜悦色道。

“此番向各藩派出兵法师范，不晓得是否向各个谱代大名，以及，以及纪伊藩、尾张藩以及水户藩派出兵法师范。”

柳川宗矩问道。

德川家光深深的看了柳川宗矩一眼，他晓得自家的兵法师范这是在向他请示，最后这三家是否派出兵法师范，这三家是德川幕府的御三家。

他们都是祖父儿子开藩，也就是自家父亲秀忠的弟弟们为首任家督，也是德川幕府的开枝散叶，他们加起来的封地有近二百万石。

按说同宗同门，当然可以相互臂助，但是这三家可是有权利继承将军一职的，当然得是在将军无嗣的情形下或是将军倒行逆施的情形下。

这里面就有所玩味了，什么事将军倒行逆施呢。

“向他们派出兵法师范，毕竟所有的大名处都已派出，为了其他大名不至于过于抵触，他们那里也得派出，当然，兵法师范到了那里不要蓄意打探什么，以免伤了和气，当然有些消息自己送上门来，也不要放过。”

家光轻描淡写道。

柳川宗矩伏地应答，这种大事，大将军不发话他当然不敢独断专行，否则将来就是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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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军情司在行动

崇祯五年的东亚烽烟四起，北华的烽烟正炽，登莱大地上近十万兵马在登莱沙河对峙着。

“诸位大人，此番孔贼统领五万余叛军来此与我军决战，你等可敢一战啊。”清瘦的朱大典居于上位，巡视着下面诸将的表情。

侧位坐着高壮的高起潜，他倒有武将的气度，身材高大强健，如今他正容而坐没有言声，但是他就是尊泥菩萨也是代表皇家的威严，谁敢藐视。

帐下辽东镇团练总兵吴襄、通州总兵杨御藩、蓟门总兵邓玘、昌平总兵陈洪范、东江总兵黄龙、山东义勇总兵刘泽清诸位总兵大将肃立。

辽镇参将祖大乐，以及游击祖大弼、祖宽、吴三桂等在最下恭立。

朱大典此言一出，黄龙第一个大声道：“军门大人，孔贼声称十万众，不过是乌合之众，属下愿为先驱出阵，望大人成全。”

孔有德占据登州后，俘获了黄龙的家人老少几十口，逼着在皮岛的黄龙率军投降，但是黄龙断然拒绝，虽说黄龙也贪墨军饷，也任用私人，但是叛逆他绝不会去做，结果就是孔有德斩杀了他的家小亲族数十口，让黄龙痛彻心扉。

黄龙家人的被害让他为之疯狂，与孔有德决战是他期盼多时的了，先前刘宇烈一战大败后一味招抚，让其深恨之。

此番朱大典一到即刻锁拿刘宇烈、天津总兵王洪、保定总兵刘国柱回京问罪，并言断绝招抚之念，定要剿灭叛逆，他是心中最高兴的。

“嗯，黄大人忠烈，确是忠臣良将，皮岛诸部同赵烈所部一同与建奴搏杀，取得宣川大捷，万岁也是极为看中。”朱大典温言道。

黄龙立时受宠若惊，忙称不敢。

“还有哪位将军敢于出战。”朱大典看向众人。

杨御藩心中欲动，不过还是强忍住了，两次大败，他的麾下只剩下千许人，还不如一个参将部属多，如何出战，再次出战老本就丢尽了。

刘泽清、陈洪范更是两度被击败，胆气都丧了，就是眼观鼻鼻观心了，爱谁去谁去，这帮子东江兵太特么剽悍。

朱大典面色一沉，正要发作。

“大人，鄙将愿出战迎敌。”一个声音响起。

朱大典看去，只见一个年轻军将从后趋前。

“原来是吴游击，果然是将门虎子。”朱大典看看来人笑道。

吴三桂拱手施礼回应，他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眼光锐利，让人一眼望去即有好感。

吴襄皱了皱眉，他这个儿子勇武刚毅，就是张扬了些，他这个总兵被革职，此番是戴罪立功，正须谨言慎行之时。

“本将愿统领麾下一千兵马冲阵，万望军门大人成全。”吴三桂拱手施礼道。

“好好，果然少年英雄，本官准了。”朱大典捻须大笑。

连端坐一旁一直板着一张脸的高起潜也露出一丝笑意。

“诸将听真，即日与叛军决战，本官不论以往战绩，只看近日，奋勇杀敌者必禀报天子褒奖，临阵怯战者刘国柱、王洪就是下场。”朱大典杀气腾腾道。

此番天子可是给他先斩后奏的事权，为了击败叛军，也是为了自家的身家性命，他不介意多砍几个人头。

众将浑身一激灵，急忙躬身应诺。

张文焕的府邸在登州城南一个粮商的家中，这位粮商将宅邸修的不错，三进三重的宅子，很是宽敞，如今是张文焕一家老小居所。

至于那位粮商一家，如今是在大街上乞讨还是埋在哪处，张文焕就不晓得了，他也不关心。

已是三更时分，战乱中的登州街面上十分的凄清，东江兽兵将登州祸害惨了，普通百姓家里的粮食、金银首饰都被劫掠一空，为了躲着这干兽兵，谁也不敢在这半夜里出门行走。

一行人身穿破败的明军打扮走在清冷的大街上，他们来到了张府的街角，安心的在那里等着。

军情司如今的登州总头老严看着大门紧闭的张府，“韩子，你联络这个人能不能来。”

“放心，他一定来，五两银子，嘿嘿，这个守财奴能不在意。”二组的头目老韩悄声道。

老严点点头。老韩向来做事靠谱，此番也应是不差。

吱嘎一声，张府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探头向外看着。

“六子，跟我来。”老韩小声喊了一声。

两人慢慢悠悠的走向大门处。

“老韩，怎么才来。”那人迈出大门埋怨道。

“老王别急，我等早就来了，就在街角，不敢过来啊。”老韩笑嘻嘻道。

“告诉你家东主，前方莱州败了，恐怕明军还有月余就到登州了，早作打算吧。”老王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

他对老韩这个颇为信得过，老韩说是一个商人的亲信，说是东主被兵灾弄怕了，说是朝廷平叛什么的，有了消息给个实信，酬劳是必不可少的。

老王也没疑心，这样的多了，有多少人打通门路就是为了得到朝廷消息，人人都知道朝廷大军一到就是兵祸来临。

果然，此次明军平叛战讯，老王都告之了他，每次都是几两银子的进项，从不食言。

昨日老韩又来了还是问问，老王也没在意，今日听老爷安置了家中，晓得前方败了，晚上老点出来通晓一声。

老韩笑嘻嘻的递上了一锭五两银子，嘴中道谢。

老王眼神全在银子上，没法子老王天生就是爱财，苦怕了。

突然一把匕首压住了他的脖颈，老王浑身一颤，手一抖，银两就离了手，老韩眼疾手快的接住银子。

“带我们进去。”老韩冷森森道。

老王一迟疑，六子的匕首压了压，割破了老王的皮肉，老王无奈的转身打开大门。

老韩冲着街角猛地招手，老严带着几十人蜂拥而上。

三人进了大门，门房一个声音传来，“是老王吗。”

“是，是我。”老王的回话有些磕绊。

那人根本没在意，他打着哈欠道：“你说你这么晚了出去作甚。”

老韩摸了过去，房门就是虚掩的，老韩推门入内，只见一个中年人正缩成一团在椅上，他前面就是一把腰刀。

他看到一个陌生人进来，立时清醒过来，急忙伸手拿刀。

老韩靠前一步，肋差一抖切断了此人的喉管，这人用手捂着脖子咳唆着慢慢倒地。

大门响处，一行人奔了进来。

“老王，张文焕的住处，你不要说你不晓得。”老韩用带血的肋差一指老王。

看着此时面露凶厉之色的老韩，老王急忙点头允了，他可不想被抹了脖子。

一行人分成两路，一路抹向护卫的所在，一路抹向主宅。

张文焕白天已是累惨了，沙河败北，折损不多，只有一千多人，但是这个形势太不好了，打破了孔有德狠狠大败官军后才好同朝廷议和的念头。

如今朝廷方面全然不提招抚，只是向登州开进，一心就是剿灭。

孔有德来信让登州将可用的战兵都聚集到黄县以南的官道，在那里同官军决一死战，成不成在此一举了。

张文焕忙着同大小军头聚集兵马，筹备辎重，再就是火炮也要运去十余门，这是最费事的。

忙碌了两天，总算有了头绪，后日一早，开拔，此去张文焕也是不晓得能不能安然回来，谁有李九成李应元父子有命，可以在登州留守。

张文焕晚上和夫人交代了一番，无非是他回不来，就从水城乘船到南方去，保住家小。

张文焕一挨枕头就睡个黑天黑地，直到乱七八糟的声音传来，尤其是老妻的一声喊叫。

他不耐烦的睁眼一看，只见十来人入得室内，其中一人用断刃逼住了他的脖颈。

当先一个中等个的人笑眯眯的看着床上的张文焕。

“你等是何人，竟敢闯入我家，还有没有王法。”张文焕惊怒道。

“王法，哈哈。”老严不禁大笑，“张大人反叛的时候就已经没王法什么事了吧。”

张文焕一时语塞。

“好叫张大人得知，我等是赵烈赵大人属下军情司所在，今日前来就是劝服张大人弃暗投明的。”

老严态度那个好。

“赵烈。”张文焕眼睛一缩，赵烈所部战力他心知肚明叛军绝不是对手，“赵大人不是与我家大人井水不犯河水吗。”

“哈哈，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朝廷从辽镇抽调大军，孔有德一触即溃，早晚被朝廷剿灭，我家大人再不出兵还有什么功勋。”

老严笑道，对曾经的协议是不屑一顾。

“张大人是深知我破虏军的战力，如果孔有德在前方同朝廷大军决战，我军在后冲击，张大人以为孔有德还有取胜的机会吗。”

张文焕浑身一紧，如此叛军休矣，这个他心里有数，如果只是朝廷大军叛军或可一搏，但是赵烈在后夹击，绝无幸理。

“你等要我怎地。”张文焕无奈道。

“我等不过是让张大人弃暗投明，我家大人说了必保张大人一家的安全，我家大人向来说一不二，这个张大人晓得吧。”老严一看张文焕表情心知成了。

“张某一定听从赵大人的军令。”张文焕咬牙道，赵烈的名声那是没的说，虽说是对头，但是这点上张文焕无话可说，最紧要的是他感到叛军这条破船就要沉了，他要给家人一条后路。

“如此明日张大人就听从我家大人军令行事，只要事情办妥了，夫人和两位公子就安然无恙，否则……”

话到此处，老严一直笑眯眯的双眼里露出了寒光。

张文焕颓然点头，如今他为鱼肉，此人为刀俎，多说无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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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深入敌后

李辉边走边监看着队伍是不是齐整，这是军规的要求，再苦再累，队列不能散。

李辉看着兄弟们还是极为齐整的前行，心下满意。

此番是时隔一年后，李辉再次出征，如今他已经是靖海卫备军百总了。

经过宣川血战，他也算是经历铁血战阵的老兵，此番出阵，他心下平稳，唯一牵挂的就是家里的新婚妻子，感到有些对不住她，刚刚婚后一月就出阵登州。

他看到队列中郭二胖也在端详队伍，心中一笑，二胖也是什长了，月前也成了家。

自己的两个小舅子卢海和罗霄也走在队伍中，唉，但愿都好好的，完完整整的回家去。

前方千总刘福贵下令全部的军兵停下休整。

李辉即刻下令自己的百队坐下休整，喝点水休整休息一下。

刘福贵没有坐下，他没感到太累，虽说近两个时辰的急行军，但是他的身子抗的住。

此番他出征与往日不同，家里柳茵给他生了女儿，有了牵挂了，真正的牵挂，虽说不是儿子，但是血肉相连，一想到女儿白嫩的小脸，刘福贵心里暖暖的。

他不象柳茵有些嫌弃不是儿子，姐姐为邹怀恩生了一个儿子，一家人很是得意，柳芸甚至炫耀了一番，让柳茵有些憋屈。

刘福贵只要是自己的孩子就成，辽东变乱惨死的亲人让他对亲人极为执拗，都是亲人，他才不管什么男女之分。

刘福贵对此番急行军晓得为什么，就是为了绕过登州，在这里官道上等候张文焕，然后控制住张文焕的全军，再然后，赵大人没说，他也就不晓得了。

楠勇骑着一匹灰色的石岛马行进在官道上，他的前后有五百骑兵簇拥着，如今他是济州镇骑兵千总，统领着一人双马的骑兵千余人。

他统领千人向东迎着张文焕来的方向前行，队伍里军情司司长杜立也是随行，这可是巨头般的存在，楠勇可是不敢大意。

楠勇用手摸了摸蓄出的短髯，看看东边的天际，远方一些烟尘扬起，他知道那是前卫扫荡叛军的夜不收。

几个骑兵快马而来，通晓楠勇，张文焕部就在东边五里了。

楠勇命令快马前行。

张文焕带着七千援军，十余门大炮向西进发，援军里骑兵只有不足千，其他都是步队，当然速度不快。

最拖累队伍的是用牛车拉着的十余门仿制的红夷大炮，官道失修，到处是塌陷，这些大炮时不时就陷入其中，一旦陷入就得人拉马拽，极为的耽搁行程。

走了三天，这日临近午时，前方尘头大作，夜不收禀报前方出现大批明军。

队伍登时大乱，前方不是有黄县的大营中的大队人马顶上吗，怎么出现了大批明军，这可如何了得。

张文焕派出他的嫡系手下安抚诸军，这都是友军，一同到黄县大营的。

军兵这才渐渐平静下来，叛军大多是孔有德耿仲明以及东江叛军麾下，如今也是明军的打扮，只有后来加入的一些豪强地痞穿着不同。

其他的叛军同明军都是一样身穿破烂的大明鸳鸯战袍。

盏茶功夫，只见大股骑兵来到了近处，只见他们穿着八分新的明军鸳鸯战袍，全身铁甲，一人双马，小跑着接近了大队。

最奇怪的是他们都有面甲，棉甲上还画着一些图案，有些图案十分的骇人，竟然画着死人的骷髅。

叛军好奇的看着这些军兵，这是哪里，太特么的奢侈了，他们连一身棉甲都凑不齐，这干军兵人人铁甲护体，还是一人双马，这是哪位大人的麾下。

当张文焕看到赵烈的麾下靠近时，他心里安稳一些了，估摸成了。

一直在他身边的老韩和小六子上前与楠勇接上头，楠勇靠近来同张文焕打了个招呼，没有因为他是个投降的叛将而有所怠慢。

张文焕也是满脸的赔笑。

楠勇自领军向队伍后身步去，他的任务很简单在后面兜底，相当于看压着张文焕所部与大人主力汇合。

队伍向西行进了两个时辰，翻过一个小岗，前方一个大大的军阵显现出来。

骑兵竟然占了一多半，只见他们整整齐齐的排成七个方阵排列在官道两侧。

诡异的是除了马嘶声外竟然听不到多少人声，真是数千人如一体。

张文焕看到这个军阵是彻底放心了，赵烈有如此强军，都不用朝廷兵马出击，只要赵烈所部出阵，别看登莱叛军有近十万兵马，那也得一败涂地。

当年他可是赵烈所部交过手的，晓得赵烈所部的战力，东江骑军都是一触即溃。

他先前唯一担心的就是赵烈所部不过三四千人，还得留些看守石岛不是，能有多少人马同孔有德死拼。

如今看到的是七千大军，哦，不，后面还有一千骑军，这是何等的实力，他现下心头火热，自家这步是走对了，真正的弃暗投明不是。

他心头火热，他麾下很多的军头和兵丁开始感觉不对了，这已经不可能是援军了。

他们脑袋再迟钝也晓得这不是什么援军，是正正经经的官军，看看他们的仪容、看看他们整肃的军阵和浑身的铁甲，只有官军才有这种财力，就是不晓得是辽镇和京营了，其他的军兵没有这种兵甲。

这些叛军开始混乱起来，此时，赵烈所部的数千骑兵开始动了，他们从两翼包抄过来，刀枪闪亮马蹄滚滚杀气腾腾。

他们大喊着放下兵器不杀，四下都回荡着劝降的声音。

除了少数顽抗的被杀外，其他叛军都痛快的放下了武器。

在原野上同骑兵较量那是找死，这些叛军绝对不傻，傻子早就在战乱中死干净了。

张文焕嫡系部下近两千人更是爽快，看到张文焕下令，即刻放下了兵器。

所有的兵甲都被收走，降兵被下令原地坐在地上。

张文焕则被杜立带着前往赵烈所部的后身。

赵烈在五百名护卫的随扈下安坐在一个小山岗上，看着昔日到石岛议和的旧人走来。

张文焕来到赵烈近前，被数百双凌厉的眼神盯着，被赵烈身边护卫气势威压，离着赵烈还有十几步就扑通跪倒。

“罪将张文焕叩见赵大人，罪将不辱使命将七千叛军引入大人麾下，还望大人看在罪将将功折罪的份上，饶罪将不死。”张文焕不断使劲叩首，好在地上都是清草，他不过是多了些划痕。

“起来吧，答应你等的事，本将定会办到。”赵烈虚扶一下。

张文焕还是叩首不已，说实话他也是被大明官场弄的怕了，说了不算的多了去了，他一个叛将，赵烈到时将他交出去也就交出去了。

“你当大人是何许人，当着这些亲兵亲将的面说保你无事就是无事。”一旁的杜立不耐道。

张文焕这才起身拜谢。

赵烈向他询问了登州局面，以及黄县的情形，张文焕是知无不言。

王子登今日忙了一天，他忙着构筑红夷大炮的炮位，登州的援军就快到了，带了十门红夷大炮前来，这是破阵利器。

沙河一战表明，辽镇的铁骑当真是天下无敌，只是一个照面就击溃了叛军的骑军，可谓战力强横。

虽说因为其大多是铁甲在身，马匹负重，没法全力追击，所以被斩杀的叛军不多，不过千余人，但是如果在此地大战，孔有德、毛承禄和他商议后发现他们没有法子克制辽镇的铁骑。

那么最好的法子是摆出阵势坚守，然后用红夷大炮轰击官军的战阵，迫其大溃，然后追击方能破敌。

孔有德率领所有的骑军前往迟滞官军的行军，而他就留在黄县大营建立矮墙、塔楼、炮位，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好准备。

也是劳累一天，他昨晚一挨枕头就睡了，卯时初，外面一阵嘈杂。

他起来大骂了几声，谁特么吵人好梦。

护卫禀报，登州援军到了。

王子登心中一喜，不管怎么说，也是心中有底了不是，虽说他营中有五万军兵，但是他还是没底，什么是定海神针，还是十多门红夷大炮。

叛军也是被辽镇打怕了，如果有红夷大炮助阵，许多叛军就有了破阵的底气。

王子登急忙披挂上，在亲卫陪同下来到营门外，这一个营盘建立时就是为了数万军兵驻扎的，说白了，这里就是叛军同官军决战的地方。

因此，营盘的广大可想而知了。

当王子登在十几个亲卫陪同下来到营门外，张文焕已经带着亲卫来到门前。

“怎的能让王元帅出营来迎，罪过，罪过。”张文焕急忙下马施礼赔罪。

王子登诧异的看看张文焕，心道你小子不是一向依仗是孔有德心腹对我和毛承禄都是爱理不理的吗，今天什么情况。

“张将军辛苦了。王某来此不过是应当之义。”王子登矜持的笑着拱手道。

“还是拜谢元帅了。”张文焕拱拱手，他心中腹诽，这个孔有德定下的官职真是难听，都元帅，啧，难听。

如今张文焕已经决定反正，对叛军的一切已经是换了一个角度看了，怎么看都不顺眼。

“无须多礼。”王子登这个腻歪，你不定憋着什么玩意呢，否则能如此好说话。

“张将军你怎的来的这般快。”

“秉元帅，属下让一个把总统兵护卫炮车，我等先来一步，这不是军情紧急嘛。”张文焕正色道。

王子登点点头，嗯，你小子还算分得清轻重缓急。

嗯，这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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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马踏连营

不对的原因很简单，进入营门的头一千人很是正常，破败的战袍，几乎没有甲胄护体，正常的大明乞丐兵，如今这也是叛军的打扮。

接下来就不对了，高头大马、全身铁甲、威风凛凛的骑军一个挨一个步入大营。

如果是几十个，王子登还以为张文焕用在登州弄到的钱粮好好打造了自家的卫队，这也没多大事，精锐家丁就是不同，这是最后保命的本钱，就是他的所有护卫也都是甲胄在身，甭管是铁甲还是皮甲。

但是接连几百如此军兵入得大营，京营，一定是京营，他娘的张文焕投敌了。

王子登转过身大喊，“是官军，备战。”

就在此时，张文焕身边闪出两个军兵向王子登亮出短铳击发，砰砰两声爆响。

王子登一个亲卫将其推到，这救了王子登一命，一发弹丸击中了他的亲卫，另一个弹丸击中了王子登的肩头。

王子登被击打的踉跄的跌倒，他的十几个护卫抽出兵刃围拢过来护在他身前。

张文焕身边一个高壮如熊的恶汉带着十几个人冲向了王子登。

王子登身边护卫急忙上前厮杀，这个巨汉舞动铁棒，转瞬间击飞了几个护卫的兵器。

不是上阵冲杀，王子登的护卫都是腰刀等短兵器，如果经得起如此巨力，腰刀长剑不是被击飞就是被击碎。

巨汉身边的其他人借机刀枪齐上收拾了几个手无寸铁的护卫，配合这个默契。

此刻骑军加快马速向大营里冲去，轰轰的马蹄声惊破了清晨的宁静。

呲牙咧嘴被扶起的王子登看到的是风驰电掣掠过的骑兵，他晓得完了，此时大帐里大部分的军兵都在熟睡，只有少部分人当值起来了，但是肯定没想到有人如此袭营，这是一点警讯都没有啊。

“张文焕，我做鬼也不放过你。”王子登凄厉喊道。

砰的一声，他身前最后的一个护卫被一棒击飞。

王子登单手拿着腰刀疾劈巨汉，可惜他左臂受伤，吃不住劲，力度可是差远了。

巨汉铁棒向上一挑，王子登的单刀即刻脱手，铁棒接着轮了回来，将王子登击打的飞出一丈，等他落地已经是不成形的滚成一团。

登莱叛军副都元帅、原东江参将王子登命丧当场。

赵烈为了剪除敌首派出了近战凶猛的余大宝，果然是一击致命。

骑兵还是如飞般进入大营，里面的喊杀声四起，没有备战就被冲营，许多的军兵甚至没有穿上全活的衣物，他们四处奔逃。

骑兵已经是分散砍杀，驱赶乱兵四处乱窜，总之不能让他们集中组织起来，结果就是大营里越来越乱，所有的人都是晕头转向，甚至到最后连破虏军骑兵也散乱起来，反正就是看到叛军就是砍杀驱赶。

楠勇率领他们的千队杀入大营后不久也同他的大部分军兵失去了联系。

他统领着袁刚和鲁厚财领队的百队向里面冲杀，不久他发现了一个叛军正在聚集的地方。

他们开始整队，甚至用三眼铳向靠近的明军骑兵开火，上了几个破虏军骑兵。

“袁刚，用火铳击溃他们。”楠勇大喝道。

袁刚干净利落的应了一声，挥动马刀带领自己的骑兵向这群四五百之众的叛军冲去，在四十步距离上破虏军的短铳接连击发，弹丸冲向叛军的军阵。

立时叛军的军阵外沿被削去一层，变得七零八落，全无阵势可言，叛军大哗，刚刚聚起的士气全无，有还要继续抵抗的，有四散奔逃的。

袁刚同百名骑兵挥舞马刀直驱敌阵，转瞬间破阵而入大砍大杀。

楠勇则带领鲁厚财的百队和自己的十余名护卫冲向另一侧，果然几十名护卫围拢一名全身铁甲的叛将跌跌撞撞的冲出。

离着四十步，楠勇用手中火铳瞄向这些人，在跳动的马上如果是瞄着具体的人是不可能的，不过敌军人数众多，瞄着大致方向就可以了。

砰砰火铳声响成一片，叛军立时倒下了十余人，在地上滚做一团。

楠勇抛掉手中短铳，抽出马刀舞了一个刀花，纵马冲近。

突然最外面的两个叛军举起两个三眼铳，一旁的火绳冒着青烟。

楠勇咒骂了一声。

砰砰，三眼铳击发，六发弹丸接连喷出，楠勇耳边响过呼啸，后面传来骑兵的惨叫声。

楠勇冲近一刀麾下，那个叛军用三眼铳格挡，被精铁打造的雁翎刀一刀劈断，刀尖从叛军脸上自上而下砍过，叛军发出凄厉的长壕倒地挣命。

楠勇坐骑的马蹄踏上叛军的身体，骨折的闷声传来，楠勇破阵而入。

他的护卫也是随着他杀入军阵，十余把军刀挥舞将敌人斩杀殆尽。

哪一个叛将挥舞着一把大刀左支右拙，一张黑脸上筋肉抽动，但是手上不停，闷声不响的抵抗，决不投降。

鲁厚财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厚背大刀带着风声力劈华山，叛将急忙用刀格挡。

鲁厚财借用马力加上自身挥动的力量不是他能阻挡的，但听当的一声巨响，叛将手里的大刀飞出好远。

鲁厚财的坐骑撞在叛将的身上，叛将一声闷哼飞出几丈远，倒地不起。

鲁厚财催马过去干净利落的挥刀，将其身首异处。

事后检点才晓得是孔有德的嫡系旧将陈友德，他是从东江来投昔日老上司的，结果命丧黄县。

赵烈进入大营的时候，里面乱作一团，兵将不知所踪。

韩建、兰明山等人也都投入作战，没法子，这个大营里叛军太多了，也过于广阔。

赵烈一看这混乱的场面，得，还是劝降吧。

开始赵烈没有劝降，那是因为他是数千偷袭数万，劝降，如何劝降，对方有了准备，布成阵势够破虏军喝一壶的。

现下，叛军首脑被杀，群龙无首，已经是七零八落，全无有组织的抵抗了。

立时，缴械不杀的喊声传遍大营，立时众多的叛军扔下了兵器，其实早就想降了，但是降了后别被冤枉的看了脑袋请功，这事官军干的多了。

在破虏军的监视下，叛军纷纷放下兵器，扔掉甲胄，也有些人冲出大营外逃，可惜没有破虏军骑军的马快，被一一斩杀在野地里。

李辉率领着手下的军兵如今就是一个伙计，收拢兵甲银钱，整个刘福贵千总队都是干的这个事。

这个活计很简单，到了一群降兵那里，将堆放的兵甲装上马车，去除他们的武备。

到此事还没完，得挨个点检降兵身上是否藏有短兵刃和银两，有些不死心的和极为贪婪的不是藏匿短兵就是隐匿银两。

因此都得挨个搜身，这个活计既繁琐还充满危险，说不定哪个降兵怕被搜出兵器，抢先暴起伤人，因此绝不能方松。

李辉看着装着银两的马车渐渐堆满，也是为之咋舌，几乎每个叛军都是怀揣十两银子以上，这都是抢劫老百姓的。

他们从南京畿一路南下经过山东和登莱北部，打下的县城十余处，大城三四处，就连登州都被攻陷，每到一处抢掠是必然的，可说百万百姓的家资为之一空。

李辉统领百队一直忙活到未时末，午饭都没吃，降兵太多，近四万降兵，就是刘福贵千队分成十组，每组也要检点数千降兵，忙的是手脚朝天。

李辉此时看到在一旁监看和休整的战兵时，当真羡慕嫉妒恨了，备兵就是备兵啊。

羡慕的不只是他一人，刘福贵看到骑着高头大马的吴晗，那也是羡慕嫉妒恨。

吴晗骑着的是高大的栗色石岛马，看看自己的坐下的矮小多了的黑色蒙古马，老刘的脸有些黑。

当然不影响他们把臂问候，季刚也在一旁上前给老长官施礼，如今他是吴晗的护卫长，就在吴晗身边。

让战兵休整的命令是赵烈发出的，他相信还是有很多叛军跑出了大营，这里叛军人数太多了。

可想而知，孔有德晓得后路被断时的反应，他定是放弃袭扰官军，东向直驱黄县，夺回通向登州大本营的道路，无论是战是逃，登州水城和水师都是最后的根基，孔有德必须要冲破黄县，直达登州。

骑队两千人马，还有乘马步队三千人，加上夜不收、护卫近六千骑兵就是赵烈应对孔有德的主力，当然要好好修整，毕竟这两日行军也是颇为劳累。

申时中，镇抚将收获报于赵烈。

此番黄县一战，破虏军的战损出奇的少，当然混入张文焕军中是主因，五万叛军起床的只有数千人，其余的还在睡梦中而已，因此破虏军只是有三百余人伤亡，其中阵亡不足百人。

收获却是出奇的大，砍杀叛军四千余人，俘获四万两千余人，余者逃跑，军营太过广阔，全部围拢是极为不现实的事情。

此外收缴长枪两万八千把、腰刀三万七千余、步弓五千四百余、骑弓八百五十余、铁盾七百余、铁甲一千八百余、皮甲四千六百余、棉甲八千余。

金一万四千余两、银七十八万四千余两，还有数千件的金银首饰，这些就是过了百万两银子。

只此一项，就是巨大的收获。

赵烈等破虏军高层眉开眼笑，此番灾民的安置费用解决大半，而破虏军的军兵是兴高采烈，这里有两成是属于他们的，每人可是能有十几两银子的收获，这是多大一笔飞来的横财，当然值得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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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孔有德的悲愤

莱州通往黄县的官道旁有一个籍籍无名的小村子辛庄子，孔有德、毛承禄统领的数千骑兵将这里挤得满满当当的，里面人喊马嘶喧闹无比，是辛庄史上最为热闹的一次，也是最为凄惨的一次。

孔有德没有在村民家里休息，这里的村民都是破败的土坯房子，狭窄肮脏，他看一眼就够了，让他在那里睡觉简直不可想象。

好在如今是夏末，在外面睡觉更凉爽些，因此孔有德一行人都是在外面和衣而卧。

孔有德好睡一夜，到辰时初被蚊子咬醒了，有战马的地方，蚊虫聚集，真是不可避免的。

以往孔有德就是继续呼呼大睡，不带耽误的，行军打仗这点事也算是个事，他孔有德什么苦没吃过。

但是今早，他怎么也睡不着了，都是压力太大了。

沙河一战，他麾下三千骑军和三千步队的前锋同辽镇铁骑一接阵就是脆败，尤其是近千披甲的女真人、北虏组成的骑兵，他们生猛异常。

这些夷人绝无明人的瞻前顾后，不顾伤亡闷头冲阵，直接将孔有德麾下骑兵冲散，要不是辽镇骑兵几乎全部披甲，马匹负重不善长路追击，孔有德的前锋就得全军覆没。

此战过后，孔有德晓得，辽镇铁骑决然不可力敌，娘的，不单是建奴越打越强，就连辽镇骑兵也是强悍如斯，可见他当初没去辽镇对敌建奴是对的，否则他如今也许早就埋在地下了。

现下，孔有德就是孤注一掷，在黄县步骑合一加上红夷大炮组成一个坚固阵线防御，成败在此一举，他相信不用击败明军，他只要同明军相持不下，最先挺不住的就是明庭。

辽东建奴凶猛，山陕流民起义烽火四起，甚至河南也被流民攻入，折腾的四处烽烟，朝廷决然不能持久。

只要此战不败即胜，到时招抚是一定的，不过就是条件谈不谈的拢了。

不败即胜啊，心里有事，旁边一帮子粗汉的呼噜打的震天响，孔有德起来溜了溜弯，一些护卫已经起来生火早饭了。

在行军中，早饭必须的吃，因为谁也不晓得这一天下一顿饭什么时候再吃。

其他的地方也有炊烟升起，军兵们很多起来造饭了。

孔有德摸了摸左膝，这里酸麻不已，都是多年戎马生涯留下的后遗症，特别是在东江和辽东的时候，冬日里行军真是个苦差。

强劲的北风能将人吹的东倒西歪，寒意浸到骨头里，常年如此，那里的军兵都有腿寒的毛病。

辽东是家乡啊，父母亲人都埋葬在那里，难道还得回去，孔有德心中一动，如果最后黄县失败，那么回辽东投奔大金是最后的一条路了，唉，屈辱啊，爹娘就是死在建奴之手，但是此时大明之大已经没有了他孔有德立锥之地。

孔有德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阳久久无语。

身后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几个护卫围拢上来。

“大人，陈友德大人的护卫有急事求见。”

孔有德一扬手让他进来，估摸又是陈友德和王子登分赃不均了，都是几次三番了，都是眼光短浅之辈，为了些黄白之物，唉，命要是都没了，要那些东西何用。

从远处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几个灰土满身的泥人，他们身上的皮甲歪斜，来到孔有德近前普通跪倒。

“秉都元帅，大事不好，黄县大营被明军攻破，陈参将命我等到此禀明大元帅，望大元帅即刻回兵救援。”

“你再说一遍。”孔有德胸口一痛，他颤声道。

几人七嘴八舌的将明军突然袭取大营说了一遍，其实他们说的乱七八糟，因为他们被陈友德派出来时，就连陈友德也没搞清楚具体情形。

但是孔有德听明白了，众多的俱甲骑兵清晨突袭大营，身为宿将他不用细想也晓得大营完了。

赵烈，你个反复无常之辈。孔有德将嘴唇咬出了鲜血，全都是俱甲骑兵能有谁，非赵烈莫属。

孔有德气愤的是他奉上金银，对赵烈收拢难民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想安抚赵烈，毕竟明庭对赵家的忌惮谁人不知，赵烈也是老实的可以，就是上两番明军来援，赵烈都安稳不动，摆明了作壁上观。

此番沙河决战前，他命人盯着石岛的方向，就是怕赵烈出尔反尔。

但是朝廷三万余大军来援，甚至最强战力的辽镇也出军了，赵烈还是没有动静，此番他是彻底放心了。

赵家这就是为了坐山观虎斗了，没想到，在黄县决战前，这个畜生来了这么一手，这是要命的一击，他娘的赵烈为什么总是同他孔有德过不去，难道就不晓得兔死狐悲，就不怕叛军反噬，让他赵烈也全军覆没。

孔有德心中的悲愤那是不用提了，十万叛军的大好局面荡然无存了。

“孔兄，这，这是真的吗？”听到噩耗，毛承禄也来到近前。颤抖的声音说明他也是吓坏了。

后路没了，同朝廷决一死战后谈谈招抚的好事没了，就是登州是否失守也是难说，他们如今就像丧家之犬，也难怪毛承禄惊诧如斯。

“吃饭。”孔有德已经平静了下来，天大的事也得饱餐战饭再说。

吃饭的时候，营地里寂静的可怕，所有的人都晓得了黄县大营被袭，他们各怀心思的吃着早饭。

吃过早饭，又有十几个叛军找到了他们，证实大营被袭，王子登、陈友德战死。

这是数月前陈有时在平度战死后，叛军最大的损失。

孔有德将所有七千余名叛军集合起来。

“兄弟们，我等前方是朝廷三万大军，后边是赵烈的数千军兵，也就是说我等亦如绝境。”孔有德看看四周死寂的军兵们。

“如今我等就是一条路，击败赵烈杀回登州，据城而守，只要守城坚守数月，朝廷攻取不下，定会招抚我等。”

下面的官兵立时议论纷纷，这可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不要想着投降，想想我等可是杀了十万余人，朝廷的几个巡抚死在我等手中，如果现下投过去，即刻官军就能要了你等的脑袋。”孔有德半真半假的恐吓。

其实他说的倒也大半为真，官军如今俘获叛军大多是问都不问，砍去脑袋领赏，如今朝廷可是发下赏格悬赏叛军的人头。

“我等愿为大帅效死。”孔有德的亲信们带领着众人大喊着，如今他们也是身入绝境，不得不跟随孔有德了。

“好，本帅保证你等会有个好的前程，兄弟们上马同我一同杀回去，杀到登州去。”孔有德大喊道。

“杀到登州去。”一众叛军振臂大呼，气势倒也十足。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叛军上马离开辛庄子，留下的烈焰升腾的村庄，进入绝境的兽兵摧毁着他们见到的一切。

一路向东的路上，他们陆续遇到了百来名叛军，都是同样的说辞，这些叛军都是有马的骑军，否则根本逃不出来。

孔有德虽说是满腔的怒火，但是他没有下令疾驰，此时保有马力是最紧要的，否则到时战不能战，逃不能逃乐子就大了。

从辛庄子开始，近八千叛军骑兵缓慢的向东前行，一路上留下了火和血，不知前边命运的他们兽性大发。

第二日辰时末，叛军刚刚走了一个多时辰，斥候来报，他们同大股的赵烈所部夜不收相遇，战况激烈。

孔有德面色平静的让所有军兵在一个谷地休整，这是个洼地，正适合大军会战。

他有将近八千骑兵，赵烈所部肯定是没有这么多的骑兵，因此决战之地须得能摆的开军力为上。

所有的叛军下马给战马松开肚带，喂给他们黑豆甚至是饼子，此时让战马恢复体力是第一位的，他们也借机休整一番。

孔有德和毛承禄来到一个小岗上向东张望，只见数里外，尘头大作，灰尘扬起数十丈高，一看就是大股的骑军正在行进。

只是这股敌军在离着四五里的时候突然停歇下来，没有继续前行。

孔有德苦笑一声，这个赵烈也是不傻，也晓得让自己的骑兵休憩，恢复体力。

孔有德下令将数百有三眼铳的叛军调到最前，他可是晓得赵烈所部骑兵短铳的厉害，好在三眼铳被短铳的射程短不了多少，正好抗衡。

赵烈当然不傻，决战之前他倒是不用恢复马力，但是换马是必须的。

他命令所有的骑兵都换乘石岛马，短距冲阵，石岛马可是比蒙古马强的太多了。

赵烈此番前行，韩建等人也是劝阻，不如在黄县据守阻敌。

赵烈则是考虑到骑兵必须的见血，破虏军的骑兵没有大规模同建奴决战的经历，本身就是缺乏历练，而孔有德如今被气吹起来的近万骑兵就是最好的陪练。

至于说败北，如果连孔有德所部骑队都不能战而胜之，那还要其何用。

赵烈深信如今他麾下的骑队见血后必会锋利无匹。

双方休整了多半个时辰，孔有德开始让军兵上马整队，成败在此一举，成，回登州再战，败，恐怕就要埋骨他乡了。

近万人马用了顿饭时间整队完毕，前方都是手持三眼铳的军兵，后面是手拿长枪大棒长柄马刀等重兵器的军兵，最后才是手拿马刀短兵刃的骑队，孔有德做了最充足的准备，只等大战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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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大战开端

孔有德叛军在此整队时，破虏军也动了起来，除了留下一个百队看护换乘下来的蒙古马，其他军兵都开始整队前行。

一时间东方烟尘大作几乎屏蔽了赵烈所部，只能看到巨大的一团烟雾向前滚动着，表明了大股骑军行进的方向。

这团巨大的烟雾进入了谷地，此时一阵大风袭来，将所有的烟尘吹散。

只见红黑色的骑兵大队显露出来，他们就像红黑的小溪流入谷地，开始时人数较少，流动的细微些。

随着后面大股的骑兵涌入，这个溪流汹涌起来，最后仿佛是澎湃的红黑大河扑面而来。

阳光照射上去，暗黑色的金属光泽和头盔上亮红色的红缨映衬起来，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反差，红缨的跳动和暗黑色的巍然不动象是火焰流动在黑色的长河中。

队列前方不同军将的军旗飘扬着，队列后部，一杆红色大旗，黑色的大字，靖海指挥使、赵。

数百骑甲聚拢在这干大旗下。

孔有德眯着眼睛看着东向铺满大地的黑红色，心中感叹，这个赵烈的队伍又扩大了，两年前交手时赵烈骑兵不足两千，如今呢，恐怕得有五六千之众，这个赵烈是从哪里弄来的如此多的钱粮。

偏偏你个姓赵的，为何总是与我过不去，你也是朝廷和天子猜忌的，正应同我等联手对敌，你个混小子却是如此行径，岂不是让朝廷渔翁得利。

孔有德下令全军冲击。

西方烟尘大起，叛军所有的骑兵开始让马小跑起来。

排在破虏军前列的是两个半骑兵千队，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骑兵，步骑兵虽说经过几个月的整训可以骑兵冲阵了，但是他们离开了密集阵型，武力就差远了，这个不是数月能磨练出来的。

之所以有两个半骑兵千总，是因为这里有两个破虏军骑队，还有半个是由七百女真人和蒙人组建的骑队。

他们的头领是加新和额图浑，其实这七百人早在一年多前就准备好了，都是从东江寻觅的同大金有深仇的女真人和蒙人。

为了磨砺他们的火气，变得象猎狗般听话，赵烈可是费了般心思，几经整训，如今终于登上战阵。

他们全身的甲胄同破虏军一致，只是帽子五花八门，有的带着蒙人的毡帽，有的带着女真人的头盔，当然避雷针赵烈是不允的。

虽说加新同额图浑十分的顺从，但是赵烈绝不敢大意，将楠勇的嫡系手下同女真人水火不相容的巴根调去做副千总，管辖蒙人军兵，让这个异类的千队不能在内部形成合力。

赵烈看到叛军开始冲阵，他下令破虏军整军迎敌。

激昂的铜号声响起，象征赵烈的大旗旋转舞动。

所有的破虏军骑兵让坐骑启动，小跑着迎敌，立时两股灰尘大团由慢到快的接近着。

当接近到半里时，双方军兵呼喝着战马让马速提起来，如两股怒涛冲撞起来。

接近到五十步，破虏军的火铳击发，砰砰砰的轰响成一片，无数近千发弹丸呼啸而至，将叛军前排大半的人马击倒。

立时叛军前锋大批人马扑地，人的惨嚎和马的嘶鸣震动了谷地。

接着，叛军的三眼铳也击发了，他们的射程比破虏军的少了十步，这决定了等到射程够了的时候，大半的三眼铳骑兵已经伤亡落马了。

但是剩余的一百多门三眼铳连续发射同破虏军的第二波短铳互相击打着，有近百的首排破虏军军兵伤亡，而破虏军前排军兵第二把短铳击发，又将数百叛军人马击倒。

一时间马蹄踏地的巨大轰鸣和人马伤亡的惨呼响彻大地。

加新看到对面三眼铳冒出的火光和浓烟，他下意识的一猫腰，他对这个东西一点不陌生，辽镇用这个的很多。

砰的一声，加新的头盔飞了出去，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加新使劲的晃了晃脑袋，差点丧命让他凶性大发，他用右手厚背大刀一敲左手铁盾，只用双腿夹马，直驱敌阵。

他的几个女真护卫急忙相随，上面可是交代了，一定要维护好这位爷的安全。

两个护卫加速前行到他前面，最起码不能让这位爷第一个冲阵吧。

轰的一声，两军对撞在一起。

加新前面的两个护卫一人同一个叛军军兵同归于尽，一个头盔被大棒扫落，肩甲也被蹭了一下，他却是将叛军一枪刺死，破阵而入。

就在此时，他们四周的叛军有人大喊，是建奴，是建奴。

登时，四周大哗，很多叛军看向他们两个没带头盔的女真人，他们头上黑长的大辫子在迎风飘着，也是太过明显了。

登时，很多叛军注意到这些所谓的明军的不同，他娘的，这哪是明军，这些都是建奴。

看到叛军如此怯弱，很多的女真兵丁甩掉头盔，奋勇冲阵，也是着实骁勇。

许多叛军即刻调转马头，躲着他们走，都是被建奴吓破了胆的，怎敢对阵。

加新、额图浑、巴根登时感到压力大减，他们很轻松的冲入敌阵，而此时很多的明军骑兵不过是刚刚接战。

这股乱势扩大开来，叛军军阵的左翼大乱，之所以这样很简单，前些日子，辽镇所属女真和蒙人的近千骑兵猛烈地冲阵将很多叛军骑兵胆子都吓破了。

如今看到又是女真人和蒙人，他们以为那些夷兵又来了。

叛军的左翼整个乱了。

左翼一乱，中路的叛军也是受了很大的影响，这个时代战阵上无从联络，他们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也是慌乱起来了。

没有受影响的只有右翼了，楠勇正在此处。

楠勇前方的四名护卫分为两排在前方护卫着他。

三眼铳击落了一个护卫下马，剩余的三个护卫又有两人在同敌人的肉搏中落马。

当冲入三排之后，楠勇前方的敌人只能靠自己搏杀了。

前方一个叛军的斩马刀轮来，楠勇仿佛未觉，他用尽气力前刺，骑枪先于对方的马刀刺入，大股鲜血标出，对方的大刀失去了气力，只是随着惯性挥动下来，被楠勇用挂在左臂弯上的小铁盾挡开。

楠勇随手抽出马鞍上的马刀，冲向下一个对手，这个叛军一枪刺来，楠勇用铁盾利用角度轻轻一磕，右手马刀刀背横劈在其侧面。

叛军被击打的从马鞍上飞出，旋即被侧后的马匹撞飞，接着落入地上无数的乱蹄中，只留下惊恐的喊叫。

下一个叛军狼牙棒一棒挥下，楠勇有盾牌格挡，在即将相遇时轻轻一抖卸力，楠勇身体轻轻一顿，继续前行奔下一个叛军。

这个叛军手拿长剑直刺楠勇，楠勇左手格挡，右手挥下，将叛军的右臂斩下，叛军狂嚎着掉入马下。

楠勇催马向前，多年的历练让他手脚利落，用他总结的话讲，马战就是将马速和自己的气力结合起来，如果借用马速不好，那不是好骑军。

鲁厚财没有用小圆盾，他的小圆盾挂在马鞍一侧，他双手挥动厚背大刀使用蛮力奋勇前行。

对面一个叛军挥动三眼铳砸来，他看多没看，力劈华山而下，大刀立即将叛军右侧身子砍掉，而叛军的三眼铳也因疼痛不晓得甩到哪里去了。

下一个对手刚把长枪刺向鲁厚财，鲁厚财旁边的护卫一枪刺去，这个叛军手忙脚乱的侧身躲避，鲁厚财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一刀斩下，叛军身首异处。

这就充分看出密集队形的好处，往往以多打一，而叛军稀疏的队形往往让他们以少击多。

此时就是看出不对，也来不及调整了，因为密集队形没有数月之功不能成军，根本不是临时抱佛脚的事。

袁刚挥动长枪将一个叛军刺于马下，他刚拿抽出马刀，一个巨汉挥动大棒砸来，他急忙用小盾格挡，一个巨力传来，他的半身发麻。

两马交错，相互迎向下一个对手。

袁刚比较悲催的是下一个对手也是一个大棒，气力虽说没有那个气力大，但是他的左臂酸麻，小盾飞出，袁刚左臂血肉模糊。

袁刚用尽力气将马刀砍入对手的右侧肋下，但是没有气力拔出来了。

当下一个对手的长枪刺来时，袁刚已经没有气力躲避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长枪的枪头越来越近。

加新则是纵马突入敌阵，一个叛军脸露惊恐的冲向他，没法子，前方挡着，他没看清前方的竟然是个建奴啊，否则打死他也不敢啊。

加新用左手的铁盾轻轻一卸，将对手的长枪带偏，右手的马刀轻轻前送，这个叛军的左肘飞起，他嚎叫着从马上掉落。

加新下一个对手，对手斩马刀疾劈向他左侧，加新此番没敢借力，小盾硬顶，嘡的一声，右手长刀麾下，对手的握在刀柄上的手指全部消失。

叛军疼的打滚着翻落马下，被后面的马匹践踏而死。

加新的马刀和盾牌使得出神入化，而额图浑则是神力惊人，他使开狼牙棒先后砸飞了几个叛军，突出重围。

但是让他们大发神威的机会不多，很多叛军躲避了他们，造成了叛军军阵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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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穷途末路

吴晗所在的韩建千总队在中路的王海州骑队身后冲入敌阵。

此时叛军前方较为严整的阵势已经不复存在，在骑队后面的步骑兵的冲阵相对轻松不少，双方经过前方激烈的搏杀，后面的速度都慢下来不少。

吴晗统领着百队以密集队形向前冲阵，经过前方骑总的冲击，叛军的军势凌乱，他们头一遭遇到密集阵型冲击的明军，很多时候都是以少击多，加上破虏军战马的高大，往往造成他们出于下风的不利局面。

因此，如今的叛军完全不成阵型，属于兵找不着将，将找不着兵的混沌状态。

因此韩建千总队的冲阵极为迅速，将中路的叛军阵势几乎摧垮。

吴晗的骑枪已经留在一个叛军身上，如今他用铁盾和马刀向前拼杀。

正面一个叛军虎枪刺来，身边的季刚用枪格挡开去，吴晗趁势用铁盾将其击打马下，坐骑的左后蹄将其践踏在泥土中。

阵势继续前冲，吴晗已经看到叛军稀疏后方的空地了，叛军的阵势就要凿穿。

而王海州的骑队此时已经凿穿敌阵，向西急进了。

西面的缓坡下，孔有德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己麾下的军阵七零八落，而赵烈所部骑军大多保持队形搏杀着，虽说自家麾下的军兵以少有的斗志继续拼杀，但是孔有德晓得大势已去，军阵之所以紧要就是保持杀敌的阵型，而自家麾下已经全然散乱。

“老孔，事情不济了。”毛承禄咬牙切齿的将头盔戴上。

“承禄，今日我等谁人回到登州照顾好另一人的妻小。”孔有德拿起手中的大刀。

“这个放心，你的妻小就是某的家人。”毛承禄大大咧咧的回道。

“好，兄弟痛快。”孔有德翻身上马。

他纵马来到他和毛承禄的一千亲信家丁面前。

“兄弟们，前面战况不妙，我等如今就是一条路，只要不想让官军砍了脑袋，那就是拼死杀回去登州去。”孔有德挥舞大刀喝道。

“登州、登州。”一众家丁呼应着。

“冲。”孔有德当先催马向东疾驰。

轰轰轰，千匹战马顺着缓坡冲下，荡起砂石无数。

孔有德半途收拢马速，他的家丁们纷纷越过他，挥舞着刀枪红着眼向着破虏军的骑兵军阵冲去。

王海州领着军兵迎头阻击，立时双方骑兵展开殊死搏杀。

王海州所部利用密集队形冲击，目的还是破坏对手的阵型，让其散乱，无法相互配合保护。

而此番孔有德的家丁都晓得能不能杀回登州在此一举，倒也杀出了血性。

人喊马嘶兵器相交的爆响以及时不时的惨嚎在西侧突然响起，搏杀很快，双方都没有太多的耐性，很多军兵伤亡从马上跌落，局面开始混乱起来。

当然，大部分伤亡的家丁，防护不足、阵型的散乱都是致命的弱点，根本不是一时的血勇能够解决的。

但是在家丁舍生忘死的搏杀下，王海州的骑总被冲开几个通道，孔有德毛承禄在近卫的护卫下冲了出来，当然近半的家丁倒毙马下。

韩建千总队已经击破敌阵，向着剩余的数百孔有德部冲击过去。

吴晗在马上起伏间看看老兄的身影，他大约看到了马文、高波，他心中一宽，还成，老兄弟还在。

当然季刚就在他的左侧。

兵刃相撞的清脆声和甲胄盾牌被击打的沉闷响声，不时响起的军兵的叫嚷又开始清晰起来，前锋同敌人交手了。

吴晗握紧了手中的马刀，今日能不能坚持到底，胜利返家看看兄弟妻子就看这一遭了。

马文的骑枪也不见了，他挥动盾牌将一个叛军的狼牙棒挡开，两马交错而过，马文感到左臂酸麻，这个狗娘养的气力真大，马文心中大骂。

一枝骑枪疾刺而来，马文用铁盾一磕，虽说将长枪磕开，但是铁盾也脱手而出，马文勉力用马刀将对手的左臂卸下。

就在此时一柄长刀直劈马文，无从格挡，他急忙抬起马刀格挡，可惜晚了，他的右臂剧痛，手臂齐肘而断。

马文疼的脸面变形，他打着滚从马上跌落，被侧后的马匹撞飞，最后的念头就是见不着妻儿了，旋即隐入黑暗。

吴晗看到了左前方马文的落马，也看到了马文右侧后的军兵一枪将那个叛军刺于马下，但是马文不在了。

吴晗眼中带泪，用右手马刀一击左手盾牌，狂吼一声加速前冲，此时什么保持队形约束百队都已是抛之脑后，他只想报仇。

前方大团人马冲入，一柄马刀劈向季刚，吴晗马刀砍向敌人，叛军急忙回刀格挡，季刚一枪深深刺入叛军的左肋。

季刚松开了长枪，抽出马刀，看到一个叛军大棒击打向吴晗，季刚马刀疾劈将其斩于马下。

两人充分利用紧密队形往往以二敌一，连斩数个叛军，毫发无损的冲入敌阵。

一个全身铁甲的叛将冲了过来，原来方才的两个叛军就是他的两名护卫。

这名叛将奋力一枪刺向吴晗，吴晗左手盾牌一档，砰的一声闷响，铁枪将铁盾刺个正着，吴晗马刀疾劈，对方向左闪身，躲过了马刀，马术着实不错。

问题是他面对的是两骑，左面的季刚一刀将叛将的左臂卸下，叛将大声嚎叫着从马上跌落，随即被马匹践踏而过。

叛将的身后传来惊呼声，一柄马刀砍向吴晗，吴晗勉力用盾牌挡开马刀，他的左臂也是真的酸痛。

接连两下的重击让吴晗缓不过气来，接着一杆长枪刺来，季刚一刀疾劈，围魏救赵，叛军回枪格挡，吴晗一刀削去了叛军的头盔，两马交错，冲了过去。

当吴晗又同季刚配合斩杀了一个叛军后，前面为之一空，凿穿敌阵了。

孔有德的头盔不见了，甲叶几处破碎，头发披散，虽有护卫随扈，但是在万马奔腾的战阵中受伤难免，能从破虏军齐整的军阵中破阵而出，已经让他们欣喜若狂了，其他顾不上了，至于毛承禄已经陷于乱阵之中。

赵烈和五百护卫在后阵一直观阵，并没有什么举动，即使有些星星散散的破阵而出的叛军，他们也全然无视，这些都是群龙无首的乱军，即使逃亡也成了丧家之犬，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烈用远望镜看着几十骑叛军乱阵中冲出，虽说已是旗帜全无，但是在叛军四散奔逃的局面下，还能聚拢冲阵的只有这一支兵马，估摸就是叛军的大将了。

赵烈做了一个手势，短促的号角响起，所有的护卫都检查了他们的兵甲和马匹。

赵烈左手铁盾，右手长枪，轻轻一磕坐骑，坐骑小跑起来。

五百余骑的齐整军阵向前跃动着，先是小跑起速，两百步后，马速提了起来。

赵烈左手轻触放下了面甲，他看着同那伙叛军越来越近，此时一人一骑突然提前挡住了他的马前。

余大宝这个巨汉经过老夫人和夫人的几番教导，此时晓得在军阵中一定拦在赵烈的前方。

而赵达和另一名身手极好的护卫一左一右的夹着赵烈。

赵烈不禁苦笑，以后亲身上阵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双方接近到三十余步，赵烈麾下卫们手举短铳击发，砰砰砰的响声中，二十余骑叛军人仰马翻，倒在地上挣扎。

孔有德全然不顾他用刀柄刺了坐骑一下，飞奔向前。

双方的前锋的冲撞短促激烈，二十余骑相续落马，孔有德的前方只余下四五个护卫。

他挥舞大刀狂吼着冲前，他前面的护卫在与赵烈的护卫的互搏中相续落马。

一柄骑枪向他左肋刺来，孔有德左手铁盾磕飞，右手大刀砍断了一支骑枪，接着他用铁盾将一个过于靠近的明军击打下马。

一支铁棒带着啸音扑面而来，孔有德急忙用铁盾格挡，砰的一声闷响，铁盾飞了出去，孔有德的左臂也被铁棒挂了一下，他晓得左臂肯定是断了，孔有德感到整个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两马交错，他看到了赵烈，虽说赵烈面甲护面，但是这个身形，他至死不忘，这个卑鄙无信的小人。

孔有德勉力举起大刀，就在此时，一股巨力从后传来，余大宝转身飞掷出的铁棒击中了他的后背，全无防备的孔有德身子一颤前倾，吐出大口鲜血。

赵烈纵马前行需要做的就是用铁盾狠狠的给了孔有德一下，孔有德象是被巨锤击中般飞出接着被破虏军的战马撞飞。

赵烈继续前行，看到余大宝用巨型雁翎刀砍碎了两骑叛军，他们面前一空，敌人踪迹全无了。

赵烈和他的护卫们打马向前冲了百余步，开始调转马头，重新飞驰回。

在赵烈的吩咐下一些护卫开始下马救治伤患，而另一些护卫则是给落马负伤的叛军补刀。

赵烈、赵达、余大宝则是从马上下来等候着。

赵烈除下了头盔，心中有些遗憾，他的此番征战就是用铁盾轻轻一击。

远方的战事也告一段落，叛军全盘崩溃，很多军兵向四周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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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报应不爽

赵烈看着方圆数里遍布人马的尸首，以及还在嘶喊的伤兵伤马，他无语的摇摇头，他如今虽说心肠已是冷硬多了，但是眼前的一切还是让他从心里往外的厌恶。

一个民族的血脉在此碰撞，也许让孔有德李九成之流十分兴奋，但是只会让赵烈深深厌恶。

远处破虏军留下了一些人马收拢伤患，其他的军兵开始四处追击逃亡的叛军。

冲阵而出的叛军最多不过几百人，其他的有的向来路逃去，有的来到两侧台地，放弃战马开始爬山，只要能逃脱一死，所有的手段都得试试不是。

过了顿饭时间，几个护卫将一个满身鲜血的叛将抬了过来。

一个护卫粗鲁的抓住此人的发髻将其脑袋抬起，赵烈一看正是叛军的都元帅、原登州镇守参将孔有德。

孔有德能存活下来正是因为铁甲护身和一定的运气，但是如今他浑身多处骨折，坐起来都不能够，全无一个时辰前威风凛凛的都元帅的气派。

“呦呵，这不是都元帅大驾光临吗。”余大宝嗤笑道，他如今这个嘴也损的很，也算是一种进展了，同往日拙嘴笨腮不同。

“赵烈，你个卑鄙小人，你我本应联手同抗朝廷，你却从背后下刀子，你日后也是我的下场，不得好死。”满脸青肿的孔有德没理会余大宝，他呸的吐出一口血骂道。

“哈哈，都元帅此言差矣，所有的协议都是用来撕毁的，前宋宋金合议、宋元合议，哪次不是如此，就是都元帅大人用招抚这招害了朱万年、抓住了谢链，让万千明军送命，这个毁诺的事万万不能由都元帅来说吧。”

赵烈长笑一声，孔有德竟然拿私下交易的事说事，真是让人好笑。

就是叛军做出的一桩桩一件件欺骗山东登莱几任巡抚，甚至将督师刘宇烈都玩弄的团团转，就是反复无常用空话诱敌罢了。

赵烈所为真是没法同这几位比，孔有德、李九成等粗汉将一个个饱读诗书的朝廷大员玩弄掌骨之间，他赵烈自叹不如。

“多说无益。”孔有德老脸一红，好在此时已经全然看不出来了，“只说一件，朝廷和崇祯如此忌惮你赵家，你不应是正该坐拥渔翁之利，为何让那个坐在京师里的黄口小儿得利。”

孔有德百思不得其解。

“本也如此。”赵烈看看四周战场的残骸，他伸手一指，怒道：“你当本将愿意看到麾下好男儿躺在这个肮脏的尘土里吗。”

赵烈凌厉的眼神看向孔有德，孔有德心中一抖，“听闻都元帅打算投靠大金了。”

赵烈突然来了个瞬移，孔有德惊诧道：“你怎么晓得。”他的回答完全是下意识的。

这件事有多骇人，孔有德、陈有时、李九成、毛承禄、王子登等人一清二楚，他们麾下许多人同建奴有血海深仇，他们商议一旦没有战胜官军只能投靠大金这个事时，都是暗自商议，不敢让军兵晓得，就是属下护卫都不敢告之。

他们就是怕军心动摇，这个事他们倒是没想太多汉奸卖国贼这般，在这个时代没有这一号。

他们所为虽说背弃了祖宗，但是为了活命也没法子，就连祖大寿也降了，虽说后来偷跑回去，但是毕竟是曾降了大金。

更不要说李永芳、范文程、石庭柱之流了。

“难道是王子登说的。”孔有德脱口而出，在他想来毛承禄在此，李家父子在登州，还有谁，只有王子登了。

“要想人不知道除非己莫为。”赵烈摇了摇头，心道，我在此才晓得王子登，但是你们后来的降金我是一清二楚，根本不用问。

“我等也是逼不得已，朝廷逼着我等上辽东同建奴拼命，各地刁民谩骂凌辱我等辽人。”孔有德脸上横肉抽动，“既然逼的我等没有活路，不如放手一搏。”

“好个逼不得已。”赵烈不屑道：“你等逼不得已，就能让百万百姓流离失所，能让数十万百姓身首异处，让数万妇孺毙命在此。”

赵烈用手一指孔有德，“你等就是反了，带着家小众军出海到东江到朝鲜自立门户，也算逼不得已，山东百万百姓与你何干，让你等驱赶虐杀，他们有多少不得已。”

“哼哼，不过是些蝼蚁。”孔有德满不在乎，人他从辽东到山东杀的多了，他是当真不在意，都是些两脚羊罢了。

“嘿。”赵烈自嘲一笑，同一个畜生争辩什么，当真好笑，“将这个蝼蚁拉出去凌迟了。”

“赵烈，我孔有德向来很少求人，今日就求赵大人给个痛快的可否。”孔有德不只一次的凌迟过旁人，这当真是酷刑，还不如车裂，一下完事死求的了。

“都元帅见谅，赵烈也是逼不得已啊。”赵烈笑眯眯道。

孔有德开口大骂接着又哀求不已，只求速死。

两边上来的护卫用破布将其嘴紧紧塞上，手脚捆住，另有人手将一个木桩子竖在一旁，将其捆绑其上。

赵烈此时对这个人渣已是全无兴趣，他下令今晚就在此安营，即刻建立伤患营，救治伤员。

他还没有安置完，一声凄厉的长嚎传来，孔有德开始受刑了。

当同样身受重创的毛承禄被抬过来时，孔有德已经半昏迷了。

“孔兄，等兄弟一会，某马上就来陪你。”毛承禄有气无力道。

毛承禄被抬到赵烈面前时，先说话的是不是赵烈，而是毛承禄。

“你就是赵烈，嗯，你的麾下军兵确是勇烈，难怪斩首建奴千级。”毛承禄看着面前的赵烈以及身边杀气腾腾的护卫，毫不在意。

虽说说话声音不大，但是不改大大咧咧的本色。

“嗯，久闻你是毛帅手下第一将，今日一见你果然刀枪临头而不改色。”赵烈赞道。

毛承禄即使有铁甲护体也是深受重创，他的护心镜被马蹄踏瘪，双腿也被踏断，尤其是断了的手臂几乎流尽了他身上的血，如今气息奄奄。

但是如此，他也不哀声求饶，全无惧色。

“毛帅，唉，毛帅要是还活着多好。”提到毛帅，毛承禄精神了一些。

“听闻你每到节日必是祭拜毛帅，可见你是个忠义之人啊。”赵烈笑道。

“毛帅与我有知遇之恩，我本小卒，如无毛帅看中收为义子，恐早已埋骨辽东，此恩如同再造，此番一去到能同毛帅一聚，也是快事。”毛承禄眼中含泪道。

“你毛承禄也算是知恩图报，今日赵某不得不杀你，你等让数十万百姓蒙难，也算是你的报应，看在你还有忠义之心的份上，还有何遗言，赵某为你办了。”

赵烈看看天色，忠义忠义，什么忠什么义在这个时代都模糊了。

“登州还有妻子在，别让他们进教坊司，毛承禄就是拜谢了。”今日头一遭，毛承禄正容看向赵烈。

范官子女变卖成奴仆很正常，女子被发配教坊司，充为官妓更是平常事，这辈子就是毁了，这也是毛承禄唯一在意的了。

“本将允了，可惜了。上路吧。”赵烈一摆手道。

“没啥，等了很久了，今日倒是畅快了。”毛承禄倒是浑不在意。

须臾下面传来一声闷哼，护卫来报，毛承禄伏诛。

楠勇、鲁厚财和护卫来到浮尸处处的战场，到处翻找袁刚的下落，终于在一处马尸傍边找到了袁刚的尸首。

袁刚的面相很平静，长枪刺透了他的心脏，他几乎当时就死去了。

楠勇和鲁厚财用刀将枪杆的两端锯断，深怕过于惊动袁刚的尸身。

楠勇和鲁厚财没有用别人来抬袁刚，他们俩一起抬着袁刚返回千队。

来到千队的集合处，不断有骑兵押着抓住的叛军返回。

一个叛军把总骂骂咧咧的走着，不碍乎是他的一把好刀被搜走了，这可是从登州一个游击家里抢来的，怎么样能有几十两银子。

他刚刚被俘时，深恐被砍了脑壳请功，这个惶恐，这会他觉得没了危险了，他看到不少叛军被收拢回来，那就不会被杀了，否则当场砍杀多爽利，至于这么费时费力吗。

于是碎嘴子的毛病又出来了，旁边还有他的两个护卫起哄。

楠勇黑着脸催马来到近前，一刀挥下将这个把总身首异处，两个护卫吓得回头就跑，被楠勇追上一一砍杀。

登时引起一些降兵的恐慌，乱作一团，鲁厚财急忙上前拉住楠勇的缰绳，擅自杀俘肯定是要受军法的了。

其他军兵好一通忙碌将炸了营的其他降兵收拢起来。

晚上，赵烈收到了镇抚报上来的战绩。

此战斩杀自孔有德、毛承禄以下叛军四千八百七十余人，俘获一千八百余人，兵甲无算，金银十三万七千余，战马两千一百四十余匹，驽马五百六十余匹。

可谓是战果彪炳。

破虏军阵亡三百四十六人，重伤二百二十六人，轻伤八百余人。

三分之一的战力丧失。

赵烈虽说心中早有准备，还是肉疼了良久。

其实他完全可以用步阵挡住叛军去路，打掉了叛军锋芒后骑兵冲阵，这样会大大降低伤亡。

但是玉不琢不成器，破虏军的骑兵须得磨砺，而七千余的叛军骑兵正是好陪练，战力不弱，还不象建奴那般难缠，练手正好，当然自家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是总比日后付出更大的伤亡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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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接连震摄

吴三桂统领着他的麾下骑兵千人作为朝廷平叛大军的前锋在大队前探查。

吴三桂心情极佳，好几个总兵参将来争抢前锋的位置，他一个小小游击被督师朱大典相中，为大军先锋，可见对其的看重。

沙河一战，转瞬就击破叛军，让官军上下军心大振，什么十万之众，什么东江凶悍，遇上我大辽镇就是个渣。

辽镇五千骑兵此战后声名大振，这几年来，他们也是够搓火的，同建奴的接连败北，让大明上下对辽镇一片骂声，什么靡费国币，什么贪生怕死畏敌如虎，什么战力不堪一味避战。

大明上下文武说起建奴，不骂上辽镇几嗓子就不痛快，辽镇简直成了大明人的出气筒。

此战过后，辽镇自统兵的金国奇、祖大乐以下都是趾高气扬，昌平、保定、天津、京营、山东等各处兵马围剿，屡战屡败，辽镇一出，即刻斩将夺旗。

说明什么，说明辽镇不是战力不堪，而是建奴战力太强。

而辽镇还是那个大明武力第一的大辽镇。

此番官军上下军心提振，人人喊着愿为前锋，当真各个争先，当然朱大典可是对其他军兵怕了，怕再一次被他们打脸。

于是派出了吴三桂这个敢打敢拼的辽镇的后起之秀。

大军行进的速度不快，因为有十余门红夷大炮要一同上路，因此速度快不起来，叛军有数十门红夷大炮，运到前线有个二十门就够官军喝一壶的。

这大炮对明军的阵势还是破坏力十足的，朱大典只能以毒攻毒，带上红夷大炮对轰，此外如果攻击登州等大城，没有红夷大炮更是不可。

吴三桂开始的时候很轻松，后来孔有德的袭扰让吴三桂有些疲于奔命了。

叛军的数千骑兵不断的袭扰官军，让吴三桂不敢离开大队太远，吴三桂有股血勇，但是头脑可是一点不差，他不觉得自家一千骑兵就可以力敌孔有德的数千骑兵。

因此他就在大队前二十里行进，绝不冒进，这样走了十来天，突然，叛军的大队再也没来袭扰，只有叛军的斥候同他们如影随形。

最近三天连斥候都不见，都没了，要多干净有多干净，一个叛军没有了。

接着手下俘获了十几个叛军逃兵，他们言道叛军被登莱军的赵烈伏击全军覆没了。

吴三桂听了大笑，这是什么，诱我孤军深入吗，笑谈，数万叛军被那个什么赵烈一举剿灭，不用剿灭，就是击溃也是笑谈。

孔有德呀孔有德，你这个计谋当真拙劣。

可惜，他麾下的几个刑侦好手百般上刑，都是这般说法，直到死的不能再死了，这些叛军还是这个说法。

吴三桂也是感叹这个孔有德有一手，能弄出这些死士为其效命，咬牙熬着也不告发，可见其也非同寻常，算得上是个枭雄。

感叹是感叹，他还是不慌不忙的行军，你越是要我急，我越要稳，反正只要朝廷大军平推过去，再有一次大战，就可以一战而定，此时吴三桂的头脑极为的清醒。

这天临近午时，前方夜不收来报，前方数里的谷地发现数个堆满人头的京官，能有数千人，好像都是叛军的。

吴三桂即刻下令前往探查，多了这几里路，他真不怕孔有德的埋伏，大队就在后面二十余里，援助他极为迅快，就怕孔有德不来，只要来了，他麾下缠住孔有德，后面的大军掩杀，又是一场大捷。

吴三桂率领着七百汉军骑兵三百夷人骑兵向前急进，当他们进入谷口，一股浓重的腐臭直冲鼻端，让人缓不过气来。

吴三桂看到地上散布者兵甲的碎片和斑斑血迹，草地也被践踏的七零八落，虽然经过数天的恢复还是能看出当时的遗迹。

这是个战场，没错还是很多骑兵大战的场所，这个吴三桂太有经历了，辽镇可是有着大明最多的铁骑。

当他来到数个千余人头堆放的巨大京观时，也是深深为之震摄，在京观的前方放置一块大石，上面刻画着杀人者恒杀之，荼毒百姓者死。

这些大字警告的意味明显，这是用数千颗血淋淋的人头示威。

关键是这些人头是谁的，只要晓得他们是谁的尸身就晓得书写警告的是谁了。

但是这些人的尸体全无，数千人头、没有尸身，太诡异了，让经历不少战后惨象的吴三桂也是心中发毛。

这不科学，按说，有了这些人头，尸身也应该在这里，就是数千尸身也不能凭空失踪不是。

吴三桂心中发寒就在这里，太诡异了。

前方的探马回报，前方一个台子有个被凌迟而死的军将无头尸首。

吴三桂趋前一里多地，看到一个无头的军将尸首被挂在柱子上，身边拜访着破烂的鱼鳞甲，身上被割的到处是伤口，如今伤口已经浮肿变形，整个身子也膨胀起来。

吴三桂此时是万分无语，这个谷地留给他的疑问当真是太多太多，他的头脑想不清到底这数千人是谁杀死的，再就是杀人者是谁。

吴三桂此时已经无心向前，他派出快马飞报后面的大队，让督师监军定夺吧。

虽说只有二十多里，但是依照四平八稳的龟速，大队直到第二日过午才抵达。

吴三桂昨日是在谷口外安营的，没法子谷里没法待，那个味道太浓烈了。

朱大典、高起潜、金国奇一到，即刻被吴三桂引领着众人前往一观。

当他们来到谷内后，也被谷中诡异的场面惊呆了，朱大典和高起潜更是从没见过如此场面，他们俩脸色苍白，眼睛躲闪着那个巨大京观，知晓了这个场面就可以了，他们真怕看多了会当众出丑。

“大人，属下以为这些人的尸身不会太远，就在左近。”杨御藩巡视了四周道。

“嗯，杨总兵讲讲。”朱大典示意他继续。

“大人，数千尸身太过沉重，运到它处何用，属下估摸还是在这里。”杨御藩一指地面。

众人恍然大悟，对对，忘了这个茬了，埋在地下就可以了嘛，他们即刻派出军兵四处查探。

结果在官道右侧发现了数个新近培高的土丘，上面已经稀疏的小草，但是毕竟同其他地貌不同。

待军兵挖开一个大坑，里面都是战马的腐尸，再挖开一个里面出现了大量无头尸首，他们身穿大明破烂战袍，有的就是简单的劲装，还有破烂的棉甲、皮甲，不一而足。

这太明显了，打了多少交道的叛军装扮，这些军将一看就看出来了。

众人哗然，这是数千叛军的尸首无疑了，那么接下来就一个，谁做的，这不是阿猫阿狗，是叛军里战力最强的骑军。

虽说前些日子脆败于辽镇骑兵手中，但是前几番数次大败官军，这些骑军居功至伟，乃是叛军的顶尖战力。

在登莱谁有这般战力，如果是官军，他们早干什么去了。

此时，吴三桂只好将几天几个叛军俘虏说的话交代出来。

“赵烈？”从朱大典、高起潜到杨御藩、吴襄、祖大乐、祖大弼尽皆惊诧。

“赵烈不是宣川一战损失惨重，伤亡过半了，如何还有如此多的军兵。”高起潜第一个疑问道。

朱大典意味深长的看看高起潜，看来万岁对赵烈的猜忌是千真万确的了，高起潜脱口就说出赵烈所部的境况，可见此番来此，万岁爷交代了一些啊。

“听闻赵家海贸豪富，整补起来也不稀奇。”杨御藩接着道。

“绝无可能，这些叛军骑兵战力颇强，绝不是一般卫所兵能围歼的。”祖大乐斜睨了一眼杨御藩道。

话里的意思明显，这帮子东江兵不弱，一般明军不是对手，也就是我辽镇。

至于什么传出来的威震大明的赵烈，谁晓得有多少战果是真的，虚报军功在大明军将来说都是行家里手，谁晓得兵部点验，赵烈花了多少钱粮打点的。

杨御藩脸上一红，他可是数次败在叛军骑军手中，祖大乐这话真是打脸，但是他还说不出什么，如今辽镇被督师和监军因为泰山支柱，你个败军之将同他们冲突，看看这两位爷向着谁。

其他人也并不相信赵烈所为，太玄奇了，如果这是数千步军，他们还有可能相信，这可是数千骑军，流动性强，战力也不错，赵烈恐怕力有未及。

不管怎么说，这个疑问很大，众人各怀心事统领大军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行程还是没有叛军的动静，连叛军的夜不收也是不见，让朱大典等人疑神疑鬼，真是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几日后，他们来到黄县大营时，近万的叛军头颅又一次展现在他们面前。

此番他们彻底无语了，也就是说近半的叛军主力已经不复存在了。

当然所有的一切还是指向赵烈，盘算一番登莱也找不出别的势力了。

此时赵烈所部的强悍让众将惊惧，难道赵烈以往战绩都是真的不成。

就连进入关内后一惯跋扈的辽镇诸将也是惊疑不定，难道这个威震大明的赵烈所部真的是如此勇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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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坐困愁城

当朱大典等人在黄县惊疑不已的时候，登州城外战旗飘扬，破虏军数千大军围困了这个叛军的大本营，真的就是数千大军。

说是围困有些牵强，数千人围困近两万人，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这就是如今的现实。

李九成站在水城的城头眉头紧锁，甚至可说是有些无所适从，他的简单的头脑应付不来这个复杂的局面。

李九成和李应元听闻了黄县大败，毕竟从黄县大营逃亡的军兵不少，很多逃回了登州这个大本营。

李九成第一个反应就是将登莱巡抚谢链杀死，他晓得什么议和招抚，在黄县大败的时候就是水中花了。

当时李九成就决定坐镇水城，亲自保护水城这个后路。

当然，他和李应元没有即刻乘船出海，就是因为他们还抱着一线希望，那就是孔有德击败赵烈的阻拦返回登州，这样双方合兵一处上船出海。

因为他手下的军兵还是太少了，账面上一万余，其实战兵只有数千人，其他都是杂兵和叛军的家眷。

这些军兵出海能做什么，东江还有黄龙旧部，他就是打算投建奴，也得冲过东江的阻拦不是。

因此他只有等，最好孔有德能带回数千兵马，这才有希望冲过东江的堵截，前往大金。

再者军兵人数多些，也受大金的重视不是。

可惜，李九成最后等到的是赵烈的两千骑军的到来，并且一到登州，立刻截断了登州和登州水城的联系。

李应元被困在登州城内，李九成只能在水城望洋兴叹。

远远的旌旗飘扬，又有赵烈的军兵赶到，红黑色的装束一看就是他的军兵，在登莱独此一号。

李九成估摸孔有德完了，否则赵烈绝不敢这般围困登州，孔有德所部一旦回返登州，两面夹攻，赵烈必败无疑。

耿仲明、李应元此时就在登州城头遥望赵烈所部的军阵，他们心中冰冷一片。

耿仲明心中颇为悔恨，如果他不献城，如今……

李应元考虑的是他怎么冲到水城和李九成汇合，登州如今是死地了好嘛。

四里外，赵烈用远望镜好好端详了一下登州城防，只见城上红夷大炮、大将军炮遍布，能有数十门，城上站满了叛军军兵。

“大人，这是一座坚城啊，攻取不易。”黄汉此时放下远望镜道。

登州如今只剩下登州一地的叛军，黄汉已经没必要在石岛坚守了，如今也来到登州同赵烈汇合。

“当真是坚城。”赵烈点头慨叹，如果不是里应外合，叛军想攻下这个坚城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想想莱州城就晓得了，莱州城防距登州远矣，却阻挡叛军四个多月，叛军想尽办法也没能破城。

登州呢，周九里，城高三丈有余，阔两丈，尽皆包砖，当时有万余军兵，巨炮数十门，当时叛军不过数万，攻此坚城绝无可能。

因此孙元化被朝廷下狱真是不冤枉，命数如此啊。

“大人，探马来报，朝廷大军已到黄县，留给我军的时候可是不多了。”黄汉也是有些发愁。

他发现破虏军简直同建奴入寇一般无二，数千人就可以围住州城，州城里的军兵再多也不敢出城，无他，破虏军野战无敌啊。

但是破虏军攻取大城也是不易，总不能像建奴般驱使百姓为先驱攻城吧，如果破虏军军兵攻城，破虏军当真折损不起，此番破虏军两个步军千总和三个战兵队和一个骑兵千队，不过五千余人，如何攻城。

杜立走上前同赵烈低语几句，赵烈点头赞许。

耿仲明看到破虏军开始在六七里外安下大营，心知赵烈这也是害怕城上的红夷大炮。

他还真不怕赵烈攻城，怕就怕赵烈不攻城，赵烈这点人手攻城定是折损极重，但是赵烈不攻城等朝廷大军一到，登州绝无幸理。

但是如今他怎么办，跑路吧。

耿仲明回到城中，即刻下令城中嫡系收拢金银细软、兵甲准备突围，他估摸朝廷大军到来还得有个十天半月，毕竟这么多人马辎重火炮行军不可能太快。

只是这个细软收拢起来并不容易，多半年来打下的二十余城池抢掠的金银财宝都堆积在登州的府库中，这些物件不可能都带走，因此甄别也是个活计，得有个一天时间。

当然还得派人黑夜潜出同水城的李九成联络，到时突围到水城，水城城门不开就是万事休矣。

夜晚，东面把守城门的把总刘奎回到家中，他回来也是让家里婆娘准备细软准备逃离的。

好在家里只有婆娘和一个半大儿子，利落多了。

他返家不久正在同婆娘交代事宜，突然商人老严前来拜访。

老严几个月来从他这里打探了不少的消息，他也没在意，可能看到官军围城，这是坐不住了，反正要走了，刘奎不在意卖他一个人情。

“老严啊，官军如今围城，我等就要突围走了。到时乱兵起，你同家里人还是躲避一时为好。行了，家里有事要忙，就不留你了。”刘奎低声吩咐道。

这几月来他从老严那里得到数百两银子，临了让他们全家避避兵灾对得起老严了。

“大人勿急，严某此来就是送给大人一场富贵。”老严笑眯眯道。

嗯，这话很歧义啊，刘奎抬眼看向老严，此时的老严虽然还是如以往的笑着，但是腰板笔直，气度俨然，同以往弯腰屈从的模样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什么情况，刘奎又细细端详了一下老严。

“某乃是靖海卫指挥使赵烈大人麾下百户，在登州公干多年了。”老严此番收起笑容，递上一块铭牌。

刘奎一看太熟悉了，正是明军的身份铭牌，当然这玩意可是能够仿照。

“老严，怎么晓得你不是假冒的。”刘奎也收起笑容道。

他倒也没慌张，老严要是即刻对他不利，好像不用这么费心费力的交往数月吧，尤其是近半月，他任职东门，老严走的更是勤快了，看来这是早有预谋啊，难道是东门……

“一个牌位而已，某有其他证明的物件。”老严来到门前打了个唿哨。

夜色中突然出现了十几个短打扮的人，他们警惕的看着四周围拢过来。

“这都是我等石岛在登州的人手，当然这是一小部分，足以证明我军的实力了吧。”老严一挥手。

这些人迅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刘奎眼睛差点没瞪出来，他没有发现自家周围埋伏着这般多的人马啊。

“怎么样，刘把总看到了吧，我们能否谈谈呢。”老严胸有成竹道。

“老严，你等看上了本官把守的东门了吧。”刘奎不傻，傻子到不了他这个地位。

“刘把总目光如炬，我军就是要从东门入城，如刘把总能献出东门，我家赵大人不吝赏赐。”老严拱了拱手。

“小的晓得赵大人在登莱的威望，当真是声震大明的英雄人物。”世事变换快啊，如今是刘奎讨好陪笑道。

“东门有军兵数百，刘某的军兵只是少数，到时其他军兵阻拦，少不得刀兵相见。这个……”

既然是交易，当然摆在桌面上谈好。

“既然刘把总谈起，严某就将大人所言交代一番，我们大人讲了如果刘把总献出东门，赏纹银三千两，此外赵大人可保刘把总的身家安全，到时刘把总愿意到哪里，大人派人护送。”老严将事情摆明。

“咳咳咳。”尼玛，三千两银子，刘奎惊得一阵咳嗽，这是多少银子，刘奎小算盘一打，发现他就是给他麾下每人十两银子，他还能留下近两千两白银啊，够他这辈子开销了。

但是得陇望蜀是人的天性啊，刘百总也是不能免俗。

“咳咳，严大人，您看能不能在赵大人麾下为小的谋个一官半职的，小的家中也有一大家人要养，也不能坐吃山空不是。”刘奎笑着拱手，连腰都弯了下去。

“呵呵。”老严腰板笔直的斜睨了他一眼，看看家里的小猫三两只，“刘把总，这个严某也做不得主，严某只能做主再给你加五百两银子。”

刘把总要求被拒，心中微微不爽，尼玛就是给个平级的把总也行啊，你们赵大人也太抠门了吧。

“刘把总看来不太满意啊，要不将我送与耿仲明，刘大人也是大功一件啊，然后刘把总也好随耿仲明出海东江一游。”老严笑眯眯道。

老严也是这个腻歪，破虏军的官职也是你能惦记的，也不看看自己鸟样子。

说实话这些银钱还是杜立发话的，至于赵大人，老严这些日子根本就没见着。

看到老严话里的意味不对，刘奎可是不敢在犹疑了。

“严大人，此番干系身家性命，赵大人可是要说话算话啊。”

“呵呵，刘大人多虑了，赵大人何等人，因为这个点小小的钱粮反悔，可笑之极。”老严嗤之以鼻。

“娘的，干了。”刘奎一咬牙一跺脚，“只是严大人千万要说话算话啊。”

老严听闻直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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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总有意外

第二日，刘奎照常当值，他表面上倒也沉得住气。

但是越到傍晚，他心中越是忐忑，心跳的厉害，毕竟这也是掉脑袋的事情，如果被人发现抓获，他能被耿仲明和李应元凌迟了。

申时中，天天刚刚黑下来，刘奎心里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他看到老严在几十步外隐蔽的打了个招呼，那是昨晚商议好的，表明一切按照昨晚说的办，没有变化。

刘奎登上城楼细细端详远方的夜色，他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可能还是太早了，他们商议献城的时间是子时中，还是太早了啊。

城楼下传来喧闹声，他皱了皱眉，真他娘的有胆大的，都是什么时候了还有这般不知进退的。

刘奎同几个护卫来到楼下，只见数十名的护卫等在下面，李应元正在从马上下来。

“拜见总兵大人。”另一个把总老肖急忙跪拜。

“拜见总兵大人。”刘奎抢前几步急忙跪拜。

“免了吧，今晚你等当值啊。”李应元一开口就是一嘴的酒气。

他身形摇晃着连路都走不好了，他的近卫急忙搀扶着。

几人将李应元搀扶到城楼上的阁楼安置好。

刘奎心叫苦也，特么的你个色鬼什么时候来不行，今日来值守，往日你都是点个卯就走的，今日来了还不走了。

关键不是李应元，而是他带来的几十个护卫，城门的其他百多名兵丁就够收拾一阵的，加上了这几十个护卫不好办了。

要知道李九成对他这个儿子宝贝的很，配给他的亲卫不弱，这可如何了局。

李应元在楼上呼呼大睡，近卫在楼上楼下戒备，刘奎心中惴惴不安。

他左等右等，这个色鬼也不醒来，往日里他一看李应元点个卯就去花天酒地，心里不晓得骂过多少回，那是羡慕嫉妒恨啊，他没有这个机会啊。

今日他心中默念，李大少你特么就赶紧醒了找几个粉头去乐呵乐呵去得了，马上就要人头落地了，还不赶紧及时行乐。

李应元肯定是没听到他的话，接着大睡。

转眼已是亥时中，外面已经是寂静一片，还是没有赵烈军兵的动静。

刘奎心下安稳不少，看来今晚赵烈没有出军，否则不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福贵听闻定会大骂，你特么眼瞎耳聋怨不得别人，没看到爷爷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了吗。

申时末，破虏军用马队照旧绕城巡视，今日的规模还大了一些，就是为了掩护破虏军靠近城池。

刘福贵所部和另一个备军千总此番出战，就是个打扫战场收拢俘虏的活计，比较憋屈。

但是此番偷袭城池，轮到他们步队出马，折损了一些战力的骑军此番就是拦截逃往水城的叛军，可以歇歇了，赵烈也不打算让宝贵的骑队折损在巷战里。

刘福贵用手扫扫在脸上穿梭的蚊虫，越到秋末这个蚊虫越是凶猛，两个时辰他已经被叮咬了十多次了，十几个小馒头是必有了。

娘的，过的真慢，他也不晓得如今大致的时间，估摸就是亥时。

等着吧，刘福贵接茬同蚊虫做着斗争。

李辉脸上也有了几个小馒头，这还是他不怎么招蚊虫，否则更多。

他身上却是痒痒的厉害，他伸手掏了半天，摸出了一个爬虫，天太黑，他也看不清是什么。

他摸着了身上的铁甲，铁甲上都用破布包裹着，就是连接的缝隙也被破布填充，破布不够就将裸衣撕碎了填充，毕竟一时间到哪里找那么多布头。

手里的铁枪都用布包着，就连木质的握杆也是如此，就是怕撞击发出声音，至于铁裙子、下面的护甲更是没穿戴过来，此番就是半身甲了，没法子，为了尽量不出动静，能省的都省了。

李辉看着城头灰暗的风灯和隐约的人影，心道这也不晓得什么时候才有命令出击。

郭二胖则是无聊的数着星星，反正什么时候出击有上官定，他就是等着。

卢海和罗霄也是静静的趴在那里，卢海如今也是什长了，经过了宣川的血战，他们也算是有了历练，心情没那么忐忑，等着吧，等着信号的到来。

刘奎哪里知道里许外已经有两千余人在哪里等候了，他此时正在庆幸外面没什么动静，恐怕赵烈所部没有出动，唉，躲过一劫啊。

心情安稳一些，他开始大骂李应元，你个色鬼，毁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的清白，是个什么东西，你们李家父子就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色中饿鬼，早晚让官军砍了脑壳。

此时刘奎已经不知不觉将屁股挪到了另一边，用官军的角度想事了。

亥时末，那个被登州无数人骂做色中饿鬼的李应元醒了。

这个李大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办每天的大事，什么大事，就是到青楼找几个粉头泻火去。

于是李大少迈着稳当不少的步子，在几十名的护卫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刘奎在身后将其祖宗八代骂个遍，今晚可是把他吓坏了，很是心跳的厉害，汗出几重啊。

如今这个祸害可算是走了。

如今已是子时初，万籁俱寂，城楼里门洞里很多的军兵开始打起呼噜，正是困乏的时候。

只有刘奎心中不断嘀咕，到底这个老严来不来，此时李应元和他的护卫不在了，他反倒是想早点献城得了，省的心惊胆战的熬着。

过了一刻钟，城门里响起脚步声。

“站住，是哪个。”城门里值守的军兵大喊一声。

“俺是刘把总的亲戚，有事找刘把总。”老严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刘奎心中一跳，心道终于还是来了。

“是老严吗，给我拿酒来了吗。”刘奎压住砰砰的乱跳的心脏，步出门洞。

“刘头，这不拿了些好酒好菜和你喝上一点，有点事也和你商议一番。”老严又恢复了老样子，腰弓着，脸上谄媚笑道。

“嗯，走着吧。”刘奎看看老严身后，只见他后面两个人一个拎着酒坛子和酒碗，一个领着食物。

“给兄弟们留下点啊。我这个当把总的也不好只是一个人嚼谷不是。”刘奎道。

“那是，俺老严做人刘头放心，都有份。”老严点头哈腰道。

他吩咐两个人将酒碗和大坛子酒食物放下。

他则是拎着一个小酒坛和熟食跟着刘奎来到城楼上，此时另一个把总老肖已经睡着了。

两人将酒菜摆上，老肖和几个护卫已经闻到味醒了过来。

立时加入酒局，半夜天冷喝点小酒暖和一下身子真是好不快哉，至于老严为啥给刘奎买酒，呵呵，如今商贩被叛军劫掠怕了，找个靠山，有事报个名号多了去了，老肖也有这样的所谓朋友，他根本就没怀疑。

老严很是周到的让着酒，很快，酒干杯尽，下酒菜一扫而空，几人都喝得二麻二麻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老刘，老严，你们接茬聊，我得接着睡去。”老肖硬着舌头道。

刘奎、老严谦让着，老肖里倒歪斜的进了阁楼里。

老严此时向刘奎点了点头。

刘奎一咬牙，将几个自己的护卫叫来，在城上嘀咕起来。

护卫一听赵烈前来攻城，刘把总要献城，当然是跟随了，眼见前路茫茫，此刻可以保住性命，不用出海，还有每人十两银子的奖赏，不用多讲，干了。

刘奎又将他的手下两个头目叫到楼上一说，两人都是点头追随刘奎，也不是刘奎威信多高，而是傻子也晓得叛军完蛋了，白日里赵烈的破虏军的已经拿着孔有德的人头和旗帜喊话了，也就是说外援已经断绝。

城内军兵之所以还在坚持，就是怕官兵砍去脑袋请功，如今说刘头已经同赵大人取得了联络，今晚献城，没说的，就是追随刘头了。

如此刘奎的部下都应允了，刘奎按照几个人先进去将老肖几个困了起来。

老肖几个喝的人事不省，醉梦中就被捆个结结实实，连嘴巴也被严严实实的堵上了。

老肖此时酒是半醒了，可怜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向刘奎求饶。

刘奎一句话老实呆着，就不会伤了你等性命，否则直接从城上扔下去。

几人将头点的如小鸡琢米一般，事关项上人头，不敢不低头。

当刘奎老严走下城门楼，下面的一众兵丁喝的昏天黑地，很多已经昏睡过去。

只有两个越喝越精神的老肖手下还在胡侃，刘奎示意了一下，他的两个护卫将其轻轻的放倒。

其他军兵简直是一对一将其他军兵打死打昏，数十息间全部解决，显示了刘把总的手下打闷棍的高超技巧。

老严则是让两名手下出去将六七十手下叫了进来，他们各个劲装打扮，手里拿着短兵器，没法子，长兵器是没法拿在手中。

刘奎让军兵开始拉开千斤闸。

千斤闸是要靠绞索绞起来的，在大半夜里这个声音当真是刺耳之极。

这些人都焦急的四处看着周围的动静，千斤闸气的很慢，重量在那里，是防护城门的主要屏障。

嘎嘎的声响中，千斤闸不紧不慢的上升中。

就在此时，几声大喊声传来，只见百余步外一大群人正向门口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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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城门喋血

原来耿仲明已经告诉李大少，明日后半夜出城奔水城，也就是说今晚是他们在登州的最后一夜了。

李大少来到离东门不远的牡丹楼点了几个粉头喝了几杯，忽然感慨大发，决定带着粉头酒菜到东城头的阁楼继续，也让明军看看，老子不怕，即使你们来了，老子也是照常饮酒作乐。

他这个脑洞大开的想法于是让他们一行人来到离东城门百步远时，发现有人正在往上绞起千斤闸。

此时不用什么聪明的头脑，李大少就是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是有人要献城了。

此时什么粉头、什么城头饮宴，去他的吧，如果城门被打开，一个时辰后他就得人头落地。

砰砰，两声火铳爆响，这是李应元的护卫报警，其他人在李应元的呼喝下向城门口冲来。

刘奎此时一眼就看出是李应元和他的护卫，他心里将李应元的祖宗八辈骂个遍。

“刘把总，你带人上城头，别让两翼的叛军冲过来。这里我的人把守。”老严大吼一声。

刘奎听闻打个磕绊，老严什么时候也这么勇烈了，向来老严不都是软糯糯的吗。

他答应一声，即刻带着百来人从梯道跑向城头，毕竟如今叛军枕戈待旦，城上都有叛军，如果从城头攻下来，就是腹背受敌了。

而让刘奎和他部下把守城门，老严实在不放心，别看到事情紧急，自家先跑了。

老严的属下都是军情司的杀手队，此时即刻布好阵型。

前排的十余人拿出了火铳，这是来之前就填充好的，他们瞄向了叛军。

老严焦急的回身看看还在不紧不慢上升的千斤闸，这个无奈，特么的太慢了。

砰砰砰十几把火铳击发，李应元的护卫倒下了近十人，那里人员太密集了，打过去就有。

一颗铅弹划过李应元的头侧，他的酒意被吓醒大半，一个护卫急忙将他压倒在地，太吓人了。

李应元大吼着，“上上，夺回城门老子赏银千两。”

护卫们闻言红着眼冲了上去。

双方登时展开殊死搏杀。

百息功夫已经有十余人倒地挣扎，当然大多数是单打独斗的李应元护卫。

其他的众人还在激烈肉搏中，老严看着千斤闸就要升上去了，心中欣喜。

外面的刘福贵听到了里面的火铳爆响，心道还是让叛军发现了这是，怎么办，是不是即刻起身冲向城门。

又等了数十息，听闻里面喊杀不断。

后面传来黄汉的喊声，“夺城门，出。”

刘福贵起身喊了一嗓子，他们的千队所有军兵都起身向城门跑去。

此时城上有些地方点起了火把，很多叛军被惊动了，甚至有叛军将火把投下城池，城上的叛军们影影绰绰的看到大批黑影向登州城冲来，登时他们呱噪起来。

这是明军大军攻城了，而且也摸到了护城壕边上了。

即刻很多羽箭发射过来，好在正对着破虏军的城门上方正在激战，其他地方的羽箭稍远，没有太大的威胁。

军兵们用铁盾护卫，只有少数几人被伤了下半身，毕竟为了夜袭，军兵们都是半身甲。

刘福贵焦急的看着城门，军兵们已经来到了正对吊桥的护城壕边上，不能在此等候太多的时间，他心中腹诽，这城里的内应活的干不利落，摸个城门也闹得满城皆知，要是刘爷去了，这城门早就拿下了。

老严如果听了，一定大喊冤枉，这个筹划多久了，只是盯着刘奎这个人就是一个多月，谁想到今晚李应元能冒出来。

简直是天降灾星，他到哪里都能惹出事端来。

李应元的护卫短短的时间丢下三十来具尸首退了下去，李大少的悬赏真是诱人，但是也得有命花不是，躺在地上的几十位肯定没有这个幸运了。

但是老严一点没感到轻松，他看到影影绰绰的很多叛军正向这里奔来，而楼上刘奎用哭声喊着，怎么还不开门啊。

好在千斤闸终于绞上去了，几个人上去将巨大的门闩打开，大城的城门大开都是繁琐极了，真是不太轻松。

此时，数百叛军向城门攻来，后面还是李大少发狂的声音，大喊，“夺回城门，赏银千两。千两啊。”

一众叛军红了眼睛，向城门冲去，因为城门处也就是几十人，这让他们勇气倍增，敌人不多，奖赏丰厚，为什么不试试。

吱嘎一声，大门终于打开了，两个老严手下来到门洞，开始将吊桥放下。

说来这个吊桥也是大铁链吊起的，不然一般的经受不住这个重量，但是这就有个问题，他绞起放下就艰涩一些，不是太快。

问题是老严压力太大了，他手下方才伤亡十余人，而此时数百叛军奔向城门，同他手下交上手，战况焦灼，但是战线在缓慢的向城门洞推进。

砰的一声巨响，吊桥终于放下来，此时最先的破虏军已经踏上了吊桥。

李辉快速的奔跑着，他的百队就是最先踏上对岸的破虏军，一些羽箭落了下来，其中一支击中李辉的胸口，发出闷响，但是距离有些远，力量几乎用尽，最后只是挂在胸甲外面的布头上。

李辉此时顾不得这个，他呼喝着军兵冲向城门。

此时城门洞前的战斗已是白热化了，老严的手下一多半已经倒下，而雪上加霜的是城门上的刘奎带着剩下的二三十人狼狈的跑回城下，城门楼失守了。

李辉这个百队刚刚进入城门，城门楼上的箭雨密集起来甚至有些滚木扔了下来，当然巨石还没有扔下来，毕竟石头大而沉重，要几个人配合抬起扔下来。

“火铳手向城楼开火。”刘福贵大喊着。

砰砰砰，上百名火铳手击发，登时将城门楼上数十人击倒。

但是一些叛军不用冒头，就可以对空漫射，一样可以伤到破虏军。

当李辉的百队冲入门洞，同叛军接阵时，老严都已亲自上阵，身受两创，当李辉带人接过敌人时，老严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捂着右肋下盈寸深的伤口。

“总算完事了。”老严自言自语道。他总算是不负杜大人所托，接应军兵入城了。

“是啊，总算是完事了。”一个哭腔传来。

老严回头一看，满身血污的刘奎正坐在离他数步远的地方，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老严无力多言只是给他一个白眼。

刘奎看看老严，晓得老严眼神的意思，他心中也是苦啊，叛军怕被陷城，方才是舍生忘死的冲击，尼玛，刘奎什么时候看到过这个场面。

转瞬间他们百来人就有点支撑不住了，他同手下也是搏命拼杀，刘奎和手下晓得如果被叛军抓住，肯定不得好死，什么凌迟、点天灯，都是可能的，对付叛徒叛军从来不手软。

但是两面夹攻下，刘奎的手下很快只剩下不足一半人手，最后实在抵挡不住，这才撤了下来，这个路上又有十余人被从背后射杀，唉，容易吗。

一想到老严的白眼，刘奎心里就堵得上，心中更委屈了。

李辉此时也是苦苦挣扎，他的军兵在前方用长枪阵刺死了两排敌人了，后面的叛军还是疯了般突入，他们都晓得一旦城门失守，官军大规模入城，他们可能都得被砍掉脑袋。

而人多密集，火铳无法使用，这让他们失去了攻坚利器，只能肉搏。

此时城上漫射造成的伤亡越来越多，毕竟军兵只有半身甲，盾牌也没有太多，虽说造成阵亡的几乎没有，但是受伤的太多也就失去战力，这还没进城内，就没有战力了，入城后怎么办。

“李辉快点，这帮子烂货也让你这么费事，你个没用的东西。”刘福贵大喊道，他是真急了。

李辉即使在噪杂声中也听到了刘福贵的大嗓门，尤其是没用的东西这句话让他脸面变得通红。

“二胖、卢海，你两个带着人跟我上。”李辉也是大喊起来。

“遵命。”其实大家都听到了千总的怒骂，都有些受不了了，谁也不想是废物不是。

李辉向着这两什大喊着，“后面的兄弟们还在挨箭雨，我等今日拼死也要杀出血路来，否则没面目见人，万胜。”

“万胜。”众人响应着。

李辉带着自己的护卫和二十人冲向焦灼的阵线。

对面一支短矛刺来，李辉看也不看一枪刺出，穿透了叛军的胸腹，对方的短矛停在了他的胸甲上。

李辉顺手将短矛夺下，向下一个手拿长枪的叛军掷去，距离太近，叛军只来得及侧一下身子，但是没有避过，短矛刺入他的下腹，他手捂着伤口痛苦的跪下打滚。

他的身后一名叛军持刀冲来，李辉抽出雁翎刀一刀劈下，全然不顾对方的刀光，他的雁翎刀将叛军的脖颈砍断，叛军的长刀看破他肩上的铁甲，却是失去了气力，刀嵌在甲叶上，李辉浑然不觉冲向下一个对手。

下一个对手看到李辉连杀数人，心胆俱裂，回身就跑。

引起其他叛军一阵骚动，这伙明军太凶残了。

卢海身前的叛军短斧砍来，卢海用长矛调开，接着一脚将对方踹了出去，下一个叛军一枪刺来，卢海一闪身，也是一枪刺出，对方的枪头在铁甲上划动，划出大大的划痕，卢海的长枪一枪刺入他的颈部。

卢海一脚将这个叛军踹了出去，叛军脖颈喷出大股鲜血，嚎叫倒地。

一连两枪不闪不避的刺死了两个叛军，他身上也受创两处，因为他急啊，李辉已经领先冲入敌阵，这太危险了，他可不想让年纪轻轻的妹妹守寡。

在李辉百总队忘死的冲击下，前方的叛军开始后退逃跑，他们一逃，后面的叛军已经顿时没了士气，他们就是一口气拼到现在，如今气一卸了，登时攻势瓦解，几乎所有的叛军都转身逃亡。

李辉等人前面的压力一轻，他们追逐着叛军冲入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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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登州光复

刘福贵带着大队冒着箭雨进入城门，他即刻命令邹怀恩强占城门楼，这个地方太讨厌了，所有的对破虏军的攻击都是从这里来的，给他们千队造成的伤损也是最大的，刘福贵是把这里恨透了。

邹怀恩即刻统领两个百队从梯道向城上攻击，遇到叛军抵抗，即刻用火铳轰击，轰杀了事，此番有了一定距离，火铳又派上了用场。

他们很快攻上了城头与叛军展开争夺，此时城头上的叛军可是没工夫向城下攻击了，如今他们是自顾不暇，这让另一个千总队顺利冲入城中。

如果说刘福贵千总队是在城门上下追击叛军，而这个千总队没有恋战，一直向城内冲去，因为他们发现城内的大街上十分空旷，正是进军的好机会。

李辉带着人在敌人后面追着，不断有叛军跌倒，被他们追上一一解决，就是有人求饶，李辉也是没管，方才差点丧命的经历，让他对叛军恨之入骨。

追着跑着，他们毕竟是经过激战，体力渐渐不支，看着叛军象一群兔子般跑远了。

“歇会。”李辉大喘着气，方才血拼的劲头如今是过去了，他胸腔上下起伏，口干舌燥，呼吸不畅，太累了，毕竟是接战了好些时候了。

扑通一声，李辉一看只见郭二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接着又有几个军兵也累得坐在地上不动了。

李辉想了想，也坐在地上。

卢海和罗霄也是大喘着气坐下歇着。

几十个兵丁都是如此，四周没人，他们的粗重的喘气声倒是传出很远，远处还有不断的喊杀声传来。

李辉看看这是个十字路口，至于在哪里，他也不知道，早就跑晕了，他如今双腿灌铅只想歇歇。

右侧街道传来噼啪的脚步声，李辉做了手势，所有的军兵都起来列阵。

近百叛军从那边跑过来，他们从街道里跑出，猛然看到一个小小的军阵对着他们，尤其是前排的十几把火铳对着他们。

“俺们降了，降了啊。”即刻有机灵的扔掉了刀枪。

其他军兵也是丢了兵甲，尼玛，跑不掉就降了吧。

李辉派人将他们的兵甲收了，其他人都是让他们坐在地上。

刚忙乱完，从另一个道路也跑出一些叛军，李辉他们是如法炮制，又俘获近百人。

结果是他们短短半个时辰，俘获了六百余人，叛军一看城门失守，破虏军入城，军心全无了，能降就降了。

李辉他们是哪里也去不成了，且等着吧。

李应元和几十名护卫打开北门摸黑向水城跑去，身后是千余名的叛军追随着他们，李应元根本没来及乘马，破虏军在身后追赶太急了。

他们担惊受怕的跑着，破虏军的骑兵很是凶悍，他们的威名在登莱还是远为传播的。

此时好像正是他们劫杀的机会，为什么他们没有来呢，这种明明知道他们就在附近随时要扑杀过来，但是就是看不到的感觉太煎熬人了。

等他们跑到半途，远方火光亮起，马蹄踏地的声音传来，喊杀声铺天盖地而来。

王海州的千总队已经是等候多时了，他们手拿火把照亮了夜色中的原野，将千余叛军狼狈逃窜的景象照射出来。

夜色中破虏军骑兵面甲上骷髅、刀剑、火焰显得那般狰狞，很多叛军当场崩溃，他们即刻扔下了刀枪跪地投降。

李应元在护卫的随扈下拼命的跑着，他的胸口火烧火燎的难受，他什么时候受过这个罪，但是他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就是不争气，怎么也快不起来。

后面的破虏军骑兵越来越近，火铳的轰鸣不断，一些顽抗的叛军惨叫声不断传来，在没有遮拦的平地步军如果不成阵势抵抗骑兵，那就是与自杀无疑。

马蹄声在身后不足百步轰轰的响起，李应元使劲的倒蹬着灌铅的双腿跑着，他嘴里大喊着，“爹爹啊，快出城救我啊。”

喊声凄厉，但是隐没在轰轰的马蹄声和噪杂声中。

离着水城只有一里地了，李应元红着眼看着水城的城门，但是后面的追兵只有几十步了。

砰砰，十几声火铳爆响，弹丸发出啸音将李应元一群人中的几人击到在地。

李应元的身边护卫开始散乱，很多人开始放弃了李应元，谁让李应元的速度这么慢呢，大难来时个人顾个人了。

李应元看到这个情形心气一下就卸了，没有护卫的保护他根本不可能到达水城。

他踉跄了一下，脚下无根跌倒在地，李应元大口的喘息着，说什么也走不动，也不想逃了。

他身边几匹战马停了下来，李应元看都没看，他看到前方正在奔跑的十余个护卫被骑兵追上砍杀。

活该，他大骂着，这个解气，全然忘了他如今被俘的身份。

登州大乱的时候，李九成就晓得了，他即刻披挂来到水城南城，看着远处攻伐不止，喊杀声震天的登州城。

救援是甭想了，张文焕带领的援兵将几乎所有的骑兵都带走了，如今登州和水城加一起也就几百匹战马，水城只有一百余匹，这都是李九成和他近卫的。

这点人马出城救援不够塞牙缝的，至于步队，还是算了，别看就这数里的距离，军心丧尽的叛军能在破虏军骑队一个冲击下溃散。

李九成看着躁动不断的登州，心想应元啊应元，你聪明的话就开城向水城跑。

结果就是半个时辰后，登州北城大开，影影绰绰很多叛军跑向水城。

李九成即刻下令准备打开城门，他预感这里面很可能有李应元。

但是半途杀出的破虏军骑队开始大砍大杀叛军，李九成此时天人交战，冲出去救救应元，一百多人的冲阵有可能救出李应元。

但是在夜色中找到李应元并救出，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看到叛军几乎没有抵抗，李九成即刻放弃了出城的愿望，儿子没有了，他还可以再生，他要是没了，才是真的完了。

此时李九成在李应元和他自己之间选择了自身，当然做出决断之后，李九成心中冰冷一片。

他眼看着原野上的叛军要么被杀要么被俘，渐渐的没有了大的声息。

此时隐隐传来几声哭号，像极了李应元的声音，李九成闻听颓然跌坐在地上。

当韩建和兰明山统领着两个千总的战兵入城后，整个城池很快被控制起来。

原巡抚官署如今孔有德居住的地方也被拿下，孔有德的妻妾家眷都被俘获。

鼓楼等城内高处也被破虏军掌控，此时城中只有一处地方没有被攻下。

原登州道官署如今是耿仲明的住所，城内大乱发生时，护卫将忙碌一天昏睡不醒的孔有德叫醒。

耿仲明急忙披挂起来，等他和数百亲信家丁准备妥当，准备出门时，城池已经被破，全城乱作一团。

此时耿仲明可以选择逃向水城，但是他太晓得素来与他不睦的李九成，他绝对不会给他开城门的，绝对不会。

一时间孔有德有了天下之大竟没有其立锥之地的感慨，他没有出府，来不及了，他晓得如果城池不破，叛军还可以勉力支撑，如果一旦官军入城，叛军的军心即刻大崩。

他就是下令固守府邸，杀死一个够本杀死两个赚一个。

当破虏军的战兵攻击府邸时，遇到了激烈的抵抗，耿仲明的护卫火铳、弓弩齐全，伤了战兵十余人。

韩建即刻下令停止攻击，用大人的话讲，每一个军兵都是珍贵的，不可靡费。

韩建即刻下令将这个府邸团团围住，不使一人走脱，既然敢顽抗那就都死在这里吧，一个都别想跑了。

他派出人手到城头弄两门红夷大炮过来，目的就是一个拆房，不过是几十个药包和几十个弹丸的事。

红夷大炮要从城上吊运下来不是个容易的事，这个活计一个弄不好不是炮毁就是人伤，夜晚做不成。

因此黄汉带领着最后一个战兵队进入城内后，就是将耿仲明团团围困在府中，等待着天明。

赵烈以及护卫作为全军最后入城的，他入城的时候，正看到两门红夷大炮装到几头牛拉的牛车上，他一问才晓得原来耿副都元帅在负隅顽抗，这两门大炮就是为了对付这个副都元帅的。

对给这样一个葬送水城和尤世禄的人物送行，赵烈极为感兴趣，他一定要看看这个大奸似忠人物的下场。

他没有听从赵达的劝阻到巡抚官署去，而是随着大炮直驱登州道的官署。

一路上他看到路上几乎没有人迹，登州百姓也是被叛军祸害苦了，虽说如今都知道叛军被围歼，换了靖海卫的官军，但是这年头官军的声名也是狼藉，谁敢出来，都是在家里避避风头。

此时出来的都是家无余粮，必须出来找食的，吃的都没有了，还怎么活，只能出门。

赵烈一看满街仅有的稀稀疏疏的登州百姓，简直可以用登州难民来形容，这就是原来还算是富庶平和的登州城。

狗日的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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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巨奸伏诛

两门红夷大炮被运到登州道的官署门前，军兵们纷纷开始卸载大炮。

赵烈则是同黄烈碰碰头，他让黄汉即刻前往巡抚官署，让破虏军的指挥中枢运作起来。

赵烈则留下来看看耿仲明的下场。

两门大炮就位后，韩建即刻下命令开炮。

轰轰，两声巨响，铁皮包裹的朱漆大门四分五裂的碎开，露出门后空空荡荡的庭院。

耿仲明的护卫也是不傻，他们都退避开来，红夷大炮的威力真是不能力敌。

他们退守中院，继续顽抗。

破虏军军兵急忙将火炮前移，对准中院的大门轰击，也是打的粉碎，此番护卫都退避官厅里。

赵烈下命令用大炮摧毁官厅，既然不出来投降，那就用大炮轰杀了，反正赵烈是不打算用人命去填。

就在破虏军军兵将大炮前移时，官厅里白旗伸了出来，里面耿仲明大喊着，如不杀麾下军兵，他愿意出降。

韩建看向赵烈，这个事如果没有赵大人在，就是他做主了，如今赵大人在，只能赵大人决断。

赵烈就是一句，即刻放下兵甲，无条件投降。

此话喊出后，里面一片静寂。

韩建即刻下令轰击。

火炮击发后，弹丸将门口打的稀烂，就是门旁的墙壁也被损毁。

此时，耿仲明全身披挂从官厅走出。

“耿某出降，望放过麾下军兵。”耿仲明高声道。

他将佩剑扔在了地上，其他家丁也纷纷扔下了手中兵甲，和被铁蛋击碎比起来，还是砍头爽利些，被弹丸撕碎太恐怖了。

破虏军官兵这些日子里受降无数，经验丰富，他们没有马上抢前，而是让降兵来到空场，将身上的兵甲脱下，再逐一搜身。

几个军兵将耿仲明压了上来。

耿仲明今年不到三十岁，身材高大，很是英武，皮相真是不错。

赵烈好好端详了一下耿仲明，他们二人早就见过面，但是从没有这么近的接触过，赵烈看到此时的耿仲明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后世那句，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做了汉奸。

此人从表象上看真是一脸正气，气度俨然，只是如今眼睛发红，甲胄有些散乱，可见平日里如何衣冠楚楚。

耿仲明也看到了赵烈，他拱了拱手笑道：“此番登州变乱，想不到最后得利的是赵大人。”

“耿大人过奖了吧，赵某剿灭叛逆，小有功劳，不过是官阶上升个一级，家里诰命荫子而已。”赵烈微微笑道。

“赵大人休要隐瞒了，如某估摸不错，赵大人今后即可称霸登莱了吧。”耿仲明摇了摇头。

“耿大人何出此言啊，赵烈惶恐。”赵烈笑眯眯道，他心中却想，这个耿仲明是个人物啊。

“哈哈，看看如今大人哪有一毫惶恐之意。”耿仲明仰天长笑，“赵大人的军力恐怕在我等举义之时就能击败我等，赵大人却是苦苦忍耐了大半年的功夫，唉。”

耿仲明笑的眼中带泪，“可笑我等还在做着白日梦，待我等屡次击败官军，大损了朝廷的实力后，赵大人才出手，一战而定登莱，佩服佩服。”

“过奖，不得已而为之。”赵烈正容拱了拱手，“耿大人不亏是多智之人。一眼看穿了赵某的筹谋。”

“呵呵。”耿仲明笑的脸上筋肉扭曲，“不才不过是在赵大人击败孔兄后才通晓一二，晚矣，徒让他人得利，真是一大笑谈。”

“耿大人如此人物奈何做贼。”赵烈摇摇头。

他只能慨叹孔有德、耿仲明等都是从辽东冲杀出来的，深悉辽东山东机宜，都算是人物，也正因为如此才打死不愿上辽东与建奴为敌，因为他们晓得那就是一条死路。

“不得已而为之。”耿仲明咬牙道。

“好一句不得已而为之，登莱数十万百姓丧命、百万流离失所尽在你等不得已而为之。”赵烈冷声道。

“成者王侯败者寇，夫复何言。”耿仲明苦笑道。

“尤世禄大人当时被困水城，也可以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尤大人忠勇猛烈，不屈而死，这才是我辈楷模，彪炳千秋。”赵烈对着古城的方向拱了拱手，“今日只要耿大人说出尤大人尸骨埋葬的地方，赵某可给你一个痛快，此外留下你的家小。”

“好，某信得过赵大人，当日某将尤大人和他两名近卫的烧焦的尸骨收拢埋葬在……”耿仲明对这个交换条件很满意，按说反叛被俘那是要凌迟处死，家里也得被族诛，因此他痛快的说出了地点。

至于说赵烈能不能守信，那就是多说无益的事了。

赵烈一扬手，余大宝抽出长刀逼向耿仲明，耿仲明双眼望天纹丝不动。

铁器入肉声音传来，余大宝一刀赶紧利落的将耿仲明的头颅砍下，耿仲明的尸身颓然倒地。

徐鸿、唐显文统领着百余名青年吏员步向登州府库，这里的官仓在破虏军夺城后，即刻封存，所有的物件都是许进不许出。

待全城平稳后，徐鸿、唐显文即刻带人来此点检。

登州官仓同其他地方的官仓没有大的区别，都是较为陈旧，砖木失去了本色，但是还可以将将使用，只是落入叛军的这大半年，那不用说了，破败不少。

前五个是粮仓，徐鸿唐显文进入一看，只有一个粮仓里有米粮，不足五百石，其他都是都是空空如也，众人可以看见仓鼠乱窜。

带到第六个七个大库，这里原来是兵家库房，如今空空荡荡，叛军急剧的从三万膨胀到近十万众，兵甲全部用上都是不足，何况其他。

到了第十和第十一个库房，库房外几十名军兵，严密把守。

两人打开库房进入一看，只见库房里摆满了木箱子、藤箱子，大大小小不一而足，而靠近门口很多的箱子都破碎开来，里面的金银锭散落一地，显然这里曾经也算是有序，只是城破时有人抄掠些离开，才如此狼狈。

正因如此门口满眼金色也让人炫目，徐鸿、唐显文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看到对方满脸的惊喜，因为他们晓得赵烈赵大人最缺的是什么，就是金银财货。

此前赵烈同他们讲过，这数十万难民如果安置妥当，没有百多万两银子不可，虽说破虏军如今赋税盐货海上的所得每月也有三十万两银子，但是这里很多都有用处，收益都是明面上的。

比如安达卢西亚战马收购不能停，这个干系到重装骑兵能不能成军，战船建造不能停。

如今破虏军的地盘在登莱、济州、北华，都要海船沟通，如此商船的建造不能停，而尼德兰人、倭人水师的虎视眈眈，战船也不能停止建造。

此外北华和石岛的水师还须战船加强，因此如今最大的开销还是造舰，就像是无底洞般，已经大吃大喝五六年了，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再有，如果大人掌控登莱，这个登莱各个卫所须得象靖海卫一般分配田亩，打造灌井，分发种子口粮，这是海量银钱。

可说石岛财政肯定是不足了，这会大大影响难民的安置，最后影响破虏军的扩大和整军。

此前在黄县等处，俘获百万两金银，但还不够，如今这里收获了如此多金银，怎能不让两人惊喜。

两人如今前程甚至身家性命都执于赵烈一身，当然想破虏军越发壮大越好，赵大人职掌整个大明当然是最好的了。

两人即刻带领着百来人开始清点，其他都是不顾也要清点出来金银，这干系大人下一步的走势，万不可轻忽。

这些青年吏员都是石岛从辽民和军户子弟中擢拔的，经过学堂的教导，又在靖海卫经历庶务，可说大多可独当一面。

石岛多年培育的人才终于开花结果了。

赵烈在巡抚官署也没闲着，介于很多登州百姓都被叛军劫掠一空，如今吃饭都是问题，赵烈命黄烈派出人手，在城中开始施粥。

这个在辽民时代就百试不爽的法子，一可安抚百姓，不至于造成饿死人后的恐慌，二是让破虏军收拢人心，那就是登州百姓可以怕任何军兵，就是不用怕破虏军，做到这点就是胜利。

赵烈将此视为除了攻下水城外的最大的要务，此外，对所有叛军家眷的甄别也得开始，对从逆的官员及家眷也得清算。

赵烈晚上的时候，得到了几个消息，登莱都司汤谦及家人被找到，汤谦被俘后，被迫从逆，帮着收降登州卫军兵。

赵烈闻讯微微一笑，孔有德等人为了掌控登州，汤谦这个在登莱都司根深蒂固的人物当然需要拿下，此番都不用罗列什么其他罪名了，只是从逆就足以了。

而王佥则因为不从叛军，被下狱，家中众人被撵出家门，境况凄惨。

赵烈唤人将其放出，好生安置，与家人团聚，待宅院收回后，再行返家。

杨景堂这个老奸巨猾的人物当然没那么容易死去，叛军入城后，他也是从逆，当然没有为叛军做什么庶务，就是挂个虚职，这反倒让赵烈有些思量，这些过错一般人家入狱待勘是注定了，但是杨家……

对于杨景堂的处置，赵烈交于杜立，他相信杜立会妥善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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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冷血无情

昨日一天李九成都很郁闷，儿子李应元估摸是完了，登州没人逃出来到达水城。

而李九成估算一下手下军力，五千余步军，其实这里面能上阵的也就三千，水师五千余，战船四百余。

说是战船，其实是大大小小的船只加到一处的，真正的大战船只有五十余。

至于水师，也都是水师乞丐兵，行船还凑合，作战就免了。

他这点实力加上三十余万的银子就是他的家底，李九成晓得他只有一条路，到辽东投大金去。

李九成也知道赵烈有水师，也就是二十余艘西夷战船罢了，这么多的海船他拦截不住，他感觉冲出水城到辽东还是很有希望的。

昨日忙了一天，修补船只、帆索，今日就是米粮和淡水上船，待得明日一早出发，杨帆北上，城里的粮米不多，加上朝廷大军可能到来，李九成等不得了。

至于儿子，今日有消息了，这不，正在对面跪着呢。

“爹，赵大人说了，只要你出城归顺，就保我等父子性命，否则儿子就得凌迟处死啊。”李应元就在离城半里处哭喊着。

李大少如今的形象有点惨，他面目青肿，门牙也掉了几颗，发髻散乱，衣衫破烂，双手被执，同街边的流民也差不多少。

落入破虏军手中吃些苦头是肯定的，没有缺少物件已经是厚待了。

李应元的身后是一千余破虏军的骑兵压阵。

赵烈也没安排步军压阵，没有必要，只要李九成敢出来，这一千余骑队足以破敌了，就怕李九成不敢出来。

赵烈也晓得李九成这个杂碎九成不能降，但是如果真降了呢，人性太复杂，这个谁也说不上，因此才有了李应元的哭诉。

“元儿，不是为父的不降，而是明庭向来反复无常，此前假招抚咱们爷们在东江、辽东也做过，这样，元儿，你容为父想想，明日给你答复。”李九成也是满眼泪水，哽咽喊道。

至于留的是人的泪水还是鳄鱼的眼泪，那就是天晓得了。

无论李应元如何哀求，李九成就是这一句话，明日答复。

李应元满含不甘的被破虏军带离了水城，他真是想不明白，他是老爹的唯一儿子，破虏军如此威胁，他这个老爹怎么就是不降。

子时中，李九成下令叛军开始登船，这个可不是个容易的活计，水城的出口向东，从侧翼可以观察到出口的情况，既得装运叛军，还不能让赵烈所部察觉。

于是，李九成只能让海船小心翼翼的靠岸，同时让步军不得喧哗。

为了控制船上的水军不能投敌，他让步军登船看押，如有异动即刻格杀。

到卯时初，只有数百名在城墙上手拿火把做疑兵的叛军没有登船了。

“都元帅，是否派人通晓他们，让他们登船。”手下一个游击问道。

“唉，此行出海凶险，也不晓得能不能安然到辽东，让他们留在这里也算是个出路。”李九成感叹到。

游击的嘴巴一时没有合上，心里却道，你个老东西真狠，儿子不要了，为了稳住官军，让数百弟兄在城上傻等。

所有的海船驶出了海湾，向北行去。

李九成直到远方水城看不见了，四周海面也没有大的动静才长舒一口气。

他凝望登州方向，心道，元儿不要怨爹，爹也是逼不得已，爹每年给你祭祀，让你早等极乐。

李都元帅刚刚感慨完毕，前方响起号炮，这是报警的号炮声。

在远方的天际，出现点点帆影，不多，只有几片，但是一看就不是硬帆。

又是他娘的赵烈所部，李九成简直无语问苍天，整个登莱叛军近十万都被赵烈击败，孔有德、耿仲明、毛承禄包括他李九成被赵烈玩弄在指掌间。

他李九成如今没了儿子只想求一条活路都不得，真是……，李九成骂归骂，还真拿赵烈没招，打不过，还是得逃啊。

作为东江出身的军将对海战都晓得一些，如果对方船大那就用火船以众击寡，但是此行根本没有火船，如今军心散乱之时，你让谁冒着危险冲阵。

登州水师和俘获的天津水师的水手能好好的将船只驶到地方就是不错了。

如此就是利用船只众多，跑吧。

点点帆影就是飞剪船，两艘飞剪船靠近后，一艘在数里外伴随，另一艘则是即刻向来路返回。

船速这个快，一个时辰就没有影子了，李九成心里冰凉，如果赵烈所部都是这个船速，他们还能跑出去，门都没有。

李九成看看铺满海面的叛军的船只，按说只说数量，也是一个庞大的船队了。

简直就是登州水师和天津水师合并而成，但是李九成看了方才西夷船的船速，心下忐忑。

轰轰，几声炮声从远处传来，一直伴随他们的西夷船用炮回应着。

如此三次，只见远方天际帆影重重，向这里靠近着。

渐渐的，一艘艘巨大的西夷战舰显露出来，这些有十几艘，除了两艘较大，其他也不算大，与大号福船大小差不多。

李九成松了口气，这些船还好办，不是太多，四百艘大小船只，他们顾不过来的。

只是他放松的早了一些，当这些海船接近到两三里时，西夷船队来的方向又出现了大批的帆影。

李九成如坠冰窟，今日恐怕不能善了。

张鼓声坐镇在卫青号上，用远望镜看着铺满海面的叛军战船，也是有些发愁，太多了些，如此只能盯住大船，相信有些名气的叛将不可能坐小船，金银也是如此。

张鼓声命人用旗号和号角通晓其他的船，瞄着大些的战船打击。

叛军水师的前锋是些小号沙船、海沧，他们没有红衣大炮，也得到多半里才能开火。

双方接近到不足一里，很多叛军的战船开炮了，一时间，倒也声势十足，毕竟有二三十艘战船上的小弗朗机开炮了，响声震天。

只是可惜，这些弹丸要么落入海中，要么在破虏军战船上留下点点弹痕，将帆索破坏了一些，如此而已了。

轰轰轰，沉闷得多的轰响声中，前方的几艘破虏军战船开火了，如同几个小火山喷发，烟雾和火光四溅。

一艘海沧悲催的被两艘巡海船同时击中，几乎即刻被拆解，一侧出现了好几个巨大的破洞，提亚哥开罐器发威了。

其中有几个破洞就在水线附近，大量的海水疯狂涌入，这艘海沧几乎即刻倾斜。

一艘沙船被击中硬帆，即刻两片硬帆都被撕的粉碎，没有风帆，只能在海上漂流了。

方一接战，就有三四艘海船重创，而且是四分五裂的惨状，太凶残了。

好在很多叛军船上都有步军用刀枪逼着，这些水师水手不敢怠慢，还得前行。

就这样，经过两次炮击，击伤击毁六七艘战船后，破虏军水师破阵而入，杀入叛军水师中间。

叛军水师的大小火炮疯狂的开始轰击，当然久疏战阵的炮击准头极差，大部分落入海中，只有一成击中破虏军的战船，但是破坏力有限。

叛军先锋都是小船，最大的火炮不过是千斤弗朗机而已，击打上去，只是在盖伦船上留下一些弹痕罢了，至于击破船板，那是休想了。

轰轰轰，率先冲阵的七八艘巡海船相续开火，此番他们是左右开弓，因为作为都是叛军海船，可以打个痛快了。

这就是一百五六十门十二磅、十八磅、二十四磅炮爆发，破坏力惊人，立时有五六艘叛军的小型海沧和沙鸟船受了重创。

其实，这种局面没有海船，还有一个战法，那就是利用船多，靠近了接舷战，这是唯一制胜之法。

李九成也是晓得，问题是哪艘船有为了其他船只牺牲自己的劲头，如今每艘海船都是只顾自己冲出去，其他的顾不上了，还上船肉搏，自家留下，让其他人逃脱吗。

当卫青号和另一艘四百吨战船冲入敌阵，更是掀起血雨腥风，很快就有十余艘叛军战船在它们的巨炮下受损，卫青号甚至用其撞角将一艘叛军的小型沙船顶翻。

破虏军狂暴的表现惊呆了叛军水师，他们不是没见过海战，但是不过是不大的火炮相互攻击，让敌方受些损失，要么用火船攻击，要么最后登船血战。

总之，炮击不过是辅助的手段，最终定胜负还得接舷战，但是这些西夷战船用火炮就可以将战船一一重创，甚至用船头就可以将船只顶翻，他们从没见过，也算长了见识。

只是这个见识如果用自己的血肉来见证，那就太血淋淋的了，谁也受不起。

叛军水师的士气立时低落下去，没法子只能挨打不能还手，谁也受不住。

何况早先天际更多的帆影已经迫近，这些不是前方小些的西夷战船，而是比最大的卫青号还大一圈的西夷战船，他们悬挂着破虏军的战旗，气势汹汹的逼来。

李九成在后阵看到十几艘，不对，二十几艘，不对，三十几艘大型西夷战舰凶猛扑来。

他的眼角不断抽动着，说什么也控制不住，他如今对冲出赵烈水军的包围全无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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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无路可逃

张鼓声率领船队在前方翻江倒海，而齐威则带领着三十余艘唐级战舰摆好阵势冲来。

此番为了将叛军水师歼灭在此地，不给李九成投奔建奴的机会，赵烈调来了济州大半的唐级战舰，就是为了给叛军致命一击。

赵烈之所以没有攻打水城，也是认为折损过多的军兵完全没有必要，李九成只能从海路逃跑，否则就在水城饿死，到了海上，那就让他尝尝东方最强水师的厉害。

张鼓声将叛军的阵势搅散后，齐威带领着三十余艘唐级扑入敌阵。

每艘唐级战舰都有五十门大炮，两侧各有十八磅、二十四磅炮、三十二磅炮，这样的火力打击叛军最大不过是二百来吨的大号福船以及百多吨海沧以及小些沙鸟，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叛军的水师炮手在步军的威逼下也发射了仅有的十几门十二磅九磅的红夷大炮以及几十门大弗朗机回击。

但是对于唐级战舰的厚木船板没有大的伤害，最多造成一些破虏军水手的伤亡和帆索的破损。

而破虏军的中炮一旦击中叛军的战船，小船基本渗水停滞，大船也会受创减速。

当三十余个巨无霸横冲直撞的犁过叛军的船队后，海面上一片狼藉，有三四十艘叛军海船瘫在海上，其中有六七艘海船开始下沉，一些水手扑腾在海中。

破碎的船板、兵甲、以及船上的杂物漂浮在海面上，简直是凄惨至极。

李九成不管这些，此时什么多些军兵投靠建奴能多受重用，多带些金银都是次要的事，他就想着一件事，冲出去，冲出去，活着冲出这片地狱就是胜利。

冲出去后是投靠建奴还是当个海盗，到时再说了。

他下令船只向北急进。

破虏军的战船则是在他们身后两里处开始挑头，他们不紧不慢，天气晴朗没有雨雾，不愁叛军水师匿踪，而双方的船速嘛，真是差的太多了。

齐威和张鼓声放慢船速也是为了让火炮降温，反正就是不急，这才是辰时末，日子还长。

半个时辰后，大小五十余艘破虏军战船又是分为两队重新杀回叛军船队。

老办法，从中突破，两面开花，破虏军不是一字长龙，而是分成几大股从各处突进。

轰轰轰的火炮声又开始响彻这片海域，这可是一千余门炮相续轰响，简直是此起彼伏，没有消停的时候，附近的海鸟都已惊绝。

叛军水师各个胆战心惊，唯恐成为下一个被击打的目标，他们东躲西藏，甚至出现了好几次自家的船只为了躲避破虏军战船而相撞的事故。

张鼓声兴奋的看着破虏军水师的巨舰横扫千军、藐睨一切的气势，说实话他一直在石岛看家护院，参加的大战少，此时看到破虏军水师的威猛无匹，心中自豪、感叹是不用提了。

齐威就淡定多了，数次大海战都已经经历过，对于眼前叛军水师这干不入流的对手，说实话，齐副总镇有点提不起兴头来，就像大人虐小孩一般，全无抵抗。

齐威就是用鼓号和旗帜指挥船只保持这个松散的队形轰击前行，从各处给叛军的战船最大的打击。

一颗弹丸从李九成的座船左侧一闪而过，黑红的虚影让众人心颤，好在它一头扎在一旁的一艘海沧身上。

这艘百来吨的大号海沧痛苦的颤抖了一下，侧舷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

这颗二十四磅提亚哥炮弹丸造成密集的木片雨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将遇到的所有水手击伤，立时海沧上面惨嚎一片。

这两艘船也就是几十步的距离，上面的惨状李九成船上的人看到一清二楚，提亚哥炮造成的大洞极为巨大也不规则，好在没有在水线上，而是在上部，这艘受创的海沧还能航行，只是水手已经大部受创，行进艰难，开始掉队。

李九成船上的众人都是脸色发白，极为绝望，他们以前哪里看过如此凶残的炮战，这，这也太残暴了。

他们都是心中画魂，还能冲出去吗，好像不可能啊，怎么办。

破虏军水师又一次造成一地狼藉破阵而出，他们昂然不顾身后他们造成的后果和一众绝望的叛军，远远的驶出五六里又开始挑头。

此时只要不是脑残就晓得，破虏军就是打算用这个法子反复攻击，直到将叛军战船全部击毁，这还有活路吗。

也难怪他们绝望，此番又有大小四五十艘战船或开始沉没或是在海面上打转，破虏军水师仅仅两次冲阵就造成了百艘叛军战船失去战力，叛军总共才有几个百艘战船，这是斩尽杀绝的节奏啊。

还真有活路，正当叛军惶恐时，十来艘一直在旁观望的飞剪船靠拢过来。

船上有人开始大喊这，“缴械投降者不杀，俘获叛军军将者赏银百两，将李九成俘获者赏银三千两。”

立时海上到处是如此喊声，简直是此起彼伏。

此时破虏军喊出来效果当然不一样，两次打击，彻底摧毁了叛军水师的信心，破虏军水师正在整队就要再来一遭，这边喊话就极为的威压。

就像是一个人拿着火铳对着脑壳问降不降，能说不降吗，降了还有活路，不降分分钟让他们重新做人，这个选择真是太容易了，只要不是脑残都想投诚。

立时很多船上发生了变乱，压船的步军和水手们冲突起来，传来喊杀声，火铳声和惨叫夹杂期间，怎的一个混乱了得。

有的船只上步军占了上风，血涌头上一时收不住将偷袭的水手杀了大半，然后，没然后了，谁行船啊，一些这样的船只立时横在海面上开始水中漫步。

有的船只水手偷袭成功，将步军扑杀，即刻欢天喜地的挂上白旗，尼玛，终于逃出升天啊。

当然也有的水步军沟通愉快，一起竖起白旗。

整个海面上的叛军水师乱成一团，很多船只只顾争斗，根本顾不上航行，阵势全乱，有的照常行进，有的四散开来，有的停船扯旗降了。

李九成看着眼前的一切立时目瞪口呆，全失控了啊。

他警惕的看看自家船上的众人，这里肯定有要将他擒住领赏的，就是敢不敢而已。

就是他的家丁亲卫他也感觉不牢靠了，虽说他看过去，他的家丁看上去还是那么恭顺，但是李九成从来不相信看上去。

孙元化、尤世禄就是毁在看上去上面，让孔有德、耿仲明卖了个底掉。

李九成怎么会相信人的面相，他向来信奉的就是财帛动人心。

突然，右侧临近的一艘福船上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船上的水手和步军相互拼杀起来。

这里有个叛军的游击，这也是几百两的赏银，关键是既得了赏银还能有个活路，为什么不干，水手们在船头带领下发动了突袭。

别说，这个船头估摸素有威望，船也大些，水手不少，他们同步军用火铳、刀枪互殴，人数相等的情形下，水手占尽了上风。

很简单，在起伏不定的海船上很多步军晕船的厉害，他们只能勉力维持，十成战力使不出五成，而水手当真是如履平地一般，两方人数相等时高下立判。

李九成眼看着步军渐渐不支，他是目眦欲裂，说什么他也没想到他能落到如此地步。

他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一旁船上的局面，突然两人冲上来将他夹住。

李九成惊恐的回过头来，只见十几个护卫在护卫头目杨老六统领下将他围住。

两名护卫正在用绳索捆住他。

李九成拼命挣扎，他大喊道：“杨老六，我李九成对你等不薄，金银上面从没亏待你等，为何你如此背主。”

“呸，你给我等的不过是每月两三两银子，就是这船上你们父子藏匿了三十万两银子，给我等的不过是小小一点，却是让我等为你们父子卖命。”杨老六啐了一口。

“这也罢了，惹了谁不行，你竟然惹了声震大明的赵烈，真是自寻死路，你自己找死，别拉上我们弟兄。”

“杨老六，你的放了我，老爷我给你等十万两白银，绝不食言。”李九成看到局势不妙，急忙用上最后一招。

“呸，你个李九成说的话，谁敢信，自家唯一的儿子你都能扔在登州不顾，自家逃命，放了你，转身你就能砍了我等。”杨老六可是不傻。

就在此时，舱门被撞开，另一个护卫头目张驰领着一些护卫堵住了舱门。

“杨老六你这是卖主求荣。将元帅放了。”张驰大喝道。

“不可能，张驰你莫非也想给这个老狗卖命，你好好想想，这船队还他娘的能冲出去，你是想沉海喂鱼虾吧。”杨老六看到张驰的人数也是不少，不敢大意，还是说说理，能将张驰劝服最好。

“张驰，还要将老爷救出去，赏银万两。”李九成看到了救星，大声嚎叫着。

张驰一伙要冲进来，杨老六等人顶住，双方人数差不多，谁也不想先动手，结果就是两伙人相持不下。

僵持了盏茶功夫，远处破虏军水师鼓号齐鸣，数十艘战船重振旗鼓冲杀而来。

张驰大急，他说出一番话，让其他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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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物是人非

“杨老六，没多少时候熬下去了，李九成算是我等一同献上的，你他娘的说成不成。”张驰恶狠狠的盯着杨老六。

“否则老子宁可让你也得不到。”

“咳咳咳。”杨老六被张驰的瞬移也是下了一跳，尼玛，你摆出一个忠臣的模样，原来打的也是这个背主的主意。

杨老六看看双方的实力，也真是没法取胜，还是和为贵吧，“张兄弟早如此说，杨某也不是不通情理，大家一同发财嘛。”

“多谢杨兄弟了，如此，让我两个兄弟一同看押李九成。”张驰一扬手两人进入舱内，走向李九成。

杨老六也是允了，他也是派两人看押李九成。

李九成也是被张驰这个瞬移雷懵了，当两人商议完毕，各派两人看押他时，这位叛军的都元帅喷出一口老血昏厥过去，有比自己亲将出卖更羞辱人的吗。

当破虏军水师气势汹汹的抵达近一里的距离时，几乎所有的战船都升起了白旗，打不过逃不了，还不赶紧降了。

只有十余艘战船逃散，他们也不敢冲向破虏军水师战阵，而是向两翼逃去。

这里面肯定有在登州穷凶极恶的事干多了的，冒死突围也不敢投降。

此时在两翼伴随的飞剪船如饿狼般扑上去，他们甲板上四门九磅和十二磅炮也不是吃素的。

飞剪船不适合舰队决战，这是由它火炮太少决定的，但是打冷枪它可是胜任愉快。

在他们的火炮轰击下，逃跑的叛军战船很快陷入苦战，而且是只能挨打，攻击不到破虏军战船。

飞剪船太灵活了，叛军战船想接近近战，飞剪船保持距离就是用火炮轰击。

叛军这些战船一看就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张鼓声很遗憾，真的，他的舰队不过是刚刚热了热身，海战就结束了，他当真有李广难封的感觉，打一场痛快的海战为什么这么难呢。

齐威来到甲板上端详整个战场，很多投降的战船都在降帆等待，不降帆降速不行啊，深恐被破虏军水师战船当作逃亡的轰击。

这里只有一艘叛军战船没用下帆等待，而是继续向破虏军战船靠近。

船头的叛军疯狂的挥舞白旗。

当接近到只有半里时，他们大喊着李九成被擒在此，不断的喊声让周围的破虏军水师同叛军水师军兵都听清了。

有的叛军船上甚至传来欢呼声，可见李九成的“威望之高”令人发指。

张鼓声大喜，他让卫青号向敌船迎去，这可是最后的敌酋了，其他的孔有德、耿仲明、毛承禄、王子登都已授首，李九成被擒意味着叛军的所谓都元帅重新聚首了。

两船接舷，杨老六、张驰亲自将昏迷的李九成送上卫青号。

张鼓声还真认识李九成，当时李九成到石岛威胁赵烈时，他打过照面。

张鼓声踢了一脚李九成，看看他还是人事不省，“你倒是有福气，这时候能昏过去，他娘的。”

张鼓声询问了杨老六和张驰两人，在这艘福船上有二十五万两银子，还有一艘在后面的福船上面有十万两白银。

张鼓声很满意，此番大人交代的事情无一遗漏，都已办妥。

接下来，破虏军水师看押着叛军水师战船返回水城，当然速度极慢，因为很多叛军的战船都是战损严重，可以用龟速来形容。

申时末，天色暗下来，大队才返回水城，大大小小数百战船铺满了海湾。

李九成抛弃了水城数百军兵，这些军兵也是不傻，李九成刚走，他们就大开城门降了。

兰明山、王海州、关明入城接管了整个城防，支持登州完全被破虏军收复。

所有的叛军战船依次停靠码头，叛军水步军依次下船投诚。

破虏军战船停在湾口挡住了航路，防止有不死心的冲出海湾，此时天黑，如果冲出去，不怕触礁，真有可能没于暗黑中。

直到亥时初，所有的叛军水师步军才全部登岸完毕。

“恭喜两位兄弟，今日听闻立下大功啊。”当齐威、张鼓声踏上灯火通明的码头时，王海州笑着拱手道。

“同喜同喜。”齐威、张鼓声笑呵呵的回礼。

“啧，我等步队拼死拼活，让你等水师讨了一个便宜，到哪里说理去。”兰明山酸溜溜道。

登州也是经过苦战的，这都是步队的兄弟们拼出来的，到了李九成被水师擒住，也难怪步队军将不平衡。

“这可是没法子，李九成的护卫将他献出的，啧，我还以为得有一番苦战呢，啧。”张鼓声真的很是遗憾。

兰明山看着张鼓声那张欠揍的脸，上前虚晃一下，说实话他真想给他一下子，太特么能显摆了。

此时，李九成被捆着抬上了岸，这个时候，他已经醒了，但是闭目不言，说什么都晚了。

抓住李九成是件大事，他们不敢耽搁，由张鼓声和王海州即刻押解李九成前往登州。

赵烈此时正在登州府衙中安慰王佥。

王佥此时穿着三品武将的官袍，但是身上全然没有了昔日登莱水师指挥使的威严，他的头发全部银白，腰也弯了，脸上出现了密集的褶子。

数月的牢狱生涯给他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回到家中两名侍妾被叛军抢走，金银也被抢掠，种种悲喜就不用提了。

“大人此番虽说丧失水师，不过是因为耿贼出卖水城所致，我等也会上书求情，想来朝廷不会过于苛责。”赵烈看看老态龙钟的王佥，心中感慨。

恍惚回明七八年，当时王佥是登莱水师指挥使，赵海明的顶头上司，对于赵家就是天一般的存在，现下再看看面前的老翁，慨叹世事无常。

“多谢赵大人。”王佥深深的施了一礼，被执后的世态炎凉让他极为感谢赵家的伸手相助，“好在家里还有几百亩薄田，只要不是抄家下狱，还能勉强度日。”

其实他心中忐忑，失城陷军的过失可是不小，他唯一自持的就是他没有投敌，只是孙元化也没有叛敌，如何，还不是被砍了脑袋弃市，生死全在天子一念之间啊。

赵烈微微一笑，王佥对于田亩的执念极深，家财大部分用在了购买田亩上，在登莱的田庄就有十余个，回去安享晚年毫无压力。

“想来赵某的上书，内阁和天子会给几分薄面。”赵烈安慰王佥道。

这话说的有点霸气，但是王佥觉得理所当然，如果是他夺回登州，消灭叛军十万，也有如此底气。

“多谢赵大人帮衬，若有差遣，必不敢辞。”王佥拱拱手道。

“王大人多虑，昔日赵家职掌威海多年，王大人照拂太多，今日不过是替老父回报一二。”赵烈拱手回礼。

王佥一时老泪纵横，他晓得王家或可无恙了。

“赵大人此番夺回登州，有利有弊，想来朱大人高监军不是那么痛快，就是万岁……，这个……”王佥说的很隐晦。

赵烈当然晓得王佥的意思，朱大典高起潜在沙河大败叛军，正是要将叛军剿灭，夺回登州，立下泼天大功的时候，赵烈杀出来平定叛军，这个心里不用问憋屈极了。

只是朱大典这个督师还差些，还有高起潜这个内臣呢，这都是给天家看家护院的走狗，你说得罪得起吗。

至于天子对赵家的态度尽人皆知，此番赵烈虽说为大明平定了叛逆，但是赵烈大出了风头，天子当然不喜，就是明面上褒奖，暗地里会更加忌惮。

“多谢老大人提点，只是恐怕也由不得天子和内阁诸公了。”赵烈笑着拜谢。

此时赵烈感觉已经不用太过谨言慎行，他数年的筹划如今也算是结出硕果，就是朝廷有些动作也动摇不了他的根基。

外面有人来报，张鼓声、王海州求见。

“拜见大人。”两人进入室内向赵烈施礼。

“免礼。”赵烈回了礼。

“秉大人，属下和齐大人在外海伏击叛军水师，不负大人所托，将叛军水师大部擒获，就连叛首李九成也被属下等生擒活捉。”张鼓声高声拱手道，心下自豪。

“哦。”赵烈也是惊诧了一下，击败叛军水师是应当应分的，但是能生擒活捉李九成就很不易了。“李九成竟然被活捉，你等功勋不小啊。”

“大人有所不知，李九成是被身边近卫抓获献俘的，当时此逆被气的吐血昏迷。”张鼓声笑道。

“难怪。”赵烈点点头，如果不是向孔有德、毛承禄等人的伤重无力，叛军头目要被俘时都是自杀身亡，叛逆的罪名足够凌迟灭族的了，所以赵烈才有此一问。

“哈哈哈，此獠有如此下场，大快人心，此獠授首之时，老朽也会到场生啖其肉。”王佥一旁听闻李九成被执，心中大喜，当然家中的伤痛也是涌上心头，对这个罪魁祸首真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赵烈没有见李九成，对于这个恶贯满盈之徒，赵烈只是感到恶心，他只是让人将李九成下狱，同他的宝贝儿子李应元相聚去了。

想来两人相聚会是人生一大快事，定会发生很有趣的事，赵烈也是颇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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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暗黑手段

这天晚上，风头渐起，暗淡的月光忽隐忽现。

杨景堂的府上书房内，老严大马金刀的居于上位，而杨景堂则是恭顺的一旁恭立，他连坐下都没敢。

叛逆的身份将他的腰早已压弯了，就是兵部的堂兄也未必保住其身家性命，何况如今登州的掌控者是同他有各种仇怨的赵烈。

自从赵烈攻下登州，他全家都被软禁了，所有人许进不许出，直到今晚此人来到室内。

老严来此就是完成杜立交给他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压榨身家丰厚的杨家，不能便宜了这个狗才。

“杨大人，今时不同往日，就是杨家在京城兵部的堂兄也不能给你说项吧，但是，如果主持登州军务的赵大人上书言称，杨大人在光复登州时立有殊功，想来朝廷也会给些颜面，你的兄长也好借机发力。”老严笑眯眯的劝道。

来时，杜立交代过，杨景堂恐怕不能轻易屈服，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到时可说赵大人可以上书为其开罪，杨景堂自是晓得怎么做。

“严大人，如果赵指挥使能上书自是没有问题，朝廷定会应允，毕竟赵大人立有平定登州十万叛军的殊功，只是。”杨景堂停下来看看老严，踌躇道：“昔日杨家有事冒犯了赵家，这个……，能否让杨某面见赵大人请罪。”

老严斜睨了杨景堂一眼，“杨大人，你如今是待罪之身，面见赵大人，你觉得合适吗。”

杨景堂额头冒汗，他的两个笑痕如今更深了，这多半年他也是度日如年，孔有德耿仲明逼着他附逆，否则就是灭了他全家。

他扛不住，他怕死啊，只好允了，就是如此家里也被孔有德压榨去十万两银子，廖承更是被李九成灭了门，就是为了贪图廖承家的钱财。

此番赵烈收复登州，他预感自家不会有好果子吃，果然如此。

“大人，不是杨某吝啬，方才大人所言让杨某将登莱所有田庄发卖给这几个人，杨某可以照办，只是，赵大人能否不计旧怨为杨家出头，这个……”杨景堂这个挣扎，他如今算是尝到了昔日凭身份地位碾压他人的感受了。

“这个杨大人放心，昔日两家些许小事都已过去，赵大人当然不会介意，反倒是赵大人希望杨大人能够修书给京城杨大人，在褒功时要多多美言几句，只要此事办妥了，杨大人即可自由出入。”老严笑眯眯道。

他娘的老贼，如果不是有个京城兵部的好堂兄，我还用同你好言好语，早就用刀枪逼着你发卖了。

“这个好说，这个好说，杨某定会上书多多进言，只是能不能给杨某保留一个庄子养老，此番杨某自知丢官返乡是必定的了。”杨景堂试探道。

“呵呵，杨景堂大人，你家里的银钱足够你家人开销的了吧，至于庄子还是献出来好，这也是向赵大人表明心迹，否则赵大人如何上书为你开罪。”老严脸色一沉。

老严如此说，杨景堂反倒放心不少，因为如果老严轻易允了，反倒让老杨狐疑赵烈是否知情，老严不允说明在此事上赵烈发话了，所以老严说了不算。

但是想到数万亩良田尽失，这是杨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在他手上一朝尽失，这个滋味就别提了。

“看来杨大人还是没想明白啊，如果杨大人获罪，这些田亩家产全部被收缴，家人遣戍，到时看看人财两失的杨大人还舍得还是不舍得。”老严冷笑着起身走去。

“严大人留步，万事好商量。”杨景堂急忙哀求道，此时什么颜面都不顾了。

老严继续走向房门，理都没理杨景堂。

“杨某，杨某允了。”杨景堂一咬牙狠下心来道。

“这就是了，只要杨大人人在，有京城杨大人帮衬，重振家业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吧。”老严停步笑道。

哼哼，你惹了赵大人，如今不过是破财免灾已经是赵大人宽宏大量，如若是我定让你家破人亡。

杨景堂颓然长叹，留下几滴老泪。

老严同杨景堂交接了许多的田庄事宜，又商议了给京城杨大人上书的事，这才施施然离开杨家，折返水城。

在水城一个不起眼的宅院里，老严向杜立交代了此行收获。

“这杨景堂也是临老昏聩，如大人不予他进言，杨家庄子钱粮尽皆冲入官库，到时也不晓得便宜了那几位大人，如今不过是破财免灾，家人得保，有何看不开的。”老严将事情一一禀报，言罢感慨道。

“谁说赵大人说过为其进言，保全其性命。”杜立冷冷道。

“呃，今日不是杜大人所言……”老严瞠目结舌道，他说什么也没想到杜立说出此话来。

哦，原来赵大人根本不晓得，这是你杜大人诓我啊。

“你要晓得，赵大人宅心仁厚，有些事不忍做，但是我等做属下的要尽心尽力，将不利于赵大人大业的人物一一清除。”杜立眼神凌厉的看向老严。

“是，是，老严晓得，晓得。”老严磕绊道。

“嗯，你讲讲，如杨景堂脱困是否还是怨恨赵大人，是否与其堂兄勾结做出些不利于赵大人的事来。”杜立一一诱导。

“这是必然。”老严心道被仇家抢走十几个田庄，杨景堂当然更加愤恨赵大人，“杨景堂甚至会给京城的杨大人通风报信。”

既然杜大人如此态度，老严当然得顺着杜立的话头来，再者他相信杨景堂官宦一生，不会如此就擒，弄不好会弄出些动静，现下是赵大人掌控登州，如其他朝廷大人到来呢，比如现下就要到来的朝廷大军或是新任的登莱巡抚。

如果杨景堂到处求告，诋毁赵大人，到时也确实是麻烦事。

“嗯，你晓得就好。杨家就交给你处置，比如全家入水，失火不甚阖家遇难，嗯，也是可惜了，好歹也是登莱世家。”杜立提点老严。

老严目瞪口呆的看着杜立，合着还得他去干这个破事去。

“嗯，怎的，有难处。”杜立看老严没言语，沉声道。

“不敢，不敢。属下一定办妥，一定办妥。”老严急忙应声道。

“只是京城的那位杨大人定是不会善罢甘休。”老严问道。

“呵呵，从今以后，赵大人还用在意小小的兵部郎中吗，就是登莱新任巡抚来了，也得对大人毕恭毕敬。”

老严层次低些，不晓得这里的干系，杜立却是晓得赵大人此番就是为了掌控登莱军务了，为此甚至敢于同朝廷翻脸，一个郎中，哼，还真不够看的。

老严恍然大悟，是啊，如今赵大人这份泼天大功，还有兵部核准吗，如今就是全天下的人眼里看着呢，朝廷怎么敢不封赏。

他想的同杜立想的不一样，但是不耽误他办事。

“属下遵命，定会将事情办妥，看来杨大人自觉无言羞愧满门自焚了。”

“再有，听闻孔有德王子登家中也有子女，不晓得成人后是否纠结旧怨，大人也是很难为啊。”杜立看着手里的信札道。

“属下定会办的妥帖。”老严身子一颤，急忙躬身道。

“嗯，老严你很不错。”杜立露出笑容，“你要晓得，赵大人才是我等的天，如果赵大人有事，你我都得同杨景堂一个下场，晓得吗。”

“属下明白，明白。”老严深深一揖。

“好，你的属下此番折损不少，明日我给你补足，本官希望这两日听到好消息。”杜立点头道。

老严躬身拜谢退了出去。

第二日亥时初，登州巡抚官署，赵烈、黄汉、徐鸿、唐显文等围坐在一起。

“大人，经过几日忙碌，登州官库里的所有的金银都已厘清。金一万两千四百二十七两，银九十七万六千八百一十六两，此外，军兵身上收缴的银两十一万七千两，李九成带走被追回的三十五万两，合计金一万两千四百二十七两，银一百五十四万三千八百余两。”

唐显文脸色红润的高声报出收缴的金银数量。

“加上黄县等处收缴的一百一十余万两银子，金银核算就有二百八十九万两银子，这可是巨款，大人，够安置难民的用处了吧。”徐鸿合计一下看向赵烈。

按说是够了，但是赵大人花钱的本事你也得服，金山银山也能开销出去，当然也换来了如今强盛的破虏军。

“不急，这个以后再议，显文接着说。”赵烈笑道，他也是很满意，这些金银能大大缓解财政的危机了。

“此番登州城俘获叛军一万零四百六十三人，兵甲无算，但是其中铁甲只有四百余，战马二百余，红夷大炮二十三门，千斤弗朗机三十六门，小弗朗机三十九门，战船大小合计二百七十六艘，只是有百艘左右须整修。”唐显文将缴获一一道来。

“大人，此番缴获的兵甲堆满了三大库房，只是无我军制式全然不同，我军用不上啊。”徐鸿摇摇头很是可惜。

“这个不急，可令通过水城即刻运往石岛，留下些残破的和六万两银子即刻。”赵烈大手一挥定了。

“大人，我看给留下万两白银也是不少了。”黄汉嘀咕道。

赵烈摇摇头，打下州府只有几万两银子已是太少了，一万，呵呵，太过寒酸了，恐怕两位督师和监军要发飙。

突然，城南传来阵阵铜锣声和隐隐人声，须臾，护卫来报，城南一户宅院失火，正在救援。

赵烈吩咐注意火烛，接下来与众人接着商议。

会后，赵烈得到消息，杨景堂一家畏罪自焚，全家合殉，赵烈很满意，他不会因为多几个无辜的人而犹疑，杨景堂该死。

但是，几天后，耿仲明的家人在前往东江投靠耿家族人时船只倾覆身亡的消息传来。

赵烈将杜立唤来大发雷霆，杜立则是一言不发的领受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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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朱大典的猜测

楠勇失神的坐在道旁的土岗上，看着官道上忙碌的军兵发呆，这个姿势保持很久了。

鲁厚财开始时以为楠勇是监看军兵们劳作，后来发现不对，军兵已经离开那个位置了，楠勇的眼神还是望向那个已经空空荡荡的地方。

“千总大人，这段路挖的差不多了，你看……”鲁厚财跳上土岗喊道。

“呃。”楠勇咔吧着眼睛看看已经空空无人的官道，苦笑一声，对于袁刚的战死他还是没有缓过乏来。

“嗯，向下走走，再挖几里。”楠勇看看到处都是被成坑洼的官道，点点头。

“大人，其实只是给你一月禁闭，也不能算重。”鲁厚财抓抓脑袋道。

“这我晓得，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可惜了老袁。”楠勇咔吧一下嘴道。

“这也没啥，我说不定也有那一天。干的就是这个活计。”鲁厚财大咧咧道。

“你小子就没有一个吉利话。”楠勇瞪了他一眼。

“大人，这路也该挖的差不多了吧。咱们是骑军，不是劳什子修路的辽民。”鲁厚财擦了一把汗道。

“就你事多，这是赵烈大人的命令，说是登州转运东西太多，让我等破坏一下官道，让官军走的慢些。”楠勇瞪了他一眼，“要不你同赵大人打个商量去。”

鲁厚财缩了缩脖子，“赵大人识得俺是谁啊。”

“去去去，就你怪话多，接着干活，直到官军到了再说。”楠勇不耐烦的打断他。

轰轰的马蹄声响起，几名破虏军夜不收从远处驰来。

“秉千总大人，官军的大队离此五里了。”一个夜不收拱手道。

“嗯。”楠勇点点头，“同你等交手了吗。”

“他们够不上啊，俺们都是这种马。”夜不收得意的拍拍石岛马。

楠勇微微一笑，石岛马的大长腿撩开了，蒙古马那个小短腿是不够看的，当然长途行军不算。

“整队，不用挖土了。”楠勇拍拍屁股上的灰土道。

鲁厚财笑着离去，这才好嘛，骑军成了挖土的了，象什么样子。

吴三桂还是作为全军的前锋，统领本部一千骑军在大队前五六里前行。

在黄县目睹了叛军的惨状后，众人心中都是信了赵烈大败数万叛军这个事实，如果说昔日赵烈只是让辽镇诸将听闻，到此番是实见了，却是一员有勇有谋的悍将。

这是祖大乐的说辞，其他辽东诸将也没说个不字。

吴三桂自从军来，向来自负武力和见识，常常想如果朝廷能让他掌军如何如何，心中始终有个职掌辽镇，同当年的李家比一比的念头。

对于这个年纪同他差不多的年轻骁将心中还是颇为不服的，想早日看到这个赵烈的心思更为强烈。

奈何，大队人马加上炮队行进缓慢，一天二十余里，对吴三桂来说完全是个煎熬。

今日，前方的夜不收来报说，前方遇到明军打扮的夜不收，但是对方始终不同他们接话，就是远远的对视着。

此外夜不收说的两点让吴三桂注意到了，这伙明军都是身穿铁甲，虽说是夜不收也是穿着半身铁甲，再有，明军的坐骑比他们坐下的蒙古马大一圈有余，马速极快。

看来是同赵烈的部下遇上了，吴三桂统军急进两三里。

他们在一段官道上停下步伐，这里的官道上布满坑洼，吴三桂的麾下几乎没法前行，一个不好就会让坐骑受伤。

吴三桂正在想怎么办，只见对面尘土飞扬，大股骑兵奔驰而来。

“列队，备战。”吴三桂大喝道。

他麾下军兵也算是辽镇精锐，其中有三百是他家中亲信家丁战力极强，他一声令下，这些军兵很快排好阵势。

轰轰轰的马蹄声响起，只见一条红黑的长龙出现在视线里。

所有的军兵都是统一的铁甲战袍护体，坐下战马十分高大，目测比他坐下较为雄俊的坐骑还要大一圈。

前面飘扬的大旗是靖海卫、楠。

看到靖海卫的旗帜，吴三桂晓得是赵烈部下无疑了。

他手搭凉棚估摸一下大略有数百全身俱甲的骑军，阵型极为整肃，是他看过的最为齐整的骑军，没有之一。

“前方是山东来的朝廷大军吗。”对面的兵马里有人大喊。

“正是，你等是谁人手下。”吴三桂中气十足的大喊道。

“本将乃是靖海卫指挥使赵烈大人麾下骑军千总楠勇。”对面的人拱拱手。

“本将那是先锋官辽镇吴三桂。”吴三桂回礼道：“请问楠大人，这里的道路都是如此难行吗。”

吴三桂用马鞭一指坑洼的官道。

“这是叛军为了阻止朝廷大军快速行军挖坏了道路，往前很多地方都是如此。”楠勇脸不红心不跳的回道。

“本将听闻楠大人怎的也是辽东人。”吴三桂狐疑道，这个口音是纯正的辽东腔，不会错。

“正是，楠勇乃是辽东复州人，天启五年被赵烈大人从旅顺解救来到山东，如今数年了。”楠勇感慨一声。

哦，这个赵烈还去过辽东，倒是没听闻过，吴三桂心道。

吴三桂看看官道两侧都是麦田，马上就要收获了，长势不错，战马踏上去可惜了，但是前方没有好的道路啊。

他刚要下令从用侧麦田穿过。

“好叫吴大人得知，我家赵大人发下了斩杀令，如践踏麦田者斩首。”楠勇的大嗓门传来。

什么，没听错吧，敢斩首小爷，吴三桂闻言诧异，“我乃是大军先锋，须得探查前方叛军踪迹，些许麦田也顾不了许多了。”

“不急，不急，我军已经攻下登州，朝廷大军可以慢慢前行。”楠勇大喊着。

吴三桂大笑一声，“楠大人说笑了，登州城池坚固，又有巨炮环卫，赵大人如何一举攻下的。”

吴三桂是一百个不信。

楠勇道：“好叫吴大人得知，数日前我军已经里应外合拿下登州，阵斩逆首耿仲明，活捉逆首李九成。”

吴三桂一时失神，难道是真的，不可能，绝不能。

话虽如此，吴三桂前往一探的心思更重了，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他即刻发话让军兵从一旁麦田行进。

他麾下军兵刚刚踏入麦田。

对面的骑兵也动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下马向辽镇军兵跑来。

当他们离着辽镇军兵只有几十步时，他们拿出了短铳指向辽镇军兵。

吴三桂面沉似水的没有言声，这帮子靖海卫军兵太过分了。

他没有言声，麾下军兵也是继续前行。

砰砰砰，几把火铳击发，将辽镇军兵前方十步的地面击打的飞沙走石。

“如再上前一步，即刻击杀。”带队的百总大喝道。

所有近百把短铳瞄向辽镇的先头人马。

此时道上只剩下战马的嘶鸣，辽镇军兵都是被惊吓住了。

他们回头望向后方的吴三桂，吴三桂面色铁青，他一挥手，数十手拿三眼铳的军兵冲上去指向靖海卫军兵。

让吴三桂诧异的是，这些军兵面对三眼铳丝毫不惧，只是用短铳指向他们。

双方相持在这里，谁也不肯让步。

吴三桂看看地形，如果击发，双方就是两败俱伤，如果用骑兵冲击能击溃对面军兵，他不介意试一下，但是这个破道骑兵根本冲不起来，他迟疑了。

双方就这样相持不下，直到两臂酸麻，辽军先支持不住了，三眼铳可是比短铳沉重多了，老是这般举着也不是办法。

很多辽兵的手臂摇摇欲坠。

“撤回来。”吴三桂憋屈的大喊。

辽镇军兵闻言都从麦田撤回。

而对面的军兵也收起短铳，但是没有回撤，还是在原地戒备着辽兵，摆明就是不让辽兵再次踏入麦田。

吴三桂压下胸中万丈怒火，他派人即刻回去通秉后队的督师和监军，这事他管不了，这干靖海卫军兵太邪门了。

后阵的大队在两个时辰后赶到了。

朱大典、高起潜、金国奇、吴襄、杨御藩、祖大乐、黄龙等一大票人都赶到这里。

他们听闻也是惊诧，来到此地看到两军相持的情形，各个被雷的不轻，这是什么情况。

“前方何人，这是皇上总督登莱山东军务的朱大人和高监军，还不快来拜见。”金国奇突前大喊道。

“本将乃是赵烈赵大人麾下，只奉赵大人军令。”楠勇在那边大喊着。

此言传来，众将都是面面相觑的看向朱大典和高起潜，这话说的真是太霸道了，就是他们身为总兵、参将的也不敢这么说啊。

话说这样对待督师和监军就是找死的节奏，按说上官根本护不住，就是是军将的嫡系手下也不行。

但是对面的千总就是说了，还是毫不犹豫毫不客气的。

高起潜脸色泛红，他感觉作为天使的尊严被冒犯了，这是不给天子面子。

朱大典则是眯着眼盯着对面的军兵思量一下，他忽然问道：“对面军兵这般拦阻朝廷大军，赵烈意欲何为，他为何不怕朝廷怪罪。”

“大人是说，赵烈在猛攻登州，意欲抢下头功。”金国奇迟疑道。

“金大人所言极是，赵烈定是这般想的，就是得罪了朱大人也顾不得了。”杨御藩附和道。

众人恍然大悟，如果赵烈单凭自己孤军拿下登州，立下泼天大功，不理会朱大典怎么了，只是这件功劳就是足够了。

“对面军将说赵烈已经在几天前拿下登州了。”吴三桂言道。

“不可能，如果赵烈拿下登州，如今一定大张旗鼓的前来迎候，顺便炫耀下武功。”朱大典嗤笑道，他太了解大明官员的模样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

“不用管他们，命令军兵平整道路，尽快赶到登州。”朱大典决断道。

其他诸将轰然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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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修路大军

九月里日头还是很足的，朝廷军兵们在军将的呼喝下挥汗如雨，用铁锹、腰刀挖土平整道路，一转眼的功夫，都成了修路大军。

看到军兵们没有从麦田里经过的意思，楠勇将一个百总的骑队从前方撤回，悠哉悠哉的在远处监看修路的情形，简直就是监工的存在，让吴三桂等人气的牙痒。

“这帮子浑球。”吴三桂气哼哼道。

“别说，这帮子登莱兵有点意思，对这些大老爷理都不理。”祖宽笑呵呵道，他一向对文人监军嗤之以鼻。

“这个赵烈如今剿灭叛军数万，又开始攻击登州，此番谁能说出他的错处，只是这般对待天使，呵呵，日后有苦头吃了。”祖大乐幸灾乐祸道。

他对于朱大典、高起潜和赵烈的对掐很是幸灾乐祸，反正同他们辽镇没什么关系，且掐去吧，都是一乐。

祖大弼也是在一旁附和，辽镇这些军将勾连甚深，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存在，相当的抱团，这也是为了自保。

他们都明白离开辽镇，离开自家有众多庄子的辽西，一旦奉调入关，他们什么也不是，所以抱团取暖是必须的，如此朝廷也确实投鼠忌器，不敢轻易的使用小手段瓦解辽镇。

“我说，我们这里从这头平整官道，你等就不能从那边修修这条破路，都是朝廷一脉，相互帮衬些。”祖宽趋前一些大喊道。

须臾，那边楠勇大喊道：“军令在身，恕不能奉陪，见谅则个。”

破虏军还是全无动静，就是远远看着，全无帮手的意思。

“哈哈哈。”祖宽不以为意，他笑着回道几人身边，“他娘的，这个赵烈部下真是谁都不理睬，就只听他的将令，你等看看朱大人、高大人的脸色。”

几人偷眼一看，只见高起潜面沉似水，眼光闪烁，很是不满。

而朱大典面上倒没什么，只是今日寡言少语。

他们两人都听到了祖宽和楠勇的对话，对于赵烈的胆大妄为也是极为愤怒。

就这样，一连几天朝廷讨逆大军成了修路大军，以龟速向登州前行。

楠勇前面监看，后面接茬挖，前面平整多少，后面挖断多少，目的就是一个，就是为了拖住朝庭大军。

直到六天后，加新统领着他的杂牌千总队，前来增援楠勇，并且带来了赵烈的命令，可以放行了。

其实装运有个两天就可以了，但是俘获的众多战船修补费时最多，赵烈对于那些大号的福船和海沧可是不会放过，如今运送大批难民，又出现了运力紧缺的问题，自建商船没有那么快，而且也是耗费不起，如今几十艘大船凭空出现，可以一次运载万余辽民到北华，可算是惊喜了。

但是这些船要么年久失修，要么在此番战斗中大部破损，这都要修补，这才用几天时间休整一番，当然时间短促，如今就是简单修理，能行驶到石岛再行细细休整，毕竟沿着山东海岸行驶和远洋航行根本不是一个道道。

既然大人命令已下，楠勇也就结束了挖路的大业，且看朝廷兵马轮班修路吧，说是轮班修路，其实主要是关内的昌平、蓟门、保定、山东等处兵马修路，辽镇诸位大爷基本不参与。

在这个朝廷大军中，也是龌龊到处都是，用辽镇参将祖大乐的话说，击败叛军是我辽镇，修路也用辽镇，其他家军兵来此作甚。

对于辽镇的跋扈，朱大典、高起潜也是没辙，只要这干浑球能上阵杀敌就是万事大吉，其他事情也就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于是其他关内军兵只能撅着屁股干活吧，杨御藩、刘泽清、黄龙等也是憋了一肚子气，他们麾下干的都是辅兵的活计。

到得第八天，终于走出了这段坑爹的路途，官道平整起来。

待得大军包括炮车出了这段路，又用了一天时间，朝廷大军几乎成了憋气大军了。

几乎所有军将都是憋了一肚子的邪火。

吴三桂又是担负起全军的先锋，继续向登州前行，但是他们不是最前方的人马了，楠勇和加新的千队在前面不紧不慢的领行，也是监看。

这日离登州只有十余里了，吴三桂的部下嫌道上等候大军路过的百姓的独轮车碍事，直接给扔到了旁边的沟堑里，将大人小孩几十口人撵到了道边麦田，弄的大人哭孩子叫。

这在辽镇军兵看来稀松平常的事情惹了马蜂窝。

前方的楠勇听闻后即刻带领军兵返回。

“将百姓的车子抬到路上，赔偿百姓的折损。”楠勇带着十几名护卫来到官军的队伍前大喝道。

“哈哈哈。”吴三桂简直无语中，他狂笑一声，“挡了朝廷大军的路，兄弟们帮把手将他们挪开也是个事，楠大人不是得了失心疯了吧。”

吴三桂早就看楠勇不顺了，这几天真是有够憋屈。

“赵大人发布军令，抢掠百姓者死，损毁百姓物件的双倍赔偿。”楠勇面无表情道。

赵烈如今将登莱已经视为自家地盘，他需要聚拢登莱的军心士气，因此下令缉捕流散叛军，并对劫掠百姓行径严加打击。

此命令已经在三日前颁布，楠勇作为战兵统领说实话真是对此事有点蛋疼，但是他不能不管，否则镇抚会上报此事。

“呃，你们赵大人管的真是宽泛，我等就是不管又待如何。”祖宽冷笑道。

祖宽就是后世所说的刺头，看啥啥不顺眼，就是这位，对于破虏军胆敢挑衅辽镇，他当然看不下眼。

“那就当场拿下。”楠勇一挥手，后面的破虏军大队向辽镇军兵围拢过来。

“兄弟们抄家伙。”祖宽大喊道。

所有的千来名辽镇军兵拿起兵器也是靠拢过来。

立时双方在官道上对峙起来。

而后面的大队辽镇官兵听闻消息，也是向出事地点前行，就连朱大典和高起潜都被惊动。

“大人，事情不妙，我等为了这些百姓同辽镇火拼，赵大人是否……”鲁厚财上前道。

楠勇皱了皱眉头，说实话他心中也是没底，赵大人发布的命令时候，恐怕也没想到会因为此事同辽镇和朝廷援军冲突起来吧。

但是撤离也不是个事，难为楠勇，他就是个冲锋陷阵的，此事尺度的拿捏他真是不堪。

“后撤数里，飞马回报赵大人。”楠勇下了决断。

他即刻下令派人将这些百姓带离，一骑带一人罢了，不是多大事，他深恐辽镇军兵拿这些百姓撒气。

看到破虏军骑兵开始退却，很多辽镇官兵哄笑起来，甚至有人吹起唿哨羞辱破虏军骑队。

“本将还以为这个赵烈多有种，也不过如此。”祖宽砸吧着嘴道，他是绝不怕事大，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估摸怕崩了自己的牙口。”吴三桂傲然用马鞭一指后方，只见大股烟尘从后面升腾，不用看就晓得，祖大乐、祖大弼带兵来援了。

在登州水城驻守的王海州这两天较为清闲，所有的大型海船都同济州唐级战舰主力，驶离了水城，如今海湾里是一百多艘破败不堪的海船。

就连叛军中登莱水师本部的水手都一同招募了，没法子新增这些战船造成水手的不足，只能从这些水手中想法子。

好在叛军水手没有参与陆上作战，也就没有作恶的机会，加上登莱水手很多家眷就在登莱，因此只要调教好了，这都是助力，破虏军当然不能放过。

如此水城就剩下两千天津水手和破烂战船，王海州和兰明山当然乐的清闲。

只是好日子向来不长远，这日午时初，登州快马来报，赵烈大人有令让王海州骑队即刻整队，到登州同大队人马汇合。

王海州不敢耽搁统领着他还剩余八百人的千队从水城出发南进。

等王海州来到登州南门时，登州本部的三个战兵步骑队正从城内奔驰出来。

赵烈带领数百护卫最先出了南门，正在一个土坡上等候大队人马整队。

“秉大人，王海州奉命带队赶到。”王海州上前施礼道。

“王海州，本将命你即刻统领麾下军兵前往增援楠勇所部，晓得他，先不与朝廷援军大部接战，等本将到后一同处置。”赵烈用马鞭一指西南方向。

“属下遵命。”王海州施礼下了土坡回转大队。

须臾近千骑兵在王海州的统领下向西南开进。

朝廷大军正在官道上继续前行，不过，由于离着登州已是只有十余里了，今日差不多就是到了，又因为方才的冲突，朱大典派金国奇来到先锋营中，他也是急于晓得登州如今的情形，这才是他此番的职责所在。

只不过，来路都在破虏军手中，到如今也没有晓得登州的战况，朱大典和高起潜当然心焦。

离着登州还有十里，前方地势开阔起来，远方三四里的地方，两个半整齐的军阵出现在眼前。

上面飘扬的旗帜表明，还是赵烈所部，其中就有那个刺头楠勇所部。

“哈哈哈，这些赵烈部下还真是不死心啊。”祖宽看到面前军兵大笑道，战阵让别人恐惧，却是让他兴奋。

“嘶，这么些俱甲骑兵。”吴三桂咂舌道。

他先前看到楠勇部下都是俱甲骑兵，虽说羡慕赵烈豪阔，但是也没太意外，谁没有些嫡系兵马，这都是武将看家的实力。

但是看到这两三千骑军都是俱甲骑兵，这就不同寻常了。

稍后位置马上的金国奇也是看到前方阻路的赵烈所部，他心头此番大怒，登州之敌还在顽抗，赵烈不是与来源大军合二为一，而是处处找麻烦，真是胆大妄为。

就在此时，东方腾起大股烟尘，大地微微震动起来。

金国奇大惊，怎么这般多骑军，难道是登州叛军出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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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话不投机

祖宽、吴三桂一同向烟尘起处张望着，他们也是狐疑，毕竟早先他们得知赵烈所部是两三千骑兵，应该都在他们眼前摆着呢，那么这些骑军是谁。

当同样的红黑在尘雾中显露出来时，他们惊疑不定，难道还是赵烈麾下，这是多少骑兵。

当所有的骑兵蜂拥而来，同原有的两千余骑兵汇合后，一杆大旗向前移动，靖海卫指挥使，赵，说明了一切。

烟尘刚刚有消散的意思，又开始升腾起来，只见所有的后来的骑兵都下马，有骑兵将数千战马收拢向后而去。

这些所谓的骑兵开始整队，须臾，一个齐整的步军大阵出现在金国奇、祖宽、吴三桂面前。

这个大阵的两翼正是方才阻路的两千余骑军。

祖宽和吴三桂面面相觑，什么情况，真是迎接督师、监军和朝廷大军，还是向众人显示武力，要说是迎接，赵烈的大旗在大阵的后方，根本没有前提相迎的意思。

要说是显示武力，骑兵下马是什么意思，在这个时代都是骑兵为王，骑兵是冲阵能游击的主力，而步阵说实话主要还是防御的，胜不能追、败则大溃，就在于此。

“这个赵烈真的在京畿和宣川大败建奴？”吴三桂不可置信。

“呵呵，看来这个赵烈也是花了不少银两打点上官和兵部。”祖宽撇撇嘴，心中鄙夷，眼睛却是贪婪的盯着数千俱甲破虏军，这是多少银钱打造的啊。

“兵部的老爷可是赚到了。”吴三桂懒洋洋道，什么名震大明，也就是银样镴枪头罢了，步队对骑军，呵呵。

金国奇想的可不是这个。

“派人通秉赵烈，让他即刻前来陛见。就说天使和督师在此。”金国奇咬牙切齿道：“让他即刻，即刻。”

中军急忙派出两骑飞奔过去，同破虏军交涉。

须臾，后阵的赵烈的大旗开始向前移动，大阵也为其展开了一条通路，轰轰轰，数百骑向前奔驰。

赵字大旗下数名亮银色盔甲的军将极为显眼，金国奇等人当然晓得这几个人中必有赵烈。

数百骑来到离着辽镇军兵只有二百多步的距离上停了下来。

“登莱都司靖海卫指挥使赵烈在此拜见总兵大人。”赵烈向金字大旗下拱手大声道。

赵烈对于来援军兵的军将烂熟于心，姓金的总兵只有一位，那就是被朱大典任命为全军督帅的金国奇，说白了行军布阵都是金国奇职掌，毕竟朱大典只是文臣督师。

金国奇面色一青，心中怒极，朝廷和天子任命的总督山东登莱军务的督师来到，这个赵烈竟然不即刻去拜见，简直是目无天子和朝廷，这是蔑视吗。

金国奇双腿夹马，身边几十名护卫也一同他前往，一行人在离着赵烈几十步的距离上停下。

“赵大人，如今登州叛军还未剿灭，你尽起军兵拦阻朝廷大军，所为何来。”金国奇厉声喝道。

“好叫大人得知，我军已于十日前收复登州镇城和水城，歼灭叛军两万余，俘获战船百余艘，逆首耿仲明被杀，李九成被俘，如今登州已经没有叛逆了。”赵烈拱手笑道。

“你，你说的是真的。”金国奇皱眉道，这不可能嘛。

“此处离登州十里，如赵某虚言，大人须臾即可知晓，岂不贻笑大方。”赵烈正容道。

“这么说是真的。”金国奇一鄂，他没想到赵烈竟然真的将登州拿下了，想来不是虚言，此处离登州不远了，虚实一看就知。

“如此，赵大人请让开大路，让朝庭大军到登州歇息，你且与我前往拜见督师大人和监军大人。”

“秉金大人，收复登州之日，介于叛军对百姓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百姓对官军也是避而远之，本将下令官兵有劫掠淫辱百姓者死，损毁百姓物件者加倍倍偿，这是在登州内外张贴告之百姓的，今日，辽镇军兵损毁百姓物件，驱赶百姓如猪羊，必不能饶。”

赵烈一摆手道。

“只要将这些辽镇军兵交于我军惩处，并赔偿这些百姓损失，本将自会放行。”

“嗯？”金国奇定睛看看赵烈，心道你失心疯了，定要同我辽镇作对，“赵大人，不过是几个粗鄙小民，为了他们同辽镇交恶殊为不智吧。”

金国奇还真不能同赵烈讲道理，你能说这点事算个屁，我辽镇这一路上这事干多了，就是抢掠也做了不少，干系子民，他还真不能这么讲，否则就是到后面文臣督师朱大典那里也说不出道理来。

但是他打算提点一下赵烈，你小子搞清楚，你要与我辽镇结下冤仇不成，今后你在登莱还混不混了，要晓得登莱时常支援辽东作战，到时，哼哼。

“在某眼中，军法无情，绝无宽纵。”赵烈冷冰冰道。

金国奇闻言凶狠的盯着赵烈，赵烈也是毫不让步的回视着他。

两人眼神简直是刀剑交锋，让周围的随从都是感到大中午的天气怎么这么冷。

“赵大人好自为之，辽镇军兵一向同建奴血战，极为彪悍，某恐怕不能一一说服。”言罢，金国奇打马而回。

他这也是严厉警告赵烈了，辽镇军兵看你还不顺眼，在这么闹下去，小心兵戎相见，你个虚报军功的能抵挡得住。

嗯，马上就该叫我回来来吧，金国奇暗道，他奔出五十步，赵烈还是没有喊他。

就在此时，身后马蹄声响起，金国奇嘴角一翘，到底是跟来了，他回头一看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赵烈统领护卫调转马头回返了。

金国奇气的一踢坐下马，飞奔回阵，尼玛，让一个卫所指挥使如此跋扈，真是无颜。

“金大人，这个赵烈还待如何。”祖宽和吴三桂来到近前。

“呵呵，让你等交出麾下军兵，并赔偿那几个小民钱粮。”金国奇着实说了，他相信两个人不会让他失望。

果然祖宽和吴三桂听闻后，具皆大骂不止。

“我看这个赵烈一定是掉得马下让马踢了，患了失心疯，让我吴家交出军兵，决不可能。”吴三桂气极反笑。

“看来这个赵烈当真不晓得我辽镇兵马的厉害，金总兵，您看是不是该让他知晓一番。”祖宽狞笑道。

“这个不好吧。”金国奇矜持道。

其实他心里想说的是，你们赶紧去吧，千万别耽搁。

其实祖家和吴家有姻亲关系，还是辽东世袭军将，在辽东根深蒂固，就是袁承焕在位时也没有动摇他们分毫，对于金国奇不是太敬畏。

金国奇心里也很是厌烦他们的跋扈，赵烈也不是个好相与的，金国奇也是深恶之，他们冲突起来对他金国奇有损失吗，没有，这里也没有金国奇的一兵一卒，且掐去吧。

就在此时，对面轰然响起“虎。”

只见赵烈的麾下一同向赵烈敬个军礼，赵烈在阵前喊着什么，接着，雄浑的号角响起。

轰轰轰，赵烈的大阵动了。

这个军阵整整齐齐的向西开进。

前排的军兵是四排火铳手，他们火铳上肩，后面是密集的长枪手，他们精神抖擞，无所畏惧的向辽镇军兵前进。

轰轰轰，齐整的步伐震动原野。

“大人，这可是赵烈威逼我等的。”祖宽狞笑道。

“这些军兵有些邪门啊。”金国奇疑惑道。

“不过是些表面功夫，大明这般官兵多了，上了战阵，火炮一响，骑兵一冲，即刻溃逃。”祖宽撇撇嘴，大明这般样子货的军兵真是不要太多，一旦对上建奴即刻哭爹喊娘。

“我等的军兵少了些。”吴三桂看看破虏军的五六千人的数目，“我怕折损太多啊。”

这里都是他的军兵，折损多了心疼啊，他倒是没考虑败北。

此时西面马蹄轰响，一众军兵滚滚而来。

“哈哈，不少了，祖参将一道，就不少了。”祖宽回头一看。

须臾，祖大乐、祖大弼统领着三千骑兵到达这里，两人向金国奇见过礼。

他们行军在后，听到前方的动静不对，即刻飞马前来。

待他们听闻祖宽、吴三桂讲诉了经过，看到破虏军嚣张的开进到只有一里多的地方，还在齐整的逼近。

祖大乐、祖大弼立时暴跳，交出军兵，什么时候他们做出过这么窝囊的事。

“揍他一顿就好了，教他晓得进退。”祖大乐阴森森道。

此事是打吴家祖家的脸面，绝不可忍。

“祖宽、三桂，你们统领这四千兵冲垮他们，让赵烈哭喊着跪地求饶。”祖大乐吩咐道。

“大人放心，不过是些未经战阵的步军，估摸我等还没破阵，已经吓尿裤子了。”祖宽大咧咧道。

几人哄堂大笑。

金国奇恍如未闻，两败俱伤才好呢。

此时破虏军已经接近到一里来地，祖宽和吴三桂即刻统领四千骑军包括数百夷兵轰然冲阵。

他们刚刚冲了下去，后面几十匹快马飞奔而来，当他们冲到一半路程，这几十骑与金国奇等汇合。

“见过朱大人、高大人。”金国奇急忙见礼。

原来后面的朱大典和高起潜听闻前方赵烈所部要同辽镇交锋，登州还没攻下，明军内部内讧，这还了得，两人急忙快马前来阻止，结果，他们看到的是辽镇军兵已经来到离赵烈军阵不到二百步的距离上了。

晚了啊，朱大典捶腿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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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当头棒喝

祖宽、吴三桂带领着横扫叛军骑兵的四千铁骑直冲而下，他们如同建奴般狂野的唿哨着冲阵。

辽镇军兵是第一次进入大明腹地平叛，几次大战，叛军一触即溃，战力简直不值一提。

偏偏这股叛军数次击败内地明军，从数千人膨胀到近十万，可想而知内地明军的战力如何糟烂。

也就是此番征战让辽镇军兵生出天下之大舍我其谁的霸气，真是论天下强军为我大辽镇，咳咳，当然得抛去建奴不提。

祖宽随着战马起伏奔驰在队伍中后部，他隐约看到前锋离着赵烈所部也就百步之遥。

嗯，赵烈这干样子货该崩了吧，多少内地军兵遇到大批骑军冲阵，还没接阵尽皆逃散，想来赵烈所部也是概莫能外。

嗯，怎么还不崩呢，祖宽有些画魂。

突然远处号角齐鸣，砰砰砰，赵烈所部的第一排火铳手轰响开来，烟雾中火光显现，三百余弹丸激射出来。

立时很多战马中弹倒地，它们痛苦的嘶鸣打滚，或将主人飞跌出去，或是将主人碾压在身下，辽镇的第一排骑兵乱作一团。

就是后部的战阵也不平静，很多辽镇的战马从没有听到过如此密集的火铳声，他们不安的蹦跳着，造成一些骑兵落马，辽镇骑阵纷乱起来。

砰砰砰，第二排的军兵击发，又是百来匹战马扑倒地面，人仰马翻，给后面的骑军造成极大的麻烦。

好在，前面的辽镇骑军已经能够可以用骑弓回击了。

丝丝丝，羽箭破空声不断，辽镇骑兵疯狂的齐射，如雨的箭枝飞泻而下，在破虏军军阵中也造成伤亡，当然破虏军全身铁甲防护，绝大多数只伤不死。

砰砰砰，破虏军的第三排击发，弹丸倾泻而去，又是百余匹战马飞跌出去，此时马匹痛苦的鸣叫响彻原野。

一颗弹丸从缝隙中鬼使神差般穿过，击中了吴三桂的战马屁股，战马四蹄失去控制，踉踉跄跄的跑出十几步，一下翻到地上，吴三桂手脚极为灵活，他急忙跳了起来，落地后一个趔趄站稳。

吴三桂看着他的黑色坐骑疼的在地上痛苦的滚动，他急忙上前几步，来到坐骑跟前，这匹战马陪同他刀林箭雨，特别是在去年的援救大凌河之战中，驮着他从乱军中杀出，感情极深。

吴三桂看看战马前胸撕裂的巨大创口，大股的鲜血汩汩流出，战马的口鼻也喷出血沫，它的栗色眼睛眼泪汪汪的看着吴三桂，仿佛哀求什么。

吴三桂抽出佩刀大吼一声刺入坐骑的胸口。

此时砰砰砰，破虏军的火铳又开始轰鸣，吴三桂痛恨的看向前方，他看到是大批人马扑跌倒地，他娘的怎么这么多的火铳。

此时，辽镇的三眼铳也零星的还击，但是战果不大，因为第一二排大批手拿三眼铳的军兵大都已落马伤亡，何谈反击。

祖宽在坐骑上看到军兵大批的伤亡为之咋舌，赵烈麾下的军兵火铳就像是连绵不绝，给辽镇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他在间隙中看到前锋马上就要冲入敌阵，但是对方的火铳手也隐入阵中，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长枪手。

在阳光的照射下，星星点点的寒光显露出来，已经迫近到十余步的很多战马突然收住脚步，动物本能的惊惧让它们远离这些点点寒光。

这就造成辽镇军兵乱作一团，前方停止，后方刹不住，前两三排不断撞击在一起。

很多人马在痛苦的喊叫，后面刹住的人马都是不知所措，就连祖宽也是如此，他以往遇到的对手在大股骑军冲击箭雨的打击下，在还有几十步远时就开始崩溃逃散，他们要做的就是大砍大杀。

如今是什么情况，赵烈所部如山不动，大乱临近崩溃的是他们。

面对齐整的枪林，傻子也晓得不能冒进，但是不攻进去，在此地傻看着吗，祖宽此时发现他的头脑很不够用，想不出任何法子来。

就在此时后阵鸣锣退兵了，这解决了辽镇军兵的尴尬，还在马上的都开始调转马头返回。

而落马的能活动的就步行返回，至于吴三桂早就有护卫让出他的战马，自是不愁。

受伤的就只能在地上哀嚎了。

破虏军没有在后面开枪送行，赵烈已经用号角旗帜下达了他的命令，不要追击。

毕竟是大明一脉，不好彻底撕破脸。

来时狂野的气势汹汹的辽镇军兵此时灰溜溜的返回着，后面还有不少一瘸一拐的尾巴，再就是大批战马尸首，这是由于赵烈下令向战马开火，减少辽镇人员的伤亡，这些战马都是为辽镇军兵挡了灾。

当真是来时有多张狂，回去时就有多狼狈，吴三桂、祖宽更是抬不起头来，他们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万胜、万胜、万胜，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响彻原野，所有的破虏军军兵将手中的刀枪举起庆祝的，仿佛欢腾的红黑海洋。

命令收兵的朱大典凝神看着远处流动的红黑，面色凝重。

高起潜则是面皮抽动，眼神飘忽，象是盘算什么。

而金国奇、祖大弼、祖大乐则是惊诧的嘴巴都合不上，神马情况，辽镇脆败，就是同建奴也没败得这么快这么惨啊。

“祖参将，如是你能否突入战阵。”金国奇转向祖大乐。

“某也突入不进，当然如是死命相搏，可打马冲入肉搏，但是如此长枪阵，同石柱腊杆兵有一拼，还有火器助阵，当年建奴在浑河边上可是吃了石柱兵大亏，最后是用火炮轰开敌阵的。”祖大乐阴翳道。

“赵烈既有这般多火铳，他也定有火炮，对轰罢了，不能定局。”金国奇摇摇头。

“金总兵何在。”朱大典喊道。

金国奇急忙过去施礼道：“大人，属下在。”

“派人将赵烈唤过来，就说本官召见。”朱大典道。

“大人，方才属下已经通秉大人和天使在此，赵烈回道须得辽镇军兵交出军兵，还有赔偿小民，这，我等辽镇军兵不忿，这才冲突起来。”金国奇回道。

在两巨头面前给赵烈上上眼药的机会，他是不会放弃的，无他，就是看赵烈所为不顺眼不舒服。

“怎的，天下万民无不是我皇治下百姓，损毁了百姓财物赔偿如何，尽快打理。”朱大典呵斥道。

作为进士及第出身的重臣，在众人面前对万民福祉张口就来，当然背后如何只有天晓得了。

“这……”金国奇为难的看看祖大乐，这些军兵名义上属于辽镇，其实就是祖家和吴家的私兵，不是他金国奇的直属属下，他也做不了主。

祖大乐脸上挣扎了一下，向来骄横的祖家和吴家载了这莫大一个跟斗，他心中也是犹疑，服气肯定是不服气，他们辽镇服过谁，但是如果不低头如何了局。

“呵呵，祖大人还犹豫什么，如今登州叛军情形还未可知，如何自家人内乱起来，这让万岁爷知晓如何了得，再者说，你等一举击败赵烈所部尚可，如今大败还不尽快了局。”

一旁的高起潜不耐道，他作为内臣，职责就是监督讨伐叛逆的大军的文臣武将，不要出象上番刘宇烈诸般丑态，如今登州就在眼前，却是不能抵达，他如何不心急。

其实他对天子忌惮登莱赵家的心思极为清楚，辽镇真能打压一下赵家，他是乐见其成，正好在后面上下其手一番，让赵家多吃一些苦头，想来天子也是喜闻乐见，甚至可能暗地里褒奖他一番。

问题是你辽镇不争气，大败于此，夫复何言，这个时候低下头能死啊。

要说朱大典是督师，位高权重，辽镇诸将即使不从，朱大典也得按照官面文章处置他们辽镇诸将，但是面前这个死太监不同，得罪了他，会很麻烦，倒不是说祖家、吴家有性命之虞，而是这帮子内臣动起手脚会让祖家吴家在朝廷办事处处掣肘，要晓得巨额的辽饷都是在朝廷手中掌控分发的。

“属下即刻同赵烈商议，赔偿那些小民。”祖大乐不情不愿道。

高起潜一扬手，让他赶紧办理，爷等着到登州呢。

祖大乐这个憋气，其实他也是不得不低头，战场上还有很多伤兵以及兵甲没有收拢，不低头，赵烈如何肯让他们前往处置。

此时祖大乐倒也爽快，带着亲卫直驱赵烈的大阵，在半里处喊话赵烈。

赵烈也统带着几十名护卫来到近前。

双方商议一下，交出十名辽镇军兵各领十军棍，赔偿那些百姓十两银子，赵烈所部允许辽镇收拢伤患兵甲。

当然谈判的过程那是绝对的没有好腔调，祖大乐简直用咬牙切齿来形容，对赵烈暗示，早晚有一天还回来。

赵烈是不以为意，只要我不去辽镇，你能奈我何。

对于拜见督师和监军，赵烈当然要去，这是官面的文章，当然不能放过。

但是出于大明文臣内臣的节操极为的不信任，他号令所有的护卫陪同他一同前往。

结果就是浩浩荡荡五百余铁骑旌旗招展的轰然西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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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郁闷的辽镇

五百护卫将赵烈围拢在其中向前奔驰，他们绕过狼藉一片的战场，从西南方向接近了辽镇军兵军阵。

来到距离朱大典、高起潜只有数十步时，百多人护卫先行下马，他们排成紧密的队形一致对外，将赵烈围在中间，方才打脸辽镇，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赵烈拜见朱大人、高大人，甲胄在身，恕属下不能全礼。”赵烈在马上拱手施礼。

他看到消瘦的朱大典以及高壮的高起潜，他叹道，这两位应当换换，可惜高起潜的大好皮囊了。

前世身在辽东，对于高起潜他可是晓得不少，这位后来的辽镇的镇守太监，贪腐和逃跑都是行家里手。

朱大典则是看着一群全甲护卫随扈的赵烈，全身亮白盔甲，甲胄样式他没见过，估摸是这位赵指挥使夫人所在弗朗机国的，这个赵烈披挂上倒是极为的威武。

此人面目黝黑，身材高大强壮，甚至可说是巨大，对上他们两位朝廷要员气度沉稳，不见丝毫怯意，就好像方才这场激战与他无关。

“免礼。”朱大典淡淡道，你这种甲胄式样跪下绝不成问题，你小子就是找个借口罢了，“听闻军兵言道，你麾下军将言称登州叛军已经被你剿灭，登州已经收复，是否属实。”

这才是朱大典关心的，平定叛军是他这个督师的职责，能早日平定叛乱，他也是早一日解脱了。

“秉大人，下官派人混入城中里应外合夺城，登州镇城和水城的叛贼或杀或降，登州如今重回我大明治下，叛逆耿仲明被杀，李九成父子被俘获，水师战船俘获百余只。”赵烈高声道。

朱大典闻言失望、欣喜不知道什么滋味，没有亲自率军收回登州，只是解了莱州之围，当然失望。

但是作为大明官员的起码操守他还是有的，他原来预计围城攻打怎么也得有一两月的时间，还得折损不少兵马，毕竟登州是有数的坚城，但是如今显然用不上了，明军的损失可以大为减少，怎么也算是喜事，明军已经经不起太多的折损了。

“登州既已收复，赵指挥就应在城中安抚百姓，尽忠职守，如何尽起大军来此阻挡朝廷大军的去路。”既然登州已然收复，高起潜倒是安稳了，这是他此行的目的。

现下倒是敲打敲打赵烈这个刺头的时候了，想来万岁爷也是乐见。

“禀告大人，登州已然收复十天，城内已然安顿，只是乱兵祸乱已久，城内外百姓对我官军也是颇为疑惧，因此下官发布军令，劫掠淫辱百姓者死，损毁百姓财物加倍倍偿。不意，辽镇军兵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惊吓百姓，损毁百姓财物，置军令不顾，麾下军将禀报后，下官此来也是逼不得已。”

赵烈恭敬回道。

“好个不得已，不得已就刀枪相对。”朱大典呵斥道，如论如何，明军之间兵戎相见都是不允许的，他仿佛已经听闻京师御史台弹劾他的声音。

“大人有所不知，叛军祸乱登莱久矣，百姓钱粮已被叛军抢掠一空，十余县治荒废，数十万百姓遇难，百万百姓成为流民，饿殍遍地，民间对我朝怨言极多，此时如有居心叵测之人鼓动，此地有成为山陕民乱之危机，下官只好颁布严令不可扰民，让百姓休养生息，怎奈辽镇军兵跋扈，全然不顾登莱百姓疾苦，不遵军令，如此军令崩坏，登莱再起民乱，闹出大事谁可制之。”

赵烈拱手侃侃而谈。

高起潜一鄂，这个还真没法说，确实登莱的百万流民是绰绰有余，田亩大半荒废，今年定是歉收，冬天和明年春天必定有不少百姓饿冻而死，高起潜对这个是晓得一二，至于成为山陕夸张些，但是民乱定会是有，活都活不下去了，反了还能如何。

要说赵烈下令不得扰民也不能有错，要说错也是辽镇和赵烈都有错处，都是跋扈。

“不知赵大人一个小小的卫指挥使如何敢逾制行事。”金国奇一旁冷冷道。

金国奇这句话很是诛心，意思很明显，你个卫指挥使不经过督师和监军，就敢刀兵相见，胆大妄为之极。

“凭的是我军击破孔有德数万叛军，凭的是我军收复叛逆老巢登州，凭的是戚爷所讲，兵是杀匪的，不是祸害百姓的。”赵烈暴烈的回击道。

这话说的极为霸气，凭的是什么，是孤军击败叛军主力，是一日间攻破登州这个坚城，凭的就是让辽镇大败亏输。

“今日始，登莱地界上如再有伤及百姓者斩立决。”赵烈凌厉的目光将金国奇、祖大乐、祖大弼环视了一下，甚至看了看朱大典、高起潜。

朱大典大怒，脸色上现了一丝血色，但是看看前方辽镇的惨状，他强压下怒气。

高起潜则是眯缝着眼睛看着赵烈没有言语，但是眼神飘忽若有所思。

“哼哼，赵大人一个卫所指挥使竟有五六千骑军，竟然比一镇的骑军都多，呵呵，少见少见。”祖大乐阴阳怪气到，言罢他看看高起潜。

高起潜大怒，心道，你看我是什么意思，赵烈确实跋扈，你等辽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祖大寿说是诈降返回，但是子侄在金国都是身居要职，不要以为朝廷一无所知，竟然对我指手画脚的。

“家父看到叛军肆虐登莱，而朝廷援军一败再败，家父深恐登莱东部南部也丧于叛逆之手，这才散尽家财整军备武，本官趁孔有德不备偷袭其后，里应外合拿下登州，怎的，我赵家散尽家财招募勇士为国平叛，也是做的错了，是否继续让叛逆肆虐登州为好呢，祖大人，到底是谁其心可诛。”

赵烈一步不让，当即反击。

“只是这些银两来源很是可疑啊，这些马匹兵甲饷银不下数十万两银子，啧啧，不知道赵大人家中何有这般多金银，按说一个指挥使的俸禄有限得仅。”吴三桂一脸恨意的走过来。

他对赵烈恨极，坐骑被杀，他也丢尽颜面，此时就是要补上一刀，他也是听闻赵家是海贸发家，这在大明是做得说不得的，毕竟海禁是祖制，只要从事这个行当都是走私海货，大明律定会严惩的。

“家中在登莱几辈人素有积蓄，本将夫人家族也资助了不少银两，这才勉力成军，惭愧，没有二百万金银整军备武，否则能象戚爷般逐南伐北才是武将之荣耀，如今如有戚爷在，何必困守辽西。”

赵烈的回答也是极为恶毒，讥讽辽镇每年耗费大明两百多万两白银却是只能困守辽西，简直是趴在大明身上附骨吸髓的蛀虫。

“够了，都是同殿为臣还是精诚合作，为天子尽忠尽力吧。”朱大典大喝一声，打断了几人的唇枪舌剑。

他心里腻歪极了，赵家的海贸能查吗，很多官员勋贵都私下做这个，收益颇高，查赵海明，攀咬吗。

辽镇的饷银那是明面上二百万，实际到手也就是一半多点，这里多少衙门官员漂没，皇上其实是一清二楚，但是不能动，这里干系太大了，官员、勋贵和辽镇军将勾连，你就是换了官员，只要辽镇在，就还得如此办理。

至于辽镇能换吗，只怕彻查的风声一出，就投建奴去了吧。

这两个烂事都是不能说不能粘上的，这两个浑球就在这大庭广众下胡言乱语。

“赵指挥前头带路，大军今日到登州休整。”

朱大典吩咐道。

祖大乐、祖大弼、祖宽、吴三桂闻言恶狠狠的看着赵烈，心中的憋屈和愤怒是不用说了，不与追究，当然是对胜利者赵烈有利，而辽镇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下官遵命。”赵烈拱手道。

赵烈看看几位辽镇军将，“各位大人好生约束麾下军兵，如再有此事，本将定斩不饶。”

几人面色铁青的看着赵烈上马会同护卫回返军阵，只留下一地的烂摊子让他们收拾。

朱大典、高起潜、金国奇等人在护卫的随扈下向登州开进。

再走数里，他们远远望见了坚城登州，城上飘扬的旗帜表明赵烈所部确实收复了登州和水城。

只是这一样，就让这些人在心中不禁暗赞一声，只有数千兵马却是能够三战三捷，剿灭近十万叛军，收复坚城，赵烈不亏是声震大明的勇将。

但是，朱大典和高起潜没有太多高兴的意思，首先这座坚城在赵烈收复的，叛军主力也是赵烈击败的，朝廷数万大军没有太多战绩，当然可以厚着脸皮说有牵制的作用。

再有如今登州的掌控者是赵烈，从方才赵烈的举动看，颇有些自家当家作主的意味在，如此爱民所谓何来，这两人都是老于世故的通达之人，赵烈此举不会是收买人心吧。

那么赵烈能甘心将登州交于朝廷吗，这都是疑虑，所以两人晓得日子长着呢，决没这么简单。

他们入得城中，赵烈早已将巡抚衙门让出，作为两位重臣的驻地。

他自己则是搬到原耿仲明的府邸居住。

两人刚刚安置下来，烂事就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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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穷困登莱

辽镇打扫了战场，军兵有一百余人阵亡，一百余人重伤，二百余人轻伤，阵亡的人数不多，战马却是死了五百余匹，这些战马一旦被火铳击中，基本就是没救了。

当他们收拢了伤员来到登州已是傍晚时分，当祖大乐等安置军兵在南门外安营后，祖大乐、祖大弼、祖宽等人就要带领数百护卫入城休整，憋了一肚子气的吴三桂就是不打算踏入赵烈控制的登州了，年轻气盛嘛。

祖大乐等人不同，经过多少天的行军打仗，就是没有休整的时候，如今他们就是想一件事，好好洗个澡，大吃一顿。

可惜，愿望虽好，实现不易。

他们在城门被破虏军军兵拦阻，言明每人只能带十个护卫入城。

祖大乐等人当场暴跳，与破虏军军兵在城门僵持起来。

结果破虏军备军一个千队从城内冲出与祖大乐等对峙，吴三桂等待着一千军兵也来到城门接应。

于是两军又开始顶牛，事情闹大了，还得朱大典拿主意。

可怜老朱路途劳累，也是想早点休息，结果睡着没有半个时辰，就被左右叫起。

朱大典心中的恼火就甭提了。

他即刻下令两军各自回营，第二天处置。

双方都很给老朱面子，当晚各自回营，此番还是辽镇吃了亏，这城池还是没有进去。

第二天，赵烈发布严令，无论哪里来的军将入城都只能带十个护卫，违者驱离登州。

赵烈目的很简单，就是登州由破虏军控制的现状不能打破，入城兵丁太多绝不可以，当然打出的口号是为了减少扰民。

辽镇军将干脆就是不进城了，受不了这个窝囊气。

而朱大典、高起潜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们发现即日起他们接手了一个烂摊子。

赵烈将登州所有的庶务交给了朱大典，他只负责登州的城防，其他不管。

到此时，朱大典、高起潜发现他们到手的一个烫手山芋，还是甩都甩不脱的。

登州城和水城此时有苟活的四万余百姓，城外有被昌平、保定、山东等处军兵看守的四万叛军俘虏，可是城里只有几百石米粮，五万余的白银。

加上大军共有十二万余张嘴，却是这么点家底，此外，还得恢复登州的耕作，否则冬麦都耕种不得，明日春季如何了局，那会迎来到处是饥荒，流民四起的登莱。

朱大典其实已经内定山东巡抚了，而从山东左布政使迁至登莱巡抚的陈应元还没有到任，但是此时他还肩负巡抚登莱的责任。

如果一个安置不好，闹出乱子来，朝廷第一怪罪的肯定不是陈应元而是他朱大典。

高起潜更是如此，天子的日子过的多苦逼，他是一清二楚，他此行一个监督文臣武将，再有就是平定叛乱后，尽量少给朝廷添麻烦，这是万岁爷临行前交代的，朝廷财赋窘迫到极点。

两人面对一箩筐烂事发愁，结果还有加码的。

登莱下属威海卫、大嵩卫、成山卫等几处卫所在指挥使带领下，各自统带两三千兵马前来驰援。

这些位指挥使听闻登州被赵烈收复时，都是没想来，太没脸面了，这些卫所在叛乱期间一日三惊，甚至有的军户叛逃去投靠叛军，弄的是风声鹤唳。

他们能守住卫所就是不错，何谈其他，没想到赵烈只是率领靖海卫兵马就三次大败叛军，收复登州。

这让很多指挥使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他娘的你能不能不这么能干，你赵烈这么能干，同是指挥使我等岂不是太无能。

所以谁也没想到登州给赵烈庆贺，赵烈你自己玩去吧。

当朝廷大军来到登州的消息传来，这就不一样，那是必须得去，表明自己的态度，否则还想不想在大明官场混了。

他们到得登州后，朱大典和高起潜理都没理这几条杂鱼，激战正酣战事紧迫时，他们一个不见，此时平叛完毕一个个都来了，歇着去吧。

他们只好找都司报备。

如今的都司就剩下一个掌总的，黎有德。

汤谦被执，杨景堂满门自焚，三巨头剩下了这么个第三巨头。

黎有德接待了这些军将，听到了这些军兵的诉苦，他们已经是近一年没有领到粮饷了，登莱巡抚都被执了，谁还管他们，能坚持到现下已是不错了。

但是，如今他们坚持不下去了，用他们的话讲这几个月都是用他们自家私财贴补军户，如果再没有粮饷，军户就要掌控不足了，闹饷是肯定的。

黎有德也晓得此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登莱几个卫所数万军户真有可能闹饷，有些活不下去的军户卖儿卖女的都有，甚至有合家自裁的。

黎有德并没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他只能请示，向谁请示，当然是赵烈。

如今黎有德对赵烈的感激那是滔滔不绝，如果不是赵烈在登州失陷前用赵海明的名义将他一家诓来，想来他也是同汤谦一个下场。

说实话，叛军真是拿刀枪威逼他为其做事，黎有德真是没法不顾家小的性命，也只能昧心的为叛军出力。

因此是赵烈将他拉出了这个泥潭，如今是敢不效命。

如今他大事小情第一个就是请示赵烈，至于朱大典、高起潜，嗯，对不住，你们不是还得走嘛，这登州还得是赵家说了算，这点黎有德是看的真真的。

赵烈的答复很简单，如今登莱的民政军政都在督师和监军手中，因此，还得由两位朝廷大员处置。

黎有德这才向朱大典和高起潜禀报，并发出警报，也算是烽火预警了，登莱卫所坚持不足了，有昔日固原的危险。

固原也是因为欠饷，在建奴入寇前，军户闹饷杀死军将官吏，必死巡抚武之望，很多军兵向东投向了陕西乱匪，大大加强了陕西乱匪的军力，可说是当时民乱扩大的重要因由。

朱大典和高起潜听闻是大吃一惊，如果刚刚平叛，登莱卫所再有兵乱，他们俩去职待勘都是轻的。

两人接见了诸位指挥使，这几位道贺平叛之后，就是诉苦不断，甚至有军将大哭起来，说是如今军令传不出三里，其他千户所都不听号令了，无他，没有粮饷约束。

朱大典好言安慰，说的话不碍乎就是一切都会有的，朝廷不会不管登莱卫所的。

其实他心里有数，恐怕朝廷真没有钱粮支应了，只是平叛就将朝廷财赋耗尽。

朱大典甚至出城看望了登莱的卫所军兵，其瘦弱破败让朱大典心惊胆战，登莱完了。

登莱战兵在叛乱中战死、逃亡、附逆为之一空，卫所兵欠饷如此地步，还有效命朝廷的心思和能力了吗。

什么拱卫京畿东南，支援辽镇，袭扰辽南，这都是成为一纸空文。

当晚，两巨头碰了碰，如今这个局面不尽快解决不行了。

“高大人，如今最快捷的办法就是让三万援军回返驻地，登莱决计供应不起了。”朱大典拱手道。

如果这些军兵离开就是少了数万张嘴，这会大大减轻登莱的负担。

“此是当然，只是可恨赵烈如今还是不交出登莱、水城，如大军回返，赵烈会不会……”高起潜看向朱大典。

这里面意味明显，赵烈会不会反了。

“决计不会，如是如此，赵烈早已同孔有德合流了，甚至在后面暗中援助孔有德，让朝庭同孔有德两败俱伤才好。”

朱大典摇摇头道。

“再有，赵家也算忠义，到了此处我才晓得，早在天启五年赵家父子就在旅顺斩首建奴数百级，京畿、宣川更是不用讲了，如是有了异心，宣川之战就是自损实力了。”

高起潜一想也对，京畿之战，赵家也算是大明有名的骁将了，如果有了心思正是保存实力，何必在宣川与建奴血拼，据说近半伤亡。

想来也是建奴的战力强横，赵家家丁不付出大的伤亡也难于取胜，这说明赵家还真不是早有异心。

“我看赵家是想成为登莱的李成梁和祖大寿。”朱大典询问的看向高起潜。

高起潜一想，嗯，还真是，两者太像了，就是半独立的藩镇了。

想当年李成梁家丁八千，祖大寿如今的家丁也有数千，就是在锦州握着，说是抵御建奴，还不如说是中立。

“这个不可能，万岁爷绝不会将登莱总兵的职位交给赵家。”高起潜摇摇头，万岁爷对赵家的提防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历经数年了。

当时赵烈不过是小小千户在京畿立下大功时，万岁爷就是不让其掌控战兵，果然，即使不入战兵营，赵烈的实力还是大涨，如今是拥有数千强兵的指挥使了，如果掌控而来战兵，如今岂不是不可制。

“登莱总兵不可行，外镇总兵呢。如果没有实职要职，赵家不会放手的。”朱大典摇摇头，心道万岁爷不允，问题是如今赵家允不允朝庭接管登州。

“如此不若同赵烈商议一下，将事情摆开，总好过如今这个局面，登莱等不起了。”

高起潜点点头同意了朱大典的安排，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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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讨价还价

赵烈在三百名护卫随扈下来到巡抚衙门，今日的会晤赵烈等待多时了，他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朱大典和高起潜拖得这么久，可见多么的不情愿。

赵烈的护卫照例有一百人在官署外警戒，其他两百名护卫随着赵烈进入官署，将庭院挤得是满满当当。

对于大明督师的操守，赵烈向来嗤之以鼻，斩杀大将不是一回两回了，赵烈可是不想拿项上人头试试朱大典高起潜的胆略。

入得官厅，朱大典居于主位，高起潜在侧位，两位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带笑的看着赵烈，甭管是真笑还是假笑，最起码比上两番见面好看些。

“赵烈拜见督师大人，监军大人。”赵烈跪拜见礼。

“请起。”朱大典笑着一抬手。

高起潜还是那副高冷范，板着脸点点头。

赵烈也是浑不在意，指着天子的近臣能对他有好脸色简直是笑谈，除非不要前程了。

“赵大人，此番请你来，是有要事相商。”朱大典端起茶碗示意了一下。

赵烈端起茶碗，笑道：“督师大人但有机宜尽管吩咐，赵烈敢不从命。”

高起潜听闻嗤笑了一下，他对于赵烈此言表示可笑，在空寂的大厅内很是清晰。

当然今日谈话高起潜就是扮白脸的，也没什么太大顾及。

赵烈眼皮都没瞭他一下，径直喝茶，同高起潜没什么可谈的。

“赵大人，此番平叛后，登州残破，百姓流离失所，本官与高大人也是忙于此事无暇他顾，今日终于有些闲暇，故此唤来赵大人，就是商议向朝庭和天子请功的事宜。”朱大典向北拱了拱手。

“向天子和朝廷请功乃是两位大人职责所在，下官不敢多言。”赵烈笑道。

“之所以与赵大人商议，那是因为此番赵大人所立的殊功，以区区数千兵马三战三捷剿灭近十万叛军，确是有大功于社稷。因此，本官向朝庭请功之前还是想问问赵大人的意思，赵大人属意何职啊。”朱大典笑眯眯道。

赵烈闻言假意思量片刻。

“赵大人，按说升迁事宜都是内阁和天子决断，向来由不得官员自身好恶，只是赵大人战功彪炳，我等也是特例询问下赵指挥的意思，望赵大人千万小心回答为上。”高起潜阴冷的声音传来。

赵烈朗声一笑，“赵烈一家世代居于登莱，素来仰慕戚爷的事宜长大，因此不愿离开登莱，经孔有德、李九成等贼祸乱，家乡残破不堪，某心如刀绞，下官不才愿自荐为登莱总兵官，为朝廷镇守登莱，袭扰建奴身后，为天子分忧。”

高起潜冷笑着看看赵烈，你终于将你的筹谋说了出来，呵呵，果然是登莱总镇。

“赵大人说笑了，赵大人如今年不过三十，毕竟资历尚浅，我大明还没有如此年轻的总镇，想来内阁不会核准。”朱大典笑着摇头，心道你有所求就好，且有的谈了。

“作为军将，凭的就是战功，下官七八年来同建奴多番大战，几无败绩，请问朱大人大明有几位总兵能有某的军功，为何不能选贤任能。”赵烈显得有些激动，音调大了些。

“赵大人勿急，总兵一职不但要自身勇武，也要资历足够，才能压服其他众将，毕竟总兵一旦出征不但掌控自家人马，也要派遣其他军马，甚至同其他军镇的总兵参将配合作战。”朱大典笑着解释了一番。

“就是，例如辽镇总兵官，就要统领山海总兵、锦州总兵，宁远参将等一同作战，如资历不住，压服不住，不定会出什么乱子。”高起潜懒洋洋道。

“下官本欲为国任事尽忠，看来有些好高骛远了，让两位大人见笑了。”赵烈自嘲道，脸面上身为寂寥。

“这个，唉，本督不忍伤了赵大人忠君爱国之意。”朱大典正容道：“决议上书为赵大人建言，只是登莱乃是仅次于辽镇的大军镇，朝廷阁老们恐忧虑赵大人年轻气盛，不会核准，如任宁夏、山西等处总兵官赵大人之意如何。”

“赵大人可是要深思熟虑，我等二人也是为国惜才这才破格举荐，年纪轻轻就任总兵官也是国朝头一份了。”敲边鼓的高大人适时出现，真是相当之及时。

“多谢两位大人美意，家乡残破至此，赵烈怎能在此时背离，万万不可啊。”赵烈推辞道。

哼哼，早料到你等要调虎离山了。

“如此，着实难办。”朱大典痛心疾首状，让人一看就是很为赵烈惋惜。

装，接着装，都是影帝，都是后世奥斯卡级别的，赵烈如果看不出两人一唱一和的逼其就范那就白白在两世历练这么久了。

“既然大人如此为难，赵烈倒是可以退一步，登莱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如何。”赵烈说出了他的第二个目的。

“嘶，这个。”朱大典惊诧道：“登莱都司下辖九个卫数万军兵，是仅次于辽东都司的大卫所，事情也是难办啊。”

“是啊，赵大人的要求都很让我等为难。”高起潜一脸便秘状。

其实两人昨天商议良久，估摸朝廷只能同意赵烈到外地任总兵，或是登莱都司任职，至于参将之流就不用提了。

赵烈只手剿灭近十万叛军，收复登州，朝廷再是不愿也不能如此苛待功臣，无他，怕其他军将心寒，如今天下动荡，正是提振军心士气的时候，如果伤了将士敢战之心就不好办了。

“如此不提也罢。”赵烈也是很无奈，脸上露出不忿之色。

“嗯。”朱大典略一思量，“也非不可，只是，赵大人，听闻你赵家豪富，此事为真否。”

赵烈心道来了，“家中昔日略有资财，只是京畿和此番大战已是将其耗尽。”

朱大典笑呵呵的点点头，心道，我听闻人说上番京畿之战后你也是如此说的，结果此番你的军兵多出不少，谁信啊。

“此国难之际，如赵大人鼎力相助登莱渡过难关，想来我等向朝廷上书，内阁诸公和万岁定会应允。”朱大典开出了条件。

“嘶，我赵家如今也是囊中羞涩，这两战我赵家也是竭尽所能了。”赵烈很是肉疼。

“呵呵，赵大人过谦了吧。”高起潜皮笑肉不笑道：“前几日昌平兵、山东兵询问降兵时，晓得他们几乎每人都身带银两，这个可都是让你的麾下收走了，赵大人不会说你一无所知吧。”

昌平兵、山东兵、保定兵甄别数万降兵时，极为简单粗暴，不老实说即刻斩首，他们正好没有斩获呢，杀几个俘虏正合适。

结果很多降兵什么都说，交代隐匿降兵中的叛将，甚至身上的银两都被破虏军收走了也讲了出来，为了活命什么都是说。

这下昌平总兵杨御藩、山东团练总兵刘泽清可是不平衡了，这是大几十万两银子啊，他们一说，辽镇也晓得了，那真是各个眼红。

于是朱大典高起潜也晓得了，这也是他们同赵烈谈的因由，他们怀疑登州城内的银两也让赵烈隐匿了，估摸也得有几十万两银子，如果赵烈交出来，登莱困局就会迎刃而解。

“正是，据叛将讲怎么也得有百万两银子。”朱大典盯着赵烈看着。

“绝无此事，虽说从叛军那里收拢了二十余万两银子，但是我军阵亡近两千人，按照招募时的文书，每人一百二十两烧埋银子，都要交给家眷。这些银子就都一扫而空了。”赵烈脸上筋肉抽动，简直是肉疼至极。

赵烈后世商议谈判经历多了，历经一年的都有，双方较劲良久，最后成了，就一样，不能让对手晓得你的底牌。

双方猜测，筹算，最后谁先顶不住谁先让步。

赵烈晓得他们也就是风闻，没有真凭实据，现在就是讹诈他，小伎俩而已。

“二十万两银子还是不足啊，不能解决登莱的亏空，我等如何上书举荐啊。”朱大典很无奈的表情，其实心中大乐，真有二十多万，估摸赵烈最少能隐匿四十万，否则赵烈这混蛋不会出口。

“啧，我赵家还要抚恤战没的勇士，这个……”赵烈显得极为纠结，他皱着眉头盘算着。

“呵呵，区区二十万两银子怎么能够，赵大人如是捐出四十万两银子，咱家向万岁爷举荐你。”高起潜豪爽的大包大揽。

“着实没有，大人。”赵烈大急，“家中真是没有这般多了，最多三十万，最多三十万。”

赵烈急的满头是汗，甚是窘迫，他焦急的看向朱大典。

朱大典极为深沉的思量着什么，其实心中大爽，难题解决了，他盘算三十万也是将够了，这基本将赵烈榨干了，多少也得给他留些烧埋的银子。

“唉，将将堪用吧，赵大人还是太过吝啬了。”朱大典很不情愿的点了头。

“我这还得筹措抚恤银两，弄不好还得向我家夫人暂借，唉，伤亡太大了。”赵烈额头冒汗，很是狼狈。

“为国分忧嘛，赵大人此举定会简在帝心。”高起潜笑着打着哈哈，三十万两银子当然可以解决很大的问题，最起码这些平叛军兵的开拔费用和奖赏的银子都有了，此外卫所的粮饷也可以发放一些，登莱只要军兵不乱就好说。

两人心中暗乐，赵烈也是心中爽快，他是打算用五十万两银子砸到这个职位的，如果有了这个职位，日后谁人可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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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激烈争执

“赵大人，你看什么时候将钱粮运抵此处，一众军兵和百姓都是嗷嗷待哺，事关多少人的性命。”朱大典一脸的正气凛然，摆明一个忧国忧民的好上官。

“大人，赵烈先将十万两银子交于两位大人处置。”赵烈拱手道：“至于剩余的银两，咳咳，还是等到朝廷的旨意颁布之后不迟。”

不见兔子不撒鹰，赵烈没看到实职前绝对不会将所有的银两奉上。

“那就太迟了，各处军兵的粮饷奖赏还有百姓的接济，等不及了。”朱大典摇头道。

“赵某不是信不过两位大人，只是信不过内阁诸公，只怕到时两手空空。”赵烈也是大摇其头。

“赵大人乃是登莱人士，就看到如此众多的百姓忍饥挨饿，你心中何忍。”高起潜忍不住讥讽了一句，你不是一向标榜自家是世居登莱，还讲什么不忍离开家乡，沽名钓誉之徒。

“我赵家自大难突至就开始在靖海卫和石岛布施米粥、衣物，从天启年间到今日始，我赵家在登莱活人无数，此登莱人尽皆知！”

赵烈冷眼看着高起潜，心道，我等活人无数时，你在干些什么勾心斗角的狗屁勾当，还在此处人五人六。

“倒是众多百姓缴纳赋税供养官员军兵，大难来时竟然保全他们身家性命的一个全无，平叛后朝廷竟然拿不出赈济的米粮，呵呵，不知道朝廷诸公于心何忍。”

一句话让高起潜的脸上一白，转又涨红，“你。”

“两位大人休要争执。”朱大典急忙拦阻，心中大骂高起潜，你特么搞清楚，这是谁有求于谁，当真酿成民乱军变，你我如何了局。

“赵大人，只要你将钱粮用于登莱善后，本官想来内阁诸公和天子定然不会置之不理，褒功的旨意定然尽快下达。”

“下官年少无知，对内阁诸公一无所知，要说认识的大明官员中最让某钦佩的就是张可大总兵、尤世禄总兵，再有就是悲天悯人的朱大人了，因此，下官不敢祈望内阁诸公尽快下达旨意，钱粮嘛只能依次运抵。”赵烈表情很遗憾。

话也说的很清楚，他可是不认识内阁诸人，对他们的操守全无一点信心，最主要的是赵烈对于一直对他很是警惕的崇祯帝全无信心。

说好的一切都得是这位爷点头，如果他反悔，事情就会很麻烦。

三人为此激烈的争执，甚至赵烈和高起潜数次脸红脖子粗的，全靠朱大典从中和稀泥，这才没有冲突起来，最后赵烈只是同意先奉上十万两银子和五万两银子的米粮，其他一步不让了。

“看看他那个样子，到底是不是大明臣属，为国尽忠为皇上分忧为何如此之难。”看着赵烈离开的身影，高起潜大骂道。

赵烈的功勋成为登莱总镇绰绰有余，就是入五军都督府也是无须多让，但是朝廷和皇上一再的压制提防，任谁也得心灰意冷啊，朱大典腹诽道。

“高大人，如今登州全城在其把控下，我等还待如何。”

当然明面上，朱大典绝不会得罪高起潜这位简在帝心的红人，能监军此番平叛，足见高起潜在万岁爷心中的份量。

“此獠其心可诛，竟然同朝廷和天子讨要官职，真是自寻死路。”高起潜阴毒的看着院中正在整队离开的赵烈护卫们。

“高大人，赵家控制了登州镇城和水城，这就是登莱的根本，我等虽说统领三万大军，但是辽镇同其一触即溃，其他总兵麾下更是不值一提，如果激怒了赵家，再来一场登莱之变，先不说我等下场，只说朝廷还有没有第二个三万大军。”朱大典正色道。

他心中大骂，到底是在宫墙内妇孺之间转悠的，当真胸襟狭小。

高起潜闻言一鄂，随之默然，他当然晓得根本不可能，辽东和宣府蓟镇建奴贝勒的肆虐加上山陕河南的民乱不息，已经耗尽了大明的钱粮和精兵，此番从辽镇抽调这些战兵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次抽调，谁来固守宁远山海，难道让建奴一路直驱京畿吗。

“赵烈所部战力强悍，辽镇精兵也不是敌手，如果再次讨伐，本官估摸没有十万大军不要想了。”朱大典面沉似水道。

尼玛，你就晓得生事，你给我找出十万兵来，你怎么做谁还管你。

“如今朝廷哪里有十万精兵。”高起潜苦笑道，他就在内廷行走，如今朝廷窘迫到何等程度，万岁爷如何左支右拙，他是一清二楚。

“如此就得绥靖，毕竟赵烈在攻打建奴，难道我等将其逼到建奴那里不成。”朱大典一语惊人，逼迫过甚，谁晓得赵烈能做出什么来，有孔有德这个例子谁敢说不可能。

“这不可能，赵烈杀了多少建奴的军兵，建奴能收容他。”高起潜大摇其头。

“呵呵，祖大寿杀了多少建奴军兵，他是如何，孔有德、耿仲明杀了多少建奴军兵。”朱大典悠悠道。

真是没见识，没有活路了，这些都是小事。

“这个。”高起潜真是无法反驳，祖大寿投降是坐实了的，如今他的子侄都在建奴一方，至于孔有德、耿仲明确有不敌官军就投向金国的意图，赵烈甚至将他们同建奴勾结的书信都奉上，甚至有一封皇太极给孔有德的信函，从他们的角度看的出皇太极相当的求贤若渴，对以往一切既往不咎。

“高大人此时倒是应当给皇上上书，好好讲讲登莱详情，此处经过孔贼的败坏，如今战兵全毁米粮皆无，如不大加整饬，恐不能阻挡建奴蹈海而来。”朱大典提点他道。

“不能够吧，建奴根本没有水师，如何渡海而来。”高起潜摇头道，文人就是思量过多。

“建奴没有可以向朝鲜强征水师，只要能将步军运载过来足以了，如今登莱水师的小船能阻挡他们吗，也就是威海水师还有二十多艘大船了。”朱大典看看这个高起潜，也不晓得万岁看中这个蠢货什么，让他监军。

“嘶。”高起潜倒吸口气，真是如此，只有百余艘破败不堪的小船的登莱水师怎么阻止建奴，天津水师的战船泰半也陷在此处，只有威海水师还有二十艘福船，如果建奴晓得，能否来攻，这真是不好说啊。

“看来这登莱得尽快安定下来，否则建奴得到消息……”高起潜想到这个可能脸色苍白，据他所知，建奴不是没有向朝鲜借用水师，但是朝鲜拒绝了。

只是朝鲜今时不如往日，李氏明显在骑墙中立，真是说不准他到底什么时候倒向建奴。

朱大典有泪奔的冲动，你个榆木脑袋终于晓得这里的厉害了，真是不易，现下赵烈在此也许建奴还不敢操切，但是如果大明朝廷同赵烈冲突起来，再来一次登莱之乱，建奴恐怕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不行，我的回去即刻向皇上呈报。”高起潜言道此处，一拍大腿，“唉，便宜赵烈了。”

他从心里不愿为赵烈升职助力，但是看来没法子，如果皇上不点头，拖宕日久，登莱军兵百姓没有粮饷安抚大乱起来，赵烈再因此有什么动作，他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嗯，本官也得向内阁递折子，将事情一一呈报，如果内阁不允许，本官只能辞官返乡。”朱大典无奈叹道。

此事成不成，他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如果内阁不允，他自问没有收拾登莱烂摊子的能力，还是交给陈应元吧，他辞官归乡避避为上。

因为如果朝廷不许，他怀疑赵烈不会屈服，这样，官军和赵烈部下就有即刻开战的可能，战火重燃，最后无论朝廷胜负，朝廷都会将安抚不利的帽子扣在他身上，毕竟局面糜烂如斯得有个替罪羊吧，他最合适了。

三日后，赵烈就将十万两银子送抵巡抚官署，朱大典大喜，他急忙先向来援的军兵下发了五万两的赏银，虽说还是差的不少，但是毕竟安抚了一众军兵的心情。

再将五万两银子发给登莱各个卫所，虽说只能是一个多月的粮饷，但是毕竟让很多的卫所军兵安定下来，有盼头了啊，其实中国的百姓是最安于现状的了，如果他们也有了反的念头，那绝对是出了大问题。

五日后，价值五万两银子的米粮运抵登莱，朱大典同时主持在登州、黄县、平度等处布施米粥，给流民一点活下去的指望，以待平息民间的星火。

做了这些事宜后，朱大典和高起潜总算是松口气，登州紧迫的局面为之缓解。

当然，他们也没忘了赵烈的军兵仍然控制水城和镇城，朱大典派出昌平总兵杨御藩押送一千余名叛军俘虏以及孔有德、耿仲明、王子登的首级以及李九成父子俩回转京师，向皇帝陛下献俘是必须的。

同时他们也派快马飞报京师，将登州的局面细细描述一番，向内阁和天子报捷，也是报忧，请内阁和天子定夺，其实就是诉苦，如果朝廷不尽快定夺，登州的日子没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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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身份的困惑

张环正在家中被老娘侍候着穿上大红的吉服，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

作为新任的唐级战舰单雄信号的船长，如今张环也进入了破虏军水师中阶军将的位置，唐级战舰如今不过四十余艘，能在二十余岁达到统领三百余军兵驾驭巨船纵横海上，张环晓得他赶上了破虏军水师大扩张的好时机。

当然他明白他最应感谢一个人，那就是赵烈大人，如果没有赵烈大人任职石岛，张家还会是贫困的渔民之家，而他张环不过还是渔船上的小伙计，这月份可能正猫在家里苦熬。

因此老娘将他侍候穿上吉服后，让他给赵大人上柱香祈求保佑，他没有丝毫犹豫，而是虔诚的跪拜。

而老娘还得忙碌张梅，毕竟今日也是女儿出嫁的日子。

张环娶蓝慧，蓝三娶张梅，都是在这一天，张环是因为要护航运送难民前往北华的舰队留在石岛的，而蓝三则是特意告假回来的。

两人常年在外，在石岛的日子屈指可数，因此婚事一拖再拖，直到两家都有些不可忍受了这才告假完婚，可是着实不易。

“梅儿，到了蓝家，虽说你同蓝三的爹娘分开住，蓝三爹娘那里有老大一家伺候，但是，你也得乖巧些，要晓得手脚爽利，不多言不多语再稍稍顺从些婆婆公公的心意，这可是你嫁过去的生活好不好的紧要处。”

临要出门了，张婶还是说个不停，深恐女儿过去大意失去了公婆的宠爱。

“娘，孩儿晓得了。”张梅带着哭音应承着。

“唉，你嫁过去可就是蓝家的人了，娘也舍不得，但这就是女人的命，早晚过的坎。”张婶也是哽咽了。

张环眼角湿润了，他看看在他一旁也听到了老娘话语，但是还是有些懵懵懂懂的弟弟张安，唉，也长大了，每年回来一次两次的，眼看着弟弟已经成了大小伙子了。

“娘，好了，蓝三不敢欺负她，如果蓝三不护着她，你看我怎么收拾他。”张环笑道。

“哦，那是不是你不护着蓝慧，蓝三也找你的麻烦。”张梅的声音脆生生的从内室传来。

立时让张环张口结舌，他发现他方才该他自家挖了一个大坑，这话怎么回答都不是啊，要不是妹妹不满，要么是老妈不满，要么是蓝慧不满，至于蓝三满不满意需要顾及吗。

“好啊，蓝慧，哥哥为了维护你才教训蓝三，你倒是先护上了，还没嫁过去就分清里外了。”无奈的张环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反击一下了。

“好了，和你妹妹有什么好掰扯的。”张婶从里面出来瞪了张环一眼。

张环嘻嘻一笑，此时他不是几百人的头，而是张家的长子，如今的表情要是让他麾下的军兵看到肯定是大吃一惊。

要晓得张环因为自己的年纪轻，为了怕被属下轻视，他特意蓄了胡须，平时也严肃些。

“邻居们都来了，都在外面候着呢，大哥的军兵也来了一些。”张安报告着外面的情况，他今天也是里外忙着。

张家一家之主张父没有告假，还在海上哪里飘着，因此张婶一人也忙过来，所以张安就成了好帮手。

如今的邻居都是昔日渔村的邻居，很多家都是破虏军的家眷，他们的孩子这些年成家的不少，张婶也都是上门帮忙上礼，因此张家喜事来的邻居也是很多。

“敬礼。”外面传来军兵的敬礼声。

“敬礼。”一个男人大声道。

“张头来了。”一听声音，他就晓得石岛舰队的头张鼓声来了，他急忙走出房门。

“敬礼。”他向院中的张鼓声敬个军礼。

“免了，这一身还是不用敬礼了。”张鼓声看着一身深红色吉服的张环笑道。

张环讪讪的放下了手臂，“多谢张大人前来观礼。”

“你运气好，本将这几天在石岛，那就必得看看。”张鼓声大笑道。

其他很多邻里眼热的看着，虽说家里很多是水师兵丁，但是如张环般已是大战舰船长的还没有，家里军兵婚事，这般高阶军将到来的也是第一份，可见张环的地位。

“多谢大人前来，家中简陋，如不嫌弃，还请室内叙话。”张婶此时也是来到院中，向张鼓声见礼。

“那倒是不用了，我等在此只怕让你等受约束，本将还有公务在身，即刻就走。”张鼓声递给张婶一份承仪，张婶急忙感谢。

“张环你来一下。”张鼓声示意张环，两人来到了角落。

“此番护卫船队前往北华，须得极为的戒备，上两番，倭人一路跟随，看来很是不甘心，须知倭人狼子野心善于偷袭，不晓得是不是动了心思。”

张鼓声叮嘱张环道：“此番你等三艘唐级战舰以你为主，万一遇到敌人袭扰，一定要先顾着商船，然后有机会干他一家伙。”

张鼓声凶狠的做个手势。

“大人放心，张环定会小心从事，有了机会也会给倭人来一下子。”张环急忙躬身道。

“嗯，好了，不罗嗦了，做你的新郎官去吧。”张鼓声大笑着向张婶拱手离去。

张环从家中出发在邻里亲戚以及几名护卫护送下前往蓝家，而蓝三也是从家中出发前往张家，毕竟蓝家人多，蓝大跟着这个船长弟弟，如今蓝三也是蓝家官职最高的了。

两人在路上相遇，都是哈哈一笑，昔日的发小没想到也有这一天。

张环在蓝家同蓝慧一同跪拜了岳父岳母大人并敬了茶，蓝母和蓝慧也是泪水连连。

按照规矩，张环的迎亲队伍要在街里走上一圈才返回渔村居所，毕竟他们两家都是在渔村内，只能如此行事。

张环走在街上，身后是四人的轿子和亲友邻里属下，他的几名护卫全副武装的随扈，旁人一看就是军将办婚事，羡慕的眼光比比皆是，谁让破虏军的饷银高地位高呢。

张环也是极为的满足自豪，想想几年家中和自身的变化真是恍然如梦啊。

途中又遇到蓝三的结亲队伍，两人又是哈哈一笑，尽在不言中了。

周原抱着自家快一岁的儿子周福海走在福海街上，看到有些烤番薯，糖人，糕点，只要儿子感兴趣，周原就毫不犹豫的买下。

后面的跟随的二贵身上手上挂了不少的物件，可见周原发卖的不少。

周原虽说照看孩子上心，但是对街上的动静也是时常暗中留心，这一路上他看到好几伙破虏军军兵办的婚事，基本多是水师军兵的。

看到婚事的场面就知道破虏军军兵的富足，同以往大明军乞丐兵的样子决然不同。

这点让周原也是羡慕嫉妒恨，他当年在辽镇什么时候过过如此好的日子。

为此他对这个赵烈钱粮从何处来更是好奇的心痒痒。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告示栏处突然爆发出欢呼声，接着这种欢呼声从远及近，周原从欢呼声中晓得，赵烈统领靖海卫军兵三战三捷剿灭十万叛军，登莱光复了。

自从多半年前孔有德叛乱占据了登莱，在山东和登莱烧杀劫掠，让很多石岛的百姓和商人也是惶惶不安，也就是这里是声震大明的赵烈大人镇守，换个人是指挥使，石岛很多人也得出逃避祸。

即使是赵烈这个名将镇守靖海卫，很多人也是心里打鼓，赵烈虽说勇悍，但是叛军也是太多了，有十万之众，十倍于赵大人的兵力。

没想到一直固守靖海卫的赵大人竟然敢主动攻击叛军，并且连战连捷剿灭叛逆，当真是声震大明，如今悬在石岛上空的利刃被赵大人摧毁，怎能不让百姓商户喜出望外。

此时很多人当街奔走相告，很多商贩从铺面里跑出来询问，接着就是另一场欢呼，如此接力下去。

周原不同于旁人，他是军将出身，叛军他是时常关注的，孔有德叛军再三击败朝廷平叛大军，说明战力不错，虽说照比金军是没法比，但是也算是强横了。

就是这样的军兵十万被赵烈所部数千人短短半个多月平定，说明赵烈所部的战力不比女真人的甲兵战力差，不愧是大明的猛将。

周原心里也不禁涌起自豪之情，尼玛，我大明也有如此猛将啊，不独你建奴才有。

就在此时，一阵阵乒乒乓乓的爆响，打断了周原的冥想，周原抬头一看，只见有些手脚麻利的商户开始点起爆竹庆贺，一时间爆竹声从各处纷纷响起。

这也让周原怀里的孩子惊吓的哭出声音来，这也惊醒了周原，他如今是大金国的人了，家眷都在大金，多想无用啊。

周原内心的烦躁和孤寂同整个福海街的欢腾对应，让周原极为的郁闷，他没有继续逛街的心情，匆匆和二贵返回店中。

晚上，二贵给了周原一个字条，上面写着带回马匹很多，箱子不少，不知里面何物。

周原看完随即将纸条烧毁，看看没有痕迹后，这才慢悠悠的泡上一壶热茶，安稳的坐在桌案后。

他的脑子里却是想，这些战马都是从孔有德叛军手里收缴的，那么这些箱子里是什么，是银两吗，看来赵烈在登莱收获极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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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崇祯帝的直觉

温体仁来到乾清宫时，天子脸色阴沉，而周延儒则是目无表情的侍立着，殿内的气氛大大的不对。

方才他到户部一趟，回到文渊阁就得到了登莱朱大典又到了一份折子，周延儒已经拿着折子入宫面见皇上了。

温体仁心中愤怒，就不能等我回来后再一同面圣，你个周延儒还有没有我这个次辅。

此时有太监传旨，万岁召见，温体仁即刻跟着太监来到乾清宫面圣。

此时看到天子如此表情，他心中一沉，难道登莱又出了什么事情，上番不是已经说剿灭叛匪了吗，如今的大明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温体仁急忙跪拜见礼。

“免了，这是朱大典的折子，温阁老也来看看吧。”崇祯有些急躁的一摆手。

“谢万岁。”温体仁起身落座，周延儒将折子递于他。

温体仁细细看吧，心中震惊，上番朱大典报捷的文书只说简单的报捷说，在沙河大军击败叛军，登莱靖海卫指挥使赵烈趁势偷袭叛军，致使叛军大败，孔有德、耿仲明、王子登、毛承禄授首，其他详细点检容后报来。

他当时记得万岁欣喜如狂，终于去了心头之患，近一年的叛乱让山东登莱糜烂一片，数番征讨尽皆大败，朝廷大失颜面，同时也让本就困窘的财政濒于破产。

朱大典统领的三万大军简直是朝廷最后的希望，如果再次失败，下番的军兵和粮饷都不晓得从哪里出，因此不只是万岁大喜，他们这些内阁阁老也是长舒一口气，终于卸掉一个大包袱。

当然，赏赐的银子，以及军兵的粮饷还得筹措，还是没法彻底脱身，但是无底洞总算是见底了不是。

看罢这个折子，温体仁惊诧万分，“这是，这是真的吗。”

“没有错，高起潜的折子也到了内廷，确是如此。”崇祯抿了抿嘴，“想不到啊，朝廷三番四次的大军围剿不得的孔贼叛逆，赵烈竟然用不足万人的部属，三战三捷就破敌数万，仅仅一天就攻取登州这个坚城，真是无敌猛将啊。”

此时，崇祯心里越发的忌惮登莱赵家。

“如没有朝廷大军在前方大败孔贼，吸引了叛军主力西进，赵烈绝不可能偷袭于后，侥幸而已。”温体仁犹豫一一下拱手道。

“那怎么解释辽镇大败于赵烈之手。”本来苍白的脸上泛上一抹暗红，崇祯的语调急切起来。

周延儒、温体仁真是没法回答，沙河能大败孔有德所部，说明辽镇骑军战力确实强悍，要晓得山东、昌平、保定、蓟门天津等处军兵都被孔有德大败，只是脆败于赵烈所部，不是偷袭，而是战阵交锋，这只能说赵烈所部战力极为的强横。

“只是狼子野心，狼子野心，这个赵烈终于露出其面目，竟然伸手向朝廷所要官职，还是登莱总兵，这是什么，想要要挟朝廷吗。”崇祯使劲的一敲桌子。

“万岁，此事朱大典也讲了，他当场拒绝了，赵烈不愿离开登莱，要求登莱都司都指挥使一职，同时奉上三十万两银子以解登莱危局。”周延儒偷眼看看崇祯的面色。

“微臣思量再三，倒也，倒也不无不可。”

周延儒一咬牙道，作为首辅他如今天天为银子着急，为了这三十万两银子，给个都指挥使能如何。

“绝不可行，登莱是大的军镇，有数万军户，如若落入赵烈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崇祯断然拒绝。

“只是赵烈所部占据登州镇城和水城，如之奈何。”周延儒对那些数万军户不以为然，孔贼作乱时，这数万军户哪里去了。

当然他也只是心中腹诽，明面上是绝不会多嘴的，发发脾气容易，如今需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赵烈所部还在那里卧着呢。

“我大明之大就再没有能征惯战之军了吗，温阁老，能否从各地再抽调数万精兵会剿赵烈。”崇祯狂怒。

温体仁闻言有喜有悲，喜得是最近随着各地局势继续糜烂，万岁爷仿佛失去了对周延儒的信心，很多事情都是问询他的意见，再也不是对周延儒言听计从的时候了。

这让他仿佛摸到了首辅的宝座，这可是大明仕人的巅峰啊。

悲的是很多问题他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比如登莱这个如今的烂泥塘。

“皇上，此番登莱赈济灾民、发放粮饷、赏赐军兵恐有百万两银子，臣方才到户部查询，接下来的秋赋最多也就是能给登莱拨付二十万两银子。”温体仁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点点关键。

果然，听闻银钱，崇祯的气势一抑，是啊，就是再有三万精兵，粮饷呢，上哪里再去寻觅几十万银子的粮饷去支应数万大军数月征战。

崇祯颓然往后一靠，说到底还是没有钱粮，因为没有钱粮所以没法赈济灾民，没法操练精兵抵御建奴平定叛乱，可是他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宫内支应已经是早先的一半。

而开征的辽饷、剿饷数百万两银子还是左支右拙，到哪里再去找寻银子。

“难道只能同意赵烈这个小儿的讹诈不成。”崇祯无力道。

此时他无比痛恨将江山糜烂的没有一丝感情的所谓父皇，真是留下来一个烂摊子给他们兄弟二人。

“万岁倒也不用过于心急，赵烈所部都是家中财赋重金招募操练的精兵，就是数千人就得有数十万两银子打造，就是将登莱都司交于他，赵烈还能有数百万两银子打造出数万精兵不成。”

温体仁笑道。

“哦，如何不能。”崇祯面色好了些，他希翼的看向温体仁，他真是希望这位次铺大人给他的是好消息。

“一副精铁甲就按五十两银子算，刀枪二两银子，马匹五十余两银子，加上一年的饷银十余两，马匹军兵的嚼谷三十两银子，一个军兵就是一百四十余两银子，五千军兵就是七八十万两银子，五万军兵七八百万两银子。”

说道此处，温体仁微微一笑。

“对对对，绝无可能，绝无可能。”崇祯兴奋的一击龙案。

“臣估摸赵烈维持这些精兵已经是很吃力，最多再增加三千人，因此也成不了大患。”温体仁此番好好安慰了崇祯脆弱的小心脏。

他的算法没有问题，但是他是不会想到破虏军的兵甲因为新的制造方式成本只有他说的一成，而马匹如今赵烈所部已经是以石岛马场繁育的战马为主了，这样成本只有他说的三成而已。

崇祯不晓得这些，听到温体仁的话，他频频点头，嗯，这个温体仁虽说不象周延儒那般果决，但是胜在细心谨慎，也是不可多得的干才嘛。

周延儒看着温体仁的表演，心生厌恶，但是他还是认为温体仁温吞吞的性子不是主将的料子，成为首辅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万岁，即使赵烈扩军一万，我等可以让其袭扰辽南各处，这也是他该当建功立业的地方嘛。”周延儒笑着拱手道。

崇祯即刻晓得了周延儒的意思，这是让建奴和赵烈两败俱伤啊。他也不是刚刚登基的青涩少年了，几年的历练让他对这里面的弯弯绕也是洞若观火。

“首辅此乃老成谋国之言。”崇祯的心思此番可是好了不少。

最起码当初的暴怒和无奈已经过去，这几年的连连受挫也让他有了些历练，晓得如今在他手上的是个什么样的江山，急不得缓不得。

“只是如此登莱总镇这个职位很是紧要了，这可是能掌控战兵压制赵烈的位置。”周延儒道。

崇祯点点头，确实，登莱巡抚节制赵烈的粮饷，但是不能全给，也不能不给，要不赵烈闹将起来也是大事，因此登莱总兵确实是就近节制赵烈的第一人，最起码有数千战兵坐镇登莱，这定会让赵烈不敢轻动。

“臣下听闻原来登莱总镇张可大乃是南京畿世袭军将，又在京畿立下大功，何不……”周延儒看向天子。

“嗯，国难思良将，张可大不但屡立战功，还是大明勋贵世家出身，忠心无虞，确是适合人选。”此番崇祯点了头。

他对张可大印象当真不错，最重要的是张可大不是辽镇那些粗鄙之人，而是世代勋贵忠臣，他可是对祖大寿、赵烈之流腻歪透了。

大事谈完，君臣三人都是松了口气，有时间对即将到来的孔有德耿仲明等反贼首级评论一番，对这些叛逆他们可是恨之入骨，如今叛逆一一授首，也算是一大快事，只是方才赵烈的求官搅和了天子的好心情，如今则可以抒发一下痛恨之情了。

两人离开后，王承恩急忙让人奉上膳食，天子可是被气的半日没有进食了，这可如何了得。

崇祯心情恢复后香甜的用膳后，在殿内还走动了一会儿，心情变得不错。

只是他突然响起了什么，他让王承恩急传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锦衣卫必得要发挥作用，今次要明暗里的提防这个登莱赵烈。

崇祯固执的感觉这个赵烈隐隐哪里不对，他总是放心不下，因此多用些手段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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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有惊有喜

皇太极一年来又是胖了一圈，心宽体胖真是至理名言，明国内乱不止，如今对大金全部采取守势，甚至可以说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而年初皇太极御驾亲征讨伐西北威胁最大的林丹汗，追亡逐北数千里，将林丹汗数次大败，其被迫逃向极西，可说林丹汗在漠北的统治全盘瓦解。

而东部的朝鲜虽说还和大明藕断丝连，但是却不敢做出对大金不利的事情。

如此皇太极登基时四面临敌的情形可说打破了两面，只余下南面的东江和西面的辽镇苟延残喘。

而大金国去年利用大明逃民又扩地数十万亩，赋税大增，这就意味着国用充足，皇太极怎能不心宽体胖。

轰轰轰，十门大将军炮依次轰响，在沈阳北校场的试炮场，皇太极、豪格、岳托、阿巴泰等正在点检新铸成的火炮。

介于火炮在大凌河之战中攻坚的作用，以及有五分之一的火炮轻重不一的炸膛，皇太极命令佟养性产出更多的大炮，同时减少火炮的炸膛。

经过一年的努力，佟养性报称火炮大成，这才有了此番的点检。

其实火炮的点检十分的枯燥，就是不断的发射，散热，再发射，检验火炮能坚持住多少次轰击。

在这过程里，诸位大臣们在一旁聊天打屁，其实他们对于火器都是嗤之以鼻，明军火器很多，遇到大金一触即溃，这些东西也就是攻城有些用处。

皇太极穿得很厚实，眯着眼睛端坐着甚至打起盹来，对于这帮贝勒大臣对火器的轻视，他是洞如观火，但是整个女真人都是如此，他虽是说了几次，但是效果不好，他也是懒得再多说了。

皇太极昏昏欲睡中，突然感到有人再喊他，他睁眼一看，只见是长子豪格唤他。

豪格指向一个方向，皇太极一看，只见济尔哈朗、李永芳在一旁恭立。

皇太极招手让他们过来，这是他吩咐的，只要有明国登莱叛军的重大消息，都要即刻通晓他，就是在夜里也不例外，看来又是有重大消息了。

“都是朝中大臣，你等就说说吧，让他们也听听。”皇太极吩咐道。

“遵命。”李永芳恭声道：“大汗，各位贝勒爷，明国的消息刚刚传来，明国登莱叛军已经被剿灭，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等授首。”

嗯，此时皇太极完全清醒了，他让李永芳直接说，还以为明国双方还在登莱鏖战，没想到只是短短一个月余，叛乱平定了。

“李永芳，你没弄错吧，双方兵马十余万，上番说是刚刚要在莱州决战，这就结束了。”豪格很是不相信，质疑道。

“秉贝勒爷，明国朝廷三万大军同叛军五万，在莱州沙河决战，辽镇骑军五千瞬即击败叛军的骑军，叛军只好即刻败退。”李永芳回道。

“哈哈哈，在我等面前如此只能闭门等死的辽镇到了明国这般勇猛。”豪格真是差点笑出眼泪来。

“哈哈哈。”其他如岳托、阿巴泰等也是大笑起来，这个事情是真的很好笑嘛。

就像此人在你前面是个乖猫，然后转身在他人面前却是只猛虎，说明什么，说明大金军的勇武更是不可敌。

“是赵烈吗。”皇太极一丝笑容没有，甚至冷冰冰的。

“呃。”李永芳诧异了一下。

“本王说最后平定叛军的是赵烈吧。”皇太极凌厉的盯着李永芳。

其他人听到皇太极提到赵烈，也是停下了笑容，这个人就是一支饿狼，随时在不经意间上来咬上大金一口，一击致命。

“汗王果然目光如炬。”李永芳急忙拍了一记。

“那你就说说吧，他赵烈是如何短短月余就平定叛乱的。”皇太极不耐道。

“是啊，上番你还说赵烈所部在宣川损失惨重，无法出兵平叛。”豪格很是不满，这个狗奴才没有一个准话。

“咳咳咳。”李永芳这个委屈，不只是他受骗了，就连明国朝廷也被骗，“贝勒爷，赵烈此人极为狡诈，在沙河站前，他的辖地突然出现了数千俱甲骑兵，然后向北开进，再多，奴才的属下也就不晓得了，叛军孔有德也是被其蒙蔽，才被其从后偷袭。”

“他是如何偷袭孔有德的。”皇太极打断他的话。

“秉汗王，他劝降了叛军的军将张文焕，混入其军中，偷袭叛军黄县大营，斩杀叛军万人，俘获三万余人，留守的副都元帅王子登被杀，然后赵烈率领数千骑兵追击孔有德，将孔有德和毛承禄斩杀，如此登州之外再无叛军。”李永芳急忙回道。

“他同孔有德对阵也是偷袭吗。”岳托问到了紧要处。

“那倒不是，他率领数千骑兵正面击破孔有德的七八千骑军，于阵中斩杀孔有德、毛承禄，据说赵烈还亲身上阵斩杀叛军，很是勇武。”李永芳腰弯的更低了。

“哈哈，有勇有谋，善于偷袭，但是正面对撼也是勇武之极，这就是赵烈和他的麾下，你们还有谁敢轻视他，说什么只会偷袭，不敢对阵。”皇太极看看四周的众人。

“他不过是善于利用机会偷袭对手，如孔有德不是分兵两路，赵烈根本没有机会，狡猾的尼堪。”豪格很是不服气。

“一次偷袭是侥幸，两次偷袭是侥幸，他已经多少次偷袭敌人了，这已经不是侥幸了，而是其谋略了，李永芳接着说，他如何拿下登州的。”皇太极呵斥一番他这个气盛的长子。

“秉汗王，赵烈回军用数千军兵围住了登州，然后在第二日夜间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攻入登州，两个时辰就收复全城，斩杀耿仲明，第二日威逼水城李九成，李九成被迫逃亡海上，赵烈的舰队在海上大破之，俘获李九成父子，如此剿灭了登莱叛乱。”李永芳一一道来。

皇太极猛地起身来回走动着，他眼神不满的巡视着这一干女真王族，他蓦地停下来。

“你等不要自傲，对上明国我们只是占据上风，并不是完胜，因为明国有个赵烈，至今对阵我大金未曾一败，你等说，谁战胜过他。”

在他凶狠的眼神盯视下，众人都是不敢看向他，而是微微低头。

“不要看你等都已是开衙建府，如今都是大金的贝勒爷，入则有奴才侍候，出阵则有奴才拼命，明军更是屡战屡败，但是只要明国赵烈继续不败，那我大金就不能说天下无敌。”

皇太极冷笑着看看众人。

“你的有人肯定是心里不服气，那么你如是赵烈能不能仅仅凭数千明国兵马在京畿接连大败我军，独守孤城，在宣川骗过宿将冷格里，从后面偷袭胜之，嗯，谁有这个把握。”

众人尽皆默然，是，这两件事如果他们统带自家的军兵也许能够办到，但是统领数千明国人马，呵呵，他们只能说办不到，偏偏这个可恶的赵烈却是办到了。

“哼哼，更不要说以数千军兵大败数万叛军了，此人有勇有谋不亏是大金劲敌。”

皇太极看看豪格梗着个脖子。

“也许还是有人不服，不过是明国叛军，辽镇手下败将而已，而辽镇竟是不敢同我军野战，胜之不武，错。”皇太极厉声道，众人身子一颤。

“此战让本王更是看出赵烈是我大金的劲敌，此人不只是勇武，而且多智，绝不莽撞以硬对硬，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赵烈擅长自损一千杀敌一万，你等能否。”

皇太极鄙夷的看看众人，这些人让连胜冲昏了头，都是有些飘飘然了，有时他说的话也不放在心上。

经过他这一说，岳托、济尔哈朗、阿巴泰一思量，还真是如此，一般来说，军将分为猛将智将等，他们爱新觉罗家自小熟读三国，向赵云的勇猛、姜维的多智、周瑜的儒雅，很多军将都有自身作战的风格。

就连他们女真军将也是如此，莽古尔泰勇猛，岳托谨慎、阿巴泰周密，豪格甚至有些鲁莽。

他们很难变化自己掌军的风格，但是赵烈可以在京畿同大金军正面对撼，也可以在宣川、登莱偷袭制胜，诡变无常，嗯，他们细一思量，这个赵烈确实难以对付，也难怪汗王极为看重。

“赵烈向来善于用火铳火炮对阵，本王意欲多加火铳火炮，与其对阵时也好破阵破敌。只是你等此番试炮时只是在一旁闲聊，全然不看重如此军国利器，太是让本王失望。”皇太极沉着一张脸。

“父汗，不是儿臣等不看重，只是咱们女真人生来就不擅长火器。”豪格拱手道。

其他也有大臣点头附和，女真人天生就是骑射为其看家本领，这个火铳火炮真是不愿入手，有种它们随时可能炸膛的恐惧。

“谁说一定要女真人使用火铳火炮，过些日子成军的汉军旗，就要仿效赵烈所部，大量使用火铳，火炮，到时与你等出征，你等不晓得这些火器的妙用，如何破敌。”皇太极恨铁不成钢的呵斥道。

此番众人尽皆默然，再也没有反驳的意见了，反正也不是女真亲手使用这些不靠谱的火器。

就在此时，一脸苍白的贝勒爷德格类进来禀报，莽古尔泰暴亡。

一时间皇太极恍惚觉得这两年来定是父汗在天之灵保佑，一切简直是太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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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都指挥使赵烈

陈应元一行人经过了多半月的行程接近了登州，这一路上的见闻让其感慨万千。

他不是第一次到登莱，一年半前，他曾来到登州公干，当时的登莱巡抚孙元化还宴请了他，今日想来恍如隔世般感慨。

孙元化如今被斩首弃市京中，死状极惨，而接任的谢链也在莱州被执，前两个月被李九成杀死在登州，这个位置很是烫手啊。

陈应元苦笑着看看前方一个路口的棚子，这里是施粥的棚子，入得登州境内，每隔十余里就有这么个施粥的棚子，都是登州的商户们设立的。

他们一边施粥一边招募人手，说是到南边海岛拓荒，种植番薯和放牧牛马。

陈应元一路看来还真是收拢不少人，当然绝大多数还是佃户和流民，不走不行，兵荒马乱的，田亩产出不多，熬下去弄不好上秋都得饿死。

陈应元看到很多的向登州行进的难民队伍，他们都是被雇佣的，只要被签下后，就有衣物和食物，还有专人陪同向登州水城行进，到了那里出海。

还在这些难民可以带着家小，所以这些人还是很平静的走着，最起码有衣物有吃食不是，至于出海，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到哪里都一样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当然有自己田亩的百姓说什么也得回去，死也要死在自家的田地上，这是大明百姓对田亩的执念。

陈应元也是忧虑，如果这般出走的百姓多了，田亩上还有没有佃户耕种了，但是他也不晓得具体多少人出走了，想来登莱也没几个人晓得，地方官吏们谁有闲工夫管这个事去，他们甚至希望走的人越多越好，这样他们也能松快不少，如今流民多的让他们焦头烂额。

陈应元来到这个棚子附近，看到这个棚子面前没有难民，里面商人的伙计都是闲着，正在生火做饭，他们也得吃饭不是。

陈应元在护卫搀扶下下了马，他看看里面的十余个伙计，看着他们围拢在一个铁皮炉子前烤火。

如今是寒冬腊月，也是苦寒的时候，这个棚子就是由土坯和木头建起来的，挡风可以，御寒就是差远了，这个铁炉子正好可以帮助这些伙计们抵挡风寒。

“对不住，我等只是接济难民。”一个伙计喊了一句，虽说陈应元他们是便衣行事，但是穿着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因此伙计还是先将话说明了。

“我等晓得，前面的棚子里都晓得了，我家老爷就是来烤烤火，取取暖，还请行个方便。”一个护卫笑着拱手道，他家老爷到了这样的棚子都愿意停下来同难民聊聊，至于为什么，他也就是一个护卫也是想不通，反正老爷怎么吩咐他怎么办呗。

“那行，进来吧，里面还是暖和点。”那个伙计笑道。

“多谢小哥。”陈应元笑着拱了拱手，入得室内，室内比屋外暖和不少，但是门开着，也还是很冷的，只有在火炉边上才热乎起来。

陈应元烤烤火，让僵硬的手指松快起来，他感叹老了，不济事了，手脚开始变得凉多了，作为一个江西人，他本就畏寒。

外面一阵马蹄声响起，一队二三十名骑兵出现在视野里，他们铁甲上挂着淡淡的白霜，马嘴里喷出白色的水雾。

“怎么样，这里有什么异动吗。”当先一个军头喊道。

“军爷，这里没什么动静，好的很，军爷外面冷，要不到里面烤烤火。”活计打着招呼。

“算了，刚从登州出来，还不冷，到下一个棚子再说。”这些军兵沿着官道向西越走越远，他们笔直的身形齐整的战阵消失在淡淡的尘雾中。

一路上陈应元一行人已经是看到多次的这般赵烈麾下的军兵了，当初的看到如此兵甲齐全的军兵就干着巡视的活计，陈应元也是腹诽这个赵烈真是暴敛天物，这是战兵该干的活计吗。

看的时间长了也就无感，数百军兵都是如此时，他也感到既然有这般多俱甲骑兵，也难怪这位赵大人不太珍视。

“看看赵大人麾下的军兵，再看看辽镇天津卫山东的军兵，一个是保家卫国的，一个是到处抢掠的，要我说赵大人最好是能当上登莱的大官。”一个岁数大的活计嘟囔道。

“有了他们咱们也安生些，否则我等在这路上可是太不安生了，遇上其他军镇的军兵都得将我等的钱粮抢了。”话多的活计附和道。

“嗯，赵大人也是怕这些外镇军兵抢掠，这才让军兵沿着官道巡视的。外镇军兵自从一个多月前在登州城下被赵大人击败，现下看到赵大人的军兵都是绕着走，绝不敢惹事。”岁数大些的伙计唾沫星子乱冒，说起赵大人来那是一个与荣乃焉。

轰轰轰的一大股骑兵经过了棚子，他们身上落满灰尘，前方的节杖表明了他们的身份，陈应元一眼看出是宣旨的内臣，看来有大事发生了。

想到此处陈应元也没有了微服私访的心思，他拱手谢过，出来会同十余名护卫上马向东十余里的登州奔去。

“恭迎天使。”朱大典、高起潜在巡抚官署接到了宣旨的内臣，急忙跪拜。

“免礼吧，还请两位给予方便，让咱家沐浴更衣，也好宣读圣上的旨意。”来人笑着指指身上落满灰尘的衣衫。

“哈哈，原来是国元来了，来来到得后进，我等估摸天使也快到了，早已备好屋舍，请。”高起潜想到可能是老熟人，见面一看，果然是司礼监太监张国元。

“岂敢岂敢，高监军请。”两人谦让着去往后进。

这方朱大典急忙派人通晓各位总兵军将以及赵烈，天子圣旨已下，决定登莱命运的时候到了，他也是心里忐忑，毕竟折子已经呈上去一个月，他和高起潜就是在登州苦熬，等着万岁爷的消息。

如果万岁爷执意不给赵烈都指挥使一职，还不晓得赵烈如何应对，唉，事到临头再说吧，朱大典宽慰道。

此时来人禀报，登莱巡抚陈应元驾到，朱大典急忙迎出门外，将陈应元迎入官署。

两人也是素识，朱大典统兵经过济南时，陈应元作为山东左布政使还宴请送行，也算是熟人了。

陈应元即刻也是要求沐浴更衣，见到天使浑身灰尘也太不像样，太过失仪。

朱大典急忙安排，这通忙乱，两拨人赶到一起了。

这期间赵烈先带着数百护卫赶到了，毕竟他就是在城内，而金国奇、刘泽清、吴襄、祖大乐、祖大弼、祖宽、吴三桂等人也是相续赶到。

这些人分成好几伙边聊边等着。

当然赵烈自成一派，而辽镇是一伙，其他地方的军将聊在一处。

顿饭功夫后，陈应元先出来。

朱大典一介绍，其他地方军将罢了，也不是上官，敷衍见礼，而赵烈则是大礼参拜，这可是新任的顶头上司。

“哦，这位就是声震大明的赵将军，请起。”枯廋矮小的陈应元笑眯眯的扶起赵烈。

“不敢不敢，大人过誉，正是下官。”赵烈起身道。

“赵将军京畿宣川大败建奴，斩首数千，在登莱三战三捷剿灭孔逆，当得声震大明这几个字啊。”陈应元接续笑道。

“为国杀敌尽忠乃是本将份内之事，当不得，当不得。”赵烈谦逊道。

几人说笑着，陈应元看着赵烈心道，这个赵烈倒也不是太过跋扈，最起码比蛮横的辽镇是强多了，辽镇军兵路过山东的留下的恶行，最后都是陈应元为他们擦的屁股，心里深恶之，见面后也没什么好脸色。

在衙役天使到的喊声中，张国元在高起潜陪同下昂然而入。

香案早已备好，一众文武尽皆跪拜听候。

张国元拿出圣旨，不疾不徐的读着，此番天子交待的事情多，好半天才宣读完毕。

旨意先是褒奖自朱大典、高起潜、金国奇、赵烈以下等人平叛有功，功在社稷，接着任命朱大典为山东巡抚，高起潜回京复命，同时任命张国元为登莱镇守太监，张可大为登莱总兵，赵烈为登莱都司都指挥使，其他外镇的军兵可以返回本镇，赏赐的旨意和钱粮不日抵达各镇。

众人先是齐齐的向张国元道贺，这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外放了，奉承恭喜一下是必须的，由于张可大还没有任职，接下来向赵烈祝贺时那就是小猫三两只了，同赵烈没什么交情。

一众军将也是盼星星盼月亮的想回本镇，在破虏军的高压下，他们和麾下的军兵都是不敢轻举妄动，一般就是呆在军营里，简直是关禁闭，太憋屈了。

辽镇更是如此，同赵烈结下了仇怨，一天也不想呆下去了，听闻旨意，就嚷着早点回去，当然也是说给朱大典听，回去路上得有钱粮吧，否则怎么饿着肚子回去。

朱大典则是看向赵烈，他如今也是么有余粮，只等圣旨一道，他就是要找赵烈要说好的剩余的十五万两银子，要不这日子眼看没法过了。

赵烈一句，明日必到，朱大典的心就放在肚里，成了，皇上允了，赵烈也应诺，他可以全身而退了，至于剩下的烂摊子还是留给陈应元吧。

赵烈则是感到十分的不舒服，他感到好像始终有人窥视他一般，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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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晚宴上的交锋

晚上接风宴就在巡抚官署的官厅里举行，朱大典、陈应元、高起潜、张国元、赵烈、金国奇、刘泽清、吴襄、邓玘、祖大乐、祖大弼、祖宽、吴三桂等人尽皆出席。

在席上推杯换盏中，很多辽镇军将对朱大典、陈应元、张国元等人都是应付了事，倒是对高起潜极为的奉承，先后上前敬酒，让高起潜很快就是醺醺然了。

大明官场就是个筛子，天子任命高起潜监军辽镇的旨意早就被财大气粗的辽镇众将晓得了。

至于朱大典、陈应元、张国元等，可能是永远不见，犯得上过于热络吗。

当然刘泽清和黄龙就是不这么想了，这三位以后可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谁敢不敬。

要说这里最孤单的就是赵烈了，身边就有黎有德一人相陪，再有就是赵烈特意叫来的杜立了。

当然不是没人敬酒，比如辽镇参将祖大乐。

“恭喜赵大人，贺喜赵大人，升任二品大员，在大明二品的武将屈指可数，大人才二十多的年纪升任这般高位，真是让祖某羡慕。”祖大寿笑嘻嘻的上前敬酒。

虽说赵烈是二品大员，同总兵一个官阶，但是他是卫所军将，因此祖大乐三品战兵参将还真没在意，全没有施礼而是大咧咧的上前。

杜立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就待发飙，被赵烈一手扯住。

“同喜同喜，祖大人同辽镇诸位大人也是马到功成，回返驻地后天子自有赏赐，也是衣锦还乡了。”赵烈笑呵呵的回道。

“哦，对对对，回去后万岁爷还有赏赐，这个脑袋。”祖大乐慨叹一拍脑门，但是他的语调和表情分明带着一丝不屑。

“本将此番就要回返辽东，在登莱遇到声震大明的赵大人可谓很是高兴，只是可惜赵大人还是卫所军将，嗯，也许万岁爷自有思量？”祖大乐说到此处，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赵烈要求总镇这个职务有心人已经晓得了，只是不晓得是从朱大典身边人还是高起潜的身边人那里说出去的，当然在大明官场太正常了。

如今赵烈没有得到这个职位，还是卫所军将，不过就是官阶涨了，可见一向传扬的天子很不待见赵烈的传闻都是真的，这得有多不待见赵烈。

赵烈数次立下的战功可比戚爷，但是看看戚爷当时的褒功，再看看赵烈的荣升，真是吝啬的可以。

作为赵烈手下的败将，辽镇一干人如何不弹冠相庆。

“本将家中世代登莱军将出身，只愿在家乡奉养爹娘足以了，好像祖大人也是如此吧。”赵烈看向祖大乐。

“嗯，是是是。”祖大乐笑着点点头，嘴角一抽动，心道，你就装吧，得不到总兵一职，拿这个当作借口，你能瞒过谁去，到底是黄口小儿。

“想来祖大人一家也是如此不愿离开辽镇吧，据说祖大寿祖总兵也是寸步不离开锦州，连宁远都不去，更不要说京师了。”赵烈笑眯眯道，他狠狠的讥讽了祖大乐一句。

祖大乐脸皮再厚也是抵受不住，祖大寿为了怕明庭加害，根本就是不离开锦州，这个朝野很多人都知道，背后非议的人不少，但是当面讥讽就是赵烈一人，祖大乐收起笑容，眼神冰冷的看着赵烈。

“祖大人回去可以告诉祖总兵，如有子侄在建奴一边，与某之麾下相遇时，千万绕着走，否则某的刀下绝不留情，定会让汉奸死无葬身之地。”赵烈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但是眼中刺裸裸露出鄙视的眼神。

“嗤。”杜立极不厚道的笑了一声，“是啊，一不小心就像自挂涿州北城头的宁完我，成了人干就不好了。”

黎有德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胆战，满头冒冷汗，太特么的刀光剑影了，两方这是杠上了。

“你。”祖大乐用手戟指赵烈，须发彭张。

“自家做的出来，就得让人说，祖大人你说是不是。”赵烈用手将祖大乐的手臂推开。

赵烈的手势轻描淡写，但是祖大乐感到一股巨力传来，他急忙运力抗衡，但是赵烈只是轻轻用力，就将他送出去。

祖大乐踉跄几步，手中的酒都喷洒出来，将前襟浸透，极为的狼狈。

这时一直瞄着这里动静的辽镇祖大弼、吴三桂急忙抢前，扶住祖大乐。

“赵烈你这是做什么，想动粗吗。”吴三桂大喝道。

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此。

“有这么动武的吗。”赵烈一扬左手里纹风不动的满杯酒笑道。

祖大乐脸色血红，真是太特么丢人了，赵烈如果真是全力以赴也罢，朱大典、高起潜、陈应元、张国元等定会责怪赵烈。

但是赵烈不过是右手轻轻用力，身子都是纹丝不动，这是动粗吗，太过好笑了吧，他祖大乐如果借此吵闹，只会让别人看不起而已。

“走，回去。”祖大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他一扯吴三桂、祖大弼，祖宽。

三人不情不愿的离开。

“祖参将别忘了带给祖总兵那句话，遇到我军即刻逃散，别被挂在城头就不好了。”杜立笑眯眯的补刀。

“你说什么昏话。”吴三桂就待发飙。

一只手紧紧扯住他，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老爹吴襄，吴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小子无状，冲撞赵指挥使，恕罪恕罪。”吴襄笑眯眯的拱手一揖道。

“哪里哪里，贵公子年轻锐气十足，听闻在辽东也是敢闯建奴军阵的猛将，当真是我朝之幸啊。”赵烈笑着回礼道。

两人笑语盈盈，转瞬间将刀光剑影化作无形。

让因为他们差点搅了酒宴的而有些恼怒的朱大典、陈应元、高起潜、张国元脸色缓转了不少。

祖大乐、祖宽、吴三桂等人看到上官都看着这里，当然不能太过造次，只能含恨而归。

“你回家后即刻禁足一月。”吴襄回到辽镇的桌前，笑着的脸即刻拉了下来。

“父亲，他羞辱我等您也是看到了。”吴三桂梗着脖子辩解道。

“你啊。”吴襄用手一点这个儿子，“你如果能如赵烈一般屡次大败建奴之时，再谈其他吧。你此时就是与赵烈冲突起来，你能如何，诸位大人就在一旁只能怪你无礼莽撞。”

“我。”吴三桂一时语塞，他不是不晓得，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赵烈数次大败建奴你以为是侥幸，他别看五大三粗的，但是极为狡猾，几次都是偷袭得手，你觉得这样的人行事不周全吗。”

吴三桂很想反驳，但是真是没什么可说出口的，只有继续运气。

“哼，他早就思量好了，羞辱我辽镇如何，大人们能让你等冲突起来吗，退一万步，就是辽镇举兵报复，你觉得能击败赵烈所部夺回登州吗。”吴襄小声道。

吴三桂很想说可以，但是在老爹面前这些废话就不用提了，野战都是不敌，何况赵烈所部如今据守坚城。

“待你日后实力大增，屡败建奴时有机会再说吧，记住，你如是想比过他，就得好好整军备武，赵烈也就比你大几岁而已。”吴襄太晓得自家儿子的秉性，得不时敲打，但是也得激励。

果然，吴三桂侧脸看看如鹤立鸡群般站在那里的黑大个，他握紧拳头下着狠心。

吴襄放下了心，成了，这个混小子不能惹事了。

晚宴就这样磕磕绊绊的结束了，对于赵烈同辽镇的冲突，朱大典、高起潜、张国元、陈应元都没有在意，这两家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只要不刀兵相见就行了，反正明日辽镇就开拔了，出不了什么大事。

宴会结束后，其他官将都离开了，张国元却是将赵烈留了下来。

“赵将军，如今你是登莱都司都指挥使，大明正二品的大员，按照朝廷的规矩，你应当在一月内启程进京向皇帝谢恩。”张国元笑道。

朱大典、陈应元、高起潜也都是笑着看着赵烈，气氛极为的融洽，满屋里点着暖炉温暖如春，但是赵烈却是感到一丝丝冷冽。

“赵烈初登登莱指挥使之职，登莱经过孔贼变乱，如今残破不堪，正须大力整军备战，实在是无法分身啊。”赵烈表情也是很是无奈。

“只需到京拜谒陛下，来回月余足以，你要晓得这是当臣子的天大的恩宠。”高起潜差点就是指着赵烈的鼻子骂他不知好歹。

“哦，赵烈感铭五内。”赵烈恭敬的向北拱手，“只是如今战事确是吃紧，如建奴再次大举进攻东江，登莱如何自处，赵烈也是不得已啊，大人，辽东的祖总兵不也是无暇分身，无他，兵凶战急，月余时间主将不在，大战爆发，万事休矣。”

其他人一听祖大寿的名字还真是没法反驳，几次招祖大寿，祖大寿利用各种借口拖延就是不入京师，恶果在这里出来了。

张国元摇头道：“唉，可惜，万岁本待赵指挥使入京后再褒奖赵大人入五军都护府，再御赐老夫人诰命，如赵大人不去，恐怕……”

呵呵，利诱啊，如果我是这个时代人，勋贵的头衔真是有够吸引人的，一个弄不好真有可能被你等忽悠到京师，恐怕一入京师就得被圈禁，成为赵家在京师的人质。

“这个不急，赵某深信下次大败建奴之时为期不远，到时定会亲往京师献俘陛下。”赵烈自信满满道。

张国元脸上一跨，尼玛，你特么是二十出头吗，你特么就象是个老狐狸。

晚宴到此为止，他在院中等候他多时的百余名护卫随扈下离开了官署，但是他还是隐隐感觉一丝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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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陆平的私访

晚上，张国元回到住处，沐浴更衣后，来到书房，只见一个五十来岁微胖的人早已等候在那里。

“见过张镇守。”此人恭敬的施礼道。

“陆千户多礼了。”张国元笑着拱手道。

“陆千户这两日看到赵烈所为，对你出京的决定是否后悔了。”

“绝没后悔之意，反倒是庆幸自家走了这一趟，一路上看到河山破碎，百姓蒙难，心中凄然，万岁爷接下的是个烂摊子啊。”陆平长叹道。

“此话出你口入我耳足以，切不可多言，你啊，多年升迁不上去，你这张嘴可是坏了大事。”张国元点点他叹道。

“陆某今年五十有二了，一生就在小小的京城逡巡，能有机会出来为国效命，也算是人生快事，此行定会将万岁爷交代的事情办妥。”陆平浑不在意道。

“想你勋贵之家出身，按说享个清闲多好，非得到处管闲事，结果在京师蹉跎半生，你想想水至清而无鱼，你还是没悟透啊。”张国元摇头道。

“陆某一生就是不想同兄长一般拿着粮饷，吟诗作赋、避个暑气、多生些娃儿，这辈子太过没劲。”陆平摇头道。

张国元晓得他的性子，也是因为陆平较真，他才向万岁爷举荐了这个老朋友的弟弟，当然陆平也是碰巧就是在锦衣卫南镇抚司当值。

“你观赵烈此人如何。”既然劝不服，张国元也不多嘴了，正事要紧。

“有趣，有趣。”陆平笑道。

“怎么有趣。”张国元奇道，怎么有趣上了。

“这个赵烈我在京师听闻是个无双猛将，以为其必是同满桂一流，只是比满桂更善用兵，没想到，此人看着同满桂一般黒粗，心思却是缜密，不去京师的托词很是让众位大人无语。”陆平回想着赵烈的表情神态笑道。

“嗯，年纪轻轻就能整训一支精兵，屡败建奴，斩获无算，三战剿灭叛军数万，拿下坚城登州，就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只是万岁恐怕要失望了。”张国元凝重道。

“当然有个传说倒是说对了，他定是亲身上阵斩杀过建奴。”陆平肯定道。

“哦，何以见得。”张国元奇道。

“今日我在内室看到赵烈只是轻轻一送，就将祖大乐弄了一个趔趄，要晓得祖大乐可是辽东宿将，在辽东不止一次同建奴交过手的，赵烈却只是轻轻一推……”陆平学着赵烈做了一个手势。

“哦，那时我正同朱大人谈话，没有看到。”张国元眯眼道。

“此外，赵烈身边那人不简单。”陆平道。

“哪个人，有何不同。”张国元看向陆平。

“就是年纪同赵烈差不多的那个军将，此人不离赵烈左右，偷空却是细细观察室内众人，是所有的人。”陆平道。

“这么说是个幕僚的角色。”张国元点点头，陆平看的很细，看来没有选错人。

“不，此人一定见过血，不是个文人，不简单。”陆平摇头道。

“看来这个赵烈身边确有能人啊。也难怪如此年纪就到了这个位置，你要晓得，他简直是逼的朝廷不得不为之。”张国元小声道。

“张大人放心，很快我等就会知道赵家是谁做的决断，是赵海明还是赵烈，身边有没有诸葛之流。”陆平当即拍了胸脯。

“嗯，皇上可是对我等寄予厚望，不可轻忽啊。”张国元叹了口气，这差事不易啊，这里的事只有他最清楚，连高起潜他都不会说的。

“大人放心，陆平必不会让陛下失望。”陆平拱手道。

第二天，一身短打扮同平民百姓无疑的陆平带着三个从人从侧门悄悄的出了官署。

陆平来到走在街上看着很多破损的建筑正在维修，还有不少人正在平整街道，无碍乎就是将破碎的门窗围墙修好，将坑坑洼洼的街道平整了，这多半年登州入了叛军手中，前程迷惘的叛军谁人管这事，都是凑合而已。

至于军兵上门抢掠钱粮女子的事情无数，毁坏房舍无算。

砰，一个转头掉在了地上，蹦起几个泥点落在了陆平脚面上。

陆平的随从刚要发怒，陆平一瞪眼，几人没敢言声。

“对不住啊，老哥，这手一抖，砖头就掉下去了，你看这个……”站在院墙上的一个中年人陪着笑。

“没事，谁没个折手的时候，给你。”陆平拿起砖头递给这个中年人。

“这怎么使得，你看看，唉。”中年人将肮脏的双手在破烂的衣衫上擦擦，这才接过砖头。

陆平也就是一个平民打扮的胖老头，但是对于地位低下的匠人也是高他一等了。

“我说大兄弟，地上都要结冰了，这么冷，你还干活，你看看你手有些裂开了。”陆平很是亲热的搭个道。

“唉，冷，跟老哥说，是冷，但是有工钱拿啊，不瞒老哥说，俺家里早就断顿了，要不是赵大人出钱整修街巷，将叛军弄坏的修好，俺就得天天乞讨去。”匠人使劲搓搓手，接着忙活，他将沙浆铺上，用抹子抹平，然后将青砖放上去，用抹子轻轻敲打，让它同相邻的青砖平齐。

“大兄弟，来接着。”陆平从地上的青砖中拿起一块，很有眼力见的递给匠人。

“谢谢老哥，唉，要不是家里的大小子被叫去帮着里面上梁，也不至于连个递砖的人都没有。”熟识一些了，匠人也没客气，他这里确实折手。

“这些都是赵大人雇佣的。”陆平惊诧的指指附近这些忙碌的人。

“那是，赵大人雇了登州数千人，几乎家家都有男人在干活挣工钱。”匠人笑道。

“又是一个贪官污吏。”陆平的伴当老周撇撇嘴道。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匠人受惊了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老周。

“贪官污吏，要不哪里来的这般多银钱雇佣这般多人干事，收买人心。”老周声大了一些。

“你胡说，赵大人家里有海贸生意，这才生发起来，但是赵大人从没为富不仁，赵家将几十万两银子都用在军兵上，在涿州和宣川杀了多少夷人，这番孔有德叛逆，又是赵大人几番大战剿灭的，这看我登州百姓钱粮都被叛军抢走了，这才找些活计，让我等有个活路，你，你。”

匠户越说越激动，指着老周脸皮涨红，说不出话来。

几个身着肮脏的人跑出来，“爹，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大小伙子着急的喊道。

“咳咳咳。”匠人咳嗽了几声，“他们说赵大人是贪官。”

“谁说的，你们谁说的。”小伙子用手里的锤子一指几人，“这样的贪官多了还不是好事，真是混蛋，看着我等养家糊口不舒坦了是不是，嗯，你们是外地人吧。”

“小哥勿恼，我等不是登州的，是从威海来的。”陆平笑嘻嘻道。

“哦，怪不得，原来是威海的。”小伙子将锤子放下，突然他将锤子轮向陆平。“这是叛军，是奸细。”

其他百姓也是扑向陆平四人。

陆平左手一档，右手一推小伙子的后背，小伙子飞了出去。

“跑。”陆平大喊着，他以与他微胖的身子不相符的迅捷跑出去。

其他也是如此，不跑不行，后面院里出来十余个拿着斧头铁锹的百姓，这是要将他们拍在这里的节奏。

几人一气跑出一条街，直到跑得看不到追得人。

“嗯，老周不错，这个试探的好。”陆平大喘着气，“这，这个赵烈还真是特么的会收买人心。”

“咳咳，咳咳，这个不算啥，不过，千户，这个赵烈如今喊句话，就连巡抚大人讲的也不好使吧。”老周一屁股坐在地上。

“哼哼，我看就是万岁爷说的话也不如赵大人的话好使啊。”陆平阴森森道。

“大人，这个地方邪门啊。”另一个从人道。

“哼哼，到哪里都是大明的天下。走，再看看。”陆平扶着老腰道。

一直过了午时，他们将周九里的登州踏遍，很多都是如此的情形，让陆平心里越发沉重。

几人饿着肚子选了一家烩面铺子充饥，为什么叫选了一家，这是因为斜对面就是登州大营，以前是标营所在，现在是赵烈麾下军兵的军营。

他们几个每人点了双份的烩面大口吃着，只有陆平四平八稳的慢慢嚼着，眼里却是盯着大营。

大营外有三十名破虏军的军兵把守，他们或是拿着铁枪或是火铳，一个个排列齐整目视前方的站着，眼睛不停的巡视四周的情形。

等陆平慢条斯理的吃完，已是一炷香的功夫，其他三人早就吃完了。

“陆头，从咱们进来，他们就没动过。”老周吧嗒一下嘴。

陆平没有言声，他向活计喊道：“外面天太冷了，我等在这里暖和一会，你们给上些热水，我等再给你一桌的饭钱。”

好勒，伙计答应着，这好事没个不答应，他急忙告诉后面烧水。

几人在这里做了一个时辰，这些军兵还是如此，身上的铁甲挂上了一些雾气，但是他们还是笔挺的站着。

陆平和老周惊疑的互视一眼，这特么还是人吗。

接着就是换岗了，接下来的军兵还是如此，就是在那里战立着警惕的看着各处。

回去的路上，几人沉默不语。

“老周，你看看外面一队军兵采买回来，他们的车子都被检点了。”陆平打破了沉默。

“嗯，陆头，这样的兵丁只要见过血活下来，就是太可怕了。”老周吐着白气道。

陆平点点头，看看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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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职掌都司

今日是登莱都司聚将的日子，辰时初，所有的九个卫的指挥使尽皆来到登莱都司衙门。

登州卫指挥同知胡均、威海卫指挥使董大龙、成山卫指挥使毛群利、大嵩卫指挥使钱立身、莱州卫指挥使程凉、靖海卫指挥使吴海、鳌山卫陶泉、宁海卫吴峰、灵山卫张钊。

这些人带着自家的亲信家丁边等候边寒暄着，虽说都是卫所的老人了，但是大多都是点头之交。

此番登莱孔逆之乱，登莱卫所也是大变脸，登州原指挥使在守卫登州时阵亡，新的登州卫指挥使朝廷还没有任命，如今残破不堪的登州卫只能由胡均署理。

莱州卫指挥使程凉是从同知升任的，原指挥使守护莱州卫有功已经升迁走了，鳌山卫、灵山卫指挥使倒是没有变化，成山卫、宁海卫指挥使都是同知升迁的，他们是下克上成功，举告孔逆之时，上官同孔逆暗中联络，还真被他们寻出了证据，信件的往来，于是原指挥使悲剧了，下狱抄家，他们则是春风得意的升任正职。

至于董大龙那是不倒翁了，十余年一直稳坐威海卫指挥使宝座，风雨不动。

吴海那是赵烈大力举荐的，登莱都司都晓得他是赵烈的人，那又怎么样，没有太多根底的吴海能做到正印指挥使的位置，当然感激赵烈，至于备军等由赵烈亲信把控，他是满不在意，真的是无所谓，他还真不想经历战阵，临老怕死啊。

这些人热络的相互寒暄，大多数都是新晋之人，加强联络是应当的。

吴海在其中又是极受吹捧的，谁让这位是赵烈的红人呢，接触不到赵大人，和这位熟络了，以后也好曲线办事不是。

吴海被逢迎的满面红光，这其中吴峰和毛群利最是上心。

辰时中，衙门中门大开，二十名赵烈的护卫步出大门，开始一天的照常警戒。

众人被引领者来到官厅，厅内数十名全甲护卫将大厅围拢，气氛肃穆。

众人也结束了各自的谈话，开始耐心等候。

须臾赵烈在李明峪、余大宝、赵达陪同下从后进步入大厅。

身材高大的赵烈身穿正二品武将官袍，大步流星的踏上主案，全无这个官阶官员四平八稳的步态。

而李明峪等人立于他的侧后，众星捧月般侍立。

“参见指挥使大人。”九位三品大员跪拜这位可能比他们的儿子都要小的听头上司，心中可谓五味杂陈。

“诸位请起，大家都请坐下。”赵烈虚扶一下，笑容满面道。

“谢大人。”九位都是笑着起身拱拱手拜谢。

大厅内气氛融洽和谐。

“诸位，赵烈虽说出身水师，但也是登莱一脉，历经战阵，侥幸胜了几战，立下些许战功升任这个职位，毕竟年纪尚轻，见识浅薄，还望各位日后多多提点。”赵烈起身拱手道。

“不敢不敢，赵大人虽说年少，但是历经大战，从京畿、朝鲜、再到平定孔逆，可说是勇武非凡，自戚爷之后，我登莱终于又出不世猛将，可谓登莱幸甚，大明幸甚啊。”董大龙拱手高声道。

此事上就看出董大龙为什么十余年不倒，看看反应多机敏，赵烈的话刚一出口，董大龙的奉承立马送到，绝不耽搁功夫，这就是董大龙立足的本钱，他毫不因为同赵海明平辈论交转而向赵烈跪拜而感到尴尬。

况且，董大龙心里也是有鬼，当年他同杨景堂可是过从甚密，而杨景堂和赵家是死对头，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疏远了赵家。

如今赵烈变成正二品的都指挥使，他的顶头上司，而杨景堂全家除了长子外都葬身火海，而董大龙自咐与杨景堂交往多年，没发现杨景堂是这么个如此果决的人物，他竟然敢自焚，自刎还差不多。

董大龙严重怀疑杨景堂是被自杀，但是怀疑的多了，谁敢明面说出来，除非是不要命了。

“董指挥使过奖了，赵烈不过是侥幸胜上几阵罢了，侥幸侥幸。”赵烈笑着点点头。

对于这种奉承他后世在公司时就习惯了，好在也不是公家单位，不是你奉承的好就高看一眼，还是那句话，成绩上看。

当然，赵烈也不会推走靠拢他的军将，全都在事上看。

董大龙立时就晓得了赵烈的意思，这已是接纳了他，当然日后还得看他是否晓事。

“下官定会遵从大人的军令从事。”他恭敬道。

赵烈笑着拱手示意。

董大龙急忙还礼，笑的见牙不见眼，过关了啊。

吴海、吴峰、毛群利心中这个打骂，好机会都被你抢走了，让我们说什么。

当然，他们的奉承也不可少，立时官厅倒是喧闹不少。

只有程凉和钱立身疏远一些，程凉所在的莱州本来就是大州，他们的卫所本来就更是同莱州近些，同登莱都司疏远一些，而程凉是真拉不下脸面，都是五十来岁的人向二十来岁的上官跪拜也就罢了，但是一些奉承话真是羞于出口。

“诸位大人，在孔逆祸乱登州期间，有些大人坚守卫城，严正以待，有些大人同孔逆可是有些书信的往来，好在孔逆已是覆灭，望诸位大人尽忠职守，不负万岁厚望，本将也就不深究了。”赵烈笑着看看众人。

有些人心中一凛，但是面上还是恭声应是。

“此番大战过后，朝廷至今还是欠饷半年无法发放，因此我登莱都司还是极为困窘，有些军兵为此甚至举家逃亡，或是卖儿卖女艰难度日，身为登莱军将深感惭愧。”赵烈眼中含泪。

感情真挚外露，展现了赵烈的痛心疾首，当然表演的功底还是从上世继承一些。

众人躬身称是。

“为此，本将决定不等不靠，还是如靖海卫般的分与军户田亩，打造灌井，分配种子，没有口粮的也给予他们口粮，只要今年渡过难关，以后好日子就来了。”赵烈环视众位道。

众人立时脸上风云变幻，到底是来了，他们原先想过赵烈有可能这么做，但是也有可能做不来。

毕竟靖海卫不过是四千余军户，而这九个卫可是四万余军户，这不是小数目。

赵烈如果这么做就是每户给个六两银子渡过难关，那就是二十余万银子，加上灌井、还有种粮，没有五十万两银子绝对是下不来。

这，这是海了去了，绝不是靖海卫几万两银子就能办到的事。

因此有些人认为赵烈也是无能为力，做不过来。

没想到赵烈还是如此做了，这是海量银钱，有人心中大骂，你这个赵烈如果银钱太多，可以分派我等一些，不用这么给那些破烂军户吧。

“现下卫所里所有的军将的田亩可以造册呈上，本将予以承认，但是得按照律法交税。”

赵烈看看众人各种表情包，他是全然没有理会。

“除了这些，你等晓得下面诸将就不要伸手了，谁人在本将清仗田亩之时吞并田亩，本将教他如何重新做人。”

赵烈的话杀气腾腾。

众人心下一沉，这位可是杀人盈野的狠人啊，只是叛军就是砍了一万多首级，还有建奴汉军近万，这就是个杀人魔头。

“大人放心，我等定会谨遵大人军令，万事都以军兵为上嘛，否则军兵饿着肚子，如何为我等奋力作战，属下可是不想如此番孔逆叛乱时坐困愁城了。”吴海笑眯眯的拱手道。

董大龙、吴峰、毛群利立即附和，其他军将再是无奈也是点头应是。

只有钱立身拱手后没有言声，而程凉更是连拱手都欠奉，根本没有应声的意思，眼看着地面游离于外。

赵烈眼神冰冷的看看他，让周围的军将胆战心惊，好在赵大人倒也没当场发飙。

“嗯，通晓各位军户，新开拓的田亩三年免税，第四年始十税一，此为成例，都司会通告所有的军兵村屯，望你等属下不要自误。”

赵烈肃容道。

“如有接着这个机会吞并田亩、收取赋税者，斩无赦，本将绝不会宽纵一人。”

赵烈杀气腾腾的话让室内本就不太热乎的温度降到冰点，整个大厅立时鸦雀无声。

“再有，介于各个卫所的备军羸弱不堪战，本将决定将目下的所有的在册军兵解甲归家，重新征集备兵，须得是十八岁到三十五岁的。”赵烈又是加了一把火。

立时众人底下议论纷纷，他们卫所军将财路就是两个，一个就是隐秘的田亩，让军户成为他们的佃户，为其耕种，他们收取五成的收成，再有一个就是吞没饷银了，谁没有这种事，在卫所里所有的军将都是这么做的。

如今赵烈这般做就是将他们的财路断了一半，毕竟田亩保留了，但是粮饷看来是不用想了。

但是如今饷银一年发不出半年，如今在他们的收入中连三成都不到，因此一咬牙也就是弃了，总比得罪赵烈这个杀神强吧。

于是在吴海、董大龙有意无意的带领下众人也是捏着鼻子认了，尽皆点头应是。

“赵大人所言，属下不能苟同。”天下从来不缺各色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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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总有人不信邪

众人惊诧一同望去，这是谁敢同赵烈当场叫板，简直是不可想象。

程凉忍受着坚持不让自己露出怯意，他是不得不如此，这样全盘由赵烈控制，他是不可忍受的。

他可是花三万多两银子运作指挥使一职，刚刚升任就要他交出大部分的权利，这绝不肯忍，也不能忍，且不说银两上的损失，就是程凉极其强盛的权利欲也不能答应。

让他一个实权指挥使成为一个悠闲的地主，他如何能忍受，尼玛，这是一个军将该干的差事吗。

“哦，程指挥使有何高见。”赵烈笑着转向他。

其实程凉的种种不服，赵烈早已收入眼中，但是程凉没有当面反驳，赵烈反倒是不好发力，如今程凉当面反驳他，正和他意。

“赵大人，这么做极为不妥，如我等属下军兵出阵，一旦败北，可是追究我等的败责，到时我等如何自处，诸位你们说是不是。”程凉也不是愣头青，他也想找到几个同盟，显得自家不是那么势单力孤。

但是，众人就当没有听见，各个闭口不言，坐看两人对撕，就是有人心里想着同样的问题，也不敢同他一样发声，心里就是有一样，如果赵烈收拾不了你，我等再行效仿也不迟，现下是不急。

至于程凉这个出头鸟的下场同他们何干，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事。

“嗯，程大人这个事提的好，本将也正要讲讲此事，想来各位大人也是极为关切。”赵烈没有动怒，而是笑着看看坐下的众人。

有那么两人也是皮笑肉不笑的回应着，看来也是如此的顾虑。

“既然本将如此做，当然也要为诸位大人着想，以后备军由本将派员操练装备兵甲，出征的胜败自然也是由本将一力承担，与各位大人无干。”赵烈正容看看众人。

“当然，如果各位大人想多立军功，随同大军一同出发本将当然欢迎。”

“咳咳。”吴海起身清了清嗓子，笑着环视众位，“如再有出战的机会，本将当仁不让的随同赵大人出征，这是大好的赚取军功的机会，要晓得赵大人自十六岁初阵以来尚未曾一败啊，哈哈。”

董大龙、吴峰、毛群利等人即刻大笑着称是，其他也是随之附和，真的是这么回事。

“哼哼，这世上本就无常胜之将军。”程凉嘟囔着。

这室内就这末些人，他声音虽说不大可也不小，其他人听的一清二楚。

董大龙立时都有捂脸的冲动，这个程凉是个特么什么人，怎么爬上来的，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这话也能说出口啊。

其他也是笑容也是硬在脸上，这，这太是扫脸了。

立时整个官厅诡异的静谧下来，掉一根针都能听到响动。

“看来程大人一直是盼望我部大败啊，本将很是奇怪程大人是建奴的细作，还是叛逆的一员，怎的如此盼望登莱军失利。”赵烈果然变了脸，他眼睛刀子般盯着程凉。

“赵大人，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只是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而已。”程凉环转的到是快。

“程大人这话倒也对，世上本无常胜之事，只是下番程大人还是另选个时候说这个事为好。”赵烈虽说没有暴怒，并且附和了他一下，但是谁人都晓得赵指挥使极为的不快。

赵烈看向众人，“如果诸位大人没有别的说法，那这个事就是这么定了。”

“赵大人，本将还是觉得很是不妥。”程凉又是插了一句。

众人脸上抽动，此番赵烈不收拾你恐怕是不成了。

“程大人看来是拒不接受本将的军令了。”赵烈冷笑着看着他。

“乱命不可从。”程凉也是豁出去了，反正也是得罪赵烈，那还不如得罪到底，一个将令他也不从，反正也不是战时，你能奈他何，大不了克扣他麾下的粮饷啊，你就是一个子不发，他也挺得住，饿死的也是下面穷哈哈的军兵而已。

如论如何，他手里的卫所大权是不能交出去。

“既然如此，本将也同你没什么可说的，来人啊，将这个以下犯上的浑球叉出去。”赵烈大怒道。

还没等其他护卫动手，余大宝当先抢出，伸手抓向程凉的脖领子。

程凉一边抵抗一边大喊，“赵烈，本官乃是朝廷三品大员，你敢如此羞辱我。”

可惜他的防抗相对于余大宝来说等于没有，余大宝拽着他的脖领子往外拖着。

程凉帽子也是掉了，头发披散，狼狈不堪，嘴里骂着，最后被余大宝撤下他的衣袖将他的嘴堵上，从官厅一直拖到大门口，象是甩出一袋面口袋似的将他扔在衙门口前面。

砰的一声，程凉惨叫的声音一直传到大厅里，有的指挥使面皮抽动，都是替程凉肉疼，尼玛，你小子真是自取其辱啊。

“众位大人，本将向来不喜多言，本将说的就是军令，如有人拖着不办，或是阴奉阳违，那就是赵某的敌人，如是赵某的敌人，哼哼，塔拜、冷格里、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如今的下场如何，诸位都是一清二楚吧。”

赵烈声调不大，但是这话说的血淋淋的带着威胁。

众人都是听的心惊胆战，这些人如何，还不都是人头落地，首级传缴四方了。

众人尽皆诺诺应是，默默为程凉默哀，看来程凉是没个好了。

“既然如此，各位大人可以回去休憩一下，今晚，本将在摆下宴席款待诸位，还望各位一同出席为好。”赵烈露出一丝笑容。

众人诚惶诚恐的应答，尼玛，看来如果不去弄不好同程凉一个下场。

当他们出来时，程凉已经不在门前，众人带着护卫回去休憩更衣，也是打算接着看看赵烈同程凉冲突的下文，谁都有八卦心里啊，这些军将也是不例外，何况干系他们自身的利益。

登莱巡抚衙门官厅里，程凉一身灰土跪在陈应元面前哭诉。

陈应元面沉似水的看看程凉的狼狈样，又亲自点验了程凉脖子上被余大宝弄出的瘀伤。

“此事干系重大，本官不能听你一面之词，还须让赵烈前来对峙，此外，如今登莱也有了镇守大人，也有监看文武之责，你等候片刻吧。”陈应元思量了一下道。

“全凭大人做主。”陈应元泪流满面啊，这真不是装的，自从晓事后什么时候受过这个，赵烈这是当着众人的面抽了他的脸，让他如何自处，消息传回莱州卫，他还如何颜面坐在指挥使那个位置上。

顿饭的功夫，张国元当先赶到，他身边的真是陆平。

程凉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将事情又是哭诉一遍，张国元大怒。

“军将各司其职，操练本部军兵乃是各部主将的职守，赵烈如何敢尽夺各个卫所的兵权，又如此羞辱军将，太过了。”

看到张国元如此盛怒，程凉心中大喜，面上更是啼哭不止。

陆平冷眼看着像个娘们般啼哭的张国元，心中极为的厌烦，赵烈所为是太过了，但是天下如程凉般的兵痞也是太多了，他打赌这个程凉绝不是什么反抗乱命，骨子里就是为了继续喝兵血而已。

唉，大明天下都是让这干兵痞败坏了，但是他陆平偏偏没什么好法子惩治他们，甚至还只能帮着他反抗赵烈，简直荒谬。

须臾，院中又是铁甲鸣响，不用问，肯定又是赵烈的护卫到了。

陆平心道，赵烈当真谨慎，什么时候出行，这数百甲士也是随同在侧。

果然外面传报，赵烈指挥使驾到。

赵烈大步进入官厅，他鄙视的看看满脸委屈的程凉。

“见过两位大人。”赵烈躬身施礼。

“免了。”陈应元和煦的笑笑，在此时也不改他老好人的面色，“本官将赵大人叫来，是听闻赵大人同程指挥使在都司冲突起来，甚至动了手脚，可有此事。”

“此事倒是有，只是程凉不遵将令在先。”赵烈拱手道。

“你那是乱命，将所有军将的兵权收入囊中，让这些指挥使赋闲在家而已。”有了陈应元、张国元的撑腰，程凉可是底气有了，嗓门也大了不少。

“是啊，各位军将各负其职本来就是朝廷的安排，赵大人如何能擅自更改。”张国元冷笑道。

“此乃无奈之举。”赵烈摊了摊双手，“各个卫所指挥使安于享乐，专注自家田亩，甚至有的克扣粮饷，疏于操练，致使军兵羸弱，同建奴就不用说了，同孔逆野战接阵也是一触即溃。”

赵烈扼腕叹息，其他人则是无从反驳，事实就在眼前。

“如此，赵烈只好将这些部众整顿起来，让麾下重新编练，待得日后出阵东江朝鲜辽南，也好为国上阵杀奴，也是为了护住他们的性命，免得到了那个时候大败轻易让建奴砍了脑袋。”

“赵大人此言还是不和朝廷体例，绝不可行。”张国元冷森森道。

“有何不可，如不如此，张大人可保这些军兵上阵不败，如张大人做出保证，并报秉朝廷，赵烈即刻收回将令。”赵烈反驳道。

两人针尖对麦芒相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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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能奈我何

“咱家做不了这个保证，这是你军将的职守，如何让咱家做保。”张国元憋了半天说出了这一番话。

“着啊，论治世那是文臣的职守，论如何操练兵马上阵杀敌，那是我等军将的职守，我赵烈十六岁上阵，数年来未曾一败，从一艘战船麾下数百兵丁就在旅顺对战建奴，斩首数十级，京畿大战赵某统领四千军兵大败北虏，阵斩塔拜，坚守涿州击退数万建奴围攻，宣川一战围歼数千建奴。”

赵烈气势十足的藐睨众人。

“论大明战将，可有一人能如某一般，将卫所军兵操练的如此精锐，可以上阵斩杀建奴，诸位大人可以举出一位。”

陈应元、张国元、程凉尽皆默然，怎么举出一个，哪里有啊，如果百年来如此猛将那好像就只有戚爷了，当他们的脑袋里出现这个念想时，他们惊讶的发现，赵烈的战绩竟然到了如此地步了，登时他们不约而同的浑身一颤。

陆平面上无波，心中却是激荡不已，尼玛，这才是陆某人这辈子想要的，他有些嫉妒的看着那个咄咄逼人，让一众大人哑口无言的黑大个。

“没有吧，如此我赵某要如此整训卫所备军，却是为何诸位大人如此拦阻，难道让大明军一次次惨败，监军道、总兵、参将、游击等一一败亡投降才是诸位大人所期望的。”赵烈冷笑道。

“胡言乱语。”张国元用手戟指赵烈，“你怎敢妄议国体。”

“我乃是大明二品军将，也是登莱世代忠良武将出身，也是我大明陛下的子民，见大明如今风雨飘摇之间，心中不吐不快，怎的就成了妄议国体，须知，这天下不但是天子的，也是大明万万百姓的天下。”赵烈不以为意。

“胡言。”张国元血色上涌，“这天下是天家的，是天家从蒙古人手中夺回的，乃是秉承上天旨意守护之，你赵烈怎敢如此妄言，难道不怕国法无情。”

陈应元灰白的眉毛抖动了一下，“这天下乃是天子和仕绅共治的天下，赵烈休要胡言乱语。”

他也是忍不住了，一个莽撞，一个天子奴才乱语，都将天下说的离经叛道。

“哈哈哈，先圣所言民为重君为轻，在你等看来就是如此，开口眼圣贤，闭口称先圣，先圣所言在诸位大人看来就是如此不堪。”赵烈笑出了眼泪。

张国元、陈应元脸色立时涨红，这个孟子先圣所言，他们怎么反驳。

“如此不谈也罢。”赵烈一摆手果决道：“赵烈深悉操练军兵之法，此法已定，必要在登莱施行。”

“不可，你这是乱了大明法度。”张国元就是不允。

陈应元一看两人又要顶起来，“两位大人休矣，如此本官向天子递折子，请天子一言而决。”

“正该如此。”张国元点头道。

程凉嘴角微翘，尼玛，看你赵烈还待如何。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将已是决断。”赵烈决然的一挥手，他转向程凉，看看这位笑容僵在脸上的莱州卫指挥使大人。

“程大人好自为之吧。”

赵烈回身步出官厅，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扬长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四人。

“咱家要上折子参他。”一激动张国元尖细的嗓音的出现了。

陆平冷脸看着赵烈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陈应元则是无奈摇头，他深晓庶务，大明如今还能有财力组建一支大军讨伐吗，唉。

程凉看到此刻，他浑身冰冷，他全然没有想到赵烈敢如此蛮横的抗命，将两位上官视作无物。

他倒是想到了讨伐，但是大军来前，他就得让赵烈先灭了吧，这可如何得了。

晚上酒宴后，微醺的赵烈回到官署，在后进里，李明峪、徐鸿、唐显文、杜立等早已恭候多时了。

“诸位做吧。”赵烈安排众人围桌坐下，到如今他还是习惯后世围桌一坐讨论的问题的方式，而不习惯大明的尊卑有序。

众人围着一个桌子坐下，护卫奉上香茶。

“大人，此番听闻在巡抚衙门同巡抚大人镇守大人争执激烈啊。”李明峪有点犯愁的看看赵烈，对于他这个准女婿他很满意，不好女色，不贪图享乐，一心扑在操练精兵上，这个年纪为国征战全无败绩，可算是名满大明了。

但是他对李霖的侧室的身份还是心里感到别扭，当然已经是一家人，他当然对赵烈同朝廷的关系很是上心，这也干系他的儿子的前程不是。

“不打紧，呵呵，李先生，如今大明已经到了谁的手里枪杆子硬，谁说了就算的地步了，看看辽镇就晓得了，祖大寿不听圣命如何，还不是在那里安稳当他的总兵，朝廷如何，敢派兵讨伐吗，恐怕到时祖大寿就同建奴合二为一了。”

赵烈嗤笑道。

“再说我军，他们只看到有数千兵丁，可是这数千兵丁将近十万叛军剿灭，朝廷要是讨伐我赵家，恐怕得倾尽全国之兵，可能吗，西北、北方北虏又开始猖獗起来，辽东的建奴、山陕的民乱，大明已经是病入膏肓了，绝无讨伐我等的可能了。”

赵烈长叹一声，他并没有感到太愉快，毕竟他如今也是困居一隅，管不了那么多，只能看着建奴还在不断的膨胀，西北的民乱越烧越旺，已成燎原之势。

李明峪默然，这就是他曾将立志效忠的大明。

李明峪对于不足万的军兵是否能守住赵家的基业心有犹疑，但是其他人则没有这般顾虑，破虏军步军如果将石岛、济州、北华都算上能有两万余，这股力量根本不是老朽的大明可以撼动的。

当然，这些军兵分守各处，就显得有些不足了，但是如是一方遇到强敌，那么其他两处还是可以增援数千精兵，就是登莱预警，其他两处增援，登莱即刻有万余精悍的破虏军，大明的战力，没有十余万兵马是不用想了。

“大人，如今登州城内各处损坏的民居商铺基本整修完毕，百姓基本都有了钱粮，属下同显文商议，停止在登州的活计。”徐鸿道。

“嗯，可以，此番在登州的行动就是让老百姓能够赚到些钱粮好坚持下去，这个冬天难熬啊。”赵烈点了头。

“大人此番决断可是为我破虏军扬了名，如今百姓对我破虏军对赵大人是极为欢迎，深怕我等离开登州啊。”唐显文兴奋道。

“民心啊，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个道理都晓得，但是真正做到的不多，我破虏军一定要先将登莱的人心归附，如能做到这一点，我破虏军在登莱是固若金汤。”赵烈看着面前这几个心腹爱将叮嘱道。

众人起身应是，李明峪则是心绪复杂的看着这个只有二十余岁的指挥使，上马治军下马治民，赵烈绝不是外人以为的简单的猛将。

“大人，属下只有一个顾虑。”唐显文犹豫道。

“讲，不用迟疑，有事提在头里，总比亡羊补牢要好。”赵烈看着他道。

“大人，如果有心人用心揣摩，就会晓得我军成败都在大人一身，如果使出些阴暗的手段来，属下怕……”唐显文磕绊道。

“显文是说有人要暗杀大人不成。”李明峪急道，他如今将赵烈看作半子当然心急。

唐显文点点头。

“大人，显文说的是，大人还是得注意此处。”一直没有多言的杜立拱手道。

“本将如今出入数百家丁随扈，防护绝对是够严密了。”赵烈笑到。

“还是小心为上，毛文龙也是数百军兵随扈，不也是……”杜立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是毛文龙对大明文臣没有应有的警惕，文臣哼哼，狠辣起来比武将有过之无不及。”赵烈想起大明的文臣摇摇头。

“好了，不说了，石岛的难民转运如何。”赵烈问道。

“大人，今年已经发往北华十五万难民，如今在石岛滞留的还有三十余万难民，可说还得两年才能运走，可是将大公子和吴群忙的昏天黑地。”徐鸿笑道。

“哈哈，是啊，包袱重啊。”想起最是默默忙碌的大哥和吴群，赵烈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如今难民因为封海都已停下，得到下月开始运送，济州和北华估摸还能有十余艘盖伦商船下水，今年估摸近二十万难民可以送过去。”徐鸿回禀道。

“嗯，只用三年就可以运完这些难民，我军水师运力可是大增啊。”提起水师来，赵烈精神一振。

“这都是钱粮堆出来的啊。”唐显文慨叹一声。

赵烈一想到耗费的海量银钱，肩头也是一垮。

“徐鸿、唐显文你等筹集人手务必在十天内同破虏军军兵进入其他七个卫，尽快将田亩清仗出来，另外可以发动军户尽快开荒，今年的好时候不能荒废了。”赵烈吩咐道。

“属下遵命。”两人起身答应。

“至于莱州卫。”赵烈看向在一旁沉默的杜立，“无论任何方法，都要让程凉丢官去职，以为后来者戒，哼哼，想来很多人也是在一旁看热闹吧，可是不能让他们失望。”

“大人放心，登莱军将贪墨粮饷、吞没田亩都有，想来抓到把柄不是太困难，属下必定尽快办妥此事，不能耽误大人的大事。”杜立注意到了赵大人所说的任何法子，这是给他开了闸门，只要结果不看手段。

李明峪看着赵烈同属下几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三品军将的命运，心中感慨，这才几年啊，赵烈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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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石岛之家

李绩号慢慢停靠在石岛码头上，赵烈在甲板上向下张望，只见码头上不少人在那里等候，今时不同往日，护卫都是先下船布好防护的阵势，赵烈才能下船。

赵烈看到栈桥上有两个小人向着大船胡乱的挥着手，赵烈嘴角微翘，孩子啊，是自家血脉的延续，看到他们赵烈的心中温热。

赵烈在赵达余大宝陪伴下走下战船，只见赵海明、赵秦氏、亚历山德拉、赵猛、李霖等人都在等候着。

当赵烈踏上栈桥时，两个娃儿跌跌撞撞的跑来，上前一左一右抱住了赵烈的大腿，扬起粉琢玉雕的两个小脸看着爹爹。

赵烈心都化了，他毫不吃力的将将两个孩子抱起抛起，两个娃儿格格的笑着，这是父子父女间把戏了，父子三人乐此不疲。

赵海明看着那个与子嬉戏的二子，心中感慨，原想他就任三品大员，也是赵家这些年官职最高的了，也算对得起祖宗。

没想到两年而已，赵烈已是二品大员了，品阶上说几乎是武将的顶峰了，立下的功绩之高，登莱很多人都是拿着赵烈同戚爷相比了。

赵海明抚着颌下短髯欣慰的笑着。

赵秦氏想起这个黑小子从那么小的一团肉成为今日名震登莱的大帅，日子过的飞快啊，赵秦氏用手轻轻擦擦眼角。

亚历山德拉眼中含泪走向赵烈，自从大军走过，她整整担惊受怕了一个月，肆虐登莱的可是近十万大军，而赵烈出发时不过是八千人马，十个对一个，太过悬殊了。

亚历山德拉那一个月中天天虔诚的祷告，这是她对主信念动摇后最虔诚的一段时间，当大胜消息传来时，她当时抱着两孩子痛苦流涕。

赵烈看着蓝色的眼睛中那隐隐的晶莹心中抽动了一下，他将孩子和亚历山德拉一同拥在怀里。

李霖眼热的看着拥在一处的四人，心中既有欣喜，也有酸涩，还有羡慕。

“咳咳。”李猛咳了两声，提醒了下他这个弟弟。

“烈，还有爹娘在。”亚历山德拉向外挣了挣，她略有羞意，在大明时间长了，有些方面多少受些影响。

“哈哈，小事而已。”赵烈虽是这么说，但是还是将孩子交给亚历山德拉。

“孩儿给爹娘请安了。”赵烈上前两步，跪拜于地。

“嗯，起来吧。”赵海明大笑着一挥手。

“二子，赶紧起来。”赵秦氏笑的合不拢嘴，她上前扶起赵烈。

“二子，这几个月可是受苦了。”

赵秦氏细细端详自家的儿子，舔犊之情溢于言表。

“咱们赵家本就是世袭军将，孩儿已是习惯了。”赵烈笑着起身。

“嗯，还是那么结实。”赵猛捶了赵烈胸口一下。

赵烈笑着也来了一下，两人笑谈了几句。

李霖居于最后，他看到赵烈的眼神向她看来，并向她微微一笑，李霖面上一热，一时手足无措，好在赵烈已经将目光移开。

李霖似有所觉的望向一旁，只见亚历山德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李霖立时霞飞双颊，她向亚历山德拉微微施了个万福，亚历山德拉满意的点点头。

当一行人在数百护卫的随扈下向赵府行去时，道两旁路过的行人都自发的向车队马队施礼，他们晓得赵将军回府了。

路过福海街角时，一阵鞭炮的轰鸣响起，吓了护卫们一跳。

但见很多的商户行人等在街边向着大队不断施礼作揖，很多说着祝福的话，恭送赵大帅回府。

当登莱叛军肆虐时，可说登莱各处的百姓都是提心吊胆，石岛作为有名的富庶之地，这里的商人百姓也是担惊受怕，他们都听到了叛军所到之处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好在石岛有赵大人在，但是赵大人比起十万叛军也是势单力孤啊。

但是赵大人再一次没有让他们失望，十万叛军飞灰湮灭，赵大人从此就是石岛的保护神，如今赵大人荣归，他们都是自发的前来拜谢，不断有人聚拢过来，欢迎感激甚至欢呼声响成一片。

人群中周原默默的隐没其中，他心绪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作为武人这个赵烈简直做到了极点，外御强敌内灭叛逆，在他心里也已经将赵烈同戚爷比肩，甚至在他心里赵烈更是拔高一截。

赵烈面对的是狂野彪悍的建奴，还真不是步战为主的倭寇可比的，就是这样，这个赵烈还是无往而不胜，什么是绝世名将，面前经过的就是。

他望着隐没在一大群黑甲中的那一抹银白色感叹，偏偏这人如今就是大金的大敌，而他妻子家小如今都在那里，照化弄人啊。

赵烈不断的向周围的军兵百姓拱手，虽说四周被军兵环伺，几乎看不清他，但是这个姿态必须的有。

队伍慢慢的在人群中蠕动，不断有百姓军兵加入其中，欢呼和掌声以及万胜的呼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无比。

当队伍终于到达赵府时，已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就是这样街上欢呼和吵闹还是响了好久，间杂着鞭炮的鸣响，同二十天前过年时有一拼。

“大人，这样下去不可，还是在边缘地带重新建个宅院为好。”赵达拱手道。

“为何。”赵猛诧异道。

“这般慢的行程，人群众多，恐怕护卫们照看不周，给他人可乘之机。”赵达正色道。

“嗯。赵达所言极是，不可不加提防。”赵海明点头赞同。

“这般宅院当时也是建在边缘的，只是这些年石岛涌入的各地商人百姓太多，如今竟是在城内了。”赵烈也是感慨万分。

这些年，破虏军在石岛不征收厘金，不苛以重税，公平买卖，加上是赵烈的基业所在，安全无虞，大量的南方商人在此上岸经营，就是山东内的许多商人也涌到此处同南方商人接洽交易。

这就造成商铺大增，而很多无地百姓到这里讨个营生，男的做伙计、扛包、护卫，而女的在这里做针线、做饭看孩子、也有不少活计。

结果就是很多人将家安在此处，当初赵烈的宅院在东北外缘，如今被包裹在里面了。

“新建一个可以，你看看如今家里人满为患，只是那么多护卫就是将这里塞满了，这个院子还是小了些。”赵海明决断了。

赵烈笑着点点头，唉，当初没法子，当初是什么苦日子，哪有那么多银钱弄这个。

父子三人来到室内相续落座，下人上了茶。

“二子，此番能在石岛多带些时日吗。”赵海明问道。

“恐怕是不成，都司还有很多事情，也有人不服孩儿，事情太多了。”赵烈苦笑道。

“这个到哪里都有，窥伺上位乃是官场中人常态，只是你掌控大权就是了，他们也就是无可奈何。”赵海明提点道。

赵烈笑着点点头，他此番作为同官场行径大是不同，此时不说也罢。

“咳咳咳。”赵海明看看赵烈一身官服心中也是别扭，你说你小子如今的官阶这般大作甚，有些事都不好开口。

“烈儿，李霖的事，你要抓紧办了，都是二十出头的老姑娘了，你打算耽误她多少时候。”赵海明摆出了老爹的派头。

啧，赵烈一咧嘴，怎的是他耽搁的，这是李霖自己在等好嘛，但是这事他还真不能这么说，这时候他如此说了，要是传到外人耳中，李霖简直没法活了。

“你须知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很平常嘛。”赵海明瞪着赵烈道：“不能亚丽不让你娶，你就不敢，你可是二品朝廷大员，这事自家还拿不定主意。”

“父亲大人放心，赵烈定会处置好此事。”赵烈苦笑道，他心中腹诽，好像你也是被无敌太上压制的一辈子没敢娶妾。

李猛笑呵呵的一般看笑话。

“嗯，晓得就好，尽快，李先生可是府中老人了，对为父帮衬极多，你可是不能负了人家。”赵海明点点头。

“父亲大人有所不知，孩儿考虑的是如果女子多了子嗣多了，将来恐怕是祸起萧墙，倒也不是亚丽多言。”赵烈说了说心里话。

说道此处，赵海明也是眉头一皱，外面现下就有北华、济州，将来还不晓得还有什么地方入手，这可是比朝鲜都大的地界了，子嗣争宠夺嫡也是一大祸患。

“这个，嗯，下不为例，至李霖为止吧，你不晓得，李夫人同你娘说了数次了，每次都是哭红了眼睛，唉，为父的也是不落忍。”赵海明响起李明峪老两口被这事折腾的也是摇摇头。

“放心，李先生辅佐孩儿多年，孩儿无论如何不能让李先生失望就是。”赵烈可是下了保证。

“这就好，这就好。”赵海明捋了捋发髻，松了口气，“你是不晓得，你爹如今都是怕了看见李先生夫妻二人了，没脸见面啊。”

赵烈和赵猛看到老爹的样子一同大笑起来，很是畅快。

赵海明无奈的看看这两个小子，要是当年两个混小子敢如此恶形恶状，他早就抽两巴掌了，如今孩子大了，都是职掌一方了，不成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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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恩准了

晚饭后，赵烈、亚历山德拉回到房间，玛塔知趣的将两个孩子带走，毕竟夫妻二人已是数月没见了。

房门刚关上，赵烈一把将亚历山德拉拥入怀中，他下颌放在亚历山德拉的头上闻着她的发香，身心放松下来。

亚历山德拉仿佛知道他的心情，没有多言只是搂着赵烈的腰，娇颜贴近赵烈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砰砰砰，感到无比安心。

许久，赵烈一把抱起亚历山德拉向内室走去。

亚历山德拉却是推了推赵烈，面色凝重的看向赵烈，“烈，关于李霖，你不觉得你不该说点什么吗。”

“呃。”赵烈看着亚历山德拉的冰封的美颜一时失神，还真是葡萄牙女子，说话就是直接，让赵烈也打个磕绊，“这个，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这是真的。”

“哦。”亚历山德拉眉毛一挑极为惊讶，“我以为李霖在一直等你，我还曾经怜惜过她，一个女人默默等待一个男人多年多么不易啊，原来是我多想了，真是对不起。”

“这个，嗯。”赵烈老脸一红，“李霖确实是等着我，但是在今日之前，我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毕竟我曾答应你不娶妾侍。”

“哦，今日之前，这么说今日你给她了承诺，但是我没有看到你同单独在一起，我很好奇你们怎么联络的。”亚历山德拉眉毛一立。

“呃。”赵烈第一次感到自己这么的拙嘴笨舌，亚历山德拉又是如此的伶牙俐齿，“我还没有，我只是打算，……，要晓得我们两家交好十余年，父亲不象因为此事上了两家的感情，而李先生辅佐我多年，我实在不忍拒绝，伤了他们父女。”

说到后来，赵烈总算顺当多了。

“这么说，你只是不忍了，看来对李霖并没有什么想法喽。”亚历山德拉又一次点到了赵烈的死穴。

赵烈很想说，确实如此，但是他真的不想欺骗亚历山德拉，这是多年维系的感情，他不想破坏。

“好感还是有的，李霖花容月貌、性情温婉、颇有文彩，但是与亚丽比不得。”赵烈真诚的看着亚历山德拉道。

“嗯。”亚历山德拉轻轻一笑，登时容颜绽放，让室内都生动起来，“算你老实，但是，只此一例你能做到吗。”

“当然，当然。”赵烈暴汗，心头一松，嗯，不对，“亚丽，你这是答应了。”

赵烈惊喜道。

“我只能答应，否则李霖怎么做可是不好说了，是吗。”亚历山德拉询问的看向赵烈。

赵烈黯然，如果此事不成，李霖如何做他也没谱，从李霖不顾家人反对等他几年看，这也是个外圆内方的女子。

“所以，我同意了，但是。”亚历山德拉抬起俏脸认真的看着赵烈“只此一例，如果再有下次，我就带孩子回澳门去，我不能容忍自家的丈夫被燕燕莺莺围绕着，这不是当初的赵烈。”

“不会，我也不允许。”赵烈轻轻的吻上亚历山德拉的红唇。

早上，两人正相拥着睡的正香甜，房门被人叩响了。

“小姐，赵和赵非得要找你。”玛塔的声音传来。

这将两人惊醒，两人急忙看看自身和床上，当然是有些狼藉，毕竟是数月没见，小别胜新婚嘛。

两人急忙起来穿着衣物，收拢床上物件，看看好算可以了，开了房门。

“妈妈。”两个孩子紧紧抱住了亚历山德拉，眼睛很是不善的看着赵烈，仿佛赵烈夺去了他们睡在妈妈身边的权利，他们很是气愤不平。

“妈妈在。”亚历山德拉给了赵烈一个得意的眼神，将两个孩子抱上了床。

还没有睡好的两个孩子又开始打起小哈欠，紧紧搂着亚历山德拉迷糊起来。

问题是还有一个没睡好的，赵烈刚刚往床边一靠，赵存仁的小眼睛立了起来，很是不满的看着赵烈。

“唉，算了，我起来了。”赵烈无奈的看看两个大宝。

“对不起，烈。”亚历山德拉歉意的看看赵烈。

“唉，我的问题是聚少离多啊。”赵烈无奈的摇摇头。

他轻轻的离开房间，来到小校场，操练了半个时辰，一身汗水的返回后进。

王悦侍候他洗漱。

“悦儿啊，你同余大宝的婚事快了吧。”赵烈逗趣儿道。

余大宝早就看上了王悦，让他老爹向赵家提了亲，赵家在询问王悦的意思后也是允了。

“就是，就是下月。”王悦羞红了脸讷讷道，声音几不可闻。

“哈哈，到时给你和憨牛送上一份大礼。”赵烈笑道。

王悦头更是低了。

赵烈更衣后来到父母的院落给父母请安，一家人共进早饭。

“烈儿，北华地界如何了。”赵海明关切道。

“如今十胜地方全被控制了，所有的阿努伊人要么服从开始分散开垦土地，要么战死，如今已有七八万难民在那里耕种了，开辟了新的田亩三十万，同时，北华万基、顾五岳等合议后，将十胜改成华南平原，将十胜川改名新浑河。”

赵烈大致说了一下，当然这是去年十一月最后离开北华的船队带来万基的信函告之的。

“嗯，就是应当改过来，什么十胜川，都是倭国的名号，还是浑河听着顺耳些。”赵海明很是赞同的点点头。

“秉老爷，外间军兵前来禀报，海船就要出发，问老爷去不去。”下人进来禀报。

“去，为什么不去。”赵海明即刻精神抖擞道。

“你个老死头子，二子回来了，你也不说在家呆几天。”赵秦氏埋怨道。

“哈哈，他自有亚丽和孩子们陪着，老爷我还是出海钓鱼来的痛快。”赵海明眉飞色舞的回转后进准备。

赵秦氏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赵烈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祥和一片，他多年的努力未尝不是为了眼前的全家和顺。

吃完饭，他回到室内，看到一个大人和两个小人还是谁的很香甜，他默默的看了半晌，轻轻的带上了房门，来到书房。

“大人。”已经在书房等候多时的李霖微微屈身道了一个万福。

赵烈微微一笑回了一礼。

“这是今早上刚刚到的信函。”李霖递上一个封好的信札。

赵烈轻轻的打开一看原来是杜立送达的，简单写着凉水回返，完事齐备。

这是杜立禀报，程凉已经返回莱州，军情司也是万事齐备，已经发动。

赵烈点点头。

“大人，这是昨日下午到的，妾身考虑到大人正在团聚，就没有禀报。”李霖柔软软糯的声音传来。

赵烈看看左侧莹莹玉手拿着的信札，他看着白嫩的小手一时失神。

“大人。”李霖看着赵烈只是看着她的双手，不禁红晕双颊，心中却是又惊又喜，毕竟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形。

“呃。”赵烈老脸一热，真是亚丽核准了，心里放松了吗，他暗骂了自己一句，接过了信札，抽出翻看。

原来是炼铁厂的头郭福禀报由于赵烈下达的关于熟铁产量翻番的命令诉苦的，说是石炭和铁矿石尚有缺口，人手也有不足。

赵烈思量一会，他想了想，只能从难民中再行抽调人手补充，至于石炭和铁矿石倒是不缺，缺的是运力，好在如今已是开海，很快就能解决。

熟铁产量一定要大增，他之所以下了命令，是因为八个卫开拓田亩打造灌井，加上备军兵甲的打造都要耗费大量的熟铁，此外北华难民就要大举进入华北和华南，也是耗费铁料的开始。

如果石岛铁厂的产能跟不上会耽搁大事，唉，一环套一环啊。

就说难民如今也得好好甄别，很多细作混迹其中，前几月已经有十余人混迹在难民中的建奴细作被发现，这是汪全的禀报，但是赵烈估摸还是有没有暴露的。

铁厂的底细干系破虏军的兵甲、火铳、火炮、战船等军国利器，绝不可泄露，如果建奴掌握了方法，大量制造熟铁，他就是为皇太极送上了大礼。

看来还得要杜全加强铁厂的监看，绝不可大意。

赵烈抬起头刚要喊护卫去通知汪全来见，他看到李霖正在给窗前的花卉浇水。

李霖细心的均匀的浇上清水，也许心情很好，李霖的嘴角微翘，看着绿色的和粉色的花蕾，心情愉悦的想呼喊出来，因为她看到了希望，这是几年漫长的等待后出现的曙光，怎不叫她从心里的欢悦。

突然身后传来赵烈的脚步声，李霖急忙将水浇完，还没等她放下铜质水壶，一双强健的臂膀紧紧的抱住了她，两只大手在她小腹合拢。

李霖身子一软，幸好后面是一个强健身子靠着他，李霖让小腹上的大手弄的心烦意乱，气息紊乱起来。

“过些日子，我去上门向令尊令堂提亲。”赵烈说出了他的承诺。

李霖身子一僵，接着泪水止不住的流淌下来。

赵烈诧异的扳过她的身子，只见李霖的泪水已是流淌一脸，身子不断的颤抖。

赵烈爱怜的搂住她，轻抚她的后背，李霖哽咽的扑在赵烈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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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狼狈不堪的程凉

程凉回到莱州心下安稳不少，他反复思量，你赵烈再是凶恶，还等跑到莱州逞凶不成，毕竟他手里有莱州军兵在手，莱州府也不能坐在赵烈一旁的不是。

因此程凉回到家中安稳了两天后，发现安然无事，心中不禁嗤笑，你个赵烈也就是嘴上凶恶，实际上也是镴枪头，这帮子指挥使都是被你唬住的啊，看看本将硬顶了你，不也是安然无恙吗。

程凉嘲笑了一般登莱的同僚，心情大好，到翡翠楼好好潇洒了一番，以解几日来的怨气。

正当程凉和嫡系部下在翡翠楼点上几桌酒菜唤来几个粉头，大吃大喝时，街上大乱。

乱势波及到翡翠楼，原因是有人在莱州府前自焚起告。

程凉心中疑惑，这得多大的冤屈才能如此自焚提告，这是哪家人把下人得罪到如此地步，他不禁幸灾乐祸。

秉持着有热闹不能错过的心思，他即刻带着部下前往一探，这些天程凉也是憋屈坏了，否则这些破事未必惊动他这个三品大员。

当然，同知府柳大人见面热络一番才是他的根本目的，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结果，他们行人还没有走到莱州府，惊闻原来是莱州卫的两个军户自焚提告他程凉，说是其他卫所都已在赵烈大人的主持下分配田亩，军户们都会有自己的三十亩田产了。

只有莱州卫程凉为了一己私利断然拒绝赵大人美意，不清仗田亩，不开荒种田，还是将军户当成他们的佃户做牛做马，他们到卫指挥使官署提告，被程凉的军兵打出，这才万般无奈，为了子孙后代能有自家的田亩，他们在莱州府门前拼死自焚提告程凉这个狗贼。

这两人临死前先是将几百份讼状到处飞洒，然后在府门前往身上浇了火油自焚。

程凉立时如雷劈中一般呆滞，这，这就来了。

他急忙带着手下赶到莱州府外，只见大群的百姓围拢过来，一些人手里拿着纸张看着激烈说着什么。

程凉上前从一个百姓手里抢过来一个一看，正是象听闻所言，只是这些都是用血写就的，已经干枯黑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还有不少错字，但是大致意思没错，简直就是对他程凉血的控诉。

这里有个让人特别信服的是，这两人竟然将他们的名字住址都写上了，一个是左千户所方庄的，一个是中千户所刘成子的。

一边已经有人开始大骂程凉如何如何了，程凉血涌上头，太特么的无妄之灾了。

他带人连推带搡的来到门口，只见两个烧的红黑的尸体倒卧在哪里，一股奇异的香味飘散着，衙门的仆役在一旁大吐特吐。

程凉刚刚吃完酒也是差点涌上来。

此时莱州府柳大人被衙役簇拥着从府衙走出来，看到这个情景，当时柳大人腿都软了。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如此悲惨的还在冒烟留香的尸体他是真没见过，太瘆人了。

程凉赶紧抢前几步同衙役一起扶着柳大人。

柳大人缓了缓，好一会才正常些，但是还是不敢看向两个尸身，此时仵作已经来到开始检点尸首。

过了顿饭时间，柳大人才搞明白，原来特么是你莱州卫的破事啊。

柳知府欲哭无泪啊，特么的他才是无妄之灾，哪跟哪啊，你莱州卫的烂事，到我莱州府门前自焚，如在大明官场传扬开了，很多人不晓得如此，会说我莱州府草菅人命好嘛。

柳知府脸一沉，看向程凉，不错，程凉是三品大员，但是那是个武职，他柳知府只有五品官阶，那也吃的程凉紧紧的。

“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你麾下军兵到我莱州府自焚提告。”柳大人平时四平八稳的嗓音都破音了。

“柳大人，这两人到底是不是我莱州卫的军户还不晓得，也许就是那里无赖被人教唆来败坏程某的名声。”程凉如何能认，当场喊起叫天屈。

“程大人你卫所的事还是你处理，如再有此事，柳某上折子参你。”柳大人气急败坏道。

“一定，本将一定仔细盘查两个无耻之徒。”程凉当场拍了胸脯。

柳大人沉着脸捂着嘴回转官署，步履蹒跚全无平日的官威可言。

程凉收起堆在脸上的笑容，他冷冰冰的下令家丁头目即刻按照上面写的住址拿人，一定搞明白是不是这两人，还有谁指使他们做的。

程凉气哼哼的回返指挥使官署，从一入官署，他们就感到气氛不对，十分的压抑，很多的眼神都是游离的，一看到他们看过去就移开，得，这也得到信了，世上什么传的最快，八卦之心自古有之啊。

程凉晚上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他的嫡系手下快马来回禀报，这两人竟然真是他的麾下，都是当地军户，而他们如何知道其他卫所均田的事就不晓得了，因为他们的家眷都不见了。

据邻里说，这两家的男的都是病鬼和酒鬼，如何跑到那里自焚天晓得。

程凉又被雷劈了一下，真是他手下的啊，他还以为赵烈的手下收买了几个流民弄这么一出，就是败坏他的名声，恶心他一下。

要晓得，被部下出首，上官直接怀疑你对下属的掌控能力，你到底行不行。

“赵烈你好狠啊。”程凉大恨，他知道这一定是赵烈做的，不用证据不用抓到人证，这个事你知我知的事。

他的部下欲言又止，程凉不耐道。

“说吧，有什么一道说出来。”

都是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更坏的事情吗。

属下一说，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当真是更要命的事。

原来几乎所有的军屯都出现了大量的告示，都是通告其他登州卫威海卫等处军兵开始丈量田亩、开垦荒田、打造灌井、分配粮食、给予种子、教授耕种等等。

上面还有登莱都司的大印泥封，绝不是假的，就是他这个指挥使也不能认为是假的，何况一帮子目不识丁的百姓，肯定认为是真的。

程凉此时想到了他们在做什么，一定在家里议论纷纷，都是讨论为毛东面的卫所为什么能如此行事，又是分田又是给米粮的，而莱州卫却是没有丝毫消息，马上就是立春了啊。

程凉能想象到有多少人在家里默默的诅咒他，愿他早升极乐，愿他家里失火、愿他家里闹鬼，总之怎么老天不把他收去。

被万千人诅咒的程凉浑身如今如同他的字一般冰凉，赵烈啊赵烈，你有多恶毒，你特么的怎么就能这么恶毒。

程凉心中好好思量了一下，感觉极为的不妙，不只是赵烈的威胁，军兵的诅咒，恐怕有心人也有不安分的吧。

哪个正印指挥不是流油的肥差，下面数千军户的粮饷田亩兵甲都掌控在手中，虽说如今卫所日子苦，但是对于正印指挥使就是收入多少的事而已。

莱州卫和其他卫所盯着的可是不少，他当初PK多少对手，现在就有多少人不甘的盯着这个位置。

真是内忧外患，他心里有些后悔了，特么的惹谁不行，偏偏惹了赵烈这个魔王，看陈应元和张国元的意思，他们也无权处置啊。

程凉这一晚像个欲求不满的年轻人一样辗转反侧，直到三更末他才渐渐迷糊着了。

他睡的极为不踏实，始终是半梦半醒之中，就是睡实诚了，也梦到白天见到的带着焦糊味的尸体，这股焦糊味他是挥之不去，一直带到梦里。

他快天亮了才终于睡的踏实些，他香甜的打着呼噜，如今睡个好觉也不容易啊。

老爷，老爷，他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不断呼喊他，他睁眼一看，原来是管家严成，他焦急的摇晃着程凉。

“嚎什么，老爷我还没死呢。”程凉大怒，特么的还能不能睡个好觉了。

“老爷，外面有人吊死在我家门口的大树上，现下很多人在外面围观。”严成冬日里也是满头是汗，这个事太大了。

“什么。”程凉一下蹦了起来，他的睡意早就吓没了，他急忙起来更衣，他没有问严成是不是针对他来的，这都不用问了。

程凉以多年没有过的迅捷穿上官袍，在家丁簇拥下来到门口。

只见大门右侧几步的大槐树上一个衣着破烂的人吊死在树上，一个大大的用血写出的告示贴在大树上，很多人在那里围观，还有些告示在街面上扔着，很多过路的人捡起来看着。

程凉沉着脸一挥手，手下上前凶狠的将人群冲散，将贴在树上的血书撕下来，交给程凉。

程凉细细一看，大同小异，还是那套说辞，只不过最后加上一句，老天无眼，怎么不天诛地灭。

当然还是他部下，是右千户所的，有了前两个例子，程凉估摸还得是真的。

程凉愤怒的将告示撕的粉碎，扔在空中，其实他知道没用的事，这么多人看到，还有告示满天飞，一会全城就得知道，就连莱州府都得被惊动，他已经成了全莱州的笑谈。

程凉感到浑身彻骨的冰冷，身边几十个护卫随扈，他还是感到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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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树倒猢狲散

午时刚过，程凉接到禀报又一个火人在州府府衙前烧成灰烬后，州府柳大人派人过府有请，这是客气的说法，其实就是程凉你特么的赶紧滚来。

程凉已经是麻木了，他已经不晓得还有多少火人和吊死鬼在前面等着他，他带领军兵看到府衙门前，又是看到相似的一幕，只不过今日在此看热闹骂街的人更多。

程凉的护卫驱散了人群，他急忙进入官署。

“程大人，昨日的两人身份是否查明了。”柳大人此番开门见山，他经过一天也是打听出事情大略，原来是赵烈和程凉死掐上了。

一个要分给军户田亩，一个就是不允，他这个州府门前的闹剧是无妄之灾啊。

他心里将两个人的祖宗八辈骂个遍，你们斗起来，与我何干，这不是让我的官声扫地嘛。

当然他对赵烈怨念更甚，毕竟赵烈先惹出的事端，但是赵烈如今是二品大员，还在登州，他够不上啊。

但是对程凉柳大人就没那么客气了，今日他的语调冰冷，面无表情。

这倒也是，谁摊上天天火人鸣冤的事也不能平心静气不是。

“大人，昨日那两人确是属下一个卫所的军户，至于他们受何人指使做出这等骇人之事，本将还在彻查。”程凉也不能睁眼说不是，只能拖字决。

“程大人，这些人都是死在州府前面，也可说鸣冤来的，他们虽说是军户，但是本官也有彻查审理之责，如再有此事发生，程大人，说不得，本官只有彻查到底了。”柳知府怒气满满道。

“柳大人放心，本将定会尽快彻查此事，看看是谁人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程凉状极愤怒。

柳大人冷笑着看看面前这个三品的戏子，“程大人好自为之，本府也只能如此了，如果再有此事发生，本府不但要派人彻查，也要上折子禀明此事。”

程凉愤恨不已的回到府中，即刻派人彻查，这两人的身份，傍晚他就得到了消息，没错，是他麾下，也是两个身子不好，家里很是艰难的，同样家眷无踪。

程凉简直是欲哭无泪，麾下军户数千，穷哈哈身子不好的当然很是不少，这特么难道没完了，赵烈呀赵烈你个丧尽天良的。

晚上，程凉又是辗转反侧，深恐家门口再有人自焚、上吊，他派护卫不断的巡视，当然他自己也睡不好。

又是快到天亮他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当然他还是被管家叫醒的，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满城贴满了控诉他的告示，尽言他阻止军户分配田亩，打造灌井，目的就是为了继续喝兵血。

程凉气急败坏的来到街头，只见路旁人家的门上围墙上到处贴满了这类的告示，简直是二三十步一个，很多人路过都是停下来看看，不识字的还让别人帮着讲解一下。

程凉即刻下令调集备军开始全城找寻这些告示，然后撕毁它们。

但是备军也是军户不是，前去收寻时也开始磨磨蹭蹭的，这也是心里不满啊。

这一天的光景好不容易将告示撕毁了，但是也是满城风雨了，最可怕的是其他卫所开始丈量田亩，要开垦荒田、分配田亩的事情已经传到了莱州。

这天嫡系手下们先后向他报秉，很多军户都开始在背后诋毁他，说的什么难听的都有，甚至有血气烈的喊出杀了他的昏话。

莱州城中近半是军户，其他大多数的军户还是在外军屯居住，但是一个城中近半数人不满，这也让整个莱州城变得诡异起来，很多人性子变得暴烈，这一天发生很多冲突，死了两人，伤了几人，衙役一查，好嘛，还是军户的事。

柳大人又是派人通晓程凉，这事不能如此下去，否则无法善了了。

程凉立时头大如斗，当然现下他还能挺住，不过是些破落军户的不满，他还能压制住，但是他忐忑的是赵烈还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这几天赵烈的手段可是让他吃尽了苦头，他认为赵烈不会就此罢手的，还有什么手段呢。

三品莱州卫指挥使很快就知道了，当晚他的家突然被数百军户围住，就是向他讨个说法，为何不允许他们开荒，为何不给他们打灌井。

程凉大怒让护卫出击，打伤了二十余军户，驱散了这些讨说法的军户。

结果事情失控了，半夜不断有带着火油的罐子被点燃扔进院子里，护卫和下人们根本不能睡觉，到处灭火。

程凉只好让护卫在宅院外面守卫，但是他的宅院不小，全部防护起来也是不可能的事，零星的火罐还是飞入宅子。

这种火油极为讨厌，用水不易扑灭，最好是用沙土，这就耽搁了救火的速度，到了天亮时，一股焦糊味充斥这个宅院，其实造成的损失不大，但是东一下西一下的骚扰将所有人的精力耗尽。

这个宅院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困顿不堪。

早上起来，程凉的眼睛已是通红，他也是下了狠心，你赵烈不过是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罢了，看你能奈我何。

程凉现下不想着向赵烈告饶了，反正他的名声已经坏了，破罐子破摔了事。

白日里五百军户到州府前面要求莱州府主持公道，要求开垦荒地均田云云，接着汇集的人数越来越多。

最后近两千军户汇集到这里将衙门挤得水泄不通，谁也别想出入，呼号喊叫声响彻莱州城。

柳大人最后被迫来到门外再三向军户们说明，他莱州府可以向巡抚大人上报此事，但是他没有权限处置此事。

柳大人态度诚恳，再三说明，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让一干淳朴的军户也是无奈，看来莱州府是无法做主了，人群中有人开始失望的离开。

这怎么能行，在有心人的引导下，这一千多人突然向着莱州卫官署行进，要说人少他们根本不敢这么做，但是架不住人多啊，相互壮胆，都是叫嚷着向程凉这个老狗要个公道。

当这些人来到官署时，程凉也是来此不久，没法子，一夜没睡，他是在家里补了一觉后才来的。

结果就是倒霉催的被困愁城，外面千余军户将他团团围困在衙门里，从近午时一直到申时初，程凉等人连饭都没吃上。

当申时中还是如此的局面时，程凉终于忍受不住了，他是莱州卫指挥使，不是哪个阿猫阿狗，如果这番下去，他还有脸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他派出他的百名亲信家丁开始驱散这些军户，结果是有心人竟敢反抗，结果就是程凉的亲信家丁暴起伤人，这些家丁平日狗仗人势在莱州卫可说是横着走，谁人敢惹，今日竟然有人棍棒侍候，绝不能忍。

他们排成战阵用刀枪伺候，冲向千余军户，他们砍伤了四五十人，大多手无寸铁的军户即刻溃散，结果慌乱中有十余人被践踏倒地受了重创。

结果到晚上时，一个受了刀伤的军户没有救治过来死去，要说事不大，给些银钱就能摆平，但是还有六个被践踏受了重创的军兵没有挺住，也死了。

这下事大了，这已经有七人死了，还有二十多名受了重创的军户还在救治呢，说不准还得死几个。

其实家丁们大动干戈伤了不少人的时候，程凉就已经晓得不妙，他只是让家丁驱散这些军兵，没想让他们动手伤人，只是说什么都晚了。

待得死了七人后，程凉立时吐血昏迷，他也是被这帮子猪属下气的，他晓得这事挡不住了，去职待勘是必定了，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更严厉的处置。

这天晚上，程凉府上极为的平静，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让时时戒备的家丁和下人们松快了不少。

但是程凉却是感到不妙，他预感到还有大事要出现。

果然，第二日一早，两千多人汇集在莱州府门前，他们将七具棺材摆放在官署门口，全体跪下哭诉，声震全城。

柳大人悲催的发现他如何也不能再推脱了，如果再不处置，有全城哗变的风险，登州的前车之鉴可是不远。

他向这些军兵保证即刻快马飞报登莱陈巡抚和登莱都司，让他们派员核查此事，给大家一个公道，望大家还须耐心等待几天。

柳大人最后是给两千多人跪在当场，才好不容易劝退了这些军兵。

此时，程凉已经就快赶到州府，当他听闻此事后，他没有继续前行，他知道没用了。

程凉返回家中筹划后路，不碍乎就是将家财先一步转移，防止最坏的局面了。

第二日，他的两个掌管庶务的幕僚失踪了，甚至将家眷都带走了，程凉感叹都是聪明人啊，晓得程家不可持了。

他即刻遣散了剩余的四名幕僚，此时谁也帮不上他了。

“程大人，如果大人亲往拜见赵大人，低低头，或许还有转机也说不定。”资格最老的桂常临走时劝道。

“晚了，赵烈不会袖手的。”程凉颓然道。

桂常长叹一声离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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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杀鸡儆猴

三日后，程凉又被雷劈，从登州传来消息，莱州卫指挥同知袁庭提告他贪墨粮饷、鲸吞军户田亩、肆意打杀军户。

如果只是提告，程凉已经不在乎了，没有真凭实据，不过就是将他的名声弄的更坏罢了。

但是程凉府上失踪的那两个幕僚却是告发他贪墨的人证，其中一人提供了程凉从千户所千户到指挥同知八年，直到任卫指挥使数月来所有的贪墨帐薄，这里笔笔记录详实，可谓言之有物。

从哪些钱粮兵甲中截留，甚至设定假的骡马消耗，还有杀匪后藏匿缴获，而贪墨军饷更是令人发指，他麾下的军兵只能领到不足四成的粮饷。

还有就是程凉掠夺军户的田亩归为己有，方法多样，有的是强取豪夺、有的是趁他病要他命、有的是趁着灾荒低价强买。

这些更为详细，甚至具体到一些田亩的原主人是谁，用了多少银钱或是根本没有花钱，现下用哪个军户的名字登记造册隐匿的，等等。

程凉手下使了银钱从巡抚衙门的衙役那里打探到，陈大人当即拍了桌子，怒骂衣冠禽兽，并言即刻派员核查，并将让其停职待勘。

程凉此时无比后悔惹了赵烈这个煞星，赵烈从开始就不是按照官场的办法让他丢官去职来的，而是要他程家灰飞烟灭。

程凉即刻招来手下布置善后，既然丢官去职已定，那么有些事及早不宜迟，须早作安排。

此时就连他的嫡系部下中也有一个家丁头目不告而别了，让程凉感慨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忙碌了一天，到晚上亥时初程凉就睡了，他是睡的无比安心，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大不了遣戍而已，他相信他的布置能确保他后路无虞，可惜程大人想的过于美好。

晚上睡的很沉的程凉是被两个巴掌打醒的。

程凉吐着血沫睁开双眼，他看到是大群黑色短打扮手拿兵器的陌生人。

“你们是何人。”程凉强自镇定喊道。

“呵呵，程大人真是好笑，得罪了谁你不清楚，竟然问我等是谁，哈哈，程大人你是如何爬到三品高位的。”一个蒙面男子大笑道。

只不过他的笑声在烛光摇曳中在一群陌生人不怀好意的盯视下是那么可怖。

“你们，你们是赵烈属下。”程凉大急道：“如今陈大人已经要将本将停职待勘，你们赵大人还得如何。”

“哼哼，还得如何，当日你在登莱都司官署当面顶撞赵大人时不是很嚣张吗，让赵大人当着几位卫指挥使大人的面下不来台，当日的你的威风呢。”此人轻轻拍拍他的脸骂道。

“当日我晕了头，确是做了蠢事，望赵大人大人大量放过小的一回。”程凉浑身被冷汗浸透，他跪下向此人告饶。

“嗯，如果只是这些赵大人放过你也不是不可，赵大人活人无数，向来不愿与人为敌，但是你竟然跑到陈巡抚和张镇守那里告刁状，让两位大人同我家赵大人冲突起来，这就是你取死之道了。”来人咬牙道。

“杀人不过头点点地，所有罪责由程凉一人承担。放过程某的家小如何。”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程凉只能哀求放过他的妻子了。

“呵呵，你以为我费尽心力找到那几个酒鬼、老病鬼自杀，鼓动军兵闹事，还让你的幕僚出首，再就是收买你的护卫头目进入府中就是为了你的性命，哈哈。”来人鄙夷道。

“告诉你，要你的命根本无须如此大费周章，除掉你容易，如何警示登莱那些首鼠两端的军将才是这般费劲气力的因由。”

“这与我家小何干。”程凉不管不顾的大喊着。

“嗯，斩尽杀绝才能吓破某些人的狗胆，做事之前好好想想你的下场，看看他们比你如何，你尚且如此，他们必会更加凄惨。”此人阴森道。

“如此夫复何言，你们动手吧。”程凉状若癫狂。

“这怎么能行，你程凉大人还要写下遗书，告之登莱父老，你是因为自己所为多人自焚，多名军兵丧命，近百军兵重伤，自觉无颜苟活而自裁的。”来人笑道。

“哈哈哈，原来这些人自焚还有这些好处，莱州卫军兵作乱，让我惊慌，还可以逼迫我自杀。”程凉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但是你特么以为你是谁，竟然能逼着我写下遗书自裁。”

“你家里有一妻一妾三个子女，但是只有一个儿子，是妾侍所生，你常常感叹丁口单薄啊。”来人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癫狂，反倒是四平八稳的说道。

程凉突然浑身颤抖的说什么也停不下来，他强烈的预感到极为的不妙，太不妙了。

“你的夫人却是不晓得你在外面还有一个外室，她可是很争气啊，一气为你生了两个儿子。”来人弯腰盯着跌坐地上的程凉，“啧啧，两个儿子啊，哈哈，这可是可以为你传宗接代带把的。”

“你，你，你待如何。”程凉颤抖的问道。

“还是那句话写下遗书自裁，就给你留下根苗，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办，呵呵，不知道你到地下见到列祖列宗时如何向他们交代呢。”来人发出魔鬼般的笑声。

“你们不能，你们欺人太甚，你们不是人……”一时间程凉痛哭流涕，他私下的安置如今都被这些人掌握，眼看就要满门断绝，他已是濒临崩溃，开始胡言乱语。

“不知道被你逼死的那些军户和家眷们临死时是否也是如此咒骂你的，他们没有长成的孩子是否就在一旁看着你的下场。”来人一指周围。

程凉浑身毛骨悚然，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军户十余个是有了，有了丢了土地全家自尽有的冻饿而死，来人一说，他仿佛看到这些人化作厉鬼找他算账。

“休要罗嗦，如果你还想你的两个儿子活下去，那就写下遗书。”来人不耐道。

“我，我怎么能信你，就是写下来，你返身杀了他们，我找谁人去。”程凉犹疑道。

“哼哼，某家说话算话，不过是三四岁的孩子，某家还未放在心上，当然，你程凉可以不写，只不过……”来人冷冷道。

程凉万般无奈开始写遗书，区区数百字的遗书他足足写了半个多时辰，边写边痛哭流涕，他是后悔无比，他早知今日，何必惹上赵烈这个恶魔，现下是说什么都晚了。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后，来人迫不及待的将遗书抢去，他好好看了看，然后点点头，做了一个手势。

黑衣人立即冲上来将程凉紧紧捆住，然后有人开始望室内泼洒火油。

程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要活活烧死他啊，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当即被人堵了嘴，他只能呜呜乱喊着。

来人看到众属下将程家人都安置妥当后，他当先来到程家大门外等候着，里面火油的味道越来越浓，一众的属下来到外面。

“严头，里面都处置完毕了。”一人来到他面前禀报。

“嗯，六子，你等分头撤离，记住不要让有心人注意到。”老严小声道。

“嗯。”六子看看老严，犹疑道：“严头，程家的外室……”

“呵呵，六子，怎么心软了，杜大人如何交代的，将所有对赵大人不利的人都除掉，我问你，这些小子长大后会不会仇恨赵大人。”老严问道。

“那肯定有，杀父之仇嘛。”六子点点头。

“如果有机会他们会不会报复大人。”老严接着问。

“那是当然……”有机会当然报复，可是机会几乎没有吧，六子心里嘀咕道，但是这个可能还真有。

“嗯，那你就办妥吧。”老严决断道。

“遵命。”六子领命带着大群人分头离开。

待六子他们走了盏茶功夫，老严打着了火绒扔进了院内，登时一股火光升起，渐渐升腾起一个巨大的火球照亮了四下无人的街巷。

几日后，程凉畏罪满门自焚的消息传到登莱，一时让登莱文武惊惧万分。

陈应元听到这个消息后久久无语，他思前想后长叹一声，无人可制啊。

“陆平，这是杨景堂全家自焚后又一个自焚的了。”张国元嗤笑道：“这个赵烈当真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大人，赵烈如此做就是震摄那些卫所的军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陆平凝重道。

“赵烈已是尾大不掉了。”张国元深知朝廷决不可能组织十余万二十万大军讨伐登莱，那么赵烈在登莱可说是无人可制。

“知己知彼方有胜算。”陆平一字一句道：“待属下好好探查定会找到赵烈的弱点，只有如此才能一击致命，至于大军讨伐。”

陆平惨笑一声，“如今大明困顿如斯，如何讨伐，此绝无可能。”

“此事就只能你暗地里从事了，我就是个牌位，想来赵烈定会注意我的一举一动，如何不负皇上重托，只能靠陆大人了。”张国元郑重一揖。

“大人放心，某家世受君恩，必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陆平大礼回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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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故人来

外面的阳光洒在官署的院内，将窗纸映成半通明状，在初春的日子里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不过室内的赵烈心情可是不大好。

赵烈将杜立报告莱州事宜处置的信札团在手心里，他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扇，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解一解胸中的郁闷。

赵烈没想到他自己也成了草菅人命的一员，杨景堂一家、程凉一家以及孔有德、耿仲明的家小都是毙命在他的手上，虽说不是他亲自动手，但是定是死在杜立的手中。

杜立在来函中都是一笔带过，绝不说是他下令动手的，但是赵烈极为清楚，就是杜立布置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他和破虏军扫除后患。

上番赵烈为此呵斥了杜立几句，此番杜立还是选择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赵烈晓得这么做是对的，今日放过这些人，落到有心人手里就会是对付它和破虏军的把柄，不可不防，毕竟他手下如今有多少人，如果他出了问题，这个破虏军得体系会即刻崩溃。

同时这种暴烈的手段确实震摄了许多人，让登莱的其他卫所的指挥使、同知、镇抚、千户们极为的顺从，将手中的兵权、财权交了出来，就连有些阴奉阳违的大嵩卫指挥使钱立身也即刻麻利的交权，全不见前些时日的拖宕，此时身家性命为主，其他的顾不上了。

这般雷霆手段可说是大大加快了赵烈掌控登莱都司的进程，如今所有的九个卫的操练军兵、耕作田亩、整备兵甲甚至是发放粮饷都被靖海卫派去的人马掌控，如今赵烈在登莱都司的布局已是完成大半。

只是赵烈心中确实不落忍，也许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吧，即使如袁崇焕也比他来得狠辣。

一件衣服轻轻的披在他肩上，“大人，如今虽说日光极好，室内还是阴冷些，还是加件衣物吧。”

李霖软糯的声音响起。

“无事，心中郁闷而已。”赵烈自惭的笑笑，又犯了后世的毛病，还是没有完全融入其中啊，怎么算万千人的性命也是更重要吧。

“大人，放在这里吧。”李霖如今深晓杜立等处的来函阅后即焚的道理，将一个深盘端了过来。

赵烈将手里的纸张放入之中，李霖轻轻的将火绒引燃，将纸张点着，待纸张全部化为灰烬后放入清水浇灭了灰烬。

李霖自从赵烈给了承诺，亚历山德拉也点头后，就同赵烈一同来到登州，白日里同赵烈一同处理庶务，夜晚回李明峪处休息，在赵烈看来如同后世的上下班了。

赵海明也是亲自上门为赵烈提了亲，李明峪夫妇盼了多时，总算解决了这个难题，对李霖的所为也就是默认了，只能数月后正式成婚，将李霖嫁过去了事，不容易啊，在他们老两口看来能够体面的解决这个难题，也算是阿弥陀佛。

“大人，再有一个时辰就得出发了，张总兵可是就要到了。”李霖轻轻的提示一下。

“是啊，张总兵到了，我们也是离开登州的时候了。”赵烈微微一笑道。

其实赵烈宁愿是其他军将来登州就任总兵，这样他可以好不顾忌的放手施为，如果是有提携之恩的张可大前来，这登莱的局面反倒是不好掌控。

一个时辰后，登莱都司所有的军将在都司衙门汇合，在赵烈的统领下一行十余人在赵烈数百名护卫的随扈下浩浩荡荡的向南门行去。

他们到了南门五里的长亭处，这里如今还是空无一人，文官体例里一个人也没有出来迎候，倒不是他们不出迎，而是绝不能出来的太早，这不过是迎接武臣，太早出迎有伤他们的颜面，这个火候他们把持的如火纯清。

赵烈看看冷冷清清的局面笑了笑，这就是大明，即使贵如二品总镇，在文人士子眼中不过也是个粗鄙武夫罢了。

“诸位，今日张总兵一到，本官将会回家探望老父，老父最近身子不是很好，本官不在的日子官署事物由黎有德同知和本将的幕僚李先生共同商议。”

赵烈看看面前的九名指挥使。

“张总兵到了主要负责重建登莱的战兵，诸位也是看到了，如今昔日的登莱军数千战兵几乎丧尽，就连登莱水师也名存实亡，不重建是不成了，当然，如果有人以为张总兵到来，就可以不遵都司将令了，本将不介意教教他上下尊卑，毕竟莱州的前车之鉴不远吧。”

赵烈的话让几人心中一沉，仿佛闻到了大火过后焦糊的气息，他们晓得赵烈这是告诫他们，如果他们阴奉阳违，程凉是如何身死族灭的，转瞬就可以发生在他们身上。

“不敢，谨遵大人将令，绝不敢稍有或忘。”几人急忙躬身施礼表表忠心。

就连钱立身也是如此，他也是被赵烈吓破了胆，一个三品大员几天间先是名声扫地，然后就是身死族灭。

什么，自裁，太搞笑了，有同自家妻子一同自焚谢罪的吗。

如果因为靠向张可大、甚或陈应元、张国元被赵烈迁怒，也是全家同殉就太惨了，他们是不晓得后世的说法，否则一定觉得被自杀简直是太贴切了。

此时，南城来了大队人马，乃是陈应元和登州府王大人一同前来迎接张可大。

其后，张国元也是到来，一时间此地好不热闹，各级官吏相互见礼寒暄，好一阵才平息。

当然，陈应元和张国元发现登莱都司的指挥使们向他们问候的时候都是十分的简短，简直是恨不能打完招呼即刻逃离，唯恐粘上晦气一般。

看开始他们极为诧异，后来看到有的军将不断看看赵烈的脸色，心下明了，这是唯恐赵烈猜忌啊。

唉，羽翼已成啊，陈应元和张国元也是颇为无奈，毕竟如今登莱总兵没有，登莱水师剩下一百多艘小船，在登莱就剩下已经全无掣肘赵烈所部的军兵了，简直是无人可制。

此番他们迎接张可大，交结联络的意味十分明显，尤其是张国元，作为天子的近臣，他完全可以不理会张可大。

但是也正因为是天子近臣，他才晓得天子任命张可大为登莱总兵，对他寄予了多大的希望，希望这位大明勋贵之后，少有的有所为的将领能担起重整登莱军镇的重任。

这里一方面是重整登莱战兵，可怜如今登莱全靠赵烈的军兵撑门面呢，再有就是能够压制住赵烈，让赵烈的实力扩散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因此他张国元可是不敢托大，当然得亲自迎候。

远方尘头大起，大股的骑兵出现在西南的官道上。

赵达一声令下，五百赵烈近卫全部上马开始检查兵甲，须臾在军将的号令下组成一大一小两个方阵，四百人组成一个正方的大阵在前，一百人将赵烈环护其中。

陈应元、张国元看的面容抽动，这就是大明的二品大员，看到大明军兵到来全军戒备，真是殊为可笑。

数杆大旗迎风招展，五军都督府右都督、登莱总兵、张，大旗下是数百俱甲骑兵，虽说身披灰土，倒也威风凛凛。

张可大远远看着前方迎候的人群心中慨叹，数年间，登莱大变。

孔有德叛乱将登莱体例打得稀烂，孙元化等一大批文武因此丧命，战兵水师几乎尽丧，当年他看中的有戚爷之志的赵烈果然一飞冲天，宣川、黄县、登州等几战战无不胜，数千建奴、十万叛军灰飞烟灭。

可惜，赵烈不是戚爷，朝廷同赵烈之间充满猜忌，万岁颁布圣旨的内臣带给了天子给他的密旨，里面充满了对登莱的忧虑，期望他张可大能力挽狂澜，重整登莱战兵，给朝廷锤炼出当年京畿一般勇武杀奴的大明精兵。

同时暗示压制赵烈的扩充，甚至暗示张可大可以采取一切手段，什么叫一切手段，久在大明官场行走的张可大当然晓得，必要时甚至可以格杀勿论。

想到此处，张可大不禁苦笑，赵烈如此良才也可以随时除掉，大明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身为世袭勋贵出身的张可大当然对朝廷和天子极为忠诚，但是他心里还是不愿走最后一步，他隐隐觉得赵烈是大明，也许是大明唯一能与建奴争锋的猛将。

如果他手刃赵烈，将来定会后悔不及，朝廷和天子想的也许没错，但是他们没有出城同建奴野战血战过，而他张可大经历过战阵，能野战数次击败建奴大军，让十万叛军覆没，那么赵烈可说是大明的无双猛将。

一旦有遭一日辽镇抵挡不住建奴的大举进攻覆灭，那么能只手扭转乾坤的也许只有赵烈了。

前方等候的人群渐渐清晰起来，张可大注意到了那个小小的黑红色的军阵，他不是陈应元和张国元，他深悉赵烈就是依靠这般军阵击败了建奴骑步军的冲击。

看来赵烈也是对他有所提防啊，张可大不禁苦笑，他至今没有想好如何同赵烈共处，这是个大大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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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愁城

“拜见陈大人。”张可大上前就欲行跪拜礼。

“张大人无须多礼。”陈应元急忙上前搀扶，此时此地陈应元绝不会托大，从开始他就要展现出精诚合作的姿态，也好共度时艰。

“拜见镇守大人。”张可大向张国元跪拜，此番张国元没有阻拦，他晓得这是张可大向他代表的天子跪拜，此礼不可废。

“张总兵请起。”张国元待张可大施礼完毕趋前几步将张可大扶起。

“拜见张总兵。”赵烈上前跪拜见礼。

“赵指挥使无须多礼。”张可大上前扶起赵烈。

张可大眼神扫过，只见赵烈笑着看着他，眼神坚定真诚，没有逡巡躲闪，他点点头。

其他文武相续同张可大见礼。

张可大放眼一看，只见水师就剩下登莱水师的同知署理，战兵军将一个全无，其他都是黎有德和各个卫所的指挥使，登莱这是垮了多半边啊，张可大感叹物是人非。

“张大人一路劳苦，先入城安置军兵，府邸已经安置妥了，待张大人沐浴更衣，晚上为张总兵接风洗尘。”陈应元笑道。

“如此叨扰大人了。”接风宴是必须的，也是官员接洽磨合的开端，张可大虽说很是疲惫，但还是点头应是。

“张大人既然已经率部赶到，下官本部即刻开进水城，将登州城防交于张总兵。”赵烈拱手道。

“有劳赵指挥使了。”张可大笑着拱拱手，心下满意，他来时还担心如果赵烈不交出城防，这个事情还真难办。

毕竟赵烈所部可是比他属下多多了，他如今就是带了八百亲信家丁前来，赵烈可是数千虎狼之师，不可比，此时赵烈主动退出，难题迎刃而解。

陈应元和张国元也是长出一口气，赵烈总算是从登州撤走了，这些天来他们也是如履薄冰，毕竟城防在赵烈手中掌控，让他们感到很是不自在，总是狐疑这还是大明的天下不是。

都司众将也是松快了不少，要是张可大一到就与赵烈刀枪剑影，他们如何自处，与张可大疏远，那也是顶头上司，名义上节制登莱所有军兵，与张可大接近些，想想火焚的众人，身子都发凉，如今看来张可大与赵烈倒也没有冲突起来，这样他们也不至于过于为难。

众人齐齐向登州赶去。

张可大临进登州前，细细端详了登州城头的防卫，只见南城上几门巨炮斜指苍天，城楼上全甲的赵烈军兵正在戒备，还是两年前那身黑红的装束。

晚宴是在巡抚衙门官署举行的，所有的登莱文武全部出席，期间气氛倒也融洽，所有官员一一向张可大敬酒，张可大都是微微沾唇，如今还不是畅饮的时候。

酒宴完毕后，陈应元、张国元留下了张可大，他们真是有很多的话要与张可大畅谈，在登州也是憋屈久了，再有有些事不协调一下真是不好办。

来到后进，三人落座后，下人奉上香茶，三人都是先饮了茶，解解酒意。

“张大人，此番圣上任命你为登莱总兵，本官也是松快了不少，如今登莱百废待兴，着实不易。”陈应元笑道。

“蒙圣上看中，屡次擢拔重用，张某敢不效死。”张可大拱手道。

“张家乃是大明勋贵，向来忠心耿耿，万岁自是目光如炬。”张国元笑道。

“下官刚刚到任，对登莱已是一无所知，毕竟孔逆之后，登莱大变，同两年前大不同矣。”张可大笑着向两位拱拱手。

“是啊，如今登莱府库空空，不只是银库空了，就是兵甲粮仓也是空空如也。不瞒张大人，即将开始春耕，本官却是没有米粮接济春荒。”陈应元是一脸苦意。

孙元化时登莱一年粮饷八十万两，当然漂没是必须的，那也得有近六十万两银子，到了他这里只有三十万粮饷，如今只是到了区区十五万。

这怎么能够，只是给官员军兵发粮饷都是不足，更甭提赈济百姓，重整军备了。

张可大皱了皱眉，“如今登莱战兵须重建，本将听闻登莱只有莱州还有不足两千的战兵，登州战兵营一兵一卒没有，请问两位大人，此事是否属实。”

“此事属实，可说这数月来就是赵烈的麾下驻守登州，战兵全丧，水师十不存一，孔有德这个狗贼。”张国元切齿道，虽说孔有德已经授首，但是张国元还是对他恨意滔天。

“嘶，就说重建三千登州战兵，两千标兵营，共五千兵马，这里的兵甲战马粮饷就得近二十万两银子，如是骑军一千计，就得近三十万两银子，这个……”张可大看向两人，他是掌兵的，但是没有财权，只能向两位求助。

“唉，本官已经向内阁和万岁发去了三封折子请饷，至今没有回复，本官也是心急如焚啊。”陈应元抚掌叹道。

“哼哼，登州也不是没有兵甲，十万叛军灰飞烟灭，他们的兵甲哪里去了。”张国元冷笑道：“几番向赵烈讨要，他就是推脱在战场折损了，只是留下两三千残破的棉甲皮甲应付，铁甲只有数十。”

张国元摇头不已，“真是将天下人都当傻子吗。”

“哦，还有这事。”张可大思量了一下。

“难道张总兵还要向赵烈讨要不成。”张国元不解道。

“此事未为不可。”张可大笑笑道。

“赵烈此人野心勃勃，贪婪成性，入了他手中的钱粮兵甲根本不会出来，他上番可是用三十万两银子交换了登莱都司一职，让万岁极为的不满。”

张国元极为的不看好，他可是记得天子接到奏报时咆哮的样子，这赵烈简直就是勒索天家和内阁，天子如何不恨之入骨。

“陈大人、张大人，两位大人都是天子的肱骨之臣，此番也看到了登州如今的局面，本将不过是一介武夫，让某上阵杀敌尚可，只是兵甲战马全无，本将可是一筹莫展，还望两位大人能向天子多多进言，多少拨下些钱粮，也好重整登莱战兵。”

张可大深深一揖。

“否则来日东江、辽东有事，我登莱是无能为力，只怕到时会让天子大失所望。”

“这个。”陈应元苦笑一声，他放下茶碗，“不是本官推脱，本官已经是三番四次的向内阁和天子上书，只是如今渺无音信。”

“咳咳。”张国元无奈的清清嗓子，“咱家明日里就向皇上递折子。登莱军如不重建，赵烈就要闹翻天了。”

“这个还不至于吧，赵烈他麾下有六七军兵，这些银两肯定是耗尽了赵家的资财，他绝没有能力再行整训出更多的精兵。”张可大断言道。

他作为军将太清楚不过了，精兵不同卫所兵，那是要那银子堆起来的，如赵烈般，铁甲、腰刀、长枪、火铳、火炮、战马、粮饷，这些可以弄出一万精兵，这就需六七十万两银子。

赵家有些海贸银两，那也是有限度的，只是如此大略就能将赵家掏空了，维持如今麾下精兵的规模也是不易。

问题是张可大根本不晓得，赵家哪有那么的多的海贸银子，但是金山银山有，那是通过各种办法劫掠来的，如今北华和济州已经开始回哺石岛本部，可说基业大成。

“张总兵言之有理。”陈应元点头附和，他作为文臣从未职掌兵事，但是这个帐他拎得清，如果赵家有百万两银子，简直是富可敌国了，同大明的半壁江山的税赋可以一拼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张国元摇头苦笑，“两位大人是没想通一个问题啊。”

张可大和陈应元相互看看，很是不解。

“赵烈向来善于用兵，如其将卫所的备兵操练完毕，就是没有铁甲护身，咱家也深恐寻常的军兵抵挡不住。”张国元一一看看陈应元和张可大，意味深长。

“嘶，这确有可能。”张可大也环转过来，他可是晓得大明内地军兵如何的羸弱，尤其是卫所兵，简直就是乞丐兵。

赵烈善于整训军兵，这点无须多言了，他的麾下军兵就是甲胄不全，对上内地的乞丐明军也必会大胜之，大家都是甲胄不全，那就看勇武了。

陈应元听闻啊也是心中一紧，“这般说，当初朱大人、高大人与赵烈相商后，向内阁和天子建言让赵烈任都司是大错特错了。”

“也不尽然，当时他们两位也不晓得这里的干系，咱家也是在陆千户的建言下才想通的。”尼玛，可是别害我，高起潜可是万岁爷跟前的红人，这话让他听到，咱家如何自处。

“陆千户？”张可大询问的看向张国元。

“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如今派驻登州公干。”张国元干巴巴道。

陈应元不动声色，其实他一清二楚，但是他绝对不会同锦衣卫的人有任何交往，否则能被御史台和仕林喷死。

张可大也是了然的没有再问，他也不想同锦衣卫有任何瓜葛，这可是粘不得碰不得的人物，他还想要些官声。

“张大人，赵烈所言尽快交出镇城，这几日向来张大人就可以主持城防了吧。”陈应元换个话题，他可是不想商议什么锦衣卫的事宜。

“估摸就这几天吧。”张可大点点头。

“我看不易，赵烈能这么痛快的交出登州。”张国元狐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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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暂别登州

第二日一早，号角声中，所有的破虏军军兵开始向北门集中，将所有的城防交于张可大的家丁，毕竟登莱战兵还没组建，如今只有数百张可大的家丁掌控登州了。

很多百姓知晓破虏军就要离开登州，他们成群结队的前来送行，更是不少人依依不舍的撒下泪水，在他们穷困潦倒，一无所有的时候，是赵烈下令组织以工代赈，让绝大部分的百姓手里有了钱粮，总算渡过了漫漫冬日。

如今赵烈大人就要带领军兵离开镇城，这些百姓当然不舍，他们走上街头送上家里最好的物件，有粥、鱼肉、馅饼、干粮、大枣瓜子等等。

破虏军军兵有严格的军纪，当然不敢收受，但是百姓往他们手里包里装，不拿是不让走。

北门一带的人是越聚越多，欢笑泪水间杂其中，让很多看到人五味杂陈。

陈应元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知兵，但是对大明军略有听闻，如今百姓看到他们简直是如鸟兽散。

怎的还敢靠近，还自发的奉上食物，简直是笑谈，但是眼前这一切却是真实的发生着，怎能不让他感慨。

张国元阴沉着脸看着眼前这一切，他不认为内阁和天子有失德的地方，至于朝廷救济很少，那是着实无能为力，作为万岁身边的人，他很想同这般刁民讲，内廷已经是四次收缩开支，连天子都穿着带补丁的内衣，可想朝庭财赋的窘迫。

但是这干刁民却是感谢这个野心勃勃的赵烈，真让张国元前所未有的憋屈，也为大内中紧衣缩食的天子和嫔妃们不值。

破虏军军兵慢慢的开出北门，在门外摆放在十余个马车，军兵将怀里手里的物件都放到这些大车上，几乎将这十几个大车装满。

破虏军军兵随即在北门整队，百余息后，几个齐整的大阵展现在登州父老面前，旌旗飘扬、兵甲闪光，破虏军瞬即从方才还同百姓话别的亲民军转变成威风凛凛的强军。

陈应元和张国元并没有送出城去，他们只是站在城头眺望，此时正好可以看到横平竖直整齐划一的大阵，一支威武强悍之师清晰的展现在他们面前。

数千铁甲和兵器闪着金属的寒光，诡异的是数千人竟然没有什么杂音，他们沉默的驻立，等待着赵烈的军令行事。

就连对破虏军充满怨念的张国元也得承认，这是他见过的最精锐的大明军，没有之一。

“禀报大人，官兵共计三千人全部整军完毕，请大人示下。”韩建上前军礼道。

赵烈一催战马，身边的百余护卫同他一同奔驰出去。

赵烈拔出雁翎刀斜举向天，他骑马从东向西从整个大阵前经过，军兵们的眼神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赵烈最后来到大阵的正前方勒住战马，他长刀一指西北。

“弟兄们，数月前，孔逆横扫登莱，百万百姓流离失所，数十万百姓丧命，大好家园化为白地，是谁三战三捷剿灭叛逆。”赵烈大喊道，他的声音远远传播开去。

“我破虏军。”麾下军将大喊道。

军兵接着大声喊起，越喊越响，声震原野。

赵烈用左手向下压压，军兵停止了喊声。

“登莱镇城和水城有红夷大炮数十门，大将军炮数十门，城内百姓数万，是谁一天剿灭叛军，留下了完整的登州。”赵烈再次大喊道。

“破虏军、破虏军、破虏军。”数千军兵此番没用军将提醒，扯开大嗓门喊道。

“我破虏军战涿州、战宣川、战登莱，歼敌无算，未曾一败，我破虏军威武。”

“破虏军威武、威武、威武。”军兵狂热的喊着。

“破虏军万胜。”赵烈在马上立起身体高举大刀喊道。

“万胜、万胜、万胜。”下面的军兵被赵烈的话鼓动起无限豪情，是啊，我破虏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们疯狂的大喊，挥舞手中的刀枪。

方才还平整平静的军阵，现在被举起的兵甲填满，跃动起来。

赵烈不比自豪的看着自家的百战雄狮们。

城上的官员们鸦雀无声的看着下面狂热的破虏军军兵，多少年那他们没有看到如此自信满满狂热敢战的军兵，好像就没见过。

张国元、陈应元相视苦笑，这般精兵却不是他们可以操控的，真是可笑之极。

城门外送别的百姓则爆发出将久不息的欢呼声，各个看的极为亢奋，这就是将他们解救出来的破虏军，真是上天派来救苦救难的军兵。

待喊声稍歇，赵烈回身用刀一指城楼，将张国元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个意思。

“看看这就是被我等解救的登州和百姓们，这是我等功勋，它永远摆放在那里，破虏军威武。”

“威武，威武。”破虏军大声的喊道。

此番连百姓都一同喊着。

“起歌，奔水城。”赵烈对韩建道。

“狼烟起，江山北望，起。”韩建和近卫扯旗嗓门大喊道。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卷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两茫茫……

恨欲狂，长刀所向……”

破虏军雄浑的歌声响彻大地，他们如今是豪情满满的唱着这首战歌，因为他们做到了扫荡敌酋叛逆，对，这都是他们手下败将，他们有资历自豪骄傲。

几乎所有的百姓军兵都被这雄浑的歌声和带着浩然大气一往无前气概的歌词所震摄，他们默默的看着这支威武之师向北方的水城行进。

“好气魄，真威武。”隐匿在人群中的陆平喃喃自语道。

“正是，这才是我大明军。”老周也是边望着边附和道。

“这战歌是赵烈所创。”陆平一边盯着开进的破虏军一边问道。

“是，大人，有所不知，他们在校场操练时就是唱的这战歌，很多的城内的小子们也学会了，唱着是带劲。”老周小声道。

陆平一边看着一边心念电转，狼烟起，江山北望，多少手足埋骨他乡，恨欲狂、何惜百死报家国，我愿守土复开疆。

这是很等恰如其时的战歌，同建奴入侵、北方告急、大明人死伤累累应景，同时也是振奋军心士气，要同建奴决战的战歌。

写出这战歌的赵烈真是觊觎江山野心勃勃的叛逆之流吗，陆平一时想的痴了，先前所有对赵烈的印象全然混乱，他暗下心思，一定将赵烈这个人搞清楚明白了。

那么石岛是必须得去了，这是赵烈发家的大本营，那里赵烈一定留下了很多东西，只要将那里梳理明白了，也许就能搞清楚赵烈到底要做什么，如今赵烈和他麾下破虏军已经是成了陆平心中暂时无解的迷了。

当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首歌根本不是赵烈做的，这不过是赵烈拿来借用的而已，确实应景，但是只要中原面临北方游牧民族威胁时，这首歌都应景，也就无从这首战歌里体察赵烈的什么心思。

赵烈此时没想到人群中有人如此惦念他和石岛，就是知道了也不在意，到石岛打探对朝廷对建奴是肯定的，他也不可能全盘控制住。

之所以有今天这一幕，凝聚军心是必须的，破虏军走到今天可以大张旗鼓的宣扬自家的功勋战绩，不用顾忌其他宵小了。

再有就是给登州百姓留下无敌之师的印记，这将来都是属下之地，如今赵烈已经将登莱看作自家的根基，军民间融洽是必须的。

最后震摄一些居心叵测的人，别是胡乱伸手，凭空闹出乱子来，大明文臣这样的蠢事可是做了不少。

赵烈催马来到张可大近前，拱手道：“张总兵，下官麾下今日始驻守水城，将镇城交于张大人手上，数月来麾下兄弟们对城内百姓秋毫无犯，现今请张总兵点收。”

“如此忠君爱国之师，如此果敢敢战之将，本官全无怀疑，必定是秋毫无犯的，无须点检。”张可大大笑道。

方才的一幕幕让他也是感慨万千，军伍数十年，按说他也算是见识不凡，自家又是职掌一方的大将，但是如此威猛之师他从未见过，他自咐自家的家丁也是相去甚远。

当然，他的话里也是一语双关，提点赵烈忠君不可或忘，也是试探赵烈的反应。

“赵大人放心，孔有德之流荼毒百姓之恶行，赵烈深恨之，决不会作此禽兽之事。”赵烈的回话斩钉截铁。

“这就好，这就好。”张可大抚掌大笑，虽说还须日后看行动，但是张可大根据他的了解，赵烈此言应当是有几分真情在，否则赵烈最需做的就是看着朝廷平叛大军和孔有德大战一番，他坐收渔翁之利就可以了，实在犯不上火中取粟。

此智者不为也，至于赵烈是不是智者，呵呵，历经战阵，杀敌无算，从无一败的不是智者，那么谁人当得。

“赵大人，如今本将刚刚就任，登莱颓败如斯，重整旗鼓之日漫漫无期，本将欲恳请赵大人一事，不知可否。”张可大正容拱手道。

“大人对赵烈有提携举荐之恩，没有大人，绝没有赵烈今时今日，大人有话尽管直言。”赵烈也是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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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喜出望外的张可大

“赵大人，听闻剿灭十万叛逆后，他们的兵甲马匹都落入了赵大人手中，不知道这个传闻是否属实。”张可大笑眯眯道。

“大人有所不知，同叛军战况激烈，很多兵甲马匹折损，完整留存的十不余一，尤其是战马，我部即使将缴获的战马补充到我军中，也还差两百余匹。”赵烈叫苦不迭，表情很是无奈。

事关兵甲事宜，不是小事，赵烈决定采取拖字决，回去后同部将会商后才能定夺。

“赵大人所言不实了吧。”张可大笑眯眯的看着赵烈，并没有生气，“只要是大胜，必有斩获，不要同我说兵甲只有数百之流，你说我会信吗。”

“呃。”赵烈很是无奈的砸吧一下嘴，很是不情愿的道：“这个补充我军折损后，兵甲还有数百。”

“赵烈赵大人不要诓我，你部下的兵甲形制同其他明军全然不同，如是腰刀铁盾还可一用，呵呵，其他的甲胄长枪棍棒马刀，你部下不会混用的。”

张可大眼睛毒的很，早已细细探查过了，结论就是赵烈所部根本不可能装备这般与其形制不一的兵甲，这只能降低其战力。

“这个，嗯。”赵烈很是头疼道：“估摸能有千余件兵甲。”

“呵呵，慢慢找找，兴许明日就要三四千件也说不定啊，哈哈，放心，这些兵甲的银两，本将就是先欠你等，待朝廷银两一下，本将定会补上。”张可大调侃道。

“下官等会好好收拢一番，到时只要有多余的兵甲定会悉数奉上。”赵烈也是打着哈哈。

两人拱手而别，赵烈统领三千军兵开进了水城，赵烈也将都司衙门迁入水城，所谓王不见王，他同巡抚大人、总兵大人最好是离着远些。

水城正好发挥破虏军水师的作用，沟通水城和石岛，作为破虏军在登州的基地极为适合。

至于镇城，赵烈还真是没有看上，如被朝廷兵马控制了水城，他就是在登州留下了兵马，同石岛的水路联络也会被掐断，至于陆路，糟糕的路况决定了无论调兵还是运送辎重都不是合适的选择。

赵烈进入水城同黄汉汇合，小小的水城如今有六千余兵马，这就有些拥挤了。

“大人，今晚船队就要回来了，您看，哪些千队回转石岛为好。”黄汉问道。

“嗯，将两个备兵千总留下，此外，王海州的骑兵千总也要留下来，毕竟对莱州卫登州卫威海卫还要威慑，哪个卫所不听话，可以走一圈，让他们老实一些。”赵烈命道。

“有了莱州程凉的结果，他们还敢三心二意，就不怕也合家灰飞烟灭。”黄汉狞笑道。

“这不是张大人回来了嘛，就怕有些人又开始动小心思了。”赵烈冷笑道。

国人心眼可是极为活泛的，说不准有些人自己以为还有别的门路可以保住自家指挥使的实权。

张可大来到登州城头，他摸摸北城头上红夷大炮冰冷黝黑的炮身，感叹有近百门火炮助阵，登州接连两次一日陷落，简直无法想象。

“张大人，这个赵烈是如何讲的。”张国元问道。

陈应元也是极为关切的看向张可大，如果能要来些兵甲，正可缓解登莱面临的压力。

“赵烈讲还有千余件完好的兵甲。”张可大说了赵烈讲的保守数字，至于同他自家说的希望越多越好则是一字没提，如果赵烈没有多给些兵甲，他岂不是沦为笑柄。

“哼哼，也就是百来皮甲棉甲，几百长枪短刀，多了赵烈不会拿出来的。”张国元撇撇嘴道，他对赵烈如今是满满恶意，什么都是往最差的地方想。

“本将开口一回，向来不至如此，赵烈拿出来的当是不少。”张可大没有见到实物，也不敢多说。

“这倒也是，本官听闻你张总兵可是对赵烈有提携之恩，当初他荣任靖海卫指挥使，就是张大人上折子保举的。”陈应元笑眯眯道。

“这个倒是不假，只是如赵烈没有那般泼天大功，我就是递上去是个折子，他也当不上这个指挥使。”张可大感叹道。

“就怕他如今也是二品大员，手下精兵数千，恐怕忘了当年张大人对他的恩德了。”张国元阴阳怪气道。

张可大很是搓火，合着你希望赵烈忘了旧情，拿些破烂的兵甲应付一下我，你就高兴了不成，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可大身为勋贵之后，身份清贵，对于这个太监真没有太多的顾忌，脸上就显出不渝，倒是没有说什么。

张国元说出口后也有些后悔，他也是作为天使出使各地，被地方官员奉承惯了，对下面官员说话不是太在意，在他看来出了朝到了野，都是蝼蚁。

只是今日这个张可大可是简在帝心的勋贵战将，否则天子绝不会将登莱这个烂摊子扔给张可大，对张可大重整旗鼓压制赵烈寄予厚望。

“赵大人勿怪，本官如此说，只是因为多拿出些兵甲就会让朝庭兵马实力大增，对他极为不利，因此……”张国元难得的解释了一下。

“张镇守所言不无道理，当然也得看赵烈对张总镇这个昔日恩主如何看重了，过两日就知。”陈应元看到气氛不是太好，急忙和了一把好稀泥。

张可大笑笑没有多言，心中也是憋屈，一个总镇特么的得向昔日部下化缘，这都是什么事啊，如果赵烈真是象张国元所说拿着一些破烂兵甲应付他，那他得老脸都丢尽了。

两日后，赵烈派人来请张可大来登州水城接收兵甲，张可大急忙带着两百亲卫来到水城，可说是迫不及待，他晓得如果等朝廷拨下银两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也许没有也许……

就是赵烈拿出千余件残破兵甲，他也能早日招募兵丁操练不是。

当张可大带人来到水城南城门时，赵烈早已等候多时了。

“总镇大人，这些人马太少啊。”见面寒暄过后，赵烈看看张可大带来的人马笑道。

“哦，看来指挥使大人给本镇备了一份大礼啊。”张可大闻弦知雅意，精神不由得一振。

“大人请。”赵烈笑眯眯的没有言声，只是向里面礼让张可大。

“你啊，还同本镇遮掩起来。”心情大好的张可大用手点点赵烈笑道。

一行人一直来到水城东码头附近，这里有八个大的库房，乃是登莱鼎盛之时，从南方运来的米粮辎重存储的地方，有四个大的粮仓，还有四个大的辎重库房。

赵烈来到其中一个库房门口，向军兵敬礼道：“将大门打开。”

守卫的军兵回礼后打开大门，里面的一切让张可大的眼珠子没瞪出来。

只见一捆捆的长枪竖立在墙边，腰刀也码放的极为齐整，箭枝和弓弩也是摆放的整整齐齐，这个库房里密密麻麻摆满了这些兵器，粗粗估摸能有两三千件，只是留下了狭窄的过人通道。

张可大眼睛放光，他疾走几步，来到兵器堆前，不顾灰尘，拿起一把长刀，只见长刀上有磨损，一看就是用过的，但是刀上用油脂抹过，一点锈渍没有。

张可大的麾下家丁急忙一一上前点检这些兵器，张可大则是拿起一个一石硬弓，使出全力开弓，虽说张可大贵为总兵，但是常年操练，很是轻松的拉开了步弓。

他连拉三次，试出弓弦没有受潮，没有失力。

赵烈则是笑着一旁陪同，很是胸有成竹。

果然，须臾，这些家丁向张可大禀报，这些兵器虽说都是二手货，但是保养的很好，无须整修，即刻可用。

张可大心情大好，“赵大人，虽说你没有拿出甲胄来，但是本将算你过关了。”说完张可大大笑起来。

“谁说没有兵甲，一旁就是。”赵烈一指隔壁，张可大急忙跟着赵烈来到隔壁库房。

打开大门，只见满满一库房的甲胄摆放在那里，油脂的味道扑鼻而来。

这里大部分拜访的都是皮甲，还有些棉甲。

张可大即刻让军兵点检，结果一样，虽说都是收缴的二手货，但是保养极好，拿去就能使用，这可是一千八百余的甲胄，虽说铁甲只有一百余，但是在张可大看来足以了。

但是还有惊喜在后面，最后一个库房里有二十多门小的弗朗机铜铁炮，这种小炮没有大的射程，但是临接阵时，发射散弹对敌人还是很有杀伤的。

这里还有三百余三眼铳，这是大明骑兵的装备，临阵发射三次，然后将沉重的铳身挥动起来可以当作铁棒使用，很多明军骑兵的最爱。

张可大可说乐的见牙不见眼，他拍拍赵烈的肩头，眼角湿润，连说了几个好字，既是对赵烈所为的欣慰，自家没有看错人。

如今他一个总镇沦落到向老部下乞讨的地步，赵烈没有吝啬，张可大估摸赵烈将所有可堪一用的兵甲火炮全部拿出来了。

张可大也为自家私下揣测赵烈可能用些破败的兵甲来敷衍他而感到惭愧，看看，还是那个锐气十足，无畏敢战的赵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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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似忠似奸？

当然，张可大虽说对赵烈很是感激，不耽搁讨价还价，比如现在。

“赵烈，上番你献上来的那种高头大马很是不错，几日来，我看到你的军兵有不少骑乘的都是这般战马，嗯，还有没有两百匹。”张可大笑着问道。

“这个当真没有。”赵烈急忙摇头，这个真是宝贝，今年出来的一千多匹分流之后，哪里都不是太多，张可大一开口就是二百匹，赵烈从哪里给他弄去。

“可惜了，一百匹总有吧。”张可大这个不放弃。

“这个当真没有，能有三十匹。”赵烈心道，当初也没看出你也如此脸厚心黑啊。

“五十匹，就这么定了。”张可大一拍赵烈的肩头，他做主了。

赵烈苦了脸，张可大可是精神抖擞，他即刻下令麾下回登州找马车找人手搬运，东西太多了，人手不足啊。

当张国元得到消息来到张可大军中一看，立时目瞪口呆，只见军兵们正在不断的卸载着兵甲，他们整整摆放了半个校场。

张可大正在指挥着分门别类后进入大营中的库房，这都是宝贝，有了这些，三千人马组建起来是绰绰有余了。

赵烈麾下将这些兵甲保养的很好，他张可大更要如此，这将来都是他属下军兵的物件，不可轻忽。

“张镇守，你看这些兵甲如何。”看到张国元前来，张可大想起张国元的极端不看好，忍不住道。

“这都是赵烈送给大人的？”张国元惊诧道。

“正是，这些还不是全部，后面还有二十余弗朗机铜炮和三百多三眼铳。”张可大得意道。

“这装备两千人有余了吧。”张国元粗略的看了看。

“恐怕三千人也有富余。”一旁的陆平小声道。

“嗯，这位说的倒也不差，三千多人是有了，你是。”张可大看向陆平。

“这是天子身边亲军陆平千户。”张国元做了介绍。

“拜见总镇大人。”陆平跪拜见礼。

“请起，怠慢，怠慢。”张可大笑着扶起，他对于厂卫也是敬而远之，当然既然见了面，大面上还得过得去，这帮子狠人能不得罪最好。

“这得多少银钱啊。”张国元看着铺满场地，还在不断卸载的兵甲喃喃道。

“不多，这些不过区区万两银子，待兵部拨下银两再给就可。”张可大满意的看看张国元的表情，“张镇守看着如何，本镇还算有些颜面吧。”

张国元老脸一红，尼玛，赵烈怎么可能这么大方，这，这真是想不通啊。“还是张总镇对赵烈有恩义啊。”

“啧，本将对赵烈有些提携之恩，那也得赵烈记得，如今忘恩负义的人可是不少。”张可大叹道，官场上趋红踩黑的事多了，如今赵烈羽翼已丰，但还是念着当年的情分，当真算是仁义了。

“咳咳。”张国元很是不自在，几次三番他说赵烈的不堪，结果赵烈拿出的这一份家当，给的是登莱战兵，这对赵烈可是暗含威胁的，但是赵烈就是给了，张国元可是不会了，他特么的不应该啊。

“恭喜张总镇，如今登莱人手是不缺的，只要有了这些兵甲，再购置些马匹，一个战兵营足以了。”陆平倒是真心恭喜。

“是啊，虽说本镇从赵烈那里抢了五十匹战马，也是太少、太少。”张可大惋惜的摇摇头。

“只有五十匹，真是太过吝啬，也拿得出手。”张国元撇嘴道，他如今站在天子的一方，看赵烈哪里哪里都是不顺眼，那就是赵烈说的就是假的，赵烈做的就是错的。

问题是他忘了，他说这话有点伤张可大的颜面了，这可是张可大不顾脸面抢来的。

“不同，这个不同。”张可大咧嘴笑道：“这五十匹战马在大明有银子也买不到啊。”

脸上虽说带笑，但是张可大心里可是极为的不爽，你个死太监，说个人话能死。

“啧，总不是汗血宝马吧。如是汗血宝马，赵烈岂不吐血。”张国元嗤笑道，在大明什么马买不到啊。

张国元是越贬赵烈越来劲，但是他忘了他将张可大连带上了。

“虽不中也不远矣。”张可大提起这些战马立时精神抖擞。

说来也是涨面，刚说到战马，只见大营外马蹄隆隆，几十骑鱼贯进入大营。

待这些骑兵来到近前，张国元、陆平立时不错眼珠的看着面前的马匹。

但见这些战马马身就有近一人高，马头更是不用提了，四肢修长，筋骨外露，一眼看上去就是美感十足，让爱马的人爱不释手。

“大人，这里的马是从哪里来的，怎的从没见过。”作为京城曾经的纨绔一族，斗狗赛马那是常有的事，但是如此高头骏马，还是五十匹，陆平当真是全没见过。

“这是赵烈从他那个弗朗机夫人那里弄来的，他那里也是不多，这不有点剩余的都让本将抢来了。”张可大得意大笑，他斜睨了一眼张国元，五十匹，呵呵，你脸大给我弄五十匹这般的战马去。

张国元感到张可大的目光，很是明白张可大的心情，五十匹不多，但是都是这样的战马五十匹可算是数量庞大了吧。

“唉，这些战马每匹从澳门人那里可是要三百两银子，这还是赵烈拿的价钱。”张可大不无得意道：“可惜太少。”

张可大不忘补补刀。

张国元听闻脸上一黑，让张可大心中舒爽不少，你个死太监没什么说的了吧。

“大人，如你将这些战马让下官发卖到京城去，每匹一千五百两有了，只是……”陆平看着这些战马两眼放光道。

“只是什么，你讲。”张可大急忙道，开玩笑，如果真能如此，这些战马可就是七万五千两银子。

这笔钱可以买到普通战马一千余匹，这，这战兵营的战马及加上备马齐活了啊，至于等朝廷，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现下登州这般大城只有他麾下的八百家丁守备，简直是笑谈。

可想而知张可大对快速成军的渴望，要不他是总镇吗，快成了把总了。

“张大人，下官得试试这马的马速，你看。”陆平笑着看向张可大。

“这有什么，来人，牵过一匹来，让陆千户试乘一下。”张可大大手一挥，这也算是个事。

陆平娴熟的飞身上马，动作之轻盈同他的年纪极为不相趁。

陆平双腿轻夹坐骑，这匹灰色的高头大马开始小跑开来，陆平用缰绳引领着这匹战马绕过兵甲的大堆，来到那半部分没有障碍的校场，开始放手催动马力。

只见这匹战马越跑越快，就像贴地飞行一般，折叠的身子如弓弩般一起一伏，修长而强健的四肢飞快的收放着，动感十足，将路面上的砂石击打开来，一匹马的声势已是不小。

陆平疾驰了两圈返回，他利落的从马上跃下，没法，这马太高，他的身材只能跃下。

“张大人，这马马速极快，蒙古马比不了，再有看起来也养眼带劲，发卖到京城最少一千五百两，弄的好，两千两银子也是有的。”陆平下马后大赞。

“这个好说，本将只要一千五百两银子，其他多出来的，都归你陆千户如何。”张可大浸淫官场多年，通晓这里的诀窍，如不如此，陆平凭什么给你发卖去。

“啊哈哈。”陆平大笑道：“张总兵够爽快，这样，到时下官换成蒙古上好的战马送到登莱，都算作五十两一匹如何。”

也就是锦衣卫的千户才敢如此同一个总兵如此说，换个千户试试。

“没问题啊，本将可是占了不少便宜。”张可大大喜，如今由于辽东战火不停，蓟镇北部的蒙古人也倒向建奴，只有山西镇和宣府还可以同蒙人交易，战马已是到了近六十两银子了。

“只是张总镇，这个赵烈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这些兵甲火炮战马都是好东西啊，虽说大人同他赵烈有提携之恩，不过，恕下官直言，好像这也是极厚的孝敬了。”陆平笑着小声问道。

张国元也是看向张可大，他也很想知道，这些兵甲给张可大毕竟是增强了朝廷军力，其实对他赵烈并不利，如果朝廷拨款，可能得一年才能整备完毕。

这期间对登莱的掌控很多时候就得仰仗赵烈，偏偏赵烈不以为意，拿出兵甲战马让张可大成军，张国元真是想不明白了。

“这个本将也看不透。”张可大一摇头，“京畿之战时，他作为全军先锋，绝不怯懦，屡败建奴，就说一年多前出兵东江，他只有守住皮岛就可，但是他出兵在宣川与建奴血战。”

张可大斜睨了一眼张国元。

“宣川之战、登莱平叛，他就能料定大胜不成，最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但是赵烈还是如此做了，在一些人看来赵烈最应当做的是避战保存实力，只是，赵烈却是全军出战，虽说大胜，自家也是损失惨重，因此，本将说看不透。”

张国元细细思量确实如此，如说有异志，宣川、登莱平叛完全可以保存实力，尤其是登莱平叛，完全可以让官军同孔逆两败俱伤，赵烈再出击，但是没有，那么赵烈为何如此，张国元也是迷惘了。

陆平看着摆满半个校场的兵甲火炮，暗附此人不是大忠就是大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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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不容侵占

登莱镇城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赵烈也得向一众属下解释，毕竟这些兵甲战马不是小物件，甚至尤甚金银。

毕竟金银在手还得费时打造，尤其是那些战甲一年也未必打造出来，这些战甲不是板甲那般前后两大片包裹，用绳索链接，加上护臂护肩头盔齐活了，再有战马的培育更是费尽周折，如今赵烈自己的嫡系部下还远远没有换装完毕。

“大人，如此众多的兵甲交于张总兵，岂不是让张镇守的气势更足了。”黄汉不解的问道。

“问题是如果朝廷在登莱没有战兵在手，内阁和万岁如何安心，难道同朝廷翻脸不成，既然朝廷必得要登莱重整战兵，本将就助其一臂之力。”赵烈笑笑。

但是他心里想的却是日后的筹划。

“大人的意思是让朝庭松懈对我军的戒备。”徐鸿问道。

“嗯，只要能有三年，登莱都司下属卫所均田开荒大成之时，就是我破虏军大兴之时。”赵烈继续忽悠一众部下。

“大人此言，很有道理，如有三年，不禁都司所属都被大人掌控，就是北华难民安置也已完成，到时我破虏军当无后顾之忧，军力将会翻番，谁人可制。”

徐鸿心里倒是明白，三年后所属军兵百姓都自给自足，备军整训完毕加上战兵，破虏军会有数万精兵，到时当真是何人可制。

“为了让朝廷方松戒备，各个卫所的备兵刀枪火铳都配置完备，但是甲胄不予发放。切记。”赵烈看向几人。

众人躬身领命。

“大人，唐显文从成山卫和威海卫那里发来急件，言道此处有数千亩军田被仕绅占据，其中有些仕绅家中显贵，颇为棘手，请大人示下。”徐鸿躬身道。

“无论是谁，就是皇亲国戚也得将田亩交出来。”赵烈决断道：“查出以哪几家为首，就拿他们开刀，通晓军情司同唐显文配合，尽快解决。”

“大人，这恐怕会惹起很大的非议，毕竟是官宦之家。”徐鸿试探道。

“不用理会，记住，登莱均田开荒，分配田亩是一等一的大事，谁拦阻都不行。至于这些人家不碍乎到巡抚衙门告状，上京哭诉罢了，不管他。”赵烈一摆手。

朝廷如今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大肆兴兵，只能让朝廷和皇上对他更为痛恨罢了。

赵烈的决断很是赶紧利落，但是结果却是在十几日后让陈应元头疼欲裂。

陈应元这几日刚刚募集了一批的米粮衣物送到莱州、平度、黄县等被叛军祸害极重的地方，这里很多百姓或是逃亡、或是田亩抛荒，虽说冬日里很多人返回了家中，但是他们能填饱肚子就是不错了。

至于开春的粮食和种粮连个影子都没有，陈应元是挪东墙补西墙，好不容易凑足了一些米粮种子送到莱州附近，但是平度和黄县还是没有余力接济。

此番登莱就职，陈应元瘦了整整一圈，都是让这里的破事折磨的。

结果西面受战乱波及极深的地方还没有摆平，东边成山卫、威海卫等处又出了乱子。

一连三天，到登州告状的有十几家仕绅，尽言赵烈肆意抢夺他们的田亩，将他们的护院打伤，说这些田亩是他们的军田。

这些仕绅有的真有根底，比如靠近成山卫的董家，有一子如今在吏部任郎中，威海卫的何家，有一兄长在昌平任知府，有一弟弟在宣府任判官，虽说官阶不是太大，毕竟是实权在握的官宦之家。

但是赵烈的属下竟然就是将他们这十几家数千亩田地收了过去，还将他们派去收拢田亩的护院家丁打伤。

“全然没有王法，这里很多都是有地契的，真正的民田，什么军田，竟是胡说。”何家不知道通过什么门路找上了张国元，张国元大怒下来到巡抚衙门咆哮。

“来人，到水城传赵烈来见。”陈应元腹诽你张国元只会在这里动怒，你倒是在赵烈面前如此行事啊。

顿饭的功夫，衙役返回，俱言赵大人讲军务繁忙，不能过来叙话。

“呵呵，好啊，好啊，他赵烈还晓不晓得他是登莱巡抚的属下。”张国元鼻子没气歪了。

陈应元斜睨了他一眼，这个混蛋不亏是阉人，格局太小，“恐怕赵烈不是摆架子，而是这个登州已经不是他掌控的了吧。”

陈应元自家点点了重点，搞清楚局面，别上来就是乱喷。

张国元一听确实，确实是这么回事，赵烈估摸就是因此不登门了。

“如之奈何。”

陈应元无奈的看看张国元，唉，忠心足以，才干太差，大内出来的怎么都是这干人呢。

最后陈应元、张国元只好来到水城去见赵烈，无论如何，这事不是小事，如果他们不尽心处置，在大明宣扬开来，他们的名誉倒要扫地，士林里会有无数的人喷他们，甚至同陈应元划清界限，毕竟田亩但是仕绅的心头肉，就是皇上也沾惹不起。

“两位大人连襟而来，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虽说是告罪，但是赵烈满脸的笑容。

“赵指挥使好大的架子，竟然让我们来此见你。”张国元面色铁青。

“如今登莱都司正值春耕，事情繁巨，本将也是才从威海卫归来，恕罪。”赵烈不以为意的拱拱手。

“既然赵大人从威海卫归来，当晓得威海卫何家的田亩被都司收回的事情吧。”陈应元就势道。

“这个本将很是明了。两位大人请入内谈。”赵烈好的态度不变，后世求爷告奶奶同各大医院求告的时候多了，态度不好怎么成，面前两人甩个脸子这是不算事。

入得官署内，赵烈即刻吩咐属下吏员将帐薄拿来，递给两位，“两位大人请看，这就是何家的一千亩耕田，这原来是威海卫的军田，只不过在二十年前被董家侵占，当时何家朝中有人任职，威海卫和都司竟然没敢夺回，默认了。”

赵烈看着正在低头看着的两位，笑道：“最有意思的是十年前，何家竟然在登州府将这千亩地划归了民田，还正是造册了，这里面定有猫腻，如今登州府的田亩地契和我都司的账册记录各表，但是显然我都司的田亩造册百年余年的造册，历年都能查出来，而登州府的地契就是这十年的事。”

陈应元看到都司和威海卫的账簿上确实登记造册，而且历年都有记载，甚至有历年领取的军户的名单，直到十余年前嘎然而止。

陈应元急忙命人回巡抚衙门取来何家送来的地契，同登莱都司的造册一比较，正是这一千亩地，不会差的。

“即使这地有出入，也要经巡抚衙门裁断，如何能直接派兵抢掠，打伤何家府上家丁。”陈应元皱眉道。

“如拖宕下去再拖个十年，我麾下军兵等不起啊。两位大人晓得我麾下有多少军兵没有田亩，衣食无着，作为他的上官，某心急如焚啊。”赵烈痛心疾首状。

“再有不得已，万事都有朝廷的章程在，须由登莱道、巡抚衙门决断，怎可私自动用刀兵。”陈应元厉声道。

“陈大人勿急，这千亩地还是在那里，他不会飞，不会跑，大人还可秉公裁断，只是节气等不起，春耕就要开始，不能让田亩空荡下去吧。”赵烈还是不急。

“巧言令色，再没有裁定之前，你如何敢私自收回，这是越权犯上。”张国元怒道。

“哈哈，何家当年抢去这千亩地时还打伤了数名军户，抚道台哪里去了，到了本将这里就都成了罪名。”赵烈勃然大怒。“那些军户贱民丢了自家的土地就是应当应分的，仕绅大户夺占他人田亩也是合乎国法不成。”

张国元立时惊诧，他还从没被被人如此斥责过。

“我大明万民耕种田亩供养官吏、士绅，北虏建奴来攻，他们还得让子弟披甲豁出性命出战，种种艰辛不须多言，自家的田亩却是朝不保夕，怪不得我大明军对上建奴一战及溃，他们拼死血战保卫什么，保卫他们的田亩被人抢夺吗，保卫他们被人随意打杀吗。”

赵烈怒斥道。

“你、你、你。”张国元好悬一口气没上来，他真是说不过赵烈。

双方不欢而散。

几日后，何家忽然失火，何家一子在从登州返回途中被打伤，何家的骡马被人下毒。

何家家主急忙到登州取消了提告。

但是成山卫董家还是提告不止，甚至扬言就是告到京师也要继续提告，要回千亩田地。

一些侵占了军田的士绅也是看着他们定行止。

几日后，董家家主出外归家途中被马贼所杀，家丁护卫近十人一同被杀，血案震惊登莱。

立时，所有的士绅都是急忙的交还军田，董家的下场太骇人了，大家猜测就是赵烈派人所为，但是没有任何人证物证，但是就是心知肚明的事情，谁想象这两家这么悲惨尽可一试。

登莱军田民田的纠纷风消云散，好像从来没有大声鼓噪过，但是赵烈凶狠的名声却是传扬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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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久别重逢

四月的北华春归大地，鲜嫩的野草和早开的野花妆点大地，冬日里黑白的大地生动起来。

方茂港的港湾里一艘巨大的盖伦巨舰正在靠港，正是破虏军水师最庞大的泰山号，而后面以华山号为首的几十艘巨舰正等待着入港。

滕海领着罗昌、罗娟站在码头上，滕海经过两年的历练，脸上没有了早先的稚嫩，颇为老练沉稳。

罗昌、罗娟则是跳跃蹦跳着，他们看着一队队的破虏军兵丁正从泰山号上下来。

“是大哥、三哥他们的千总队。”罗昌大喊道。

只见一个旗手正在展开一面红旗，飘扬的大旗上写着，北华第一备军千总队，这些字句对两小来说一点难度没有。

他们马上就要升入中级学堂学习了。

两小眨巴着眼睛在人群里找寻王铮、罗东的身影。

“在那里，那里，他们都在那里。”罗娟尖翘的声音响起，她蹦着跳着。

滕海、罗昌看向北方，只见百步外，一队兵丁正在整队，前方几个军将正在训话。

其中一人正是王铮，虽说看的稍稍模糊些，但是多年的兄妹，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旁罗东只是露出了侧脸，但是高廋些的身材就是他没错。

“今日在此解散，归家探亲，想来兄弟们都是盼了两年了。”王铮笑着看着麾下的军兵们。

“回去可劲的玩，但是一个半月后，在方茂港集合，如果逾期三日，禁闭一月，如果逾期十日，按照逃兵论处，晓得吗。”罗东喊道。

“晓得。”众人异口同声，心里都是焦急的希望快点结束吧，当真是归心似箭。

“好了，多了不讲了，再讲下去你等该骂娘了。”王铮笑骂道。

众人一阵哄笑。

“解散。”王铮大喊。

众人一阵欢呼开始向南走去。

王铮吩咐四名护卫也回家休整，这才转身同罗东一同向南走去。

“大哥、三哥。”清脆的喊声响起，两个少年少女向两人跑去。

王铮罗东定睛一看正是罗昌、罗娟，只不过两年么见，罗昌已经同王铮一样高了，就是瘦削些，而罗娟也是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的了。

两人扑进王铮和罗东怀里，高兴的大喊大叫着。

“大哥、三哥。”滕海笑着跑过来。

“老四，哎呀，你们都长大了，我都不敢认了。”王铮感慨道。

“大哥、三哥，这不今年第一趟难民到了，二哥正会同顾大人办理，只能是我来接你们了。”滕海解释了一下。

“嗯，这船队来了三万的难民，够大人忙的了。”王铮回头看看铺满海湾的船队，此番为了尽快运送船队，济州将二十艘宋级也卸载了火炮当作运输舰。

“大哥、三哥，走，回家了。”滕海接过两人的包裹，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两侧很多新建的商铺和住宅将原先较为空旷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的，街上的行人也是极多，方茂已经不是当年空旷的小海港的模样了。

王铮、罗东好奇的东看西望，这里很多让他们涨了见识。

来到家里，家中雇佣的于嫂早已将热水烧好，两人即刻沐浴更衣，在船上二十天，身上当然不是个味道，再有怕把一些不干净的物件带回家中。

沐浴完毕，两人都上了困意，他们在自己的卧室好好睡了一觉。

这一觉直睡到晚饭时才被罗昌叫醒。

于嫂早已将饭菜备好，猪肉、鹿肉、野菜汤、白面饼子管够。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喝起来。

饭菜就要吃完，房门相处，罗山、腾河走了进来，他们是一脸倦意。

“大哥、三弟。”罗山激动的看着愈发结实的两个兄弟。

“二弟回来了，我还想吃完饭去接你们去，哈哈哈，好好，正好饭菜没凉呢，赶紧吃饭。”王铮大笑道，真正的一家团圆啊。

“这不是顾大人晓得你们回来，特意放我们假，明日连晚上都回不来，难民来了啊。”罗山笑道。

“大哥、三哥。”腾河笑着打着招呼。

“唉，让大哥好好看看。”王铮笑着看向腾河。

腾河则是温和的笑着看向王铮，他不是当初还有些腼腆害羞的大男孩了，两年的历练已经让他完全成人了，自信沉稳。

“好啊，都大了，好。”王铮看着三小，眼角湿热了。

“对了，大哥、三弟，讲讲在济州的这两年怎么过的。”罗山看到气氛不对，急忙岔开道。

“是啊，军营里好玩吗。”罗昌虽说个头不小了，但是还是个大男孩，贪玩是必须的。

晚上，三小都是睡了，王铮、罗山、罗东、滕海还在聚在一起聊着。

“对了，顾大人可是给你说了两门媳妇，说是等你们回来就成亲。”罗山爆了一个大料。

“噗。”王铮正在喝水，都喷了出去，太突然了，他全无防备。

罗东也是诧异的看着罗山。

“别看着我，这是大人吩咐的，说是你们年岁大了，不成亲不行了，你等没有时间，我又不会，顾大人说他代劳了。”罗山笑道。

“我这不还没你大吗。”罗东嘟囔道。

“呵呵，你以为能跑了我吗。”罗山咧咧嘴，“算我，顾大人给咱们说了三门亲事，说是一起办。”

王铮看着说说笑笑的兄弟们，神情有些恍惚，一转眼都要成家立业，这是他们逃到东江流浪时根本不敢想的，日子好了。

这么生活下去比起辽东来真是享福了，但是王铮还是不能忘了辽东的噩梦，弟弟惨死的情景不时出现在他的梦境里，那样的真实、凄惨，他每回惊醒胸中都充满了当时无法报仇只能偷生的屈辱感。

这种感觉伴随他多年，时时撕咬着他的心，也让他的复仇的心思未曾淡忘。

“大哥，你什么意思。”罗山的喊声惊醒了他。

“唉，我随时可能上阵拼命，还是算了吧，明天我同顾大人好好讲讲吧。”王铮不想耽误好女子，到时半道扔下孤儿寡母如何度日。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赵大人立的抚恤章程好啊，就是阵亡了，每个军兵家里有二百两银子还有百亩良田的抚恤，这里西北很多人家都是伤亡军兵家眷，日子过的都不错。因此现在一般女子家里不是很在意这个，何况军兵还有粮饷不是。”罗山解释了一下。

“这样啊。”王铮迟疑道。

“哎呦，我说大哥，有什么可迟疑的，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了，用顾大人话讲，传宗接代你还能指着别人不成，别到了地下无颜见父母。”罗山学着顾五岳的腔调道。

“呃，好吧。”提到死去的父母，这让王铮动摇了，老王家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啊，虽说妹妹王惠可能还活着，但是遥遥无相见的日期。

几个异性兄弟姐妹一家团圆很久的时候，离着这里几十里的地方，几个离家已久的游子离家也是不远了。

“方哥，就快到了。”一个村的王仲看着远远的村子的影子激动道。

“是啊。”方远山看着夕阳映射下的静静矗立的村子，眼角湿润了，父母弟妹不知道如何了。

他们在方茂做了长途马车一路返家，由于一天前刚下了雨，官道上较为湿滑，车速很慢，这才造成了他们的迟归。

下了官道，他们还要走几里路，不过在归心似箭的他们看来不算什么，这不，前方就要到家了。

“远子，你们回来了。”一个惊喜的喊声传来。

方远山一看原来是一个村里的汤老实，他肩上扛着锄头，显然是刚刚除草回来。

“远子，怎么就你们几个，俺家的汤圆怎么还没回来呢。”汤老实家的汤圆也在军中，虽说汤圆一点不圆，有些高廋，也是个什长，只是老爹这个名字起的有些违和，到了军中很是让人嗤笑，这样汤圆时常吐槽他爹取得什么破名字。

汤老实看到归家的军兵中没有自家的儿子，他心中当然惊恐，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哦，这么回事，我们第一千总队，是先回来探家的，等我们回去，汤圆在的第二千总队才返家，汤叔别急啊。”方远山急忙安抚他。

“这就行，这就行。”汤老实不亏老实，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反正只要没出事就行，晚回来几天不当紧。

“汤叔，我家里怎么样了。”王仲先问起家里的情形。

结果就是其他军兵也问起家里的情形，一时有点乱套。

最后大家都得到了自家的消息，村里除了有两个老人老去外，其他没有什么大事，过去的一年收成极为不错，可说村里的田亩彻底是熟田了。

方远山也晓得了自家的消息，弟弟方高山还在华南戍卫，三月前没见过面的弟妹给方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家里好就行，方远山方松心情向家里走去，一路上同熟悉的村民打着招呼。

村民们则是敬畏的同这个高大精壮的破虏军军兵打着招呼，他们已经不能仅仅将方远山当作方家的大小子了。

方远山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自家门前，他敲了敲门。

须臾，里面有人喊，“谁敲门啊。”正是老娘的声音。

“是我，远山啊。”方远山笑道。

啊，方远山听到一声惊呼，接着大门被飞快的打开了，老娘含泪的面容出现在方远山的面前。

方远山眼中带泪的一把搂住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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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垂死挣扎

“快进屋里去，还没吃饭吧。”当妈的擦了两把泪水，拽着儿子进入室内。

进得室内，家里熟悉的物件和气息扑面而来，让方远山浑身方松下来，他此时真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妈，现在不急，先给我烧些热水，我要洗洗，在船上走了二十天，身上早就馊了。”方远山笑道。

“诶，烧水、做饭一起，一会就好。”老妈赶紧引火烧水。

家里早已吃完饭，方远山也是饿了，没让老妈再忙碌，就着剩菜剩饭一顿风卷残云，扫荡一空，好歹让腹中充实起来，要不都没有气力洗澡。

如今方家家里条件好了，也有专门的浴室，方远山将烧好的热水和冷水兑了，钻入大木桶中，他惬意的喊了嗓子，躺在木桶中松快起来，紧绷的身体开始松弛起来。

方远山快洗完时，他听到院门响起，院里传来老爹方顺和弟弟方明山的声音，接着浴室的门一响，方明山冲了进来。

“大哥。”方明山可是极为激动的，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到大哥了，大哥可是比老是对他使坏的二哥对他好多了。

“呦呵，三弟你这么高了。”方远山看着已经比老爹还高些的弟弟感慨道，一晃两年过去，物是人非了。

“我都十五了，再不长高以后还能有个头了吗。”方明山脸上还是充满稚气，“大哥可是壮实多了，我记得你当初走的时候挺瘦的，如今可是结实多了。”

“天天操练，游泳、骑马、出操，你也会健壮的。”方远山笑道，他可是一年中大部分过的都是这个日子。

“还有骑马，就是村里那样的马吗。”方明山问道，少年人什么都新鲜。

“不是，村里的马在济州叫矮脚马。”方远山解释了一下，这种马到哪里大多都是耕地拉货用，战阵如今是不用了。

“那是什么马。”少年的问题那是太多了，何况眼前就有很有见识的大哥解答不是。

“蒙古马和石岛马。”方远山耐心的解释着，“石岛马比蒙古马还大一圈。”

“还大。”方明山瞪大眼睛惊诧道，在他看来蒙古马就很不错了，如何还能大呢，那得多大啊。

兄弟两人将水倒掉，方明山用清水给方远山冲洗了一下，两人打打闹闹让方远山想起了几年前的日子。

这期间方明山问个不停，济州多大，那里的朝鲜人长得什么样，海船大不大，多不多。

方明山心思活泛起来，他对外面世界充满渴望，对在村里的生活感到憋屈和不甘。

方远山则对弟弟的心思了然，他也是那时候过来的。

方远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来到大堂时，只见老父亲方顺正在和老妈叙话。

“爹，儿子给您叩头了。”方远山给方顺跪下磕了头。

“让爹看看。”方顺扶起离家久矣的儿子，上下打量着，手里还捏了捏大儿子结实的身子，“嗯，壮实不少，爹放心了。”

“你们放心，我们在军营里每天三顿饭，每天有肉，天天操练。每个人都壮实了。”方远山笑道。

他看到方顺鬓角的头发开始斑白了，心头不禁一酸。

“嗯，这就好，你娘总是嘀咕怕你和高山在外面吃苦了，絮叨的我都烦了，咱们刚到北华的时候，赵大人万大人顾大人都没让我等短了吃食，这时候更是不能，你娘就是看不开。”方顺点点头。

“远山，此番回来能呆多少天。”老妈希翼的问道。

“一个半月，上头说了，让我等回家好好团聚一下。”方远山笑道。

“太好了，老头子，你看那事。”老娘看向方顺。

“嗯，趁远山在家，赶紧把事办了。”方顺决断道。

“什么事。”方远山一头雾水。

“什么事，你的婚事，糊涂蛋，不能再拖了，你弟弟的娃都有了。”方顺笑骂道。

“这个，这个不急吧。”方远山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什么不急，再不急，你妹妹都在你头里嫁出去了。”老娘嗔怪道。

“这个事就这么定了，家里房子都是现成的，到方茂采买些物件足以了。”方顺大手一挥，一家之主的气势尽显。

“对，人家的姑娘也拖不起了，都是老姑娘了。”老娘附和道。

方远山只有从善如流了。

接着在后面哄孩子的弟妹李氏也带着小侄子出来拜见，方远山体验了一把怪异的汉话，逗弄着三月大很是可爱的大侄子，方远山也是笑个不停。

最后回家的是如今大多数在于家帮忙的小妹，自有一番热闹，两兄妹又是说个不停。

久别的亲人见面话是怎么也说不完的，方顺家的烛火亮了大半夜，久久不息。

北华的华北华南破虏军治下生机勃勃，熟田都已耕种完毕，如今就是除草和浇水而已。

在华南的大部分地区，登莱的难民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开始了艰辛的劳作，砍伐树木、清除树桩、深翻，但是他们充满能量的劳作着。

因为华北老移民富足幸福祥和的日子激励着他们，只要一想到将要有五十亩黑黝黝肥沃的土地将要属于他们，什么劳累都是可以忘去的了。

何况，破虏军分发的衣物、米粮、少许银元铜元足够他们生活的很轻松，全无后顾之忧，最主要的是有一支强悍而不扰民的武装保护他们，经历了登莱战乱的血腥恐怖，这里的宁和安静是太难得了。

他们注定要在这里生存繁衍下去。

与北华大部不同，在北华的西南丘陵地带道南，可用凄凄惨惨戚戚来形容。

从藩主到武士直至下层足轻百姓都在提心吊胆的盘算，这破虏军什么时候来攻打道南。

他们会不会来已经不是问题了，问题是他们什么时候来，破虏军一统北华的趋势太过明显了。

十胜通往道南的要道上，腾山城矗立于此，这座由小山丘改造成的城堡，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了，但是早先不过是个土墩罢了。

松前庆广是藩主时，介于此处的关键位置，为了防范阿努伊人的攻击，将这里扩建成包砖的城池。

松前公广站在东城头，环视周四里的城池，心中感佩祖父，早在三十年前就大修腾山城，可见祖父的远见。

城头上很多的足轻正在挪动大筒，这十门大筒是幕府将军德川家光赠与松前藩的，目的就是为了增强松前藩的防御，也许松前藩不能击败破虏军，但是只有要能给破虏军造成巨大的损失就足以了。

松前公广对德川家光的心思一清二楚，但是他必须坚守，死磕，否则不战退入本州，幕府不会饶过他，废掉他的家名都是可能的。

如果他在此坚守，给明人造成巨大的损失，那么在本州北部或是九州北部将会有十万石的领地。

失去安身立命百年的土地，能有十万石封地也能安置好松前家了，松前公广不能求的更多。

“藩主大人，吉田真之派人禀报，盐田庆喜在京都等处招募的一千余浪人已经到了福山城。”笔头家老井上信赖在一旁禀报。

“他没有说所需的银钱还够用否。”松前公广看向井上信赖。

“他说此番所有支出都是幕府的了，只是座船饮食费用是藩内出的。”井上信赖回道。

“唉，幕府的大人们总算办件好事，否则，我松前藩可是支撑不下去了。”松前公广长叹一声。

去年的惨败让松前藩彻底破产，只是抚恤费用就高达二十余万银小判，没法子战死的人太多了，有两千人。

如果不抚恤恐怕就要酿成内乱了，此外后面的足轻和雇佣的浪人看到前面的没有抚恤，到了他们上阵时，也不会全力对战的。

到时候弄不好松前藩全盘奔溃，因此松前公广将所有的金银拿出来，又将银山抵押出去三年才筹措到抚恤的银两安抚了战死足轻的家眷。

今年要补充兵甲、整修福山城和腾山城，这花钱如流水，松前藩当然支撑不住，只好向幕府求援。

如今幕府支付了大量雇佣浪人的费用，同时支援火炮铁炮，还有五百足轻，松前藩的防线总算稳固下来。

但是要用松前家的苗字和性命来做一个赌注，这就是利益的交换，松前庆广是别无选择只能如此，松前家的存续就在今日了。

“信赖，此番本藩让你把守腾山城，你要晓得，这是没有法子的法子，本家忠心的武士凋零，其他招募的武士说实话，本督是不信的。”

松前公广望着东方那片模糊的田地，那里曾是松前家的希望所在，是祖父庆广开始探查进入的，如今却是松前家的噩梦。

“家主放心，信赖晓得利害，此番如不能给破虏军大的杀伤，恐怕大将军不会让我等归去啊。”井上信赖鞠躬道。

“本督也得坚守福山城，毕竟明人有庞大的舰队，如从其他地方登陆，腾山城也就无能为力了。”松前公广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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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锁国令

石岛的夏天还是颇为凉爽的，临海湿润，加上时时都有的徐徐海风，是个让人惬意的季节。

但是如是在室内长时间的聚集，那就很是闷热了，但是赵烈等十余人却是只能在石岛水师营的大帐内商议着，因为此事很是机密。

“倭国幕府大将军德川家光已经颁布了锁国令，从上月开始，所有从明国、朝鲜、琉球以及澳门葡人、马尼拉西班牙人的商船将不能进入倭国，只有尼德兰人的商船可以进入长崎平户交易。”

杜立不疾不徐的声音回响在大帐里，所有人没有言声，都是在听着他介绍倭国敌情。

“此外，所有的传教士都被驱离，所有在倭国国外以外五年不回国的将永不许返回倭国。倭国水师营已经开始查缉走私。澳门的两艘商船因为进入长崎不得，不得不到济州求助，此刻正在外海等候。”

杜立讲完后，向赵烈微微鞠躬坐下。

立时，围坐一起的李虎、张鼓声、黄汉、李禄、兰明山、王海州等人都是议论纷纷，他们不是下面的军兵，对倭国的重要性很是清楚。

如今所有的商船与要想通过东海到达日本都要挂上破虏军的旗帜，缴纳每船一千到两千两的银子不等的税款。

破虏军水师的巡海船只要发现没有缴纳税款的商船偷渡倭国，即刻俘获，如遇反抗就击沉了事。

这个局势大明人、朝鲜人、琉球人、甚至尼德兰人、西班牙人都是很清楚。

他们都是缴纳这些银子，最起码海贸收益还是很大的，多了这一两千两的银子的税款是很肉疼，但是同海贸的收益的比起来还承受的起，这个帐他们拎得清。

这样去年七百余艘的海船，为破虏军的带来的收益就是八十余万两银子，即使去掉奖赏军兵的十万两银子，还是有七十余万的收益，相当于每月为破虏军贡献六万余两银钱。

这就是一个在海上流动的银库，创造的收益比劝业银行还要高，这些都是由源源不断的化作了兵甲、战马、火炮、战船，进一步增强了破虏军的实力。

说实话，破虏军军将们当初对收取税款的数额，估摸能有十余万两银子不错了，虽有裨益，但是比起盐货、水泥等受益还是差的远，没想到如今如今这个收益已经同有盐货、水泥并驾齐驱。

如果倭国锁国，仅靠尼德兰人一年的几十艘商船有什么大用，收益差的太多，恐怕只有数万两银子而已，这对于破虏军来讲是不可承受的，毕竟一个大手大脚惯了的人你让他每天就一两银子的开销，这谁也受不了啊。

这会大大影响破虏军扩充实力的速度，确实无法忍受。

“诸位，本来登莱都司均田等事务还没有全面办妥，原本我军不宜再行征伐，但是此番将你招来商议出兵，那是因为倭国的进项是我破虏军的收益的很大一部分，如今我军正在为所有的战兵和备军备上战马，还有大量的山东难民进入北华开拓，这都是需要海量的银子，因此我国的银两我军是急需的，虽说，现下石岛和济州、北华有些库存的银两，但是如果一两年坐吃山空，那就是万事休矣。”

赵烈目光炯炯的看着坐下的嫡系大将们，这里坐着的都是他的嫡系部下左膀右臂。

“因此倭国必须结束锁国，所谓倭国大将军的将令锁国，这不行，为何，我破虏军作为这片海域的老大没有发话，他这个将令就不能施行。”

下面众人一阵哄笑。

“兄弟们，我破虏军要做大明、朝鲜、倭国的最强者，没有之一，此番倭国德川家光的将令就是为了迟滞我军的强大。他也是算了这笔账，如果每年我破虏军如此进项，那会出现更多的海船，这会让倭国的水师永远也追不上我破虏军水师。”

赵烈的话激起军将们的雄心，这是大人第一次讲出做最强军的号令，众人都是瞪大眼睛听赵烈讲着。

“这样，倭国水师利用倭国国内的田赋商税建造战舰，而我破虏军的战船和商船的建造就会因为银钱的缺失停滞，这样有个三五年，他们就能在尼德兰人的帮助下将战舰的数目大大增加，即使与我们破虏军有所不足，但是他们还有一条忠犬啊，那就是尼德兰人。”

赵烈的话一出口，众人即刻大笑，尼德兰人确实象是一条懒皮狗。

“到时，倭国大将军和尼德兰人定会狼狈为奸，一个对我破虏军恨之入骨，一个是对倭国甚至我大明的海贸垂涎三尺，肯定是有一拍即合，因此，我军绝不能等到他们准备好了，给我军一击。”

赵烈用力的挥了挥手。

“我军的目的就是分而击之，趁他们还没有联合攻击我破虏军水师，先击溃他们的一支，本将选择的是倭国，毕竟倭国就在我等的左近，如果让其水师数量大增，恐怕我军将会有血战，因此，在其水师大起前灭了它。”

众人都是振奋的鼓掌欢呼，如今破虏军已经有了这个底蕴，他们当然感同身受，这都是他们在座这些人数年征战多年的结果。

“下面大家就商议一下，如何征讨倭国，至于征讨的名义嘛，随便找找，比如倭国水师抢劫我大明商船，比如倭国强占我大明属国琉球，征讨不臣嘛，正是我破虏军的职责所在。”赵烈。

“大人，这里最紧要的是倭国的水师，方才杜立有讲了，如今倭国水师有六十余艘盖伦战舰，战力与我军相比还是相差甚远，但是如其不出战，就是在濑户内海的狭窄水域中带着火船同我军周旋，不好对付。”

李虎提出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攻击倭国，必用水师，水师要承载战马军兵前往倭国，那就是重载，如果倭国水师冲击船队，加上火船的偷袭，在濑户内海的狭窄地势里确是大麻烦。

“按说倭国水师不会主动出击，毕竟如果幕府自认有这份实力，就出来与我决战了，何必锁国。”张鼓声道。

“那就攻其必救，逼倭国水师决战。”黄汉道，他是尝到了攻其必救的甜头了。

“哦，哪里是他必救的地方。”赵烈笑问道。

接下来大家按照舆图找寻这个地方，众人发现这个地方真是不好找，靠近破虏军水师方向，东南方是九州，西方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是被荻藩等外样大名环绕着，而幕府的直领大多数在本州中部和东南部、南部。

众人商议了一圈尽皆傻眼。

“看来你等忘了一地方，这里。”赵烈用手一指，大家定睛一看，左渡岛。

“大人是指佐渡金矿吧。”李虎道，这地方就在本州中部西北不足百里处，岛上人口不多，但是岛上有金银矿，产出不少。

此地正是在济州岛到北华的航道东南方向两百里处。

其实佐渡成名成名三十年了，破虏军水师的军将们都知道这个地方，因此破虏军水师强大后，很多船长开玩笑，造船的银子不够，将佐渡岛抢过来就是了。

“就是有金银矿，但是产量未必很大吧，如果倭国闭门不理，就是让给我军开采几年，待日后同尼德兰人勾结后，与我军决战，一旦得胜不就可收回吗。”李禄疑惑道。

“李禄你就是个武夫而已。”赵烈笑骂道。

李禄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当年他被赵烈说的多了，没法子谁让脑袋笨呢。

“倭国将其皇上称为天皇，这是何其狂妄的称号，我大明的天子都没敢如此用天皇的称号，想想他们的秉性，再有至倭国侵朝时，同我大明军交战数年，他们发现大明军的战力也不过如此，因此助长了他们的狂妄。”

赵烈说道此处，众将皆是愤怒，他们大多是登莱水师后代，多少与建奴有深仇，没有找倭人报仇也就罢了，倭国一个败军之将还看不上大明军，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最后，此地是幕府大将军的直领地，如其失陷，倭国必是一片哗然，向来对我大明军力不太看得上的倭国武士们必是强烈求战，如果避战，这位大将军脸面何存，因此我估摸倭国水师必会出军。”赵烈决断道。

“这好办，只要占了佐渡，然后在荻藩外海等着倭国水师就是了，倭国水师无论攻击佐渡、济州都是必经之路。”张鼓声道。

对这里他是很熟了，统领劫掠舰队时就常来左近。

“我令李禄统领济州镇兵马两个千总队出兵佐渡，将巨炮多带一些，夺城守城都是利器，由李虎派出巡海船、唐级战舰二十艘护航，商船运送军兵上岸。务必夺下佐渡金矿。”

李禄、李虎站起领命。

“此外，济州水师全力备战倭国水师，你等同佐渡的船队一同出发，在荻藩外海游弋，随时准备接敌，此番只要倭国水师出动，定要他们有去无回。”赵烈看向李虎。

“属下遵命。”两人挺身施礼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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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兵发佐渡

宽永十年八月一个凉爽的夏末，佐渡岛西南的小木的码头上人来人往忙碌不堪。

三艘海船正在往船上装运物件，这些东西都是由红漆的厚木大号木箱包裹着，苦力们两人抬一个稳步上船，对他们的要求就是一定要稳，毕竟里面的东西太金贵。

至于什么东西，当然是佐渡岛上的土特产金银。

码头上五百足轻戒备森严，他们将运载的马车团团围住，从马车到海船的几十步距离上也是围得风雨不透。

佐渡奉行所总大将前田奉义全身具足聚精会神的盯着整个的装运过程。

前田奉义虽说同前田藩的苗字相同，但是他与百万石大名前田家没有任何联系，他不过是德川家的旗本，受命守护佐渡的足轻大将而已。

他心知在此地没有任何一个大名或是海盗敢于打佐渡金山的注意，如果打劫佐渡，那就是等于同幕府宣战，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每三个月的启运金银的时候，他还是要到场全力戒备。

毕竟这就是他的活计，将军将他派来就是干这个的，守护佐渡城、相川金矿和小木港的，这个严谨的姿态必须有，职责所在，不能轻忽。

当最后一箱金子运送上船后，前田奉义松了一口气，只要船只离港，就要与他没有什么干系，那是幕府水师的护送职责了。

他看看后面两艘很大的南蛮战舰以及其他十艘关船，嗯，护送的队伍比往日多了，看来明人在虾夷地闹腾的厉害，将军也是不放心了。

以往就是五艘关船护送而已。

砰一声响，前田奉义一听就是铁炮响起，他不禁大怒，特么的谁敢在这时候胡乱鸣放，不知道宝船就要离港了吗。

他四处环视根本没有铁炮的硝烟腾起，手下五十名铁炮足轻也是四处巡视。

就在这时，西方又是一声铁炮声响起，前田奉义急忙向西望去。

只见在一众海船缝隙中两艘小早船正在疯狂的向岸边划动着，他们船上的水手疯狂的挥舞旗帜，而旗帜竟然是刺眼的黑色，警报，特么的竟然是警报。

前田奉义不可置信的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没错，确实是警报的旗帜。

砰砰砰，两艘小早船上接连响起铁炮的声音，这示警的意味太明显了。

“全体整队戒备。”前田奉义大喊道。

五十名铁炮足轻前方列阵，所有的长枪足轻三百人紧接其后，有铁盾和长刀的足轻位于最后。

全体军兵都看着海面方向，前田奉义和他们都是百思不得其解，谁人敢这么大胆攻击将军直领佐渡奉行所。

他们可以原地不动，但是幕府水师的护卫船只当然不能如此，所有的海船开始起锚升帆，好在金银装载完毕，他们可以扬帆起航了。

盏茶功夫，两艘小早来到近前，船上的人同幕府水师的船头们大声喊着，接着一艘关船鸣响了告警的号炮。

前田奉义脸色铁青，这就不是简单的告警了，表明舰队也不能抗衡的敌人出现了，否则关船不会如此告警，这是向他向整个佐渡奉行所告警呢。

南蛮战舰和十艘关船转换阵型将三艘运载金银的船只环护期间。

就在此时，身边的侍卫拉了拉前田奉义，指了指西方的海上。

只见点点帆影出现在数里外的西北方海湾的转角，是南蛮战舰的软帆。

明人，是明人来了，前田奉义瞳孔一缩，怪不得敢来此作乱，原来是死敌济州明人。

一艘接着一艘，一艘接着一艘，在他们视线里已经有十余艘南蛮战舰冲出来，但是还是有船只不断涌现。

前田奉义晓得幕府水师肯定是战不过，那么船上的金银怎么办，现从船上卸载是不可能了，这么短的时间绝不能卸载下来。

前田奉义一咬牙，反正是在水师护卫下，即使有些损失也不是他的事，他即刻命令军兵戒备，明人的船不能上岸，明人军兵登岸时，他就是打算半渡而击了。

两艘幕府水师的南蛮战舰带着五艘关船迎了上去，他们是毫无办法，如果不战而逃，损失了金银，那么他们即使回去也没好下场。

当他们同来船接近到两里时，后面的前田奉义吃惊的发现原来在他眼里很是庞大的幕府南蛮海船只有对方几艘大船的一半大，就是他不太懂海战，最起码也晓得大船吃小船，水战看来是必败了。

轰轰轰，南蛮水师的战船当先开炮了，侧舷的十门炮喷出浓雾和弹丸，大部落空，但是还是有几颗弹丸击中对面的明人战舰。

但是明人战舰没有停滞，继续前行，又挺过了一轮炮击后，两船相距不足一里，此时五艘关船上甲板的小型大筒也开炮轰击，可惜每艘关船上不过两门，十门小炮实在构不成威胁。

就在此时，前方四艘巨大的明人战舰的侧舷喷出大股的浓烟，将整个船身笼罩起来。

此时一阵阵沉闷的轰鸣传来，这个声音比方才幕府水师的大筒声音沉闷的多了，数量也多多了。

岸边的前田奉义清楚的看到一艘幕府南蛮战舰的主帆破碎开来，另一艘的主帆无损，但是大量破碎的船板腾飞在空中，即使离着几里前田奉义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前田奉义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海战的场面，如果说自家水师的大筒的威力在他意料中的话，明人战舰大炮的威力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接下来，双方又对捶了一轮，还是幕府水师战船吃亏很大，明人水师的战舰几乎无损。

此时后面的十艘明人战舰冲入战阵，立时形成十余艘对七艘战舰的战局，问题是关船就是打酱油的，方一接阵，就有三艘关船被开膛破肚，瘫在了海上。

又一轮大炮过后，五艘关船都瘫在海上，有的开始慢慢下沉。

两艘南蛮战舰也是受了重创，但是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反击着。

“讨厌的苍蝇。”齐威烦心的放下了望远镜，对着船长喊道：“告诉其他船只，全力开炮，给我凿沉它们。”

尼德兰人战舰的结实程度出乎齐威的意料，他只能放弃生俘这两艘海船的想法，不能耽搁步军的登岸不是。

后面又有几艘巡海船靠拢过来，下一刻，在近百门大炮的轰击下，两艘南蛮战船也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同破虏军水师相向的一侧船舷处，被开出很多的大洞，露出了里面狼狈的火炮甲板，如今里面是没有大炮还击了，炮手基本完蛋了。

很多从关船上跳下的水手在大海里游动着，此时，明人战船上出现了大批火铳手，他们向着海里放着排枪，立时惨叫声回荡在海湾里，这一幕让前田奉义目瞪口呆。

太特么凶残了，这，这好像同传说的明人不一样啊，明人不是如此嗜杀的，难道传说中的明人毕竟是传说，本来明人就是如此嗜杀的。

齐威号令几艘巡海船收拾残局，而他带着五艘唐级战舰向剩下的八艘幕府水师战舰迎了上去。

剩下的都是关船，战力实在是不堪，只是两个回合过后，就被唐级战舰摧毁，三艘朱印船全帆逃跑，被巡海船一阵炮轰，也瘫在了海上。

此时海上的战斗彻底结束，齐威下令船只打出号炮，通晓后面的战舰和商船。

洪泽湖号和十余艘济州建造的商船开始向码头靠拢。

来了，终于来了，虽说你们在海上称王称霸，但是到了岸上，让你们晓得幕府旗本的厉害。

前田奉义没指望这里区区五百人能将明人驱赶下海，但是趁着明人乘船登岸，没有布阵的时候冲杀上去，尽力杀伤明人，为后面的守城战做准备才是真的。

可惜，前田奉义全然不了解海战，对战船上大炮的威力一知半解，很快他就为此付出了代价。

明人四艘巡海船开始用侧舷靠近码头，他们已经注意到了岸边整队的倭人战阵。

轰轰轰，四十门十二磅十八磅大炮开火，将成百上千的散弹发射出去。

在足轻密集的队列中砸开，一时间倭人军阵四分五裂，很多人躺在地上哀嚎，他们要不手脚要么躯干受创，拇指大小的铁丸将他们的皮肉撕裂撕碎，让受伤的人痛苦不堪的滚动着，反倒是直接被击打在头部死去的人轻松多了，人死安乐。

前田奉义惊恐的带人向后就跑，方才他耳边嘶嘶的啸音就像是催命符一般，当时他只能求神佛保佑了，也许八幡大佛听到了他的求救，让他安然无恙，但是在码头前面杀伤明人的念头是一丝没有了。

前田奉义在挺过了下一轮炮击后，终于平安的退出了射程。

他清点剩余的军兵，发现只剩下百余人了，两轮而已啊，这让前田奉义欲哭无泪。

此时明人的巡海船上的水手正在用探查港口的水深。

前田奉义此时别无选择，离开此地回去禀明佐渡奉行加强城防才是最紧要的，至于码头和附近的千余和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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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兵围佐渡城

李禄踏在一个已经僵硬冰冷的足轻尸首上用远望镜向远方眺望着。

他发现一个倭人的足轻都不见了，除了地上数百具尸首。

“在码头前一里建立营地，派出夜不收，查看敌军东向，务必不能让倭人的大炮接近营地。”

手下的两名千总躬身施礼答应下来，即刻派出夜不收，同时开始一个千总戒备，一个千总队建立营地。

李禄看看在远处眺望的倭人百姓，即刻派出了从济州调来的朝鲜军兵，这是赵烈的命令，巡查监控审问倭人是在倭人地区是必须的，但是这也是最招人恨的，因此这活计交给与倭人有世仇的朝鲜军兵最合适，李禄深以为然。

因此此番来到这里，他带来了五百朝鲜军兵，就是为了绥靖地方来的。

五百朝鲜军兵也是久经操练的，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官道两侧的倭人房屋走去。

这里的大部分倭人已经逃离，但是还是有少部分数百倭人没有离开，他们惊恐的看着全身披甲的朝鲜军兵气势汹汹的扑来。

朝鲜军兵一到即刻开始挨家挨户收寻，结果在几户人家中找到十几个被散弹击伤的倭人足轻，这是伤重无法逃离的，就藏匿起来，他们即刻被朝鲜军兵斩杀，藏匿他们的倭人人家也被斩尽杀绝。

朝鲜军兵对差点将其灭国，祸乱朝鲜十年的倭人真是毫不留情，看的监督他们的几个明人军兵也是咂舌，平日里很是听话老实的朝鲜军兵此时可用凶神恶煞来形容，就是一个疑问，当初倭人攻入朝鲜，朝鲜军兵怎么那般不济。

血腥和恐怖立时笼罩了小木港，倭人见到朝鲜军兵都是胆战心惊的，好在有明人军兵监看，朝鲜军兵除了杀了十几个足轻和二十余倭人外，倒也没太过分。

因此，小木也慢慢平静下去。

岸上明人军兵忙碌建立大营，建立塔楼，挖掘护城壕，活计不轻省，但这是防止对手突袭的最好方法。

船上的水手们也没闲着，他们正在从船上卸载巨炮，这是从济州库存拉来的十门二十四磅、二十门三十六磅长管炮，都是攻城利器。

破虏军军情司已经通报左渡岛的城防颇为坚固，不易攻打，最好是能有巨炮压阵。

这就有了巨炮的助阵，只是这些东西动辄几千斤近万斤挪动起来太费事了，如今不过是第一门大炮落地，这些就是炮台用炮或是舰炮，没有炮车，因此要骡马或是牛拉动，也是颇为费时费力的。

朝鲜军兵的一项任务就是从倭人那里收拢大牲畜，好在码头真是不缺这个，最后找到牛车十余辆、马车二十余，还有散放的牛马三十余。

至于这些大牲畜的征集，当然是分文不给，你看到过占领军给被征服者送钱的吗，没钱他也得受着，不伤害他们的人身安全，已经是十分仁慈了，这些倭人当然只能敢怒不敢言，当然背地里这些军兵被骂遍是肯定的。

有了这些大牲畜的帮忙，大炮的运载是不愁了。

晚上，这个大营已经竖立起来，外面的护城壕挖了两道，好在是海滩，沙土松弛，活计干的快不累人。

外面有护城壕和拒马拱卫，加上塔楼的监视，可谓固若金汤，倭人再没有偷袭的可能。

李禄没有着急向内地进发，也急不得，这大炮卸载就得一天功夫，着急也没用。

他不急，有急的，前田奉义逃回中部平原的佐渡城，即刻向佐渡奉行安田雄报警。

“明人，你没看错。”安田雄吃惊道。

“大人绝无错漏，属下愿用首级做保。”前田奉义大鞠躬道。

“那现在该当如何。”安田雄有些呆滞，他是将军家的旗本不假，但是他是管理庶务的奉行官，不是上阵冲锋的足轻大将、骑大将、铁炮大将，面临如此局面，安田雄有点熊。

“大人，如今应当即刻将相川的地区的足轻召集回来，再有将相川地区的青壮召集起来帮助守城，此外镇城附近的青壮也得征集守城。”

前田奉义急道，心里对安田雄极为的鄙夷，尼玛，火上房了，你还是如此呆滞，真是百无一用。

但是前田奉义再急也得由奉行发布命令，这是佐渡的全部动员，他一个足轻大将是说了不算。

“好，好，本奉行即刻派人告警征集。”安田雄对于召集人手守城那是极为赞同，人手越多守城越有希望，他的性命也有保证不是。

安田雄先后派出几个手下，即刻开始征集人数。

“大人，既然是守城，米粮和滚木擂石是必备的，如果敌军攻城数月我等也不至于忍饥挨饿，再有没有滚木擂石，城池恐无法防守。”前田奉义接着道。

“嗯，如今米粮足够支应两月有余，到时将军定会派大军救援，至于滚木擂石箭枝即刻筹备。”安田雄清醒一些，开始布置起来。

佐渡各地烽烟四起，百姓能走的都向镇城逃离，不愿走的，也就近找山脉林地躲藏。

当年在朝鲜、大明出现的恐怖如今在佐渡重现。

接下来两天，五百守卫北部相川金矿的足轻在足轻番头的带领下返回，还带回来数千两新提炼出的金银，相川地区青壮的矿工和冶炼工也入城三千余人，开始帮助守城。

中部镇城附近的青壮也有两千人入城，这使得守城的人数突破万人大关，这让安田雄、前田奉义心下安稳不少。

都说人多好办事，这些人手很快将滚木擂石备好，不够的拆房，城池都要不保了，还要房屋何用。

介于明人散弹的犀利，前田奉义下令多准备铁盾木盾防护，不够不要紧，还是拆，于是很多人的房屋不用拆了，但是里外的门板都被拆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是大敞四开的，不晓得的以为佐渡的百姓有多好客。

就这样，万余人疯狂忙碌着，守城的辎重越积越多，新来的矿工们也开始编组起来，不是太过杂乱了。

佐渡疯狂的备战，李禄和齐威正在码头乐的合不拢嘴，原来从地方战船上俘获的倭人水师水手那里晓得一个消息，这个船队是来运载金银的。

这还了得，一听说，那三艘被提亚哥开罐器轰的破烂不堪的朱印船里面有金银，这还了得，齐威急忙派出人手抢修，说什么也不能沉了，否则打捞起来太麻烦了。

经过一天的修补，这三艘朱印船总是保住了，虽说恢复旧貌是不可能了，但是航行如果不遇到大的风浪还是没问题了。

清点下来，这里有金一万九千余两，银十五万两，是这近半年的产量，这让李禄和齐威大喜。

如果说赵大人最喜欢什么，除了金钱还是金钱，倒不是赵大人如此贪财，作为嫡系部下当然晓得他们的麾下战船巨炮、兵甲战马都是用金银堆起来的，此番的收获，可是够破虏军三月的开销了，向来赵大人定会极为的高兴，真是天降横财啊。

三天后，所有的巨炮都卸载下船，两千余破虏军步军开始向东北方向的佐渡城开进。

至于大营交给水师的披甲和近岸的战船守护了，有了战船巨炮的护卫，倭人冲击大营真是笑谈。

其实离着不远，佐渡岛不是太大，两地也就是五六十里，但是架不住巨炮移动太慢了，步队还真不能不护卫，如果这些巨炮被偷袭可就麻烦了。

于是队伍每天二十里的龟速向佐渡爬行。

第四日午时初，两千多人的队伍出现在佐渡城下，离城五里李禄命令扎下大营，他则是带着亲卫来到离城两里处细细端详佐渡城。

佐渡城周六里，至今数百年了，但是最初就是夯土城墙，但是三十年前这里开出了金矿，到德川家执政后，这里金矿银矿大兴，成为幕府主要财源后，德川家为了加强防护，将佐渡城重修并包砖。

此时展现在李禄面前的可算坚城，城高三丈，阔一丈，护城壕宽一丈余，深一丈余。

李禄打眼一看这就是一个用人命填的城池，他麾下就是这两千余人，不可强攻。

李禄心里庆幸有巨炮助阵，否则此番麻烦大了。

第一天两军就是来了个相面，相互看看而已，破虏军将大营稳稳的立起，晚上好好休整。

第二日辰时初，明军大营开始喧闹起来。

接到消息的安田雄和前田奉义急忙来到西城头眺望。

辰时中，有一千俱甲的明军开出大营，他们在离城三里处立下军阵。

安田雄和前田奉义用从葡萄牙人那里买来的远望镜观看明人军阵。

只见风飘旗展，阵列整齐，军兵昂扬，身上的兵甲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幽幽寒光。

嘶，前田奉义吸了一口冷气。

安田雄不明所以的看看前田奉义。

前田奉义惊诧的是全部的明军都是铁甲护体，他回头看看自家属下的足轻，虽说是将军的旗本队，不过也是竹甲和披甲护体，往昔，这些兵甲对上很多大名无甲护体的足轻可谓装备精良，但是遇上这股明军真是不够看的。

接下来又是一千俱甲明军整齐划一的开进时，他们已经被震得麻木了。

当三十门巨炮被牛马拉运出来时，安田雄和前田奉义脸色即刻灰败，他们看到这般粗大的巨炮，心道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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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重炮轰城

破虏军军兵们开始一一将大炮炮位建好，他们有条不紊的将大炮、弹丸、药包等一一归位。

前田奉义看看自家城头上四门大筒，这个射程只有两里地的小炮，根本连破虏军的毛都沾不上。

城上所有的足轻青壮也都是瞪着眼睛看着三十个庞然巨物，他们大部分不晓得这是什么物件，但是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破虏军的几十名炮手一一就位填弹，开始了第一轮的试炮。

轰轰轰，三十门大炮分别开始了第一轮试炮。

砰砰砰，十多颗弹丸击中了城墙，城砖碎裂，大股烟尘腾起。

前田奉义的脚下颤动不止，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些大筒的威力惊吓的心惊胆战。

烟尘散去，破虏军炮手们各自观察调整自家大炮的角度。

轰轰轰，十门大炮当先开炮，几乎十门大炮的弹丸都击中了城墙。

就像十个巨锤锤击城墙一般，整个城墙晃动着。

城上所有的人都伏下身子，身体紧绷着心里保佑弹丸千万别落到自己头上。

轰轰轰，又是十门大炮轰响，其中两颗弹丸越过了城头，还有一颗正好钻入城头的人群中，足轻和青壮手拿着防护散弹的铁盾木盾就像是玩具般飞散，十几个足轻青壮身子优美的飞在空中，打着旋跌落城下，当然城头的喊声嚎叫就没那么动听了，简直是刺激人的心肺耳膜。

“奉行大人，得让大部分的人下城躲避。”在第三批火炮的轰鸣声中，前田奉义趴在安田雄耳边大喊。

“好好好，你在此守护，本官带人下城。”浑身颤抖不止的安田雄此时全然不顾脸面，此时有这个借口还不赶紧逃离，更待何时。

结果就是在前田奉义的白眼中，安田雄连滚带爬的滚下城头。

在大股人群的撤退时，一颗弹丸又一次呼啸的经过城头，将十余名足轻青壮迅捷的带往城下，省的他们从梯道拥挤而下。

这番城上只留下了百余人监视破虏军的动静，其他千人都退到城下躲避。

破虏军大炮还是不疾不徐的轰击着佐渡城，基本上轰击半个时辰后，就散热半个时辰，然后接茬轰击。

城内的人们在经历数次炮击后也就习惯了，麻木的听着城外大炮的轰鸣以及突入城内弹丸的呼啸，除了个别的倒霉蛋，倒也没有大的伤亡。

按说这么下去也不错，但是佐渡城承受不住啊，一天以后，西城几乎所有的包砖都被击碎，里面的夯土城墙也开始露出大的裂缝。

好在此时，天已经是傍晚，明人收兵了。

缓过一口气的足轻青壮们晚上挑灯夜战夯实城墙，可说一晚上都没有休息，经几处大的裂缝修补完毕。

但是第二天破虏军的大炮第一轮轰击后，城上的裂缝又开始扩大开来，昨晚的努力全部白费。

这天晚上到来时候，西城头一段二十步的长的城墙开始松动，上面已经不敢上人了。

晚上浇水夯实好不容易将这段城墙整修一些，第二天几轮轰击后，这段城墙已经是摇摇欲坠。

前田奉义晓得最后的时刻到了，能不能保住佐渡城，就看城破后的巷战能不能将敌军大量杀伤。

他即刻命令足轻在西城后列队准备好，而青壮都是手拿武器在足轻后面列阵。

当破虏军的大炮两次齐射后，这段城墙终于抵受不住冲击，轰然倒塌，荡起十余丈高的尘土，一时间周围方圆一里不能见物。

所有的足轻在前田奉义统领下准备着，准备着，然后，就没然后了。

然后还是大炮的轰鸣，明军接茬轰击，让前田奉义迷惑不解。

李禄根本不着急，此时必定有倭人乘坐渔船跑去报信了，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最后到达江户就是万事大吉，而佐渡城早晚会被攻下，他不会为了快速拿下佐渡城而让手下的军兵有大的伤亡。

三十门大炮继续前仆后继的锤击摇摇欲坠的西城，这天晚上，西城墙大半倒坍，如今佐渡城很是开放的展现在破虏军的面前。

晚上忍无可忍的前田奉义统领五百足轻来了一个夜袭，可惜刚到护城壕就被火铳击退，丢下了百来具尸首退回城内。

第五天，面对开肠破肚的佐渡城，破虏军改变了策略，他们先将弹丸烧红，然后发射出去，弹丸直接冲入佐渡城内，遇到木质的倭人房屋即刻引燃，让整个佐渡到处是火头，城内的百姓疲于奔命。

到了这个时候明人的打算显露出来，他们就是要火烧佐渡城。

前田奉义同安田雄商议后决定出城决战，一天下来已经有百多名青壮伤亡，要么被弹丸击中，有要么被烈焰烧伤，如此下去再有几天，城中必定崩溃。

为了躲避破虏军的火炮，前田奉义率领一千五百名足轻，五千青壮从南城门倾巢而出，如果不是明军一看就是操练有素又是全身铁甲护体，而自家手下又都是乌合之众，前田奉义早就放手一搏了。

前面的队伍还算齐整，百名铁炮足轻、长枪足轻、刀盾足轻，后面的青壮那就是呜呜泱泱的跟随了，好在他们大多孔武有力，手拿枪、刀、斧头、锤子、大棍等般杂的武器，总之这些武器只有你想不到。

对于倭人出城决战，李禄求之不得，之所有如此轰击佐渡城就是为了逼着倭人出城野战。

用赵大人的话讲如是步战野战破虏军可算无敌，李禄深以为然，他可是不想陷入城内巷战的陷阱里，那样倭人人数多的优势就体现出来，破虏军即使是取胜也是惨胜。

破虏军留下五百军兵守护大炮，其余一千五百明军和五百名朝鲜军排成整齐的军阵迎向倭人的大队。

双方的军阵不断接近，破虏军人数不多，但是轰轰轰整齐的脚步声就像催命曲一样让倭人足轻们心烦意乱，谁都知道这样的军兵不好对付。

前田奉义看到双方接到两百步时，明军的战阵仍是纹丝不乱，还是同方才一样轰轰轰的前行，整个大阵随着脚步左右左右机械的前行。

前田奉义心下一沉，不好对付，如果只是齐整好说，但是马上接阵了，队形仍然是纹丝不动，他没见过这样的军兵，想来必是精锐了。

“三段击，三段击。”他大声喊着提醒军阵前方的铁炮足轻。

他认为明军前方的铁炮手太多了，好像有三道四排，这是弱点，如果铁炮手顶不住崩溃那么就会冲乱明人的军阵。

当接近到一百五十步，破虏军军阵停下来，在军将的号令下，火铳手开始装填火铳，他们动作整齐而有条不理，对继续前行的倭人军阵毫不在意。

倭人的铁炮手们则是边走边忙乱的填充铁炮，最后点着火绳。

当双方接近到八十余步，破虏军的火铳手突然开火了，砰砰砰的响声伴着升腾的有烟火笼罩了明军的军阵。

终于露出了破绽，前田奉义嘴角一勾，这么远还没到铁炮的射程，这般开火就是浪费机会，到底是沉不住气，看来多半也是样子货，当他们发现对方没有受伤时，会更为慌乱，不过如此，方才差点被骗到了。

嘶嘶嘶的啸音传来，弹丸早已破开铁炮足轻的竹甲，将他们击倒在地，哭嚎声立即在倭人的军阵响起。

前田奉义心猛地提起来，不对啊，铁炮的射程不就是五六十步吗。

最好的葡人铁炮不过是六七十步，这，这可是有八十多步。

没有等他想明白，第二排的明军火铳手击发，几乎将倭人阵前的百余名铁炮手清扫一空。

明军的军阵完好无损的向前冲进，而自家的军阵前方被整整削去有一层，不能这么下去了。

前田奉义大喊着让足轻冲阵，同时号令后面的青壮跟上，后面的青壮里有数百人乃是采金武士的私兵，也颇有战力不可小觑。

明人火铳就像连绵不绝，又是一连四排齐射，将数百倭人长枪足轻击倒在地嚎叫挣扎。

倭人这一路上留了太多的血，死了太多的人，后面的青壮看到前方的惨状都有些崩溃了，多亏中间的武士和私兵督军才没有逃散。

终于双方的铁枪手接触上了，各种兵器的响声不断，结果倭人的前方长枪手悲哀的发现他们的长枪整整比明人的长枪短一截，这是没法子的大多数是一米六身高的倭人太长的长枪他们挥动不起来。

就是这个致命的断一截让他们损失惨重，明人的长枪肆意刺杀，而倭人的长枪手则是奋不顾身的情形下才能刺伤明人长枪手，但是身为幕府旗本的骄傲让他们选择坚持。

一时间双方的战线上不断传出死伤者的哭喊声，当然大部分是鸟语。

相持一阵后，倭人的长枪手开始坚持不住了，毕竟倒地挣命的大部分是他们的人，而明军折损很少，凭谁也受不住。

此时后面的倭人青壮也接近了阵线，倭人足轻精神一振，就在此时轰轰轰，震耳欲聋的大炮声响起。

大堆散弹带着啸音冲入青壮的后阵，简直是腥风血雨，立时将后阵很多青壮撕碎撕裂，血肉残肢飞溅，不知道多少人在那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滚动着，简直是地狱来临。

前田奉义目瞪口呆的看着后阵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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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大将军的无奈

此时雪上加霜的是，破虏军的炮手们终于将几门巨炮挪动起来，调整炮口，并且填装了散弹。

但是他们前方是破虏军的军阵，为了保险起见，他们瞄向的两军交阵的东方后部，打击后面的倭人。

其实他们平时的操炮训练极多，应该说是八九不离十，但是万一伤到自家军兵，这个砍了脑袋也担不起罪责，因此百总下令，还是可老实的来吧。

这一下重击将倭人青壮的胆气全部击溃，立时几乎所有的倭人青壮开始向后逃散，离开这个地狱才是最要紧的，其他都不重要了。

他们一逃，本就伤亡过半支撑不住的足轻们立时崩溃，如雪崩般溃局，前田奉义无奈的看着足轻从前方逃下，他和亲卫试图阻拦，但是人太多了，不是他十几个人能阻拦的了的。

转瞬间就剩下他们几人面对追击上来的明军。

前田奉义是不可能逃走，他身边的近卫也是如此，他的家眷都在江户，乃是德川家世代旗本，家族中人大多为将军效命，他不可能因为自己败逃让全族人蒙羞。

他的侍卫对他也是如此，没有退路，只有死路。

前田奉义将沉重的头兜扔了出去，拔出太刀，从地上拿起面铁盾，同护卫一起冲向敌阵，与敌皆亡的勇气他还是有的。

但是破虏军的长枪阵不是他的太刀能低档的，在他同一个长枪兵搏杀时，从左右两侧刺来的长枪即刻将他刺穿，前田奉义痛苦的倒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后死去。

他的护卫也全部倒地死去，他们搏命的结果只是让破虏军军兵一死两伤而已。

轰轰轰，大炮继续向逃跑的倭人发射散弹，在大地上播撒鲜血、死亡和恐怖。

剩余的三四千完好无损的倭人兔子般的飞奔向东面，他们不敢从西面走了，大炮在后面轰怕了。

李禄派出几十名骑马的夜不收在后面砍杀驱赶他们，大队则是停了下来收拢战俘。

而炮手们接到命令重新向西城内开火，用火球弹。

顿饭后，破虏军还在收拢伤患时，大炮又开始轰鸣，将火热的铁球发射入城中，继续点燃城中的低矮木质建筑。

汹汹的火势在城内又开始腾起，城内到处是燃烧的房屋和大哭小叫的百姓以及败退后呆滞的全无斗志的残兵。

安田雄再忍耐了最后的两天后，身穿被烧破了不少窟窿的衣物被近卫簇拥中出来献城，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城内几乎所有的房屋都被燃尽，夏天在露天睡眠不是不可以，但是当大部分的粮食也付之一炬后，顽抗已经没有意义。

至此城内近万百姓和四千足轻青壮全体投降，佐渡城落入了破虏军的手中。

李禄冒着浓烟和残余的火头和若有若无的烤肉香气进入城中探查了一番，城中几无完整房屋的惨状让他极为满意。

这是赵烈大人安排的，赵烈可是没有忘记后世美军用燃烧弹火烧东京的场景，多半的东京城化为白地，原因就是因为日本人千百年来都是用木材建造房屋，太易燃烧了，这是致命的缺陷。

对于觊觎倭国很久的赵烈晓得倭人人口众多，只是硬拼自家的受损也会惨重，既然有现成的战力为何不用，毕竟保留实力是必要的，北方还有更凶残的敌人等着破虏军，那才是生死对决。

对于如此破烂的有烟熏火燎的佐渡城，李禄没有任何兴趣，他派出朝鲜兵进入城中绥靖治安，当然里面又是鸡飞狗跳，但是只要朝鲜兵不是太过分，李禄也就不会干涉。

小木和佐渡城一下，相川的金矿区成为最后没有攻占的地方，但是主力已经丧尽，剩余的几个武士和数百青壮只能投降，将这个倭国最大的金银矿区交于破虏军的手上。

李禄即刻开始招募倭人矿工开始复产，破虏军的水上收入锐减，这个大窟窿暂时就由这个金矿区补上，虽说两者还是有差距，但是也是一个巨大的收益了。

介于他们是占领军，李禄根据赵烈的指示采用两手，一手给了甜枣，凡是复工的矿工，饷银涨一半，如果不复工的矿工出动朝鲜军开始肃清，留下倭人就是生产稻米和挖矿的，这两样都不干，留着何用。

在李禄的两手威胁利诱下，矿区很快恢复生产，李禄仍旧交给矿区的豪族管理，毕竟这些活计他根本不熟，还是交给明白人就是了，他要的是不能少于以前产出的金银，如果达不到，他不介意大开杀戒。

李禄想的没错，在破虏军攻城的几天里已经有好几拨岛民趁着渔船跑到了越前和越后报警，两地离着佐渡岛不足百里。

越前守护松平忠昌得到明人大举攻击佐渡的消息后即刻派出快马奔向江户。

由于此行关系重大，路上所有的藩属都为越前的信使更换战马，好使得信息可以迅速抵达江户。

四天后的傍晚，四个泥人骑乘战马冲入坚城江户，他们带给幕府的是震撼的消息，明人攻击佐渡金山，明人的反击开始了。

德川家光得到这个消息当然震怒，同时也是深深无奈，自从数年前同济州明人交恶后，国运一直不顺，两次交手均告败北，这对他在全国的威信打击极大。

此前他同左右重臣合议后下达锁国令，就是因为长崎奉行所上呈的账簿中，一年中，仅仅是大明海船入长崎海贸者就有四百余艘。

这个数字出来吓了德川家光一跳，如果明人收了这里的八成税银那就有三十多万两银子，此外还有朝鲜、琉球、尼德兰、西班牙、英格兰、法兰西的商船呢，这不是每年破虏军都从这里进项近百万两银子不成。

几人商议后，只能下令锁国，封闭海贸，防止济州明人继续用这些银两建造舰队，否则幕府水师何时才能追上明人水师的战力。

当时提出来时，稻叶正胜曾经提出明人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因为这也是明人的大进项。

但是为了不坐看明人做大，德川家光只能如此行事。

果然，锁国令才颁布数月，明人的报复就来了，济州明人上来就是攻击幕府的最大钱袋子佐渡金山，这是挖幕府的根基。

天守阁评定室内，德川家光一脸寒霜的看着下手的井伊直孝、稻叶正胜、土井利胜、酒井忠世等下座，最末是幕府水军总大将船奉行向井忠胜。

众人都是知道明人攻击佐渡的消息了，如今恐怕佐渡已经失陷。

“诸位老中，明人攻击佐渡的消息你们都知晓了，今日就是评定如何处置这个事情。”德川家光平缓的说道，稻叶正胜却是晓得将军已是怒极，正因为如此才放缓自己的语调，防止出现口吃。

“现今我幕府只有两条路，一条就是水师从东面绕行，经过虾夷地南端救援佐渡，再有就是直接向西与明人水师决战。”大老井伊直孝道。

“当下还不是决战的时候啊。”稻叶正胜叹道。

“当下是必须决战，如果佐渡这个直领地被明人攻占，我幕府没有反击，我幕府在全日本将会有颜面尽失，恐……”井伊直孝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接连三番五次被明人羞辱，这对号称是历史上最强大的幕府来讲是致命的，这回从上面天皇贵族以及各地大名武士一个软弱可欺的印象，国内不稳才是致命的。

虽说幕府如今直领数百万石，精锐旗本八万余，但是幕府主要是靠威压行事，不到万不得已不动刀兵，否则只是财赋方面的损失就能让幕府破产。

“那么，谁人赞成出兵。”家光干巴巴道。

“属下赞成。”井伊直孝躬身道。

“属下赞成。”土井利胜躬身道。

“属下赞成。”酒井忠世躬身道。

稻叶正胜轻轻咳唆了两声，他如今劳累的时常咳血，也是勉力维持。

“属下赞同。”稻叶正胜伏地道，他心里实际上当真没底。

“那就出阵，此番我幕府水师将会召集所有大名家的水师一同会战，从此后日本海要么只有我军水师，要么都属于明人。一战定乾坤。”家光决断道。

“向井忠胜，有没有必胜的把握。”家光转向最末位的向井忠胜。

“秉殿下，此战，属下预估是五五之战。”向井忠胜伏地道。

家光注视向井忠胜良久，向井此言已经是露怯了，当着他和一众老中的面还不敢说必胜，说明向井忠胜对此并不看好。

家光心中电闪，他悲哀的发现，他如今没有退路，如果再次退让，一是他的颜面扫地，再有佐渡的金银是他迎头赶上的希望，如果这个大钱袋子没了，他的水师建造将会停顿，再没有赶上明人的希望，那还不如此刻就与明人决战。

“颁令麾下军兵，如战胜明人，每人发于三月饷银，如是败北归来，小心项上人头。”家光厉声道。

他如今也只能恩威并用了，别无他法。

向井忠胜伏地领命，如果此战不胜，他也没打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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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倾巢而出

向井忠胜对七十四艘盖伦战舰进行了全面的整修，弹药、兵甲、水、食物进行了补给。

同时他将幕府水师的小早船也利用上，如果双方缠斗起来，火船还是会大有用处的。

在他等候期间，各处大名如仙台藩、土佐藩、萨摩藩等十余处藩属的大小战船三百余前来汇集，当然还是安宅船、关船、小早船老三样。

只有萨摩藩带来了三艘二百吨的南蛮商船改造的战船以及二十余艘朱印船改造的战船，这也是向大将军表明萨摩全力以赴的态度以及对锁国的支持。

其实萨摩藩是对锁国最是厌恶的，因为藩内大半税赋依靠海贸，好在他们还有琉球在手，总算海贸不算断绝。

宽永十年九月初八，江户湾里鼓号齐鸣，幕府大将军前来为即将出征与明人决战的舰队送行。

德川家光、井伊直孝、土井利胜、酒井忠世等一行人来到军港码头。

海湾里如今铺满了日本全国的战船，当然最为高大威猛的还是南蛮战舰，尤其是十五艘从尼德兰人那里购入的四百吨战舰以及五艘五百吨级的庞然巨舰。

德川家光等人主持了祭海祭神的仪式，献上贡品，万望八幡大神保佑，一战而胜。

祭祀完毕，水军开始起帆离开江户湾，立时所有的大名家纹旗帜升起，水手们呼喝声响彻整个海湾，一艘接一艘的海船开始起帆，依次向湾口驶去。

德川家光站在水门上久久驻立，看着全日本历史上最强大的舰队起航，开始这次豪赌般的海战之旅，此番是将数年来幕府财政紧衣缩食的成果放手一搏，如果此战大败，水师覆没，幕府短期内无法复建水师，更加严重的是德川幕府的统治将会动摇。

向井忠胜只是在江户湾外海等待所有的战船开出并整队，就用了多半天的时间，至于继续航行，那是玩笑了，天已经傍晚，这么多的战舰夜航同自杀差不多。

因此这支舰队当晚实际上就是在东京湾外海漂流等候天明，直到天明来到后，整支舰队开始满帆向西方。

李虎统领着由四十五艘巡海船，五艘隋级战舰、三十五艘唐级战舰以及二十五艘宋级战舰以及三十五艘飞剪船组成的济州舰队，在一岐岛附近兜圈子数星星已经十天有余。

对于倭国可能的反扑报复，破虏军水师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是破虏军水师也没有调动所有的战舰，最起码石岛水师随时要保证登州水城的通道，因此，石岛水师只是支援了巡海船。

而北华水师肩负起巡视保护佐渡岛的任务，他们要在北华岛南部巡查，防止万一幕府水师绕道北华南部海峡从东面冲向佐渡岛，他们没有派出战舰支援济州水师。

因此此番大战，主要是依靠济州水师的力量，此番济州水师除了十余艘飞剪船和二十余艘巡海船以及三十余艘盖伦商船外，其他所有的都战舰全部汇集于此，也许从数量上他们不是最多的，但是从实力上他们是远东海域最强大的舰队。

对于幕府水师这个敌人，破虏军军情司已经从长州藩这个反骨仔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大约有六七十艘盖伦战舰，其中也有个头大的，据说都是战舰，火力凶猛。

李虎对此番大胜充满信心，他所做的努力就是让胜利的代价少一些，如果是惨胜就太不值当了。

这一日午时初，前方的飞剪船回报，幕府水师大队正从濑户内海蜂拥而出，离此大约还有一天多的海路。

李虎即刻下令召集所有的船长到他的旗舰岳飞号上评定。

用了半天的功夫，这些船长才汇集到这里，毕竟船只太多，遍布了方圆十余里的海面，信号旗帜传递，加上船长换乘小船前来，不是容易的事情。

“诸位船长们，你等都是水师的老人了，从石岛起军起，你等就是水师的一员，见识了我破虏军水师从十几条船到现下二百余艘海船的鼎盛，大家这些年来从一无所知的穷小子到如今职掌一船，每年的赏赐极多，有数百属下尊敬，家中衣食无忧可说富足！”

李虎环视着挤满岳飞号宽大甲板的百余名船长们。

“这些功名利禄是谁给你们的，你们不要忘记，是赵烈大人从微末中擢拔了我等，包括本将在内早先不过是穷困的军户，能有今日的威风体面，本将对赵大人感激涕零。”

李虎对着西方拱了拱手，众人皆是恭谨的向西拱手致敬。

“今日赵大人发来将令，此战有胜无败，务必全歼倭国幕府水师，让此地和濑户内海成为我破虏军水师掌控之地。”

李虎目光炯炯的看着一众属下。

“大人要的是大胜，要的是倭人水师全军覆没，告诉本将，你等能不能办到。”

“大胜、大胜。”众人高声大喊道。

他们都是七八年来经历同西班牙、尼德兰人、倭人、朝鲜人历次大战的水师精锐，这一路程上虽有小挫，从未大败，无比自信向往胜利，是他们同大明其他军兵的最大的不同。

“好，出，本将同你等一同上阵，大败倭人后，本将为你等摆酒庆功。”李虎豪迈道。

众人一同施礼，转身陆续下船自去准备。

蓝三站在史万岁号的船头，眺望东方，前方是十余艘巡海船开道，后面是巡海船环绕的唐级主力战舰，船队浩大，让蓝三心情激荡。

从一个有渔村的淘小子到如今主力战舰的船长，蓝三当真是心满意足。

隋级战舰作为巡海船后的打击主力，是唐级战舰前方的开道主力，目的就是冲乱敌人的阵势，便于唐级战舰直冲敌阵。

蓝三也是深知隋级战舰的差事就是先锋，职责重大。

“大副，你有一定要联络好上甲板和火炮甲板，在挑头和转弯时一定要通晓火炮甲板。”蓝三对侧后的大副道。

向来寡言的大副躬身领命。

“水手长，你要看护好三个主帆，我船能不能灵活的冲阵炮击，都是由你的活计定了。”蓝三笑道。

水手长也是笑着领命。

“你等随时备战，虽说以往的海战，接舷战很少，但是此番战舰太多，说不上就靠帮缠斗，因此一会接战须得全神戒备。”蓝三对火铳组和长枪手刀斧手的兵头命道。

几人轰然应诺。

众人各负其职，船头只剩下了蓝三，他手拿远望镜向东方瞭望，还是没有敌人的踪迹。

当然他也不是最前哨，前面还有十余艘探查的飞剪船。

放下望远镜，蓝三看看正在紧张忙碌的部下们，此时东方某处炮声响起。

蓝三急忙望向那个如今还是没有踪迹的方向，心道来了吗。

张环如今是五百吨唐级战舰段志玄号的船长，他此时正在火炮甲板点检火炮的情况。

段志玄号刚刚更换了五门炮，分别是三门二十四磅长管炮和一门二十四磅提亚哥炮以及一门三十六磅提亚哥炮。

张环此来特意询问了炮手们掌握火炮的情景，得到了军兵肯定的答复。

“船长放心，经过数次的操练试炮，船上的炮手都已熟悉，准头不差从前。”微微有些发福了的钱二躬身道。

“嗯，此番大人已经发话了，必要全歼对手，到时你们须得打的准打得狠些。”张环笑道。

外面隐隐的一声闷响，在下甲板炮窗又没有开启的情形下，听得不是很真切。

张环心中一动，他急忙从火炮甲板越过一层船员居住的舱室来到上甲板。

“船长，好像东面传来炮声，听的不太真切。”大副时翀对张环道。

张环点点头拿起远望镜看着东方，出了大批自家战舰的帆影，什么也看不到，这也太过正常，毕竟这是几十艘战舰行驶，相互遮挡，每艘战船的主桅高大，风帆鼓起后遮蔽附近的海面，想看到前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张环倒是看到几乎在最前方史万岁号的影子，他心中闪过念头是，蓝三不晓得在做什么，毕竟是自家的妹夫。

想到妹夫二字，张环咧嘴一笑，他们俩都是时常因为这个吵闹，毕竟他们相互都是对方的妹夫，因此什么时候该有什么称呼，这是个难题。

最后两家老人开口，到了张环家，蓝三是张环妹夫，到了蓝三家，张环是蓝三的妹夫。

想到马上到来的战斗，张环跃跃欲试，他二十多岁的成为唐级战舰的船长，晋升的不可谓不快，但是他没有满足，他还想成为最大的战舰宋级战舰的舰长，那才是庞然巨物。

张环历次晋升，每次都是因为军功而不是其他方面，此番张环也是充满希翼，但愿此番还能再立殊攻，先到此处，张环不禁想到倭寇可是不要太不抗打，否则怎么立功是个难题啊。

想到宋级战舰，张环扶着船舷向西北遥望，离着几里的地方岳飞号的是身影昂然而立。

他上面悬挂着李虎的将旗，黑色的李字被海风拉的笔直，八百吨的修长的身形更是如小山般巍峨。

张环正在恋恋不舍的看着岳飞号，轰轰轰，有一连三声炮响，张环急忙看向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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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向井忠胜的筹谋

整个舰队的前方两艘飞剪船正在驶回，它们一边回航一边鸣放警报，通晓整个船队，倭人水师来了。

两艘飞剪船一直来到后阵岳飞号附近，用信箭禀报李虎，东南二十余里处出现倭人水师，估摸一百多艘战舰，其中有几十艘盖伦战舰。

李虎看完信件，即刻命令挂上红色狰狞鹰头的战斗旗帜，这是他作为一个主帅向整个舰队两万余军兵表明决战、不死不休的态度，同时用鼓号旗帜通知整个舰队向东南开近。

破虏军水师虽说庞大之极，分布在方圆十余里的海面上，但是久经战阵历练的军兵们还是迅速的李虎的将令传递下去。

所有的战舰都悬挂上了红色鹰头的战斗旗帜，同时调整航向转向东南，并且让所有的军兵开始戒备，随时准备开战。

两个时辰后，蓝三所在的前锋看到了远远的天际片片帆影，只是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支大舰队，帆影船影遮蔽了整个的东方海面。

蓝三用远望镜细细查看，前方十几艘圆滚滚的正是尼德兰人的船型，上面飘扬着黑色三叶草形制的德川家的家纹。

老对手了，正是幕府水师，蓝三压制住心头的幸福和雀跃，下令火炮甲板戒备。

岳飞号庞大的身形出现在第二梯队唐级战舰的队伍中，李虎必须让自己尽量靠前，也好掌握敌军的东向，如果一个统帅不明悉整个战场的局势，那同盲人瞎马一般。

李虎在与远望镜里估摸着幕府水师前锋战船的个头，估摸比巡海船大一些有限，也就是大了四分之一的样子，相信后面的会有大个头，但是能比岳飞号还大吗。

李虎看了看远方天际还在不断出现的帆影，这肯定是他经历的最大的海战了，能代表大人同倭人这个宿敌决战，为几十年前战损在朝鲜的水师前辈报仇雪恨，是登莱水师后辈一生的自豪。

李虎略略平抑了一下激荡的心情，下令火炮齐射警示全舰队。

相对于岳飞号八百吨的体形，他的大炮数量不是太多，只有六十六门。

但是全部都是大口径的加农炮和提亚哥炮，最小的也是二十四磅炮，其余都是三十六磅和四十八磅炮，尤其是十八门四十八磅炮，当真是军国利器。

轰轰轰轰，岳飞号庞大的身躯颤动着喷出大股的浓烟和火光，全身都笼罩在烟尘中。

低沉的巨大轰鸣响回响在整个海域，几乎所有的破虏军战舰都听到了这些轰鸣，他们晓得这是李虎的将令，开战。

不只是破虏军水师军兵听到了岳飞号火炮的轰鸣，位于幕府水师前阵的向井忠胜也是听到了这些轰鸣。

巨炮，从轰响的回音判断出是巨炮，向井忠胜叹了口气，虽说从远望镜里看到明人的战舰数量比他麾下的战舰数量多不多少，但是战舰比他麾下的大，同时这火炮也是大上一些。

此战的希望全在火船了，向井忠胜望了望东南方向，那是小早船队和关船船队的方向，没法子，为了借取东南风，分船队只能从东南靠近，因此同大队分成了两处。

那里由他的副将土肥茂来统领，也是此战获胜的最大希望。

当距离三里时，向井忠胜命令舰队转向南，侧舷对敌，准备炮击。

李虎看到了对方的转向，但是破虏军提亚哥炮的射程决定了，破虏军水师每次炮战都要接近到一里内才能发挥大炮的最佳威力，因此在此之间只能冒着炮火继续前行。

一炷香的功夫幕府水师的战舰调转船头完毕，轰轰轰，几乎所有的战舰都发出轰鸣，因为他们的右侧都是破虏军水师的战舰，数量毕竟是太多了。

数百门大炮的轰鸣声响彻天地，大量的弹丸带着啸音扑向破虏军水师的战船。

蓝三所在的前锋二十余艘战舰首当其冲，成为了倭人的靶子。

蓝三听着不断刺耳的啸音看到自家战舰左近不断腾起的水柱，心下也是咋舌，毕竟他在以前也没经历过如此激烈的炮战。

砰砰两声闷响，蓝三晓得中弹了，一颗弹丸击中史万岁号的船侧舷，一颗弹丸击中了史万岁号的上甲板，将甲板上坚实的杉木板击打的破碎，好在没有伤到水手们。

蓝三伏在上甲板船头的护舷边上，他用远望镜观察倭人战舰的举动。

蓝三看到对面的几艘二百吨大小的船只喷出来浓烟和火光，倭人又开始炮击了。

此番蓝三的和战舰没有中炮，只是被溅起的水柱冲到甲板上，所有甲板上的人都淋湿了。

蓝三前方的一艘巡海船的后主桅断裂，它上面的上帆倾掉海中，上面还带着一个水手。

蓝三探头看了看那个水手，只见他从水面下钻了出来，水的温度正好，他在不断划动着。

幸运的小子，蓝三笑笑，他回身看着后面舰队的旗帜，因为双方接近到一里了。

后面的岳飞号打出了向南转向的旗帜，蓝三即刻下令照办。

当前锋的十余艘战舰开始转向时，倭人的战舰又开始轰击，此番离的很近了，倭人火炮的破坏力大增。

砰的一声，史万岁号的前斜帆被击碎，这一切就发生在蓝三的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蓝三正在点检前斜帆破损的情况，有船身剧烈的抖动了两下，蓝三立时晓得中了重炮炮弹，否则史万岁号不至于如此震动。

他跑向右侧护舷，向后看去，只见后面火炮甲板和它的上层水手休息的甲板都中了炮，一颗炮弹冲入了火炮甲板，一颗弹丸镶嵌在上面侧舷。

蓝三立时晓得倭人也有了重炮，虽说同提亚哥炮相去甚远，但是比早先的大炮还是强上不少。

蓝三猜对了，破虏军开始收取税款时，同倭人水师数度交锋，让倭人水师损失惨重，痛定思痛，幕府也是花巨资从尼德兰人手中和葡萄牙人手中买下了二十四磅和十八磅加农炮，将南蛮战舰都装置了这种巨炮。

须臾，大副前来禀报，一颗弹丸冲入火炮甲板，好在船舷的厚杉木板起了作用，弹丸进入后去势已尽，只是伤了一名炮手。

蓝三点点头没有言语，弹丸进入船舱只是伤了一名炮手，他心中只有庆幸，没有更满意的了。

蓝三下令火炮甲板等他号令反击。

张环掌控着段志玄号随着岳飞号之后向南转身，与敌舰并驾齐驱。

“苏西瓜，好了，保持航向。”张环向着在主帆下面忙碌的水手长大喊道。

三十出头的苏西瓜大声答应着。

张环转身看着后面的程知节号和单雄信号也转过船身来，当接下来后面的柴绍号和张议潮号也转过船身后，张环望向旗舰岳飞号，岳飞号上面还是没有动静。

轰轰轰，倭人的战舰大炮如今已经不是齐射了，几次轰击，让各个船的各个炮组都已经步调不一致，如今是各自开炮，也算是又一次轰击开始了。

砰砰砰，两个弹丸轰击在段志玄号的左侧船舷上，船上发出震动，张环浑不在意，到了不到一里的距离上不中炮是不可能的，如今是老水师的张环眉头都没皱一下。

至于倭人的弹丸能不能轰破段志玄号的船身，那绝不能，要晓得战舰身形庞大了，不只是肚大能容，而是他的船板也是加厚以便加强防护。

但是张环还是来到左舷处，扶着护舷向后看去。

张环眼睛差点没鼓出来，只见两颗弹丸镶嵌在船身上，特么的倭人有重炮，张环惊出一身冷汗，那个位置正是火炮甲板的位置。

一旦破入船舱，后果不堪设想，不行，不能这么挨打了吧。

张环即刻看向岳飞号的瞭望台，还是没有动静，看来主将李虎真是沉得住气。

直到后部的郭子仪号、苏定方号也转过船身来，岳飞号上面黑底红色火焰的齐射信号旗终于升起，这给所有的破虏军战船船长开了通行证，这就是相当于李虎告诉麾下船长们，小子们可以还击了，给本将狠狠的打。

须臾，轰轰轰的火炮轰鸣声不断的响起，海上几十座活火山开始喷发，一时间烟雾和火光四处闪烁，上千门火炮里的黑火药将弹丸闪电般推送出去，四处是弹丸破空的呼啸声。

一里处倭人的战舰四周到处升腾起水柱，倭人有的战舰风帆破碎，有的主桅断裂，这些好像很是惨烈，其实最危险的是击打在侧舷船板上的弹丸，它们也许没有上面的声响大，但是造成的后果却是十分的严重。

一艘二百吨级的倭人战舰内部突然爆裂开来，甲板上升腾起有一个巨大的火球，人员象破布娃娃般腾起，就连主帆和主桅也四分五裂，烟雾和橘红的火焰从下甲板一直升腾起十丈高。

向井忠胜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都是在他意料中，他也并没有太过在意，他的舰队任务就是死死缠住明人的主力舰队，直到火船队的到来，为了胜利，就是将这些南蛮战舰都损毁了，他都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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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生死对决

相比倭人已经开始星散的齐射，破虏军的五板斧凶猛激烈，隆隆的炮声震动四方，在这个战场上的无论是明人还是倭人耳中充满了大炮的怒吼，连说话交流都必须扯着嗓子大喊。

近八轮炮击过后，就有五艘倭人战舰被开膛破肚，除了那艘被岳飞号直接炸飞了外，另四艘也是失去战力，成了水上漂，可说破虏军水师占尽了优势，当然全无损伤也是不可能的。

张环的段志玄号越过了一艘重伤的巡海船，只见这艘战船的内部冒着火光和浓烟，为了控制火势，这艘船的船长已经命令下了全部的风帆，船速几乎全无，就是为了降低海风对大火的助燃。

张环咧了下嘴，这个不幸运的伙计估计被倭人的大炮的弹丸钻入了火炮甲板，引燃了黑火药。

没有功夫管它，张环指挥船只尽快前行。

轰轰轰，段志玄号向它对面的倭人战舰喷发出火焰和弹丸，张环用肉眼都可以看到对方中间的主帆被段志玄号上发射的弹丸燃起，侧舷出现了两个大洞，但是这两个大洞的位置处于侧舷上方，不在火炮甲板的位置，也许会给战船的披甲带去伤亡，但是对战船的火炮甲板没有什么影响。

果然，这艘倭人战舰也喷出火焰，开始反击了。

砰砰，段志玄号中弹两次，一颗弹丸击打出大大的凹痕，一颗二十四磅炮的弹丸冲入了火炮甲板。

钱二身后的船舷一声巨响，一颗弹丸冲入舱内，将一门三十六磅巨炮的炮车击毁，这门炮倒是没有丝毫损伤，但是失去了击打的角度，再没有替换的炮车前，它是废在那里了。

但是这颗弹丸破碎船板带来的木片雨却是向船员袭来。

一时间好几声惨叫传来，共计有十来名炮手受伤，好在大多是轻伤，只有一人的伤势极重，他的颈部被一个长半尺的木片刺穿，鲜血直喷出来。

一旁的军兵帮他止血，但是怎么都止不住，鲜血不一会躺满了他的半身，这个叫王羽的军兵随即陷入昏迷，之后再也没有醒来。

舱内的军兵在忙着给受伤的军兵裹伤，其他很多炮手在一旁静寂的看着，毕竟他们几年来也没看到如此骇人的场面，毕竟破虏军水师在这片海域几乎无敌，大炮双方对锤的场面的机会根本没有，如今这个血腥的场面让他们一时惊诧。

“反击，反击。别忘了，你等停手了，对面的倭人可是在不断的轰击，你不要指望他们放过我等。”钱二拿出甲长的气势，他大声的喊着。

“都他娘的给我开炮去，别忘了大人说的，狠狠的打。”

在他狼嚎声中，很多军兵如梦方醒，急忙开始忙碌起来。

“钱二你个混蛋，火炮怎么停了，告诉你，船长大怒，小心军法伺候。”大副时翀探出一个脑袋大吼着。

接着，他看到了甲板中血腥的一幕，他停住了喊声。

“大副，你放心，马上开始齐射。”钱二擦了一把急出来的汗水道。

时翀点点头，没有再喊，毕竟这个情况下有些事情有可原，时翀看看躺在地上的王羽转身向上甲板攀登。

“谁，王羽吗。”时翀回报张环时，正赶上火炮甲板的炮火开始重新轰鸣，因此张环听的不是很清晰。

“对，就是王羽，我不会看错。”时翀大喊着，就快破音了，没法子，这里的噪音太大了。

“原来是他，他孩子才三岁吧，是个男孩儿。”张环对麾下的军兵了如指掌，在他看来都是一起搏命的兄弟，必须将军兵和家里情况都记全了，如今看来要用上了。

“提醒我到时给他家里送去五两银子。”张环点点头，他举起远望镜看着对面的倭人战船很是愤怒和憋气。

自家的火力比对面的强悍，却是让对手先得手，这心里的怒火一时无处发泄，他心道，如果钱二不扳回一成，等此战过后，他一定让钱二好看，否则心里的火无处发泄。

也许钱二听到了他的想法，在钱二的协调下，炮手们众志成城的发出了第二次齐射。

在张环的远望镜中，可以清楚的看到三颗弹丸钻入对手的船身中，一颗三十六磅提亚哥炮弹丸飞起的碎片雨击伤了二十余名倭人炮手，另两个弹丸击毁了三门大炮，对面的倭人战船的火炮立时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这让张环极为的满意，他用力的挥了挥手。

甲板上的很多水手看到了这个场景，他们发出不断的欢呼。

张环还是不解气，但是对方的船只受了重创，船速大降，开始落后段志玄号，而段志玄号的左侧暂时则是空无一舰，没有出手轰击出气的对象，让张环憋屈不已。

他不甘的向后看着那艘倭人战舰，此时段志玄后身的单雄信号递补上来，他们方才一时没有遇到对手，毕竟破虏军水师战船也不是都正好对面有战船的，因此，很不幸，单雄信号轮空。

船上的船长、水手、炮手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兄弟战船逞威，如今看到这艘落到眼前的肥肉如何能放过，在越过这艘敌船前，狠狠的来了两轮齐射，结果就是三门三十六磅弹丸凶猛的钻入敌船的火炮甲板，立时引来了大爆炸。

这艘倭人战舰冒着烈火和浓烟瘫在了海上，结果就成了小受，后续的破虏军战船路过时就给他一轮齐射，将他击打的破烂不堪，唯一的幸运是，竟然没有一炮打中水线，这艘战舰虽说冒烟喷火，但是居然顽强的在海上飘着。

当然，这一切，张环和他的段志玄号是看不到了，他们将怒火准备发泄在下一艘战舰上。

响彻一个多时辰的炮声开始星散停息下来，双方都要将大炮散热休息，否则大炮很可能要炸膛，这在封闭和堆满黑火药的火炮甲板是致命的，相当于放了一颗大炸弹。

李虎看了看已是傍晚的天色，看来那边是赶不到了，他即刻下令舰队向西掉头，在夜晚夜战，对破虏军不是很有力，既然破虏军有重炮这样的利器，何必同倭人刺刀见红呢。

破虏军舰队向西转向，倭国水师也开始向东转向，向井忠胜已经预估出自家的损失，大约有十三四艘战舰没有跟上舰队，这表示他们基本完蛋，如今他手里还有六十余艘战舰，这个损失他可以接受。

向井忠胜甚至认为用十几艘战舰换来一天的停战，是幕府水师的胜利。

毕竟他就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机会的来临。

李虎在航行了数十里后，他也向舰队下达了降帆休息的命令，同时让各船赶紧收拢伤患、修补破损，趁着最后一丝阳光还没有消散，这些事很关键。

各船的伙兵们也开始生火造饭，各船都是从早上到现在饿着肚子作战，方才是没法子，人作战精神紧张亢奋还不觉得，这一停下来，所有的人都是饿的不行了。

岳飞号身边的几艘飞剪船点着航灯，不断的来来往往前往各艘战舰，汇总这天激战的战果。

今日的激战，让李虎也吃了一惊，倭人的换装重炮的事情破虏军水军真是一无所知，这也给破虏军水师带来了大麻烦，很多的伤亡就是如此造成的。

当然，李虎不认为倭人已是黔驴技穷了，他的对手向井忠胜不是个蠢货，相反，再为德川家征战的数十年里，向井忠胜和他的父亲屡立战功，为德川家水军立下赫赫威名。

否则，向井忠胜不会坐稳幕府水军总大将的位置，德川家也不会将一个幕府船奉行的显耀位置交给他。

那么这位总大将在明知道破虏军水师坚船利炮的情形下敢于出海决战，必是有制胜一击，关键是什么，当然，李虎也不是没有后招，就看同这位倭人大将间的斗智斗勇了。

晚饭后，李虎接到了汇总的战况，破虏军有两艘巡海船没有跟上大队的行程，至今没有踪影，看来凶多吉少，而剩下的巡海船中还有三艘受了重创，毕竟遇到幕府水军的重炮，侧重巡查哨探的巡海船防御力是差了些。

舰队已经派出两艘飞剪船前往搜寻，这上面可是有三百名军兵，即使船沉了，也得将这些军兵找到，如今破虏军还是人最宝贵，大不了换个海船再来过就是了。

还有八艘唐级战舰船舱破损颇重，但是正在加紧抢修，赶上明日的决战不成问题。

除了那两艘不见踪迹的巡海船，破虏军有三十七名军兵阵亡，还有三百余人受伤，这些人中有的是上甲板的水手，被弹丸或是飞溅的木片所伤，有的是下甲板的军兵，被弹丸或是木片所伤。

李虎对这样的伤亡很满意，他估摸倭人的伤亡得是数倍于破虏军，一切就看明日的决战，当然也得看老天爷的旨意，如果是他老人家发飙，那么谁也别想都下去，都得乖乖回去避风。

离着破虏军水军西南方百余里，一支般杂而庞大的舰队在缓慢行进着，各艘战船的旗帜也是各式各样，每个船只最少挂着十余顶领航灯，他们的目标就是向北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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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倭人的突击

第二日辰时初，所有的破虏军军兵饱餐战饭，每个人都尽可能的多吃些，同昨天一样下次吃饭不晓得到什么时候了。

李虎命令船队掉头驶向东南，寻找倭人的舰队决战，既然只能有一个胜者，他当然希望速战速决。

李虎派出了十余艘的飞剪船向东方搜索前行，大舰队在后跟随，同时，他对两翼也没放松警惕，派出了飞剪船在两翼游弋，随时预警大舰队。

没让李虎失望，很快在东南二十多里处发现了倭人大舰队的踪迹。

破虏军水师即刻向前方驶去，李虎希望今天就做个了断，不想夜长梦多。

张环站在船头看着双方舰队如同昨日一样的接近，他看看四周的程知节号、侯君集号、李光弼号、柴绍号、李孝恭号、秦琼号、单雄信号、高仙芝号、黑齿常之号等一众四十余艘唐级战舰铺满海面，还有被簇拥在中间的庞大的岳飞号，想想自家从一个渔民到了这个强大舰队的一员，不禁深深自豪。

“船长，看看咱们的破虏军的船队，真是带劲。”大副时翀贪婪的盯着四周行驶的战舰。

“怎么，也想职掌一舰了。”张环笑道。

“这个，……”时翀很是不好意思，虽说他比张环大一岁，但是年纪也是很轻的，也属于少壮派，他如今是大副，离着船长一职伸手可及，但是如果运气不好过个几年才能升任也得认了。

“只要此番立下军功，也是很快的事情。比如我就是如此。”张环指了指自己。

“属下必定听从大人的军令，争取多立战功。”时翀一拱手，他想到张环升迁的经历，不禁心生希翼，面前的船长就是军功不断晋升的例子。

“好了，告诉兄弟们准备吧。”看看又一次来到三里多的地方，张环下令戒备，开战了。

双方如同昨日一般接战，但是此番一接战，李虎就发现了不同，幕府水师尽量躲着破虏军远距离交火，就是不太近，不像是决战的态势。

但是又不撤走，只是与破虏军的船队保持两三里的船距，破虏军水师战船迫近一些，他们即刻远离一些。

破虏军水师的船只相对快速一些，但是只要驶近开始转向侧舷对敌，倭人战舰趁机远离，保持这个距离不变，虽说海面上还是水柱升腾，火炮轰响震耳欲聋，但是激烈的程度照昨天是有远远不如了。

李虎心中冷笑，看来要出后招了。

土肥茂统领着安宅船四十余艘、关船六十多艘、小早船一百五十余艘以及萨摩藩的三艘南蛮船向着东北方开进。

到了如今的这个位置，他估摸离着明人的舰队不会太远，他如今最关切的是，总大将是否缠着明人的舰队，关船、小早等船型遇到明人的南蛮战舰就是一个找死，但是如果有总大将率领南蛮战舰缠住明人的舰队，他率领这支舰队斜刺里杀出，那就胜算大增。

他这支舰队里，安宅船和二十多艘关船大筒齐全，其他的四十艘关船和几乎所有的小早船都是火船，为了减轻重量，提高船速，这些船上所有的大筒和甲兵都裁撤，这近二百艘船就是都焚毁了，能同明人战舰的同归于尽就是胜利。

土肥茂站在铁皮包裹的安宅船船头不断用远望镜望向东北方向，其实他虽说处于战阵的前方，但是他还是看不到太远的方向，毕竟四周海面上到处是行进的战船。

土肥茂一直张望其实是为了看他派出在前方探查的十几艘小早船，这是唯一没有当作火船的小早了，这就是他的眼睛，找到明人舰队就靠他们。

远远的天边出现了两艘小早，他们不断挥动着旗帜，土肥茂长出一口气，找到了，一看这个旗帜，他就晓得找到明人舰队了，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找到明人舰队挥舞的。

土肥茂即刻下令全舰队戒备，就是准备拼命，他们这个舰队就是为这个来的，相信此战过后这个舰队基本不复存在。

半个时辰后，东北方向出现了无数的帆影，来了，土肥茂一看就晓得是南蛮战舰，他的风帆形制同硬帆全然不同。

他细细用远望镜观测，果然是明人的战舰，只是数量虽说不少，但是船只并不算太大，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武士提醒土肥茂远处有声音。

土肥茂仔细听着，在大舰队中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隐隐听到了一些响动，是炮声，没错，是炮声，虽说极为的微弱，但是绝对是炮声。

土肥茂立时晓得了对面的不会是明战舰的主力，而是在一旁护卫的舰只，现在明人舰队的主力一定在同总大将激战。

只有冲过去，面前的明人战舰就是都烧毁了，也是没用，不过是偏师而已，无损大局，只有冲过去找到与总大将缠斗的明人主力纵火烧船，才有大胜的希望。

他即刻将这个将令传送出去，须臾，附近的战舰都开始起速，所有的桨手开始划动，数千巨桨破开海水，到处都是哗哗的声音，海上碎末飞溅，倒也蔚为壮观。

高水城站在屈突通号甲板上遥看对面杂乱驶来的倭国水师，这些船看上去都是老对手了，但是高水城可是不敢大意。

尤其是他看到许多小早后，更是警惕万分，毕竟破虏军水师对大船一般真是不惧，但是对小船极为警惕，如今海面上铺满小早，并且船速很快，这定是火船无疑了。

李虎给下的命令就是不惜代价阻击倭人的援军或是火船，好让主力舰队心无旁骛的决战，毕竟如今破虏军就是想一举全歼明人的战舰。

高水城估量了一下自家的战舰，唐家屈突通号，汉级赵云号、魏延号、黄忠号、马援号、李广号，四艘三百多吨到五百吨的战舰，以及巡海船二十艘，飞剪船十二艘，这些对上铺满海面的倭人战舰怕是不易，肯定会有敌舰冲过，但是能将大部分倭人战舰留在此处就是胜利。

高水城下令整个船队向前迎敌，同时警告一众船长，注意对方的火船，这是对他们的最大威胁，而安宅船和关船，高水城很是没放在心上。

所有的破虏军战舰挂起虎头旗帜，向倭寇水师冲去，在离着三里地时，倭寇大阵中间的二十余安宅船和关船开始轰击，但是他们老式的大筒对破虏军战舰影响真是不大，个别的破虏军战舰风帆破碎、水手有些伤亡而已。

当拒敌一里时，破虏军水师战船开始调头用侧舷对敌，同时炮窗开启，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面对二百余门火炮的瞄准，这些倭寇战船没有退缩，还是向前突进，土肥茂给各个船头的命令就是必须冲开明军的防守，突入明军的主力舰队纵火烧船，否则水军的武士和足轻回去后就等着剖腹吧。

轰轰轰，二百余门大炮开始向百舸争流的倭人战船轰击，这片西南的海域也同那边东北方海域一样开始轰鸣沸腾起来，烟雾、火光、水柱不断显现。

一艘小早被一颗三十六磅提亚哥炮弹丸击中，即刻四分五裂，这种巨炮的弹丸不是他单薄的身子能抵御的。

一艘关船改造的纵火船也被两颗弹丸击中，其中一颗弹丸碰巧引燃了火油，于是这艘关船须臾满身烟火的爆燃起来。

一艘正在还击的安宅船上部甲板被两颗弹丸击中，立时散架，上层全部破损，但是下层的水手舱室没有事情，于是这艘船带着破败不堪四分五裂的宅子诡异的继续向东北前行。

高水城统带的船队三次齐射将十余艘小早送入大海，还有四艘安宅船和关船瘫在水上。

此时，倭人战舰离着破虏军的战船只有不足二百步，一些大型的弩箭开始发射火箭向破虏军战船飞来。

丝丝的火箭刺入风帆和甲板上有的熄灭了，有的则是汹汹燃起。

破虏军水师战船开始向东北转向，此时等着倭人的战舰冲来是不智的。

破军水师的战船开始兜着一个方圆十里的大圈子，一边让水手们扑灭那些火头，一边准备在下一个五六里的范围外重新步阵侧舷炮轰。

在下个六里处，方才的一幕又是重演，破虏军一番炮轰后，又是有二十余艘倭人战船沉没或是破碎。

饶是如此，倭国水军的战船们还是奋勇争先，他们临出航都是晓得，如果此番战败，回去恐怕只有剖腹的结局。

如此反复四次，共有六七十艘倭人战船破碎或是沉默，破虏军有四艘飞剪船和两艘巡海船被火焚受创，他们只能退出了战斗。

但是如此这般后，已经到了破虏军主力和倭寇水军主力的战场，隔着十余里，那面轰鸣的炮声清晰的传了过来，甚至不断溅起的水柱也隐约可现。

倭寇水军的偏师此时如同打了鸡血般蜂拥向前，他们获胜的希望就在眼前，当然他们的面前还有最后一道障碍，又一次横亘他们面前的高水城所部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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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火船肆虐

高水城的旗舰屈突通号上升起了红底黑色鹰头的战旗，在破虏军水师中这个战旗表明一步不退，死战到底，如临阵脱逃败退，斩无赦。

屈突通号、赵云号、黄忠号、魏延号、李广号以及十八艘巡海船排成一字长队，他们将主战场同倭人火船队阻隔开来，他们这些战船几乎将所有的主帆和斜帆降下，它们相隔百步，把自己当作移动的炮台使用。

轰轰轰轰，二百多门火炮疯狂的轰击，此时没有什么散热什么间隙，各船的炮组都是填装好了就是开炮，因为一里多地外一百多艘倭人的战船蜂拥而至。

火炮的疯狂射击将五六十艘小早、关船、安宅船击沉或是瘫痪在海上，但是还是有百来艘战船逼近到一里内。

倭人船上的火炮是不要钱似的疯狂发射，他们的也有二十三十门大筒，虽说对破虏军战舰的影响不大，但是对上甲板的水手和帆索还是造成了破坏，破虏军水手也开始伤损大增。

到了两百步的一些倭国战船开始用火箭射向破虏军战船，仿佛天下飘下了火雨，虽说开始都是小火头，对战舰本身伤害有限，但是将所有破虏军的战船的船帆几乎烧毁，如今破虏军战船就是想走也走不利落了。

破虏军战船里的炮组们也开始换上散弹向倭人的战船不断发射，大量的散弹几乎将倭人战船上甲板的水手和甲兵扫荡一空，火箭也几乎消失，很多的倭人战船上甲板到处是血肉和残肢、尸体，血腥无比。

但是这些战船都有桨手，他们都在下甲板，散弹还真伤不了他们，一些小早已经迫近了破虏军的战船。

方才一直同李虎主力兜圈子的幕府水军剩余的六十艘战船突然向破虏军战船迫近，火炮齐鸣轰向李虎统领的主力舰队，李虎统领的主力战舰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近距离打击的机会，双方的火炮鸣响声将这片海域所有的声音几乎掩盖，就连天空也开始变色，风起云涌。

向井忠胜此时也挂上了决斗的战旗，他们晓得，缠住明人战船，待火船突入，只要给明人主力战舰以重创，此战就有获胜的希望，至于全歼明人舰队他想都没想过，双方都想在此按照自己的意愿决战，立时南北两个方向的战况空前激烈起来。

就在此时，远远的北方天际出现了片片帆影，他们不是顺风，所以不是很快，但是他们的风帆十分的巨大，而且是软帆，这点老水手一眼就能看出来。

向井忠胜有一直再不断观察着战局的变化，那片帆影他当然不会错过，是谁，难道是尼德兰人，他们晓得了决战的消息，前来助战。

向井忠胜冒着破虏军的炮火坚持留在甲板上，他不断用望远镜观察着，此时这些战舰转向东南。

这是，这是抄后路的节奏啊，向井忠胜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此时幕府和各个大名的火船没有这么多的想法，他们如今顾及不上这个，还有六十余艘小早迫近了高水城所属的舰队。

很多的小早已经破败不堪，他们穿行了破虏军战船上面重炮的弹丸和散弹的十余轮轰击，很多已是强弩之末，不过也算接近了敌人。

一些火船即刻点燃了船上的柴草和火油，立时火光和浓烟弥漫了整个南方的海面，接着西南风将高水城的战舰裹入其中。

所有的破虏军水师战船都没有撤离，他们用身躯阻挡着这些火船。

砰砰砰，相续有四五十艘火船撞击到二十余艘破虏军水师的战船上，这些火船的船头都有铁制坚韧借助船速一下子扎在破虏军的战船上根本弄不掉，只有黄忠号和北边一些的屈突通号幸免于难。

所有破虏军水师战船上的铳手都用火铳向跳下火船的倭人水手疯狂的射击，报复他们纵火烧船的行径。

同时，所有战船的火炮继续击发出大量散弹喷向倭人后续的战船。

此时后面就剩下二十来艘火船和二十来艘安宅船和关船，土肥茂此时已经知道火船攻击没有胜利的希望了，区区这些火船就是冲过去，也火烧不了多少明人战船，无干大局。

但是武士的尊严让他们还是穿过大多不能动弹的明人战船向北突进，他们刚刚穿过这些战船，稍后的屈突通号早已升起两面还能用的主帆，向他们这些战船靠近。

虽说不能将数量众多的所有战船挡住，但是高水城还是要尽力挡住尽可能多的倭人战船，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土肥茂即刻号令剩余的十余艘安宅船、关船同他的座船有一同迎将上去，他的目的一直有一个，掩护剩下的火船冲向明军大队，尽可能的给明人战舰造成最大的损失，而他麾下的安宅船和关船过去就是给明人送菜。

土肥茂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这个上面，全无发觉此时的大队已是大势已去。

向井忠胜同李虎舰队的死拼费时真是不多，但是就是这个少半个时辰，他的舰队折损惨重，共计有十余艘战船被开膛破肚，瘫在海上，明人战舰重炮的威力还是无可匹敌的，他的战舰只是将李虎舰队中三艘巡海船、隋级杨素号、唐级侯君集号重创，其他的明人战舰都是小小受创而已。

而兜转到东方的那些战舰已经进抵离战场只有六七里的地方，此时这些战舰的狰狞面目显露出来，他们是都是明人的战舰，也都是同明人主将那艘最大的战舰一样大的巨舰。

这些战船利用侧顶风走着之字扑向向井忠胜的舰队，它们显露的庞大的身形让倭人所有的军兵感动绝望。

看到大约二三十艘火船冲了过来，向井忠胜已经明白获胜无望，要知道往往需要三四艘火船对付一艘敌舰，这些船已经不济事了，何况突然冲出这些庞然巨物，更是一丝获胜的希望都没有。

向井忠胜没有一刻迟疑，即刻命令舰队向北疾行，南部被破虏军的正在燃烧的战舰阻隔，西面东面都是破虏军的战舰，他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北方，只要冲出这个包围圈就是胜利。

向井忠胜果决，土肥茂也不含糊，他是一个秉承武士精神的纯粹武士，土肥茂不是一个太合格的水师将领，他的水军作战经验还停留在老式的靠帮接舷战。

因此几番同破虏军水师的大战，他是感到无比的憋屈，所有的战斗都是在接舷战前就结束了。

此番他统领火船队突破明军战线的人物已经完成，他如今的希望就是能登上明军的战船痛快的好好战上一场，死而无憾。

他的座船和其他十余艘安宅船和关船蜂拥冲向屈突通号。

这些战船疯狂的向屈突通号发射火箭箭枝，当然还有他们船上的大筒。

屈突通号的火炮也是快速的轰击着，他们四轮火炮摧毁了三艘安宅船和关船，特别是三十六磅炮火力凶猛，转瞬就将安宅船和关船拆了架，让它们在海上漂浮成为真正的死船。

接着火炮向其他战船发射钢铁和怒火，但是滑膛炮可怜射速，让他们对围上来的其他几艘安宅船无能为力，同时，前后方向还有两艘不在他们射击方向上关船，掘突通号船上的风帆基本破损，船速基本无从谈起，只能看着一众倭人战船围拢过来。

一支羽箭从高水城头边掠过，高水城眼睛眨都不眨，他心里充满了愤怒，远处燃烧的十余艘战舰，他愤恨不已，破虏军水师从没有过这么大的损失，此番近二十艘战船的折损是他麾下的战舰，也是他的耻辱。

“拿长枪来。”高水城沉声道。

“大人，前方自有披甲军兵列阵，是不是……”护卫刚刚劝了一半，被高水城充满怒火的眼睛逼退。

高水城拿起长枪同十名护卫走向甲板上的军阵。

甲板上七十名披甲和火铳手组成的军阵已经整队完毕，照例头两排是火铳手，他们严阵以待的等着敌人的登船。

高水城的加入让他们心头更是安稳，军将的带头作用就是在此。

倭人的轻箭对全身披甲的破虏军兵丁损伤不大，但是火箭很是麻烦，粘上不容易扑灭，因此，在外围和上方都有军兵举着盾牌防护着。

砰一声巨响，一艘安宅船狠狠的撞击在屈突通号左船头，很多破虏军披甲都是一个趔趄，好在阵型紧密，相互扶持，倒也没有摔倒的。

安宅船船上的倭人水军更是不济，毕竟他们的船小，摇晃更甚，但是须臾也平稳下来。

安宅船的二层甲板离屈突通号的上甲板还有一丈多的距离，安宅船上的倭人甩上了铁钩，勾住了屈突通号的船舷。

即刻有倭人利用钩绳开始向上攀爬，他们动作熟练之极，不亏是操练有素的幕府水军。

但是他们上面的屈突通号的破虏军火铳手即刻击发，十余只弹丸飞去，当即将这艘安宅船上甲板上的近十名水手击倒。

第二排火铳手又是击发，又是近十名倭人水军嚎叫倒地挣命，此时过半的水手都已丧命。

几个爬上甲板的水军很快被长枪手解决，破虏军披甲只是有个别的军兵受了箭枝的轻伤，还能战斗。

砰砰，接连两声巨响，屈突通号又是剧烈的摇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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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靠帮激战

土肥茂的座船和一艘关船撞上了屈突通号，如今土肥茂的座船已经被击打的不成模样，好在是铁甲安宅船，里面的伤亡的伤亡人员不多，但是外面的铁皮是惨不忍睹。

几个破洞狰狞的张开着，还有很多散弹造成的小洞和变形的铁甲无不显示，这艘船能存活到现在是多么不易。

此番两船的撞击力量极大，很多破虏军的军兵被震倒，军阵一时混乱。

在高水城的呵斥下，军兵们急忙爬起，向两船的倭人开火，但是火铳手分别开火，每船也没有十个，很多倭人手拿盾牌，躲过了两轮的轰击，趁着火铳手装填的机会，很多倭人开始攀爬屈突通号。

他们也同土肥茂一样都是憋屈的狠了，此番能有同破虏军水师近战交手的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他们身后有十余个步弓手向冒头的破虏军甲兵射击着，他们身为军将的近卫，身手倒是不差，最起码箭术了得，只一会就伤了三四个破虏军披甲的性命。

高水城即刻下令离开船舷，避免伤亡，这也是没法子，在船舷边，这么近的距离倭人的箭枝已经可以破甲。

于是很快五六十倭人从两处登上了屈突通号，后续还有不少倭人正在向上攀登。

土肥茂也爬上了明人的战船，他对明人如此庞大的战舰很是惊奇，但是目下没有功夫想这个，如果能斩杀明将，夺取这样一艘帆船，那么就是他土肥茂的骄傲。

破虏军的水师披甲和倭人的喊杀声响成一片，双方开始激烈的搏杀起来。

破虏军披甲保持着队型，相互掩护着，就像是一部杀戮工具，不断刺杀着扑上来的手拿三间枪和太刀的倭人水军，一会甲板上倒毙了二十余倭人的死尸，他们的鲜血将甲板弄的黏糊糊血淋淋的。

而破虏军甲兵只有三人倒地，其他还在保持队形。

就在此时，十几个倭人爬上了船舷，他们手里拿着铁炮瞄向了破虏军披甲。

“大人小心。”高水城的护卫急忙将他推到。

砰砰砰的铁炮轰响中，近十个破虏军军兵和几个倭人水手倒地，这些倭人全然不顾同破虏军披甲正在搏杀的自己人，这让破虏军军兵损失惨重。

高水城愤怒的起身，他同十几个护卫疯了般冲向那十几个铁炮手，说什么也要消灭他们，不能让他们在一旁放冷枪。

他们同铁炮手的交锋短促，只有太刀护身的铁炮手根本不是铁甲护身长枪铁盾的披甲的对手。

但是此时，土肥茂也带领着十余个倭人冲了过来，他们拦住了高水城所部的去路，将大队同高水城所部分割开来。

土肥茂早就看到了高水城，这个全身铁甲的明人军将一看就是明人的主将，此番这个人从大队中冲出，如何能放过。

高水城也是看到了土肥茂，他头上牛角状的头兜和身上的南蛮具足一看不是凡物，也是不能放过。

双方都是一样的心思，相互冲近搏杀起来。

只是十几息的功夫，双方各有三四人受创倒地，还有两三人受伤，全乎的没有几个。

土肥茂和两个护卫对上了高水城和身边的三个护卫，一个倭人挥动太刀看向一个明人护卫，手法利落迅快无比，明人护卫急忙用长枪抵挡，此人手里的太刀灵活的顺着护卫的枪杆滑下，护卫立时狂叫着用右手捂着失去五只手指的左手跌坐地上。

土肥茂狞笑着拔出自家的太刀，准备冲上，这个护卫是倭国一刀流出身，刀法出众，他也是重金聘为近卫，今日果不负众望。

这个倭人同另一名护卫过了几招，寻个破绽一刀削去了这个明人的左臂，立时倭人这个方面只剩下一个同倭人护卫缠斗的护卫和高水城。

局势极为的不利，高水城抽刀在手，他自问也不是那个倭人的对手，但是还是要努力搏杀，破虏军就没有孬种。

就待那个一刀流倭人正要一刀解决正面重伤跪地的破虏军军兵，后面风声响起，他急忙闪身，原来是那个左手断去的军兵看到情势紧急，忍着剧痛，伸手抽出雁翎刀一刀砍去。

一刀流侧身闪过，一刀削去了那个明人的头颅，大股的鲜血喷洒出来。

就在一刀流狞笑着转身之际，一柄利刃从他侧后刺入他的肋下，剧痛让他疯狂，他回身一刀，很遗憾，面前是空的，刺杀他的是跪在地上那个断臂的军兵，两个残疾人合力斩杀了一个高手。

这个断臂的军兵也是用尽最后的气力跌倒昏迷。

如此就剩下土肥茂和高水城王对王，而那边即使加上又爬上来的二十来名倭人水军也被破虏军军阵屠杀，形势极为不利。

土肥茂傲然抢前扑向高水城，武士世家出身的土肥茂向来对自己的刀法极为自负，他挥刀疾劈高水城，高水城挥刀格挡，土肥茂的太刀同高水城的雁翎刀一碰后借力滑下，他快如闪电的一刀滑向高水城的左肋。

高水城急忙躲闪，但是还是慢了半拍，左肋下的铁甲被破开，刀口深可露骨，血肉反卷，露出白色的肋骨，鲜血汩汩而下。

高水城脸上皮肉抽动了一下，左肋钻心的疼痛，但是高水城看也没看一下。

土肥茂此时没有时间好好看看自己的杰作了，因为那边已经有几个明军水军扑了过来。

他一个标准的滑步冲上，自上而下疾劈，在他看来受了重创的高水城绝无幸理。

高水城突然伸出左臂格挡太刀，接着右手刀疾劈过来，两声惨叫传来。

高水城的左臂虽然将太刀格挡，但是他的左臂几乎从上臂那里全断，高水城忍着剧痛挥动着雁翎刀，土肥茂做梦也没想到高水城如此破解他的砍杀，他的脑袋保留着惊诧的表情被雁翎刀一刀削去。

高水城痛苦的倒伏地上，肋下和左臂的剧痛和失血让他很快失去了知觉。

此时，甲板上的倭人水军几乎全灭，屈突通号在船长的指挥下慢慢转着身用巨炮将停在身边的几艘倭人战船挨个点名。

这么近的距离，三十六磅炮显示狂暴的威力，两颗弹丸击中了土肥茂的座船，即使是铁皮包裹也是无用，弹丸轻易破开铁皮，摧毁了它遇到的一切物件，无论是人体还是船板，当然人体不多了，要不都葬送在屈突通号上，要么都在下甲板。

但是接下来两炮击中了下甲板，几乎将这艘安宅船撕碎，一众倭人水军被击碎，整个船被破裂开来。

而在另一侧，三门三十六磅炮的两次轰击将一艘关船直接解体，开始慢慢的沉入大海之中。

此时，没有受创的黄忠号前来驱赶剩余的几艘倭人战船，但是黄忠号的主帆也就剩下一个可用，船速大受影响，结果只是击沉了两艘关船，还有三艘安宅船和关船逃散开去。

向来这几条杂鱼也起不了大的作用。

而被焚烧的很多明人战船都已经不可挽救，除了赵云号幸运的将两艘火船震开逃离火海外，其他的破虏军战船基本损失殆尽，很多水手被迫跳水逃生。

其中两艘巡海船大火已经燃烧入火炮甲板，发射药包开始燃烧爆炸，将两艘船裹入烈焰中正在慢慢下沉，其他的破虏军战船估摸也得是如此下场。

很多水手在水里游动，由于战况的激烈，很多的船板杂物漂浮在水面上，因此他们一时倒是没有性命之虞，但是没有救援那是不行，远的不说，只说如今风起浪大起来，天空上乌云密布，如果不尽快救起来，一旦风暴来临，几无幸理。

破虏军的十来艘飞剪船如今正在到处的救援船员，只是跳船的破虏军水手太多，一时不能全部救助上来，每船平均二百人，十几艘战船跳海的人数也有两千余人。

飞剪船也就是八九十吨的船只，十余艘将这些人都搭救上来也勉勉强强，因此这些船只上的水手也是紧忙慢赶，何况还有负伤的军兵更须及早救治。

当然，十余艘破虏军战舰的燃烧沉没也得让倭人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们也留下了二百余艘倭人的战船，如果不是为了掩护主力决战，聚歼倭人舰队，他们本可以不用如此，但是倭人战舰一旦逃离可能就会避战不出港，只是在沿岸活动。

一旦破虏军登陆倭国，这些倭人战船定会寻机偷袭破虏军战船，袭扰破虏军的航路，因此这些损失是不可少的。

这片南边的海域到处是燃烧和瘫痪下沉的战船，破碎的船板和杂物飘荡在海面上，随着风浪起伏，还有无数的人影在水中挣扎，有的已经停止了活动，成了海中的浮尸，当真是一派末世的景象。

很多倭人向明人的飞剪船求助，让破虏军水师救助他们，但是明人的飞剪船自顾不暇，当真是没有余力救助这些敌人，毕竟水面上为何沉没燃烧如此多的战船，为何这么多军兵落水，还有一些军兵因为救治不及时死去，都是这个倭人船队造成的，明人和倭人的仇恨埋下久矣，如今更是添加了仇恨，明人水手大多是视而不见，让这些倭人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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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狼奔豸突

南面的惨状向井忠胜是无暇顾及了，如今他统领四十余艘战舰开始向北挣命的奔逃。

后面出现的二十余艘庞然巨舰吓破了向井忠胜的胆子，如果他早知道明人有如此巨大的战舰，他绝不会冒险出战，这倒不是他没有胆略，而是这般出海作战就是送死的节奏。

最紧要的是此番大败会让大将军更为无颜，下面的外样大名会蠢蠢欲动，甚至御三家有没有异动都不未可知。

而他向井家也世代的荣辱系于将军一身，如果将军统治不保，作为德川家的谱代家臣，向井家也是风雨飘摇。

如此葬送幕府水师和全国大部分战船，他向井就是逃回去也得刨腹自杀，但是为了尽最大可能让残余的南蛮战舰赶回去他就得逃。

如今的向井可是晓得南蛮战舰就是水师的中坚力量，只要这几十艘战船跑回去，就是失去了其他的战舰，幕府水师也是根基尚存。

由于幕府水师当先转向，同时他们也首先借助了正在逐渐加大风力的西南风，幕府水师的船速大大提升，从领先数里增加到十余里，船速还在越来越快。

但是当破虏军水师的战船开始调转船头，借助风势时，幕府水师就悲剧了。

软帆的船速同风帆的面积有极大的关系，风帆越大船速越快，当然风帆的大小同船身的重量体形关系极大，如果船身有限，风帆也不能做的过大，否则船只的抖动会加剧，不利于快速行船，甚至可能倾覆。

破虏军的唐级战舰和宋级战舰这方面占尽了优势，它们鼓满的风帆带动船身不断加速，借助不断扩大的西南风，从东西两翼夹击幕府水师战船，转瞬距离从十几里缩小到数里。

向井忠胜焦急的用用远望镜看着两方迫近的明人战舰，尤其是东侧快速行进的巨舰的行列，这些战舰鼓满风帆如同恒古巨兽飞掠而来。

向井发现这些战舰的船身上标明了巨大的汉字，当然本族语言就是从汉字借用的，他识得几个如忠、美、业等，他发现这是明人头一遭在船身上书写舰名。

如果向井忠胜识得全部的汉字，他会发现，这些战舰的名字分别为狄青号、宗泽号、种世衡号、吴阶号、吴璘号、韩世忠号、杨继业号、潘美号、张宪号、曹彬号、杨延昭号、李庭芝号、陆秀夫号、张世杰号、张俊号、牛皋号、杨再兴号、姚兴号、王坚号、孟珙号、李继隆号、曹玮号、种师道号、种谔号、毕再遇号、种世衡号等一系列的战舰。

张鼓声意气风发的站在狄青号的船头查看着倭人战舰的航路，这二十余艘宋级战舰是破虏军水师最强大的战舰，虽说它们同以往破虏军战船一般取消了所有的华丽的装饰物，因为赵烈不喜也是为了节约大笔的建造银两，但是他们庞大的身躯和船上二十余门三十余门三十六磅和四十八磅重炮还是破虏军的炮战的主力。

只是为了让蒙蔽敌人，赵烈一直让其在济州窝着，此番赵烈一声令下，让蜗居石岛多年的张鼓声职掌这支重炮舰队，宋级舰队这才而已首次出征。

船上的都是最初破虏军的船长们，久经历练且年富力强，此番赵烈的开闸的命令一下，这干麾下都是如猛虎出笼般冲向正在奔逃的幕府水军。

张鼓声不是一个象李虎般能平心静气的军将，从他座船排位就可以看出来，他如今是排在追击舰队的第二位，他的将旗高高飘扬在狄青号上，引领全舰队向前冲击。

前三位的战船渐渐的逼近了倭人舰队的最后三艘战船，他们慢慢的从落后到并驾齐驱。

倭人最后的三艘战船也就是二百吨出头的样子，他们圆滚滚的船型本来也不适合竞速赛，尼德兰人的盖伦船本来就是以平稳和肚大能容著称，因此尽管这三艘战船在大风大浪中冒险起了全帆，就连船只都不时的抖动起来，但是还是无奈的被体形是他们数倍大的吴阶号超越，但是吴阶号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前行。

后面的狄青号载着张鼓声也越过了最后的敌舰向前。

轰轰轰，几艘倭人战舰向他们侧舷两里多的吴阶号、狄青号、韩世忠号开炮轰击。

三十门侧舷火炮的弹丸大多在风浪中失去了准星，只有几颗十二磅炮和十八磅弹丸击中了三艘战船的侧舷，但是砰砰砰的闷响过后，这三艘战舰安然无恙，开始向这三艘倭人战舰靠拢。

宋级战舰船板的厚度不是这几个小跑这么远的距离可以轰开的，多了这么大的吨位，很多就是用在了防护上。

他们靠拢过来干什么，倭人的水军有一清二楚，同破虏军交手数次的倭人军兵都十分的有经验，明人一这么做就是重炮轰鸣的节奏，但是他们还不敢躲避，他们留在后面就是个拖延阻击的命，如果临阵脱逃，向来家中子弟没有好的下场。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疯狂的轰击，设么散热，什么齐射都抛之脑后，现在就是开炮是重要的，如果万一击碎了对方的风帆或是引燃什么药包呢，后三艘战舰的倭人水军希望的就是乱拳打死了师傅了。

在经历了两轮炮击后，三艘宋级接近到不足一里处，除了韩世忠号的两个上帆受损外，以及在侧舷留下了一些弹痕外没有大的损失。

在倭人水军绝望的注视下，三艘战舰侧舷庞大的炮窗开启，只要看看这三艘战舰炮窗就晓得肯定是巨炮无疑了，倭人只能坐等锤击。

轰轰轰，狄青号、吴阶号、韩世忠号侧舷的十五门二十四磅炮、十二门三十六磅炮和六门四十八磅炮相续轰鸣。

这些低沉鸣响的炮声过后，黑火药将二十四磅、三十六磅、四十八磅弹丸激发出去，它们闪电般掠去。

在大风大浪的颠簸中，说到准头就是无语了，但是还是有些弹丸完成了使命。

最后面的倭人战船的主桅砰的一声被击碎，整个主桅带着主帆向一旁歪去，要不是有绳梯包裹着，它能倒伏在甲板上。

正在全力奔逃的倭人战船即刻里倒歪斜起来，象一个醉汉般回转，同时他的东侧舷被开出两个打洞，好在不是四十八磅提亚哥炮的杰作，但是两颗弹丸钻入火炮甲板也是个大灾难。

一颗二十四磅的弹丸将两座十二磅炮击打的跌出炮位，击飞了六七个炮手，而另一个三十六磅炮弹丸没有击中大炮，但是带来了成百上千的木片问候，登时让几乎半数的炮手受创。

立时血腥味充斥了整个火炮甲板，几乎所有的受伤炮手都在大声的嚎叫，当然倒霉的几个拜见八幡大神的除外。

这些倭人相比明人凶悍一些不假，毕竟战国时代相去不远，他们身上还带着战国时代的烙印，但是谁也没经历过如此血腥的一幕。

面对四五十人倒地翻滚惨嚎，以及飞溅四处的血肉残肢，剩下的倭人炮手都已经呆若木鸡。

这艘战船的火炮彻底停歇，直到甲板上的倭人番头发下不对冲入大喊，才让这些浑身颤抖的呆头鹅回过神来，重新开炮，但是可惜，只有寥寥五六门炮有气无力的回击着。

相比这艘船，中间的那艘倭人战舰里的水军们比较幸运，狄青号三颗四十八磅弹丸穿入它的火炮甲板，一颗弹丸鬼死神差的击中了火药包堆。

然后就没有然后，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起，这艘战舰几乎拦腰两断，冒着浓烟和烈火开始慢慢下沉，而火炮甲板的倭人炮手几乎是一瞬间就失去性命和知觉，倒也不用受罪了，所以他们的命运比方才那个倭人战舰好些。

最前面的倭人战船定是八幡大神亲临护佑，除了两颗弹丸击中了风帆，让它速度减缓外，竟然没有其他的外伤。

这让吴阶号的船长和军兵可是极为的尴尬，狄青号和韩世忠号大砍大杀，敌舰灰飞烟灭，而吴阶号对面的敌舰活蹦乱跳的行驶着，这让人情何以堪啊。

其实吴阶号比较冤枉，方才炮击时正赶上一个很大的涌浪，将船只腾起，因此几乎所有的弹丸都放飞了，但是战场上可不是讲理由的地方，这里只有成和败。

现下就是狄青号将其敌手打爆，韩世忠号将对手重创瘫在海上，而吴阶号的对手跑的这个欢实，而张大人就在他们身后的狄青号上看着。

吴阶号一众军兵憋着口气，重新装弹复位，对准还在行驶的倭人战船。

轰轰轰，三十余门重炮第二次齐射，此番有四颗弹丸击中了敌船，其中有两颗弹丸击中火炮甲板，这两颗四十八磅提亚哥炮的弹丸，火炮甲板的船舷击打出两个巨大的破洞，发出的木片雨将血腥的一幕在这里上演，这艘战船的火炮也是大部停止了响动。

接下来的炮击，这三艘宋级战舰将这三艘敌舰彻底瘫痪，在海上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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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向井的垂死挣扎

向井忠胜惊恐的看着几个回合后他的殿后战舰就瘫在大海上，这打破了他的认知。

一向来海上盖伦战舰之间的炮战都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往往激战半天，互相将对方打得到处是窟窿，双方还能飘在海上，甚至最后用接舷战肉搏解决问题。

而他从没见过的破虏军的巨舰火炮之犀利，让他意识到此战必败，绝无幸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更多的船逃回去。

但是想逃回去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西侧的破虏军水师战船虽说没有东侧的船速这么快，但是比起幕府水师那是快上一些，如今也已经接近幕府水师的后队。

如果这两支舰队将幕府水师船队夹在中间的话，幕府水师将会迎来左右炮火的夹攻，很快就会溃败。

向井忠胜即刻做了决断，他让瞭望台发出了分头突围的命令，这是不是办法的办法了，这样分头突围总能有些战船逃回江户，总比全军覆没要好上太多了。

立时接到了命令的剩余的四十艘祝战舰开始向西向东分散开来，方才还算齐整的舰队如天怒散花般凌乱。

这让正在追击的破虏军水师战船有些发懵，这是什么情况，这么怎么办。

此时张鼓声越俎代庖的发令各自追击，因为赵大人要的是全歼，如果不能做到，方才受创如今还在燃烧的破虏军战船损失的就毫无意义。

立时前方的战舰也开始各自追击，登时整个海面上船只乱成一团，跑的和追击的都是混乱的行驶在海面上，让这片海域沸腾无比。

当李虎所乘的岳飞号成为最前方的战舰时，他也是傻眼，本来他的旗舰是在中后部，但是当前面所有的战舰都是向东向西追击敌舰后，岳飞号就成了头舰。

远远的北方，还有几艘战舰没有向东向西，而是继续向北，李虎当机立断追击这几艘战舰，至于可能遇到的伏击，别说幕府水师四散奔逃的样子，就是有伏击，李虎也是无惧，正面交锋，他是求之不得的，总比现下如鸟兽散好多了。

作为帅船的岳飞号开始追击，在他侧后的段志玄号和程知节号急忙随同更上。

此番已是大胜，作为旗舰的岳飞号真是不能出什么问题，这两艘战舰急忙追赶。

向井忠胜的座船已经降下了帅旗，他没有立即离开航向，而是命令船长继续向前，果然，向东向西的逃亡的战舰带走了大部分明人的战舰，向井忠胜的座船顺利的拉开了同明人战舰的距离。

但是明人战舰的数量还是占据了优势，后面递补上来的数艘战舰追踪而来。

向井忠胜担忧的看着越来越近的明人战船，估摸了一下座船的船速，好像是逃不掉。

他望了望阴云密布的天空，现在全部的希望在风浪上来，他此时只能希望风越大越急为好。

向井忠胜不怕死，但是他不能落入明人的手中，生死都不行，如果落入明人手中，拿着他的尸首示威，幕府的颜面将会全失，根据他对德川家光将军的了解，可能他向井家也要受牵连。

因此他只能逃，哪怕逃回去即刻在将军面前自杀也得逃过去。

后面的岳飞号、段志玄号、程知节号越追越近，只有不足三里的距离，但是由于战舰只能侧舷对敌，只能从后面赶上并驾齐驱后才能轰击，因此，向井忠胜的座船和另三艘倭人战舰虽说形势吃紧，但是暂时还安全。

此时仿佛向井忠胜的祷告起了作用，风突然加大了，接着涌浪也开始加大，天下起细雨。

此时，李虎打出了让两艘船继续追击的旗语，岳飞号则是开始返航，毕竟方才的战场上还有诸事没有处置，尤其是那些伤患的安置，此刻天况转差，李虎放心不下即刻返航。

张环驾驭段志玄号继续向前，在段志玄号侧后，程知节号紧紧相随，他们渐渐接近了四艘敌舰。

看到后面最大的明人战舰返航，向井忠胜心中一宽，如果说有了方才的巨舰，他绝无幸理的话，剩下这两艘船也是不小，但是还是留给了他生机。

向井忠胜即刻用旗语指示，分开行事，两艘二百吨的倭人战舰继续向北航行，而向井忠胜的座船和另一艘二百吨的战舰突然转向东航行。

那是回家的方向。

段志玄号由于在前面一些，张环即刻下令转向东方，继续追击，将两艘倭人战船留给了稍后一些的程知节号。

张环站在船头上不顾风雨以及涌浪的颠簸钉在船头，他心中激动的看着前方那艘较大的倭人战船，这艘战船同他的座船段志玄号大小差不多，也算是巨舰了，这样的巨舰在倭人的战舰中没有十艘。

张环如今看着右前方不足一里的敌舰心头火热，难道说这里有倭人的大将不成，张环的晋升都是战功累积的，因此才年纪轻轻就任唐级战舰舰长，他对军功的渴望易于常人。

也许当年投军就是为了有个体面的差事，让家里过的好些，但是如今经历极多的张环看的可是远多了，是不是能象高水城般成为分舰队指挥，能不能成为齐威、张鼓声大人那般职掌一方的大将，都在军功中。

段志玄号一点点的接近了前面的倭人战船，只有不足一里了。

就在此时，那艘较大的倭人战船突然开始调转船头，张环没有在意，既然敢来就是要同两艘倭人战船死磕，他早已做了奉陪到底的打算。

而那艘小些的倭人战舰放慢了船速，竟然让段志玄号接近了它，但是绝不靠近段志玄号一里内，就是在不足两里的地方游弋。

轰轰轰，倭人战舰首先开火，他的侧舷只有十余门火炮，最大的是两门十八磅炮，其余就是十二磅炮和四门九磅炮，除了十八磅炮有些威胁外，其他的弹丸只要不是击中倒霉的水手，就没有什么杀伤力。

此番轰击，只是在段志玄号左近激起水柱，大风大浪对于小型船的影响更甚，此时炮击毫无准头，除非抵达一里内，但是一里内，明人的战船威胁更甚。

张环没有退避下层甲板，毕竟此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炮战，对方小船炮击离的这么远，除非有重炮，否则对段志玄号没有大的损伤，但是左前方那艘倭人战舰已经将身子转过来，向段志玄号冲来。

很明显倭人打算接舷战，此时段志玄号有两种选择，一是调转方向，让侧舷对着冲来的这艘大战舰，而暂时不顾小战舰的炮击。

但是向侧舷对侧舷，不是那么容易，毕竟敌人不傻，他们是对着船头冲来的，就是想远离火炮，而段志玄号转向，他们也必会转向。

再有就是不避让，让倭人靠舷，双方接舷战，这个有风险，但是可以尽快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过程。

张环选择了第二种，眼看天气越来越恶劣，他不想风雨太大后失去倭人的踪迹，这太得不偿失了，还不如激烈的赶上一场来的痛快。

张环命令火炮甲板向那个骚扰的倭人战舰开火，即使是有远距离轰击，但是船上三十六磅炮如果击打上也够那艘小战舰喝一壶的。

同时张环命令全船六十名披甲包括水手准备迎敌。

向井忠胜的座船同段志玄号越来越近，他的座船甲板上也站满了他的近卫，黑压压一片，能有几十名，就等着登船肉搏。

两船到了七八十步，段志玄号上的十几名铳手开始击发，不过即使是燧发铳也只有不到一半的成功开火，毕竟风大飘雨。

几名倭人惨叫倒地，其他倭人急忙寻找铁盾护身。

两船接近到三十步，十几个倭人箭手射出了羽箭，而破虏军的火铳手也是击发，双方都有人伤亡，破虏军军兵没有大的伤亡，毕竟倭人的步弓射出的羽箭同建奴的重箭相比差了不少，因此全身披甲的破虏军军兵中箭也只是负伤而已，大多数的羽箭被铁甲弹开。

砰的一声巨响，两船船头侧面相撞，接着发出孜孜嘎嘎的刺耳的摩擦声，两船上几乎所有的人都趔趄了一下，甚至有人跌倒在地。

待稍稍平稳，倭人挥舞着刀枪蜂拥冲向两船交接处，因为两船大小差不多，倭人战舰只是比段志玄号稍稍矮上一臂，因此倭人可以直接跳上自家的船舷然后跃入段志玄号。

而段志玄号的披甲则是在这个过程中挥动长枪，刺死了十余名倭人水军，其他倭人水军则是从各处冲上了段志玄号。

向井忠胜也是一身南蛮具足在近卫的簇拥下登上了段志玄号，如果登船的足轻失利，他即使在自家船上也绝无幸理，他选择了同足轻们一同上阵，宁可勇烈的战死，也不会窝囊的死去。

倭人此番倾巢而出，除了一些炮手，就连水手也持刀突入，共计百人冲击段志玄号。

他们挥舞着太刀、三间枪嚎叫着冲向段志玄号的披甲们，只要杀死这些明人，就能夺得这艘明舰，不但摆脱了追杀，还能夺取重炮，只要夺取这艘船，向井大人可是每人奖赏十个金小判，因此，这些倭人疯狂的拼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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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又立殊功

倭人武士和足轻很快发现了不对，同倭人各自为战相比，明人聚集起小小的密集军阵，他们相互配合只是付出了几人伤亡的代价就杀死了二三十名倭人，而明人的伤亡却不是很大。

甲板上开始流淌出大片鲜血，血腥气让人闻之欲呕，但是双方的军兵全不顾及只是埋头拼杀。

张环也同十名护卫投入战阵，他自身武力不高，好在有军阵帮衬，这也是破虏军水师披甲的优势。

向井忠胜看到情势开始不利，他带领着二十名近卫开始疯狂的冲击明人军阵，在他们不顾生死付出十余人战死的代价后，终于将披甲的外围十余名军兵杀伤，但是他们绝望的发现后面的军兵补上，还是一个完整的军阵。

倭人足轻和番头不断倒地挣扎或是丧命，这让他们士气低落，但是向井忠胜没有下令，剩余的四十名倭人谁也不敢逃离，身为大将军的旗本队如果临阵脱逃，回去也是剖腹自杀的命，还会连累家人。

向井忠胜前方替他挡刀的最后一个近卫闷哼一声倒地，他被长枪刺穿了腹部。

这个近卫即使倒地也是凶蛮的紧紧拽住明人的长枪，这给了向井忠胜机会，他太刀疾劈，对面的明人披甲惨叫着捂住头部，他的头盔被破开，头骨被劈裂，眼见是不成了。

向井忠胜刚收回长刀，一杆长枪疾刺他的胸部，他身边一个近卫挥动太刀将长枪隔开，向井忠胜趁势用已经有些残破的太刀砍伤了那个明军的右肩。

但是又一杆长枪从右侧闪电刺出，向井忠胜来不及躲闪，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枪头破开具足，刺入他的右胸，深入盈寸，好在来势已尽。

向井但觉右胸剧痛，他的胸口汩汩的流出鲜血，他不断咳嗽着，嘴中喷出血沫，恐怖之极。

向井忠胜身为幕府水师总大将的偷袭生涯就此结束，他也成了被保护者。

接下来他的护卫拼命保护他，同明军披甲厮杀，他的护卫都是从自家藩属里挑选的好手，忠心也强，毕竟要仰仗他这个藩主生存不是，这是倭人武士制度的一大好处，相对还算忠心。

转瞬间，明人披甲有近十人伤亡，向井忠胜的护卫也大部阵亡。

此时甲板上到处倒卧着死伤者，倭人只余下十余人，而破虏军披甲也有过半伤亡，但是剩下的三十余人包括张环在内还是保持着小小军阵的完整。

向井忠胜看着忠心部属一个个伤亡，眼睛变得血红，他此时完全抛去了什么不能落到明人手中，此时他除非跳海自杀，否则就是逃回座船也是被围歼的命。

向井忠胜用尽全身力气踉跄着挥舞太刀同两个护卫冲向明人军阵，他们杀伤了两名明军，但是转瞬被其他的长枪刺穿。

向井忠胜被两枝长枪一左一右刺穿，他瞪大双眼怒瞪着明人，慢慢的不甘的咽下了最后的一口气。

向井忠胜一死，剩余的十个倭人即刻失去了战斗的意志，总大将阵亡，他们回去都得陪葬，这些倭人失魂落魄的丢弃了兵器，或是被击倒俘获，或是被直接刺死，明人披甲伤亡过半，也是杀红了眼。

倒是张环及时制止了他们，毕竟还有一艘战舰要俘获，如果只是杀，对方继续顽抗，自家损失也得惨重。

接下来，破虏军披甲和增援的一些水手在大副的统领下一同杀上倭人战舰，如今这艘战舰上只剩下少许几个水手和几十名炮手，他们炮手还真没什么勇力，因此接收战舰倒也痛快。

剩下的倭人很是痛快的投降，连向井忠胜总大将都阵亡，他们顽抗也没有意义，此时的倭人还不是后世经过军国整合的倭人，投降的事也属平常。

这艘倭寇水军最大的战舰落入了破虏军的手中，虽说船速比破虏军唐级慢些，但是也是建造没有两年的新舰，得来不易，任何盖伦战舰对破虏军来讲都是宝贵的。

张环没有跟同他们登船，段志玄号上自家伤亡的军兵还要处置，如今甲板上狼藉一片，汉话和倭人的呼痛声响成一片，张环带着几名护卫和增援的炮手们负责收拾残局。

至于那艘小些的战舰见势不妙早已溜了，张环也没有心思理它，由它去了，船上惨重的损失让他痛彻心扉，无暇他顾。

风浪没有平息的意思，但是也没有继续扩大，作为岳飞号来说，还算可以接受，这艘战舰毕竟有着八百吨的体量。

李虎看着方圆数里的破虏军军兵正在收拾残局，将落水的军兵从飞剪船上一一救助上来，至于倭人落水的军兵如今要么沉入大海，要么在水中浮沉挣扎，在这种风浪中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李虎虽说看到倭人凄惨的叫声心中略略不忍，但是对倭人的仇恨，还有赵大人对他所言的最好的倭人就是死去的倭人这句话，让他放下了救助的心思。

赵烈大人说这话是对倭人的仇恨可以同建奴并驾齐驱，这让李虎有时犹疑是不是赵大人家也有在朝鲜阵亡的家祖，但是又没有听过，怪哉。

既然赵大人如此痛恨倭人，那么作为赵大人的嫡系手下对这些倭人就要绝不容情，何况如今善后事宜太多，李虎也顾不上，只能让他们在风浪中自生自灭。

一艘接一艘的战船返回来，将他们的战果一一告之，基本上都是击沉了逃跑的倭人战舰，毕竟两者的船速差的太多，只要追上提亚哥开罐器轰击，倭人战舰基本没好。

只有几艘战舰因为恶劣的呃天气失去了倭人战舰的身影，回来后船长很是沮丧的亲自向李虎请罪，他们知道赵大人和李虎下得将令，务必全歼倭人舰队，如今在他们手下逃走，让他们这些船长很是抬不起头来。

李虎一一安慰，俱言回返济州后再行处置，如今继续统领战船云云，在这茫茫大海真不是检讨这些事的时候，破虏军水师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当段志玄号回来时，程知节号刚刚返回不久，带回了击沉一艘倭人战船，一艘倭人战船逃逸的消息。

段志玄号和缴获的倭人战舰一同出现在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他们都晓得段志玄号定是经过过了接舷苦战，船头受损，船舷和甲板上斑斑血迹以及悬挂在前斜帆下很多狰狞的倭人人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虽说段志玄号受损，但是有了这艘俘获的战舰和这些人头，就是有了军功，破虏军最重军功，什么也比不上军功，升迁奖赏都是以此为重。

其他船上的船长和军兵羡慕的看着段志玄号，有的船长心中哀叹，又让张环这个小子得了便宜去，这可是一艘缴获的巨舰啊，到如今破虏军水师还从没从倭人手中俘获如此巨舰，怎的一个军功了得。

张环亲自坐上小船前往旗舰岳飞号，在路上他看到四周贪婪的眼光不断扫射，甚至有的船长酸溜溜的向他道贺，这都让他心中大快，越是这样他越是得意。

这艘大小与段志玄差不多，也有五十门巨炮的战舰就是他张环统领军兵血战俘获的，这就是赫赫军功，他张环生来就是干这行的，老天也是眷顾啊。

“拜见总镇大人。”张环向李虎施礼道。

“起来吧。”李虎一扬手，他围着向井忠胜的尸身好好端详着，向井忠胜的眼睛还是怒瞪着，但是已经失去了灵动，只余下呆滞的样子，“张环，这人是倭人总大将无疑吧。”

“没错，从俘获的十余个倭人那里讯问得知，另外从这艘战舰上搜寻到了这面几面旗帜。”张环将幕府总大将、船奉行、以及向井家家纹的旗帜献上。

李虎端详了一下这几面旗帜，这里虽说有些字不认识，但是倭人文字中发端汉文，大、将、奉、行还是晓得，两方面印证，张环所言应当不错，这具尸身确是幕府水师总大将向井忠胜的，也就是与破虏军水师周旋数年的倭人水军的头。

“很好，待点检属实，本将定会向赵大人禀报此事，为段志玄号上下请功。”李虎大笑着向西拱了拱手。

“大人定会不吝赏赐，张环，你此番为破虏军水师可是立下殊功。”

“张环七年前不过是渔村里一个小渔夫罢了，如没有赵大人组建破虏军水师，擢拔下官于草莽，张环现下如今怕是还在小渔村中苦熬度日，张环敢不效死。”张环毕恭毕敬的施礼道，这真是他的心里话。

“嗯，张环你说的是，如没有赵大人，本将也不过是个护卫。”李虎用手一指漂浮在附近数十艘战舰，还有忙碌的万余军兵，“这里的大多数军兵可能还是难民，可能早已死球的了，因此，赵大人是这里所有军兵的恩人啊。”

“只是你等所有军兵的战功赵大人一一奖赏，张环你且等着大人的赏赐吧。”李虎笑着点点张环。

张环急忙施礼，他的脸上如今已是掩不住的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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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烈焰焚城

江户城南门樱田门上德川家光木然的瞭望远方，在左近最高的樱田门上，他可以隐约的看到江户湾里有跃武扬威的明人战舰。

过去的半个月对家光来说犹如噩梦般，先是苦等的幕府舰队只是陆陆续续回来了八艘南蛮战舰和二十余艘小早关船，其他所有的战舰都渺无音信，这可是数百艘大小战船，就跑回来这么区区几艘。

根据回来的武士讲，其他战舰都被明人击毁，而最后一艘小型南蛮战舰的武士讲，总大将向井忠胜率领旗舰同明人接舷战不敌身亡。

当时德川家光就是如坠冰窟，这是数年积攒的实力啊，如今一扫而空，二百余艘幕府水师和各个大名的水军战船以及六十余艘重金打造的南蛮战舰折戟沉沙，这让德川家光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德川家光第二日就卧床了两日，浑身滚烫，晚上甚至烧的胡言乱语，在榻上来回翻滚。

这让内丸乱成一团，就连重病在家休养的稻叶正胜也报病赶到宫中探视等候，其他重臣也都汇集到大奥，春日局更是日夜不停的守候。

多事之秋，将军再不能任事，德川家前途堪忧。

好在经过数天的调理，这两天德川家光终于重新能够任事，正同井伊直孝、土井利胜、酒井忠世等人商议善后。

就在此时，在江户湾外巡查的小早船报秉水军，水军署理船奉行盛田辉急忙入内丸禀报，明人战舰直逼江户湾。

德川家光盛怒之下说什么都要到江户湾一看，但是一众老中苦劝，终于说服德川家光到樱田门一观，毕竟到了江户湾边太危险了，大筒从海里就能轰击海边数里。

一旦将军有所闪失，对于幕府就是灭顶之灾，因此这些老中说什么也不敢让家光到海边，这些老中和一千旗本簇拥着德川家光来到南门。

在这里他们看到了明人战舰在江户湾的跃武扬威，这是数百年来第一次有外国的战舰来到倭国肆虐，这狠狠的打了德川家光的脸面，也是羞辱了德川幕府，同时也是羞辱了天皇。

轰轰轰的炮声轰响在江户湾中，江户湾南翼两个炮台共计二十四门十二磅和十八磅大炮开始轰鸣，这是近些年为了防止南蛮人的巨舰突入江户湾惹事儿修建的，没想到等来的敌人不是幕府一直提防的南蛮人，而是数百年只能龟缩在西边大陆上的大明人。

江户湾里西南方向破虏军三艘宋级战舰岳飞号、吴璘号、杨延昭号，三十艘唐级战舰以及二十余艘巡海船排成两路纵队缓缓行驶着。

李虎用远望镜远远的看着正在冒出烟火的两个炮台，这两个炮台离着破虏军的最近的战舰有三里多，这么远的距离只要不是三十六磅炮以上的大炮对破虏军水师的影响不大。

只是赵大人受命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杨威来的，怎能让倭人炮台如此猖狂。

程知节号、薛仁贵号、李光弼号，尉迟恭号、黑齿常之号、高仙芝号等二十艘战舰开始用他们侧舷的火炮开始轰击两处炮台。

即使提亚哥炮射程不足，每船还是有十门出头的长管炮能击打到倭人的炮台，十艘盯准一个，登时一百多门大炮开始轮番轰击一个炮台，登时江户湾内被大片的烟雾笼罩，火炮的轰鸣回荡在空旷的江户湾内，将所有江户城的人都惊动了。

倭人的这两个炮台是建造在两个夯土台阶上，上面是用石料混着灰土堆砌的，分为上下两层，倒也算坚固，可惜面对二十四磅和三十六磅炮，就有些不够看的。

不断有弹丸击打在石料上，石料在弹丸前赴后继的弹丸轰击下开始粉碎接连掉落，整个炮台被击打的飞沙走石，好在还算坚固，顶住了破虏军水师的第一番炮击，还在顽强的回击着。

破虏军水师战舰开始调转船头，经过顿饭时间，战船掉过船头，他们用另一侧没有开过炮的十余门大炮开始轰击，而让原先那一侧散热。

此番又是百余门火炮十来轮的炮击，炮台的包砖和石料开始松动，有的漏出了大洞，眼看坚持不住，当初建造的时候就从没有想过经历这样的情形，被数十艘敌人的南蛮战舰围攻。

此时，破虏军战船又开始调转船头，用散热完成的一侧开始轰击炮台，如此往复，到第四次轰击的时候，一座炮台再也坚持不住了，上层轰然垮塌，将所有的火炮和足轻埋葬在里面。

另一个炮台也是摇摇欲坠，里面的炮火已经停止了，许多的倭人炮手从里面狼狈的跑出，宁可冒着外面不断呼啸落下的弹丸，也要脱离这个险地。

在逃亡的一路上有三分之一的军兵被弹丸或是弹丸激起的砂石伤亡，嚎叫和惊呼到处响起，但是还是有很多人逃出了险地，总比活埋在里面要好的多。

轰的一声巨响，在第五次炮击后不久，最后一个炮台支撑不住垮塌，自此江户城外面的屏障全失。

江户城南城门上倒是有十余门大筒，但是射程都不足达到数里外的大海中，这些大筒就是为了轰击有胆敢攻城的敌人的，这个想法没错，谁想到敌人竟然是从海上大股而来，这让这些大筒成了摆设。

击毁了两个炮台后，李虎命令破虏军水师战舰整队，调转船头，向江户城的岸边靠近，同时让火炮降温。

德川家光正在脸色铁青的看着前方已经是瓦砾一片的炮台以及地上散落的伤患和尸首，这是明人在刺果果的羞辱他，因为如今的日本就是德川幕府施政，想来几日后今日的场面就会传遍整个本州各处，他甚至能想到一些外样大名暗地里幸灾乐祸的样子。

“将军随我等来。”家光还在恍惚，有人拽着他就跑，他大怒回头一看正是土井利胜，土井使劲拽着他向后面走去。

其他众人、侍卫包括小姓都惊诧的看着土井。

“将军快走，明人必会向这里发炮，此时退避为上。”土井利胜看到家光挣扎，而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大急。

井伊直孝、酒井忠世等人恍惚过来，侍卫小姓们急忙簇拥着家光向梯道走去，家光这时才恍惚过来，明人能不能这么多，肯定会，这种报复是必须的，否则明人为何而来。

众人忙乱的离开，甚至有小姓被拥挤的跌倒在地，被后面的人群踩伤哀嚎，此时梯道上狼藉一片，哭喊声不绝。

他们跑出去三四里方大喘气着放慢脚步，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海上火炮开始轰鸣。

方才他们所在的城头发出砰砰的响声，中弹了，这些人面面相觑。

“土井大人，多谢了，如果不是大人多智，我等就是将将军置于险地了。”大老井伊直孝深鞠一躬，就连德川家光脸上也是缓和不少。

“臣下护主本是份内之事，大人过奖。”老练的土井利胜一边还礼，一边小小的拍了家光一记，这让家光心中很是服帖，毕竟开始时他简直是被硬夹着离开江户南城头的，这让他深感屈辱，但是如今看来如果他呆在城头让明人火炮轰击，这事传扬出去他简直无面目见人。

此时南城外传来百姓不断的哭喊声，这些是在南门内外的百姓被明人炮火殃及，很多人死伤，这让整个南城慌乱起来。

乱势一直波及到南城内，乱声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更为高亢的火炮轰鸣响起，已经快到内丸的家光惊诧的回身看去，只见一颗颗红彤彤的火球从南面飞入城中，在宅院和街道上落地，将宅院和树木引燃，将碰到的人畜击飞。

登时，江户城从安宁平静的将军镇城瞬即成为了战地，无数倭人惊恐的四处乱串，哭喊声响成一片，江户城开建三十年后，由于是德川幕府镇城，加上各地各地大名和守护都要定时前来拜会将军并在此居住数月，京都大阪的商人们也云集于此，这里成了仅次于京都的繁华大城。

如今这片繁华和宁静被明人的坚船巨炮所打破，无数的火头和浓烟升腾。

德川家光进入内城，站在城头上看着一颗颗或是明亮或是黑黝黝的弹丸落入城中，他屈辱的闭上双眼，甚至将下唇咬破。

但是就是家光将耳朵捂上眼睛闭上也改不了明人轰击这里的现实，铁与火还在这里制造血腥和恐怖，这一天永记日本历史的史册，被称之为宽永明乱。

一直到天黑，明人的炮火间断性的不断轰响着，直到傍晚，明人的舰队撤离，李虎当然不可能将宝贵的舰队留在狭窄的江户湾内，如果倭人派出小早夜袭，乐子可是大了。

江户城内没有了炮声，但是四处是升腾的火头以及弥漫的烟雾，哭喊声刺激着仍然呆立在内丸城头的德川家光，他身后的一众老中也是沉默无语，这里的气氛诡秘的静寂，同其他地方混乱的喊声极不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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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家光低头

德川家光不晓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大奥，以及如何入睡的，但是早上起来后他又闻到了焦糊的味道。

他心情从一天的开始就极为的不好，心中郁闷的无以复加，但是看到春日局红肿憔悴的面容，想想她自家的儿子，他最得力的助手稻叶正胜还卧病在床，心里一软，没有暴怒。

只是在小姓的侍候下洗漱更衣，来到天守阁，此时老中井伊直孝、酒井忠世、土井利胜都已经是等候多时了。

家光放一落座，几人向他伏地请安，外面火炮的轰鸣传来，一听声音，这几人就晓得破虏军水师这是又来了。

家光立时觉得头痛欲裂，他扶着额头想了想，“土井利胜，你看明人战船就这么滞留江户湾，袭扰江户，才乃心腹之患，你可有退敌之策。”

此时，家光表现的象是一个将军，即使外面的破虏军水师火炮在轰鸣，刺激他的心底，家光强忍怒火，决定好好议一议再行决断。

“将军，昨晚水师已经派出了三十艘小早和十艘关船突袭明人，但是靠近不得，他们的外围有快速的海船巡视，最后只回来不足十艘。”土井利胜伏地道。

这个消息凌晨就收到了，但是值守的土井利胜没有即刻通知家光，将军昨晚很是不振，好不容易安寝，他自作主张的等到今天禀报。

“看来水军已是不能济事了，为今之计……”在远处火炮的鸣响中，内丸内突然传来铜锣声，这是走火的信息。

家光郁闷的停住了话头，此时还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等着吧。

一会儿，小姓进来禀报，内外有十余处宅院受损，如今火势已尽，死伤了十七个人。

“大人，不可如此下去了，明人战船如果在此轰击不走，不出数日，江户将成一片白地，还不如……”酒井忠世讲到此处，伏地不语。

“不如什么，你可以同你的酒量一般痛痛快快的讲出来。”家光不耐的一挥手。

“将军殿下，昨晚臣没有睡好，最后只能一个法子，能不能同明人和谈。”酒井忠世低声道。

“你，你说什么。”家光两眼尽赤，他戟指酒井忠世喝道。

“将军殿下，当初我家家主屈尊同武田氏、织田氏结盟，甚或同丰臣氏结亲，都是一种谋略罢了。”酒井忠世伏地道。

其实他心里极为不屑，当年清河松平氏差不多跪舔武田家、织田家，甚或织田家灭掉武田家，松平家康就是最大的打手。

丰臣独霸一方时，家主当时已是改名的德川家康还主动同丰臣秀吉家联姻，何其隐忍，如今不过是议和而已，多大事，还是太嫩啊，所谓此一时彼一时，没有当时藩主德川家康的隐忍，如何等到天下大变，德川家趁势而起。

“将军殿下，如今明人羁绊不走，天天如此炮轰，而我水师殆尽，无法反击驱离，这让天皇贵族以及很多大名看到心中只怕有了新的心思，不利于我家的稳固。”井伊直孝伏地赞同道。

连大老井伊直孝也是赞同，就让德川家光迟疑了，他不是个莽夫，方才只是气血上涌，无暇思量而已。

如今稳稳心事，想想二人所言，确实，如今江户城恐有两万旗本，却是对明人战舰鞭长莫及，如果继续轰击下去，将江户燃尽，这个烂事传遍全国，不说各个有异心的大名，就是百姓和下层武士有也会对他德川家的执掌大权诸多不满。

但是自唐朝白江口一战失利来，日本从没有向西方这个大陆低头，就是蒙元欲征服日本也是大败而归，三十多年前的庆长元禄之战，如不是日本渡海作战，胜败也未可知，即使退回本州，日本也没有向大明低头，一直断交至今。

如果他低头签下不利的条约，家光简直不敢想象京都的天皇贵族以及各地大名武士知晓后，他德川家如何立足。

“此事，可用密约，绝不能留下丝毫的文字契约。”土井利胜伏地道。

这话讲的在理，但是事关重大，家光还是心中无底，他站起身来，推开窗户想要透透气，结果他极为的后悔。

因为他一眼看到了炙热的铁球带着啸音突入内丸，以及内丸的旗本、杂役正在忙乱的救火的样子。

而在高高的天守阁五层望去，江户到处是腾起的灰色和黑色的浓烟，简直是到处都是，如同地狱般的情景，这就是将军的镇城江户，也是全国有数的雄城。

德川家光立时心情恶劣的无以复加，他呆呆的看着久久无语。

“将军阁下，如今须得早做决断，否则……”酒井忠世叩首道。

否则什么，大家都清楚，还是怕全国不稳。

“如此，只能劳你去明人战舰那里一行，看看能不能化干戈为玉帛。”说到此处，德川家光还不算太厚的脸面隐隐一红。

三人即刻领命，这三人都是资历丰厚，曾经有多次唾面自干的经历，当前的事宜他们还真不在乎。

一切以达成目的为首要，其他都是次要的事情，老家主德川家康这事没少做过。

酒井忠世领命后即刻从水师调集了两艘小早船，冒着危险向明人舰队前行，这活不容易，可说一旦泄露，就是被全国上下唾骂，而将军可能不会言语上声援，甚至迫于有压力还可能处置他。

但是，家中的子嗣会因此受益，将军也会明白他酒井忠世是怎么样的忠臣，因此酒井忠世倒也义无反顾。

至于为何由他这个德川幕府老中出马，这个事当然不是什么荣耀的事，一旦传扬出去，危害无穷，只能由他这个老中走一遭了。

离着明军舰队三里，他们被明人水师巡海船拦下，被带往岳飞号。

一路上，酒井忠世睁着老花眼细细端详了一番明人战舰，果然如水军所言，明人战舰船坚炮利，只看战舰就比幕府水师昔日的战舰高大多了。

幕府水师即使没有战损前，不过有五六艘大舰，而这里有数十艘那般大的战舰，看看这些战舰侧舷林立的炮窗，酒井忠世对海战失利也就可以接受了。

当他看到岳飞号雄姿时，更是惊诧无语，这般巨舰，如何可胜，向井忠胜也是个胆大妄为的啊，这般敌手绝不可力敌。

向井忠胜如果能听到，一定跳脚的骂，他是被逼出战的好嘛，他作为一个水师总大将最是了解明人的厉害好嘛。

登上岳飞号时，酒井忠世和他的两个随从被明军搜身检查，这让酒井忠世感到极端的羞辱，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虎看着酒井忠世从船舷边向他走来，看着他走路的气度十分的熟悉，嗯，绝对的官场之人，在老赵大人身边，李虎没少接触一些上位者，不会有错。

“某乃是德川家臣酒井忠世，敢问大人是……”酒井忠世微微鞠躬。

他带来一个随从就是通晓汉语的属下，当然是在倭人中通晓，说起来让李虎听着极为的别扭，但也算是听懂了。

“哦，原来是幕府的老中大人，来人看座。”对于酒井忠世李虎当然知道，军情司已经告之了他，幕府几个谱代大名老中的名号，上野厩桥藩藩主，乃是德川家光的左膀右臂。

“某乃是济州水师指挥使李虎。”李虎对酒井忠世拱了拱手，也算是正式做了介绍。

酒井忠世一思量估摸就是向井忠胜的职位，也就是水军的总大将船奉行，是个极为紧要的职位，如果说幕府还是以步军为主，向井忠胜的位置很是重要，但是不是将军非常紧要的话，这个济州明人军将的位置恐怕极为显耀，毕竟济州四面环水，离开水师寸步难行。

“敢问李指挥使，我日本从庆长年间始，与明国秋毫无犯，与你等济州明人也是素无积怨，为何你等从一岐岛之战到此番袭扰江户，数度攻击我日本，将我日本天皇与幕府征夷大将军置于何地。”

老家伙一上来就是义正言辞，酒井忠世乃是谈判桌上的老手，向来是占据先机，占据所谓的正义极为的紧要。

但是李虎也不是当年的那个护卫，多年的历练对朝鲜日本的军情内政都有涉及，尤其是军情司的情报更是将幕府详情介绍的很清楚。

李虎当然不可能让这个老东西占据上风。

“昔日日本的名号是我大唐皇帝册封的，但是你等日本竟然自封为天皇，又在百年间不断袭扰大明海疆，可将明人放在眼中，再者庆长年间，丰臣秀吉攻击大明属国朝鲜，同大明交锋数年，这可是你国皇上恩许的，丰臣秀吉甚至喊出觊觎大明的话。”

李虎一一列举了倭国的劣迹，别说那些废话。

“至于一岐岛海战，是你倭国幕府水师首先攻击我济州水师，我等不过是自卫而已。”

通译当然不敢将李虎的原话一一说出，一口一个倭国着实太难听了，但是酒井忠世从李虎的口气和面容上看出。

“但是是你等首先占据大将军的直领虾夷地。”酒井忠世当然不会轻易屈服。

“呵呵，请问酒井大人，倭国可是在虾夷地定居耕种，设置郡县，收取赋税。”李虎笑问。

“呃。”酒井忠世一磕绊，他很想说有，但是想到对方深悉底细，还是别自取其辱了，“天皇属下松前藩在虾夷地耕作百年有余。也算是设县治地。”

“哈哈，真乃笑谈，松前藩被幕府定为没有田亩收入的大名，就是如此设县治地的。”李虎大笑，这特么倭人脸皮真是厚实。

酒井忠世惊疑的看向李虎，这济州明人对日本很是熟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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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屈辱的和议

“早在几年前，我幕府征夷大将军已经颁布法令，将虾夷地定为天领，并派员颁布，绘制舆图献于天皇……”酒井忠世搬出了几年前的旧事。

这倒是实情，松前藩和幕府派出的人员对虾夷地进行了大范围的探查，并制作了舆图，献于德川家光和位于京都的天皇。

“多说无益，你等所谓的征夷大将军的法令对我济州来讲一文不值。”李虎霸气的一摆手，谁有功夫和你磨叽这个，爷统领强大的舰队是来拿好处来的。

“虾夷地如今叫北华，我等已经设置州县，安置百姓，收取赋税，你等倭人就不要惦记了。”

李虎是军伍出身，对扯皮的事没有一丝兴趣，如今他是作为胜利者，代表赵大人压迫幕府赔偿低头的。

“可是你等无故袭扰大将军的镇城江户……”酒井忠世道，他还是想占据一定的道义，哪怕是一小捏捏，接下来也好争取利益。

“多说无益。”李虎扬手制止了酒井忠世的争执，这个事不用掰扯，破虏军兴师动众的来此也不是为了这个，“酒井大人还是讲讲来意吧。”

和谈就要有个态度，不是这么个商议法，当下先搞清楚谁有求于谁。

酒井忠世心中郁闷，他就是想辩论一番争取个主动先机，然后顺理成章的谈及停战，这样谈好了可以少付出代价，看来这个济州明人完全不顾及这些。

“我幕府大将军认为明人当退出江户湾，回返济州，同时奉还佐渡奉行所，今后双方和平相处。”酒井忠世鞠躬道。

“哈哈哈。”李虎大笑，“酒井大人说笑了，幕府水师不断攻击我济州水师，如今见形势不利，又说停战，让我等退出佐渡，何其蛮横无理，只是大人怕是没搞清楚，谁是战胜的一方，幕府水师数百艘战船和万余人都沉到海中，而我水师如今正在炮轰江户，让全倭国的大名和武士看德川家的笑话。”

李虎刺果果的威胁酒井忠世，他对于继续玩弄口舌毫无兴趣，还是谈点实惠的吧。

“你。”酒井忠世怒瞪着李虎，脸上涨的通红，毕竟身为德川幕府的老中，又是有一藩之主，多少年没被人如此不客气的斥责了，就是大将军也得照顾他三分薄面，何况他人。

“我等如何，如果德川幕府不忿，大可再来战过，我济州水师定会奉陪到底。”李虎冷笑着看着这个老朽。

再来战过，酒井忠世倒是很想教训一下面前这个狂妄的明人，但是水师全军覆没，再战，除非明人上岸，否则就是笑谈，看明人如今的样子，他们也没打算上岸步战，就是这般用铁和火羞辱德川幕府，让昔日繁华的江户城变成德川家头上的烂膏药，让所有日本从天皇到各处大名武士看德川家的笑话。

“如此，李大人请明言，明人战舰如何能撤回济州。”酒井忠世憋红着脸鞠躬道。

“这个简单，只要幕府确认将佐渡交由济州管辖，此外再行赔偿济州百万银小判，此事就算是过去了，你我双方从此相安无事。”李虎大咧咧的将条件抛了出来。

“绝无可能，交出佐渡绝无可能。”酒井忠世一摇头，幕府将军在官制上就是替天皇管理全日本的，但是将土地丢失，并赐予他人，幕府将军没有这个权利，即使有，家光将军也不会做，否则他在全日本都会成为笑谈，德川幕府会颜面大失，统治会动摇，绝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

“那就退一步，拿出一百二十万银小判的赔偿，济州水师可以退兵。”李虎狮子大张口。

“绝无可能，幕府如今财赋根本没有这么多的富余。”酒井忠世就是个摇头，幕府这几年花费了近二百万银小判用于购买和建造南蛮战舰，还有一千多门的大小大筒，可说耗尽了幕府的钱粮。

如今幕府还有不足五十万银小判的积蓄，这些是为了将军明年到京都上洛，向天皇、各地大名和武士展示武力用的，家光大将军可是等待很久了。

在日本，有实力上洛就代表着是日本的主宰了，战国以来，先后有织田信长、丰臣秀吉等人先后上洛，他们都是当时日本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德川家光的祖父和父亲秀忠都曾上洛，向全日本表明了如今谁是日本的主宰。

但是家光独领大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幕府大将军以来，还没有聚兵上洛宣示武力，因此家光对此已经盼了很久了，这才紧衣缩食积攒下这些家底，如果用来赔偿济州明人，当真是肉疼无比。

上洛岂不是遥遥无期，这会让将军殿下抓狂。

“看来你我没什么好谈的了，还是让铁和火继续在江户燃烧，将军大人估摸也是期盼如此，看看你们倭人低矮的房屋，不如烧尽后重建高大宽敞些的屋舍，也好给将军争光添彩。”李虎恶毒的挖苦道。

酒井忠世这个憋屈看看现下还在冒着浓烟的江户城，心中焦虑，但是明人的胃口真是太大些。

“传下命令，继续炮轰江户。”李虎命令道。

护卫将忙下去传达李虎的将令。

酒井忠世急忙拦阻，“某为了停战而来，李大人为何如此莽撞。”

真是不能再烧了，如今江户城有不少地方遭殃了，不能继续下去，如果再行如此，江户南城被燃尽，将军脸面何存。

既然双方都想谈，那就接着谈吧。

“七十万，不可能，绝无可能。”半个时辰后，双方谈到了这个地方，酒井忠世一个劲地摇头。

他深悉幕府的家底，这些一下拿出来，幕府也办不到。

“如此，这样，幕府可分三年办理。第一年四十万银小判，第二年二十万银小判，第三年十万银小判。”李虎说出了一个惊人的言论。

李虎也是头疼，赔款还可分批偿付的，他头一遭听闻，但是赵烈的吩咐他得执行。

酒井忠世也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李虎，赔款还能这么办，真是怪哉。

但是他一合计这个不错，幕府偿付起来，没有太大的压力，只是上洛是甭想了，只能过几年再说。

双方在此争执了数次，酒井忠世就是想把赔款数目压下来，但是李虎说什么不干，赵烈交代的是六十万到七十万银小判，李虎的打算是说什么也要守住上位。

最后双方商定，首付款三十五万银小判，明年二十万有银小判，后年十五万银小判。

“李大人，此等事宜干系重大，某只能回转向将军大人禀报才能定夺。”酒井忠世微微弯腰道。

“此是应当。”李虎总算松了口气，“只是在将军同意之前，我水师还得继续炮击江户，酒井大人勿怪，勿怪。”

酒井忠世听闻胸口绞痛，尼玛，欺人太甚。

酒井忠世憋屈的回返江户城，多少年了，他成为第一个商议赔款的老中，真是气闷无比。

还没有赶到将军的内丸，破虏军的火炮又开始轰鸣，弹丸不断飞入城内，酒井忠世亲眼看到一个酒肆被一颗弹丸击中，瓦片和木片飞溅，将一旁的数人打伤，好在酒肆中无人，没有更多的人伤亡，但火头却是起来了。

酒井忠世长叹一声向内丸急赶，这个事不能耽搁了。

“什么七十万银小判，就是分期付款也是太多了啊。”当土井利胜听完酒井忠世的回禀，惊诧道。

酒井忠世冷眼看向土井利胜，“如此，土井大人大可到明军战舰也一行，看看明人如何办理。”

尼玛，费心费力甚或背着骂名，竟然被土井利胜置疑，酒井忠世可是大怒，只是当着将军的面不好发作。

“好了，本将军相信酒井忠世的职守。”家光黯然的扬手阻止了可能的冲突。

外面破虏军还在炮击江户，虽说只能轰击到南半部城池，但是只要继续，就相当于继续羞辱他家光的颜面，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将军，臣等无能。”大老井伊直孝跪拜道。

其他人也是急忙伏地请罪，这是必须的，身为藩属就要有这样的觉悟。

“诸位起来吧，此事乃是明人作乱，你等也算是尽力了。”家光虚扶一下，“如今紧要的是应不应允。”

“只能应允，不过，只要偿付了第一年的，其他就不用支付了。”井伊直孝伏地道。

众人都看向他。

“只要明人离开，我等定要在江户湾修筑大量的炮台，还有密布重炮，明人只要再敢来，就让他们沉在海底。”井伊直孝咬牙道。

嗯，众人一听，这个法子对，如果不修筑大量炮台，明人经常的上来勒索，真是奇耻大辱啊。

“如明人想再来勒索，只能到陆上来，到时，哼哼。”井伊直孝右手狠狠的一挥。

众人点头，深以为然，明人步军的战力他们不怕，虽说明人在十胜大胜一场，打败的只是阿努伊人和豪族的联军，精锐的幕府旗本并没有出动，因此，如果明人上陆决战，他们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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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攻占腾山城

本州江户湾的风云按说松前藩也应当关注，但是如今松前藩笔头家老井上信赖没有那个心思。

因为他迎来了最强大敌人，北陆的明人大军十日前抵达了扼守道南同十胜之间的腾山城，即刻将东部和南部封闭起来，只留出北部和西部。

说是大军，其实不过两千人，但是都是骑队，井上信赖一点出门迎战的心思都没有，出城同明人骑队对阵决对是找死。

此前明人只是试探性的攻击了一次，当城上十余门大筒轰鸣后，明人即刻偃旗息鼓，昨天又有五千步队来临，此外还有大筒一同运到，井上信赖估摸明人就要总攻了。

井上信赖望着铺满东面原野兵甲闪光的破虏军军阵，心中胆寒，十胜一战本州人感触不深，皆以为十胜联军太弱，但是他和藩主可是细细询问了逃回足轻和武士，得出的结论就是幕府精锐旗本也未必抵挡得住明人的冲击。

当然他们不会脑残的如此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幕府也不信，徒增烦恼，当然心里对明人的步队和骑队，心里有个印记，不可力敌。

这才有了加强腾山城的城防，一句话防守，只要能守住腾山城就可阻击明人进入道南，当然明人如果从海上直驱西南就无法了，但是道南的道路并不好，从西南上岸也很是困难。

如今腾山城上也有了幕府增援的十余门大筒以及招募的流浪武士两千，附近的足轻也有近千，这样，小小的腾山城内守军三千余。

应该说井上信赖有了固若金汤的感觉，当然，当你面前的敌人无边无沿的铺满原野，这个压力也是相当之大。

井上信赖回身看看四周的足轻们，他发现很多招募来的武士很是镇定的看着外面的明人大军，毕竟他们在草莽厮混过，胆气绝对没问题。

相反，从附近渔场、牧场、村屯召集的足轻很多人都是惊慌失措，最起码外面的明人是他们见过的最威武的军兵，没有之一，这给这般沙场初哥们巨大的压力。

井上信赖摇摇头，幸亏找了这般多的武士，否则，唉……

就在此时，足轻们哗然，井上信赖回身一看，只见明人的后阵出现了二三十门巨炮，它们在牛马的拖拽下慢慢的向腾山城靠近。

井上信赖立时晓得这是比自家城头的大筒大多了的巨炮，因此几头牛拉动一门巨炮还十分吃力，而城上大筒只要两头牛就能轻松拉动。

井上信赖心中一紧，看来城头上的大筒有了克星。

明人用了半天的时间才将这些大炮安置在五里外，过了午时吃了战饭，明人开始忙碌起来。

轰、轰、轰，先后几门大炮试射，有的太近，有的越过城头，井上信赖丝毫没有庆幸，因为这些巨炮竟然可以将弹丸越过城头，这是多大的威力，这骇人的射程，城上的大筒远远不如。

接着守城军兵的噩梦来临，第二次齐射，有五颗弹丸击中了腾山城的城墙，巨大的撞击力让城墙震动不止，城上很多人心惊胆战。

离着三里，马全福用望远镜观察着腾山城城墙中炮后的情形，隔着三里，他清楚看到了城墙中炮后的深深弹痕，马全福点点头深为满意。

此番他和黄茂林统领着两千骑队和两千步队，以及炮手数百，二十四磅炮十门，三十六磅炮二十门前来，就是要一举拔掉腾山城，攻入道南。

为此北华镇已经准备了一年，只能赵大人下令，终于月前大人的军令抵达了北华，并告之了攻下佐渡的事宜。

北华诸人无不振奋，破虏军已经强大到与倭国一争长短的地步，再有就是要一同北华岛的时刻终于到了。

由于官仓中兵甲齐备，钱粮充足，因此只用了二十天大军就出发了，而攻城的大炮从海路运送过来最是耽搁了时间，因此军兵们在这里等了十天，才最后等到大炮到来。

当然，这个三十六磅炮威力，啧啧，也真是强横啊，马全福吧嗒一下嘴，很是来劲，看看倭人城上飞沙走石，就是解恨。

“大人，看这样子，倭人也坚持不了多久。”黄茂林笑道。

“这个说不准，就看城墙能坚持多久了，只要城墙破了，呵呵，就是一鼓而下腾山城。”马全福轻松道。

轰轰轰，三十门巨炮接连轰响着，偶尔一颗炮弹正好落入城上，即刻抛飞数人的身子，残肢和鲜血飞溅，惨嚎声阵阵。

弹丸的啸音在城上的守军来说就像是催命符，不晓得什么时候落到自家头上，也不晓得城墙什么时候顶不住，倒塌。

城墙在不断震动，井上信赖也没有经历过如此巨炮轰城，说来可怜，松前藩一般也就是欺负一下落后散乱的阿努伊人，若是论战力比本州的各个大名要差，同德川幕府的旗本更是差不少。

就是经历过本州一些大名冲突的武士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炮战，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被动太憋屈了。

井上信赖决定让大多数的军兵下城躲避，如果就这么硬挨，恐怕用了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要奔溃。

轰轰轰，破虏军的大炮不紧不慢的炮轰着，同时炮队也适应着这种巨炮，毕竟步军的炮队一般主要是九磅和六磅炮，十二磅已经是重炮，如今这是二十四磅和三十六磅炮。

沉重的炮身、大一倍有余的大炮口和重一倍的弹丸，同以往的装填方式也不尽相同，如果不是水师派出了炮手协助，炮队还真有些玩不转。

第一天掌握的不太熟练，加上已是过午，加上散热，也就是大了二十轮的炮，一半的弹丸击中了东城墙，这让近半的包砖破碎，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城墙。

晚上，大炮没有返回军营，而是由一个骑兵千总看管，他们很是欢迎城内的倭寇能出城偷袭一下，可惜，井上信赖呆得很老实，就是老虎不出洞。

第二日，火炮接着轰鸣，到了夜晚，东城的夯土城墙出现了几个很大的裂缝，就是一个农妇也晓得这个城墙坚持不住了。

井上信赖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出城偷袭，一个是等着城破后，在城内巷战，想了想出城后可能面临的明人马队的大股冲击，他还是决定留在城内固守。

他将所有的足轻武士都撤到城内决定巷战，他之所以如此，就是想给明人最大的杀伤，即使他阵亡，腾山城失陷，明人因惧怕伤亡不敢如此攻击福山城，毕竟藩主和家族都在那里，这也是他为藩主做的最后一件事，这点武士的尊严他还是有的。

第三天，东城墙顽强的顶住了明人的炮轰，但是城墙有些地方的裂缝已经到了一人宽，也有些倾斜了。

第四天，破虏军到城前喊话，让城内的军兵投降，可保他们性命，井上信赖坚决不降。

未时初，随着午饭后第一轮齐射，东城墙轰轰的两声，两大段城墙垮塌，出现了各三十多步的缺口。

早已等待多时的破虏军和朝鲜军兵即刻用沙袋填平护城河，蜂拥进入城内，结果不是很美妙，城内的倭人在城内弯曲狭窄的街巷内拼死反抗。

而破虏军的长枪在狭窄的街巷内不利发挥长兵器的作用，同时又要应付是各个房上偷袭的倭人弓手，短短半个时辰，有几十名破虏军和一百多名朝鲜军兵伤亡。

这让马全福暴跳如雷，他下令放火焚城，如果能得到一个完整的腾山城更好，如果不能，他不介意烧光杀光。

破虏军军兵开始停止攻击，而是将火油火箭等带入城中泼洒发射，不多时，烈焰开始在城内升腾，而倭人特有的全木质房屋让大火一发不可收拾，最后满城都卷入烈焰中。

很多倭人军兵变成了火人在城内打滚哀嚎，而更多的倭人军兵冒着烟火突出这个火城向西向北逃离。

只是外面这两个方向有两个北华军的骑总看护，这些军兵一一被斩杀在逃亡的路上，很多的倭人军兵痛哭流涕的跪下投降，但是因为方才倭人在城内的反抗，伤了不少北华军军兵，因此，马全福暴烈的下令，不留活口，以为后来者戒，因此这些倭人足轻和武士都被一一斩杀当场。

井上信赖没有逃跑，他估摸他逃不出去，最后他葬身在火海中，总算对得起松前藩的藩主和他笔头家老的身份。

炙热的大火一直燃烧到大半夜才逐渐熄灭，而等到城内温度下去，里面让人恶心的别样香味散去不少，北华军才派出人手进入收索。

他们进入已经不是找敌将旗帜什么的了，而是寻找银钱，果然在已经成灰烬的官库中他们找到了融化在与一起的数万银小判和金小判，这是奖赏这些武士和足轻的，如今便宜了北华军，只是，这些乌黑融化的银子清理起来着实不易。

马全福不管这些，军兵们也不管这些，只有有收获就行，到时三成的缴获会奖赏给他们，一人几个银元也不是小数目不是。

腾山城的失陷，让道南腹地的大门洞开，道南即刻陷入风雨飘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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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一统北华

马全福在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一群受袭的破虏军军兵近前，只见两名军兵被击伤，羽箭插在他们的肩头和后背，正嗤牙咧嘴的接受医护的救治，好在有铁甲护身，都是皮肉伤。

马全福下马看看军兵的伤势，同时听了带队百总的禀报，方才从道边林子里射出一些羽箭，猝不及防下两名军兵受伤，夜不收追击过去，砍杀了三名倭人，还有数人钻入林中逃窜，破虏军军兵追之不及。

马全福心中大怒，这已经是两天来第五次受袭击了，着实让他头疼。

自从攻下腾山城休息了两天后，除了留下五百步队留守腾山城外，马全福统领剩下的七千军兵和三十门巨炮向西开进，直驱松前藩镇城福山城。

当然有了巨炮拖累，这个速度不可能快，一天就是十几里二十里的行程，一般的道路巨炮根本没法通过，都要重新垫实了。

而这一路上不断遇到小股倭人的袭击，抓住一些倭人审讯后，得知，松前藩发下赏格一个明人的头颅五个银小判，军将的头颅一个金小判，这让很多的倭人蠢蠢欲动。

而两次败于北华军，也让很多的足轻丧命于北华军手中，在道南同北华军有血仇的人可是不少，甚至可说近半的人家都有足轻伤亡，毕竟道南就是这么大的地方，几乎所有的青壮都被征集为足轻，也就是说大半人家同破虏军有深仇。

同时，松前藩藩主松前公广派人发布告示，如明人占据道南，就会夺去倭人的田亩牧场渔场，让他们成为奴隶。

这是最让倭人无法忍受的，因此几项事宜叠加到一起，北华军遇到了很多倭人自发的偷袭，就是路过的一些庄子，倭人虽说不敢明面反抗，但是仇恨的目光不离北华军兵左近。

哼哼，既然如此仇视偷袭北华，也就别怪本镇心狠手辣，马全福也是发了狠，本来他就不是善男信女，对倭人也是极为的厌恶。

“将李玄唤来。”马全福吩咐道。

护卫领命而去，须臾朝鲜军总镇李玄飞马赶到。

如今年纪不大的李玄也蓄起胡须，看上去成熟不少，毕竟也是统领三千朝鲜军兵的总镇了嘛。

“总镇大人，不知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李玄施礼道。

他这个总镇可是受着马全福管辖的，他是不敢大意。

“李大人，如今倭人四处偷袭我军，敌意很深啊，长此下去不是办法，等到了福山城，我军伤损太多，到时如何攻城，你即刻派出人手，将道路两侧的村屯肃清，倭人一概斩杀，既然同我北华有血仇，我等何必留着这些仇人生乱呢，让他们早日升入天堂，也是我等的慈悲了。”

马全福阴森森的冷笑道。

李玄当然晓得这是马全福让朝鲜兵当作屠刀使用，但他有自身的觉悟，朝鲜兵自然比明人低一等，这种脏活你不干谁干，并且论起收拾起倭人来，作为朝鲜人是甘之若愚，世仇这个东西真是融入血脉里，挥之不去。

李玄深信其麾下的朝鲜兵一定会无所顾忌的大开杀戒，胜任愉快。

李玄即刻领命而去，他将三千朝鲜军兵分为数队，开始对管道两侧的村屯牧场和渔场开始扫荡，见到倭人男女即刻斩杀，房舍牧场烧毁，朝鲜军兵所到之处留下满地的尸首和冒着烈火浓烟的村落，当然银钱也是扫荡一空。

对于他们的暴行，朝鲜军兵没有多少愧疚，他们只不过将倭人三十年前在朝鲜做的还回去而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罢了，如今他们以胜利者的姿态踏入倭人的土地，这样做反倒让很多的朝鲜人心里极为的痛快。

马全福则是统领军兵继续赶路，有朝鲜军兵在前方和左右两翼肆虐，此番行军全无障碍，没有什么骚扰他们了，倭人对抗朝鲜军兵已是自顾不暇。

对于倭人的死亡，作为登莱水师之后的马全福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倭寇袭扰大明百年，在朝鲜也让明人流尽了鲜血，这点算得了什么，死尽了正好给后来的登莱难民空出地界来，早死早超脱。

当然他牢记赵大人的嘱咐，破虏军手里不沾染这个鲜血，防止影响军心士气，但是现下有朝鲜人这把刀很好用啊，而且看看他们做的欢天喜地，谁让倭人到处掳掠，真是老天也不容啊。

就这样，随着破虏军的前行，一路的烧杀也向西延伸，将道南的倭人驱赶的向西逃去，大部分都逃向了福山城，那里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他们希望藩主松前公广能拯救他们的命运，击败明军，重新夺回失去的牧场渔场。

一时间，松前公广发现他麾下的青壮迅速增加的八千余人，可说道南的倭人青壮大多汇集于此了，如果能守住福山城好说，否则道南的倭人基本会被一扫而空。

当十天后，北华军数千人抵达福山城下，当所有的大炮展开时，松前公广即刻明白了腾山城失守的因由，小小的腾山城根本抵挡不住这些巨炮。

而坚固多了的福山城到是可以一试，毕竟福山城的外城都是由岩石砌成，极为的坚固，一般的大筒敲打不动，城内守军加上百姓共有两万人，可以同明人一战，如果能大量杀伤明人，道南尚有可为。

当然，已经被封闭的松前公广不晓得幕府水师已经覆灭，他认为幕府不会眼看着道南落入明人手中，明人一旦一统虾夷地就可能隔海觊觎本州，这是幕府绝不能忍的。

他的想法没错，错的是他不知道幕府如今自身难保罢了。

马全福照例派人阵前喊话，让松前藩的藩主武士投降，饶他们的性命。

心中还有幻想的松前公广当然不会出降，于是破虏军开始重炮轰城。

此番同腾山城一样，三十门巨炮轮番上阵轰击，将福山城击打的飞沙走石，笼罩在一片烟雾中。

但是烟尘散去，福山城外城的巨石受损有限，马全福看了后心中一沉，这个福山城可是一个硬骨头啊。

如此数天轰击，倒是将一些有岩石被击毁，但是里面的夯土城墙也是极为的厚实，马全福不晓得这城墙有五丈厚，但是他晓得只是用巨炮怕是不成了。

经过十天的轰击，福山城城墙还是矗立那里后，马全福下令停止攻击，改成围困，他不相信倭人数万困在城中，能不缺米粮。

至于攻城还是免了，腾山城的教训说明，倭人巷战颇为了得，而破虏军的军阵优势无从发挥，拿下福山城伤亡惨重就得不偿失了，反正道南的大部分倭人青壮都在城内，那就好办了。

他派出朝鲜军分成数路开始扫荡倭人的小城堡和村屯，男丁尽皆斩杀，女子强掠回来，女人可是北华奇缺的，决然不可浪费，否则会招天谴的。

马全福不急了，松前公广可是急切起来，城内拥挤了两万余人，可是米粮只够不足三月的，到时米粮穷尽，如何了局。

双方就此在福山城相持不下，破虏军碍于福山城的坚固，为了避免损失就是围困，松前庆广则是无奈的困守。

当然松前庆广最后的指望是幕府大将军能派出援军，拉他这个小弟一把。

可惜两个月后，援军还是杳无音讯，松前庆广此时已经知道大将军不会前来救援了，毕竟道南东南方就是越前越后，那里可是有幕府亲藩高田藩等，即使幕府常备不能出战，大将军也可以命令他们出援，但是到现在还没影踪，那就不会出兵了。

松前公广知道最后的时刻来了，要么他击败明人，要么败亡于此。

但是人心的叵测不是任何人能够揣测的，手下的家老盐田庆喜不知什么时候同明人搭个上了，在被一再保证保全其身家性命的前提下，也是对围城无休无止，以及对出城野战的不看好，盐田终于决定投降明人。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盐田打开了他把守的西门，放破虏军入城，破虏军悄无声息的进入城中，直到快城中心才被发现。

当松前公广被满城的哭喊惊醒时，福山城已经是乱作一团，由于明军进入的太过突然，又有内应接引，倭人全无组织抵抗，只有三三两两的反击，实在不值一提。

松前公广知道完了，奋斗百余年，从一个小领主到道南松前藩藩主的松前家要在他的手里断送苗字。

松前公广吩咐了妻子侧室请降保住子嗣后，独自来到家宅后身的家庙，在祖父庆广的画像面前刨腹自裁。

破虏军在城中混乱中大开杀戒，用血腥手段镇压了倭人的反抗。

只是一夜就有两千多倭人被杀，福山城可谓是血流成河。

马全福掌握了全城后，又斩杀了一些同破虏军有血仇的人家，罪名就是莫须有，你家既然同破虏军有血仇，那么就是怀疑你以后会对破虏军不利，那就杀了吧。

如此，斩杀了千余人，当然马全福没有斩杀松前公广的家眷，这个要由赵大人决断，他是不敢越俎代庖。

至此，北华唯一没有被破虏军占据的西南方向的道南落入了破虏军手中，松前藩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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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风起辽东

伊泰阿从外面的地里巡视回来，刚跳下马，吴兹接过了战马自去安置。

霍长命上前用自己的衣袖好好为主子打扫了一下身上的泥土，这是他这个奴才应当做的。

“好了，老霍啊，去告诉后面今晚吃个锅子，爷今天馋了。”伊泰阿将鞭子甩给霍长命，自己大步流星的向里面走去。

“唉，爷等会儿，奴才这就去通晓一声。”霍长命躬身施礼道。

自从大少爷娶了王惠做侧室后，对汉人可是好转不少，不是说有多好，最起码不随意打杀了，这让霍长命向来害怕大少爷的心思少不少，不过心里还是有些胆寒。

“伊泰阿，怎么样，东边的地都收好了吗。”两鬓斑白的额鲁站在大厅口笑着问道。

“阿玛放心，全都收拢了，今年那片近百亩的收成比去年多，今年好收成啊。”伊泰阿笑道。

“这就好，如果那里的坡地能比去年多，今年我家的收成那就能比去年多两成。”额鲁大笑道，他用粗大的手掌抹了抹颌下的胡须。

“阿玛，如今你越发象个尼堪的士绅，不像是咱们女真人的牛录了。”伊泰阿咧咧嘴。

“不当个收租的如何，唉，这两年要么打大凌河，要么打察哈尔，都是捞不到油水的地界，没有外来的道道啊。”额鲁听到儿子这般说，不禁慨叹一声，其实他也闲的久了，但是没有办法。

“如这两年不是地上多收了些租子，日子那就没法过了。”

额鲁撇撇嘴，极为的无奈。

“阿玛，就是有好的出兵的路子，恐怕也轮不到我等，如今我等的正蓝旗是最受气的。”伊泰阿提到这个很是不忿，如今心中百个不忿的正蓝旗旗丁多了。

“噤声，想死吗。”额鲁搂头给他一下子，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小声道。

自从去年年末旗主莽古尔泰暴病死了后，虽说正蓝旗除了被皇太极罚没的五个牛录，其他大部交由其一母的弟弟德格类统带，但是德格类没有莽古尔泰的资历和气势，正蓝旗开始散乱起来，有的开始去抱汗王的大腿，有的骑墙中立，总之，三十余个牛录额真各行其是。

“至于吗，这里都是家里人。”伊泰阿不是太在意。

“哼哼，能出卖你的永远你身边的人，外面的人他有机会出卖你吗。”额鲁怒瞪了伊泰阿一眼。

伊泰阿无言以对，这方面他较着久经历练的阿玛差上不少。

“好了，洗漱一番，一会吃饭了，咱们爷俩好好喝点，今年可是大丰年啊。”提起这个，额鲁又开始兴高采烈起来。

伊泰阿也是高兴的来到后面的澡房，里面侧室王惠早已让人在大木桶内装满了温水，就等他沐浴更衣了。

以往这个活计都是王惠亲自侍候，但是自从上月发现王惠有了身孕后，伊泰阿的额娘即刻不让王惠再做什么粗活，而以往即使王惠成为伊泰阿的侧室，也是同从前一样，洗涮侍候更衣都是同当丫鬟时一样。

讷敏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转变那是因为殊兰自从生了阿林后再无动静，这也是讷敏不顾好牌友兼儿媳殊兰的反对，让伊泰阿纳了王惠的因由，这个时候孩子太容易夭折了。

二儿子巴彦阿已经入赘镶白旗牛录额真布拉那里，就是说是生出儿子也不是额鲁家的，何况生的是一个女儿，因此王惠的怀孕让讷敏又惊又喜，王惠也终于摆脱了粗使丫鬟的命运。

有个一个丫鬟侍候，也不用干粗活了，安心保胎，但是失去了细心的王惠一旁侍候，伊泰阿还真有些不适应。

沐浴更衣后，一身清爽的伊泰阿来到大厅，额鲁、讷敏、殊兰、阿林、王惠早已等候在那里。

其他众人都是围着主桌做着，只有王惠低眉顺眼的坐在一旁的小桌上候着，她已经略略显怀了。

伊泰阿方一进来，王惠当先看到，急忙起身道个万福。

伊泰阿摆摆手入了主桌，殊兰看到王惠的乖巧懂事翻了翻白眼，自小女真人家里长大的殊兰可以骑马射箭放牧，但是贤惠与她无缘。

因此殊兰极为愤恨王惠的听话乖巧，这让她自惭形秽，也让她失去了丈夫的心，如今伊泰阿十天能有一天歇在她的房里，其他时间都是在王惠的房里，这让她忌恨如狂。

其他人都看到了殊兰的怒视，额鲁不管儿子房里的事，这个由他这个儿子管去，而讷敏力主纳了王惠是为了子嗣，其他的她也懒得管，伊泰阿还真是没法发火。

殊兰的老爹、哥哥如今是镶黄旗的牛录额真，如今的势力可是比额鲁家强多了，如今自家正蓝旗的位置朝不保夕，为了老父，伊泰阿也得忍着，按说这不是伊泰阿的脾气秉性，但是没法子啊。

伊泰阿只要是殊兰不太过分就不能言声。

阿林则是看看额娘和王惠，虽说他是额娘生的，但是他是王惠带大的，因此他咔吧着小眼睛不言声。

“来来，吃饭了，伊泰阿，把酒倒上，今儿个你给你额娘和殊兰也倒上酒，咱们一家好好喝点，庆贺咱们家大丰收啊。”额鲁大着嗓门喊道。

“玛法，我给你倒酒。”如今已经是八九岁的阿林蹦跳着过去。

“好，好，哈哈哈，孙儿如今能给你玛法倒酒了，大了啊。”额鲁笑的见牙不见眼。

一直满脸寒霜的殊兰也笑着跟了过去，对阿林她是宠爱的，但是为了阿林，让她放弃每天晚上的打马吊的大业也是不成的。

“昨日我家阿玛托人捎信来，说是他们那边也是大丰收了。”殊兰很是爽利的笑道。

“嗯，你阿玛那里到这里百余里，都是好收成，今岁好像辽阳那一带遭了水灾，收成不济，其他地界都是好收成啊。”

额鲁边说边端起孙儿阿林给他倒满的酒杯向天上遥祭了一下。

然后同也伊泰阿装了装杯子一饮而尽。

额鲁放下酒杯，用筷子从滚烫的炭火锅里捞着鹿肉、野生鸡肉、猪肉，还有山野菜到自家碗中，其他人看见他开动了，这也是开动起来，一时杯盘撞击好不热闹。

只有王惠默默的一个人在小桌上吃着。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喝着，气氛倒也热烈，很快他们都已是半熏。

就在此时，外面的奴才吴兹来报，门外甲勒额真都赖派人有事通秉，就在府门外。

额鲁急忙放下杯碗，披上一件外裳快步冲出府门。

只见三个全身灰尘的旗丁在门口等候，为首的正是正蓝旗甲勒章京都赖的亲信戈什哈瓦尔大。

“额鲁额真，都赖大人让你从牛录中抽丁大半，于后日兵甲齐备到大人那里汇集，万不可迟到，否则可是军法从事。”瓦尔大正容道，虽说他面前的是牛录额真，但是他是甲勒章京的亲信，真是不用太过在意。

“属下遵命。”额鲁正容施礼道。

“好了，军令已送到，我等还得到下一个地方传令，告辞了。”瓦尔大拱拱手就待上马。

“稍等，稍等。”伊泰阿从府里抢出，走近瓦尔大，从马蹄袖中暗暗递给瓦尔大一锭五两银子，“此番大人召集军兵，是要攻伐哪里。”

伊泰阿小声道。

看到伊泰阿的动作，额鲁满意的颔首，嗯，自家的儿子不是当初的那个愣头青了，晓得这里面的厉害，做的不错。

瓦尔大用手在马蹄袖里一掂就晓得是五两银子，要说出来传令是个肥差，哪个牛录不想知道攻伐哪里，好事先有个准备，但是如额鲁家这般大手笔的不多，一般也就是两三两银子足以了。

瓦尔大立即换做笑脸拱拱手，“好叫额鲁大人得知，此番是正蓝旗镶蓝旗正红旗镶红旗一同攻击旅顺，由旗主大人作为统帅，听大人讲汗王的意思是拔掉辽南明军的最后一个城池。”

“多谢告之，多谢。”伊泰阿满脸笑容的亲自给瓦尔大牵马，并看着几人快马飞驰而去，映衬的是远处血红的残阳。

“伊泰阿，此番又是个硬骨头啊。”看到几人走远，额鲁收起笑容，冷冷道。

“是啊，看来汗王摆明是要削弱正蓝旗的实力，不然不会让旗主大人作为统帅。”伊泰阿如今对形势也有基本的判断，不是一个初哥了。

两人回到室内，将消息一说，室内不复方才的热烈，虽说讷敏和殊兰是女子，但是都是出身旗人家中，对形势了解一二，他们也晓得这是让正蓝旗去搏杀坚城，而不是收获丰厚的好活计，因此冷场是必然的。

酒桌上最后就剩下两个男人喝的大醉，两人心里都不痛快，自家前途未卜啊。

伊泰阿半醉的回返自家的宅院，看到殊兰的室内还是黑的，估摸又是去打马吊了，心里骂了一句。

他来到王惠的房中，刚一进屋，只见王惠和丫鬟正在给他清理铁甲和腰刀，她们擦拭的很仔细，如今已经用油脂擦拭了大半，看到此处，伊泰阿心中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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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苍鹭在行动

三岔屯最大的一个宅院内，几个男人喝的热火朝天，桌上杯盘狼藉，几人都是面红耳赤，不过还在勉力维持。

“方牛录，不，方甲勒额真，俺路有敬您一杯酒。”路有摇摇晃晃的端起酒杯。

“我说，路有，你今天敬我可是五六杯酒了，这杯你说不出什么来，我可是不喝了。”方西门似笑非笑道。

“方大人，你看，奴才我就是甲勒额真大人提拔的，路有在此敬大人一杯，望日后还是多多提携。”路有媚笑着，腰就快折叠成九十度，双手毕恭毕敬的端着酒杯。

“嗯，好了，本将就同你干了这杯酒，不过，日后到了战阵上，本将说东你不能往西。”方西门矜持的笑道。

“大人放心，俺路有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路有一仰脖将杯中酒喝掉，然后酒杯向下示意干尽。

“你小子就是这张嘴好，唉，我这个大哥如果象你一般，唉，我方家定是了不得。”方西门叹了一声，他这个大哥太过忠厚老实，如果不是有他罩着，恐怕在辽东这个地界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方东门憨笑一声，自顾自的抿了一口酒，吃了一口菜，他就是个闷葫芦，两人也是不以为意。

“方大哥昔日对我兄弟有帮衬的恩情，如不是方大哥，我等兄弟早就饿死了，这杯酒我敬方大哥一杯。”路有急忙倒满酒端起。

方东门和他一饮而尽，都是表了心意。

“大人，如今您可是石庭柱大人的心腹，日后高官厚禄不成问题，到时大人可是别忘了奴才我啊。”路有奉承道。

方东门恍惚看着面前这个谄媚的汉子，当初那个实诚的辽民模糊了。

“嗯，嗯，你懂什么，汉军旗初建，这里面想插一手的汉臣多了去了，石大人，祖大人、高大人、就是后来的耿仲明也想在里面插一腿，哼哼，里面水深着呢。”兴许是多了酒，方西门难道得多讲了几句。

“无论如何，石大人将方大人您当成心腹是没错的，如今您不止是管辖本牛录，其他几个牛录石大人也让您代管起来，您的实权就相当于甲勒章京了。”路有兴奋的满脸通红，仿佛受建奴赏识的是他而不是别人。

“那都是石大人抬爱。”方西门向西拱拱手，很是恭敬，“不过，石大人也是不易，同这么帮子老奸巨猾的明争暗斗太难，好在如今左营都在石大人手中，这可是五千人啊。”

方西门一副与荣乃焉模样。

“这倒也是，向来耿仲明来投不过数月，汗王就赏赐他二等总兵官一职，当真也算是偏心了。”路有有时候真是难改大嘴巴本色。

“嗯，这也是石大人不舒服的地方，哼哼，一个刚投过来就是带着两千人马的东江手下败将，汗王竟然封他二等总兵官，同石大人相同，这个，呵呵。”方西门摇头道。

接着他警醒道：“这个事谁也被说出去，大人们的事我等参合不起。这些事出了这个门给我忘了。”

说道最后，方西门有些声嘶力竭了。

方东门和路有急忙点头。

“二弟，秋收完事五天了，此番咱们屯里也是大丰收，就是交上五成租子也能吃个饱饭，估摸也是这些年头一遭了。”方东门岔开了方才的话题。

“这倒是，今年收成不错，大家可以过个好年节。”路有附和道。

“就是秋收后，还得整训，唉，你说火铳就是点燃发射就可以了，何必训练队形，还有那个三段击，真是，唉，太熬人了。”方东门提起就要开始的冬季农闲操练，就是心惊胆战，夏季农闲时的操练，他可是吃了不少鞭子，如果他不是方西门的哥哥，定是回不来，谁让他很是笨拙。

“你们懂得什么，这是汗王亲自下令的，说是专门对付大明一支人马的，操练后，听方大人说，汗王会亲自来检点，哼哼，都打起精神来，如果那时出了漏子，我也救不了你等。”

方西门厉声道。

两人急忙诺诺答应，他们就是方西门说什么，他们就怎么做，自家的头脑实在是跟不上。

“此番你们都挣些气，别老是拖后踢，火铳老是发射不出来。”方西门咬咬牙，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这个大哥有时候太笨了。

方东门红着脸应了下来。

这一晚三人喝了个爽利，都是酩酊大醉，最后方东门、路有各自歪斜着回的家。

第二日辰时末，方西门才醒来，还不是他自己醒的，是他婆娘将他叫醒的。

“你个婆娘就是看不得爷多睡会，这般早叫我作甚。”昨晚宿醉，今日方西门的起床气大了些。

“老爷，那个复州粮商刘什么的来了，你不是说他只要一来就即刻通晓你嘛。”婆娘很是委屈，看看天色，“再者，这都辰时末了，也不早了啊。”

嗯，刘孝中来了，那得见见，这两年来，刘孝中可是在他手中没少收购粮食和山野货，这人讲究，粮食从不赚钱都是让给方西门的，而方西门也是尽力为其收购山货皮货，相互帮衬嘛。

这个刘孝中此来不用问，定是看到秋收了，不论是米粮还是山货皮货都到收购的好时候了，这才下来的，这就是意味着钱粮啊，而且还不用费事，简直是自己送上门来。

立时方老爷睡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将婆娘吓了一跳，“老爷，你这是……”

“你个婆娘，这是财神爷到了，你懂什么，赶紧出去先让到厅内，端茶待客，等老爷我更衣后就前去。”方西门一扬手。

婆娘嘟囔着走去。

一炷香的功夫，方西门来到大堂，一看到方西门进来，正在喝茶的刘孝中急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拱手道：“恭喜方大人，听闻方大人如今可是深受石大人的重用，领着几个牛录的事宜，前程不可限量啊。”

刘孝中的恭维让方西门晓得合不拢嘴，看看刘孝中逢迎的水平，路有那个粗坯真是比不得，“只是代领，代领，汉军旗是不是设立甲勒额真还未可知，还未可知。”

话虽如此，但是方西门还是颇为志得意满的，当年辽东小军户能混到如今境地，敢说辽东也没几个，方西门有其自傲的资格。

“方大人，这些村屯的粮食也打下来了吧，听说可是大丰年，小的在这里贺喜了。”刘孝中的奉承是一个接着一个，让方西门也有些晕菜。

“这倒是，这倒是。”方西门狡黠的看看刘孝中，“只是今年的价钱……”

“大人放心，同去年的价钱有一个样，其他地方的收粮价可是降下来了，大人也晓得，越是丰年，这个粮价就越是下跌啊。”刘孝中很是诚恳道。

方西门略一思量，刘孝中大急，“方大人大可以派人打探一番，其他粮商只有往年九成半，往后可能还得降下去。”

方西门其实晓得这个道理，他也是老手了，他只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再占些便宜。

他收上来和别的粮商一个价，但是转手给刘孝中就赚着半成，不要小看这半成，粮食那是大宗物件，半成不少了，他不用有运送，不用压着银钱，左手倒右手，上哪里找这个好事去。

“大人，小的还须仰仗大人多多给找些山野货尤其是野山参和皮货，小的绝不敢欺瞒大人的。”刘孝中陪着笑脸。

“成了，本将还信不着你嘛，就按着你说的办。”方西门很是豪迈的一挥手。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刘孝中笑眯眯道。

两人方才商议了几句，外面一个下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大人，外面石大人的护卫有要事求见。”

嗯，这个时候，石大人的护卫来作甚，不是过几天就操练汉军了吗。

他一边思量一边向外走去。

刘孝中则没有跟去，他慢条斯理的喝着有些凉了的茶，缓解一下方才的口干舌燥。

须臾，外面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方西门风风火火的进入。

“我说刘先生，恐怕你的赶快回去备车，即刻赶来运送粮食，我等汉军十五日汇集出兵。”

“哦，这么紧急，这个，大人这是……”刘孝中询问的看向方西门。

方西门略一思量，还是决定说说，毕竟今年恐怕没有太多的山货皮货供应给刘孝中，这会让刘孝中损失不少，刘孝中向来哈着他，他也不能太过，还是得说说。

“我等大军就要攻伐旅顺，因此，青壮可能抽调大半，因此，今年的山货皮货可能……”

“这是哪里话来，还是方大人的事情要紧，咱们以后的事来日方长嘛。小的这就回去备些车马来收粮。”刘孝中笑道。

“刘东主真乃信人，你放心，本官让留守的青壮多给你弄些。”方西门不禁暗赞，看看，这个刘孝中了不得，做事大气，不计小利。

刘孝中急忙谦让，两人又商议了几句，刘孝中这才告辞出府。

回去复州的路上，他不断看到有飞奔的建奴和汉军的兵丁，这在平时可不多见，看来真是又动刀枪了，他忧虑的看看南方，也不晓得有没有防备，能不能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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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警讯突来

崇祯七年的初冬的一天，石岛天气不错，蓝天白云微风习习，海边的涌浪也是不大。

赵烈和李霖走在军港的海边，他们是前来看看海边的景色的，其实主要是为了躲躲清闲。

五天前，他们刚刚成了亲，这个婚礼没有宣扬，就是很少的圈子知晓，在双方父母的主持下，赵烈一些嫡系部下参加下，两人成婚。

李霖从此成了赵烈的侧室，对此她没什么不满意的，当然李明峪夫妇还是多少有些感慨，就是李霖的两个哥哥也颇有微词，但是这是阻挡不了李霖的想法。

他们婚后三天，赵猛的夫人生下了一个七斤多的小子，这让赵家双喜临门。

赵烈的婚事是小范围的，赵猛嫡子诞生可是石岛众人皆知的事情，因此，军营、官署、船厂、铁厂、难民营里的各级官吏都相续前往道喜，这让赵家极为的忙碌。

赵烈不堪其扰，于是同李霖到海边走走，作为新婚燕尔这也不算什么。

问题是两人的话题如果让别人听到，会惊掉下巴。

“老爷，今年登莱都司大部分的田亩都已收割完毕，今年也算是风调雨顺，除了成山卫有千多亩田地海水灌入绝收，其他田亩尽皆丰收。”

李霖温婉的一一道来，她在赵烈侧后半步走着，一边看着赵烈的侧脸，有时沉迷其中，新婚数天，赵烈的温柔体贴她是感触最深，因此时时庆幸幸亏她坚持数年，否则就是错过了如意夫君。

“如今绝大部分的军户都有了积蓄钱粮，最紧要的是他们都对夫君感恩戴德，没有夫君，他们绝无可能衣食无忧。”

李霖说到此处，眼睛崇拜的看向赵烈，就是这个外人所谓的粗鄙武夫让数万军户和十余万家眷过上了衣食无虞的好日子，能让所谓的士子文臣愧杀。

“可惜救助的人太少啊。”赵烈感慨道，相比明末乱世，这些丁口的衣食无虞太渺小了。

“这可不少，还有北华方向，一年多来已经有十万余难民进入北华，如今石岛只有十多万难民滞留，估摸明年基本可运送完毕，早到北华的难民今年也已安居乐业，这是多大的功业。”

李霖一时失神，她不禁想起孔有德叛乱时混乱的登莱，那时她还不知晓破虏军的实力，也时常惶恐数万叛军扑向石岛，毕竟孔有德和赵烈的恩怨她是清楚的，甚至有次做梦，她还梦到了赵烈败亡，她惊醒后哭了很久。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赵烈统领数千军兵数战剿灭孔有德十万叛军，收复坚城登州，怎的一个英雄了得，这也让百万的难民有了活路，有田亩的可以返回家乡，没有田亩的很多被牵引到石岛，最后前往北华。

夫君可谓活人无数的大英雄大豪杰啊，想到此处，李霖不禁微微脸热摇摇头，很是不堪。

赵烈回头看到正是美人出神的一幕，不禁微笑欣赏。

就在此时，后面脚步声响起，打破了两人的平静。

李霖恍然醒来，看到赵烈含笑的双眼，不禁红晕双颊，急忙羞怯转身。

“秉大人，济州李虎大人刚刚抵达军港，他有急事求见大人”赵达禀报道。

嗯，这个李虎不是率济州水师主力攻伐幕府水师主力去了吗，如何亲来此处，难道此战失利了。

想到此处，赵烈的心下一沉，水师某种意义上对破虏军来说比步队还要紧要，它是连接北华济州石岛三地的桥梁，它一旦有失，破虏军的流动全无，三处就会各自为战。

赵烈一挥手，“让他立即前来。”

如今已经很是熟识赵烈的李霖看赵烈的表情就晓得情势不同，她只是走过去静静的扶着赵烈的臂膀。

赵烈轻轻拍拍她的玉臂，表示没事，其实心中还是有些焦虑。

顿饭时间，李虎全身披挂从远远处走来，离着十余步，李虎普通一声跪倒，口称有罪。

“李虎，本将问你，是济州水师失利了吗。”赵烈厉声道。

此时赵烈极为的焦虑，李虎这般姿态又口称有罪，让赵烈的心情沉到谷底吗，毕竟八年的心血如果一朝尽丧，赵烈也不知道何时能再重建这般强大的舰队，这可是无数银钱堆积起来的。

“不是，不是。”李虎看到赵烈的表情，立时明了，赵大人可能是想差了，急忙解释，“济州水师月前大败幕府水师于长州藩以南海域，击毁敌舰二百余艘，俘获十五艘，击杀幕府水师一万余人，大捷啊。”

靠，赵烈气极一指李虎，你、你、你，你说你也是三十多的老将了，看看你办的事吧，“既然是大捷，为何口称有罪。”

赵烈此时真是有些不满了。

“大人，此战虽是大胜，不过济州水师损失了十三艘巡海船，四艘汉级战舰，战死三百余人，受伤六百余人，这是我水师成军以来未有的折损，属下有罪，因此才亲来谢罪啊，大人。”李虎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伏在地上。

赵烈听闻了然，想要全歼幕府水师，还是拥有六七十艘盖伦战舰的幕府水师，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这些，他能接受。

想来李虎不能接受，因此亲来请罪。

赵烈趋前将李虎搀扶起来，只见李虎的额头沾满砂砾，有了一些划痕，好在此地是海滩，倒无大碍。

“此番你李虎面对的是数十艘盖伦战舰的幕府水师，不是上番都是安宅船和关船的不堪一击的战船了，能尽速全歼敌军，算你首功，虽说战舰折损了不少，好在人员阵亡不多，本将将其视为大胜，你李虎作为此战主将，当立首功。”赵烈温言劝慰。

李虎双眼含泪，“多谢主公，多谢主公…”一时哽咽，这些天他也是心疼至极。

“好了，不讲这些，说说你从倭人那里榨出了多少银钱吧。”赵烈转换了话题。

“大人，属下同倭国德川幕府老中酒井忠世商议了很久，最后定下了七十万两银子，就像大人所言，分三年付款，第一年的三十五万已经付清，其后两年分别偿付二十万和十五万两银子。”说起这个，李虎露出些许笑容，毕竟这是大帐军心士气的事宜。

“不错，哈哈，真是不错，最起码海巡一年的税款是有了。只是李虎你觉得倭人明年后年能否偿付呢。”赵烈笑着看向李虎。

“属下恐倭人不会践诺，倭人向来无信，此时我军舰队就在江户湾轰击江户城，这是幕府将军的镇城，如此下去，德川家光恐脸面尽失，因此屈从，但是，我舰队走后，如其大建炮台，或是封锁住江户湾，恐……”李虎说道此处，迟疑起来，毕竟赵烈一向的正确还是深植其心中的。

“李虎你说的对，倭人如此狼子野心之辈，很可能背信弃义，何况这就是密约，德川幕府绝不会宣扬，甚至会否认支付银钱。”赵烈冷笑道，后世日本这个民族背信弃义的事多了去了。

“如此，岂不是……”李虎不解道，他其实对分期付款有些疑虑，就是因为倭人的秉性。

“哼哼，本将正是希望其背信弃义，否则我军如何有借口再次攻伐倭国，只要倭国一天闭关锁国，我军就不会放弃讨伐倭国，当然出兵的因由嘛，须好好商议。”

赵烈点点东方。

“再者，一个统一的倭国也不符合我军的利益，本州应该还有其他势力，九州、四国也最好分离出去，这才是最好的倭国，我等才能安枕。”

李虎目瞪口呆的听着赵烈的话，他心中翻腾，大人这是对倭国有多大的怨念，也不晓得倭国怎么招惹了大人，大人这是对倭国下重手的趋势啊，不过李虎心中暗喜，济州水师还会大有可为。

否则，全歼幕府水师后，李虎环顾四周，颇有无敌手的怅然。

“李虎，你休整几日，同李猛、唐显文等人商议后回返济州，对阵亡的将士要登记造册，迁入宗烈祠，无一遗漏，对伤患好生安慰，对他们的抚恤不可短缺，告诉各级军将和镇抚们，如有错漏，军法无情。”

一想到伤亡如此多，赵烈也是心疼，这是破虏军水师成军来最大的损失了。

李虎黯然，他之所以坚持亲自前来请罪，就是因为此番确是惨重了些，颇让他有些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感觉。

“好了，本将没有责怪你同其他军将的意思，能全歼幕府水师，直捣黄龙，解除了济州身边最大的敌人，水师可算全胜，这些伤亡在所难免。”

赵烈安抚了他几句。

“至于倭人造成的这些伤亡，我等不及，你放心，倭人不会让我等等太久的。”

李虎深深一揖，“大人放心，我水师不会忘了这些阵亡的弟兄，下番定会加倍奉还倭人。”

“杜立你有什么事。”赵烈突然转向后方，杜立悄声的到来，看到赵烈和李虎正在交谈，想来济州水师总镇李虎亲自前来必有要事，虽说自己也有要事，也得等候一会，就在一旁等候。

“大人，辽南苍鹭来信。”杜立趋近小声道。

赵烈心中一动，看来有急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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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各自算计

李虎同杜立见了礼，李虎知趣的退向一旁，杜立是军情司大总管，他来拜见将军，恐怕有要事，他的事情告一段落，虽说有些事赵大人还没讲清楚，但不急在这一时。

“讲讲吧，什么事。”辽南苍鹭是少数几个在辽东安置几年的军情司暗探，今年刚刚启用，为了安全，苍鹭一般不会发出信息，如发出了，那就是紧急军情。

“秉大人，苍鹭来信，建奴开始集结大军，两蓝旗两红旗还有新成立的汉军旗都已汇集，此行攻伐的是旅顺，要将大明在辽南最后一个城池拿下。”杜立低声道。

赵烈没有言声，他眯眼好好思量了一番，旅顺不能丢，这块地盘在赵烈心中可是有大用处的，明军不讲，只要破虏军占据了此处，就可牵制建奴不敢全力伐明，也就是说建奴大军不敢全部入关。

即使建奴入关掳掠，将会被迫将大军分为两处，一处留在辽东防备破虏军，而一部入寇大明，否则建奴高层不会放心。

这就给破虏军集中优势兵力聚歼建奴一部的机会，如今建奴有了汉军旗定是实力大增，如同建奴决战即使获胜也是损失惨重，分而歼之才是上策。

其实赵烈等了这个消息很久了，原有的历史上，建奴好像是早就攻下了旅顺，并且在今年已经入寇大明。

赵烈只是记得1638年，建奴是第四次入寇大明，而在此前，建奴是每隔两年入寇大明一次，也就是1634、1636两年都入寇大明。

至于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1638年，大明帝师孙承宗在高阳满门殉国，大明忠臣宣大总督卢象升钜鹿同建奴血战殉国，济南全城死难。

忠臣义士总是让人扼腕叹息，赵烈因此记住。

结果赵烈今年到现在才等来建奴攻伐旅顺的消息，看来他的到来让历史改变了轨迹，从此以后，赵烈再也没有洞悉先机的能力，只能自行摸索前行了。

“李虎，即刻返回济州，派出商船尽快赶赴石岛，越快越好。”赵烈命道。

“属下遵命。”李虎急忙领命而去，看来大人十分的急切，他一刻不敢耽搁，立即折返济州，虽说他也是刚下船。

“大人，如让登莱军出援旅顺不是更好。”杜立迟疑道，他可是知道，如今破虏军在倭国和北华都在征战，军兵们比较疲乏，再者如今旅顺明将张盘镇守，破虏军助战不是太方便。

“杜立啊，其实本将也不想让自家军力受损，但是你也晓得大明调集军兵的迟缓，别的不说，首先登莱得禀报朝廷，朝廷内阁和天子商议，然后下旨登莱，登莱巡抚派遣军兵，等到军兵出海，我恐旅顺早已失陷了。”

赵烈嗤笑一声，大明决断的迟缓导致误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嗯，从石岛调集中三千战兵回返济州吧，如今济州增援石岛，出兵佐渡，岛内空虚日久不可啊，正好让成立以来在济州无所事事的北华备军出兵旅顺，正可见见血，也好成军。”

出兵旅顺，就是守城的历练，正适合初战，否则野战时，备兵如何出阵。

杜立没有言声，这倒是，朝廷的决断没有多半月下不来，等到筹备，登莱军从水路出发，到了旅顺最快也是一个多月的事了，只怕明军坚持不了这么久。

“赵达，派人立即通晓黄汉，命济州镇的三个战兵千总整备，准备近日返回济州。”赵烈吩咐道。

“此外，让卫队整军，李绩号整备，我要到登莱水城一行。”

赵烈下了一系列的命令，如今救急如救火啊。

“杜立，辽东安置的不错，记住有功属下的家眷要安置好。”赵烈看向杜立。

“大人放心，这个干系这些人的忠心士气，属下不敢大意。”杜立道。

等几人走后，赵烈走向李霖。

“夫君又要出征了吗。”李霖脸上没有了笑容，只有一丝忧虑。

“是啊，建奴总是生事啊。”赵烈拥住她，安慰道。

李霖心中暗叹，婚后才几日，就要分离，当真是不舍，但是她也早知道赵烈就是如此样人，倒也没有太多埋怨，这是她自己选择的。

登莱巡抚衙门里气氛凝重，上首端坐着登莱巡抚陈应元，侧位端坐着登莱镇守使张国元和总镇张可大。

下面恭立的正是李明峪，他是通晓建奴将要大举攻伐旅顺消息的，如今赵烈从不进入登莱战兵掌控下的登州城，因此有事相商都是李明峪代劳。

最初这事让张国元暴跳如雷，但是拿赵烈无可奈何，如今众人都习惯了，赵烈不来你能如何。

于是李明峪以布衣之身登堂入室，同登莱三巨头会商也不是一两回了，总算他曾任知县，没彻底让陈应元和张国元丢了颜面。

“李先生，这个消息可是属实。”张可大一脸凝重道。

“千真万确，至于消息来源大人没说，我也就不晓得了。”李明峪笑着拱手。

“如此，本官即刻派人通秉朝廷，请天子和内阁诸公定下章程。”陈应元道。

他也是哀叹，登莱巡抚的位置甚是烫人啊，登莱都司如今被赵烈掌控，东江也被赵烈掌控一半，虽说离孔有德叛乱平定一年了，但是登莱很多地方还没有恢复元气，战兵也就是勉强整训完毕，大部都是新兵。

偏偏尚可喜趁机叛逃，此时建奴又来添乱，愁死个人。

“只是巡抚大人，我家大人讲，恐朝廷商议日久，等旨意到了登州，再行增援，恐怕旅顺已经失陷。”李明峪正容道。

“这个无法，要晓得这是朝廷的章程，本官没有朝廷的旨意，不能出兵，否则就是擅动刀兵，御史台不会放过本官的。”陈应元摇摇头。

大明最忌讳的就是无令调兵，为何大明对军将防范甚严，就是为此。

他怎敢以身试法，也就是李明峪代表了赵烈，否则他真没必要解释有一下，不过是一介布衣。

“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啊，如果张大人带领战兵出兵旅顺，登州就是空虚之极，如果此时再有民乱，如何了局。”张国元阴阳怪气道。

从他角度来说，如果张可大带领重新组建的三千余战兵出阵旅顺，那么登莱还剩下什么，恐怕就剩下赵烈所部了吧，如果赵烈有什么心思，谁人可制。

也许从宫里出来的原因，张国元凡事愿意望坏处想，他对赵烈的怨念深重，因为这个武夫，如今登莱政令不行，登莱都司成为铁板一块，登莱巡抚对登莱都司已经失去掌控，对于一向以天子近臣忠臣自居的张国元来说绝不可忍受。

张可大没有言语，张国元虽说怨念很重，但是从朝廷角度来讲，如果战兵尽皆出阵，登莱空虚，而赵烈又掌控登莱都司，拥有精兵数千，确实让天子无法安枕。

李明峪笑眯眯的也没有言声，以往见面，张国元的冷言冷语多了去了，如今他是如风灌耳，由他去了。

“咳咳。”陈应元清清嗓子，事是这么个事，但是话不能这么说，“李先生说的倒也没错，如果报秉朝廷，恐怕耗时甚久，旅顺恐不保矣。”

陈应元笑眯眯的看向李明峪，“如是赵指挥使即刻统兵救援旅顺，本官即刻报秉朝廷，也好两不耽搁不是。”

他擅自调兵那是不可，但是如果是赵烈出动麾下军兵驰援旅顺，朝廷和天子定会赞许，估摸最好两败俱伤才好。

张国元如梦方醒，啧，看看，到底是陈应元这样久经官场历练的官僚，这个主意好啊，“是啊，赵烈大人麾下精兵数千，曾大败建奴剿灭叛军，此去旅顺定能再立功勋。”

张国元连说话的语调都软化不少。

“咳咳，赵大人的麾下连年征战，折损甚重，家中也没有多余的钱粮整补了。”李明峪一副痛心疾首状。

张国元暗地里啐了一口，这个理由都让赵烈说烂了，每次都能变出军兵来，谁信。

“为国征战嘛，此乃是大明军兵的职守，想来赵大人定会体谅朝廷的难处。”陈应元笑呵呵道，态度极好，对于赵烈他如今晓得只有怀柔，只要赵烈不反，还能为国征伐建奴，那就是最好的局面，至于以后，那是下任登莱巡抚的事。

“其实我家大人对建奴深恶痛绝，也想为国征战，只是唉，如今我家大人将所有的钱粮都用于卫所开荒上了，实在有心无力。”李明峪拱手有遗憾道。

“呵呵，又是银钱，你家大人要多少钱粮。”张国元这个腻歪，阴阳怪气又回来了。

陈应元和张可大相视一眼，嗯，有门。

“怎的也得十万两白银。”李明峪偷笑道。

赵烈吩咐有个五万两银子就行，李明峪作为与岳父大人，当然得为自家闺女争一争体面。

“你怎的不去抢。”张国元气极败坏。

“张镇守，十万可是不多，要晓得，登莱尚欠都司三月饷银，去了这个也就是五万银子，旅顺此去就是封海数月，我家大人要备足数月的米粮，这，这还多吗。”李明峪很是委屈啊。

呃，张国元一时无语，这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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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炮轰旅顺

“快，快，再加把劲。”方西门大喊着，他正指挥手下军兵押送大将军炮前往旅顺。

麾下的军兵们吃力着推动着大将军炮沉重的炮车行进，这里是旅顺河东岸，过了这里，再往东南不足十里就是旅顺城，可说是近在咫尺了。

由于大凌河一战中，大将军炮威力极大，因此此战攻坚又用上了，方西门率领几个汉军牛录护卫拖在最后的炮队，只是旅顺河东岸土地松软，只是几头牛也拉不动沉重的炮车，因此汉军时常得帮忙。

其实，这活计轻省，旅顺明军可能出动军兵袭击炮队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因此安全倒是无虞，再者这一路上都是金国的地盘了，此地又是两不管的地界，人烟荒芜，没有汉人从何劫掠，什么油水都没有，因此对这个活计方西门极为满意。

他晓得这是石庭柱总兵官安排的好差事，最起码不用给女真爷们建立营寨了。

当然，他也不敢大意，如有闪失那可是提头来见的事。

“牛录大人，是不是让兄弟们歇歇，这三十五门大炮推上来，可是累的够呛。”在外人面前，方东门从来都是称呼弟弟的官衔。

“哼哼，谁敢歇着，前面的德格类、岳托两位大贝勒都等了我们两天了，不尽快到，最少也是挨鞭子，弄不好就得砍脑袋，你敢歇吗。”方西门翻了个白眼，这个大哥太不会看事，现下是什么时候。

如果炮队到晚了，连石庭柱大人都得吃瓜捞，别说他这个小小的牛录。

方东门一缩脖子不敢言语了，老实的回去指挥人马推车去了，方东门在弟弟的提携下也认了个领催，手下也有三十四十号人。

炮队在千名汉军旗汉兵和数百汉人炮手的护送下继续前行，目标直指不足十里外汉人镇守的辽东最后一个城池旅顺。

“张盘，大金大汗不计前嫌，只要你归降，就能就任一等总兵官，统领汉军旗精兵三千，自成一营……”

在旅顺南城北二百步处，一个汉军旗游击正在口若悬河的喊着皇太极的旨意，企图劝降张盘。

回答他的是轰轰然的几声炮响，几颗弹丸向他左近冲去，虽说没有打中，但是吓得他急忙回马就跑。

张盘冷冷的看着几个汉人抛头鼠窜，他远远的看看数万建奴的大营，此番恐怕他自己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前日，两万余建奴和两万汉军渡过旅顺河直驱旅顺，张盘早已知晓了建奴的此番攻伐，他的夜不收也不是吃素的。

介于来敌的强大，他没有把握守住两城，因此老办法，他放弃了北城，全部军兵三千余人守卫南城，也是把控着后面的码头，这是旅顺的生命线，援军到来只能来至海上。

好在旅顺南城如今也加高到三丈有余，全部包砖，比起天启五年那次城防是稳固多了。

但是介于此番来的建奴人数众多，只是建奴甲兵就有两万人，对能不能守住旅顺，张盘也是心中无底。

张盘看看建奴大军还是没有出动的意思，天色已是傍晚，看来建奴没有攻城的意思了。

他命令参将朱国昌代为值守，他则是返回府中休憩一会，毕竟两天来，他就是睡了三个时辰而已，也是困乏了。

回到家中，续弦夫人刘氏侍候他沐浴更衣，下人将热饭热菜端了上来，张盘大口吃着，他也是饿了。

此时两个小豆丁跑了进来，正是他五年前刘氏刚生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如今可是他的宝贝，也因为一看到这两个孩子太就想起死在辽阳的那几个孩子，因此宠溺了些。

两个豆丁不管他吃不吃饭，过来就爬到他腿上也要吃，张盘笑着喂着他们，刘氏过来忙将孩子拉过去自己喂着，自家老爷好不容易回来安静的吃个饭，休息一下，刘氏不想让他心烦。

“老爷，这旅顺能不能守住。”刘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看到张盘面色不豫，急忙道：“妾身定会留下来陪同老爷，只是两个孩子还小，老爷能不能让水师将两个孩子带走。”

刘氏也是晓得了有数万建奴围城，也是深恐旅顺守卫不住，她就是指望老爷能允了这件事，在她看来，两个儿子的安危比天大。

看着刘氏期盼的眼神，又看看两个不知道凶险边吃边玩的孩子，张盘心中一软，“现下不行，水师正严查偷偷逃走的军兵家眷，此时如果我张盘的家眷撤离，恐怕军心大溃。”

看到刘氏眼神一黯，他终于还是不忍，“老爷我会安排一条船就在码头候着，到时候定会让王成接应你等上船。”

王成是张盘的亲信部下，如今正在南城守卫，也肩负有严查码头，都时正好让其放行。

听闻此言，刘氏不禁紧紧抱住两个孩子微微一笑。

第二日辰时初，建奴的大营开始炊烟阵阵，得到禀报的张盘急忙披挂上阵，建奴这么早开始造饭，定是要攻城了。

辰时末，建奴的大营开启，一队队的建奴骑甲和步甲以及两万名汉军旗开始开出大营和北城。

立时将北城和南城数里的地界塞满，人喊马嘶气势逼人，兵甲的闪光刺痛城头明军的眼睛。

同霸气张扬的建奴相比，旅顺南城上却是鸦雀无声，这是旅顺守军遇到了最强大的敌人，所有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情势不对，都在默默端详敌人的举动。

张盘也是没有办法，只有三千余军兵，守卫南城，面对的是十余倍于己的建奴强兵，守军士气低落也属正常，当然水上还有后路，这也是旅顺守军一个依仗。

德格类和岳托并肩坐在马上，向旅顺城头张望着。

“岳托，这个旅顺南城是整修过了，城头恐怕有三丈高了。”德格类手搭凉棚眺望道。

“嗯，确实，早些年不过是两丈高的城墙，看来将大炮运来是对的。”岳托庆幸道，三丈高的城池加上张盘这个悍将，如果没有大炮助阵，倒不是拿不下这个南城，只怕会折损极重。

“那就用大炮轰击看看？”德格类笑着问道，别看他是岳托的叔父，但是，岳托可是皇太极的红人，而他则是莽古尔泰的一母弟，同莽古尔泰亲近，莽古尔泰暴病身亡，皇太极碍于规矩不得不将正蓝旗交给他统领，实际上却是对他百般提防。

此番让他出战这个硬骨头，削弱正蓝旗的目的谁人不知，但是他就得熬着。

因此对着岳托这个所谓的副将，他可是不敢托大，凡事商量着来。

“但是当然，在大凌河，你主要在西面阻击明军，并没有看到大炮逞威，哼哼，大凌河周围的屯堡都是由大炮轰击下来的，平了三个屯堡后，其他屯堡只要看到大炮架起来，那些尼堪即刻出降。”

岳托傲然道。

“此时我方知汗王力主铸炮的因由，这些大将军炮确实是攻城利器，汗王确是目光如炬。”

尼玛，你就是老八的狗腿子，大将军威力如真是如你吹嘘般大，怎么没将大凌河轰塌了，最后还不是围困断粮才迫降的，德格类心里大骂不止，脸上却是含笑附和，“原来如此，正该看看大将军炮的威力。”

这点上看，德格类可是比莽古尔泰强多了，最起码他喜怒不在表面，而莽古尔泰只要看他的面容就知晓他的好恶。

“此番汗王让我等必要砍下张盘的首级，恐怕不易做到，旅顺后面海港有数十战船，每船都有大炮，可以轰击南门，助南城守卫，这就为明人留了后路了。”

德格类吧嗒一下嘴，很是无奈道。

“呵呵，这个不急，汗王派出的水师这两日就到了，到时自有他们去对付明人水师，截断明军后路。”岳托不以为意，汗王向来算无遗策，怎么能漏了旅顺海上通路。

德格类笑笑没有言语，心中这个腻歪，他身为主将很多事情都不晓得，而身为副将的岳托确是一清二楚，让他这个主将成为笑柄。

你们这干混蛋，跟着老八跪舔吧，待老八收拾了我等，到时你等的下场也不会好多少，老八这是向中原尼堪学集权呢，你等这些傻货，德格类腹诽着。

建奴的后阵忙碌起来，几十个庞然巨物被一一从后面推出，张盘的一看立时认出这是巨炮，心下一沉，虽说在大凌河之战后，他特意将南城的城防又一次加固，就是为了防备建奴的巨炮的，但是能不能抵挡得住，那就是天晓得的事情了。

巨炮各自被推上跑位后，建奴的汉军炮手开始试炮，经过两轮的试炮，三十五门的大炮开始齐射，立时轰鸣声响彻了整个旅顺，又由于南城和北城的阻拦，这里十分的聚音，火炮的轰响声增加了一倍。

就连近在咫尺的两人说话都听不太清，轰轰轰的响个不停，建奴的炮位几乎一直都被黑火药的烟雾笼罩着，旅顺南城被弹丸击打的烟尘升腾，整个南城都若隐若现，隐匿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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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四面楚歌

大炮的轰鸣整整响了五天，旅顺南城的南面包砖全部碎裂，露出了里面的灰黄色的夯土，夯土城墙也开始出现一些裂缝。

砰、砰，城下的岳托亲眼看到旅顺城墙上两处被弹丸击中的地方腾起大股的灰尘，粉尘和沙土扑簌着掉落。

“贝勒，这旅顺的城墙可是很坚固啊。”硕托皱眉道。

作为岳托的二弟，他在众人面前也只能称呼岳托的爵位。

“嗯，这旅顺城有些邪门啊。你看包砖被击落后，大炮又轰击了四天，但是城墙上的裂缝很小，这与大凌河时完全不同啊。”岳托也是莫名，按说城墙应该出现大的裂缝。

“贝勒爷，昨日可是连续轰击，炸了两门大炮，伤了十余个炮手，这么下去，剩余的大炮少了，可是没甚么大用了。”正红旗固山额真和硕图皱眉道。

“是啊，奴才看那些炮手都有些怕了。”正红旗牛录叶臣附和道。

“嗯，再试两天，汗王还有后手，至于这些尼堪，虽说没有大用，但是汗王看重，这样，你吩咐下去，让炮击的间隔加长，让人和炮都歇歇。”岳托做了决断。

和硕图急忙应了。

“阿玛，阿玛。”岳托的长子，如今的爵位第一继承人罗洛浑同几个戈什哈走了过来。

“叫贝勒爷。”岳托一板脸，在众人面前罗洛浑还是跳脱，但是这个长子有勇猛刚毅，深得他心。

“见过贝勒爷。”罗洛浑脸一红，晓得自己失仪，急忙拜倒。

“嗯，起来吧，什么事这么急急忙忙的。”有岳托问道。

“秉贝勒爷，梅勒额真图海派人禀报，他率领的火船队估摸明晚可攻击旅顺湾内的明军战船，德格类贝勒命属下禀报贝勒爷。”此番罗洛浑可是规规矩矩的回禀。

“哦，这是好事啊，断了旅顺明军的后路，看看他们会不会不战自乱。”硕托大喜道。

“如果是别的明将，我看大乱是必定的，但是张盘嘛，也许不同。”对于这个又臭又硬的老对手，岳托也是没辙，据说他的麾下很多都是同大金有血仇的，因此抵抗起来很是拼命，不易对付。

大炮声停息了，旅顺城头的灰土开始散去，视线清晰起来，张盘带着几名随从矮着腰身登上了城头。

他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外面的城墙，但见很多大的弹坑在城墙上，夯土城墙上也开始出现不少的裂缝，但是没有扩大的趋势。

张盘满意的点头，早一年，他用有些的钱粮发动军兵和百姓将阔一丈的城墙里面又用夯土加固，将也原来阔一丈的城墙拓宽到两丈，这样城墙防炮击的能力大大增强。

此番又利用冬季来临，每天晚上用水浇灌一番，很是结实，挺住了数十门大炮的轰击。

轰轰轰，经过一段时间休息的三十门大炮又开始轰鸣起来。

“大人请即刻下城。”一个护卫喊着。

负责守卫监看敌情的游击王成也急忙催促他下城避炮，毕竟这弹丸可是没长眼，说不定落在什么地方，这几天已经有数十人死伤，这还是城头只留下百多人的结果。

大炮又轰鸣了一天，旅顺城还是屹立在那里，虽说夯土城墙有些残破，但是没有大的裂缝，也就没有摇摇欲坠。

这让德格类和岳托有些无可奈何，看来想用火炮击毁旅顺城是不可能了，只能另想办法。

这日晚间，天空飘起了小雪花，北风大作，旅顺湾里的涌浪也开始加大了，不断拍打着海岸码头。

旅顺的水师游击池盛刚从城内赶回他的座船，方才南城的游击王成将他唤去，偷偷说，让他们明日派出几艘船将大人的家眷护送到登莱。

池盛当然是一口答应，虽说张盘大人严令不许军将的家眷逃离，怕动摇普通军兵的军心士气，但还是有几家军将的家眷已经送走了，比如参将朱国昌大人的夫人和几个公子，但是这都是秘密的。

如今张盘大人也是让自己的家眷撤离，看来这旅顺朝不保夕了，连张大人都少见的留了后路，这旅顺还能守住吗。

池盛是一家大部分死于建奴手中，这也是张盘留下他提携他的因由。

池盛无奈的看着暗黑色仅仅有些光亮的旅顺南城，心中不甘，如果旅顺也失守，他还能到哪里追随哪位大人与建奴搏杀复仇呢。

图海坐在海沧船上，右手提刀，左手紧紧把着船舷，好让自己做的稳当些，自从半个时辰前吐了最后一次后，如今好多了，但是他还是不能在这个风大浪急的夜晚稳稳的站在船上，简直是一种煎熬。

最后他只能坐在甲板上勉力支撑，没法子女真人如有一样最怕的就是这个大海，怎么也顺当不了。

他图海更是如此，但是作为镶蓝旗的如今的旗主济尔哈朗的嫡系部下，他可是记得贝勒爷临走时的叮嘱，一定要将南城的旅顺水师消灭，彻底断了明军的后路，让旅顺成为死城。

并且贝勒爷交代的这是汗王的吩咐，极为的郑重其事，他图海长了几个脑袋敢不从命，别说是站在船上，就是让他跳入海里，他也得照办。

“刘辉，还有多远才能到旅顺。”图海望着前方黑乎乎的海面，只有微弱的航灯照亮着，他是什么也看不到。

“大人，还有四五里的模样就能到达老虎尾了。”虽说对于地板上如死鱼般的建奴很是鄙夷，但是表面上刘辉可是点头哈腰的这个恭顺，谁让这位是女真老爷呢。

“哦。”图海的语调里都透着惊喜，这个胡乱摇动的小破船他真是受够了，船上这几日，赶上几辈子般的难熬，能早脱离苦海，心里这个庆幸啊。

图海虽说对腰就没直过的刘辉很是看不上，但是对刘辉和他统领的大金唯一的水师夜航的能力也算佩服，他们最近几日为了防止明人战船发现都是晚间行船，这可是很危险的事，但是在李辉和他部下的操控下，船队已经离着旅顺不远了。

池盛晚上睡的很警醒，毕竟如今是四战之地，半夜他突然被喊杀声惊醒，他急忙起身，外面的侍卫冲入，向他禀报，老虎尾的湾口遇袭。

池盛急忙来到甲板上，只见老虎口火光冲天，真是火船攻击，问题是他们怎么接近的，水师怎么没察觉。

此时在火光的映照下很多不大的船影一一通过老虎口，池盛大惊，这都是火船无疑，想来建奴也知道海战正面交锋没有胜机，就用了火船趁夜偷袭，果然狠辣。

这里定有汉人的叛逆帮衬，否则只凭建奴决不可能夜晚攻入此地，他们都是旱鸭子。

池盛急忙号令几十艘战船起帆，绝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很显然事实太残酷，硬帆升起就要小半个时辰，还要船上大多数的水军同心协力，在这个被突袭人心惶惶的夜晚里，好像完成困难些。

最后只有不足十艘海船艰难的完成了这个任务，其他的都被火船钉在了原地，建奴水师的汉人水手们即刻点燃船上的火油和柴草然后跳入冰冷的水中，也是搏命了，他们没有法子主子爷们就在后面的船上监视呢，谁敢不从。

立刻整个旅顺湾被火光染红，很多明人水手被迫弃船登岸，向旅顺跑去，但是旅顺城在夜晚根本不敢开城门。

他们都在初冬的夜晚中瑟瑟发抖的等待天明，好在建奴的水师根本没有登岸的意思，他们打捞自家火船的落水者后，也在等待着天明。

池盛所在的福船幸运的起帆离开了码头这个死地，他带着几艘战船冲破了几艘建奴水师战船的阻拦，从老虎口冲出，他不可能留在那个死地，只有冲出来再说了。

建奴水师根本没有全力阻拦，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小船为主的他们无心恋战，他们要的不是明人战船，而是将明人战船摧毁或是驱离码头就可以了。

对了，他们就是要旅顺成为四战的死地，即使只有十天半月也足以了。

当张盘得到禀报，来到南城头时，他看到的是两里外还在熊熊燃烧的大火炬，不是一个，是几十个，里面还不时的传来炮仔药包的爆裂声。

这些声音对张盘和守军来说真是声声刺耳。

张盘首先想到的是自家的两个孩子，一想到他们可能步他们同父异母哥哥姐姐的后尘，他的心如刀绞。

看来暂时外援是不用想了，如今建奴可以四面围攻南城，三千多军兵加上城内的青壮也就是五千人，防守四面城墙，还得是日夜坚守，难度可想而知。

张盘估摸建奴会马上大举攻城，如果是他也会赶在登莱或是其他地方明军援军赶到前攻下旅顺，接下来就是连番苦战，问题是不晓得旅顺能坚持多久，援军更是有些渺茫的事情。

对于明庭的做派他一清二楚，禀报上去，朝廷下旨，登莱再派出援军，到了旅顺最快也得一个多月，呵呵，一个多月啊，恐怕他张盘的脑袋都被建奴制成酒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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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炮灰的宿命

第二日辰时初，天才蒙蒙亮，建奴大营内已经是忙碌开来，而主子爷们也早已起来，昨晚他们已经接到禀报，城南的明人水师几乎全军覆没，都被火船歼灭。

“秉两位贝勒爷，奴才统领百余艘战船昨晚焚毁明军战船三十余，只有不足十艘战船逃离，奴才向贝勒爷交令。”镶蓝旗梅勒额真图海跪下向德格类、岳托禀报，此时图海声音高亢，与昨晚甲板上的死鱼判若两人，女真人当真只有在陆上才是真的勇士。

“狗奴才，干的不错，爷给你记个首功。”德格类笑着用马鞭一指图海。

“谢贝勒爷。”虽说图海方才的话大部分其实是对岳托讲的，但是德格类不招汗王待见，那也是主子爷，不敢怠慢。

“图海，作为你的奖赏，今日你统领军兵从南面攻城吧。”解决了明人令人讨厌的水师，岳托心情大畅，不吝赏赐。

“多谢贝勒爷，多谢主子。”图海感激的就快趴在地上了。

如今大军云集，主持四面攻城起码也得是固山贝子之流，他一个梅勒额真能有这个差事，这是岳托贝勒爷给他涨脸呢，作为一个奴才如何不感激涕零。

德格类和长子德克西克面上微笑，心中大骂，好人都是你做的是吧。

辰时末，轰轰轰的战鼓捶响，低沉的号角声传播开来，三万金兵从四面向旅顺南城接近，但是介于旅顺城东面是林地，道路南行，因此只有三千人佯攻，牵制一下明军罢了。

而北西南则是全力攻城。

张盘此时带领近千的军兵矗立在旅顺北城头，看着远远的敌建奴大军迫近。

前面五千人是全身皮甲和棉甲的汉军，如今只要攻坚，汉军那就是炮灰的存在，就是消耗守军人力物力的，此番也不例外。

后面才是数千正蓝旗的军兵，他们全部骑乘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前方的汉军推着驴车，举着木盾扛着沙袋抬着云梯走向旅顺的护城河。

张盘站在城头，金军将南城和北城的空地塞满，他们旌旗招展兵甲闪亮，气势汹汹的逼近。

建奴这是越发的壮大了，就连汉军也是全身披甲了，张盘心绪复杂的看看城上很多没有披甲的麾下军兵，心中的郁闷无以复加，近二十年的坚持复仇，历尽艰辛磨难，数次险遭不测，如今他发现离着复仇的距离不是近了，而是远了。

想想辽镇的节节败退，数万精兵沦丧，而建奴却是坐稳了辽东，此时张盘不禁对朝廷和天子涌起一股无以复加的怨恨，他同麾下的军兵孤军坚守旅顺多少年了，打退建奴多少次的攻击，但是朝廷连军兵的甲胄都配不全，粮饷一向拖欠，这就是他们数千军兵苦苦守护的朝廷。

心中虽说腹诽、怨恨，但是张盘还是要坚守到底，这是他这辈子的坚持，只要他还在，旅顺就还在。

“兄弟们，这就是凶残的建奴和他们的汉人奴兵，就是他们让我等家破人亡，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兄弟们，敢否一战。”张盘回身向守军大声喊着。

“战、战、战。”几乎所有的军兵挥动着手中的刀枪，这些人绝大部分与建奴有着解不开的血仇，这才让旅顺明军的战力超过一般明军一截，也让旅顺数次面对建奴的攻击坚持下来。

“某今日发誓，某在城头绝不会后退一步，兄弟们，敢不敢与本将一同杀奴。”张盘大声嘶吼着。

“杀奴、杀奴、杀奴。”所有的军兵大声嘶吼着，接着东城、西城，最后是北城，传来杀奴的嘶吼声，声震四方，远远的传播开来。

城下三里外的德格类、岳托等建奴军将看到城头挥舞的刀枪，听到杀奴的喊声，都是对张盘越发的痛恨。

德格类面无表情的下令催促大军继续前行，他心里誓要将张盘的脑袋制成酒杯亵玩，否则难解心头之恨。

当汉军旗接近离城池只有七十步，马上就要到护城河时，城上数百弓弩激射，而城下汉军的近千弓箭手也是开弓放箭。

双方的箭枝如飞蝗般穿梭，丝丝的响声连绵不绝，到处是死亡的啸音。

但是双方都做了充足的准备，城上城下都是木盾铁盾驴车防护，伤亡的人真是不多。

大多伤亡反倒是正在开弓射箭的弓弩手，他们因为正在开弓射箭而没有防护，最易伤损。

汉军来到护城河旁，将沙袋迅速的投入河中，盏茶功夫七八处地方被填埋出宽数丈的通道，虽说高低不平，但是军兵通过毫无问题。

后面的军兵举着木盾或是推着驴车通过了护城壕，向城下蜂拥而去，此时有些军兵越壕时没有防护被箭枝所伤，惨嚎声连连，不断有人扑倒或是掉入一旁的水中，有的还在负伤挣扎的汉军被后面的军兵直接践踏在脚下活活踩死，没法子为了自家不受伤，哪管他人死活，难道冒着箭雨搀扶不成。

张盘身前两名护卫举着铁盾防护着吗，他只露出两只眼睛观看着，看到汉军接近到三十步，他大喊着，开炮。

轰轰轰，五门小弗朗机铜炮轰响开来，将数千铁砂子喷射开来，象一个扇面般飞散。

很多汉军身子一抖，身上被铁砂破甲而入，将内脏交个稀烂，他们大声哀嚎着满地滚动着，直到自行死去或是被后来的汉军践踏致死。

很多铁盾都被击飞，后面的汉军伤亡，但是木盾基本无恙，驴车防护的汉军更是安然无恙。

张盘冷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杀死再多的汉军也不能让其动容，张盘既不为这些汉军的伤亡惋惜，也不会手下留情，既然投了外夷，那就要有狗腿子的觉悟，做炮灰的命是注定了。

他只是无奈，防守的箭枝滚木擂石大部分要用在这些汉人身上，而剩下不多的才能用到建奴身上，不解恨啊。

云梯开始搭上了城墙，汉军们开始蜂拥登城，而建奴的千余甲兵靠近了护城河用步弓激射，掩护汉军的行动。

汉军虽说是奴才是炮灰，但是毕竟也是有用的奴才，回到辽东那是耕地种田的好手，还是尽可量的少死些为好，这点德格类掰扯的清。

此时毫无遮盖的明军弓弩手偃旗息鼓，只有少数在门楼或是盾牌掩护下的还在还击。

守城的军兵和青壮在盾牌的掩护下冒着箭雨将滚木擂石推下，只见滚木所到之处，云梯上的汉军惨叫着跌落下去，到得地上骨断筋折。

有些檑木是两面带着绳索可以回收的，打击敌人后两面军兵用力拽上城头，可以重复使用，节约使用，越到后来守城的物件越是紧缺。

砰砰，沉重的石块从城上扔下，将遇到的人物尽皆击落粉碎，很多汉军喷溅着鲜血落了下去。

一些火油被喷溅出来，接着火把扔下，轰轰的几声，大股的火焰和浓烟升腾，很多汉军浑身是火，他们用手去拍打，结果手臂也被点燃，登时凄厉的喊声和刺鼻的烤肉味道交织一起，让城下成为地狱。

轰轰轰，冒着箭雨，几门弗朗机小炮有击发了，带来的还是鲜血和死亡，铁砂子所到之处汉军倒毙一片。

但是如今汉军不用后面的建奴的军兵用刀枪相逼，还是尽力攀爬，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临阵脱逃，被砍死不说，家里也将失去田亩，沦为女真人的奴才，那才是最悲掺的。

张盘惊讶的看着城下颇有一些舍生忘死意味向上冲击的汉军，心中诧异，什么时候汉军为女真人打仗这么来劲了，他心中是大大的疑问。

“啧，方头，你看看前面攻的够凶的，城上的守军也是凶狠，这阵子死伤多少人了。”看护炮车的路有咂舌道。

他是头一遭经历这么激烈凶残的攻城战，一想到如今差事可是极为的庆幸。

“没什么看头，城上城下都是汉人，有啥看头。”方东门心不在焉的看着前方，对城头的激战提不起兴头来。

城上几块大的条石被推下，立时将城下的汉军压倒一片，在城下引起一片混乱，这个东西粘上就是骨断筋折，太凶残。

即使离着几里，这场混乱路有也看的很清楚，他大张着嘴巴惊诧着。

“方头，啧，这几块大条石也压死多少人，你说一会儿我等不用上吧。”

“你看看前面几个贝勒爷们，有说有笑的啊，啧，可看女真兵一个伤亡的没有，死了那么多的汉军算甚。”方东门盯着前方百步，正在说笑着指指点点的岳托、德格类等人。

“嘘，方头慎言啊。”路有哭笑不得，方头有时候太心善，这话要是让女真人听到，方家兄弟还有好。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苦战，汉军没有登上旅顺的城头，但是将城内的箭枝滚木擂石消耗殆尽。

德格类看看将要晌午，下令撤兵，汉军在东南西留下千余尸首后，停止攻势，开始后撤。

旅顺城下到处是倒毙的尸首、云梯、驴车以及还有还未燃尽的火苗。

金军撤退的途中，金军的大炮已经开始轰鸣，怎么也不能让城内守军闲着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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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危在旦夕

午时，旅顺城对峙的双方都在休憩吃饭，等着下午的鏖战，从上午的情形看，下午旅顺南城的争夺会更加残酷。

张盘清点了一番带着十几个护卫向府里走去，他心里预感到什么，不想再耽搁了。

老家将老于为他打开了府门，府里剩余的是个家将和下人们也是全力戒备，如今乱世，真是不晓得能出什么事，即使是张盘的副将府邸也说不准啊。

张盘来到内进，只见两个小娃穿戴着全新的衣服正在玩耍，看到张盘立即蹦蹦跳跳的跑来，让阿爹抱抱。

张盘笑着将两个娃抱起，看着两个娃身上暂新的衣物，心中酸楚，他明白刘氏恐怕晓得旅顺保不住了，这才让孩子们穿上最好的……

来到内堂，只见刘氏正坐在一桌丰盛的饭菜前啜涕，眼睛已是哭红，刘氏今年才二十出头，照着张盘小了二十岁。

如今哭的是脸带梨花，显是哭泣多时了。

“好了，天不佑我啊，就是晚了一天而已，建奴偷袭了码头，如之奈何。”张盘放下两个孩子安慰道。

“妾身不是为了自家，本来也是同老爷也一体的，只是想到老爷为国征战半生，却是没留下一儿半女，老天也真是不开眼。”刘氏泪水汩汩而下，她用手帕紧紧堵住口鼻急促的哽咽着。

张盘用臂膀拥住刘氏，仰天长叹，“如我张盘有伤天和，贼老天可否降罪张盘一人，何必伤及无辜啊。”

刘氏急忙用手帕捂住张盘的嘴，伏在张盘身上哭泣。

两个孩子瞪大眼睛看着父母，他们虽说年幼，但是也到了记事的年纪，知道父母有事，此时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没有多言多语吵闹。

外面传来敲门声，张盘抹了一把脸，让刘氏坐下，“进来吧。”

老于和另一个护卫各自抱进来一个坛子放在地上，张盘扬了扬手，两人一揖后离开。

“夫人，你年前嫁入我张家，一直在旅顺陪着我苦熬着，老爷我多谢了。”张盘一揖。

“老爷真是为何。”刘氏急忙站起。

“夫人，这是两坛火油，如你听到建奴破城，攻入宅院，就点燃这些火油吧，我张盘的家人说什么不能落入建奴手中，否则必是不得好死。”张盘咬牙道。

他心知肚明，如果她们娘三个落入建奴手中，刘氏定会被奸淫而死，两个孩子也是不得善终，如其被奸淫，还不如自裁好些。

但是这是自家最后的亲人，说完这话，张盘有一时心如刀绞，心神几乎断裂，他张盘留个后真是比登天还难。

“老爷放心，妾身已经准备好了这个。”刘氏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寒光凛冽的小匕首，这是张盘送给刘氏防身的，毕竟张盘的家眷建奴也是除之而后快。

张盘长叹一声，俯身将两个娃儿好好抱了抱，起身不再回看大步而去，没有理会后面孩子的哭喊声。

午饭刚过，建奴的大阵里鼓号齐鸣，汉军又开始走在最前方，他们也是咬牙切齿的冲在最前，既然左右必须攻下旅顺他们才有活路，那就拼了，早拿下早安生。

大炮轰鸣着，直到汉军还有百步就要到护城河边上才停歇，此时，张盘带领着数百人冲上城头。

他们气喘吁吁的即刻整备弓弩石料，汉军前锋到了护城河边上时，双方开始了对射，此番两千多建奴甲兵加入了对射的行列，一时间建奴一方的箭枝如雨般倾泻下来，丝丝声在耳边响个不停。

不断有明军的弓弩手伤亡，很快城上反击的箭枝星散起来，有气无力断断续续的回击而已了。

汉军趁势开始登城，守军冒着箭雨用金汁，用火油，用滚木擂石反击着，城上城下的汉人用尽一切办法想要至对方与死地。

喊杀声哭嚎声项城一片，后面的建奴军兵也不在是无所事事，他们就在护城河那里射箭掩护，同时有汉军怯弱避战的，即刻射杀，在他们残酷铁血的逼迫下，汉军红着眼睛踩着梯子向上奋力攀登着。

城上的石料和檑木飞快的减少着，城下伤亡的汉军堆积起来，血腥气四溢，让人欲呕，只是两方都顾不上了，他们也眼中只有对方，多杀一个是一个，谁也没法退后，退后就是死。

“张大人，滚木擂石就快没了。”一个俾将大喊着。

张盘有摇摇头，城上除了人呆地方堆放滚木擂石的地方有限，方才中午已经补充有一些了，但是这一个时辰攻伐太过激烈了，几乎用尽，没法子了。

“准备肉搏。”张盘大喝道。

所有的披甲明军来到前排，他们手里拿着大刀长枪大棒，都是重兵器。

城上的滚木擂石稀疏起来，一些汉军开始接近城头。

德格类嘴角一勾，看来只要豁得出汉军的性命，总是能将明军的防御打破，他令旗一挥，前方的建奴军兵开始跨过护城河，向城墙靠近。

“伊泰阿，机灵些。”额鲁抓住伊泰阿的手臂大喊道。

巴彦阿的正白旗没有参战，因此额鲁只要担心自家的长子就可以了。

“放心吧，阿玛。”伊泰阿不是几年前旅顺那个战场初哥了，如今他对立功的渴望减轻了，倒不是丝毫不在意，而是对一般的功勋真是心气差远了，当然如果有击杀或是俘获明将的大功，他肯定会去搏杀，否则真是不如自家性命来的紧要。

伊泰阿统领着三十余人，来到城下，前面已经有甲兵不耐烦的挤开前方的汉军，向上攀登，由于伊泰阿没有急躁，反倒是和麾下留在了后方。

上面一块大的青石忽忽悠悠的坠下，一个甲兵被击打到脑部，立刻被击飞在半空，大石头几乎没有受到影响，接着下落，离着伊泰阿越来越近，伊泰阿紧张的注视着这块巨石。

到了近前，他蓦然发现这块石头在他右侧几步，不禁松了口气。

结果一个正蓝旗辅兵成了牺牲品，被这块巨石结结实实的压在身下，立时脑浆迸裂，血肉飞溅。

伊泰阿面无表情的将飞溅到自己脸上的血沫擦掉，继续向上看着。

北城岌岌可危，但是南城已经开始突破了，南城和东城本来就是防守薄弱的地方，一个靠着山林，一个是有水师庇护，因此他们战兵最少，青壮较多。

经过昨日的码头一战，水师尽墨，这样屏障已失，南城面临着建奴镶蓝旗的猛攻，好在没有大炮助阵，上午的强攻被王成为首的军兵勉力击退，城上千名军兵青壮折损近半。

中午时分，东城增援了三百军兵，多了也不敢增援，因为正红旗就在城下盯着城上明军的一举一动，如果城上撤出的兵马多了，弄不好正红旗立即会从佯攻变成主攻，毕竟城下也有三千汉军和两千的建奴甲兵。

午时后，汉军在梅勒额真图海、纳尔兔的逼迫下一波又一波源源不绝的向城上冲击。

相比北城和西城，南城的滚木擂石是最少的，也是最先耗尽了守城辎重，接下来就是血腥的肉搏战了。

汉军率先登城，但是几乎都被守城的军兵击杀，毕竟旅顺的明军本就同建奴有血海深仇，加上张盘数年的操练，野战那是不敌，但是若论守城的功夫，在明军也是出类拔萃的。

但是当镶蓝旗甲兵开始登城，局势逆转，全身铁甲近身搏杀极为精熟勇悍的镶蓝旗甲兵不是只有皮甲和棉甲甚至无甲蔽体的明军能抵挡的。

即使王成率军冲击，在他和几十名护卫的反击下杀伤了十余名甲兵，建奴甲兵还是在城头上站稳脚跟，后续的甲兵源源不断的登城。

王成此时被一支长枪刺中昏迷，护卫将他勉力护下，向城下而去。

主将一去，城头剩余不多的明军大溃，正蓝旗开始占据了整个城头，但是他们没有盲目的冲向城内，他们开始全力攻取城内洞内的明军，争取打开城门，方便后续的大军入城。

南城这里激烈的搏杀，而远在数里外听闻喊杀震天的池盛却是再也忍受不了了，昨晚他逃出生天后，聚拢了九艘战船，这里只有他的座船和另两艘战船是福船，其他都是沙鸟等小型战船，毕竟船小好掉头，这也让他们下一步逃了出来。

但是湾口被建奴的二十余艘火船挡住，他们除非自残，否则在湾口也是被火烧的命运。

上午池盛苦苦等待，他就是等待一个时机，接着下午南城大哗，远远望去城头兵甲闪亮，深悉守军军备的池盛晓得南城根本就没有多少铁甲，那么这些兵甲的大片闪光哪里来的，定是建奴开始登城了，南城告急。

“弟兄们，如今南城就要失陷，张盘大人危在旦夕，本将深受张大人恩惠，无以为报，想重杀回码头助战，哪个弟兄愿助我。”池盛对其他船头道。

没有其他船头帮助，他根本冲不过湾口，此时不是他以官阶压人的时候了，只能恳求。

一个老部下当先拱手道：“大人，属下对守城一窍不通，不过，援助大人一臂之力，尽量缠住湾口的火船。”

有了这个榜样，其他人也尽皆应诺，毕竟如果同火船缠斗，最多不过战船同归于尽，人一般没事，大不了游到岸上罢了。

池盛笑着对众人一一拱手道谢，他此番打算就是三艘福船冲入码头，用船上的各五门炮轰击甲兵，突袭一下缓解南城的压力，至于成不成那就是天晓得的事了，总之，他不能看着南城失陷而不理。

九艘战船开始向老虎口的建奴水师逼近，建奴水师也开始起帆迎战。

池盛正盯着前方驶向湾口的几艘小船，有人使劲的拽着他的手臂。

“大人，你看，你看，你看啊。”由于池盛，没有理会，这个水手破音大喊道。

池盛不耐烦的回过身来向水手手指的方向一看，登时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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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雷霆救兵

让池盛惊诧万分是地平线上铺满了白色的风帆，它们鼓满了风力，正在乘风破浪全速向着老虎口冲近。

短短的时间内这支庞大的舰队，靠近了很多，看到都是软帆，池盛已经意识到什么，看到船型时，他已经确定这是登莱的海船，只有登莱赵烈麾下有这种战船，这个他是晓得的。

当前方的数艘海船上面飘扬的登莱都司、赵几个大字的旗帜显露出这支船队的主人时，池盛登时泪流满面，一个三十的汉子泪水肆意的横流，他知道旅顺有救了，对他恩重如山的张盘有救了。

池盛使劲的擦了一把脸，将泪水抹去，他迅疾的看看局势，当即命令后面的三艘福船满帆加速追上前面的六艘海船。

此时什么六艘战船为他们三艘福船开路，现下要的是九艘战船务必一同发力，一定要将湾口的火船冲散，让登莱援军的战船尽快的冲入海湾，如此援军才能尽快进入摇摇欲坠的旅顺城。

当这些战船接近到离海湾入口还有三里时，李绩号的船头上赵烈正用远望镜观察着湾口的情形。

他看到几艘悬挂着大明水师旗帜的海船冲向湾口，同悬挂建奴旗帜的战船火拼起来，这可不是虚言，当真是火拼，建奴几乎所有的战船都燃起大火。

而大明水师的战船上却鲜有水手落水，他们还是驾驭着满帆的船只带着冲撞挂在战船上的建奴火船驶向岸边，这样湾口就被清除出来。

如今的湾口除了剩下的小猫三两只，已经干干净净，前路大开。

看到这些明人战船的举动，赵烈虽说为其勇猛赞叹，但是心中却是一沉，按说如果旅顺不是危急的情势下，明军战船不会发起简直是自杀式的冲击。

这个情形只能说明旅顺城也许就在风雨飘摇中了，明人水师才做这种无望的冲锋，为的可能就是增援城中的守军。

赵烈立即下令前方的十艘巡海船船队冲阵，一定要冲击开湾口的火船，同时命令后面的战船队全速冲入海湾。

看到李绩号上升起的黑底红色的鹰头，所有前方的巡海船疯了般向前疾行，这是催促他们前行死战的号令，真是莫敢不从。

在离着湾口还有不足一里，当先的四艘巡海船没有驶向湾口，而是向北向南调转船头。

这四艘舰侧舷的四十门火炮开始轰鸣了，沉闷的响声回荡在海湾，建奴水师剩下的三四艘火船立时被水柱吞没，接着两艘火船被几颗弹丸击中，二十四磅和十八磅提亚哥炮将不大的火船拆解开来，几乎将它们撕成碎片。

后面的六艘巡海船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继续向前全速驶去，湾口一切自有其他战船处置。

轰轰轰，第二轮打击到来，最后的火船也化成碎片，湾口的海面上到处是船板和人体的碎片。

湾口的两侧则是正在燃烧的明军战船和挂在他们身上的火船，它们都陷入了烈火和浓烟中。

几艘巡海船不顾这些突入湾口，前方数里就是旅顺城。

海湾内建奴水师的二十余艘福船海沧等大些的战舰正升帆向巡海船迎来。

刘辉神情紧张的站在大号福船上张望着，他实在想不出明军谁有这么多的西夷战舰，难道是登莱军，登莱的赵烈倒是有这么一支西夷战舰船队，这个情况建奴唯一的水师当然知道，但是它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这个太不可思议了，刘辉还在画魂，湾口几艘庞然巨舰突入进来，最大的两艘有他座船的数倍大，每艘海船上数块鼓满着的风帆带着这些庞然巨物飞快的前行。

刘辉脸色大变，如果是前方的几艘同他这些战船差不多大小的战船，他还能勉力支撑一下，这几艘都不用什么接舷战，直接就能将他麾下战船撞翻了，太庞大了有木有。

问题是，后面还有战舰涌来，只见后面一个接一个的西夷巨舰冲入海湾，他们之间只有数艘小的沙船算是小的，但是这几艘沙船也有坐下的福船一多半大。

看到此处，刘辉已经知道败局已定，他的麾下决计挡不住这支庞大的明军舰队。

他唯一可以庆幸是他派出人员去通秉了南城指挥攻城的图海，只要图海不拿这个说事就行了。

刘辉下令全部的战船迎敌，明知不敌也得迎战，除非刘辉不想要在辽东几十口族人的性命，建奴对叛逃的军兵惩罚极重，就是建奴的甲兵也得砍头，至于汉军那不用讲了，什么射死、鞭挞死、马踏死、吊死，多了去了，他是不得不战。

结果当然很是残酷，前方的十艘小些的战舰也不是刘辉的战舰能够匹敌的，这十艘战舰顶着建奴水师二十余门舰首炮的两轮轰击，受了些不值一提的小伤损后，调转船头将侧舷对敌。

轰轰轰，百门火炮开始轰鸣，将海湾震天响，整个海湾里升腾起烟雾。

而这二十余艘建奴战船几乎都中炮，除了幸运些的外，只要中了提亚哥开罐器的，立时在甲板上激起木片雨，击伤它们所遇到的一切。

刘辉的座船万幸没有中炮，但是如今建奴的这位水师指挥使被惊得下巴都合不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邻近战船上两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大洞，海水正在慢慢进入这艘战船的底舱，随即海水进入的速度急速加快。

发出咕咚咕咚的音调进入船舱，刘辉晓得这艘船完了，船上的水手正疯狂的跃入上水中。

轰轰轰，又是有一阵轰响，刘辉的座船蓦地一震，这个力量巨大，让刘辉一下子跌倒甲板上。

此时的刘辉可真是盔歪甲斜，全没有了军将的模样，更像是个逃兵。

他勉力的爬起，把住船舷，向侧舷看去，只见一个巨大破洞出现在他的福船上，就是位置还成，不是在靠近水线的位置，这样海水倒是没进入多少。

而几艘比前面几艘小船大的多的西夷战舰也加入进来，轰轰轰，这些火炮的鸣响低沉有力许多。

刘辉座船左边的一艘海沧船被两炮击中，三十六磅提亚哥炮硕大的弹丸不是这个小小的战船能够经受得起的，这艘战船的船头被两颗弹丸击飞，大股海水狂奔而入，转瞬整艘战船船头入水，后面的船身支起，接着船身中间不堪重负突然断裂，整个战场断成几截迅疾的沉入海中。

当刘辉还在看着海面上的漩涡和挣扎的水手发呆时，他感到脚下的甲板猛地震动了一下，中弹了，刘辉一个趔趄趴在甲板上。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颗弹丸从他前方直奔甲板而来，刘辉使劲的挣扎想要站起来，但是弹丸的速度其实指挥使大人略显肥胖的身材的龟速能比拟的，这颗弹丸将包括指挥使大人和他四名护卫在内的五人搅成飞散的碎肉。

二十余艘海船在盏茶的功夫都被击沉或是瘫痪在海上，水面上到处是船板和人体的碎片。

建奴最后的水师葬身于旅顺城老虎口中，之后建奴再无水师。

梅勒章京图海正站在旅顺的南城头意气风发的指挥军兵向城门洞进攻，按说城门洞应该早就攻下来了，毕竟很多明军一旦城破即刻士气奔溃，或是逃亡，或是投降，但是旅顺城的明军给骄横的建奴甲兵上了一课，一直在城中心等候的六百精壮军兵向南城发起了冲击。

他们利用狭窄的街巷同建奴军兵搏杀纠缠在一起，战况一时间焦灼起来。

而这也侧面支援城门附近只剩下百余名明军的抵抗，这些军兵不亏是张盘的麾下，明知必败，却是宁可战死而不愿苟活。

就这样，南城门附近一时间焦灼起来。

就在此时，海湾里大炮一阵阵的轰响震动了整个旅顺，这些炮声告诉全城，无论是明人还是汉军建奴，明人的援军来了。

除了南城城头的军兵其他的都是从火炮的密集程度判断的，建奴的自家的小小水师哪有这么多这么响的大炮。

那么只有一个猜测，明人的援军到了。

而在南城城头的图海则是清楚的看到破虏军水师干净利落的击溃建奴水师的过程，这让他面临两难。

想要尽快打开城门，进入船内躲避水师，但是城门一时不下，还有一多半军兵没有进来，要不就是退出城摆阵迎敌，击退明军援军后再攻城。

图海不是太灵光的脑袋想了想，摆摆清楚，还是的撤出去，毕竟如果不撤出，他可能面临海上城内两面的作战，最起码城内能牵制他过半的兵力，这会让城外的三四千的军兵独自对敌。

他极为不甘心的发布了退兵的命令，他自我安慰道，好在城内的明军滚木雷石箭枝基本耗尽，如果再有一次，让汉军冲阵在前，很快就能破城，当然前提是击败援军。

正在南城门附近巷战的甲兵和和汉军们听到了退兵的锣声，他们当然晓得这是明军的援军到了，因此撤出的倒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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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重炮开路

图海接到禀报，他急急忙忙的从城上下来，到城下重整麾下甲兵，同时派人通晓已经带兵攻入城内的梅勒额真海赖，让他带兵从城内撤出。

早先都是面对城池正在登城或是等待南城门开启进入的汉军和镶蓝旗甲兵共计五千余人，重新向着大海整队，等待明军登陆再行决战。

此时，赵烈麾下的船队已经抵达距离南城码头只有两里余的地方，开始下帆降低航速。

赵烈方才已经用远望镜观看了旅顺南城的形势，看到建奴只能登城进入，并不能从城门入内，他就晓得建奴这是方破城，城内还在抵抗，否则早就城门大开了。

他这才松口气，自从石岛出发，他可是一刻不得闲，除了在济州装卸战兵停留一天外，其他时间都是在海上赶路，总算赶了个晚集啊。

他盘算了手里的兵力，他将济州的两个战兵千总和北华的两个备军千总带来旅顺，不是他不想再多带些军兵，实在是运力不济，到北华运送难民的商船主力至今未归，在济州赵烈是将十艘宋级战舰改成了运送兵丁的商船，这才凑够了运力，否则绝无可能将这四千人马、粮秣、辎重运抵。

虽说面前的旅顺还没有完全失陷，但是看来也是岌岌可危，绝没有时间耽搁。手里的兵力虽有不足，但是有庞大的舰队支援，登陆驰援还是没有问题的。

赵烈立即下令启动登陆，即刻增援旅顺，拖久了旅顺被全部拿下就麻烦了。

李绩号、侯君集号、柴绍号、黑齿常之号、程知节号等十艘唐级战舰开始转向，用侧舷对敌。

建奴的五千余人刚刚整队完毕，此番汉军被推到临近海边的最前面，图海也是没法，很多甲兵临近海边作战真是不知所措。

“图海，你怎么在这里整队，快撤向东面，快。”图海正在观敌，后面一声大喊，简直是斥责他，一听就是海赖的声音，这让他极为不快，泥煤，你同我一样都是甲勒额真，而某才是德格类岳托两位贝勒爷任命的统领，你怎么同我讲话呢，当他是尼堪奴才不成。

他回身刚要呵斥海赖。

轰轰轰轰，震耳欲聋的大炮鸣响声传来，十艘唐级和近十艘巡海船侧舷的三百多门火炮开火了，火炮的轰鸣声将海湾里南城码头数千人的声音淹没了。

数百颗弹丸大部分冲入建奴的军阵，立时趟出无数的血路，兵甲、军兵、战马以各种形状飞跌出去，各种兵甲以及人马的碎片飞散，码头上如地狱般恐怖狰狞。

海赖眼看着转身的图海瞬间被一颗弹丸击碎，飞溅的碎片到处都是，血迹甚至喷到了十步外海赖的身上脸上。

只是一轮攻击，金军的军阵就垮掉了，最先垮掉的真不是汉军军阵，这不是说他们能抗住大炮的炮击，这是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抗衡的，而是他们再惊恐也不敢逃离，毕竟后面就是建奴的军阵，如果他们敢逃走会即刻被斩杀，因此即使遍地血腥，他们还是压住恐惧呆在原地。

反倒是在汉军身后的建奴镶蓝旗甲兵即刻大崩，他们蜂拥的向东边旅顺城转角跑去。

建奴甲兵一生就是在白山黑水草原上打转，对于大海他们有着极度的不了解和恐惧，时而平静时而狂暴的大海对于他们来讲神秘而恐惧，对于海船来讲，绝大部分的建奴都没见过，更谈不上了解。

因此当这些巨舰喷出浓雾火光声震四野，将数百颗弹丸瞬间发射到他们之间，播撒死亡和恐怖后，建奴甲兵出于无知，出于血腥恐怖，而产生了无法对抗的恐惧，他们不等军令就像东城打马而去。

海赖怎么约束也是控制不住，建奴军兵一去，汉军可是大喜过望，监军的女真大爷们都跑了，我等还等什么，他们即刻乱作一团争相逃离码头。

为他们欢送的是又一轮火炮的轰鸣，又是一地狼藉，很多军兵倒地身亡或是惨嚎。

等到第三轮轰击，打到的人就很少了，大部分的军兵已经逃离了码头，毕竟此时的大炮调转炮口调整角度可是很费时费力的。

战船的轰击到此为止。

舰队已经不需要做的更多了，码头附近只剩下很多汉军建奴伤亡的军兵以及战马的死尸，到处是血肉和碎片，简直是人间地狱。

此时从旅顺城头上还有零零散散的建奴军兵撤出，他们惊讶的发现他们城外的大军已经逃散，留下了遍地的伤亡者，真是城中方半日，城外换新颜，让他们茫茫然不知所措，那就也跑吧。

这是建奴多少年来未有的大溃败。

等到战船的火炮调转炮口，调整角度，这些溃兵已经逃得差不多了，因此所有的战船也没有继续开炮浪费弹药。

此时后面的五艘大型的沙船开始向码头靠拢，他们的船底较平，同时干舷较低，用它们运送军兵登陆最为适宜。

由于其低矮的干舷，因此长途航海并不安全，沙船适合的还是在沿海行动，但是这种船适合抢滩作战。

因此济州这五艘沙船被调来，直到昨天接近旅顺，最先登岸的战兵千总才登上沙船。

此时这五艘战船当先登岸，济州战兵千总的人马纷纷从船上冲出，他们稍稍适应了一下坚实的地面，让双腿从摇晃不停的状态转到平稳的地面吗，然后他们从船上抬下大批的拒马向岸上急冲上去。

此番两个战兵千总统一由卫铭滔指挥，这位憋闷了很久，如今有了独领一军的机会，当然是意气风发，此时他刚刚从沙船上登陆，即刻指挥军兵将拒马向西摆开，隔断东城到码头的道路，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建奴大股骑兵的冲击。

虽说有重炮护佑，但是如果哪位建奴军将脑残不顾伤亡冲来呢，毕竟军兵登陆时候是最虚弱的时候。

战兵们在西侧竖立了一道拒马，在东侧建立了两道拒马，兵力也是如此，七百军兵守护东侧，而西侧只有三百人。

王铮正在从吴阶号上下来，罗东留在船上殿后，他则是当先同几个什的军兵从网梯上爬到回来接他们的沙船上。

还留在上面的军兵一一将兵甲递下来，下面的军兵接着放好，这个流程都是演练多次了，虽说他们没有经历战阵，但是登陆上船巷战游泳骑马样样精通，就是没有亲临战场的阅历。

王铮远远的看向旅顺的码头，码头上兵丁战兵还在忙碌，地上到处是密密麻麻的尸首。

他抬眼看看不算太大的旅顺城，心中极为的激荡，多少年了，他终于又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当初那个杀了仇人逃亡的小子如今以破虏军的百总的身份归来了，伊泰阿，我回来了。

“快点，快点。”他转身大声喊道。

方远山攀着绳梯登上了沙船，他一一接着什里的弟兄们，胡成、李广、童英、王洪等人一一登上了船，最后上船的是镇抚罗东和他的两名护卫。

“检查兵甲。”千总汤镇大喊着。

这个沙船上挤满了四个百总，作为入城的主力，当先登城，因此兵甲不全是不可想象的。

“兵甲齐全。”

“兵甲齐全。”

“兵甲齐全。”

“兵甲齐全。”王铮最后喊道。

“开船。”汤镇大喝道。

沙船在水手的操纵下慢慢启动，此时一些水手不断划动橹桨，就是为了让船动的快些。

“全体着甲。”汤镇大吼着。

全体四百余人开始相互为对方着甲，这是登陆必备的，操练多时的步骤，一时间兵甲相撞的声音不断响起。

所有的军兵纷纷披甲，在抵达码头前终于所有的兵丁都披甲完毕。

船一靠岸，所有的军兵从沙船的踏板上踏上码头。

刚一登上码头，大家伙的腿都有些软，不过多次演练的他们都知道走上几百步就好了，也是不以为意。

方远山同全什踏上了码头，他一脚脚下突然感到滑腻腻的，他向下一看，之间一块皮肉在他脚下，肯定是被弹丸击碎的，方远山胃里一阵翻腾。

赵广也是踩到一个物件，一支断臂，“呸，真是晦气。”他一脚将断臂踢走。

前往城墙的过程里，这数百军兵看到的是狼藉一片的码头，到处是兵甲碎片和倒卧的人马尸体。

一个建奴甲兵正在呻吟着，他的右臂被撕裂，露出里面白色的骨头和红色的血肉。

身下是已经黑红的鲜血，大量的流血已经让他渐入半昏迷，王铮从他旁边路过时，一枪刺入他的颈部，但听嘎登一声，这个建奴甲兵的颈部几乎折断。

王铮的部下看着百总面无表情的抽出长枪，接着路上王铮又杀掉了三名汉军和建奴伤兵，让其部下为之侧目，这王头同建奴得有多大的仇啊。

他们来到南城下，很多建奴留下的云梯还完好的矗立在那里，汤镇正要发令上云梯登城时，旅顺的南城门发出嘎嘎的声响，它突然从里面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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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城内巷战

看到城门打开，汤镇急忙下令麾下戒备，火铳手和盾牌手立即上前列阵，这样防御和攻击就都有了。

从门内两个带发髻的几个脑袋探了出来，破虏军的火铳手们还是不敢大意，毕竟投降的汉人里也有带发髻的。

“敢问可是登莱的援兵吗。”里面的人看清了破虏军的兵甲，从门内走出问道。

汤镇一看，只见几个浑身是血的明军从里面走了出来，有的已经负伤，被人搀扶着。

“某乃是登莱镇千总汤镇，如今登莱援军数千就在码头上，即刻带我等进入登莱。”汤镇一拱手。

一个身穿铁甲的明军拱拱手，“旅顺把总董矩，大人快请，下官怕旅顺坚持不了多久，北城的张副将那里早就告急了。”

董矩的话已经有了哭腔，而他身边的几个明军看到真是登莱援军到了，已经歪在了地上，他们大多负伤，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油枯灯尽了。

“兄弟们冲进去。”汤镇有一摆手，破虏军军兵匆匆的进入城门。

王铮百队是拖在后方的进入的，王铮等一行人穿过阴暗的门洞，来到门道里，从这里开始很多明军和建奴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卧着，一些尸体上插着箭枝刀枪，地上到处是黑红色已经开始干涸的血迹。

只剩下二三十名的明军跌坐一旁，很多人正在处理身上的伤口，有的则是歪在地上全无声息了。

无论是何人，只要他是个明人都得尊敬这样的勇士，这些人用鲜血和性命阻挡了建奴夺城，以寡敌众，硬是挺到了破虏军的到来。

方远山等人看着满地各式各样呲牙咧嘴的尸身，心里有些发寒，这种鬼域的场面他们真是没见过。

出了城门，只见城头的坡道和向城内的街道上还有很多明人和建奴汉军的尸体，当然绝大多数是汉人的，无论是汉军还是守军百姓。

汤镇即刻命令把守住城门，等着接下来的队伍，盏茶功夫，汤镇所部剩余百队和下一个备军千总队的大部也赶到了城门。

汤镇即刻命令另一个千总队把守城门和南城墙，他带着自己麾下的有一千余人向北开进。

方远山这个什刚走出一个十字路口，从一个宅子里走出几个建奴军兵，他们大声放肆的笑着，在他们关合的院门里可以看到院内倒卧的明人的尸身，这些肯定是偷偷跑去抢掠的建奴甲兵。

方远山等人急忙冲前，而几个建奴甲兵看到满街上都是全甲明军，立时愕然，方才不是突入城内了吗，他们几个正好进来浑水摸鱼，现下怎么都是明军。

他们急忙扔掉手里的金银，好空出手来拿兵器，但是已经晚了，方远山等十几个人聚在一起枪阵趋前。

“刺。”方远山大吼道。

赵广、童英、王洪等人听到命令一同刺出长枪，几个建奴甲兵兵器还没有拿到手里，就被十余杆长枪刺中，嚎叫着捂着汩汩冒出鲜血的伤口倒地。

在他们砍死的明人的房门前他们也被杀，这个报应来的可是真够快。

赵广使劲抽了抽长枪，那个建奴死了也用手拽住不撒手，赵广大怒，上前一脚将其双手踹开，抽出了长枪，大股的鲜血从这个建奴的腹腔喷溅出来，撒了赵广一身，赵广浑没在意，在他看来这些血还没北华被杀的梅花鹿血多。

继续向前，他们遇到了一些在街边歇息浑身浴血的明军军兵，看到全身铁甲的破虏军军兵，他们高兴的欢呼着。

就在此时，从主街北向突然杀出汉军和建奴甲兵，他们气势汹汹的向南急速开进，这些金军是向北准备攻击北门的，就要靠近北门一带时突然接到了撤军的命令，只要返回。

双方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在长街上遭遇。

镶蓝旗甲勒章京博敦统领着几个牛录的甲兵和数百汉军向北急进，目的只有一个攻击北城守军的侧后，拿下北城，到时西城和东城的明军必然溃败，只是莫名接到退兵命令，只能郁闷回返。

看到前面大股的全甲明军，博敦虽说吃惊，但也有所提防，这些兵甲精良的军兵很有可能是哪个明军军将的精锐家丁，既然照了面，那就是个搏杀，直到一方胜出。

双方的军兵即刻在主街上混战开来，只是此地过于拥挤了，很多人帮不上手。

于是破虏军的火铳手从两侧爬上房顶，打算从房上面开火轰击建奴。

结果他们刚上去，就发现建奴也不傻，他们的弓手也爬到房上，准备用重箭自上而下的袭击明军。

于是双方在房上在下面的主街上激烈的厮杀着。

砰砰砰，火铳和弓手几乎同时开火，双方都有近半的军兵中箭或是中了弹丸，中箭的破虏军军兵除非是要害重箭，否则都能坚持。

而不规则弹丸破入人体后将身体内的肌肉骨骼搅得乱七八糟，很多的建奴甲兵当时就失去了战力，嚎叫着从房上滚了下去。

而主街上的战斗血腥的多，双方疯狂的用刀枪互刺着，不一会战线附近，很多双方的甲兵倒毙在地上，还有伤兵在滚动着。

前方的伤亡军兵开始大增，眼看着，王铮的百总队就要顶上，王铮看着几步外正在激烈厮杀的战线，他握紧手中的长枪，他真是不在意死亡，前提是能杀死几个建奴才行。

看看前方的破虏军长枪兵伤亡的差不多了，他这正要大喊顶上，突然后面传来喊声，“让开，都让开。”

王铮惊喜的回头一看，原来是两门六磅行军炮被推了上来。

在济州的巷战操练中，炮手们发现六磅行军炮很是合用，不是太沉重不是太大，由于城内街道再不好，几人就可推着六磅炮前行，但是其散弹的破坏力太大了。

此番登陆在一艘沙船上就有四门六磅行军炮，船上也备有药包弹丸和运送弹丸药包的独轮车。

当然下船时，是军兵先行，如果城池已经被建奴夺下，六磅炮也是无用，好在后面的军兵想尽了办法，终于将这两门六磅炮运送上来，在这关键的时候冲了过来。

王铮急忙号令军兵让开中间，这个主街能并排两门炮开火，但是，火炮发射完就得重新装填，这时，它毫无防护力，要靠步队保护。

看来此番王铮所部就是这个保姆的角色了。

博敦正在让戈什哈们监看汉军冲阵，突然，前方一声爆响，一股浓烟随之飘散过来，接着不是声的嚎叫传来，只不过在一片刺鼻的有烟雾中看不真切。

待烟雾飘散，都赖向前一看，只见前方躺满了自家的军兵，大部分是汉军，他们前身从脸上到下身皮甲和棉甲稀烂，都被散弹打成了筛子，鲜血从这些小洞里快速的渗漏出来，偏偏这些人大部分一时还未死去，还在痛不欲生的滚动着嚎叫着。

看到这个场景，博敦立时毛骨悚然，这个景象比大炮的弹丸击中还要凶残。

博敦抬头看去，对面一排长枪兵挡在身前，身后隐约看到一门小炮，而有人影在忙碌着。

博敦大急，他一看四周的汉军包括甲兵都惊恐的看着地上的惨状，而没有人注意到对面的那门煞星正在装填。

博敦立刻叫戈什哈用刀枪逼着汉军和甲兵上前去抢那门小炮，戈什哈们砍倒了两个人后，汉军和正蓝旗甲兵终于动了，可惜晚了些。

他们刚刚冲到近前，王铮、方远山等人刚要接敌，后面又是一声大喊，让开。

前面的王铮方远山等人急忙向两侧闪开，但听轰的一声响，烟尘又一次将这里笼罩，前方又是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吼叫。

待烟雾散去，王铮等又看到近二十来名建奴甲兵和汉军在地上翻滚。

博敦眼睛都红了，他大声狂喊着让军兵冲前抢夺火炮，可惜，真是可惜，他的麾下还没有什么举动，博敦的胸甲闪出好几股血花，博敦圆瞪双眼不甘的站了一会儿，接着颓然倒地。

而他身边的戈什哈也非伤即亡，倒地一片，原来房上增援的破烂军火铳手击溃了建奴的弓手，从房上向这个正在发号司令的建奴军将齐射。

博敦的阵亡是个转折点，没有了前锋梅勒额真博敦的压阵，加上两炮造成的极度血腥，让很多金兵吓破了胆子，包括建奴甲兵，他们对血腥是看惯了，但是这种撕裂人体的场景骇得发抖，他们女真人天生对火器排斥、恐惧。

但是有博敦压阵，还好说些，上司一下阵亡，前方的汉军当先跑路，裹挟着甲兵向后疯狂的逃去。

这股退却的气势既快又猛，瞬间王铮等人前方一片空白，只见那些逃兵的背影，这让王铮等人目瞪口呆。

只有后面的炮手还在慢条斯理的装填着。

这支队伍接续向前，直到将近北门，也没有遇到建奴军兵，这里是一片的空寂，当然北城上的厮杀还在激烈进行着，鼓噪声一直传到城内。

已经是全军先锋的王铮已经看到了城头上激烈厮杀的双方兵将，看来明军的形势很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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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德格类的晦气

如果谁说今天不是个好日子，德格类第一个同意，他刚刚经历了悲喜两重天。

经过一阵焦灼后，汉军的攻击终于让守军耗尽了滚木擂石，此时正蓝旗甲兵开始出阵，他们蜂拥争先开始向上攀登，陆续登城。

当然北城的张盘麾下是旅顺明军战力最强的所在，包括他一直未出动的四百人的精锐家丁，这是旅顺的顶尖战力，所有的家丁全部披甲，大多是铁甲，不论是扎甲还是锁子甲，虽说不能同鱼鳞甲相比，但是毕竟是铁甲护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建奴甲兵登城立时遇到了他们的反击，双方在城头相持不下，初时建奴甲兵形势不利，毕竟这些家丁都是居高临下的攻击，但是相对于长度近里的城墙，四百人还是少了点，不能全部覆盖。

建奴甲兵从其他地方登城，与家丁展开激烈的搏杀，建奴甲兵不断登城增援，而家丁伤损是再无补充，这已经是旅顺压箱底的战力了，因此形势开始逆转，对明军越发的不利。

“告诉硕托，尽快南下北城，只要北城拿下，旅顺就崩了。”德格类意气风发的对一个戈什哈大吼着。

这个戈什哈躬身领命，向前面在城下督战的硕托跑去。

岳托在一旁没有言声，对德格类的尴尬处境，他只能同情，但是如今汗王大权独揽的现状只能屈服，他岳托也是如此，所以德格类能快速拿下旅顺，就能让汗王没有借口处置正蓝旗，这其实对岳托也是有利。

岳托现在也是心中画魂，不晓得皇太极是否卸磨杀驴，将正蓝旗解决后开始收拢其他旗主的全力，这个谁也说不准，古今有为的君主向来都是收拢君权的。

此时从城西面一队骑甲飞快的跑来，正是镶蓝旗的甲兵，他们飞快的打马奔来，全然不顾路上遇到的汉军，甚至将几个碍事的汉军旗汉军直接撞到在地。

“哈哈，看来南城也是差不多了吧。”德格类脑补了一下，估摸南城的镶蓝旗也可能登城了。

这队骑兵跑到近前，几人先后滚鞍下马。

“秉两位贝勒爷，城南我军刚刚登城，此时海上登莱援军大股而来，他们用数百门巨炮轰城，杀伤我军甚重，梅勒额真图海阵亡，我军被迫撤到城西。”当先一个领催跪地禀报。

“你说，说什么……”德格类简直无语，方才他听到了震天的众多炮响，虽说他即刻派出人员打探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并没有太在意，就是登莱来了水师增援，大炮威力是不小，但是水师总不能上岸吧，如果他们上岸援助德格类那是求之不得，正好一网打尽。

但是得到的是这么个消息真是让德格类一时无语。

“是哪里的援兵，登莱还是辽镇。”还是岳托脑子清楚，一句话就问道了点子上。

“秉贝勒爷，是明国登莱军赵烈的旗号，他们乘坐几十艘战舰而来，并且已经进入南城。”领催急忙道。

“你等没有看错，是登莱军赵烈吗。”德格类不可置信的问道，尼玛，什么时候这个煞星来了。

赵烈如今凭借着数番击败金军的战绩已经成了建奴从上到下的一个刺，虽说到如今还不能说给金国致命一击，但是有赵烈在就说明明国还是有可战的强军，谁也不敢轻视。

“秉贝勒爷，不是奴才一人看到，而是数千军兵都看到的，他们用几百门重炮轰击岸边我军，我军猝不及防，少说也有数百伤亡。”领催跪下叩首，赌咒发誓道。

德格类和岳托一对眼，形势不对，如果赵烈所部入城，那么这旅顺城可是不好夺取了，他们可是晓得当年涿州攻防，赵烈所部可是抵御住了汗王数万大军的攻打。

他们可是不认为他们麾下比汗王当时的军力强横。

“告诉硕托，让其加紧攻势，务必要在明人援军到达北城前攻下北城。”此时顾不得其他，副将岳托越俎代庖对他的一个戈什哈吼道。

这个戈什哈一个激灵，急忙领命打马向北城下跑去。

德格类和岳托焦急的不断用远望镜看着城头的形势。

其实不用岳托发号施令，硕托已经下令尽快击破北城明军，夺取全城，硕托不是一个莽夫，相反他心思很活络，用他阿玛代善的话讲，他这辈子早晚会在这个过于活络上吃亏。

当硕托听到南城的不断大炮的轰鸣时，就已经命令汉军全力攻城，待时机一到，他就下令甲兵尽快登城，尽快破城。

硕托心中隐隐觉得南城形势不对劲，很不对劲，这些大炮的响声太过密集了，是他从未听闻的，既然他从没见过，那么硕托就感觉不好掌控，那就意味着意外。

伊泰阿刚刚从一个明军身上回大刀，一杆长枪疾刺而来，伊泰阿急忙一闪，稍稍慢了半拍，他感到肋下一凉，接着痛感传来，伊泰阿心中反倒是一松，这枪只是擦破了皮而已。

伊泰阿一刀砍断了长枪的枪杆，而他的一名护卫一枪刺死了这个身穿锁子甲的明军。

伊泰阿将刀拄地，大喘了几口气，他极为的庆幸，如果慢一点那就是被开膛的下场，他私下看看周围死命搏杀的双方，也是为城上明军的不要命咂舌，这是这几年他遇到的最凶悍的明军。

好在明军的人数正在迅速减少，正蓝旗甲兵占据了优势，正在继续登城。

伊泰阿看到二十余步外一个全身鱼鳞甲的中年明军军将抽出了长剑，而他身边几个护卫环护着他。

难道是张盘不成，伊泰阿心中一动，他急忙从一个护卫身上取下骑弓，将一只重箭搭上，抬手就是一箭。

重箭破空而去，伊泰阿眼见着这支重箭直奔这个明将，心中一喜，接着就是遗憾。

原来一个建奴甲兵突然出现在这个线路上，被这一箭刺入左肋，马上就是浑身一僵，虽说这个甲兵外罩铁甲，里面是一层棉甲，但是重箭的威力穿透这两层甲还是没问题的。

甲兵突然受创不动，他的对手一个手拿后背大刀的明军却是喜出望外，一刀砍下了这个甲兵的头颅，真是飞来横福有没有。

伊泰阿极为的惋惜，他倒不是惋惜那个甲兵，这个人死不死活不活干他甚事，他可惜的是立大功的机会飞了。

他正要带着几名部下冲过去，几个明军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其中就有方才好运的明军。

而另一伙建奴甲兵则是冲向了那个明将，伊泰阿只能哀叹时运不济。

伊泰阿的眼力不错，那个明将正是张盘，对于南城码头方向震天的炮响，张盘其实心里有些明了，恐怕只能是登莱镇才有这个实力，登莱水师虽说大部毁于战火，但是还有个赵烈，张盘名义上隶属的就是登莱，对赵烈的名头真是知晓甚多。

当年他看着很是不凡的少年，如今是大明登莱一方重臣了，数年间纵横朝鲜京畿登莱，同建奴、叛军交手未曾一败，这让张盘也是感慨登莱又出现了不世出的猛将。

此番南城恐怕就是赵烈的援军到了，什么，你说其他登莱援军，张盘只能表示呵呵了，大明军将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就是来援也得磨磨蹭蹭，登莱到旅顺几天海路能给你熬成半月。

只有这个赵烈善战敢战，从宣川之战可以看出，赵烈完全可以不去宣川步战，只要击败建奴水师、扫清身弥岛等几处上岛的建奴就可，但是赵烈竟然亲自统军登陆宣川，一举击溃建奴数千之众，可见其对建奴的无畏敢战。

当然，张盘虽说晓得极有可能是赵烈，但是他深晓从海上登陆的漫长，恐怕已经来不及解救此时旅顺的危机了，眼前的建奴已经大举登城，而城上所有的明军已经不足三百人，只是苦苦支撑，就连他身边的护卫也都投入其中，只剩下可怜的数人而已。

尽人事安天命而已，就是张某命丧于此，也对得起列祖列宗和大明天子了。

张盘紧握长剑同五六个护卫迎上了几个冲过来的建奴甲兵。

建奴甲兵确实强悍，但是明军军将的精锐家丁也不是不差，只不过明军军将的精锐家丁能有多少，相反反倒是建奴甲兵的数量占优而已。

张盘的护卫和建奴的激烈搏杀也是如此，这里的搏杀短促激烈，几乎瞬间结束了搏杀，双方几乎是一比一的伤亡，只剩下张盘和一个护卫还算全乎，其他护卫和建奴甲兵几乎同归于尽，都倒在了地上挣扎。

张盘看看多年的老兄弟战死在他面前，心中的悲愤用上心头，他怒吼着持剑冲向了对面一个冲上来的甲兵。

这个头戴高高避雷针的建奴甲兵是个领催，他的部下方才也是与张盘所部的搏杀中损失殆尽，此时正是窝火的时候，他也是嘶吼着，瞪着牛眼，手持后背大刀砍向张盘，而另两个甲兵同那个仅存的护卫冲杀起来。

张盘的长剑是直刺敌手，对劈来的大刀不管不顾，而这个建奴甲兵也是个猛人，他说什么也不信一个大明军将敢不顾他的大刀，所以他没有闪躲，还是立劈而下。

嗤的有一声，利剑刺穿了他的胸甲，直刺入他的心脏，甲兵不可置信的看着张盘，手里的大刀立时失去了力道，软软垂落。

张盘一脚将其踢到，抽出了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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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北华军的初阵

登上城头的梯道就在前方，破虏军军兵们气喘吁吁的在汤镇的催促下开始向城上攀登，因为他们在下面已经看到城上形势危急，再也不能耽搁了。

好在经年的刻苦操练发挥了作用，虽说很多军兵全甲奔跑很是疲累，还是坚持来到了城下。

后面的号角急促的响起，提醒军兵们准备接战。

王铮扛着长枪向上攀爬，五阶、四阶，三阶，已经看到当先突入的百队开始同敌人接战了。

王铮登上了城头，他回身向下面几阶还在攀登的部下大喊着，快，快。

接着他带领着护卫当先冲去，没有十几步，真好看到一个明军军将一剑刺入一个建奴的腹部，而这个建奴甲兵用手紧紧拽住长剑，而另一个建奴甲兵抡起大棒向这个明军砸来。

王铮急忙将长枪飞掷出去，那个甲兵急忙用大棒格挡，大棒和长枪相交，都飞跌出去。

王铮抽出雁翎刀同几个护卫飞扑上前。

这个明将正是张盘，他扔掉了长剑，从地上拣起一把雁翎刀，用刀驻地，气喘吁吁的看着蜂拥进入城头的全甲明军，心下一松。

虽说这些精壮的明军他从未见过，但是不耽搁他晓得这是赵烈的麾下，登莱辽镇如今谁不晓得，赵烈有钱，他麾下的军兵同军将一般都是身穿铁甲，虽说是几片夹在一起的，不是鱼鳞甲也不是锁子甲，但是毕竟是铁甲。

一看这些军兵奢侈的装扮，就是赵烈的麾下，这简直就是赵烈麾下的标签了。

已经是快到五旬的张盘剧烈的喘息着，这一会的搏杀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最后一个护卫方才也是力战身死，他面对两个建奴，几乎丧命。

张盘卖了一个破绽，让对方给了他肩头一刀，他趁机一剑刺死了对手，但是如果没有援军的帮忙，也是死翘翘了。

此时两个负伤的护卫蹒跚来到张盘左右，继续护卫着他，如今他们三个已经失去了战力，只能旁观着大股黑红的人流冲入城头。

方远山和自己这个什冲入城头后，即刻同一伙建奴甲兵相遇，双方即刻肉搏起来。

一个短斧疾劈向童英，童英不管不顾的刺向对手，果然一旁的赵广用长枪击打开短斧，而童英一枪刺入对手的胸腔，这个甲兵标出大股鲜血，踉跄倒地，眼看是不成了。

而一柄后背大刀疾劈赵广，赵广是来不及格挡，但是他左侧的胡成一枪疾刺对手，逼着对手只能格挡，解去了赵广的危机。

就这样破虏军利用几人的军阵相互配合斩杀着建奴甲兵，他们的伤亡远远低于对手，渐渐扭转着城头的局势。

方远山用雁翎刀格挡了一柄短斧的劈砍，这个甲兵的力量极大，方远山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这个甲兵的左手斧头又再次劈来，此时方远山旁的一个军兵一枪刺向这个甲兵。

甲兵右手斧头短柄一磕长枪头，而左手斧头还是劈向方远山，显示了娴熟的搏杀技巧和不俗的力道。

方远山急忙向后仰身，咔吱一声铁器的摩擦声传来，方远山感到肚皮一阵刺痛，好在没有开肠破肚，他右手长刀回手挥去。

这个甲兵志在必得的一斧头没有要了方远山的命，而他的手臂伸出的太长了，而右手斧头还在同那个军兵纠缠，因此手臂收回的晚了一点点，当然教训嘛够他记到下辈子的。

方远山的雁翎刀嗤的一声削断了这个甲兵的左手手腕，骨头完全折断，只剩下皮肉相连着，这个甲兵狂吼着，向后退去，就是这样，他还是用右手斧头隔开了那个军兵的长枪的致命一击。

方远山一个箭步上面，双手握刀用力含怒疾劈，咔的一声响，这个甲兵的头颅带着避雷针掉落地上，大蓬的鲜血喷溅出去。

方远山此时顾不上其他，他低头看看自家的肚子，只见板甲被呲牙咧嘴的破开，流出一些血来，好在不是太多，方远山也不是太疼，看来也就是伤了皮肉。

方远山此时才惊出一身冷汗，真是再往里进去一点就让他开膛了，他气极的一脚将地上的首级踢飞。

王铮、罗东和护卫们遇到了一个建奴的军将和他的护卫，也在激烈的搏杀。

都赖此时真是有些气极，他登上城头也是奉了硕托的严令定要尽快的拿下城头，结果就在他催促汉军和甲兵拼命搏杀，眼看就要功成之时，从城下涌上来大股的援兵。

将城上的局势逆转，渐渐对他们不利起来，都赖夺城立功的念想转眼就吹飞了。

就连他这个甲勒额真都被困城头，同他的十几个护卫也同明军鏖战起来。

都赖对面冲来的十几个明军同他的护卫即刻对撞起来，刀枪相交的声音以及负伤倒地的嚎叫响成一片，转瞬间，明军的长枪阵将都赖的护卫几乎一扫而空，而对面的明军只是有五六人倒地，还是一个小长枪阵扑来。

都赖也是不得不抽出佩刀迎战，都赖虽说年纪半百，但是身材高大，平日里一直没断下操练，也许不能象年轻时那么由韧性，但是小小的厮杀一阵还是毫无问题的。

都赖挥动着大刀一刀劈向对面的一个明军头目，大刀带着风声转瞬及至。

王铮用左手的小铁盾一档，砰的一声，王铮身子一顿，他吃了身材矮小一些的亏，被打击的不轻，王铮借势侧身，用右手用雁翎刀斜劈而去。

都赖将刀一横，磕开王铮的大刀，王铮左手的铁盾闪电般砸向都赖的脖颈，都赖侧步避让，王铮右手刀又是劈来，此番他是用上了全力。

刀势既快又急，直奔都赖的左臂而去，都赖急忙双手握刀格挡，他吃亏在速率差上不少，被王铮步步抢先，空有气力没有发挥出来，当的一声，两刀相撞荡开，王铮借着力道侧身，左手盾趁此时结结实实的打在都赖的右臂。

登时，都赖的右臂剧痛，大刀掉在地上，他踉跄的后退着，而他一侧的护卫冒死前来阻挡王铮。

都赖用左手捂着伤口向一侧退去，非常的流年不利，他迎面撞上了一队破虏军，当先一个军兵反应极快，一枪刺入都赖的胸腔，都赖抓着枪杆嚎叫着倒地挣命。

“赵广，你杀了一个军将啊。”童英眼尖，指着都赖喊道。

赵广细细一看不禁傻笑，这个建奴身上的鱼鳞甲极为的精良，一看就不是俗物，必是一个头目了。

这是立功了，赵广刚一咧嘴，一旁的童英使劲一推他，赵广一个趔趄，一柄短斧从他的耳侧飞过，他甚至能听到凶器擦过的风声。

一个建奴甲兵疯也似的手持剩下的短斧冲来，他是都赖的护卫，甲勒章京阵亡，他作为随扈就是回去也是陪葬的命，因此他疯了般扑上就为了报仇。

童英的长枪一枪刺来，他恍惚未觉察，还是向赵广劈下。

赵广使劲的向右侧身，这柄短斧劈空，这个建奴甲兵就待回手一斧砍了赵广，童英的长枪已经嗤的一声破甲而入刺入他的左肋。

这个甲兵大声嚎叫着，他左手抓住长枪，右手将斧头飞掷赵广，赵广急忙狼狈的一闪，险之又险的避过，简直就是毫厘之间。

赵广出了一身的白毛汗，他的志向可是成为将军的，在这里险些命丧这个建奴手中，他飞快的抽出雁翎刀，抢前一步一刀切去了这个建奴的头颅，还是不解恨，一脚将尸身踢飞。

这可是差点要了他的命啊。

童英看他那个咬牙切齿的用样子，给他一腿，“看着点，百总让整队呢。”

赵广如梦方醒，同童英一起跑过去。

城上的破虏军军兵已经开始用沿着城墙开始整队，火铳手已经开始登城，他们用火铳抽冷子向建奴甲兵和汉军开火。

而登城的建奴甲兵也开始受到他们的打击，停滞起来。

硕托眼看着城上形势不利，心中极为的不甘心，如果是其他明军登城，他还能让甲兵接续登城，但是后面的德格类岳托已经通晓他是登莱的赵烈部，他不认为居高临下的赵烈部能象其他明军般溃散。

硕托无奈的发下军令，让城上的建奴甲兵撤离，这是个无奈的命令，因为此时撤离也不容易，从长梯上爬下要面临破虏军火铳手的打击，但是总比全军覆没要强吧。

撤退的锣声在城下响起，城上剩余的甲兵辅兵和汉军旗军兵听到后，禁不住泪流满面，尼玛，等你等了那么久，才响起来啊。

一些甲兵赶紧下城，他们从梯子上向下攀爬着，速度嘛不能太快，毕竟是全身铁甲，怎么可能快起来。

砰砰砰，火铳手们不断的击发，被击中的甲兵象沉重的石块般坠下。

有个甲兵坠下后甚至将下面其他军兵砸到，一片混乱。

伊泰阿的头盔已经没了，他的铁甲上多处划破很是狼狈，但是万幸的是，他没有负什么伤。

听到撤退的号令，伊泰阿和他剩下的两个护卫也想退下，但是看到一些军兵被火铳击毙的场面，他们不禁面面相觑，后面的明军已经围拢过来。

伊泰阿还算机灵，他一眼看到测下方堆积了不少的尸首，甚至可有一些堆积的很高。

他急忙扔掉兵器快跑起来，身子腾空扑向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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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天见可怜家人得保

伊泰阿极为的幸运，他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落下，正好跌落在几个尸身上，除了内里有些挫疼外，基本无损。

他的一个护卫有样学样的也跳了下来，结果正砸在一件斧头上当即脑浆迸裂，另一个护卫比较幸运，只是挫伤了腿，还能走动。

他们做了很好的榜样，很多甲兵汉军都是如此下城，能有三分之一当场摔死，三分之一摔伤，三分之一安然无恙的逃脱。

此时下面的硕托已经下令步弓掩护撤离，登时箭雨不分敌我的从天而降，反正留在城上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趁势多杀伤明军，同时掩护城下的军兵能撤出百步外。

破虏军们急忙开始躲在城垛后或是用铁盾遮盖，而还在城头上不多的建奴军兵开始用各种方式下城，而城下的军兵开始向护城河跑去，只要离开百步就是安全了。

后面的德格类和岳托脸色铁青的看着前方的军兵乱成一团的下撤，这是多少年，多少年没有的事情了，攻上了城头还能被反击下来，这是第一遭，历来只要金军攻上了城头立稳脚跟，这城池就没跑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赵烈所部面前失效了，如今京畿、宣川、加上此番旅顺，连番大战，这个赵烈所部未曾一败。

城上的破虏军火铳手在墙垛和铁盾掩护下，向正在逃亡的建奴甲兵和汉军开火，虽说滑膛枪没什么准确度可言，但是只要大约摸就可以了，毕竟撤退的军兵很是密集，不时有汉军和建奴甲兵象是伐大树般被击到。

不愿再看眼前糟心的一幕，德格类吩咐全部撤回营中，自家打马先行返回营中郁闷去了。

岳托没有走，他留下来继续观察城上，他发现城上的黑红装束的破虏军的军兵越来越多，同时火铳手也越来越多，开始向射箭的军兵反击，弓手们被迫撤离，毕竟他们也是无遮盖的对射。

一炷香的时间，所有的噪音基本停息了，建奴大队撤离了火铳的打击范围。

城上城下都没有可以打击到对方的武器，脱离了接触，双方都安静下来开始舔伤口。

张盘此时已经恢复了气力，他在铁盾的掩护下来到城垛口边，看着狼狈远去的建奴军兵，同来时气势汹汹相比，此刻的形象真是太过狼狈。

张盘真是心头大快，但是他回身看向城头时，心中泛起一股悲凉，这里的还活着的他的老部下，满打满算不过百人，其他的千余人都不见了。

这些军兵正在向他这里汇集过来，毕竟身边的破虏军军兵是极为的威猛，可惜都不熟。

因此他们以张盘为目标都汇集过来，也是抱团取暖吧，连他们也感到自己人数太少，有些被喧宾夺主的味道。

一个被护卫簇拥的军将走了过来，向张盘施礼道：“敢问可是旅顺副将张大人。”

“正是张盘，敢问大人是……”张盘拱了拱手。

“某乃是赵烈大人麾下卫铭滔，我家大人就在南城，正在向这里赶来，还请张盘大人稍候。”卫铭滔笑道。

“哈哈，多谢赵大人及时援助旅顺，否则旅顺全城都要陷入敌手了，本将和全城军兵家眷都拜谢赵大人恩德。”张盘郑重一揖。

“大人过誉，我家大人有言旅顺张大人为国戍边，与建奴血战多年，可谓是有大功于社稷，我家大人为能与大人再次共同北击建奴而幸甚啊。”

卫铭滔笑呵呵道，赵烈已经对他交代过，旅顺是破虏军必须驻守的，因此同张盘的关系要沟通好，不能伤了和气，卫铭滔当然晓得其中厉害。

张盘此时向南望望，想看看这个赵烈到了何处，他一眼看到了靠近北城墙的自家院落，心中登时一急。

张盘急忙拱手道：“一会儿赵大人到此后，请向赵大人恕罪，张盘家中有事，回府去去就来。”

卫当然不能阻拦，这是张盘的私事而已，他急忙拱手道：“张大人请便，请便。”

张盘交代剩余的军兵在此驻守，带着几个护卫急急忙忙的向家中走去。

一路上看到一些破虏军军兵正在北城开进，其中就有一些能用小车推着前行的小炮，这让张盘极为的好奇，要是以往，他一定会停下来好生询问，但是今天不行。

他方才突然响起家中的刘氏和两个孩子，虽说从城头上没有看到火头升起，但是，刘氏可是有把匕首的，如果用哪个东西自裁呢，想到此处，最后张盘是小跑着向家里行去。

来到府门，来开门的还是老于，看到是老爷回来，手里还拿着长枪全身披挂的老于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张盘拍了拍这个忠心老部下的肩膀。

从老于口里得知，如今府内只有四名护卫，其他人方才北城告急时，已经到城上帮忙了。

张盘想想城上的激战，心道，可能几个人都不在了，张盘带着护卫直驱后进。

来到住宅的门前，他用手一推房门，房门纹丝不动，从里面插上了。

“老爷，小心。”老于扯住了张盘，“这个味道不对，是火油。”

张盘闻了闻可不是，他不敢使劲，深怕弄出火星来。

“夫人，夫人，我是张盘啊，开门，登莱援军到了，我等安全了啊。”张盘喊着。

旋即里面传来轻轻的响动，有人从门缝里向外探望，接着大门打开了，只见身子半湿的刘氏扑了出来。

张盘急忙伸手搂住，好生安慰，老于等人急忙看向一边。

刘氏扑在他怀里啜涕不停，而两个小娃正从里面跑出，也扑了过来，他们身上脸上也是湿漉漉的，张盘一沾手就是满手滑。

此时张盘才反应过来，她们娘三个身上的是什么东西，这是火油啊，不问可知，刘氏已经听到了北城的动静，以为必无幸理，打算自焚了。

“老于，快叫丫鬟婆子，烧些热水，让夫人沐浴更衣。”张盘急道。

老于急忙领命。

这个内宅是不能呆了，张盘急忙将三人带到外进，看着三个冻的浑身发抖的可怜人儿，张盘老泪纵横。

这是他仅存的亲人，今日也差点葬身火海，为什么，他十余年来与建奴死战，却是越发不敌。

开始在金州旅顺屡战屡胜，到得后来，被困愁城，如今连家中的最后的子嗣都要不保。

而朝廷给了他张盘什么支援，除了些许被克扣近半的米粮以及可怜巴巴的一些破烂盔甲，就连重炮都没有。

如果他不是走私些物件积蓄些钱粮，用于整修兵甲城池，恐怕旅顺早就不保了，张盘头一遭对朝廷十余年的胡乱作为产生了极端的怨恨和愤怒。

赵烈此时刚刚来到北城头，他一踏上城头，就看见破虏军军兵正在打扫狼藉的城头，建奴的首级砍下，兵甲留下，身子扔出城头了事，这个时候只能因陋就简了。

很多医护正在照料受伤的破虏军的军兵和张盘部下，这也够忙乱的，毕竟受伤的人太多，一时间真是忙不过来。

没有受伤的军兵正在将收集好的兵甲分类，很多没用的铁甲皮甲都被运到城下去，城头还是有些太拥挤了。

“大人，城上如今正在清点伤损，恐怕还得有些时候才能清点出来。”卫铭滔上墙施礼道。

“嗯，卫铭滔，这一仗打的不错，可算是干净利落，你等先忙，本将先看看敌情。”赵烈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忙碌。

卫铭滔兴奋的回礼忙碌去了，虽说卫铭滔最初没有在一线，但是在后面忙碌协调各个千总以及炮队等哪个接续前行，这个活计更主要，这也是登陆作战最让人头疼的，同简单交手的步战绝不相同。

因此登陆作战后面的协调分配运力以及先后出战的次序也是极为关键的，不次于前方征战。

赵烈拿起远望镜向远方看去，只见数里外只有千余建奴甲兵骑在马上戒备着，而临近被放弃的北城南城门那里摆放着三十门大炮，赵烈预估九磅炮和十二磅炮，在这个地方也算是巨炮了。

赵烈想了想，感到奇怪，他探出身去看看包砖几乎都被摧毁，露出了里面的夯土城墙，然后转到城墙的南面看看，赵烈不禁点头，这个张盘硬是要得。

张盘将整个后面又加上了一丈余的夯土，来防止城墙被大炮击打的破裂坍塌，有一手，这也是最便宜的加固办法了，虽说可能数年就会被雨水冲刷出沟壑，但是能解决几年的问题足够了，今日也是凭借这个抗住了建奴火炮多少天的轰击，否则旅顺城早就不保了。

“卫铭滔，你来一下。”赵烈一扬手，召唤卫铭滔前来。

“赵大人有何吩咐。”卫铭滔小跑着趋前。

“嗯，你让旅顺明军帮忙在城下找到地方安置这些伤员，同时将城上的军兵疏散，这里有数百人足以，看看对面的火炮，如果建奴主将反应过来，开炮轰击，城头这么密集的人群很是不妥吧。”赵烈指了指对面摆放的大炮。

卫铭滔一缩脖子，急忙道：“属下即刻办理，即刻办理。”

卫铭滔心中庆幸，幸亏对面的建奴主将愚蠢，否则真是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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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旅顺再聚首恍惚已数年

赵烈瞭望了半天，觉得对面的火炮还会是个大麻烦，不能不清除，否则就是不断的炮击，也会对城墙和城内的百姓是个巨大的威胁。

如今城内挤满了破虏军的军兵，如果一些弹丸打到城内，哪怕伤亡一个破虏军军兵，都是建奴赚取的，毕竟按照破虏军的伤亡率，阵亡一个军兵得有两三个建奴军兵陪葬。

况且这个东西不断轰击，造成伤亡，真是影响军心士气，不能不未雨绸缪。

“赵达，你派人通晓舰队，从两艘唐级战舰卸载长管舰炮，让军兵们拖运入城，放到西城和北城城头。”赵烈转身吩咐道。

赵达即刻派人前往南城的码头，告之统领舰队的张鼓声。

“大人，旅顺镇守副将张盘回来了。”赵达一直西向梯道。

赵烈也一眼看到那个两鬓如今斑白的中年军将，不禁令人感慨岁月无情，同八年前相比，张盘显得老了不少，早先笔直的腰身如今也微微弯曲，面上增添了不少纹路，突显了这些年在旅顺的压力重重所带来的痕迹。

这种困守孤城的活计很多明将是逃之不及，甚至在此地遇到一次建奴围城就得崩溃，面前这个人却是坚守了十年有余，也许张盘没有立下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功，也因为旅顺只是一个小小的边城，因此张盘在大明朝廷中名声未显，泯然众人。

但是只有同建奴血战过的边地军将才知道张盘的不易，提起这位老将，谁人不称赞一句老而弥坚，赵烈的初阵就是在旅顺，更是知道张盘的不易，也是心生敬意。

赵烈趋前几步向张盘拱手笑道：“多年没见，张大人安好。”

张盘一眼就认出了赵烈，虽说八年没见，赵烈从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成长为一个二十多岁年青的朝廷三品大员，面容上多少有了变化，但是赵烈的身材是太特殊了，这般高壮魁梧的身量在明人里没有几个，何况还有一个比他更高些的余大宝在一旁护卫，怎能认不出来。

“多谢赵大人千里驰援，如不是来援及时，我旅顺全城军兵百姓恐无一幸免了，张盘拜谢。”张盘就待跪拜，这是下官见到上官的礼节，这个本分他还是有的。

“大人不必过誉，赵烈乃是登莱都司指挥使，登莱战兵刚刚恢复元气，都是新兵，未经战阵，赵烈只有请命出征，毕竟旅顺是我大明在辽东南最后的城池，是大明攻击建奴的一路重镇，万不可失守。”

赵烈急忙上前拦阻了张盘。

此话讲完，赵烈发现张盘瞪大眼睛看着他，颇为的失仪。

“张大人这是……”赵烈笑着拱拱手，他也是莫名。

“赵大人方才是说攻击建奴吗。”张盘这才环转过来，他不确定的问问赵烈，心道没听错吧，他自认为听力向来没有问题啊。

“哦，正是，正所谓寇可往我也可往矣。”赵烈这才晓得原来他说的攻击建奴惊吓了张盘，也是难怪，此时正在大明全盘溃败之时，说出攻伐建奴，张盘当然不信。

“哈哈，赵大人好气概，只是建奴的骑军战力强悍，不是守城时可比。”

这话是赵烈说的，要是别人说的吗，张盘定是斥其狂悖，但是赵烈用对阵建奴不败的战绩堵住了张盘的有些话，但是他还是提点了一下。

“正是，只有骑军大成，才能攻伐辽东，否则必败无疑。”赵烈笑道。

在辽东同其他地界不同，如今很多汉民在此耕种，虽说田赋沉重，但是毕竟还能勉力维持，因为这里太过地广人稀了，田亩还是较为轻易的获得，虽说是租种，但是在大明那里连租种的田亩都获取不易，这也是很多汉民从山东、东江逃亡到辽东的原因，活不下去了，闯一闯吧。

因此他们如今反倒是对建奴的统治极为的维护，到了辽东作战，就像到了敌人地界，这些百姓会给建奴通风报信，会帮助建奴攻击明军，因此在这里明军几乎不能就粮于民，只能从后面派兵押运调拨，那么如果是主动攻击，人数众多以及移动缓慢的步军会消耗大批的粮草，而建奴的大股骑军可以瞄着粮秣辎重伺机偷袭，断绝明军的粮草。

当然除非你有个几十万大军，押运粮草的也是主力，但是那得消耗多少粮秣，谁也支撑不住，战车也是一样。

因此只有骑兵大成，才能快速的移动，要战则战，要走就走，灵活机动，因此没有大批强悍的骑兵那就根本没法制敌于死地，只有精锐骑兵和可以骑马的步军组合到一起才能成事。

“赵大人所言极是。”张盘此番笑着点头，他心道看来这个赵烈不是被几场大胜冲昏了头。

“如有旅顺在手，则可牵制建奴很大部分兵力，否则建奴南部和东部北部就会安枕无忧，可全力入寇大明。”赵烈心道，我没那么傻，如今一头扎入辽东，那是自取灭亡。

赵烈心知肚明，他的胜利都是先知先觉，在他占据优势的地界打建奴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入了辽东，那就是步军对上十余万铁骑，断绝了粮草军心必会大乱，谁也控制不住局面。

除非破虏军可全部化作数万骑军出征，否则还是算了吧。

“大人，大人您还是安然无恙啊。”一个军将大步跑来，他大喊着来到近前施礼。

“万幸无事，哈哈，如不是赵大人统领援军到达，也就死求的了，国昌，东城如何。”张盘大笑道。

来人正是把守西城，抵御镶红旗佯攻的朱国昌。

“西城无恙，镶红旗不过就是汉军攻城，建奴甲兵根本没有出战，就在后面缩头乌龟，可见就连岳托也是看正蓝旗的笑话。”朱国昌啐了一口。

“这位就是统领数千援军千里驰援的登莱都司赵指挥使，这位旅顺镇守参将朱国昌。”张盘给两人介绍一番。

两人见礼后，朱国昌大着嗓门道：“赵大人，这些军兵都是你的家丁吧，听闻赵家豪富，家丁数千，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赵烈一看，得，这位朱国昌也是个混不吝，哪有见面就提赵家这些外面乱传的说法的，再有，好像咱们没有那么熟吧，什么都同你讲。

“正是，正是。”赵烈敷衍道。

“怪不得，啧，看看如此精壮，也难怪赵大人屡败建奴，无一败绩。”朱国昌咂舌道。

“胡言乱语，坐拥精兵的多了，还须有没有敢战之心，我旅顺没有那么多银钱打造精兵，兵甲也不齐全，与建奴搏杀照旧不含糊，赵大人此番主动请缨来援旅顺，可见其忠义之心，不可轻忽。”张盘一板脸，佯怒道。

“是是是，张大人说的是，俺老朱是个粗人，赵大人不要怪罪。”朱国昌笑嘻嘻的拱手道，全无三品参将的模样。

赵烈这会观察发现，这个朱国昌倒也是直肠子，好相与啊。

此时张盘派去东城南城的护卫回报，东城建奴正红旗只是接近城池发射箭枝，没有攻城，就是佯攻，守军七百人轻伤一百余人而已。

南城的千名军兵青壮大半阵亡，游击将军王成重伤昏迷，至今未醒。

张盘仰天长叹，旅顺军兵此番是伤了元气了，就连他的嫡系部下王成也是生死未卜，这可是他耗费数年心思才操练整备成军的，一战尽墨。

“张大人倒也无须挂怀。”赵烈一指城下的金军尸骸，“建奴的折损不会少了。”

“唉，大多是汉军旗，甲兵没有多少。”张盘狠狠道，他对汉军旗的汉军如今是恨之入骨，当真是建奴的好鹰犬。

“张大人，你看此番的建奴兵甲本将都送与张大人重整旗鼓如何。”赵烈看到张盘痛心疾首状笑道，对于张盘这般敢于同建奴交战的军将赵烈当然不吝帮助。

“赵大人所言可真。”张盘闻听喜出望外，他的话都走音了。

“赵大人当着这么多军兵的面答应的事，怎会反悔呢，您说是不是，赵大人。”朱国昌唯恐赵烈说了不算，急忙插话道。

他故意将嗓门加大，让附近的军兵都听到，就是想让这个事情挑明了落实了。

赵烈此时才发现，这个朱国昌看着粗豪，实际上极为的精明，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

“当然，本将既然说了，当然不会反悔，本将敬重张大人、朱大人十年来历尽艰险，在旅顺阻挡了建奴兵锋，保存了大明在辽东南最后的城池，怎敢欺瞒两位。”赵烈正容道。

张盘虎目微红，没有言语，只是拱了拱手，尽在不言中。

朱国昌则是满面潮红，他一拱手哽咽道：“多谢赵大人，下官唉，也是没法子，多谢赵大人，唉，旅顺难啊。”

赵烈急忙好言劝慰两位。

接下来就是赵烈感到唏嘘了，因为镇抚将破虏军的伤亡报了上来。

破虏军阵亡二百一十九人，受伤四百二十六人，其中重伤一百二十六人，这里面肯定有支撑不到明天的重伤员，如此阵亡的可能到近三百人。

在一旁的听着的张盘、朱国昌知趣安慰了几句，但是朱国昌的劝慰听起来让人哭笑不得，“赵大人倒也不必太过在意，我等旅顺麾下军兵战损近两千，赵大人不过伤亡数百，无须太过在意。”

赵烈听闻是哭笑不得，你确定你是在劝慰我等，而不是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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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舰炮逞威

感到形单影只前途堪忧的德格类晚上多喝了几杯，他还真不象莽古尔泰那般贪杯，但是孤寂无望屈辱无助让他这晚只能喝了几杯，让自己尽可能的睡过去，暂时忘去无尽的烦恼。

但是不是谁都有德格类那般特权的，很多建奴军兵带伤也得值守。

“伊泰阿，伤势如何了。”在北城和南城只见的一个小土岗的后面，不足百人的建奴甲兵倒卧在冰冷的土地上，警惕的看着南方城头明人的动静。

“没什么，都是皮外伤。”伊泰阿小声道，不过他心里想起当时紧急的情势还是心有余悸。

伊泰阿从城上一跃而下还没感觉太多，当时就是想返回去，不想被明人斩杀在城头，被砍下脑袋悬挂城头示众。

但是，另一个护卫掉落城下脑浆迸裂的场面到现在还是挥之不去，后怕不已。

此时伊泰阿想起那些同他们死战不退的明军军兵还是心悸不已，虽说后来想想这些明人战阵讨巧了，都是几人十几人抱团厮杀，但是这些明人死战不退的劲头是他伊泰阿仅见，这也是最后甲兵被驱赶出来的最主要的原因。

想到这些，伊泰阿就是混身发凉，说实话，这样的明军是他最不愿遇到得了，极容易伤亡，还抢掠不到财物，这不是女真人作战的方式，放弃了骑射攻坚，真是，唉……

“伊泰阿，从今日起，小心些，都赖大人阵亡了。”额鲁小声道。

伊泰阿脑袋嗡的一下，都赖是阿玛的靠山，就是有他这个甲勒额真，额鲁才坐稳牛录章京的职位这么多年。

也让家里安稳了这么些年，没想到今日都赖战死在旅顺，那日后阿玛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阿玛的日子不好过，意味着他伊泰阿也好受不了。

“都赖大人怎么死的。”伊泰阿话音微微颤抖，他还没有从这个消息中走出来，太让人吃惊了。

“在城头战死的，他的一个护卫逃了回来，已经禀报了固山。”额鲁语调低沉，他也是心乱如麻，只看今天出战一天，还被打发出来监看明军行踪，想来就是因为没靠了。

父子二人久久无语，莽古尔泰暴亡后，德格类虽说接过了正蓝旗旗主的位置，但是正蓝旗一落千丈，成为其他七个旗后面的跟班，你可以说德格类对其他的什么皇太极、代善、岳托、济尔哈朗、阿济格等人没什么脾气，反正如今你要是将八旗排名次，正蓝旗肯定是最后的。

如今额鲁一家的靠山也死了，真是多事之秋啊。

寂静了很久，突然寒冷静寂的夜晚被一些声音打破。

有明人的齐声喊叫声，有滋噶滋噶的摩擦声，在冰冷的夜晚中，这些声音刺耳的传出很远。

额鲁等人聚精会神的看着明人城头，在火把昏暗的光亮的映射下，一个黑乎乎庞大的东西被很多明人推上了城头。

这是什么情况，这如今可是丑时初了，征战一天的明人在作甚。

额鲁派出几个人向护城河边摸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动静太大了。

他们听到木料以及铁器的磕碰声，以及很多人齐声的呼喝声，接着看到又一个庞然巨物被推上了城头。

半个时辰后又有两个物件被推上了城头，此时前方的人员过来一个禀报额鲁，城头上好像是大炮，但是太过巨大，他们没有见过，但是就是大炮的形状。

额鲁不是粗鄙族兵，他还是有些头脑，明人不顾疲累，半夜也要将火炮运到城头，这是为何。

要不就是针对本家的炮队，要不就是轰击攻城的金军的，此事须得即刻禀报两位贝勒爷，他相信，如果他不及时回禀，明日暴怒的德格类能砍死他。

他立即派出人手回营禀报。

可惜的是，他们派出的人手被德格类的近卫挡住了，明言贝勒爷刚刚睡下，有事明天再说。

其实这是德格类交代的，他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

没法子来人只好等着，至于禀报岳托，拜托，除非他不想活了，正蓝旗的军兵背着旗主禀报岳托，回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直到辰时初，宿醉一夜的德格类才醒，他醒来后，即刻知道了这个消息。

德格类立时披甲，叫人去知晓岳托和硕托。

当三人来到小土岗时，额鲁详细的向他们禀报，就在半个时辰前，城头的声音停止了。

他们向城头望去，这些天天天看，简直对旅顺南城的北城头望眼欲穿了，太过熟识了，但是今日很不同，那里多出来十来个黑黝黝的庞然巨物。

他们打马向前跑了一里，离着城池三里地的位置停了下来，此处就着阳光，他们清楚的看到，这些物件就是大炮，但是太过庞大了，比他们最大的大将军炮还要大上几圈。

他们黝黑巨大的身躯静静的卧在城头上，粗大的炮口斜指向天，无比的霸气。

“贝勒爷，你看看，这个是大炮吧。”额鲁磕磕绊绊的问道。

“呃。”德格类脸面一抽动，这个他真是说不上，他对火铳火炮真是一点不感兴趣，他询问的看向岳托，据他所知，同皇太极走的近的有岳托受皇太极的影响，对火炮火铳很是熟悉。

“这是大炮，是我等从没见过的大炮。”岳托面色凝重的看向城头。

岳托对大炮不是很熟，但是对其有自己的认识，那就是身形越大，炮口越是粗大，射程越远，威力越大。

如此旅顺城头的巨炮肯定比后面的三十余门大将军炮威力大多了。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城头上也有人在观察他们。

章伟作为侯君集号的甲长负责指挥运上北城头的十二门二十四磅炮、三十六磅长管炮，这是从侯君集号上连夜运下的。

这些巨炮用滚木从船上推下，又用马拉人推加上滚木垫底，这才运到北城。

很是费了一番气力运了上来。

这里之所以没有四十八磅炮，那是因为这种炮，太过沉重，舰队的船长和甲长们商议后，怀疑，已经破损的旅顺城头怕是经受不住。

于是小上一号和两号的三十六磅炮和二十四磅长管炮被运到北城头。

章伟正在焦急的等待着后面运送弹丸和黑火药药包的马车牛车快些到，方才为了给大炮让地方，这些物件都是最后由马车和牛车运送的。

章伟之所以着急，是因为作为七年前加入炮队的老手，他知道对面那些大将军炮，就是十二磅和九磅炮的威胁，虽说，这些炮比自家火炮小了几圈，但是射程够，而且有三十多门，数量可是不少，这些炮的弹丸如果击打到二十四磅和三十六磅炮的炮身，这些炮也得碎裂，从这点上双方是公平的。

如今建奴竟然对破虏军运送大炮没有反应，如今天开始亮了，建奴的大炮还是没有反应，炮手们一个全无，这让章伟很是欣喜，他原以为天一放亮就得开始炮战，如今看来不用了。

一些破虏军军兵抬着沉重的弹丸以及药包快步冲向炮位上的大炮。

章伟大喊着，“弟兄们，即刻调好炮口，试炮。”

手下的几十名炮手和数百名帮忙的步队军兵轰然领命。

德格类、岳托看着城上的破虏军军兵疯狂的忙碌着，不禁莫名。

“这些尼堪，我军还没出动，他们忙什么呢，莫不是失心疯了。”德格类用马鞭一指，讥讽道。

“不好，他们要炮轰我军的大炮。”岳托忽地想到什么大惊道。

德格类一听也是急了，皇太极对这些大炮有多宝贝，他是心中有数，简直是将这些大炮当作眼珠子，如果在这里有个好歹，如何是好。

“额鲁，爷命你即刻回营将石庭柱丁那两个尼堪给我踢起来，让他们的炮手尽快向城头开炮，毁了明人的大炮。”德格类大喊道。

额鲁二话不说即刻带人飞奔而去，他用马鞭使劲抽打坐骑，让马狂奔起来，他是不能不急，没看德格类旗主声音都变了吗。

这十几骑飞快的冲向几里外的大营，他们的战马跑出了最佳的速度，可惜还是晚了。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一颗弹丸冲出了三十六磅炮的炮口，向四里地外的建奴炮阵飞去。

这颗弹丸冲过了百余步落地，溅起大股的灰土。

轰，轰，轰，其他的大炮开始试炮，这是为了校正高度和角度的试炮。

大部分的炮弹落入了建奴炮阵的左近，没有击中建奴的大将军炮，毕竟滑膛炮隔着数里轰击，这个准头可想而知，其实滑膛炮就是不是以准度好出名的炮，他和滑膛枪一样都是靠数量密度弥补准度。

德格类等人看到几乎所有的大炮落空，心中悬着的心安稳不少。

“这干尼堪，准头太差。”德格类啐了一口。

他的话音刚落，最后两门大炮轰鸣了，这两门迟到的三十六磅炮的弹丸准确的落在了炮阵中，但听砰砰作响声中，两门大将军炮粗长的炮身腾起一人多高，飞舞着跌落开来。

德格类、岳托等人张着大嘴看着这个骇人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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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舰炮的玩法

德格类可是急了，他调转马头奔向大营，一边跑一边大骂尼堪炮手是懒猪，什么时候了，还不出来拖走大炮。

“贝勒爷，贝勒爷从这面走。”几个戈什哈拍马追上，裹挟着德格类向西绕道走，开玩笑，德格类直行的话就从炮阵得左边缘路过，如果明人大炮弹丸不长眼击中了德格类，他们这些护卫们还有活路吗。

德格类大怒，就待挣脱这些护卫，轰轰轰，明人的大炮又开始轰响了。

此番一半的弹丸飞入炮阵内，有三门大炮受损，炮阵内尘土发扬，一片狼藉。

此时从旅顺北城的南城门内，蜂拥跑出了很多的汉军炮手，在他们身后催促的就是石庭柱丁以及他们的亲信家丁。

最后面还有担任护卫的汉军旗，他们就是给炮手们打下手的。

他们还没有跑到炮阵，一阵轰响，此番大半的弹丸砸在阵内，此番有五六门大炮受损，还有一门大炮轰然倾倒，到了地上已经是四分五裂。

德格类岳托就在一旁，石庭柱如何敢怠慢，他急令军兵们冲入炮阵，向城头开炮，毕竟想在明人的炮火下拖走大炮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如果大炮反击击毁了明人的大炮，倒也是死地求生的好办法。

石庭柱号令炮手们进入阵地，立即开始向旅顺城头反击，而其他汉军旗军兵则是帮忙打下手，有越快越好。

他们刚刚进入阵地，又一轮弹丸飞来，掀起腥风血雨。

方东门猫着腰气喘吁吁的向阵内跑去，他身边跟着的是路有。

砰的一声，接着是几声凄厉的嚎叫，一个人体从他们头上飞过，大蓬的鲜血从空中洒下，溅了方东门、路有等人一身，血腥气差点没让方东门吐出来，但是他是不敢停下来，就怕被女真老爷一刀砍了。

几人咬牙进入阵内，帮着几个炮手搬运弹丸和药包，而炮手们正在快速的调着炮口。

轰轰轰，还没等他们调完，又一阵火炮轰响，所有阵中忙碌的人浑身一紧，头皮发麻，等待着可能的不测命运。

此番可是大多数的弹丸都冲入炮阵内，立时金铁剧烈碰撞的声音传来，有四五门大炮被三十六磅弹丸击打的飞起来，在它们身边伴舞的是十几具人体以及残肢和鲜血。

整个炮阵如人间地狱，哭喊声此起彼伏，二十余门大炮已经被毁，如今完好无损的大炮只有六七门，其中就有方东门这门大炮。

终于，汉人炮手们将这门大炮调好，放入方东门他们好不容易搬运过来的药包和弹丸，记着点燃了火绳。

轰轰轰，四门火炮先后开火，开始了第一轮的反攻，结果只有一发打在城墙上，溅起大股的尘土，其他的都在城前面落地，作为试炮，准头也算是可以了。

接着城头陆续冒出火光和浓烟，明军的反击又开始了，几颗二十四磅弹丸冲入阵内，将十几名汉军军兵击打的飞了起来，阵内的人太密集了。

两门大炮被击打的脱离了炮位，如今只有四门可用的大炮了。

轰轰轰，建奴的三门大炮开始了反击，此番人品大爆发，两颗弹丸击中了城墙，其中一颗弹丸击中了城头，离着一门二十四磅炮不过十步远的地方掠过，击伤了一名破虏军军兵，然后滚入了城内。

接着十二门火炮的还击，又击伤了两门大将军炮，建奴只有两门大炮还能轰击了。

此时胜负已定，没有必要继续坚持了，反倒是如果不再继续轰击，明人的火炮可能也会停止，最后的两门火炮可能留存。

石庭柱一声令下，还全乎的两百余名炮手和汉军旗军兵开始撤离，他们简直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溃散下去，方东门、路有幸运的跑在其中，心中的这个庆幸那是不用提了。

轰轰轰，明军的火炮并没有停止轰击，他们接续向建奴的大炮轰击着，结果又有一门火炮被摧毁，如此三十余门重炮几乎全军覆没。

远远的后方，德格类、岳托愤恨的看着眼前的狼藉的被屠杀现场，心中的愤怒和憋屈无以复加，又极为的无可奈何。

若论马上骑射，建奴谁也不惧，但是如若说守城火铳火炮，他们就粗陋寡闻了。

破虏军又轰击了两轮后，终于偃旗息鼓，开始停止炮击为大炮降温，实际上早已经超出了大炮停止散热的次数，但是方才激战正酣，只能如此处理。

火炮阵地上烟尘四起，很多大炮七零八落的倒伏在地上，即使他们是大将军炮，也是阵亡的大将军了。

已经跑出炮阵，离开最危险地方后，路有看着方东门四处眺望着，没有闲着的时候，奇怪道：“方头，你这是看什么呢。”

“看什么，看我家二弟，咱们的牛录大人。”方东门没好气道。

值此兵凶战急的时候，又是不长眼的弹丸四处横飞，方东门极为的挂念，他已经四下看了半天，还是没有二弟的行踪，方东门心急如焚。

难道方才二弟遇到哪个不长的弹丸了，应该不会吧，方东门想到此处，心里一颤。

如今方家能在建奴那里混到有房有地，还有奴隶这个不错的职位，都是方西门搏下的，方东门自问他不是干这个的料子，如果没有二弟，方家可能早就妻离子散，冻饿致死了。

因此看不到方家主心骨的方西门，方东门可是实在不甘心，他无法想象没有二弟，方家怎么活下去。

“大人在那里，在那里。”路有突然指向西方近二百步的地方，方东门定睛一看，只见方西门同几个汉军旗牛录点头哈腰的跟在石庭柱大人身边。

看到方西门无事，方东门蓦地感到一阵疲累，他突然一下子跌坐地上，先歇会儿再说了。

两天两败让德格类测底无语，他派人收拾残局，他自己则是返回大营。

回转大营后，他同岳托商议，即刻派出戈什哈向汗王禀明旅顺战事，请汗王定夺。

说实话，他真是不想说这个事，太丢脸，近四万大军没有拿下旅顺，还损兵折将，尤其是汗王心爱的三十余门大将军炮损失殆尽，这些都是近年来大金军少有的惨败。

但是事情如此，已经超出了他的德格类的掌控，必须禀报汗王定夺。

因为他知道，他德格类没有把握攻破赵烈所部守卫的旅顺。

此时，旅顺城头却是一片欢腾，赵烈等破虏军都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对胜利习惯了，但是张盘、朱国昌等人哪经历过这些，看到破虏军巨炮逞威，心中这个痛快。

这些天被这些金国的所谓大将军炮虐的东躲西藏，一个运气不济就丢了性命。

此刻看到这些罪魁祸首横尸在冰冷的大地上，驾驭他们的炮手和汉军旗死伤惨重，心中这个畅快，很多人在胜利后欢呼起来。

这些欢庆的欢呼远远的传播出去，让建奴甲兵和汉军旗更是气馁，士气低落。

夜晚微风徐徐，久违的圆月在天俯视着旅顺，仿佛想看看这里为何几天来喧嚣不止。

北城汉军旗和北城西北的建奴甲兵大营都是十分的静寂，这些日子不断搏杀，也是累了，如今旅顺夺取无望，从贝勒爷以下也不再催促这干军兵，这晚终于可以彻底的休息了。

子时末，寒冷的冬夜里，旅顺南城的北城头突然亮起很多火把，很多人在忙碌着，建奴的哨探急忙回大营禀报，这个太不寻常了。

突然，轰轰的几声巨响，打破了冬夜的静寂，几颗炙热的弹丸画出红线飞向旅顺北城，其中有两颗打在城墙上，一颗飞过了城墙，突入城内。

接着其他的火炮也开始轰鸣，有三颗弹丸飞入了城内，立时城内一片大哗。

旅顺就是个城堡，北城也就是周四里，汉军驻扎在这里，是因为女真大爷们嫌弃北城太憋屈，不利于骑军，因此，才轮到他们。

但是，里面的屋舍不是太多，毕竟只要建奴大队前来，北城就要被放弃，张盘也不会浪费钱粮修缮。

于是大部分汉军都是在露天安营扎寨，有城墙遮蔽，还是比野外暖和一些，但是这晚，当他们被一颗颗炙热的弹丸冲入城内，被火烧被弹丸绞碎被践踏时，他们不禁大骂还是女真大爷们心眼多啊。

旅顺北城的一万余汉军旗蜂拥从北门逃出，离开这个被火和铁袭击的小城。

这一幕也让爬起来的德格类、岳托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他们从没遇到这种袭击，要晓得，南城北城间有四里多地，大将军炮的射程将够，但是绝不能越过城墙，但是明人的大炮却是可以做到，可见其威力远在大将军炮的之上。

而旅顺城头，被赵烈请来看热闹的张盘、朱国昌也是又惊又喜，他们只是听赵烈说今晚要偷营，让他们上城一观，两人无可无不可，对建奴骑军的偷袭真是几乎没有成功过，但是赵烈如此相招，他们不是不能不来。

结果是给他们一个大惊喜，偷营还可以这么玩。

只有赵烈最遗憾，建奴甲兵的大营在七里多地的位置，真不是三十六磅舰炮的有效射程，可惜了啊。

汉军旗的军兵们则是逃出了北城，无遮无盖的在冰冷的冬夜中瑟瑟发抖的期盼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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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总有败兴的，比如赵烈

天聪八年对皇太极来讲是个好日子，自从莽古尔泰暴亡、阿敏被囚、代善半退隐，他终于成为大金真正的一国之主，可谓是军政合一，令行禁止。

前天，户部将今年的收益汇总过来，天赋比上年增加了两成，不要小看这两成，这是汉官驱使新投奔的十余万汉民开荒耕种出来的，如此用汉官驱使汉民耕种已是大成，让大金国用大增，再也没有女真贵族说三道四，如今只能称颂汗王英明。

加上对辽西明军的接连胜利以及征服察哈尔、入寇大明，天聪八年始，皇太极终于成为一众女真人心悦诚服的明主。

如此大好局面下皇太极当然心情大畅，这位年富力强得君主心中也是蠢蠢欲动，他的目标当然还是大明，有比攻伐大明损失还小的地界，比如朝鲜，比如察哈尔，但是收益不成比例。

这些地方折损少，但是收益简直不值一提，如今一想起入寇大明夺取的几十万两银子和十余万丁口，皇太极都不禁感叹，怪不得那么的多的女真人看汗王是不是明主，就看能不能带着他们顺利的劫掠大明，真是自有其道理。

“济尔哈朗，如今大明蓟镇的防御比早先如何。”在内廷里，还是几个心腹人在一起先商议一番。

“秉汗王，蓟镇如今的总兵官是满桂，此人倒也还算能干，上任来整备了军户战兵，要说战力，比前几年还是强上不少，只不过据探查，受困于钱粮的不足，也只是在城防上加固而已，战马战兵的数量都没有增加。”济尔哈朗躬身道。

“想当年我等都是豪格一般大的时候，明国简直就是天，如今垂垂老矣。”皇太极想起他的青葱岁月也不禁感慨了一番。

“汗王可是要攻伐大明了。”一旁的阿济格眼中一亮，昔日的三大贝勒或死或被囚，如今阿济格、阿巴泰、岳托、多尔衮被皇太极委以重任，也是加入这个内廷小圈子。

“嗯，怎么等不及了。”皇太极笑道。

“秉汗王，我等都已经等了数年了，下面的族人也是早就盼着汗王下令入关走一遭。”阿巴泰看皇太极心情不错，也是插嘴道。

“非是本王不想征伐明国，而是北部林丹汗未被剿灭，其所部大部为轻骑，如我大举伐明，其在后袭扰甚为可虑，要晓得，其所部如与我大军正面对决不堪一击，但是如趁我大军不在，突入我国北部袭扰，可谓棘手。”

要说伐明，皇太极才是最为上心的那个人，毕竟上番伐明，让皇太极彻底了解了明国京畿的富庶，也知晓了大明关内军兵的战力低下，如此入关一次相当于在关外田亩里辛苦刨食数年，正是快速增强国力的捷径，如何不让皇太极心痒难耐。

但是后方不稳，林丹汗同明国不同，明国可能只能防御，林丹汗脑洞一开，趁金国主力不在，轻骑突入是极有可能的，如真有那一天，二十年的艰辛打拼就会毁之一旦，向来谨慎小心的皇太极如何肯冒这个风险。

他已经走上了一条让大金国力日渐昌盛的大路上，何必冒此风险呢，因此这两年他不断派出大军攻击林丹汗，其实就是为了击杀这个宿敌，归根结底是为了攻伐明国。

“如今林丹汗一死，汗王是否决定攻伐明国了。”后面最年轻的多尔衮上前道。

多尔衮细长的双目中闪出点点精光，他和弟弟多铎相对于已经功成名就的诸位兄长们建功立业之心更甚，毕竟他们兄弟是在父兄羽翼下成长的，身居高位功勋未立，这是素有雄心的兄弟二人无法忍受的。

听闻此番要攻伐大明，多尔衮不禁泛起小心思，此番伐明，他必要争取一同出征。

“呵呵，确有此意，林丹汗一死，他的几大部下纷纷叛逃，已不足虑，正是讨伐明国之机。”虽说对多尔衮多铎兄弟深为提防，因为他们的母亲阿巴亥就是他伙同其他几大贝勒逼的殉葬的，但是多尔衮多铎还算恭顺，皇太极也给了他们相应的机会。

“汗王伐明，臣弟愿为先锋。”三人异口同声道。

原来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说到了一处，引来皇太极哈哈大笑，麾下兄弟还是如此敢战善战，大金国祚如何不兴。

“嗯，很好，我等兄弟还没丧失锐气，要晓得我大金是要问鼎中原的。”皇太极一拍桌案，霸气十足道。

其他兄弟纷纷附和，一时间大殿里气氛热烈。

“汗王，不晓得我军此番出征，还是走天聪三年那条道路吗。”阿巴泰问道。

“只能迂回伐明，毕竟辽西的辽镇虽说不敢野战，但是其守城也算是一把好手，如果从辽西攻伐，折损太多。”皇太极点了头，避敌击虚，先不同大明战力最强的辽镇死磕，是他既定的国策。

“汗王，不晓得此番是否攻击明国京师。”济尔哈朗问了一个紧要处。

“此时还不是攻伐京师的机会，明国京师重兵防御，虽说不敢野战，但是守城还是绰绰有余，留待以后吧。”如今的皇太极已经是合格的首领，对于一击毙命的野望不再奢求，稳扎稳打步步削弱明国的实力才是最为紧要的。

济尔哈朗犹疑片刻，欲言又止。

“济尔哈朗有话直言，不要犹疑，这点不如你兄长多矣。”今天皇太极的心情着实不错，数年的辛苦努力就是为了剪除后患，全力伐明，如今后患已除，心情大好，也不忌讳提及那个始终与他作对的阿敏。

“秉汗王，臣弟对驻守东江的赵烈所部还是心存顾忌。”济尔哈朗一咬牙禀报，赵烈数番大胜女真大队，让济尔哈朗不能不极为提防，毕竟他和李永芳负有监控明国的重任，如果大军离开金国，赵烈会不会从东江入寇，甚为可虑。

因此，济尔哈朗才不得不在这个大家气氛热烈的商议攻伐明国的时候，将赵烈这个祸患摆出来。

“济尔哈朗顾虑的是，毕竟赵烈所部是明国战力最强的军兵。”提到济尔哈朗，皇太极收起了轻松的笑容，“此獠从涿州之战始不断袭扰我军，是为我大金的宿敌。”

看到皇太极收起了笑容，其他人也整容屏息的听着汗王训话。

“当然，赵烈所部都是在特定的地方偷袭我军，在京畿在宣川我军都对赵烈所部的偷袭一无所知，不过，此番如我大军攻伐明国，本王倒是希望赵烈能来辽东走一遭。”

皇太极说到此处，眼中精光一闪，“到时本王会留下万余精骑等着这位大明的登莱都司都指挥使，看看他敢不敢前来一战。”

皇太极对赵烈所部如今可是了解多了，登莱石岛就是赵烈的老巢，赵烈麾下的军兵都是那里操练出来的，但是大金对石岛无可奈何，毕竟你总不能蔽海而去吧，女真人就是见不得水。

那么引蛇出洞就是妙招了。

其他人也是点头附和，这些人在一起已经商议过赵烈多次，发现赵烈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能野战。

这里所说的野战是指真正的野外遭遇战，上两番赵烈获胜，都是赵烈偷袭的结果，如果去掉不济事的汉军，赵烈实际上是在以多打少，当然涿州攻城战要去除，女真人还是不擅于攻城。

因此只要赵烈赶出来辽东袭扰，大金定会留下主力精兵万余，再有留守辽东的女真青壮，到时剿灭这个心头大患极为可能。

“就怕赵烈作了缩头乌龟，不敢前来啊。”阿巴泰大笑道。

其他人也是哄堂大笑，他们也都是认为有了对付赵烈的法子，心下轻松不少，只要你赵烈不敢野战，那就算不上大敌。

只有济尔哈朗眉头深锁，他觉得没那么简单，这个赵烈的崛起就像是一个谜，济尔哈朗总觉得赵烈不那么容易被击败。

就在这时殿外值守的一个侍卫头目禀报，贝勒德格类、岳托派人从旅顺返回面见汗王。

“让他进来。”皇太极不以为意，想想这二人也该回报战况了，近四万大军，虽说有汉军两万，但是汉军的军力也是大为增强，加上三十余门大将军炮的助力，如果拿不下旅顺，这二人还是提头来见吧。

待来人步入大殿，众人一看乃是岳托的长子罗洛浑，罗洛浑来到近前跪拜见礼，口称见过汗王。

皇太极笑着虚扶一下，“起来吧，看看你的样子也是风尘仆仆，见到你父，本王会好生夸赞你。”

对着比他矮两辈的罗洛浑，皇太极有心调笑了一句才入正轨。

“此番攻伐旅顺是否顺利。”

“秉汗王，两位贝勒爷刚到旅顺即刻攻击南城，三十余门大将军炮将旅顺城头包砖全部击碎，但是张盘加固了城池，坚守不出，两位贝勒派人从水路袭取了旅顺码头，断绝了旅顺的外援，即刻大举攻城，眼看旅顺就要被我军夺取。”

罗洛浑擦了擦满头的暴瀑汗。

“此时那个该死的赵烈带领数十艘战船上万援军从海上突袭旅顺码头，从南城入了旅顺，两位贝勒爷无奈退守北城。”

此时罗洛浑感到大殿里变得极为的安静，他偷眼一看，众人包括皇太极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心道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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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奴酋亲征

看到方才还笑容满面同他这个晚辈打招呼的一众贝勒们都瞪着眼睛无言的看着他，仿佛他好像犯了弥天大罪一般，罗洛浑即刻手足无措。

他也知道这个消息简直是噩耗，也晓得阿玛派他回来就是接受这份历练的，只是这个情况如此严重还是让他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他只好谁都不看，只是盯着眼前的地面。

“咳咳。”皇太极不是为了清清嗓子，而是他的喉头发紧，不由发了一声，他环顾一下静悄悄的大殿，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地方如今静寂无声。

皇太极不禁苦笑，这个赵烈当真是女真人的苦手。

“罗洛浑，细细讲讲，近四万军兵如何连个小小的旅顺都拿不下来。”

皇太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充满愤怒，这种愤怒充斥着大殿，让众人的心头一紧，晓得方才轻松愉快的时光又是一去不返了。

皇太极的愤怒有情可原，他虽说有让正蓝旗折损实力的意思，但是拿下旅顺还是紧要的，为此他给了德格类岳托尽可能的支援，结果呢……

罗洛浑满头大汗磕磕绊绊的将整个旅顺攻防的情形讲了一下，总算没有了遗漏。

皇太极中间提问了几句，然后开始眼神游离的思量起来，他得好好思量一下。

此后，济尔哈朗、阿巴泰、阿济格也相续提问，总算把整个事件展现出来。

首先张盘将城池加固是谁也没想到的，加固后的城墙让大将军炮没有办法轰塌旅顺城墙，而只能用老办法蜂拥攻城，这既让旅顺挺到了赵烈援军的到来，也让金军攻城时损失惨重，虽说损失的大半是汉军，但是在辽东丁口极为紧要，这是巨大的损失。

看来这个张盘还真是老而弥坚，不愧是大金的劲敌。

再者，赵烈的舰队火炮威力极大而且火炮极多，一艘战舰就有几十门火炮，岂不是一艘战舰同德格类岳托带去的大炮一样多，但是赵烈可是有几十艘战船，那是多少大炮。

这样旅顺南城码头的失利情有可原了，几个人估摸就是自己带队遇到数百门大炮轰击，呵呵，也只能先逃避为上。

关键是你只能挨打不能还手，要是炮阵在陆地上你可以攻取下来，但是在海上，女真人真是没辙。

只要赵烈所部一旦进入旅顺城，那么凭他们战力守住旅顺南城真不是多大的事，他们可是没忘记涿州的攻伐，那时同样是数万军兵围攻，赵烈还是守得坚如磐石，和那时的数万大军相比，如今大多数是汉军的德格类岳托所部真不算什么，攻不下旅顺太正常了。

“汗王，此事蹊跷啊，我军此番筹备行军到攻伐旅顺不过月余的时间，赵烈所部如何得到消息的，这么快就抵达旅顺。”济尔哈朗提出了一个关键的疑问。

众人听闻，心中都是一惊，确实，要晓得军兵出阵，集结、整备兵甲辎重、行军，都要不少时候，但是赵烈所部到旅顺太快了。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大军正在集结，这消息就传去石岛，然后赵烈即刻集结他的麾下，即刻启程。”阿巴泰正容道。

“那就是说，赵烈在我大金有细作。”阿济格插了一句。

双方有细作太正常了，建奴也是大意，很多人都晓得去攻伐旅顺，这个消息走漏太过容易，都不晓得从哪里出的遗漏。

他们几个基本将事实描述出来，他们是从一个数千人的大军越海而来所花费的时间来判断的，都是久经战阵，将赵烈及其麾下的破虏军进军的情形说的八九不离十。

“还有一个事宜，如果是真的，那么赵烈太可怕了。”济尔哈朗看向皇太极，“赵烈接到信息几乎就出发了，那么他的麾下几乎就是枕戈待旦，也就是两三天他就可以让数千人马上船远征千里。”

众人想了想，深以为然，只有这么解释才能解释的通，否则这赵烈决不可能这么快抵达旅顺。

皇太极点点头，心中凛然，看来他虽说百般重视赵烈，还是过于轻视他了。

罗洛浑欲言又止，很想说又不敢说，他只是将赵烈占据南城说了，伤亡还没有说，此外，咳咳，汗王的心头肉大将军炮还没说呢。

他如坐针毡的模样被济尔哈朗发觉了，“罗洛浑，你是不是还有没说完的。”

“嗯，嗯。”罗洛浑好好鼓了鼓勇气，“秉汗王，此战汉军阵亡四千六百余人，两蓝旗和镶红旗阵亡一千七百余人，其中甲勒额真两员、牛录额真四员。”

罗洛浑说完没敢抬头。

立时整个大殿寂静下来，这是多大的战损，就是攻袭西部的林丹汗也比这个损失小的多。

这个赵烈简直就是专门同大金作对的，只要他和他麾下的军兵出现，大金军兵的损失就会以千来打底。

虽说还是汉军损失多，但是此汉军不是彼汉军，这是经过操练的汉军，加上很多汉军如今租种田亩，不再是农奴，较为归心，可说士气大振，战力颇强，这些他们这些贝勒心中有数。

这些汉军和甲兵的折损可是让皇太极等痛侧心扉，虽说八旗之间有争斗，但是面对外敌时还是一致对外，否则仅凭十万余兵丁如何能纵横辽东，将强大的明国驱逐出去。

“嗯，还有。”罗洛浑下一句话让大家心里都凉了，怎的还有，还有没有完了。

罗洛浑也晓得他说的话极为不招人待见，因此他还是没有抬头，“当晚，明军从战舰上将大炮运上旅顺城头，天方一放亮就轰击我军的大炮阵地，将我军的所有大将军炮都击毁，我军虽说反击，但是措手不及下不敌明军。”

众人心中卧个大槽，尼玛，你个小字辈真是乌鸦嘴，说一个一个是不能再坏的坏消息，关键是你还说个没完，你一次说完能死啊。

皇太极此时脸色铁青，真的，一波一波的打击让他心里绞痛，真是老毛病了，但是从没有这么严重过，都是让旅顺这些坏消息闹的。

“看你的样子好像还有坏消息不成。”看到罗洛浑坐卧不宁的样子，阿济格疑惑道。

“嗯，第二日夜，明军利用大炮将弹丸打入旅顺北城，汉军被迫撤出北城，此番伤亡了四百余人。”罗洛浑终于将事情都说完了，此时他是如释重负，这活计太不容易了。

啪，皇太极狠狠的拳击了一下桌案，表情狰狞，心中对赵烈和他的麾下明军，恨极。

这一个旅顺让他连人带炮折损极重，最主要的是极为打击大军的士气军心，还痛击了他的颜面，真是不可忍受。

皇太极近几年来很少如此动怒，今日可算失仪了。

嗯，不对，这里面不对，皇太极即刻看向罗洛浑，“旅顺南城同北城两处相距多少。”

“估摸能有四里多地。”罗洛浑虽说对皇太极问起这个莫名所以，不耽搁他想了想报出了较为准确写的数字。

“多少。”皇太极不可置信道。

“不会错，不到五里。”罗洛浑急忙想了又想，还是肯定道。

皇太极瞪大了眼睛，这说明什么，说明明人的大炮能打到六七里的地方才能越过城墙，进入城内，绝对的重炮，他皇太极一直渴求的重炮赵烈却是先有了，他三十几门大炮死的不冤，威力肯定是差远了啊。

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等人都是对皇太极的反应极为的不解，不过是大炮而已，为何汗王如此惊诧。

只有紧随皇太极的脚步，对火炮极为熟识的济尔哈朗明了汗王惊诧什么。

他将赵烈所部的火炮射程极远的事说出，点明如果有这样的火炮助力守城，那么守军可以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炮击敌军，会让进攻的敌人付出极大的伤亡，而会大大增强守军的信心。

众人一听，尽皆吸口凉气，这个赵烈竟有如此军国利器，以往竟不得而知，这个赵烈藏得够深的。

“济尔哈朗，你会同李永芳一定要探明赵烈的大炮是从何而来的，切记，一定要搞清楚，否则让李永芳提头来见。”

皇太极冷然道，他第一次对臣下刺果果的喊出了提头来见的话，可见对重炮的重视。

“臣弟领命。”济尔哈朗躬身道。

“再有，本王要即刻出发到旅顺一行，京中诸事先由豪格处置。”皇太极发话道。

豪格如今正从辽西赶回的途中，没在大殿中，他当然是不能劝阻，但是其他的贝勒在啊，对于汗王亲临旅顺，众人尽皆规劝。

“休要多言，此番不只是我去，你等也得去看看，就让豪格在京中值守，我等要好好看看旅顺，看看这个赵烈是如何从海上驰援旅顺，他的重炮是如何威力惊人的，从今日始，你等记住，大金的死敌就是赵烈，如不能消灭赵烈和他麾下，就不能征服明国。”

被众人拦阻的不耐烦的皇太极乾纲独断，并且说出了上面这段话。

众人只好服从，他们也确实想好好看看赵烈的麾下到底如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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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天遂人愿？

豪格是被皇太极快马召回的，为此豪格就随同两百名护卫先行奔回沈阳，其他大队人马就在后面慢慢走着。

回到沈阳，一听说他要留下坐镇京师，登时很是不忿，向皇太极请求到旅顺一行。

皇太极毫不留情的镇压了他，最后训斥得豪格只有低头屈从，当然皇太极的一句话也深深的打动了他，不是谁人都可以留守沈阳的。

听闻此言，豪格心中暗喜，这是储君的待遇有没有。

摆平了刺头豪格，皇太极又安置了京中诸事，他在三千余正黄旗镶黄旗骑甲护卫下，在济尔哈朗、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多铎的陪同下，踏上了直驱东南的路程。

经过近十天的行程，他们一行三千余人六千余战马冒着严寒，终于赶到了旅顺。

德格类和岳托、硕托对皇太极一行人的到来大吃一惊，他们想到了皇太极可能派出顾命大臣，但是没有想到皇太极不但亲自来了，竟然还带着这么多的爱新觉罗家的贝勒来到。

两人得到消息出迎五里时都是心下忐忑，没法子，此番夺取旅顺的王令没有完成，折损了这么多军兵和大炮，可以说王上就是大发雷霆也不为过。

他们准备迎接皇太极的雷霆之怒，尤其是德格类，他心知皇太极对他的提防和打压，恐怕老八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出乎他们的意料，皇太极虽说呵斥了他们几句，罚没了他们半年的俸禄，其他的没有责罚，让两人松了口气，这关总算是过了。

皇太极入得大营简单的沐浴更衣，休息了一晚后，就同诸位贝勒大臣一同来到北城的南城头，向南城张望。

“秉汗王，这些天，明人又将十门大炮运到城上，如今在北城头的大炮有二十多门。”德格类禀报道。

他们这些人加上护卫都是小心翼翼的伏在北城南城头，毕竟明军的大炮能轻易的打到这里。

皇太极躲在垛口后面用远望镜看着几里外的旅顺城头，之间几杆大旗随着强劲的北风飘舞，登莱都司指挥使、赵等显示了如今旅顺城的主将。

大旗下城头上二十多个黑黝黝的庞然巨物卧在那里，让人一看到就极为的敬畏。

皇太极贪婪的看着这些巨炮，他估摸能比自家的大两三倍，这般的大炮的弹丸该多么的有力，可能除了明国京师等少数一些坚城，其他的镇城阻挡不住这些巨炮的威力。

“石庭柱，这样的巨炮我大金的工匠打造不出来吗。”皇太极向后面的石庭柱喝问。

“秉汗王，如今我大金仿制的红夷大炮，也就是神武大将军炮初成，再要大的火炮，不是我等炮匠不用用心，只是没有上好的熟铁，这个……”

对上这个问题，石庭柱真是一推六二五，当真不惧，他和佟养性都是试过，但是没有好的熟铁，几炮过后就炸膛，打死的自家人比敌人都多，一般的炮手一看到给这个大炮试炮，腿都打哆嗦，甚至吓尿的都有。

因此他推托的轻松愉快，没有任何负担，不是他们的职责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汗王就是权势再大也不能无中生有不是。

“嗯，看来这个铁料才是紧要，石庭柱，本王命你炼制上好的熟铁，给你一年的时间，怎么样……”皇太极一指石庭柱。

石庭柱立时如坠冰窟，这是个什么差事，他心中有数，如果炼制上好的熟铁的差事好做，那般工匠早就造出来了，这个简直是太难了，很多汉人工匠根本不得要领，就是拿着刀枪逼着他们也没有，苦也，此时石庭柱的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当然在场的都是女真王族贵族，谁会同情一个尼堪降将，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哼哼，你造不出来，赵烈那里可是有，你说呢。”也许看到这个还算忠心的汉臣极为的为难，也许为了尽快的得到大炮，皇太极总算是提点了一句。

对啊，石庭柱总算是摸着点门道，急忙向皇太极叩谢，嗯回去先试炼着，同时派出人手打探，不行不是还有李永芳的人吗，他的人在石岛的肯定有，打探一下这个大炮的熟铁是哪里炼制的不难吧。

“德格类，旅顺从城下怎么还有这么多我军军兵的遗骸，为何不收殓起来。”皇太极看着旅顺南城下被冻的结结实实各形各状的尸首皱眉道。

从城下蔓延到北方一里许的地方从密到疏倒卧着极多的金军的尸首，当然大部分是汉军，说明了当日战况的惨烈，这让皇太极极为的痛心疾首，在辽东丁口意味着钱粮军兵，如今数千人却死在这小小的旅顺。

“秉汗王，非是我等不派人收殓，而是明人军兵不允，靠近就用箭枝齐射，这个……”德格类咧了咧嘴，这些赵烈的麾下当真操蛋，就是不让建奴汉军旗收拢尸首，靠近就用大炮火铳轰击。

当然也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破虏军没有什么尸首落入建奴手中，当然不会允许建奴收尸，这些在城下冻的硬邦邦的尸首相当于变相的京观，震摄对面的建奴和汉军旗。

皇太极痛恨的看着对面红黑装束的破虏军，这一幕又让他想起涿州之战是，破虏军也是蛮横的不让女真人收尸，任凭这些尸首冻结在大地上。

此时一身哥特战甲的卫铭滔出现在旅顺南城北城头，他如今被赵烈任命为旅顺镇总镇，终于迈出他人生的关键一步，此前李禄、马全福、韩建、兰明山都是各有各的职守，都是一方镇守，如今他终于同这老哥几位站在一个起跑线上，当然心中兴奋。

这些天来，他象打了鸡血般精神，每隔一个两个时辰就要到北城头巡视一番，其他城头每天也要走一圈，可谓恪尽职守。

今天也不例外，虽说今天上午开始变天，西北风大起，天气极为的寒冷，但是没有挡住卫铭滔固有的巡视习惯。

到了城头，他就被告之，北城南城头有不少人窥视南城，卫铭滔全没在意，窥伺那是随便，你还能把南城看塌了不成，就是要让建奴看着摸不着。

至于重炮轰城，他连想都没想，首先赵烈没有要求这么做，如果建奴退兵，北城完整无缺岂不是甚好，何必自己轰击呢。

再者，虽说三十六磅炮和新运上城头的六门四十八磅炮威力惊人，但是隔着四里多地，想将南城城头摧毁绝非易事，因此卫铭滔根本没打算浪费弹药。

当然如果他要是晓得是大金国主在那里窥伺破虏军的虚实，卫铭滔一定会毫不吝惜的让所有的大炮轰鸣，当然他是无从知道了，因此他巡视一番看到七八里外的建奴大营极为安静后离开了城头。

但是他的上城让其他人有了想法，比如阿济格。

“汗王，此时赵烈就在南城，如果我大金不顾伤亡拿下旅顺，是不是就可一举铲除赵烈这个祸根。”阿济格狠狠的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皇太极点点头，然后长叹一声，又摇摇头，让这些人莫名所以。

“唉，孤王估摸没有两万人的伤亡决拿不下旅顺南城，只是到了最后时刻，这个赵烈定会登船离开旅顺，因此要想如此行事，只有攻下码头，断绝明人的海路，让旅顺成为一个死城，否则就是拼着伤亡拿下旅顺也是空欢喜一场，只能让我大金损失惨重。”

皇太极总算没有让他们猜测过久，给了一个说法。

“如你等谁人能想出好的法子，断绝明人的海路，本王不吝赏赐。”

众人听闻俱是无言，断绝海路，他们都是旱鸭子好嘛，怎么断绝，唯一的水师已经在旅顺湾下的海水里泡着呢。

皇太极遗憾的摇摇头，对于面前周四里的旅顺城望城兴叹。

一行人各有思量的退回大营，宴饮后，众人都是半醺着回去休息。

皇太极酒量甚豪，但是连日赶路的疲惫让他早早安歇，皇太极听着外面越来越响的北风心中一动，如果旅顺湾冻住了如何，那时旅顺岂不是孤城一座，赵烈到时坐困愁城。

皇太极想到此处派出人手摸向海湾，目的只有一个如果海湾冻住，即刻回报于他。

之后，养尊处优多年很是疲乏的身子就睡了过去，这一觉睡的很是香甜，直到第二天辰时初，他被侍卫唤醒，此时济尔哈朗、阿济格、多尔衮、德格类、岳托等人已经等待多时了。

皇太极更衣后出了寝帐立时被大片大片的雪花裹住，而地上也有近一尺的雪层，原来昨晚天降大雪，纷纷扬扬的至今未停。

皇太极方一进帐，德格类岳托就上前禀报，“汗王，昨晚大雪纷飞，极为的寒冷，如今旅顺湾的海冰已成，赵烈的船队已经去往了外海，围歼此獠就在此时。”

两人极为的兴奋，报仇雪恨的机会来了。

皇太极闻言俺精神大振，“是否已经探查清楚，旅顺湾是否冻上了，赵烈是否在旅顺城中。”

“汗王放心，斥候已经是多次打探，旅顺湾决对是冻住了，赵烈的旗帜如今还悬挂在旅顺南城，这个绝无错漏。”岳托急忙进言。

皇太极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如今赵烈小儿就在瓮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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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汉军入地

济尔哈朗此时走上前来深施一礼，“秉汗王，当年在涿州，这个赵烈可是用他的火药包让我军折损极重，此番赵烈部下定然还会如此行事。”

济尔哈朗的话就像是在火盆上浇了一捧冷水般，让众人的炙热的战意降下不少，当然倒也没有人怪他，毕竟这是在保全自己的实力不是。

当然看到自家的猎物就在眼前却是看得摸不得的焦虑当真折磨人，年轻的如多尔衮、多铎更是急的团团转，那可是宿敌赵烈啊，歼灭这个强敌的诱惑可是太大了。

德格类岳托阿济格也是眉头紧锁，都在绞尽脑汁想办法，毕竟他们听闻，旅顺湾的海冰除了个别的年份都是冻的不厚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解冻了，不象其他地方的海冰一冻上就要三四个月才能解冻。

因此他们要尽快行动，才能在冰化开前铲除赵烈这个劲敌。

皇太极此时也是冥思苦想，他是这里斩杀赵烈的心思最重的那个人了，毕竟皇太极以入主中原为己任，不将大金带入中原就不能成为一代雄主，忽必烈就是他的榜样。

大明的广阔富庶对向来偏居苦寒一隅的女真人有致命的吸引力，当然你要想征服一个帝国，首先得击败摧毁他的军队，大明的九边精锐，皇太极几乎碰个遍，对这些明军的战力嘛，他的评价就是不过如此，也就是辽镇拔尖一些，但是辽镇对上大金军也是节节败退，如今成了守城军。

但是就是这个赵烈同大金数次交锋，对上金国是无一败绩，在皇太极看来只要击垮明国这个最后的强军，大明军面对金军时就会失去脊梁，大金是要怎么揉就怎么揉，大明就会成为一堆死肉。

因此趁此良机斩杀赵烈的念头是如此强烈，让他一向冷静的头脑也有些混乱，一时毫无头绪。

“汗王，我军可以挖掘地道，到了旅顺城的下面放置火药，炸开城墙，如此就可以突入城内。”向来不太愿意多言的阿巴泰建言道。

“这里离着旅顺南城有四里多地，太远了吧。”最年轻的多铎也是最没有耐心，他第一个不大看得上这个笨法子提出质疑。

“不算远，要知道这里可是有万余汉军，他们做这个最擅长了。”阿巴泰笑道，他可是思量许久了，这才向汗王建言。

阿济格、岳托也是大笑附和着，尽显对尼堪的鄙夷，一干懦弱尼堪也就是挖土守城之类的最擅长了。

“阿巴泰这个法子好，就按这个法子来，只是这里有多少火药吗。”汗王皇太极也投了赞成的一票，当然既然破城火药就是根本了，少了不济事。

“这里只有三千斤火药，怕是不足。”德格类干巴巴的回道。

一般这般攻城都要六七千斤火药，最少分两部炸开，将这段城墙摧毁，才好让后续的步队冲入城中，因此，这点火药是决计不足的。

“德格类你即刻派人到金州等处收集火药等物。”皇太极发令道。

德格类领命，皇太极又安排了人手查看地形，在哪里开挖，当然这里最麻烦的是护城河那一段，毕竟那里是最难得地段，必须从护城河下面挖过去，最耗费人力，当然如今大金鸟枪换炮，有大把的苦力为他们效劳，汉军旗就是干这个的。

心急的诸位贝勒们下午就将汉军旗万余人派了出去，开始在冰冻的大地上忙碌开来，一些人开始挖开冰冻的土地，这个地点选在了两个小土岗后面，这里挡住了守军的视线，虽说这么多人忙碌，不可能不让守军警觉，但是看不到就只能靠猜测了。

还有数千人来到附近的林地开始采伐原木，地道必须得有原木、木板支撑，否则必是塌陷下来，这么远的距离，需要的原木当真是不少，好在旅顺附近林地真是不要太多，汉军旗过去就是砍伐就是了。

而数千两红旗两蓝旗的甲兵则是在离城两里多地的地方戒备着，防止破虏军狗急跳墙出来攻击汉军旗，两黄旗的三千甲兵当然留在大营拱卫大金的主子爷皇太极了。

建奴这么大的阵仗，城上当然看的很清楚，卫铭滔看了半天莫名所以，只好回禀赵烈、张盘。

赵烈如今一般都在旅顺南城的南城门驻守，毕竟那里离着舰队最近，但是此番的天气巨变，让舰队退出了海流不是很顺畅的旅顺湾，毕竟这里不是太流动的海水最是容易冻结。

这样，封冻的旅顺湾立时将旅顺南城变成了孤岛，这让赵烈不禁好笑，只要到了旅顺，肯定有紧急的情况出现，上番正有遇上莽古尔泰攻打旅顺。

此番却是莽古尔泰的一母弟弟德格类统兵前来攻打，舰队还无法提供护佑，只能退出海湾，让破虏军困守旅顺孤城。

对于建奴是否趁势来攻，这就不是问题了，如果旅顺成为孤城，建奴还不来攻取，那么还有更好的机会了吗，皇太极等人没有那么脑残。

赵烈接到禀报在护卫的簇拥下来到北城头，此时离着北城不远的张盘已经先一步赶到了，正在细细观阵。

赵烈同张盘打过招呼后用远望镜仔细观看建奴的举动，看了一会儿，赵烈就确定建奴这是要挖地道炸城，想想建奴也没有其他的招数，只有这一招了。

“赵大人，建奴的这个法子狠毒啊，他们也许挖出四五条地道，其中两三条是真的，然后用火药炸开城池，甲兵突入。”

张盘这员老将也看出了建奴的打算。

“从前建奴没法这么做，毕竟让女真大爷们挖土还不如杀了他们，现下奴才太多了。”

张盘讥讽着，也是一种无奈，他也晓得很多活不下去的明人蹈海投入建奴的地盘，但是如何处置此事是天子和阁老的职责，他作为一个武将，只能眼看着着急，却是无能无力，上报了事，而朝廷却只是严令加强海禁敷衍了事。

其实能将人送到辽东，这里是有商人在中间组织海船偷渡，很多边军都被收买了，这已经是固定的利益链条了，怎么可能轻易斩断。

何况到了辽东就有地，你管是租种的还是自己的，总比当流民强，因此对视田亩为命根子的明人的吸引力那是太大了，怎么可能轻易断绝。

大明要是想彻底斩断这个通道还得是让流民百姓有地种，不至于流离失所，只是可能吗，如果真是能做到这个地步，还有这么多的民乱产生吗。

“呵呵，建奴要玩地道战，这个好，建奴是马上称雄的，如今被我旅顺逼的跑到地下当地老鼠，当真可笑。”赵烈发现建奴的打算，不禁好笑。

“大人可有破解的法子，建奴如此攻城，不好应付啊。”张盘可是有些发愁。

“这个好说，好说。”赵烈笑眯眯道。

后世对地道战可是说的太多了，只要是华国人就能说出一二三来，不碍乎水淹、爆破，毒气、挖掘几个法子。

水淹是不用想了，挖井吃水的旅顺真是没有那么多的水，而毒气，拜托，赵烈不是理科生穿越，还随身带着电脑手机等作弊器，实在是做不出来。

但是爆破这个法子简单粗暴，完全够用了。

失去了大炮，方西门、方东门、路有等人也得同其他汉军旗军兵一同好好做个炮灰了。

他们同三千汉军一起正在费力的挖掘者冻土，这里的冻土层不是太深，也就一尺多深，但是就是这一尺多深想挖开也是极为不易的事情。

方东门、路有气喘吁吁的来到后面坐下，他们刚刚被下一波的人替换下来，休息一阵子再上去，好在人手足够，他们也都能有休整的时候。

“呼呼，这手都震麻了。”路有呼哧带喘道。

他使劲搓揉着麻木的双手。

“知足吧你，不过是挖土，又不是攻城，看看前些天死了的人还在城下冻着呢。”方东门一指南方。

路有缩了缩脖子，“啧，方头，俺就是说说罢了，如果不是跟你方头你们兄弟，俺路有也可能躺在那里了。”

“唉，都是托西门的福气，俺哪里有那个本事，唉，这个虎口都震麻了，这地真够硬的，敲动起来真是太费事了。”方东门也是呲牙咧嘴的揉着双手。

路有咧嘴一笑，没说什么，继续活动着手指手腕。

一会儿，方西门也带着人下来歇息，他管辖的近千人都完成活计，下来休息。

“方头，你喝点水。”路有十分狗腿的上前递上水囊。

方西门急忙接过猛灌了几口水，虽说水冰凉，不过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十分的解渴，虽说他没有亲自动手干什么活，但是毕竟呼喝了半晌，嗓子真是干渴，这冷水反倒是正好让冒烟的嗓子好好润一润，舒服了不少。

“西门，这得挖到哪里算啊，活计累不累的不说，就是挖到地下可是瘆人啊。”方东门藏头藏脑道。

“哼哼，到哪里，到那里。”方西门一点旅顺南城。

方东门倒吸一口冷气，太特么的远了，还得遭多少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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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勇往直前

第二天，汉军旗的汉军们还是忙碌不停，两条地道向南延伸着，当然，地道里面憋屈闷热缺氧，不是人呆的地方，但是总比登城送死强，汉军旗军兵们也是认了。

城外汉军旗忙碌不堪，城内破虏军也不能闲着。

余大宝骑着一匹极为高大的灰色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上，他的后面都是赵烈的护卫，此番出阵，赵烈没打算野战，因此除了卫队的战马外，其他的骑军都没有带来，此番出击就是由卫队来完成。

北城门被打开了，吊桥也被放下，轰轰轰的马蹄踏地的响声从门里响起，赵烈的护卫们骑乘着高大的石岛马在余大宝的带领下从门内奔出。

这一票精壮的人马从门内飞驰而出，将北门外戒备的千余两蓝旗骑甲吓了一跳，他们这两天就是无所事事的在这里闲逛，他们不认为明军敢于出战，没有太多的骑兵，用步队冲阵，那是找死。

因此当南城的北城门开启，明军数百骑兵冲出来时，这些骑甲最初都没反应过来，最后就是狂喜不已，好嘛，明军竟然敢离开那个乌龟壳子野战，那就擎好吧。

今日当值的是镶蓝旗的固山额真篇古，他即刻命一千五百余镶蓝旗正蓝旗的骑甲整队。

一千余建奴铁骑踏着冰雪向南飞驰，这是他们最擅长的，这些军兵如同打了鸡血般兴奋，攻城是他们最不愿意做的，如今能在野外一战，求之不得。

伊泰阿骑乘自家的枣红马上，他将骑弓抽出，随手将箭雨搭上，这一切的动作都是在起伏的马上完成的，他如今就是双腿轻轻夹着坐骑，双手则是拿着弓箭，随时准备着开弓放箭。

伊泰阿从后面看向前方，自家的阿玛魁梧的身形显露在几十步外的右前方，也是双手控箭，身边是几个自家的护卫随扈着。

两军迅速的接近，当两队骑兵接近到不足一里时，突然当先的余大宝一声唿哨，所有的破虏军甲兵都勒住战马，整个骑队向前冲了十几步，逐渐的停了下来，只有对面的建奴的甲兵的战马反倒是从小跑改为了加速。

带队的篇古在马上惊疑的看着对面破虏军骑队的突然停止，心中莫名，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呢，他就从来没见过冲击半路上停止冲阵的，这不是束手就擒吗。

伊泰阿也是惊疑的看着前方明军的举动，骑兵不靠马速制胜，这些明军是怎么想的。

余大宝大喝了一声，所有的四百骑军开始调转马头向南打马离开。

原来是临阵脱逃，建奴的骑阵里传来了爆笑声，这样的明军他们见多了，怎的，看到建奴大队转身就跑，但是他们说什么也没想到这事发生在赵烈麾下身上，这也是他们惊诧的因由。

如今看到赵烈所部也是临阵脱逃，方才紧张的心思全无，两蓝旗甲兵哄笑着快意的追击着，甚至有的甲兵吹起口哨，这些甲兵此时如同度假般轻松愉快。

余大宝处在压阵的后面，最前面的建奴甲兵距离他只有两百步而已。

建奴甲兵的哄笑声他听的一清二楚，此时余大宝的脸面涨的通红，他自从军来战无不胜，自负武力，真是哪里遇到过这样的羞辱，好在他的脸面隐藏在面甲里，总算给他留下些颜面。

他也是无奈，这是大人的命令，要是他自己就是直接干他球的，何必这么憋屈。

双方一追一逃，双方保持着二百步的距离，这也是门学问，毕竟石岛马可是快，短距冲刺可是能落下蒙古马几个马身的距离。

带队的篇古此时突然让护卫吹响了急促的号角，这是催促全军奋力向前的信号，几乎所有的骑甲都立即夹紧战马让战马全力冲击。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篇古看到一个转瞬即逝的战机，如果甲兵加速追上敌人临阵脱逃的骑军，和他们首尾相接，甚至冲杀入他们队中，那么会出现什么局面，是不是可能随同败军一同杀入城门，这是一个不小的野望。

就是明将下了狠心，关闭城门，升起吊桥，他也能留下这数百骑破虏军的骑兵，这不是一般的杂鱼，而是让大金一再吃瘪的赵烈麾下的军兵，汗王肯定会重赏，这不用多想，此时的篇古脑中都是这个，他也催动跨下马奋力向前。

双方迅速接近到离着城门不足一里处，而建奴甲兵也追击到离着余大宝只有不足百步，此时后面这个全身亮白盔甲的巨汉成为了多少建奴骑甲的目标，他们都是准备到了射程就一箭射杀了他，毕竟在黑色红色的盔甲战袍中，这个亮银色盔甲的明军是唯一一个，定是紧要人物。

伊泰阿就是这么想的，甚至已经意淫夺取余大宝盔甲了，这个两白色的盔甲一看就不是凡物，怎能不让伊泰阿见猎心喜。

伊泰阿甚至加快马速，同他的护卫一起接近了额鲁，额鲁向后看到伊泰阿接近时，他大怒的向伊泰阿一摆手。

对额鲁极为熟悉的伊泰阿立时晓得额鲁怒极了，原因嘛就是两人离的太近了，之所以额鲁安排让伊泰阿稍稍靠后，就是为了伊泰阿远离最危险得前沿，待明军最危险的冲击力过去后，再行接阵，这样伤亡的可能性很小。

伊泰阿当然心里晓得阿玛这是看顾他，但是一直想多立功的他还是很不乐意，毕竟年轻人都有一颗多立功勋不服输的心，尽管如此，额鲁多年的积威还是起了作用，伊泰阿不情愿的放慢了马速，拉远了与前几排军兵的距离。

就在此时，旅顺南城的北城头发出轰轰轰的震耳欲聋的巨响，烟雾弥漫了整个城头，让南城隐入其中不见。

接着无数炮仔带着啸音呼啸而至，建奴的前锋几排的军兵很多被散弹击打的倒毙马下，人的惨嚎和马的哀鸣响成一片，整个阵线上很多人马飞跌出去，混乱不堪。

伊泰阿亲眼看着他前方十几步的一个甲兵象是被重锤击中一般从马上飞起，接着被伊泰阿前方的一匹战马撞上，如同破布娃娃的般飞跌出去，眼见是不成了。

伊泰阿眼见着前方人马血肉横飞，他不由自主的勒紧缰绳，让战马停止下来。

他第一眼看向前方的额鲁，当看到额鲁安坐马上的身形时，伊泰阿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过额鲁身边可是消失了几个护卫，眼见是伤亡了。

轰轰轰，那可恶的声音又是响起，呼啸声从远而近，这些声音在建奴甲兵听来如同催命符般狰狞，他们都是勒住战马开始调转马头逃离，整个军阵大乱。

但是有点晚，第二次打击降临在军阵的前半部分，很多人马又是惨叫着掉落当场。

轰轰轰的马蹄声响起，破虏军的骑队已经调转马头杀来，余大宝挥舞着铁棒当先奔来，此时他心中满满都是复仇的念头，方才建奴的哄笑还一直回响在他的耳边，不大砍大杀一通，他绝不甘心。

此时，建奴的前锋大乱，近半甲兵的伤亡已经不成阵势，而到处在地上打滚哀嚎哀鸣的人马刺激着他们的神经，动摇着他们的士气，这些伤患同冷兵器的伤患完全不一样，这些伤口都是不规则的撕裂伤，很多的红肉碎裂开，白色的骨头从里面显露出来，这让建奴甲兵惊骇异常。

当然四百匹高头大马载着破虏军骑兵重新杀回，转瞬接近到不足五十步时，失去头领约束的他们崩溃了，大多数的军兵都是即刻回身就逃。

而他们的首领镶蓝旗固山额真篇古刚从地上爬起来，而左臂的疼痛让他几乎失声，精铁护臂被一颗散弹击碎，将他的左臂齐肘断去，只剩下些许皮肉连着，篇古用右手捧着耷拉着的左臂哀嚎着。

他家中的几个护卫则是陪同着他，主子没有离开，他们怎么敢逃离，否则就是杀头的罪过，回去也是个死，这就是女真人的传统。

看到明军就要杀到眼前，篇古咬牙将佩刀拔出，此时他顾不得残废的左手，他眼中只有就要杀到面前的明军。

余大宝催马冲入敌阵，一棒将一个甲兵击飞，坐骑踩死了一个在地上哀嚎的伤兵后，余大宝遇到了两个建奴甲兵的阻拦。

一柄虎枪当先刺来，余大宝一棒将其击飞，这个虎枪的主人也被余大宝的神力震得跌落马下，被余大宝是身边的护卫一枪刺死。

而另一个甲兵宽背大刀呼啸看来，余大宝身子一让，大刀看空，余大宝的大棒回击，自下而上击打在建奴甲兵的肋下，这个甲兵腾空飞起，空中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死透了。

此时后面站在地上的篇古被露出来，篇古面目狰狞的一刀看向余大宝的坐骑，他也是晓得，相对于这个凶悍明军的大棒，他的佩刀太短了，还是砍倒对方的战马为好。

佩刀离着马的脖颈越来越近，眼看余大宝的坐骑就要倒毙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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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咬牙切齿的皇太极

篇古的佩刀刚刚接触到余大宝坐骑的皮甲，余大宝的大棒终于赶到，只是一棍就将篇古连人带刀击飞，佩刀只来得及在战马的皮甲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安达卢西亚战马倒是安然无恙。

篇古此番没有再挣扎起来，他被后面赶到的破虏军战马践踏成了一堆烂肉。

伊泰阿同众人一同开始向后打马奔跑着，此时没有了军阵，没有了篇古的节制，这些甲兵也开始溃散，他们只是想一个结果，那就是尽快逃离这个地狱，待回转本阵后再行整队再战。

伊泰阿一边跑着一边频频回头看着，因为额鲁还在后面，他从人缝中看到了额鲁的身影，嗯，阿玛总算没出什么问题。

伊泰阿这才双膝夹马加速逃离，跑了几十步，他回身一看，他的眼睛立时瞪圆了，只见后面的破虏军战马已经追到了离着最后的额鲁等人身后只有二十余步处。

方才离的远，没感觉出来什么，此刻到了近处，后面明军的战马极为的雄壮，比甲兵骑乘的战马高出半头，上面的骑乘的全甲明军纷纷举起手中的短铳正瞄向前方奔逃的建奴甲兵。

不，不，伊泰阿疯狂的大喊着，但是他的喊声淹没在轰响的马蹄声中。

砰砰砰，一声声爆响，大股的烟雾升腾，弹丸随即钻入前方二三十步的建奴中，很多甲兵背部中弹，惨叫着从马上跌落，也有马匹被击中将主人飞跌出去，更有战马被近在咫尺的轰响惊吓的乱跳，将甲兵掀落马下，建奴逃亡的队伍更是大乱。

额鲁的身子一震，他的前胸透出大股的血花，额鲁的双手使劲挥舞着，却是越来越慢，而他的坐骑还在奔跑着，没有察觉主人的不对。

额鲁的口中吐出大股的鲜血，他的眼睛突然看到了伊泰阿，他用尽最后的气力使劲向北方指去。

伊泰阿眼中涌出大股的泪水，他明白了阿玛的意思，让他尽快逃向北方，不要留在险地，伊泰阿紧要双唇使劲的抽打战马，让战马加速，毕竟他离着破虏军的追兵并不远，只有四五十步，按照敌人的马速，可能马上赶到。

伊泰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额鲁，额鲁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芒圆睁着，双手和双腿失去了活动的能力，从马上慢慢滑了下去，接着被后面的明军追兵践踏而过。

伊泰阿满含着泪水返身射出了复仇的箭枝，其他一些甲兵也反应过来，这么一直逃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必须反击，停下整队是不现实的，手里的弓箭是最犀利的武器。

很多甲兵都是边跑边在马上娴熟的返身射箭，这一切都是在双腿控马下完成的，就像他们的上身和下身可以分离各自行动一般，下身专管控马飞驰，上半身返身反击，显示自小练就的高超技艺，此时也是他们逃出升天的法宝。

一时间数百枝羽箭先后射向后面的破虏军骑兵，打铁的声音不断传来，破虏军军兵中不断传来闷哼，好在此时射来的都是轻箭，往往将将破甲就进入不得，卡在那里。

而赵烈护卫骑乘的石岛马都有皮甲护身，箭枝射上去可以破甲让马是受伤，但是伤及不了战马的要害，战马吃痛后继续前行。

伊泰阿感到后面的马蹄声，估摸也就是二十步左右，他从箭袋里抽出一支重箭，回身就是一箭，他看都没看，接着从箭袋里又抽出一支接着射出。

余大宝恨透了前方那个建奴甲兵，他一连射了三箭，两箭让余大宝躲过，最后一件躲不过去，被余大宝用左臂弯的小圆盾弹开。

余大宝大怒，他立即踢了一下坐骑，挥舞着大棒加速向前。

伊泰阿回身又是一箭，直奔余大宝的面目，此时他才看清后面的是一个极为魁梧的明将，他一身亮白色战甲，杀气腾腾的扑来，竟然是后面明军骑兵的头。

余大宝看见寒光一闪直奔他的脸部，虽说有面甲护面，但是余大宝可是不想试验建奴甲兵的重甲能不能将面甲破开贯入头部。

他左臂一档，但听当得一声，重箭深深的贯入小圆盾中颤动。

余大宝愤恨的连踢了几脚战马，战马发狂加速，几个起跃逼近到伊泰阿的身后几步处，伊泰阿的形势危急。

此时伊泰阿左右两侧的各一护卫放慢了马速，从侧翼扑向余大宝，没法子老主人死了，如果伊泰阿也死了，那么家中谁人能护住他们这些护卫的家眷，毕竟他们都是依仗额鲁主子一家生活的不错，如果他们父子都死了，这家就散了，他们这些护卫都成了没有主人的流浪者。

一个护卫挥舞着长柄马刀砍向余大宝，余大宝舞动铁棍，一棍将其马刀击断，顺带着将其双臂砸断。

这个护卫看着自己变了形的双臂痛苦恐惧的嚎叫着，声音及其的凄厉，余大宝回手将其击落马下。

另一个护卫一枪直刺余大宝的胸口，余大宝将击打出去的大棒从下往上击打过去，护卫用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像没看到大棒一般，继续不要命的直刺，就是为了与敌皆亡，他自知不是余大宝的对手，一命换一命了。

按正常来说，他的枪是直刺，比余大宝挥动的距离短，应当先击打到余大宝，他脸带冷笑的奋力前送，心道，应当成了，如果枪先刺到，对手大疼下可能失去力气，他就可能逃出生天，这也是置死地而后生，但是他眼睛怎么扫到一点幻影。

砰的一声，大棒先击打到这个护卫的肋下，将其打的手舞足蹈的离马飞腾，口里血块狂喷，登时了账。

余大宝解气的一甩铁棒，小子们，就你们还想与爷爷同归于尽，呸，做梦。

他一踢战马继续追击前方那个打不死的小强，方才因为两人的阻隔，两人的距离拉远到二十步。

伊泰阿回身又射了一箭，余大宝又是用小盾格挡开，两人的距离又拉近到十来步。

此时已经追上对方甲兵后队的破虏军骑兵开始从后面砍杀对方的骑甲，让建奴两蓝旗甲兵的队尾大乱，当然有些建奴甲兵回击的重箭也让一些破虏军军兵的伤亡，这是不可避免的。

余大宝狞笑着催马接近到几步的距离，就在此时南城传来退兵的锣号，并且是极为的急促，催促他们即刻退兵。

余大宝无奈的勒住马头，其他的军兵也是听令停止了追击，此时余大宝才注意到北方远处隆隆的马蹄轰响声传来。

他欠起身子看向远方，只见远处黄色旗帜飘扬，竟然是两黄旗的旗帜表扬，大股骑甲从北方气势汹汹而来。

余大宝此时才明白为什么赵大人急令他回军，不说敌众我寡，就是两黄旗的旗帜飘扬是不是皇太极来了，这个极为可虑，余大宝憨直一些，但是绝对不傻，久在赵烈身边行走，他知晓飘扬的两黄旗意味着什么，怪不得赵大人急令他们撤回。

余大宝即刻下令，所有的军兵开始向南撤离，所有的赵烈的护卫调转马头，石岛马从小跑到加速，往旅顺南城而去。

此时的伊泰阿庆幸的继续向北骑行着，终于摆脱后面那个凶神恶煞般明军的追杀，他浑身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此时阿玛坠马的样子出现在他的头脑里，伊泰阿心如刀绞，他麻木的坐在马上向北骑行着。

北方传来大股骑兵行进的声音，伊泰阿抬头一看，只见大股的两黄旗甲兵正从北面接近战场，他们盔明甲亮，威风凛凛，不亏是十八旗中的佼佼者。

此时的皇太极满脸怒容，脸上血红的骑在马上，他手指紧紧的抓着缰绳，指甲将手心抠出血来。

不由他不愤怒，一千余甲兵被明军数百骑甲追着打击，这是大金建国来从未有的事情，而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皇太极方才正在大帐中休憩，听侍卫禀报，旅顺南城的明军突然开城出击，这让他极为惊诧，赵烈是得了失心疯了，敢出门野战。

不过赵烈得了失心疯，全员出战岂不是对大金有利，能同赵烈所部野战皇太极是求之不得。

他急忙和众人来到营门，正好看到正蓝旗镶蓝旗的甲兵追击敌人的骑队靠近了旅顺城，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破虏军二十多门大炮从城头接连怒号，将散弹铺天盖地的砸向两蓝旗，登时将两蓝旗前锋击溃，简直是惨不忍睹。

接着明军的骑兵开始反冲锋，回身冲阵，而阵势被火炮击垮的两蓝旗甲兵开始不断溃逃，自大金建立以来，可能除了阿敏的四城之战，出现过如此局面，否则从没出现过被人数少的敌人追击的局面，何况还是女真人最为擅长的骑战。

皇太极的鼻子差点没气歪了，他即刻命令两黄旗的骑甲出城迎战，他则是不顾济尔哈朗、岳托、德格类等人的阻拦，随军一同冲杀下去，必须搬回这个局面，否则大金的脸面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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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得胜而还

皇太极统兵三千骑甲轰然向南，败退下来的两蓝旗军兵都是争相避让，让出中间的位置，此时作为败军，他们只有羞惭的退避开来，让两黄旗生力军涌上前来。

伤亡了十几人的赵烈麾下护卫在余大宝的压阵下向南急撤，余大宝在最后监看。

冲了两回的石岛马尽管神骏，但是长途的耐力稍差，加上全甲的骑兵和身上的护体皮甲都是沉重异常，因此回去的速度就有些慢了。

这让养精蓄锐追来的两黄旗军兵看到了追上明军的希望，他们在据南城还有不足两里时已经追击到明军身后三百步处，此时两黄旗的甲兵凶猛的唿哨着催促坐骑加快马速。

而济尔哈朗和阿济格却是加快速度拦在了皇太极的马前。

“汗王不可，再往前行，就是方才明军散弹的地界，汗王乃是天命贵胄，不可冒险，须知大金国不能没有王上。”济尔哈朗抓住皇太极的马头说什么也不松手。

“是啊，汗王，如今我大金国势正隆，此等冲阵就交由臣弟，汗王还是坐等大胜吧。”阿济格一使眼色，催马继续向前。

皇太极作势抽了济尔哈朗两马鞭，这才停住了脚步。

其实他跑了一里路，炙热的头脑就开始清醒过来，这个时候确实不是置气的时候，确实大金蒸蒸日上，而大明则如一老朽，日落迟迟，如今着急的应当是大明，而大金只需按照他的筹划，步步为营的进行就可以了，完全不用行险。

因此他早就想停下战马，但是太没面子不是，还是济尔哈朗知情知趣，但是他还得做个样子给了济尔哈朗两下子，当然里面的甘苦济尔哈朗自知。

就在两位君臣想得的时候，南城头上的二十余门巨炮开始轰鸣，立时轰鸣声甚至改过了万余马蹄踏地的声音。

散弹向着一里半地外的两黄旗甲兵袭去，登时很多甲兵人仰马翻的倒地一片，整个军势散乱起来。

甲兵们大声的女真语嚎叫声和马匹的嘶鸣回荡在大地上，追击的队伍立即停滞，就像惊涛拍上了海岸被阻止一般，要说女真人最恐惧的武器就是大炮，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讲是神秘的，威力也是最大的。

轰轰轰，第二次轰击开始，此时在前方的阿济格急忙下令回军，虽说冒着炮火还是可以追击，但是那要多少甲兵的性命来填，只是对付三四百明军付出太多的代价太大就得不偿失了。

当两黄旗开始停滞，调转马头时，余大宝却是勒住了战马，用他从加新那里学来的女真话大骂皇太极，他的大嗓门在火炮停歇，建奴的甲兵降低马速的这个当口真是传出很远。

很多的甲兵听闻都是怒目相向，想要不顾一切的继续追击，但是被阿济格急忙喝止了，这就是太小儿科的激将法了，如果冲近，正好中了明人的圈套，必会损失惨重。

看着建奴甲兵继续后撤，余大宝不甘的吧嗒一下嘴，这干建奴太没种了。

此时城头的大炮又开始轰鸣，当然此时已经换上了实心弹丸，因为建奴开始后撤，绝大部分的军兵退出了散弹的攻击范围。

砰砰，二十余颗弹丸在建奴甲兵的军阵中翻滚，遇到的人马都被撕裂开来，留下的血肉一片。

一个建奴甲兵的战马被一颗三十六磅炮击中顿时被激烈旋转的大铁球四分五裂，这块马头，那里马腿，而甲兵也被撕成几块，这颗弹丸动力未失，向前又击倒了两匹战马和一个甲兵后才停了下来。

一杆正黄旗的大旗被弹丸击中，登时折断飞在空中，一个四十八磅炮的弹丸在地上弹跳了几十步，击倒撕碎了五匹战马和三名甲兵后才停止，这时这颗铁球已经是黑红的颜色，甚至红色占了绝大部分。

这一切就发生在离着皇太极前方几十步远的地方，被皇太极、济尔哈朗和百余名侍卫们看的清清楚楚。

济尔哈朗二话没说，指挥侍卫们簇拥着皇太极即刻打马向北飞奔。

此番就连皇太极也没有顾及什么，听话的被护卫着向北疾行，此时如果他再摆谱就是找死的节奏了。

轰轰轰，二十余门大炮继续轰鸣着，继续在密集的两黄旗的队伍中播散着死亡和恐怖。

一颗弹丸就在皇太极右侧十几步经过，两名侍卫连同战马惨嚎着飞升上天，鲜血和烂肉四溅，甚至击打在皇太极的龙袍上。

多少年来，这是皇太极离着死亡最近的一次，一时间他感到毛骨悚然，他疯狂的打马飞奔。

皇太极绝不是怕死的懦夫，但是他想要成为忽必烈那般伟大的君王的宿愿还没有实现，他不能死，甚至如果他身死此处，恐怕大金就要四分五裂。

在皇太极的带领和表率下，数千两黄旗甲兵将坐骑鞭打的差点吐血，各个战马疯了似的飞快的跑着，甚至有的战马相撞一起，导致十余人马撞在一处，混乱不堪。

已经撤到大营左近的伊泰阿狠狠的看着狼狈奔逃的皇太极一行人，心中很是快意，他如今对皇太极只有怨恨，如果不是都赖阵亡，新来掌军的甲勒章京是倾向皇太极的，额鲁和他不会一连两天都在那里吹风戒备，这样额鲁决不至于战死在旅顺。

归根结底是皇太极觊觎正蓝旗的心思害死了阿玛，他心中不无恶意的盼望皇太极最好被一炮击中四分五裂才好。

可惜，伊泰阿的愿望没有实现，皇太极一行人虽说极为狼狈，但是在大炮的欢送下回到了大营左近，离开了明军大炮的射程。

此时这些甲兵的战马汗出如浆，就像从刚刚从水里趟过来一般，浑身的汗水在冬日寒冷的天气里成了水雾升腾着，这里的许多战马恐怕都要大病一场，甚至有的挺不过这场大病。

皇太极回身狠狠的看着远处旅顺南城头，心中的痛恨无以复加。

此时赵烈也用嘴角微翘的用望远镜看着远处建奴甲兵狼狈万分的样子。

他想想方才大炮散弹攻击，余大宝杀个回马枪，将建奴两蓝旗杀的抱头鼠窜，而两黄旗气势汹汹而来，却是被巨炮轰击的狼狈万分，就连皇太极也是只能保命奔逃，这个过程真是能让赵烈回味很久的了。

如今赵烈最希望有个摄像机真是太好了，能把方才的一幕保存下来，那真是可以流传千载的有没有。

“大明万胜，大明万胜。”一旁早已看得热血沸腾的张盘振臂大呼着。

他身边的护卫和赵烈身边的护卫都随之大喊着，接着远远的传开来，先是北城接着东城西城，最后是南城，整个旅顺南城的明军们大呼大明万胜，这些粗豪激昂的声音远远的飞散出去，最后越喊越齐，声震四野。

皇太极为首的建奴军兵那边则是极为的沉闷，他们只能在远离旅顺南城的地界，狠狠的看着远处明军的欢呼，他们却是无可奈何，这是这些年来最憋屈的一次攻伐大明。

自从皇太极掌权来，金军四处逞威，大明节节溃败，虽说有过败在赵烈手下的时候，但是这么多军马汇集一起败退的如此狼狈是头一遭。

涿州那回他们也是四处围攻，虽说没有攻下，但是赵烈所部也就是困守乌龟壳而已，今日竟敢出城浪战，而且全身而退，这深深打击了建奴的士气。

皇太极率先恢复了平静，他晓得只是发怒，解决不了问题，他还有后招，那就是地道爆破，到了那时候，攻入旅顺，他一定会尽屠全城，尽管他一向极为的反感这种暴行，因为对他这个有大志向的君王来说，太多的屠杀只能更多激起汉人的反抗。

但是此番他不介意在旅顺使出来，因为旅顺的明军让他受尽了屈辱，至于那个罪魁祸首赵烈，他定要他生死两难，让赵烈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双方就在一方欢腾，一方颓丧中脱离了接触，除了两千两黄旗的甲兵留守在旷野里以外，其他的建奴军兵都回到了营中。

而余大宝戴军回到了旅顺城中，当他们进入城中时，从城门开始两边排满了破虏军的军兵以及张盘的麾下，他们都是热烈的欢呼鼓掌，迎候这些出城英勇搏杀的猛士。

让这些赵烈的护卫都是乐歪了嘴，这是一生的荣耀有没有，不管是不是有大炮助阵，都是四百对数千建奴，而且大胜全身而退，以后无论对上其他军兵还是自家家人后代，这都是这辈子的快事有没有。

张盘也来到城门口，他看着如大熊般凶猛的余大宝下得马来，即刻走上前去，狠狠的给了余大宝胸口一圈，“真猛士也。”

余大宝回答的是一阵傻笑，面对众人的称颂，傻小子一时无措。

赵烈此时趁机宣布，奖赏出城征战的军兵每人五十两银子，立时所有护卫都是激动起来，这是好大一笔巨款有没有。

这还不算完，赵烈趁热打铁，宣布所有在旅顺值守的破虏军军兵每人赏五两银子，就是张盘的麾下也是有份。

登时旅顺明军的士气攀升到极点，很多时候就是如此，很多军兵不晓得什么民族大义，你同他们讲，也讲不清，但是你作为军将只要做到奖惩分明，就足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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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损失惨重

夜晚，皇太极的大帐中，几具破虏军骑军的铁甲扔在地上，地上还放置着骑枪、短铳、小圆盾，甚至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还堆放着一匹石岛马的尸体。

皇太极手里拿着短铳端详着，他对火器有着非同一般的痴迷，看到好的火铳和火炮就让他心痒难耐。

济尔哈朗则是围着石岛马转悠，一会儿抬起石岛马的牙口看看，一会儿看看石岛马的筋骨，战马身上的皮甲也没放过，也是这位贝勒爷感兴趣的对象，同他一起围在这匹战马旁的是多尔衮、多铎兄弟俩，年轻人对好马的喜好非同一般。

阿济格则是拿起骑枪，握好后好好试了试，感觉重量很是适合飞掷出去。

“济尔哈朗，怎么样，这匹战马端详多久了，看出什么了吗。”皇太极脸上带点笑意道。

“秉汗王，这匹战马以前从未见过，这匹战马比我军战马高出多半尺，筋骨突出，一看马速极快，气力非凡，就是不晓得耐力如何。”济尔哈朗拱手道。

“看来这个赵烈手里有不少的好东西啊。”皇太极颠了颠手里的短铳，又指了指骑枪和铁盾、皮甲，“这些物件整套下来就是为了装备骑军用的，可见赵烈对于麾下军兵的武备是下了大气力的，因此，自今日始，谁也不能轻视赵烈此人了。”

“汗王说的是，正因为赵烈所部我大金不是太过了解，这才让赵烈所部多次偷袭得手，此番就是如此，谁也没想到赵烈部下骑兵和炮手的配合如此之好，用炮击击溃我军前锋，骑队用马速追击，让我两蓝旗吃了大亏。”济尔哈朗附和道。

“嗯，正是这两点，炮击虽说打了我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破虏军没有这样的战马。”阿济格用手一指石岛马，“此番也追不上两蓝旗甲兵，我军折损绝不会如此之大。”

“我看此处的关键是赵烈有敢战之心，如果是其他明将即使有不错的战力，但是遇到我大金军主力，谁敢几百人出阵，因此，这才是赵烈的可怕之处。”

皇太极抬眼望去，说话的正是多尔衮，嗯，这一母三兄弟都是人才，阿济格识进退颇为圆滑，多尔衮点子多看事准，多铎敢打敢拼是个猛将的苗子，虽说人才难得，但是他们可是一母三兄弟，近年来他们不算融洽，但是到了紧要关头就说不准了，皇太极深深看了这三人一眼。

“多尔衮此番说的对，一个统兵军将没有敢战之心，就是手里有着全天下最能征惯战的军兵也是必败无疑，赵烈可说是我大金的最大对手，死敌。”皇太极怒气上涌，此时仿佛又听到旅顺南城肆无忌惮的哄笑和嘲讽。

“既然这个赵烈如此难缠，又在登莱，不是辽镇诸地，不如使些手段……”阿济格狠辣的做了个手势，众人一看就晓得这是使人暗杀了事。

皇太极等人点点头，对于他们这些经历过血腥战阵以及龌龊的内斗的人来说，很多事情不看手段，只看结果，使些手段作了赵烈能如何，小小的几个人换来赵烈的性命，真是太划算的事情了。

“济尔哈朗，此事交于你来处置。”皇太极看向济尔哈朗，此时皇太极绝不会拘泥于手段是否下作，赵烈给大金造成的伤亡要以万来计算，他如果早死，大金要少损失多少军兵。

“遵命。”济尔哈朗心中暗骂阿济格多事，暗杀赵烈那么容易的，如果是明人势力还好说，他们是女真人，在明国内部不好做，这是要摸近赵烈的近处才好下手，真是说起来容易，你个浑球试试。

“汗王，其实还有一个主意可以双管齐下，臣弟听闻明国皇帝对赵烈忌惮至极，对赵烈豢养家丁极为不满，恐其有自立登莱的嫌疑，此事……”

济尔哈朗立时又出了一个主意，不能让众人只是注意暗杀一个方面不是，还得想想其他法子，减轻自己的压力，万一暗杀失败了呢。

“此事属实。”皇太极极为感兴趣，这可是大好的消息。

“此事近一年前臣弟就有耳闻，但是不敢全信，加派人手好生打探，此时臣弟可以担保，此事确凿无疑，明国皇帝任命的登莱巡抚和镇守太监对赵烈防范甚深。”济尔哈朗向来谨慎，将事情摸清了才敢禀报，以防事情出了纰漏。

“看来太能干了也不好啊，明国皇帝向来喜欢斩杀功臣，从开国皇帝朱元璋开始，几乎将明国立国的功臣斩杀殆尽，想想于谦、张居正、戚继光，哈哈。”

听闻这个消息，皇太极心情大好，忍不住讲了几句，他是此处对明国历史最为了解的，可说对明国皇帝偏执的权力欲知之甚详，只要文臣武将中有威胁其皇位的存在，即刻打压，毫不手软。

赵烈看来如今也是步了那些人的后尘，入了明国皇帝另类的法眼，此事大善。

“此事怕也不易，赵烈如今在登莱把持了都司，从来不进入登州一步，就是登莱镇守，明国皇帝的身边人传唤他也是不成。”济尔哈朗也是为明国皇帝头疼，这个赵烈可是够小心的。

“此事大善。”皇太极大笑道：“此事正可说明两方猜忌甚深，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敌手如果让我等的另一个敌手消灭，而我等坐享其成岂不痛快。”

皇太极笑着环视一下周围几个，心道，作为一个帝王，收拾臣属，有时候法子多了去了，什么克扣粮饷，分化其下属，作为一个帝王有的是权利，自有卖主求荣之人，这样背后捅刀子是极为适合的，毕竟赵烈对明国，对金国极为提防，但是对自己的属下提防之心就会大减，这是人之常情，但是这也是最致命的存在。

赵烈看来也是内有外患不绝，也是有很多破绽嘛，想到此处，皇太极心中大好。

“臣弟可以使人在明国京师多多散布谣言，尽言赵烈在登莱有自立之心，豢养私军，目无天子……”济尔哈朗试探的看向皇太极，这是老法子了，当年对袁承焕就用过，当然此事得汗王首肯。

皇太极点头默许，此事也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无须大肆张扬。

“汗王，此事没有这么麻烦，如果地道爆破成了，赵烈还不是即刻授首，现下说的都是无用的。”最年轻的多铎很是不解，他是率性之人，直接就说了出来。

众人看看这个愣头青，都是笑了笑，要说多尔衮胸有城府让人提防的话，这个愣小子多铎众人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多尔衮则是狠狠的看来他也一眼，真是个鲁莽之徒，还特么是他亲弟弟，真是让他无语。

“哪有那么容易。”皇太极笑着摇了摇头，虽说城破后有可能在乱军中击杀赵烈，但是更多的可能是赵烈的部下死士拼死保护他冲向南门，而紧急时候，他的舰队拼着撞坏几条船从南面接应赵烈上船逃离是肯定的。

此番如果破了旅顺，围杀赵烈所部，就能让赵烈逢大金不败的神话破碎，对赵烈麾下还是明国民兵都是极大的打击，因此攻取旅顺南城的最大好处在此，当然能留下赵烈是最大的欣喜了，毕竟可以一劳永逸。

“臣弟请命，如炸开旅顺城墙，臣弟第一个率兵攻入城内，必为汗王斩下赵烈首级，如若不成，自请惩处。”多铎也是人来疯，向来不惧。

“好，多铎果然敢打敢拼，不亏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本王准了。”皇太极大手一挥，如今老人凋零，王族子弟后继有人当然是好的。

多铎拜谢，脸上的笑意掩饰不住，仿佛已经统兵入城，砍下赵烈的首级回军庆功了，让众人好笑，让多尔衮尴尬。

此时有人进来，给多尔衮解了围，德格类和岳托步入大帐，看到两人进来，大帐内的气氛凝重了不少，因为他们都清楚这让人是做什么去了。

两人向皇太极见礼后，由德格类禀报了两蓝旗的损失情况。

“镶蓝旗固山额真篇古阵亡，牛录额真那布阵亡，甲兵战死二百一十七人，正蓝旗牛录额真谢洛、额鲁阵亡，甲兵阵亡一百六十九人，还有七十五人受伤，战马折损四百九十余皮。”

德格类干巴巴的报着数量，表面上他没有异状，其实心疼的不要不要的，毕竟这都是他自己的实力，可不是两黄旗皇太极的本身实力的损失。

当然还有个一人很心塞，那就是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毕竟这里镶蓝旗的折损在账面上比正蓝旗都多，而且正蓝旗的固山额真篇古都阵亡了。

要晓得一个旗的固山额真就是一个旗的政务官，管理旗里的庶务，地位还是很显耀的。

皇太极虽说看到正蓝旗的实力受损，符合了他的念想，但是还是感到很心痛，这都是八旗子弟，是他麾下的实力所在。

而固山额真一共八旗才有八个，结果冷格里和篇古都折损在赵烈的手下，当真是让人想起来就让人发狂。

赵烈，皇太极紧要牙关，看向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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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地龙腾起

伊泰阿同护卫一起将额鲁的尸身一同抬上木架，这里有数百建奴军兵的尸首都等着火化，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码放在木架上，在傍晚的夜色中如同鬼域。

木架的下方已经摆放好了大堆的原木，此时两蓝旗的甲兵们开始往尸身上摆放原木，这些尸身必须两面都摆放才能炼化。

伊泰阿亲手轻手轻脚的将大块的木材块摆放在额鲁身上，唯恐惊扰了他阿玛在天之灵。

最后甲兵们开始将和火油泼洒在尸身上面，立时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已经有甲兵开始点燃了火油，立时炙热的火焰升腾起来，将附近的夜空照亮。

伊泰阿伏在地上重重的叩首，然后将火把丢了上去，烈火即刻升腾起来，很快将木架包裹其中。

近处的大火越来越炙热，将人炙烤的不能忍受，伊泰阿退出十余步跪在地上，泪水汩汩而下。

他那个撑起家族二十余年的父亲走了，以后家里只能靠他支撑，而正蓝旗也是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伊泰阿顿感前途迷茫。

伊泰阿也许没有想过无数的明人也躺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没有任何人给他们送终，只有屈辱恐惧的死去。

在汉军旗军兵疯狂的努力下，两条地下通道快速的向旅顺南城蔓延，这里的汉军旗分成几班倒，为了抢时间有已经用尽了全力，因为这是女真主子爷的严令。

毕竟严寒的天气已经转变，天气变得和煦不少，海湾里的海冰开始有松动的迹象，如果再融化一些，大的海船如果不顾自身的安全，可能撞击开来。

因此在第六天头上，当皇太极知晓他们离着护城河只有百步之遥时，他晓得最紧要的关头到了，同时旅顺的明军仿佛全无察觉，还是日常的值守。

这让女真高层诸人都是放下心来，如今只要小心些，突入最后的二百余步，就是万事大吉。

至于多铎已经奉命从两红旗和两红旗中抽调了三千甲兵作为突入旅顺南城的前锋，为此他已经将这些甲兵聚在一处，演练了两次。

此时这三千人时时准备踏入旅顺，用铁和火尽屠全城，警示其他地方的汉人。

“多铎，你进入城内时小心些，不要冲在最前，即使城墙塌陷，两面和后面也会有明军前来堵住缺口，最初的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晓得吗。”多尔衮和多铎骑在战马上远远的望向旅顺。

这是他们的功课了，每天例行的观阵，就是看看明人有没有警觉外面的动静。

“哼哼，就凭这些明军伤不了我，呵呵，如果不尽快冲入，弟弟怕那个赵烈逃了出去。”多铎满不在意，他就是个贼大胆。

“你真是想当然了，赵烈就是这么好对付，即使他没有及时逃出去，你的前锋也不会拿下他，你信不信。”多尔衮恨铁不成钢，打定主意打击他一下。

“这不可能，城墙一旦崩塌，军兵折损惨重，我军突入城内，赵烈麾下的军兵恐怕到时军无战心，只怕那些尼堪见到我军就是跪地投降，唯恐我军宰了他们。”

多铎对于那些跪地必躬屈膝投降、一脸讨好唯恐失去小命的明人极为的鄙夷。

“哼哼，这个赵烈包括他的麾下可不是你说的那些尼堪，你知道赵烈八年前就在旅顺斩杀我军正蓝旗甲兵数十人，他可是亲上战阵，用水师从这里接走了数万辽民，这些辽民就是他起家的根基。”

多尔衮伸手捶了多铎一下。

“这些辽民赵烈给他们分配田亩，发给饷银，就是在他的辖地，也都是如此处置，在京畿在宣川这些尼堪可是为他效死力，宁死不退，要晓得他们如果没了赵烈，家里的田亩就得被其他大明官吏抢去，最后什么也没有，只能成为流民。”

多铎一向不太关心政事，对皇太极同这些皇室贝勒说的都没放在心上，因此他第一次听闻，听着听着他从满不在乎不耐烦，变成聚精会神的听着。

“这两战我军损失惨重说明，这个赵烈所部人人敢于死战，可与我甲兵正面对阵而不落下风，我军最好是用大股骑军四处围攻，但是赵烈从来没有给我大金这个机会，他从不深入大金境内，从来都是他主动来打击大金，一击致命。”

多铎的眼神第一次变得凝重。

“如果城破，这些明军军兵恐怕会极为疯狂，他们为了自家的田亩为了家眷保有自家的家财也会拼死搏杀，掩护他们的主子爷赵烈突出重围，因此，开始的拼杀会极为惨烈，你还觉得他们会轻易奔溃吗。”

多尔衮讥讽的斜眼看看弟弟。

“原来如此，尼堪里面也有如此敢战之将，我还以为尼堪人都是胆小怯弱之辈，看来这个赵烈能屡战屡胜也是有些手段。”多铎摸摸已经颇具模样的短髯。

“尼堪如果都是你想的那般，也能有如此大的疆土，你觉得可能吗。”多尔衮无语的摇摇头。

第二天辰时末，方西门领着累的半死的数百汉军撤了下来，后面接班的汉军已经步入地道中，接过了当地老鼠的大任。

“大哥，怎么样，累不累。”方西门气喘吁吁的问道。

这些人都是弯腰在黑蒙蒙的地道中摸索前行，这里很是憋气，幸亏每隔百步就向上大了通气孔，否则谁也坚持不来。

“还可以，就是腰疼的厉害，每天只要进到这里腰就得弯着，弯着干活腰还得吃劲，出去后疼的受不了。”方东门呲牙咧嘴道。

“方头出去后总说腰疼，有时候疼的睡不着觉。”路有在一旁插了一句。

“呃，没法子，如今女真老爷们就盯着这块呢，没看我这个牛录也得被逼着下来监看。”方西门也是无奈，在女真人的威压下，石庭柱鲍成先等汉将都是一天数次的巡视，就是为了早日打通这个地道。

“我估摸着，还有两天就能打通，虽说有护城壕，要往下面多打一丈多，但是离着城墙就是二百余步，已经不远了。方头在坚持一下，就快过去了。”路有安慰道。

方东门无奈的点点头，他一个小小的汉人能如何，忍着呗，不要命可以不忍，就这么简单。

轰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不断，南面通道里大股的有烟尘不断，气浪带着灰尘呼啸而来，一路上冲毁了地道里的人物，就是地道里支撑的原木也是承受不住，纷纷倒塌。

地道里所有的人本能的向北跑着，他们离着北出口可是不远了。

眼看着前方出口就在二十步外，后面的气浪撵上了他们，将很多人推搡飞跌出去。

方东门一下子被抛飞，他的头撞上了一根原木立时昏迷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阵摇晃，让他清醒过来，他抬眼一看，只见一些亮光透了进来，推动他的人是路有。

“方哥，你可醒了，你现在有事没有。”路有焦急的问道，他也是浑身灰土，身上也带着血迹。

“我的头疼。”方东门摸摸头上的大包，再活动活动胳膊腿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酸痛。

“那你快点帮我将牛录大人救出来。”路有急道。

方西门可是他们的根基，千万不能有事。

方东门也是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他勉力爬起，同路有向前爬行，如今地道的支撑大部分还在，毕竟这里离着爆炸的地点远了。

两人终于将两个原木搬开，将一个死去护卫下面压着的方西门拉了出来。

方西门倒是没有大碍，只是被两颗原木加上护卫压得背过气去，此时被拉出来后，大喘了一阵缓了过来。

他们一行人向着通道口爬去，因为到处是原木和人体的障碍，他们只能爬行。

他们终于爬出了地道，刚一出地道口，只见石庭柱鲍成先等人在护卫簇拥下正在焦急的等待着。

虽说方西门满脸灰土，但是毕竟是他的多年老部下，石庭柱还是认了出来。

“方西门，里面还有多少活的军兵。”

方西门抬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大人，里面的爆炸太过猛烈，恐怕没有多少活口。”

石庭柱听闻此言，气愤的一击掌，苦也，他们这些汉军旗带着两万人来到旅顺，攻城折损加上此番被闷在里面的一千多人，可谓折损泰半，这都是他们的根基啊，这些汉将都是如临考妣。

赵烈此时正和张盘站在城头好好端详着百步外沿着护城河炸出的一条长壕，这里被炸药将土地全部炸松了，塌陷下去。

赵烈为了对付建奴的地道攻击，他安排破虏军从城内开挖地道，然后沿着护城河外挖出一字长蛇阵，一条沿着护城河的地下长壕，里面填满了数千斤的火药。

当今早从地道里监听到对面的动静已经不远了，留守的破虏军军兵点燃了火绳，立即撤离。

当时赵烈正在城上观看，一连串的巨响过后，只见数百步外长两里的地界腾起一跳黄色的土龙，这片地下的土层全部松弛，建奴的地道是再也别想存留了。

至于埋在地下的汉军肯定不在少数，毕竟挖掘这么长的地道最是耗费人力，对于建奴实力的折损，赵烈当然是极为高兴。

张盘也是如嗜血的猛兽般瞪大双眼好生看着眼前的景象，口中喃喃道：“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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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张盘归心

赵烈好好欣赏了一会土黄色和黑色白色的混合，前方的大地简直是斑斓一片了。

此时他从远望镜中看到大票的人马从敌营中冲出，来到离旅顺城四里地的地方停下，正是怀疑地道开端的土岗后面。

想来是建奴各位旗主贝勒坐不住了，毕竟这忙了这许久的地道功亏一篑，对他们影响太大了。

赵烈不禁得意，同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比地道战，真是找虐，自寻死路。

赵烈想的一点没错，此时皇太极、济尔哈朗等人和大批护卫来到了地道口附近。

皇太极脸色铁青的听着石庭柱的禀报，得，又是一千余名汉军旗汉军毙命，汉军旗正式成军的第一仗，就在旅顺伤亡过半，真是好兆头，虽说如今汉民大增，但是就是十五抽一，也不过能有近十万青壮，如今已经折损十分之一，对丁口珍贵的大金来说，真是噩耗。

接着，前方的探马回报，前方接近护城河的地带土层全部翻开，全部松松垮垮的，也就是说甭想什么再次挖掘地道了，根本毫无可能。

此刻唯一的好消息就是，总算没有甲兵再次阵亡。

皇太极此时望着连州城都不如的旅顺真是头疼无比，在这里接连吃瘪，到如今可算是束手无措。

其他如济尔哈朗、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岳托、硕托等人也是愁容满面，毕竟已经是想尽了办法，还是无法寸进。

尤其是年轻气盛的多铎，眼看着他所谓的立功机会都没有了，同时也多少有些历练，多尔衮昨日才说这个赵烈不简单，今天就给他上了一课，果然不知不觉中用暴烈的手段解除了这次危机。

这个赵烈果然了得，不过越是如此，多铎战意越浓，这个尼堪是个好对手，多铎眼神一直盯着旅顺南城。

就在此时，旅顺南城城头上火炮齐鸣，弹丸带着呼啸飞向北方，吓了一众人等一跳，毕竟汗王就在此处。

弹丸在附近落地，打伤了几个人马，击起一片冰雪。

“汗王还是回营为好。”岳托硕托等人急忙劝道。

皇太极摇了摇头，他坐在马上久久无语，此番旅顺之行真是太过郁闷，损兵折将还在其次，最主要的是没有拿下旅顺，而如今赵烈这个大敌主政旅顺，这会让大金在腹部抵住一把匕首，让他寝食难安。

就在此时，从旅顺城头传来汉人的大喊声，开始只是远远传来，不太清晰，后来汉人的喊声越来越响。

“洪太愚蠢笨是猪，赔了脸面又折兵。”

喊声远远飘散，平原上所有的汉军和建奴甲兵都听的一清二楚。

这些话就是刺果果的打脸，众目睽睽之下，洪太气血上涌，心里突突跳动，他突然捂着胸口伏在马上，失去了知觉，此前他唯一留下的印象就是，周边人乱成一团。

当皇太极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申时末了，外面的天色已晚，只有大帐内的烛光忽闪着。

“汗王，你可醒了。”一旁等候的济尔哈朗惊喜道。

“咳咳咳，外面如何了。”皇太极慢慢的活动着手脚，试试自己身体的情况，同时向济尔哈朗问道。

“汗王放心，所有的军兵都已经回归大营，当时我等隐瞒了汗王昏过去的形势，诸军都没有乱象，其他大贝勒都在隔壁的大帐内等候”济尔哈朗急忙禀报。

“唤他们都进来吧。”皇太极命道。

“大王此时还是好生安歇为好。”济尔哈朗安慰道。

“本王没事，都是老毛病了。”皇太极发现自己没有大碍，手脚身体都是活动自如，但是他还是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心中极为的忐忑。

“将他们唤过来吧，旅顺的事要好好商议。”皇太极坚持道。

“遵命。”济尔哈朗看到皇太极如此坚持，只好从命。

须臾，阿济格、济尔哈朗、德格类、多尔衮、多铎、岳托、硕托等人依次进入皇太极的寝帐。

“好了，此番旅顺攻伐，我大金认输，即刻撤离旅顺。”皇太极命道。

“汗王，此番如是这般回军，是否有失体面。”阿济格犹疑道。

毕竟此番大金载了一个大跟头，所有的王族贝勒大臣都是面上无光。

“此番对战就是如此了，胜败乃兵家常事，你等难道还有什么攻取的办法不成。”皇太极看向众人。

众人尽皆沉默以对，如果有好办法早就用了，何必等到这个时候，他们大部分人只不过是心中不忿而已，多少年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这让他们一直不败的骄横和所谓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好了，我意已决，既然没有好的法子，不如以退为进，昨日我等商议的那些法子该用上了，看看能不能离间明国和赵烈，至于旅顺。”

皇太极痛苦的揉揉头，旅顺这个地方如果还是在张盘手中倒也无所谓，毕竟张盘收成有余进取不足，不会主动攻击辽东腹地，但是赵烈入主旅顺，这一切都不能保证了。

“立即加固金州防御，加高加厚城池，调运三十门大将军炮防御，此外。”

赵烈看看众人。

“多尔衮，你留守金州，召集附近的汉民，在金州一带挖出几道壕沟来，本王好将赵烈困在旅顺这个死地。”

众人莫名，什么壕沟，哪里挖壕沟。

“汗王的意思是不是将金州东南最窄的地方挖出壕沟来，阻挡明军。”岳托试探道。

皇太极点了点头。

“我国东南凋敝，尤其是我女真人在此的较少，因此如赵烈所部肆意进入袭扰，恐一时糜烂，而东南田亩不多，人丁稀少，官道年久失修，在此驻防大军，耗费极多，恐非大金国力能支撑。”

皇太极说的此处，咳了几声，对着这些马上出身的自家兄弟，解释起内政真是伤身伤神，这些道理汉臣一说就通，但是同他们这些粗坯你就得说透了。

“因此，开挖壕沟，在沿途设立塔楼，监看赵烈所部的举动，是最节省银两的举措了。”

“如此也好，如果赵烈所部想要深入辽南，必要有越过壕沟，这就会让我军塔楼得知，通晓后方，如此我军可出动骑兵尾随追击，坚城一时我军无可奈何，但是野战……”还是济尔哈朗最晓得皇太极的心思，一语中的。

“如此将金州往东南建成一道土墙拦阻多好，中间是屯堡。”多铎不谙世事道。

“呵呵，如果土墙得夯土，屯堡得夯土，这些最是耗费钱粮，壕沟只要挖的深些宽些就够了，这里相差数倍的钱粮。”济尔哈朗好气又好笑的解释道。

多铎只能唯唯而退，毕竟讲上庶务，他是一窍不通。

“这事就这样定了，赵烈除非安于旅顺，否则无论进入辽南，还是我军攻入大明，只要他想同我军交战，就得野战，到时，哼哼。”

皇太极恨恨道，他的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与赵烈对阵，就不要攻坚，就得野战，除此没有任何办法。

众人相顾点头，确实，只要是守城，这个赵烈当真是稳如泰山。

赵烈如今就是大金的最大敌手，经过旅顺之战，大金上层已是没有任何异议，如今就是如何能击败赵烈的问题了。

第二日辰时末，建奴的大营人喊马嘶，接着汉军旗开出北城，然后北城又一次腾起火焰，如同天启五年那次一样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接到禀报的赵烈和张盘即刻来到南城北城头，一同向北观敌，他们须臾就确定建奴确实是要北撤了。

“大人，此番旅顺数千军民能够保全，多亏大人及时来援，张某拜谢。”张盘郑重一揖，他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哈哈，某就受了这一礼。”赵烈整整仪容，“实话对张大人说，如果不是赵某第一时间出兵，旅顺绝不会等到朝廷援军的到来，因为就是此刻朝廷的援军可能也未上船。”

张盘黯然点头，朝廷如何行事，他是太清楚了，如今只好点头称是。

“赵某平生之志就是剿灭建奴，复我辽东河山，因此旅顺此处极为紧要，是我大明在建奴东南唯一的城池，因此赵某决定派兵驻守此处，不知张大人意下如何。”赵烈笑道。

张盘闻言一呆，这个赵烈志向高远啊，竟然是要恢复辽东河山。

“呵呵，张大人不会同朝中有些人似的认为赵烈有何异心吧，要晓得旅顺可是没有任何钱粮，只有同建奴的厮杀血拼，如果赵某人是那等样人，何必如此行事。”赵烈定定的看向张盘。

“绝无此事，张某没有想到赵大人志存高远，一时诧异，大人勿怪。”张盘急忙道。

“唉，张大人，朝庭如今外有建奴窥伺，山陕河南民乱不断，赋税却是日渐减少，恐怕再没有余力顾及关外了。”赵烈一指白雪皑皑的北方，“如想收复这白山黑水，还须你我二人同心协力。”

赵烈招揽的意味太明显了，如果张盘再听不出来简直就是故作不知了。

“张盘和旅顺数千军民的性命是赵大人救下的，赵大人有何吩咐尽管明言。”张盘郑重一揖。

赵烈哈哈一笑，心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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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陆平的微服私访

阳春三月，阳光明媚，石岛海湾里的海鸥海燕到处纷飞觅食，它们的叫声带来了生气，也让海湾鼓噪异常。

陆平一身商人打扮，手里拿着折扇胡乱应个景，一看就是个附庸风雅的暴发户模样，陆平年轻时在京师厮混，附庸风雅的事情没少干，因此可说穿上这身衣物加上言谈举止，妥妥的一个商人嘴脸。

老周等人扮作他的伴当，一行五人来到石岛的福海街上，如今这条宽阔的大街人来人往，比登州都要热闹，商贩们沿街叫卖，百姓们走东看西，店铺林立。

从店铺的名称上可以看出各地的商人都有，松江的、扬州的、济南的、临清的、登州的、天津卫的、甚至还有山西的，很多都是百年的老字号。

“大人，这地方真是热闹，看样子有个数万人，赵烈来此不过八年，如今赶上登州般兴盛，也是了得。”老周吧嗒着嘴眼睛四处看着。

“这个赵烈是个人物，上马能领军，下马能治政，可算大明中豪杰人物，只是他越是能干，对朝廷来说就越是危险。”陆平看着满眼的繁华，面露不渝，赵烈就是太能干了。

“老李，怎么样，什么时候春耕。”一个军户打扮的中年人向另一个军户问道。

“再有个三四天，如今地里雪化后还有些泥泞，等几天干一干下得了脚就开始耕地。”李秋生笑着看着这个姓刘的军户，老刘是临近村的，早就认识。

“我说老李你在这站着作甚呢。”看到熟人老刘走了过来笑眯眯的问道。

“这不等着婆娘。”李秋生向着一家成衣铺努努嘴，“说是给两个儿媳妇还有孙子扯些布料，回去做两身衣服。”

“行啊，老李，你家两个儿子都成家了，你可是大事完毕了，以后也是轻松多了。”老刘羡慕道。

“听说你家大儿子也成亲了，就剩下一个小儿子，也没啥愁事。”李秋生笑道。

“唉，谁说不愁，如今聘礼涨到一百余两银子，还得给盖新房，这真是要人命啊，这不，亲事是定了，办的日子还得往后推，俺估摸得秋后吧。”提到这个，老刘换了愁容，如今日子好过了，只是孩子成亲聘礼什么的也是飞涨。

“哈哈，老刘这是嫌礼金太重了，要不回到几年前，大人没有来石岛时候，那时你可是不用聘礼。”李秋生咔吧一下眼睛。

“去去去，你个老李，现下有了这个好日子，过去的日子还能过，哼，如果不是赵大人来到左千户所，咱们春天都喝野菜汤啃黑面饼子呢。老李，你不如早先厚道了。”老刘没好气的一指李秋生。

李秋生哈哈一笑，两人就是逗逗咳嗽，两人边走边聊。

陆平等人佯作等人，就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一会儿看到两家的婆娘儿媳妇先后大包小留的返回，两家人先后分开。

“大人，这些人虽说都是军户打扮，但是身上的衣物可是崭新的啊，赵烈麾下的军户日子过的太好了吧。”老周一脸羡慕，从北到南，他看过的军户，就是这里最滋润。

“哼哼，收买人心。”陆平没好气道。

一行人来到石岛东南的军营附近，大营占地极广，塔楼在林立，上面都有军兵值守，警惕的看着四周的情况。

大营门前戒备森严，所有的人员不能靠的太近，营门由一个百总队把守，如今有三十名全甲军兵笔直的站在门前，巡视着门前过往的人员。

陆平看着这个不舒服，到哪里他只要看到赵烈麾下鼎盛的军容，心里就极为不爽，因为这就意味着对朝廷和天子的威胁。

一行人来到码头附近，只见民用码头上到处是福船海沧等海船停泊，不断有人从船上上下，很多人在喊着号子搬运物件，一片繁忙的景象。

这里恍惚让陆平一行人看到了天津卫的一丝模样，都是水运码头，都是人来人往异常忙碌。

而临近东方的水师码头，则全部被封锁，只能远远的看一眼，只见几个巨大的炮台沿着海岸分布，上面黑洞洞的炮口向着海面，炮台上可以隐约看到破虏军军兵的身影。

军港的码头上停着几艘巨大的西夷战舰，还有几艘小些的战船，码头上倒是清净没有几个人。

“这个战船真是大啊，整个天津水师也找不出一艘这么大的海船。”老周好奇的仔细端详着高大的主桅和狭长的船体，这个海船样式他从来没有见过。

“据说这都是她那位西夷夫人带来的，这个赵烈怪不得自毁前程，这位西夷夫人带来的嫁妆真是丰厚啊，恐怕娘家富可敌国，赵烈可是走了狗运了。”陆平撇撇嘴鄙夷道。

话是如此说，这几人还是敬畏的看着远处的海船良久才离开。

近午时分，五人重新回到了福海街，他们是从福山街一带绕回来的，总之是满眼的繁华和人潮，几人满腹心思又满腹空空的回到了福海街。

陆平带着几人来到一家饭庄，此处不是太大，但很是干净，活计吆喝的也极为利落。

几人被让到大厅，此处人不少都在吃喝着，陆平打眼一看就晓得这里很多都是商贩走卒，都是些小人物，向来有些身份背景得也不会来此用饭不是。

点了几个菜，要了几碗面，上了几壶烧酒，几人迫不及待的吃喝起来。

他们每有注意到，在后厨有双眼睛在窥伺着他们，老姚从这几个人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不对。

虽说这几人以那个中年人为首，穿着也就是护卫的衣服，而那个中年人身穿商贾的服饰，倒也像个商人的样子，但是这几个护卫差多了。

他们走路的姿态无所畏惧，向活计要个碗筷，拿个酒杯极不耐烦，气势颇足，全然同他们护卫的身份不同。

要晓得护卫的身份低贱，就是卖命的而已，平日里很是低三下四的，甚至有的人家的护卫什么活计都要做，说是个护卫，不如说是打杂的。

哪有这般大刺刺的护卫，简直就是公门中人的做派，甚至比公门中人还要嚣张，石岛的衙役可是极为客气，当然犯了事就另一说了。

老姚除了做事就是关注着这几个人，毕竟为了自身安全老姚也得注意，谁晓得是不是石岛发现了他什么。

但是很快老姚就排除了他们是石岛军情司的，言语举止都不象，这些人一口京师官话，难道是京师哪个月衙门的。

虽说排除了这几人的身份，但是老姚还是不敢大意。

突然，外面响起阵阵的鞭炮声，先是一阵，接着乒乒乓乓的很多家在放炮，响声多听不清个数。

外面的活计急忙着跑进来，“东主，东主，破虏军在旅顺大捷，斩杀真奴千余，汉军旗近万，大捷啊。”

伙计的声音都有点变了，老姚面上立即显出惊喜之色，“大胜了，赵大人真乃天神转世，陈涛，我与你些银钱买些鞭炮，我等也放一回，快去，快去。”

老姚给了伙计一两银子，陈涛忙三火四的跑去。

大厅里立时呱噪起来，毕竟离着上番剿灭孔有德大声已经是一年多的事情了，赵大人此番在旅顺阵斩如此多的建奴，是近年来少有的大胜，因此众人都是议论纷纷，绝大多数都是称赞赵烈乃是登莱名将，朝廷柱石的。

已经吃饱喝足的陆平等人相互对视一下，他们结了帐，来到门外，只见满大街的欢声笑语，不时有人喊着破虏军万胜，到处是鞭炮的鸣响，就像过年那么热闹，但是比过年欢快。

几人推开拥挤的人群向前走着，来到一块大的告示栏前方，只见四名破虏军军兵全甲肃立，告示栏板上贴着一个告示，就是宣告此番大胜的。

斩杀建奴一千一百余级，汉军旗九千余，击败建奴对旅顺的攻击，得保旅顺无恙，保留了大明在辽东南的最后一个城池云云。

最后是破虏军万胜。

一旁围拢的是兴高采烈的百姓商贾，他们笑着闹着，气氛活跃。

陆平心思复杂的看着眼前热闹场面，建奴大败，甲兵被斩首千余，汉军旗几万，这是怎样的大胜。

作为一个明人，特别是作为大明勋贵的后代，被建奴打压二十余年，提起建奴的节节胜利，大明军的节节败退，他陆平抬不起头来，而如今赵烈一再斩杀建奴甲兵，击败建奴，此番更是护佑了大明在辽东南最后的国土，作为一个明人他也是深以为傲。

但是这个赵烈却是个异类，全然不服从朝廷和天子的管束，陆平来此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寻找赵烈的短处，看看哪里是赵烈的弱点，为了就是有遭一日对付他。

一边是抗奴名将，声震大明，一边却是他的朝廷恶意满满的想要铲除他，陆平一时失神，不知身在何乡，所为何事。

在陆平等人右侧的人群中，潘远近目无表情的看着众人的欢庆，赵烈又胜了，还是少有的大胜。

在石岛生活多时的潘远近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也怪异的为之雀跃了一下，这是压制不住的身为明人的雀跃，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来此的目的，潘远近立时没了心思，只是越发的憋闷，他是如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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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汉军的悲凉

皇太极统领着两黄旗军兵在四月才返回沈阳，出于对金州防御力不足的担心，皇太极在金州耽搁了一个多月，才启程返回沈阳。

金州到现在还是明人修建的城防，在金军几次攻打金州的过程中破损严重，金军攻下后没有修缮。

至于为什么没有重修金州城防，那是因为明军绝不敢攻击金州，张盘也就只能龟缩在旅顺，一个没有骑队的明军怎么出城与大金野战，修筑离旅顺不是太远的金州城完全没有必要，徒费钱粮罢了。

问题是如今赵烈的麾下入驻旅顺，他们可是敢打敢冲，那天数百骑军突袭金军大队的情景，给了皇太极深刻的印象，他可不认为赵烈的部下还象其他明军那般退缩避战，因此，金州地狭能不能锁住赵烈的主力是关键。

金州的城防也就必须修缮，皇太极在金州多留了一个多月就是为了监督城防修缮，以及对地狭壕沟走势的勘察。

皇太极已经制定了给大明放血的计划，就是不断的攻略大明的伏地，让大明失血，受困于内忧外患不能自拔，这样大金才有机会入主中原。

这就要求大金主力每隔一两年就要叩关大明一番，但是如今赵烈就在大金的东南虎视眈眈，对大金是个巨大的威胁，为了能安心攻伐大明，金州防线就必须固若金汤。

皇太极不但亲自监督加固了金州城防，还让岳托暂时主持金州军务还有纵横十里的堑壕的挖掘以及墩堡的建立。

岳托久经战阵同时十分的谨慎，留下他和没有多大损伤的两红旗他是最放心的。

回到沈阳的皇太极即刻召集大臣议事，首先对于范文程高鸿中等汉臣提出的改国号的建议予以采纳，决意改金为清，同时称帝为尊，当然这还须筹备，官制、军制等都要调整，等到一切妥当，最早也是明年的事了。

此刻皇太极最急迫的事情是重整汉军旗，刚刚组建的汉军旗在旅顺折损大半，已经不成建制，而汉军旗对于皇太极极为紧要，相对于八旗军有限的人手，汉军旗却是没有这个顾虑，可有效补充八旗甲兵数量不足的弱点。

同时，是否按照原计划伐明，也成了这个会议的争论的焦点，各个贝勒贝子大臣议论纷纷。

汉臣较为谨慎，但是阿济格阿巴泰为首的王族还是强烈的要求伐明，这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到明国劫掠一番，回来都是肥的流油，这让他们如何放弃，否则就是对部属也交代不得。

至于汉臣担心的赵烈的威胁，这些旗主贝勒们认为赵烈麾下军兵战力不俗是真的，但是野战还是不行，赵烈所部只是在守城战中让大金吃了几次亏，至于两次野战，则是甲兵太少的缘故，如果赵烈敢突入辽东作战，定是有来无回。

皇太极深以为然，对赵烈所部的他做了如下的谕令，让众人一定要遵守，那就是只要是赵烈所部据守坚城就不要攻打了，如果赵烈所部突入辽南，那么必要出动万人以上的骑甲四面围攻，说白了就是重兵野战，除此没有别的法子。

至于伐明必须进行，也许可以趁机将赵烈所部吸引出来也未可知，到时赵烈无论是在明国国内还是在辽南只要离开城池，就好办。

此番大金在旅顺可说是损兵折将，很多的女真人家得到的是自家亲人的死讯，虽说尸身没法运回来，但是丧事还要办。

王家集的额鲁家如今就是悲悲惨惨凄凄，额鲁的尸身也是没有运回来，但是他的兵甲虽说破损的不成样子还是带了回来，如今就在摆在正堂里，而讷敏正在扶着衣物大哭。

伊泰阿和巴彦阿则是无言的站在门外，两兄弟听到额娘的痛苦，心里也是极为的难受，哭了半晌了，如今声音也是变得沙哑，两兄弟劝了一回，但是他们的额娘只是不听，还是痛哭不止。

“大哥，此番怎么阵亡了这么多的人，是不是德格类主子爷指挥失当，否则……”红着一双眼睛盯着伊泰阿，阿玛的惨死，让巴彦阿恨上了统兵作战的德格类，从心里往外的认为，都是这个旗主贝勒爷无能造成的。

也难怪他这么想，大凌河之战，多大的阵势，大金出动了一半的军兵和汉军，就连大将军炮也出动了，双方参战军兵加起来能有十余万，金军历经攻城野战，但是折损的还没此番的一半人马多，怎么不让人心生疑惑。

伊泰阿对德格类也不是太信服，毕竟德格类一向都是在莽古尔泰的阴影下，许多决断都是莽古尔泰做的，而德格类就是执行而已，这在正蓝旗不是秘密。

但是此番旅顺之战，伊泰阿是亲身经历过的，德格类的指挥没什么问题，如果说有问题那也是汗王和济尔哈朗的问题，他们没有探知赵烈做不到到来才是最大的败因，德格类也是尽了全力，就是莽古尔泰还在也得败下阵来。

“此番主子爷没什么问题，谁遇上明国赵烈部都不会好受，临海的战船有几十艘，每艘几十门大炮，旅顺的南码头根本接近不得，这样旅顺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后援，再者赵烈所部军兵火铳大炮犀利，旗主能如何，就是汗王亲领两黄旗到了也是望城兴叹。”

伊泰阿摇摇头，此时他回想起当时激烈的战况，还是心有余悸，差点同也没回来啊，老爹更是命丧于此，这个明国赵烈真是大金的克星。

“这个赵烈所部当真这么凶猛不成。”巴彦阿狐疑道。

他从没有同赵烈所部交战过，当然不晓得破虏军的厉害，而他接战过的明军战力真是不堪一击，就是赵烈所部精锐些，在他想来也是有限，不会战败后推卸罪责吧。

伊泰阿简直无语，他瞪了一眼巴彦阿。

“如果赵烈所部战力同以往的明军一般不堪，为何能在京畿、宣川和旅顺接连击败我大金军，连六爷都丢了性命。”

一说到这里，巴彦阿也想起来，赵烈所部已经让很多的旗主大臣一一战败丢了颜面，他点点头，这还真没法反驳，毕竟你能说六爷、冷格里等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正在此时，王惠端着一个大盘走来，上面有着白米粥和几碟小菜，这是给讷敏准备的，毕竟这一天来讷敏水米未进。

伊泰阿看了看王惠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涌起对殊兰的不满，王惠都有孕数月了，还让她下厨劳作，可见殊兰对王惠的苛待，这还是他回到家中，如果他没回来，还指不定如何。

王惠进得室内，室内响起她和讷敏低声说话的声音，过了良久室内响起了喝粥的声音。

两兄弟同时松口气，不管怎么说，额娘进食了。

伊泰阿此时更是涌起对王惠的感激，同时对杀死王惠兄弟的事更是内疚。

十日后，王家集曾经的主人额鲁被安葬在东北五里外的小山南岗上，里面有他的骨灰和兵甲。

手上沾满汉人鲜血的额鲁最终死在了汉人的手上，也可说是一种宿命，只不过这是由赵烈带来的。

辽东的三岔屯，方西门的府上，方西门和方东门两兄弟正在饭桌上小酌几杯，他们也是庆幸能活着回来。

“娘的，太险了，西门，如果不是你是石大人的心腹捞了个看护大将军炮的差事，我等都得填在旅顺城下。”

眼神已经有些迷糊的方东门想起此番出征的凶险，不禁清醒了一些。

“嗯，虽说后来明人的炮轰也算凶险，但是比起登城来，还真不算什么，过半的汉军都死在旅顺城下。”

谈起这个，方西门的脸上的筋肉还是突突的跳，他端起半杯酒一饮而尽。

“大哥，此番你可是晓得能不能成为上峰的嫡系部下的好处了吧。”

“是是是，此番我等都是沾了二弟你的光了。”方东门点头不已。

“只是二弟，这个赵烈的麾下怎么这般悍勇，就连女真老爷也是战不过。”

方东门疑惑道，同是明人，这个登莱军赵烈怎么如此敢战善战，他想不通啊。

“小声些。”方西门瞪了他一眼，“这是女真老爷思量的事，同我等无干。”

方东门急忙断了话头，如今二弟的话他是言听计从。

“大哥，赶明个，你和路有开始将这几家的老幼都送到复州城去。”

方西门给了方东门一个单子，方东门一看，有二十几户人家，都是在旅顺阵亡的汉军家眷。

“二弟，这是……”方东门迷惑不解道。

“这些人家，你对他们说，因为他们的男人都是为国尽忠了，女真老爷们要给他们多分配田亩，因此得到复州去，这里租种的田亩就收回了。”方西门夹了一口菜大口嚼着。

“唉，拼了性命，总算为家里挣下点家业。”方东门叹了一声。

“屁，你懂什么。”方西门撇撇嘴，“这些家都是没有其他成丁了，不能耕种田亩，你以为女真老爷会白养着他们，都是收为各个大人的家奴了。”

什么，方东门张大嘴巴看着方西门，不能吧，这，这可是为大金丧命的啊，女真老爷也得讲理不是。

“唉，女真老爷要的是能耕种能出战的成丁，如果家里都是老弱病残，你以为女真老爷还能将田亩交给他们耕种不成。”方西门也是叹口气，他作为一个汉人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是，他更是想到怎么利用这次机会多捞些田亩。

方西门喝完酒小睡一会儿，方东门坐在院里呆呆的坐了许久，“真特么拿汉人不当人啊。”

院子里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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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长州藩的好日子

赵烈离开旅顺的时间可是比皇太极晚多了，他是六月才离开的旅顺。

赵烈之所以这么晚才离开，是因为旅顺几经攻防，尤其是这一次建奴三十余门大将军炮的摧残，将旅顺南城北城墙的包砖基本摧毁，露出的夯土底座也多处出现大的裂缝，如果经过两季大雨的倾泻，恐怕会出问题，旅顺的南城将不可守。

因此旅顺南城的北城墙必须要重建，否则也许就在下番建奴的大炮轰击中就会抵受不住，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没有城墙的护佑是不可想象的，难道同建奴野战不成。

而旅顺北城近十年来经过两次的火烧，可说也是勉力支撑，无论如何坚持不下去了，赵烈决定只能将其修缮，并加固成堡垒。

只要在两城城头布置好二十四磅大炮，这两城就会成为坚城，即使建奴全军来攻，最后夺取这两座城池，也会让建奴用数万人命来填，恐怕建奴承受不起。

根据赵烈的命令，石岛舰队派出了他们全部的商船将千吨的水泥运往旅顺，同时运去了靖海卫的备军，顶替北华镇的两千备军和济州的两千战兵，毕竟经过半年的作战和值守，他们也是疲劳到一定的程度，继续休整补充。

水泥一到，两座城池的整修即刻开始，有了水泥的黏合，其实修整城池很简单，就是水泥打底找平，然后用水泥将城砖一块块的黏合起来，很快旅顺南城的北城头就焕然一新。

经过整修，外面的包砖重新齐备，下面是半尺厚的水泥做底，就是三十六磅炮的弹丸也决计攻不动，别说建奴最大的不过是十二磅炮而已。

如果不是说这些山寨版的水泥由于颗粒的细度有问题，大面积的使用极容易开裂，赵烈就将整个北城墙用水泥包裹上齐活了。

就是如此，旅顺南城也是坚不可摧，建奴下次就是百门大将军炮也会束手无策。

张盘看着旅顺城如今威武的模样，真是百感交集，喜的是旅顺不可同日而语，不但城墙加固，还增添了数千精锐战兵以及几十门巨炮，战力强悍无匹，悲的是十年来他不断的请求朝廷整修旅顺城，加强兵甲，朝廷给予的援助星星散散，可怜无比。

经历过辽东失陷又同建奴生死相拼二十余年的张盘如今就一样，谁能帮他复仇，他就谁站在一起，虽说赵烈同朝廷不打和睦，相互提防，但是同他张盘有个毛关系，张盘只要复仇。

为此，张盘特意提出，一旦北城整修完毕，他就会率部驻防北城，而将南城交由卫铭滔率领破虏军把守，尽显其输诚的心意。

就是张盘不提，赵烈就也会提及，毕竟将拥有码头的南城由明军把守，数千破虏军的后路交给他人，即使这个人是张盘也不是赵烈能忍受的。

既然张盘知情知趣，主动退让，赵烈也没推让，为了补偿张盘，将大批缴获的兵甲支援张盘麾下，最起码让张盘手下人手一件皮甲，赵烈还是能办到的。

于是两家皆大欢喜，赵烈得到了旅顺的主导权，而张盘则是得到赵烈的信任和帮衬，有了这些兵甲很快折损的军兵就会补全操练完毕，实力还会再上一层楼，只要实力在，张盘不信朝廷还能找他的麻烦，即使他向赵烈示好，朝廷还能有余力发动两三万兵马讨伐他不成，绝不可能。

崇祯八年六月初五，赵烈在码头同张盘、朱国昌、卫铭滔道别，离开旅顺前往济州。

赵烈深感日后大明内部动荡不堪，他恐怕一时再也无法离开石岛和登莱，因此此番恐怕他最后的自由机会了，他要到济州和北华一行，好好看看海外领地的现状，对当地的军政也好放心。

十天后，赵烈抵达济州码头，和李虎、李禄到码头迎候赵烈，同时也向赵烈禀明一个消息，本应在今年三月，幕府就应当交付今年的二十五万两银子，德川幕府用种种借口就是不交付，同时正在江户湾大举建造炮台，由尼德兰人提供建造的图纸以及派人指点提供巨炮，此时已经建造过半，很快江户湾就会被二十余个炮台所环绕。

“大人，倭国德川家就是想炮台封锁江户湾，让水师不得寸进，只要我军不能攻伐江户，就是在其他地方登陆攻伐倭国，倭国那个大将军家光也不畏惧，他们自认为我明人的步战差的太远了，远不是家光麾下旗本的对手。”李虎上前禀报。

“这都是长州藩派人暗中禀报的，可说句句属实。”方宇小声道。

赵烈点点头，对于倭国的不老实，他早就想到了，倭国这个民族向来是出而反而，有名的翻脸不认人，倒打一耙背信忘义的事后世做的多了。

但是这种民族的秉性就是在日本战国时期开始行成的，倭国战国时期百多个大名开展了残酷的争霸战，虽说每个大名的地盘都不大，也就是一县之地，但是相互残杀的争斗却极为激烈。

此时下克上、吃里扒外等等手段在这里纷纷出现，也就是所谓的礼制崩坏之极，因此从此以后所谓的信诺在这里完全消失，这里只信奉一条，那就是实力。

也就是说现在的倭人同几百年后的倭人没有本质的区别，都是一般的寡廉鲜耻。

如果没有彻底的征服他们，他们绝不会屈服，当然如果你将他们打得服帖，他们一定跪下唱征服，跪舔的节奏。

赵烈早在去年和议初成后就打算毁掉这个和议，毕竟这个和议没有让倭国所谓的大将军废除闭关锁国的命令，倭国的海贸没有恢复，如今就是尼德兰人坐享其成，因为只有他们的海船可以到倭国进行贸易，其他的都不行。

简直就是垄断了倭国的海贸，赚取的收益让人眼红，已经有很多商人找到济州，希望破虏军水师打开倭国的闭关，为此他们甚至可以提供出兵的银两和奖赏，其中就有石岛的商人罗胖、颜君宜等。

赵烈略略盘算了一下，建奴刚刚经历旅顺大败，原气多少受损，恐怕今年不能入寇，那么其他方向上也没有敌人，看来今年是个解决倭国的好时机，此番最好是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麻烦，否则日后没有太多的时间被倭人掣肘。

“发聚兵令吧。让济州、北华的战兵，嗯，还有石岛的战兵在三月内抵达这里，目标，倭国，此番定要一战而定，让倭国从此称臣。”赵烈回身看着众人决断道。

李虎李禄等人急忙领命，他们的笑意是掩饰不住，此番呵呵，恐怕会赚取不少的军费，加上倭国的赔款，济州水师和战兵的钱粮可是会宽松不少。

“此番平乱的军费，济州只能留下半数，其他的都要交于石岛，日后石岛方面担子很重啊。”赵烈一句话立时让李禄等人苦脸，蛋打了一半。

三日后的一个夜晚，济州城内一个宅院中，如今蓄起发髻的山内信正正在正堂内，等待着，如今他就是专职负责联络济州明人，很多时候就在荻城和济州间秘密行走。

自从将军大人发下锁国令，他和家督毛利秀就就敏锐的感到机会来了。

他们最是清楚济州明人对倭国海上商路的看重，否则决然不会同幕府再三交恶，也不会同荻藩有什么私下的来往。

如今德川家光锁国令一下，他们估摸济州明人定会有大的举动，因此，山内信正奉家主之命前来济州探探风声，好定下荻藩的行止。

果然，他刚一到济州，被引导到那个秘密港湾登陆，提出要见方宇大人，今日就被引领到这个他极为熟识的宅院，这是提出拜见被引领来最快的一回了，山内信正估摸定是有要事，隐隐感觉同长州藩的干系极大。

山内信正心中七上八下的揣度着，外面响起多人的脚步声，他急忙起身面向门口。

只见全身甲胄的方宇在几个护卫的随扈下进得室内。

“拜见明国大人。”山内信正深鞠躬大礼参拜。

“做吧。”方宇微微一笑拱拱手。

两人落座后，其他人退出了室内。

“山内大人一路辛苦，上两番你传来的消息本将俱已收到，可说对我军帮助良多。”

方宇先是赞许了一番，说的山内信正脸上放光。

“此番我家大帅已经决定出兵倭国，征伐不臣，到时还望长州藩继续打探幕府的一切消息。”

接下来就是破虏军方面的要求了，总体来说长州藩这个带路党是极为积极极为顺从的，方宇也是不吝夸奖。

山内信正心头狂震，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忍辱负重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至于说明军能不能击败幕府旗本常备，如果换做其他人都会说不可能的事，但是山内出入济州多次，他认为济州明人步军的战力远在幕府旗本常备之上。

山内信正伏地拜谢，“多谢赵大人，多谢，长州藩感铭五内。”

山内信正的泪水汩汩而下，特么的终于等到天亮了，长州藩和他的天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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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巡视北华

李绩号航行了二十余天来到方茂港，李绩号是在四艘巡海船的护航下来到方茂的，这一路最大的敌手幕府水师已经沉尸海底，这个小小的船队已经是无敌的存在，安全无虞。

赵烈站在李绩号的甲板上俯视整个的方茂港时，不禁感到沧海桑田风云变，如今这里再也没有当年小渔村的印记，如果不是海湾依旧，真是给人不知身在何地的感触。

四个巨大的炮台威严的看护着海湾，海湾里海船渔船穿梭，码头上很多人忙碌着，纷乱而喧嚣，沿着缓坡到处是二三层的宅院，这里让赵烈仿佛到了石岛的节奏，熟悉的很。

踏上军港时，赵达先到岸上接洽，值守的水师军将吓了一跳，这是破虏军的大帅登临方茂好嘛，而且他是毫无准备，急忙派人通秉方茂的镇守顾大人，而他则是急命镇守方茂码头的五百备兵紧急出动，将军港围拢起来。

三百名护卫先行登岸，将四周控制起来，赵烈在余大宝等人簇拥下登上故地。

当赵烈等人步出军港水师大营时，顾五岳带着滕海等人急忙赶到。

“大人恕罪，恕罪。”顾五岳满头是汗，如今正值盛夏，在跑动起来当然满身是汗，“大人怎的不通晓一声，我等也好迎候。”

“哈哈，故地重游而已，就不要兴师动众了。”赵烈一摆手，继续前行。

众人急忙将赵烈护佑在其中，向镇守府步去。

看到一路上繁华的街市以及衣着体面的来往人群，自豪之情自心中生，这就是他赵烈创造的新世界，要晓得如果不是他，这里将是倭人的天下，成为倭国的粮仓，同时也是倭人疏散流民的所在，地狭人稠的倭国没有后世的北海道，人多地少的矛盾该是早就爆发了。

如今此处是汉人的治下，街市商铺到处是汉字，来往的人群是汉装，说的是汉话，而那一世他来到小樽时，这里是倭人倭言倭国治下，到处都是似是而非的片假名。

赵烈贪婪的看着大道两侧的景色，显得很是高兴。

看到赵烈心情如此好，作为东道兼属下的顾五岳一一点评了这里的风土人情。

赵烈一指一群很明显的阿努伊人穿戴的人问道：“这里的阿努伊人现下可是习的汉话。”

“遵照大人的训示，此地的阿努伊人同和人如果家中的孩子不识汉字不能讲汉话，家里的田亩都要被收回，甚至被圈禁在集中营，直到习得汉话，因此，这里的阿努伊人倭人的子女习得汉话，只是他们的成人虽说能讲几句，但是大多识得不多，会写的更是几乎没有。”

顾五岳一一解释道，说来尴尬，虽说镇守府几番下令，但是这些阿努伊人和倭人的成人真是蠢笨，汉话对他们犹如天书，太过困难了些，能流利讲出来的寥寥无几。

“哈哈哈，很好了，我们只要从娃娃抓起，一代以后，恐怕他们汉话会说的很溜，他们的语言会说的磕磕绊绊，不急。”赵烈一摆手，哈哈一笑，这个后世多了去了，语言文化同化的威力会摧毁一切阻碍。

“此地的倭人我怎么没看到。”余大宝瞪着牛眼使劲看看，他虽说像个高塔，可以看出很远，但是他还是没有看到倭人的踪影。

“方茂很少，在华北也不多，主要在华南平原的新浑河一带，道南的投降倭人大半都安置在那里耕种。”顾五岳笑道，这里的倭人就是几十个，稀有啊，余大宝怎么一眼看到。

“怪不得俺怎么看也看不到，哈哈哈，原来都是在新浑河，俺还想有倭人的地方还是得多看顾一些，毕竟他们同大人可是有深仇的。”余大宝打了个哈哈道。

“大宝这是长进了啊，到了一地先看有没有危险。”顾五岳大笑。

“咳咳，你也不看看俺余大宝如今可是大人的亲将，事事以大人为重，你晓得不。”余大宝脸一板道。

赵烈对他们胡侃打屁视若不见，都是老兄弟了，没个正行。

“顾五岳将你手里琐事先交给你的副手，你同本将前往华都一行，有紧要的事宜同你和万基商议。”赵烈正容道。

“属下遵命。”顾五岳急忙拱手道。

赵烈一行在方茂等候了两天，待顾五岳交代好手里的事宜，他们一同踏上了前往华都的道路。

如今是盛夏，庄稼已经长了大半，到处是玉米地和番薯苗，整个大地绿莹莹的，让人看上去心旷神怡。

一路上顾五岳将路上每一处是哪个县治管辖，这个地方的庄稼是以玉米为主还是以番薯为主，还是以后来引入的稻米为主，顾五岳都是如数家珍的一一介绍，显是事无巨细都是在他心里装着，俨然大管家的模样。

赵烈对此极为满意，看来后继有人了。

离着华都还有十里，万基、白士第等带着一众官吏早已等候多时，这是北华大成后，大人第一次踏上北华的地界，虽说万基对北华的进展很是满意，但是一切要以大人的看法为准，因此万基不敢大意早早迎候，如果不是赵烈不允，他早就沿着官道迎候赵烈去了。

万基等人大礼参拜后，赵烈对一众属下一一安抚勉力，最后在众人陪同下来到政务厅官署内。

晚上的接风宴自不必提，赵烈虽说碍于情面都是同敬酒的属下碰了杯子，其实就是沾沾唇罢了，也就是三分酒意。

夜晚官署内的烛火久久不息。

“北华去岁税赋总额是一百二十万四千七百银元，其中商税是七十九万一千七百余银元，田亩税赋是四十一万三千余银元，而北华官署水步军支出是三十七万九千银元，剩余八十二万八千余银元，从去岁起，实际上北华不但有了盈余，而且是大大的盈余。”万基洪亮的声音回响在大厅内，声音里透着自豪骄傲。

“只是这里移民的支出就达五十八万七千银元，包括衣物、米粮、种子、工具、牛马等等，不过如今近三十万的登莱难民已经开垦出万亩耕田，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剩余的十余万难民也会在今年进入华北和华南，不过剩余的田亩稍稍偏远，明年才能安置完毕。”

说道此处，万基的语调低了一点，但可是一个来回，北华还是没摆脱石岛和济州的援助，这让他也是有些无奈和没底气。

“好，不错的成绩。”赵烈抚掌笑道：“在这片可说一无所有的地界，六年来建立了我等明人的城镇农庄，数十万明人安居乐业，你等的劳作没有白费，本将会为你等记下首功。”

万基、顾五岳、白士第都是急忙的起身拜谢，心中也是激动不已，五年的辛苦换来大人的如此嘉奖值了。

“白士第，说说北华劝业银行的事宜吧。”赵烈点了白士第的将，这也是赵烈极为关注的事宜。

“秉大人，至去年年底，北华劝业银行已经在整个北华县设立了分行，存金银，金元，银元，铜元，去岁的收益二十三万余银元，百姓存银众多，放贷出去的银钱更多，如今的收益可是年年递增，甚至去年比前年翻倍增长，当然大部分的收益被万大人拿去填补移民的大窟窿了，不过都是有记账往来的，在四年后政务司会每年还款。”

白士第口齿伶俐的将事情一一交代。

万基不满的哼了一声，对于白士第的倒打一耙很是不满，对于白士第的吝啬更是不满，如果不是赵烈的将令，恐怕这个吝啬的白士第不会拿出一个铜元来增援政务司。

当然他倒也不是真的对白士第有多大的怨念，只是同这个老抠借款真是太费神，每次在还款时限和年息上都要磨上好久，因此万基也是小小的发泄一下。

赵烈不管这个，这是好事，毕竟各有职责，没有对错，只有各自的坚持罢了。

“大人，介于北华的华西收复不久，那里的倭人还时有动乱，因此马全福总镇如今率领主力就驻扎在华西和华南，因此关于北华水步军的构成可否由属下和五岳一同讲讲。”万基问道。

赵烈点点头，示意他们接着说下去，赵烈此时心情真是很爽，眼看着北华这个大包袱马上就要回哺石岛了，谁不兴奋。

“北华镇如今有战兵一个骑兵千总，三个战兵千总，备军八千，从登莱难民中挑选的备兵七千已经成军。”说的此处万基停了一下，“只是这七千兵还都没有见过血，因此如果同建奴交阵恐怕……”

赵大人此行不会仅仅看看北华现状这么简单，很大的可能是要整合北华的战兵，准备大战了，因此对北华军的情形，万基不敢隐瞒。

“嗯，不错，如今北华军济州军就是我登莱的底牌，朝廷和建奴对登莱我军的人数一清二楚，如今战兵四千，备军近三万人，其中备军为了迷惑朝廷，虽说整备完毕，除了靖海卫的三千余备军外，都没有披甲，因此北华济州精锐一万余人就是一把暗中的利刃，到了它出鞘的时候，本将就是要他一剑封喉，你们晓得吗。”

赵烈说出了自己的筹划。

众人惊喜的相互看看，以往赵大人从没有说的这么明确，如今一语道破，敌人不但有建奴，还有大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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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和盘托出

赵烈看看四周属下们的表情，微微一笑，也到了全盘托出的时候了，这也是为了统一破虏军军政体系的想法，同心协力的攻克难关。

“将大明的舆图挂起来。”赵烈吩咐道。

白士第上前将大明舆图挂起来，这些都是政务厅和县治必有的东西，介于此时商议问题的紧要性，室内没有其他人员，白士第只能自己动手。

赵烈一指山陕，“从天启年间山陕民乱爆发以来，朝廷虽说不断派出兵马围剿，甚至从其他边镇调集重兵围剿，但是山陕民乱日甚，为何。”

赵烈看看众人，众人也聚精会神的看着他。

“山陕民乱如只是数县之地，还可说偶发一隅，但是民乱十年不息，愈演愈烈，那就不是简单的民乱，而是军政糜烂，整个百姓的生存都成了问题，不造反没有活路。”

赵烈环视众人。

“早年我就你等讲过，大明土地兼并太过凶残，尤其是北方小民被压得喘不气来，只要有了大荒年，如果朝廷不能大规模救济，就会爆发大乱，偏偏朝庭因为朝鲜事宜和围剿建奴的接连大败，国库空虚之极，山陕连年灾荒，朝廷只能拿出二十万两银子赈灾，车水杯薪。”

赵烈用手向下划了一个圈。

“如今民乱已经扩大到河南、甘肃，并向湖广扩散，也可说这一片都已经糜烂。”

赵烈突然指向东北。

“自万历末年时，大明先后丧失辽沈以及辽东数百万亩良田，丁口百余万，大凌河后，如今困守关外锦州、宁远几个城池已经岌岌可危。”

赵烈用左右手环拢一下，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左面民乱，右面建奴，正好把大明夹在其中，这是两面作战的节奏。

“去年以来，十余年来不断征缴的辽饷、练饷、剿饷第一次开始下降，你等晓得这意味着什么吗。”

“大人，这就是说朝廷已经没有足够的钱粮继续抗奴剿灭叛乱了。”万基对这个太明白了，手里没有银子怎么安置百姓，怎么加强兵甲整肃军兵，北华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如果仅仅如此，大明也可以勉力维持，毕竟只要困守山海关，就能将建奴挡在关外，然后全力对付民乱，倒也不是不可能将民乱剿灭，但是你等想想，如果你等处在皇太极的位置，崇祯二年三年时入寇大明，劫掠丁口数十万，金银也是百万计，这么大的收获，加上西北蒙古诸部已经降服，朝鲜又懦弱无能，侧后没有了敌手，大明这条肥羊如何能够放过。”

赵烈长叹道。

“大人的意思是建奴还要入寇大明京畿。”顾五岳问道。

“此是当然，建奴野战无敌就敢扣关而入，大发横财而去，如此还能让大明北方彻底败坏，何乐而不为呢。本将断言，明年建奴就会入寇，毕竟今年旅顺一战，其折损不轻，还得将养一番。”

赵烈开始扮起神棍做了断言。

如果是别人说，可能还有很大的争议，但是赵烈用他一贯的正确压服了众人，既然大人说建奴还会入寇，那肯定如此，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熊熊的烈火笼罩了大明北方，一方在西，一方在东。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虽说他们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出身，对于四书五经君臣纲常没有什么太多的概念，但是毕竟在赵烈手下多年历练，晓得如果内忧外患使得大明百姓无法安心耕种，那将会使得大明统治崩塌，也就是说大明命不久矣，中原大地又要经历鼎革。

“看如今大明的局势危如累卵，只有将军能救万民于水火，挽狂澜于既到。”万基起身整容拱手道。

“属下附议。”顾五岳、白士第也是起身附和道。

“不只是本将，是我等要做此等扭转乾坤之举，可说为了这一天本将整整等待了十年，你等也忙碌了十年，没有你等，本将不能成事。”赵烈温言拱手回礼道。

“我等都是大人简拔于草莽，如无大人如今我等不过还在水师里行走，臣等感激涕零。”顾五岳躬身恭敬施礼道。

万基白士第也急忙施礼拜谢，心里却是暗骂，好啊，看你平日里少言寡语，到了大人面前你倒是能说会道，平日里是被你瞒过了，原来此处最是伶俐的是你老顾。

当然是笑骂，等到过后少不了好好压榨老顾一番，怎么也得去饭庄几次才好。

“好了，不说这些。”赵烈一摆手，“如今你等说说，如是内忧外患急迫，我军需先解决哪一个。”

赵烈决意考究他们也一番，在石岛讨论时，已经同赵猛、徐鸿、唐显文争论一番，今日赵烈要看看这几位嫡系手下的看法。

三人苦思良久，一人先开了口。

“大人，对我破虏军来说，坐山观虎斗是最好的举措。”白士第悠悠道。

“嗯，白士第说的很有道理。”赵烈看着白士第点点头，嗯，这小子厚黑学过关了，“只是有这么几条决定了我军不能一直等待。”

三人急忙屏气凝神，因为大人要说到最紧要处了。

“首先由于大明官吏的腐败无能以及仕绅极度的贪婪，山陕民乱或能燃遍全国，到时留给我等的是一大片的烂摊子，可能穷尽数十年也无法恢复旧观。”

想起后世差不多五十年中原才缓过这口气，赵烈也不禁感慨这场鼎革的惨烈。

“再有辽东建奴的势力极度膨胀，如今每年新增投奔开荒的明人数万，最多时有十万之巨，这不但给建奴提供大量钱粮打造兵甲，同时也给建奴汉军旗提供了大量兵员，到时只怕到得后来只是汉军旗就得有近十万众，到时虽说大明必死无疑，但是这两个大敌也成了庞然巨物，到时我军恐怕急切不可下，只是惨胜而已。”

赵烈说的不是他的揣测，而是历史上的真实，虽说满清大败李自成于北京，但是在其后数十年间，中原的烂摊子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

李自成余部、南明、满清做对厮杀，中华遍地烽烟与血腥，丁口锐减千万，直到康熙中年整个国力才慢慢好转，丁口田亩米粮才慢慢恢复到以往的鼎盛时期，这时整整五十年已经过去。

“如此，只有先击败建奴，毕竟建奴就在我等左近，与我军也算相接，而民乱与我军相距甚远，我军不能不经朝廷允许就与其接战，就是朝廷允许，我军也成了朝廷手里那把刀，倒不如留着这股乱势让朝庭头疼，也好让我军专心对付建奴这个大敌。”

万基不疾不徐道。

“万基所说就是本将所想，要知道民乱之根本还是恩威并济，击败大股乱贼容易，安抚百姓不易，须得大笔钱粮，因此你等晓得本将为何将钱粮看的如此紧要了吧。”

赵烈点头道。

万基、顾五岳、白士第讪笑回应。

“当然，就是专心对付建奴，也不是好相与的事，大明与建奴会战，折损数十万军兵，战将千员，这里面不用说大部分都是酒囊饭袋，但是还是有不少的精兵强将，之所以最终大败，不碍乎就是不敌建奴的野战，因此没有骑兵与建奴决战绝不可行。”

赵烈一指舆图上的京畿和山东。

“建奴一旦入寇，这里大片平原对其铁骑来说可以纵横驰骋，而我军如想歼灭其主力，必要野战，你等赞同否。”

赵烈询问三人，三人尽皆点头，他们不是战阵初哥，都是晓得。

如果守城当然可以利用坚城重创进攻的敌军，但是建奴根基不会受损，毕竟大队的骑军注定了其机动能力极强，败可撤退，你敢追吗，追击过深，建奴只要来个回马枪，断掉步队的粮草辎重，逼你决战，到时就是欲哭无泪。

“如此，我等就得等等，此番本将去往济州，在那里得知，济州牧场今年将会有四千战马出栏，明年可有六千余战马出栏，到时勉强可以将所有的战兵和备军配上战马，这就可以轻身上路，同建奴决一死战。”

赵烈一指京畿和山东。

“到时利用建奴分兵两路入寇大明，五根手指不能并拢之时，歼灭其入寇的大军，接着攻入辽东，直捣黄龙，一举荡平建奴这个大患。”

“大人此番增援辽东，是否就是为了牵扯建奴兵力，让其只能在辽东南留下重兵，而不能全力伐明，有利于我军聚而歼之。”顾五岳一下就看出了赵烈亲自增援旅顺的目的。

“正是如此，万不可让建奴形成合力，否则我军就是获胜，也是惨胜，十年生聚毁于一旦，拿什么进军中原和江南。”

赵烈点头赞许。

“在此之前，今年要一劳永逸解决倭寇，然后，我要你等安置好北华这个大后方，尽力为登莱提供兵员和米粮，虽说破虏军在大明征战，根基却在北华，诸位身上担子沉重啊。”

赵烈对北华可是期望极高，如果这里能给他提供万余精兵，加上这片土地上丰收的钱粮，就是对破虏军的极大助力。

“大人放心，臣等定效死命。”三人第一次以臣下的身份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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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北华议事会

鲁铭德在老孟和二子的陪同下来都华都东南的北华忠烈祠，此番他是作为北华议事会的一员被邀请到花都参加北华议事会成立仪式的。

对于这个议事会，鲁铭德不甚明了，只是知道第一次议事会所有的村长作为代表来此聚会，日后的议事会要先成立县议事会，然后山南县议事会选举出八名代表和其他县的代表以及华都和方茂的代表共同组成议事会。

当然日后开始议事会慢慢由村民选举产生村代表，现下仓促就是指定的了。

至于议事会的权限，好像是可以商议税赋的调整，包括商税和田亩赋税，如果议事会不同意，政务厅不可随意上调税赋。

此外还有什么，鲁铭德就是一脑子浆糊了，在县里就没记全，鲁铭德是打定主意，到了华都再好好寻人问问。

虽说不甚明了，但是鲁铭德心中不慌，他曾经也是指挥两千人的都司，没什么可怕的，当然对于什么可以商议税款什么的，他就是一笑了之了，什么时候上方定下的税款可以商议了，简直是笑谈，也就是个官样文章罢了。

昨天下午来到华都，已经两年没来的鲁铭德也被华都的繁华震了一下，雕梁画栋精致的全木质宅院开始出现，街上早先还是空旷的两侧如今商铺挤得满满当当，到处是来往的人群，如果不是身在其中，鲁铭德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这就是两年前还略显冷清空旷的华都。

晚上沐浴更衣休息后，今日一早，他和儿子、老孟穿戴整齐向着华都的忠烈祠进发。

华都的忠烈祠在华都东南，在背山面水的一块缓坡上，这也是为了防止水患而如此选址的。

如今正直夏末，此处郁郁葱葱，各种颜色的野花妆点着大地。

忠烈祠的正门是一个木制的大牌楼，上面书写着几个大字，中华英烈。

门前二十名全甲的破虏军军兵肃容挺立，显得极为庄严肃穆。

也许是因为各地的议事会议事汇集于此，到这里祭拜亲人的人不少，很多都是带着家眷前来的，很多女眷出来时都是满眼的红肿，有些人三步一回头的依依不舍得离去。

这一切让鲁铭德也是心中酸楚，就要看到老部下了。

进得大门，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花坛，五颜六色的鲜花吸引着大群的蜜蜂穿梭着，让人肃穆的心情放松一下，接着就是山脚下的正殿。

这里是由十几个房间组成的，里面的墙壁上有破虏军在方茂登莱，在华北同阿努伊人作战，在华南、西南同倭人阿努伊人联军作战的彩绘，里面的奋勇作战的破虏军和负隅顽抗的倭人阿努伊人栩栩如生。

在正殿有一个大大的供案，后面是勇武的破虏军水步军的雕像，前方有供案以及一个大大的香炉，里面经年香烟缭绕，是不允许熄灭的。

鲁铭德一行三人恭敬地上了柱香，祷告了一番，然后出殿奔向后身。

沿着慢坡修的象是梯田似的泾渭分明，每一个阶梯上都安葬着破虏军阵亡将士。

鲁铭德等人踏上了四级台阶后向右走了二十步，来到一个大理石墓碑前，上面写着义民胡铨的名字，墓碑上写到崇祯五年，于烧杀抢掠的阿努伊人作战，杀死数名敌兵，英勇战没。

鲁铭德三人手脚麻利的摆上三牲祭品以及时令瓜果，鲁铭德亲手在前面摆上了一个小香炉。

鲁铭德点上三支香，虔诚的祭拜，然后，老孟也是奉上香烛，祭拜当年的好伙伴。

儿子最后点上香烛跪在墓碑前。

“老胡，如今我让二子改姓胡，继承你的姓氏，作为你的后人，你也算是有后了。儿子给你干爹磕个头。”

鲁铭德吩咐道。

二子听话的跪地磕头，他最初也不愿意，但是老爹说服了他，没有老胡，老爹就不在了，家就塌了。

“老胡，老孟因军功赏了二十亩田地，你的被赏了五十亩，但是我没要，老爷我花钱买了五十亩地给二子，以后就是胡家的，望你在天上保佑二子，重振胡家吧。”

鲁铭德眼中含泪最后看看老部下的墓碑，带着两人向忠烈祠外走去。

第二天，鲁铭德来到政务厅官署前的小广场集合，他发现大批的破虏军军兵出动了，将广场团团围拢，难道是有大人物要来，鲁铭德心里画魂。

如今到这里的都是老区的村长作为议事会成员，而新区的如华南和华西都是明年后年的事情了，但是，这八个县，也有几百村长前来，将小广场占据大半。

辰时末，所有的议事们都点卯完毕，无一缺席，开玩笑，这种大事谁敢缺席。

接着，号角齐鸣，几个全身披挂亮银色盔甲的军将在万基、顾五岳、白士第陪同下一同来到前台。

万基恭敬的请一位高大的军将坐下，然后自己手里拿着铁皮筒子的扩音器。

“诸位议事们，今天是北华议事会成立的日子，这是一个大日子，兴许诸位今天感觉不出什么，但是，今日你们日后会牢牢记住。现下，请北华大统领，赵烈赵将军为大家讲话。”

万基带头鼓掌，立时下面热烈的掌声响起，久久不绝。

虽说在北华的宣传中，赵烈的名号都是排在第一位的，很多石岛的老人都见过他，但是在北华数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赵将军，这让他们在一次想起如今的好生活都是在赵烈赵大人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救出，送到北华，生活才一步步变好的。

此时下面的掌声经久不息，很多人将手掌都拍红了，鲁铭德也是其中一位，虽说他最初的时候不是太理解这个。

他从一个手握大权的都司成为一个流民，最后成为一个村长，心里的憋屈就不用提了，如果不是破虏军，他还是逍遥的在皮岛做个高阶军将，岂不是极为快哉。

结果到了北华成为一个刨地的老农，虽说是个村长，不过就是个甲长之流，心中的怨气大了去了，关键是自家的孩子也失去了上进的机会。

但是他听闻毛文龙被杀，皮岛动乱不止时，他简直是庆幸已极，他在皮岛的经历告诉他，如果毛文龙暴亡，下面的各个军头会为了大位将人脑打成狗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果然，后续的人吃人，军户逃亡到辽东，陈继盛等人接连被杀，种种事情传来，皮岛简直是没有最乱，只有更乱，鲁铭德这个庆幸，此时他感到离开那个烂泥滩，来到北华真是个幸运之极的事情。

此时他的心情完全翻转过来，如今又一次见到赵烈大人，他是衷心感谢，热烈的鼓掌欢迎，如今鼓掌已经成为北华欢迎的必备礼仪了。

赵烈起身接过铁筒子扩音器，不禁汗一个，真是有够简陋，这里就是议事会的开端，够简陋的啊。

“各位议事们，你等都是开拓北华的老人了，更是开拓北华的功臣。”

说罢，赵烈郑重的拱拱手，下面众人急忙拱手还礼，一时纷乱。

“虽说破虏军给了你们到达这片黑黝黝的土地的机会，但是没有各位的辛勤耕种，这里不会成为数百万亩良田的大粮仓。”

赵烈高声喊着，仗着大嗓门，他的声音传遍了广场，众人此时静静的听着，这话他们太愿意听了，这是赵大人夸奖他们有没有。

赵烈这些话就像是公司年终开会时一般，功绩无论大小你的拿出来抖一抖，鼓舞人心士气有没有，否则都是丧气的话，谁特么还卖力干了，都想跳槽了吧。

这话当然受欢迎了，谁被表扬称赞心里不美啊。

“但是这不是主要的功绩，你等主要的功绩是我汉人的旗帜插在这片无主的大地上，为汉人开疆拓土，带给这片土地汉人的文字和规矩，也带给你们的后人田亩和无限的前程，从此，这里叫北华，北方的中华。”

赵烈的话阴阳顿挫的回响在广场上，他的话将众人刺激的热血沸腾，热烈的掌声又一次响起，此番真正是经久不息，远远的传播开来。

如果赵烈不说，他们很多人真是想不到这点，是啊，他们为汉人开疆拓土了啊，这是过去的帝王的功绩，而如今他们的子弟驻守四方，他们在田亩上耕种，这里从此以后属于汉人，汉人的旗帜飘扬，汉人的文字习俗同行啊。

“赵烈大人万岁。”鲁铭德在后面大声的喊着，他身边的人也是随着喊着，谁让他们来到此处耕耘的，谁派军伍保护的，谁发给田亩种子口粮的，不是万家生佛赵大人是谁。

这个喊声越传越广，最后整个广场无论是议事还是军兵都齐声高喊，赵大人万岁，声音远远传出，而从华都的其他地方也传来了赵大人万岁的呼应的喊声，一时间声震全城。

赵烈自豪的站在高台上接受着千人的欢呼，这是他应得的，他挽救了数十万辽民和登莱人的命运，给了他们平和富足的生活，他有资格接受这样的欢呼，也是他来到这个时代最大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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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北华中原一体

赵烈用手势压了压广场上人们的呼声，他环视着整个小广场。

“你等如今在北华安居乐业，北华也算太平安康，但是如果以为日后就是天下太平了，那就大错特错了。”

赵烈的喊话一结束，小广场上的人都是停止了呼喊，他们屏息静气的听赵大人的训话，毕竟如今安生的生活可是没多久啊，难道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北华是明人建立的，但是北华的一切都是从登莱得来的，想想运载你们的海船、发给你们的饷银以及口粮、种子，军兵身穿的兵甲以及大炮，没有从登莱方面资助的银两，北华不可能建立起来。”

赵烈看着大多数人还是懵懵懂懂，确实，大多数是辽民出身的本地人来说，这些都是了解的不多。

“你等想想，如果登莱被建奴攻破，北华的外援断绝，北华需要的牲畜、铁器甚至还有女子，还能进来吗。这是近处，如果建奴占据了大明，建造了巨舰，就能长驱而入此处，辽东的惨剧就要重演。”

看到许多人都是将信将疑，虽说他们也知道明军先后在辽西大败亏输，大明的重要消息北华政务厅都是及时告知的，但是建奴威胁到北华，这个不太可能吧，毕竟建奴不喜水性，这谁都知道的。

“也许你们一些人以为建奴不通水性，也没有水师，但是如果建奴占据大明，他们会象当年蒙元一样威逼利诱汉人造船掌控水师跨海来攻的，因为这里有几百万亩良田以及几十万的明人，这么肥沃的土地建奴是不会放弃的。”

赵烈倒也不是虚言，康熙时举国建造海船，水师几乎从无到有的建立起来，就是为了夺取台湾，如今北华济州的田亩丁口远远在台湾之上，满清更是不会放过。

而广阔的中原大地会为其提供充足的钱粮和人手组建水师，对于中原来讲，水师的建立关键看天子的意志，只要他想，就能建立起来。

此时众人大半是信了，因为蒙元的例子在哪里摆着呢，蒙人不识水性，但是他们的水师甚至远征倭国，大多数的水师军兵都是汉人组成的。

“因此，大明是否能抵挡住建奴的攻击才是紧要处，我北华如今不能袖手旁观，本将听闻，很多百姓如今只是关心自家的小日子，其他漠不关心，甚至对北华出兵倭国都有怨言，这是安逸的太久了，忘了辽东的教训，当你们不修兵戈时，就是敌人来临的时候，如果辽镇有精锐精兵护佑，建奴还能一举攻陷辽沈，占据辽东，你等还用背井离乡吗。”

赵烈看着如今鸦雀无声听着的众人，他手臂有力的一挥。

“绝不能等到敌人的刀枪砍在刺在我等身上时才想起反抗，那就象辽东一般太晚了，须得未雨绸缪，在敌人强大以前就要剿灭他，你等说对不对。”

众人都是大喊对，对赵烈的话进行呼应。

“嗯，相通了就好，你等回去后要通晓村民，大明的生死，是不是落入建奴之手，干系我北华能不能继续过上好日子，万不可轻忽。”

赵烈最后说道。

“你等有些人可能还是将信将疑，不过你等想想，如今大明只剩下山海锦州苦苦支撑，如果山海有失，大明休矣，如果有多处关隘还能多从抵挡，只有一个关隘，早晚有一天会被攻克，辽沈如何，如此坚城尚不能保全，何况就是一个山海关，你们都是辽东军户出身，感同身受，想来会晓得大明如今是风雨飘摇中，如果我军不支援大明，如果建奴占据了大明，就会有千万丁口，根本不是我北华能撼动的。到时就是建奴来攻打我北华了。”

万基的话进一步加剧了这些人的恐慌，两位大人说的应该没错吧，这可是他们天天供奉的两位德高望重的大人所言，立时底下响起乱蓬蓬的议论声。

赵烈和万基相视一眼，微微一笑，成了，今天只要在他们心里打入这个楔子，加上日后的宣扬，北华的百姓都会鼓动起来。

毕竟这些都是经历了战乱的辽人和登莱人，他们对战乱极度的恐惧，只要危及他们幸福的小日子，他们会同建奴的血拼到底的。

之所以有今天的讲话，那是因为万基和顾五岳都讲到如今北华有些太安逸了，很多百姓都低头只顾自家的小日子，对出兵济州和倭国心有怨言，赵烈觉得是极为不好的苗头，可能腐蚀军心士气，须得尽早压制。

接下来万基白士第说明了议事会的章程，比如日后商议商税农税是否上扬，同时制定修改法令，还有是否向外出兵等等。

当然这要有个过程，三年后首先要由村民选举各村议事，组成各县的议事会，再从中选举北华议事会议事，最后组成议事会，最后在五年后，开始正式施行。

这种安排，赵烈是为了不耽搁如今的出兵等安排，如果同建奴决战有了结果，议事会即使有了一定权限，对破虏军的出兵等事宜也没有了大的掣肘。

万基和白士第的话让这些村长们一愣一愣的，说实话谁当了议事，就有了很多有形无形的权力，这个他们晓得了，但是这些不是以往都由大人们把控吗，如何此番可以由他们做主。

比如这个税赋，从来都是朝廷拍脑袋就定下来了，此番却是议事会裁定，怎么说也不靠谱，不会是说说而已吧，如果是自己决定，谁还能允许涨税赋，自己给自己加税，不可能的事。

也许就是大人们说着玩呢，因此他们大多数不是太在意，但是他们在意体面，能从乡下村子到花都任议事，这是多体面的事情，说出去家里的气势都不同，此外是不是给家里的儿孙能带来不同呢。

当然有些人也开始打着小盘算，如果成了议事，是不是就有了官衣，是不是在村里就可以一言九鼎了。

“大人，这里可是有些人心里有些小心思，恐怕将来鱼肉乡里的都有。”看着下面忙乱的景象，顾五岳小声道。

“呵呵，人之常情，谁都想得到一些什么，但是不可越界，昨晚同你讲的成立监察部要尽快，从即日起就开始私访下面的官吏议事的私评，如有罪证可即刻锁拿。”赵烈看着忙碌纷乱的场景也是低声道。

“大人这个法子好，看抓住几个敢藐视大人将令的，处置后看看谁人还敢再犯。”顾五岳军情司出身，手段也偏于狠辣。

“这个不可说，朱元璋杀了多少贪官污吏，结果呢，杀了一批还有一批，没个头啊。”

其实他很想说，后世多时杀了判了多少，但是中外还是无法解决这个贪腐问题，如今更是如此，人的贪念真是无穷尽的。

顾五岳也是暗自心惊，看来监察部会是个无穷尽的差事，很是麻烦啊。

大会结束后，顾五岳被人等候了半天，说什么也要请他吃饭，按说，对于普通议事的宴请，顾五岳是不愿意去的，但是这个人的面子是必须得给，这是因为来人是鲁铭德，顾五岳一直对鲁铭德有些汗颜，毕竟当初在铁山，鲁铭德可是被顾五岳利用，变相成了叛徒。

而鲁铭德一气之下再也不同顾五岳联络，虽说都在北华，但是再无联系。

今日这位仁兄宴请顾五岳，顾五岳只能给这个面子。

酒席上，鲁铭德一再向顾五岳表示感谢，如果不是顾五岳，他鲁铭德一家就会陷在皮岛那个烂泥塘里，可能今日尸骨已寒，没什么好下场。

此时鲁铭德当然对顾五岳极为感激，席上老孟和鲁铭德的儿子也向顾五岳敬酒致谢，让顾五岳心情大畅。

毕竟利用鲁铭德拿下铁山，对于破虏军是个减少伤亡损失的好事，是铁山大捷的保证，但是对于顾五岳也是有些不堪，当然，若是别人也就是无所谓，毕竟顾五岳也给了鲁铭德很多贿赂，但是顾五岳不同，他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如今鲁铭德一家低头认错，可是让他涨了颜面，同时说明他没有做错，终于解开了他心里的一块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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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一个种子

此时此刻，赵烈、万基、白士第也在一起饮宴，酒过三巡，白士第鼓了鼓勇气开口道。

“下官有个疑问不知道当不当讲。”

“向来快言快语的白大人这是怎么了啊，有话但讲无妨。”赵烈一指白士第笑道。

万基也是笑指白士第，“你小子有屁就放。”

白士第嘿嘿一笑，浑不在意。

“大人，这个议事会同澳门差不多，但是澳门没有皇帝，都是各处的葡萄牙商人汇集一处议事，将来大人必是九鼎至尊，为何自找不快，议事会如果日后有了权力，哪会允许我等随意出兵征税，到时我军岂不是处处掣肘。就是大人日后也是处处受限……”

白士第的话一说完，其他几人也是看向赵烈，这些话他吗也是早就想说了，当然白士第抢先一步罢了。

“嗯，你们终于说了出来。”赵烈微微一笑，他估摸这些人都得这么想的，这个劳什子议事会太碍事。

“你们想想自汉以来，汉唐宋明，为何总是历经二百余年就要败落一回，要么被百姓推翻，要么被外族灭亡。”

赵烈笑眯眯道。

“这个大人讲过多次，历朝的财赋主要靠田赋，到了一朝后期人口大增，而勋贵仕绅土地兼并严重，朝廷财政崩溃所致。”

万基答道，这些赵烈从十年前就不断知晓他们，作为他们这些当年的伴当谁人不知。

“这个不单是在我华夏，就是在弗朗机人、尼德兰人所在的欧洲也有这个问题，盛极而衰都是因为后世君主的权利没有掣肘，而财政又开始崩溃，这就是一个循环了。”

赵烈喝了口酒，他感觉也到了给他们这些嫡系部下交交底的时候了。

“而弗朗机人和尼德兰人所在的欧洲已经有了应对的办法，那就是领主们贵族组成了议事会，对君主无节制的用兵和征税开始制约，现下看来有些效果。”

“那些国王也能愿意，不可能吧。”白士第瞪起了眼睛，没听说过有君主愿意给自己带上枷锁的。

“他们当然不愿意，但是领主们不是平头百姓，他们也有自己的武力，再者他们有了维护自己税收财赋的权利，你以为他们能轻易放弃，国王想解散议事会，议事会想保住权利，双方必然争斗。”

“那这个国内岂不是大乱了。”顾五岳不可置信道。

“国王也没有消灭领主贵族的实力，领主贵族因为分散也不可能谁成为君主，双方激烈搏杀的结果就是君主被迫退让，让议事会继续存在，否则他的王位也是不保。如今英格兰国王已经开始同议事会内斗了。”

赵烈简单的一说。

“当真如此吗。”万基有些迟疑，他觉得哪有那么容易。

“确是如此，不过没有几十年斗不出结果来。”赵烈笑笑。

“这个岂不是大乱的节奏了。”白士第真是怎么也不能相信。

“这个议事会有这个好处，他吸引了大批的勋贵和仕绅加入，他们也能做这个国家的半个主人，你们想想，如果国王过于昏聩，不断对外用兵，或是苛以重税，国内大乱，这会让领主和仕绅们一起减少田赋和商税，你们说他们能让国王乱来吗。”

赵烈说道此处，几人都是陷入了沉思，显然听了进去，赵烈不禁满意，这几个小子这些年来还是有了见识，都不是当初的愣头青了，知道遇事好好想想。

“同样的，如果大明有这个议事会，建奴如此咄咄逼人，议事会里的仕绅能像大明仕绅般一般一毛不拔，坐看江山动摇吗，那么他们的封地，他们的议事会权利如何能保住，因此他们也会聚集力量攻打建奴，这就是将过去的家天下变成全体勋贵和仕绅以及天子的共有天下，他们敢不尽力。”

万基、顾五岳、白士第等人若有所思，大人这些话真是新鲜啊，原来一国的权利还可以这么玩。

赵烈看着手下几个左膀右臂开始好好思量此事，不禁微微一笑，以后再好好谈论这些问题。

他之所以给北华的百姓发下兵甲，给他们建立议事会，就是在为中原的展开做着努力，这就是一片试验田，最后将北华的一切移植到西边的大陆上去。

他就是要这块土地上在他有生之年培植出这样一片土壤，让仕绅和商人可以掌控权利，让百姓有一定的自卫能力，当然仕绅和商人交税是必须的，再也没有只要有了功名就可以减免田税商税的好事。

有了得到就要有失去，如果有仕绅等暗中作祟，在他在世时可以用刀枪杀服用威望压服，为中原后来的走向规范好一个道路。

如果天随人愿破虏军能鼎革成功，他必然是皇帝之选，如今这个时代这片大地上不会接受别的政体，只会是皇帝。

但是赵烈可是不想日后子孙想清朝皇帝一般故步自封，陈旧的体制抵抗不了欧洲新兴国家的入侵，最后被迫割让国土，出卖国民保住自家的权力和体面，成为全天下人唾骂的对象。

那么他赵烈还是一个穿越者吗，如果到了那个地步，他真是白白回明一番，也是弱爆了。

为了避免后世不肖子孙落到清朝末代皇帝的凄惨下场，他这个先祖就勉为其难先为他们未雨绸缪吧，虽说可能有波折，最坏的可能是天子没有都斗天下的仕绅，最后再一次鼎革，但是总比最后颜面扫地，被天下人唾骂要好。

至于后世子孙是否能扭转乾坤，赵烈自咐如果他不创造机遇，在中原这块独裁专权浓厚的土地上结出的还是一个独裁专权的皇帝专制的恶果。

后世的清朝皇帝不是不努力，除了个别的皇帝，也算是勤政，但是一个是少数民族统治汉族，处处维护少数民族的利益，这个屁股坐歪了。

再有就是帝制的怪兽扼杀一切对他有威胁的东西，无论是人和物，因此，最后是这个腐朽的专职帝制葬送了华夏。

赵烈估摸他的后世子孙也会是如此，不会脱离这个轨迹，华夏数千年来帝制的肥厚土壤也就能结出这么个东西，而不会生出其他的果实。

除非有了外力让土壤气候发生了改变，赵烈如今就是潜移默化的想改变这个轨道。

当然他会全力以赴，从他的孩子的教育开始就是中西结合的，甚至欧洲的书籍要占主导，要主动同欧洲建立联系，让孩子们了解那个动荡不安的大洲发生的一切，以及对华夏的影响。

同时也要在全国大力提倡西学，培育仕绅和商人势力，让天子和这两个阶层的力量对比不是那么悬殊。

至于仕绅和商人会不会在后世天子的压力下放弃手中的权利，赵烈认为不会。

在他在世时，这些人尝到了权利的甜头，他们怎么可能放弃，人都是如此，没有经历过当然没有感受，如果曾经拥有，面临失去的危险，那么他们会拼命的想保护自己的权利和利益。

就如同大明如今的仕绅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同天子对着干，就是不额外交税，宁可坐视江山倾覆也要保住士大夫和天子共天下，保住有功名者不上交赋税的特权和体面，人类为了利益就是这么执拗和短视。

而赵烈就是想利用这一点，将这个诱饵交给仕绅和商人这两个贪婪的阶层，让他们得到监看君主的权利后美得不要不要的，为了控制君主的权利，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他们定会好好的折腾。

那么有一天他们面临着失去这个权利时简直会痛不欲生，那就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护卫他们这个阶层的特权的能力。

那么他们定会拼死的反抗，他们反抗的越是激烈，反倒是天子也是投鼠忌器，就如同当今的大明天子不敢向全天下有功名的仕绅征税一个道理。

因为如果那么做，天下就有可能倾覆，作为国家所谓中坚的仕绅们就要推翻你，整个天下就要大乱，就连天子也不敢逆势而行。

而赵烈需要的就是在他有生之年让这个种子破土而出，尽可能的茁壮成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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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剑指东瀛

崇祯八年十一月初冬时节，当赵烈返回济州大营时，济州附近已经云集了数万的水步军，就等着赵烈这位大帅的到来。

赵烈一下船就被马涛、李虎、李禄、王海州、关明等人迎入大营中。

寒暄完毕后，赵烈先是接到了方宇的军情司汇总，数月的功夫，也是堆积了很多的内容，赵烈如今每到一地都要即刻观看军情司的这些谍报，他怕的就是疏漏了一些大事，不至于日后后悔莫及。

通过这些谍报，赵烈了解到大明方面的如洪承畴，此人也已经开始闪亮登场，如今已经是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官至陕西三边总督，正在统领西北明军剿灭山陕河南的民乱，可谓战正酣。

洪承畴此人赵烈可是久仰大名，洪承畴能在几年前三十多岁的时候就担任陕西三边总督，可见此人当真有才干，不是掉书袋的能耐，而是处理庶务掌控大明军的真材实料，否则日后皇太极也不会为了拉拢他费尽心机，甚至传闻为了降服他连妃嫔都上阵色诱。

赵烈也是极为关注这个人，如今他已经改变了大明很多的进程，很多人的命运有所改变，这个洪承畴会发生什么改变，对破虏军有何影响，赵烈当然极为的在意，唯恐像洪承畴、卢象升这些牛人对破虏军产生不利的影响。

倭国方面的则是江户湾中的十余座大炮台已经完工，同时破虏军前去江户讨要赔款的人员被乱棍打出，倭人摆明这是毁约了，只是他们没想到赵烈早已整戈待旦多时。

赵烈对于倭国上次的简单赔款了事根本没有满足，因为倭国的实力未损，这个民族的劣根性就是你不把他打服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去年破虏军也收了赔偿银子，再者骑兵还有齐备，真不是即刻动手的时机，但是今年骑兵可谓初成，对上建奴力有未遂，但是对上倭国的足轻却是足以了，正是成军见血的好地方。

因此赵烈如今欠缺的恰恰就是倭人大将军德川家光的毁约，不偿付赔款，否则直接大打出手真是有些师出无名了。

此番派去一个百总和十余名护卫只有两个人逃回了船上，其他的人在路上被德川家的武士斩杀。

大将军家光既然敢于将明人来使大棒打出，其他的旗本武士当然不会客气，回去报信用不了这么多人吧，于是其他人就成了这些武士练刀的靶子，这两人则是被德川家武士故意放回的，就是为了报秉破虏军羞辱破虏军。

赵烈冷笑着拍打着信札，看着面前的众人，“哼哼哼，倭寇背信弃义，今年的欠款没有偿付，因为他们觉得有大炮台护卫江户湾，我水师被拦阻在江户湾之外，对他们没有什么威胁，至于明人的步军，呵呵。”

赵烈突然提高了声调。

“他们认为明人步军的战力不过而尔，当年庆长文禄之战，数年间他们在朝鲜斩杀了不少的明军，很多明军甚至见到倭寇只会逃跑，看看，当时的一些明军已经把脸面丢到域外去了，丢人哪。”

众人听了这个话很是不服，但是也得忍着，没法子当时在朝鲜激战的也有他们的先人，登莱水师也在海上同倭人激战过，有败有胜，算不得大败亏输。

但是一个如此大的帝国同小小的倭国较量数年，没有干脆利落的大败对手其实已经是小败，同大明帝国偌大的名头不相符，要知道此时大明的名头可是威震四周宵小的。

“只是他们忘了一点，我破虏军不是那些糟烂的明军军户，我破虏军数次击败建奴，斩杀万余金军，三战剿灭十万叛军，哈哈哈，德川家光竟然敢藐视我破虏军，还敢加害我军的信使，我军该当如何。”赵烈怒瞪双眼看着众人。

“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一直不太言声的余大宝突然吼了一声。

“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其他军将们即刻轰然回应，声震大帐。

“嗯，很好，听闻富士山是倭国最高的山峰，倭国皇室和民间将其称为圣山圣峰，本将就是要将破虏军的军旗插在富士山上，诸位能否为本将做到。”

赵烈戟指东方倭国的方向。

“臣下等领命，必踏平富士山，让倭国臣服。”众人异口同声道。

“很好，大家坐吧。”赵烈笑道。“李虎、李禄，你等说说集结于此的水步军的情形。”

“秉大人，如今水师汇集了三十艘宋级战舰、四十艘唐级战舰，隋级汉级十艘，济州级巡海船六十艘，飞剪船五十艘，嵩山级商船三十余艘，其他海船二十六艘。”李虎躬身回礼道。

赵烈点点头，此番这是济州水师主力尽出了，好在水师运送登莱难民到北华的任务刚刚完成，所有的运送船队刚刚归队，也算整备齐整。

“秉大人，如今北华战兵四千、备军八千已于三日前抵达，石岛的战兵四千以及济州镇的战兵五千人、朝鲜军两千余人已经等候多时了。此外自备的战马以及后来配属的战马合计三万八千匹都已发下，如今军兵都在同战马的熟悉中，主要是北华备军的战马很多是新近下发的石岛马，因此他们还须磨合。”

李禄恭敬道。

“很好，此番征伐倭国，就是要用马军，毕竟倭国大将军旗本武士数千，常备八万，其中骑备五千余，这还是德川家的本队，如果德川幕府发下将令，恐怕本州的大名会组成联军同我军抗衡，哼哼，恐怕有二十余万，如此加上幕府常备恐怕有三十万。”

赵烈巡视了一番，观察一下属下的表情。

“如此我军就是以寡击众，如同建奴攻击大明以一般，因此，我军不可攻坚城，就是要用野战无敌来摧毁对手，嗯，你们讲讲此番倭国征战怎么个战法。”

“依照大人所言，属下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只要攻敌必救，就能围点打援，如同大凌河一般。”韩建当先说道，他是毫无畏惧，有啥说啥。

“那么韩大人说说，倭人必救的所在为何。”自从当年济州恩怨后，只要有机会关明必会给韩建找麻烦。

“呃。”韩建咧了咧嘴，“最好当然是倭人大将军的镇城江户，可惜如今被炮台环绕，尼德兰人的大炮还是很犀利的，如此……”

韩建也是挠头，他提出的想法他自己估算多时了，很是可行，就是有一样，水师舰队如何能冒着敌军炮火进入江户湾是个大问题。

“哈哈，为何不能是江户，我看江户就很好。”赵烈在舆图上一指江户的所在。

“只是大人，江户如今有近二十座大炮台，数百门巨炮，我军就是拿下来也必是折损极重。”关明磕磕绊绊道，他也是强撑，这可是一贯正确的大人赞同的。

“谁说我军要攻击江户湾，完全可以在江户湾外登陆，两日内可直达江户，本将之所以全部是骑军就是为此，建奴可以绕行数千里入寇大明京畿，我等不过是绕行数百里而已。”赵烈大气的一摆手。

“大人所言极是，如在江户西或是东北方登陆，再绕行攻击江户，不过两日骑军就可直驱江户，到时看看那个所谓的倭人大将军如何自处，此时他可是没有老爹监护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吓尿了。”

韩建粗豪的大笑道。

“不过那么远，备马驮带的粮秣恐怕不多，到了江户恐怕没几日就要断粮。”李禄提出了一个疑问。

这也确实，毕竟如今是冬季，外面的草料不多，很多就靠备马驮带的杂粮供给两匹战马，一匹马驼人，一匹马带着粮秣，真是带不了多少米粮。

但是大军出动数万人马消耗的粮秣可是天文数字，如果不备好，到时断粮就得未战先乱，而如果分兵护送粮秣，一个是分流了本就不是太充足的破虏军军力，再有粮道就是破虏军的一个最大的落点，失去了骑军机动的优势。

“这个问题你等还须问，建奴是如何做的。”赵烈冷然道。

众人即刻恍然大悟，对啊，就粮于敌啊。

“倭国人丁稠密，家里多少都有余粮，沿途自己去取了就是，告诉属下军兵严明军纪，万不可成了孔有德般的兽兵，但是对于反抗者也要决不手软，尽数杀了警示他人。”

赵烈的表情有些狰狞，不过是在倭人地界上收拢一些粮食罢了，比起后世倭人的种种兽行简直不值一提，如果不是为了军心士气受损，他不介意大开杀戒，反正倭人地狭人稠，也许后世也有倭人的学者说破虏军的减丁很好呢，这事谁能说得清。

“百年来倭寇是如何对待我大明有沿海百姓，此番就是血债血还。”

众人轰然应诺，对于一向沉稳的大人提起倭国所流露出的失态，他们已经是习惯了。

“既然如此，诸位，我等就为大军选个合适的地点吧。”赵烈一指舆图，众人都将眼光投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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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大军云集

吴晗同马文、高波、季刚一同来到济州忠烈祠前来祭拜老廖和汤陷军。

此番刘福贵、邹怀恩所在的登莱备军没有来到济州，因此祭拜又少了两人，当年的十个弟兄，只有他们几个前来祭拜。

由于大军云集，很多老军兵都请假给昔日的战友上香祭拜，通往忠烈祠这条一向冷清的大道竟然诡异的热闹起来。

所有的军兵同吴晗他们一样，都是提着大包小包，这都是三牲祭品和瓜果，大同小异。

虽说人数不少，但是一路上几乎没有人大声谈笑，即使有人如此，也被他人一顿白眼压制下去。

吴晗等人还有百余步就要到达忠烈祠高大的牌坊时，所有的军兵都被拦住，他们被告之忠烈祠内有要事，须等待片刻。

这些军兵倒也不急，此番是统一给他们的祭拜机会，一个上午的时间足够了。

“听说刘老大升职了是不是。”季刚一屁股坐在地上问道。

“嗯，听说是靖海卫备军指挥使，如今也是统领三千备军的大员了。”如今是副百总的马文很是羡慕道。

“嗯，邹怀恩也是千总了，这都是从这个什晋升的，以后总算也有高官的兄弟了。”高波笑嘻嘻道。

“吴大人这不也晋升了，如今都是千总了。”季刚对这些没啥想法，他自认不是那块料，如今他还是吴晗的护卫，虽说老兄弟都晋升了，但是他真是不在意。

“我说季刚，此番大战完了，回返登莱，我给你寻个婆娘，如今兄弟几个就你没成家了。”吴晗看看不求上进的季刚，有时真是恨铁不成钢，不愿晋升也就罢了，还不愿意寻个婆娘过日子。

“不急，俺这不知道哪天就进了这里。”季刚一指忠烈祠，“到时孤儿寡母怎么办。”

“怎么办。”吴晗一瞪季刚，“这些兄弟帮衬呗，你以为刘大和邹怀恩能不管，你家就剩下你一个，此番回去就给我成家去。”

季刚缩缩脖子没言声。

其他两人哈哈一笑，别看季刚不言声，到时候不给你去，就是这么轴。

“哼哼，此番兄弟们给你绑去成亲，别想这么混过去。”吴晗点了点季刚道。

此时，从大门里涌出了数百名全身铁甲的彪悍军兵，前方赵字旗帜表明了身份，这是赵烈大人的卫队。

“大人这是前来祭拜了。”吴晗道。

赵烈每到一处忠烈祠是必去的地方，每次都要虔诚祭拜破虏军的英灵，这些军兵都是知晓。

“赵大人如此，我等就是阵亡了，身后事也是不愁。”马文感叹道。

赵大人的卫队来到近前，所有的军兵都恭敬的抚胸施礼，在黑色铁甲环绕中那个亮白色的身影也抚胸还礼。

马蹄隆隆，几百人的马队滚滚而去。

所有的军兵相续进入忠烈祠，漫坡上相续布满了军兵的身影。

恍惚经年，这里安葬的范围又扩大了，如今墓碑已经向慢坡上方继续蔓延。

吴晗带着三人熟门熟路的向汤陷军老廖安葬的地点走去。

与忠烈祠凝重的气氛不同，此时济州港东北新建的大营里倒是极为的热闹，今天是休息日，同在大营里的北华备军们开始寻亲访友。

他们是分为两批先后参战的，因此即使是一个村屯的也分成了济州和北华两个地方参战，因此很多发小朋友都分隔两地许久，今天是休息日，当然得好好聚一聚。

方高山就是其中一员，他和于哲两人前往靠北处，寻找自家的大哥和大舅哥。

“那个不就是大哥吗是不是。”于哲狐疑的指着小校场上几十匹战马旁十几个人中的一个。

方高山细细一看，不错正是自家的大哥，此时正同别人商议着什么。

旅顺一战，由于所在百总的副百总阵亡，方远山由于军功幸运的晋升副百总，经过数月的整训，他如今也是合格的中阶军将了。

今天他同百总来领取新分配下来的五十匹石岛马，这是他们百队第一次分配这种高头大马，当然作为战兵最末的北华备军，分配的数量还不足，只是区区千匹，不象战兵每人一匹石岛马，但是有总比没有强吧。

高大矫健的石岛马入列是备军的大事，也是百队的大事，此番百总王铮、副百总方远山一道前来迎候。

“大哥，大哥。”正忙碌间，一声声的高喊声传来，方远山疑惑的看向南面，他听着像是弟弟的声音，但是方高山怎么来了。

他抬眼就看到在那里张扬的手舞足蹈的弟弟，不禁哭笑不得，大小也是个什长了，还不如一旁的于哲稳当。

“你弟弟吗。”王铮打量了一眼，问道。

“是的，百总，我等兄弟可是一年多没见面了。”方远山急忙答道。

“那你去同你的弟弟聚一聚吧。”王铮吩咐道。

“呃，如今正是交接战马的时候，属下不好脱身吧。”方远山为难了一下，他当然想同弟弟会一会，毕竟都是一年不见了，但是职责所在他还真不好轻离。

“去吧，此番可是征伐倭国的国战，还是先聚聚好。”王铮坚持道，此番肯定是一番数万甚至是十数万兵马的大搏杀，谁也保不齐一定能活着回来。

“多谢百总。”方远山恭敬的施礼，他真是真心感激百总的关照。

他从老父那里得知当年的情形，虽说王铮挟持了老爹，但是结果是好的，全家安全的到了北华，开始了难以想象的好日子，何况对他的照拂是不用说了，方远山对王铮只有感激。

“大哥，你可是结实多了，怪不得侄子生出来也那么结实，呵呵。”

方高山的第一句话就让方远山有些懵了，什么什么，侄儿，那不就是他的儿子，家里的媳妇怀孕他是晓得，但是这数月来没有家信到来，他为此还很是着急。

方远山是不晓得，捎带信件的海船沉了，这也是迟迟没有消息的原因。

“什么时候生的。”方远山晕晕乎乎道。

“好几个月前，前些日子老爹给俺去信说的，怎的，没接到消息，老爹可是说给你去信了啊。”方高山莫名所以。

“呃，也许是船沉了。老爹还说什么了，你嫂子如何了，孩子多大了。”方远山急道。

看到方远山猴急的模样，于哲在一旁不禁笑了出来，看来大舅哥是真急了。

“没说什么，就是这些事吧，孩子我就晓得生出来七斤多，呃，嫂子平安无事，再多了，我也不知道了，呃，对了，妹子可也怀孕了啊。”

方高山的话真是颠三倒四的，这不又让方远山惊诧了一下，气的方远山使劲给了方高山有一拳，方高山则是傻乎乎的憨笑。

晚饭后，在济州大营赵烈的大帐内，自赵烈以下很多水步军军将汇集一堂，此番是对远征倭国做最后的部属和商议。

在会上，赵烈命令李虎水军指挥使、齐威为副使，统领近两百艘大海船的大船队。

赵烈交代他们的任务就是送破虏军上岸，同时保护好登陆地，保护好舰队，也就是保护好破虏军的后路，这个至关紧要，虽说倭人的大舰队被摧毁，但是在海岸边他们可是不缺乏小早关船之流的小船。

而为了保护登陆处，舰队不能轻离，这样就给了对方反击的机会。

当初与倭国水师决战之所以损失十余艘大小盖伦战舰，就是为了阻击敌人的火船队靠近主力舰队，此番也是一样，主力舰队和登陆场都要护卫。

赵烈交待李虎和齐威的任务就是制定措施如何减少战船的损失，不能象上番一般烧毁十几艘盖伦战船的事情重现。

李虎和齐威齐声领命，其实此番远征倭国，两人已经同船头们商议许久，想出来一个完善的法子，因此两人倒也底气十足。

赵烈在会上还任命李禄为步军总指挥，毕竟黄汉因为要留守登莱，坐镇破虏军的大后方没法前来，这里李禄就是总指挥的最佳人选了。

而韩建被任命为副指挥使，统领一万两千战兵，关明作为副使统领八千北华备兵。

任命王海州为三千骑军的指挥使，黄茂林、楠勇为副，这是这支破虏军的核心打击力量，是最精锐的全甲铁骑，所有军兵已经换装石岛马，人有铁甲，马有皮甲，真是轻型的铁罐头。

会上，赵烈又任命楠勇所部为游击军，给他下达的命令就是从登陆处开始沿着官道向倭国纵深进发，给他的命令就是不攻坚城，不与大股倭人对阵，充分发挥骑兵的机动性，将官道附近的村庄、寺院、关隘全部焚毁。

赵烈的原话是他要的就是通过捣毁倭国的后方，激怒各地的大名，从而迫使各地的大名汇集一起同破虏军速战决战，破虏军没有那么多的功夫陷在倭国。

军将对此没有异议，只是寺院什么的，难道碍着大人什么了，否则……

赵烈当然不会说他当年游历日本，很多人的日本人以百年千年的古寺为荣，甚至以此嗤笑国人。

赵烈不会象日后某些人士般为留下日本的古迹求情，一个兽族焚毁了他的祖国的古迹抢夺了几十万件文物，某些人却是要为这个兽族求情，简直呵呵。

赵烈信奉的是血债血还，他要的就是摧毁破虏军遇到的一切古迹，无论是寺院还是古城，让倭人去痛心疾首捶头顿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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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智取镰仓

南面面临相模湾的镰仓城方圆十余里，规模相当不小，这个矗立在此数百年的坚城曾经是日本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镰仓幕府的镇城，也算是闻名倭国的名城。

如今这座斑驳的古城看不出其是曾经是数百年间倭国的心脏，无数的实权人物从这里崛起或衰弱，也有无数的政令和将令从这里发出执行，这里曾经数百年间让倭人仰望。

如今高三丈的镰仓城是幕府的天领，不过是由相邻的相模国小田原藩藩主、德川家光的老中稻叶正胜派人管理。

当然稻叶正胜在一年前已经病逝，但是如今的同属没有变，还是由小田原藩派出的一个名唤平田秋的足轻大将管理。

但是幕府已经开始评议将这里收回自己统辖，毕竟小田原藩的藩主如今是稻叶正胜十三岁的儿子稻叶正次，他是没有能力管辖这个地方了。

承平日久的镰仓城西城门只有十名足轻把守，这里也不是繁华的地段，不象南城的城下町是繁华的商肆，这里就是扼守连接西部小田原藩镇城的官道。

十个足轻懒洋洋的站立着，而他们的番头已经在城门内的耳房里昏昏欲睡多时了，在镰仓守门就是个应景的事。

此时西方荡起大股的烟尘，让这些足轻精神了不少，他们向远处看去。

他们倒是没有想到什么敌情，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本家的什么人前来而已。

来人有几十骑，领先的飘扬的是黑色三叶葵的家纹旗帜，这是德川大将军的家纹，只是有些奇怪，这些旗帜有些褪色，不够威严。

旗帜下面奔驰的战马上的骑队身上也都是德川家的精致的盔甲，手里的长枪和腰间精良的太刀肋差无不说明，这是大将军麾下的旗本武士无疑。

十个足轻都急忙的笔直站立，毕竟这是幕府大将军的骑备，不能怠慢，如今家督新丧，不是正胜大人在世的时候了，要夹起尾巴做人。

来骑风驰电掣般经过吊桥直入城门，足轻竟然没有看出来人的长相，这些人都带着鬼画狐的面甲，但是身材极为的魁伟，不是一般人的体形。

一个足轻头刚要鞠躬询问，当先的一人手持长枪前送，即刻将其刺杀在地上，足轻头惨嚎着用倭语大声的喊着，满口喷出血沫。

其他的足轻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虽说作为武士有斩杀足轻的权利，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幕府旗本武士，但是特么的也得有个因由吧，不能上来就砍杀不是，这个番头哪里招惹这个武士了。

他们都是呆滞的看着那个当先的武士，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这个武士斩杀足轻在倭国是很平常的事，足轻就是这个命，武士阶层的规矩十分森严，不容置疑。

但是他们的迟疑送掉了他们的性命。

后面快马冲入的大群骑备手里的长枪一一将他们刺杀，立时城门哀嚎一片。

在城内的番头听到城门处的纷乱，不明所以的带着几个足轻冲了出来，看到德川家的武士大人大开杀戒，他第一反应就是立即返身向城内逃去，和癫狂的开了杀戒的武士大人讲道理那是找死，这个他有经验。

问题是他忘了后面的是战马，不是他那条小短腿能够逃离的。

后面马蹄在门洞里轰响，就像是魔鬼的催命符一般，在听到武士的战马就在身后时，番头再也忍不住，他抽出太刀回身迎战，可惜晚了，一杆长枪疾刺过来，将其刺穿，其他几个足轻也是倒毙当场。

一行人进入城内，附近的倭人百姓则是仓皇的四处奔逃，他们作为最下层的人，看到武士火拼，向来是能躲就躲，否则就是被牵连杀死的命运。

当先一骑将面甲拿下，楠勇的面容露出来，他做一个手势，一个护卫即刻调转马头向外飞驰，冲出吊桥后，向西疾驰，边跑边挥动一个红色的旗帜。

楠勇擦了把汗，这不是热的，也不是累的，而是紧张的，此番能不能乔装拿下镰仓的城门是能否顺利的掌握登陆地点的关键。

此时城内一阵喧嚣，纷乱的脚步传来，城门通向东面的主街上人影纷纷，刀枪的寒光闪烁着。

小田原藩的足轻大将平田秋带着不到二百足轻向西门进发着，他是听到逃亡的百姓告警才知道的。

他倒是没想着什么火拼，同旗本武士厮杀就是胜了，最后将军轻轻一挥手，他也是灰飞烟灭，但是他作为谱代大名小田原藩的足轻大将，总得问问为何刀枪相见吧，否则谁还愿意给他卖命，队伍还怎么带。

离着还有百多步，他已经看出是幕府的旗本武士没错，盔甲、家纹都是别无二致，问题是有一点太让人迷惑了，这些人都很是眼生，不只是没见过，而且举止带着怪异，说不出来的味道。

再有这些武士的人和胯下的战马特么的也太高大了吧，就是将军大人的近卫在这般高大粗壮的也不多，这里一下子出来数十人。

种种怪异让平田秋停下了脚步，他仔细看着前方的武士，一时狐疑不定，而他麾下的足轻也随着他停了下来，看看自家的老大什么个意思。

就在此时，城外传来轰轰的马蹄声，正从远方向西城门滚滚而来，而远处城墙从北和南传来告警的铁炮轰鸣声，镰仓城除了四门有人把守外，在城池的四角也有足轻瞭望，这是他们的示警。

敌人，这是敌人，不管是哪个大名敢如此胆大包天犯上作乱还是海贼入城，反正都是敌人。

“是敌人，备战。”平田秋抽出太刀大吼着。

他麾下的足轻也是如梦方醒，他们急忙的平枪，或是张弓搭箭，当然由于太过仓促，他们没有来得及披上竹制的甲胄，根本没有防护，就连平田秋也是一身武士常服，连他顺手的三间枪都没带来，只有太刀护身。

这些足轻们向这些敌人快速的接近，当双方接近到六十步，三十余名足轻的射出了箭枝，丝丝的响声回荡着，箭枝从长街上方激射过去。

楠勇一下所有的人用小铁盾护住胸腹，但听当当声不绝，传来一两声闷哼，同时也有马匹受伤的嘶鸣。

楠勇一行当然不能任凭倭奴逞凶，一把把的短铳瞄向了冲来的足轻。

砰砰砰，三十余把短铳轰鸣，弹丸转瞬间降临足轻的身上，长街上立时惨叫连连，很多枪足轻跌倒地上翻滚。

楠勇等人立即抛弃了短铳，操起下一把，没有三息，火铳又开始轰响起来，接着是第三把，如此不足十息，三批火铳轰响。

烟雾散去，前排的四十余名足轻都已倒地死去或是还在挣命。

此时显出倭人的足轻的坚韧，他们咬牙向前冲击，离着楠勇他们只有十余步了。

楠勇等人击发完了短铳，立即抛弃，接着抽出了骑枪，在楠勇的号令下，前方的二十几个骑甲开声吐气掷出骑枪，二十几杆骑枪颤动着飞向十余步外的足轻。

刺耳的惨叫声传来，十几个足轻被骑枪凶残的刺穿了身体，如今挣扎的就像被刺穿在骑枪上的鱼。

接着第二轮的骑枪、第三轮的骑枪纷纷而至，将数十名足轻穿刺，长街变成了哀嚎遍地的鬼域。

前方七八十名足轻伤亡，将队伍中部的平田秋露了出来，他此时和几名护卫几乎成了最前方的冲阵者。

平田秋倒也不愧是小田原藩的足轻大将，即使局面极为不利，他也没有怯阵。

他挥舞着太刀，倒蹬着小短腿和几个护卫踏着鲜血和尸体冲了过去。

楠勇一声号令，所有的军兵催动战马，他们抽出马刀嘶吼着冲向倭人。

平田秋大吼着砍向前方出现的战马，但是马上的骑兵身高臂长，身躯前探，挥手一刀。

但听得咔的一声，平田秋的长刀被砍断，好在马刀的去势已尽，只是将平田秋的肩头划破。

但是平田秋的好运也就到此结束了，比他高一头多的战马直接撞上了他，他如同被巨锤击中般飞了出去。

平田秋吐出了一口鲜血，他已经无力站起来，只能仰望苍天，听着周围自家军兵的惨叫连连。

接着他看到两只硕大的马蹄从空中踏下，他惊恐的狂吼着，但是这不能阻挡马蹄暴烈的踏碎他的胸膛，他最后喷出鲜血和内脏，陷入永远的黑暗。

几十名骑甲就像是铁罐头在长街上横冲直撞，将剩下的六七十名足轻或是砍杀，或是驱散，转瞬长街上只有倒毙的足轻，镰仓城就这么轻易的被破虏军的先锋拿下。

城门处滚滚轰响，大股的骑兵冲进了城门，这些就不是幕府旗本的打扮了，而是红黑色的甲胄和战袍，也怪不得西北和西南的足轻要鸣响铁炮报警。

“鲁厚财，你即刻带人前往南面，一定要控制住码头，然后点燃烟火。”

楠勇二话没说，赶紧利落的发话道。

鲁厚财大声应答，带着麾下冲入长街，身后百余骑鱼贯而入，隆隆的马蹄声震动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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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登陆倭国

鲁厚财带领着两百余骑，飞驰电掣般直驱镰仓南门，守卫南门的足轻全无影踪，毕竟城里的声响太大了，城内都知道有反贼攻破了镰仓城。

一个城池如果是被敌人大队攻入城池，四门的守护就没有任何意义了，足轻们当然逃得无影踪。

鲁厚财留下了十几人把守城池，带着其他骑军冲出南门，在南门到码头的道路还是很宽阔的，官道两旁都是商肆，这是镰仓城有名的城下町，商人聚集的地方。

当然也就是人群聚集的地方，虽说有很多人被城内的骚乱惊吓的逃离，但是商铺商人还有伙计没法逃离，他们只能留守店铺。

此外管控城下町的二十余名足轻和他们的番头不明所以，根本不敢擅离职守。

他们在番头的带领下整队刚刚靠近城门，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数匹高大的战马上狰狞的全甲骑士从门洞里冲出，三息间就冲入足轻的队列。

立时足轻们被撞击的满地打滚，接着就是后续的骑士连续突入，踏着足轻们的身体冲向码头。

鲁铭德及其部下根本没有遇到什么抵抗，没有什么搏杀，鲁厚财的大砍刀都没有用武之地，破虏军已经冲到了码头。

商肆中的商人活计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全没见过的黑红甲胄的骑士如风般冲过城下町，惊魂未定后他们急忙开始关闭店面，躲过一时再说了，没得丢了性命。

鲁厚财带着军兵来到码头，码头上停泊着几艘小早和渔船，岸上有两艘海船被拖上来修理。

鲁厚财当即下令将最靠近码头的两个商铺拆毁，将木材在码头聚拢起来。

两个商铺里的倭人商人以及伙计懵懵懂懂的被驱赶出来，接着就看到商铺被明人水手拆毁，两个商人这个痛哭流涕。

这些木材被破虏军骑兵堆放在一起，接着两艘木船和一个木柴堆被引燃，在上面扔上半湿的荒草，此时三股大大的黑烟升腾起来。

数里外的西南边，两艘飞剪船的瞭望台看到了三股黑烟从东北方向上升腾，即刻转向西南驶去。

镰仓城内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一千余人的甲兵进入镰仓城，几乎所有的反抗都被制止，有几个武士带着手下抵抗，结果是全家被斩尽杀绝。

只要是反抗，哪怕只是辱骂也会被即刻砍杀，破虏军血腥暴力的手段让全城陷入寂静中。

两个时辰后，从西南方驶来破虏军庞大的舰队，他们将镰仓城外海铺满。

每艘战舰上鹰头旗帜飘扬着，如果幕府水师的人在此一眼就会看出这是济州明人的战船。

当前的是十余艘小艇，他们不断探查这里的水深，发现这里海水极深，足够破虏军的所有战船卸载。

破虏军水师在李虎的调配下开始靠近码头，卸载人员和马匹。

镰仓的码头不是太大，只能够让两艘战船靠拢卸载，此时又已经是傍晚时分，因此最先卸载的是两千北华备军，毕竟巩固登陆场守住镰仓城才是必须的。

关明率先登上了码头，协调备军的卸载，同时要从楠勇手中接过防御镰仓的重任，毕竟骑兵守城怎么都是不靠谱的事，虽说北华的备军也配备了马匹，但是还是骑马的步军，备马只是为了加强其流动性罢了。

当晚镰仓城进入两千备军后，破虏军的登陆地点彻底稳固，此时就是上万的敌军来攻也是于事无补。

第二天午时前，剩余的六千备军全部上岸，并且在北门外开始建造大营。

此时的赵烈说什么也在李绩号上呆不住了，他带着赵达余大宝在三百名护卫的簇拥下来到镰仓的码头登岸。

从镰仓城的码头进入南城后，一座古色古香的古老倭人的城镇显露在赵烈的眼前。

这一切依稀带着后世那个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国家的影子，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里没有任何后世的砖混结构的住宅和商厦，有的只是低矮的木制倭人屋舍。

看到沿街的屋舍和寺院保持完好，赵烈不禁点点头，此番夺城作战算是圆满成功。

这是他和部下们几经商议后下定制的，就是利用手里海战缴获的德川家常备的具足以及旗帜，让破虏军骑兵伪装成德川家的武士常备，突袭镰仓城，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这个登陆点。

镰仓城是赵烈、李虎、李禄、韩建、王海州等人多番商议后确定的登陆地段，首先荒芜的海滩是不用想了，毕竟破虏军需要道路通畅的地方，迅速进兵，何况还有大批的行军炮也需要官道同行。

以往同建奴作战，机动能力太差，绝不敢带上太多的火炮助阵，否则其缓慢的行进速度就是命门的所在。

此番机动力是破虏军的专长，当然要多带行军炮。

因此位于江户西南一百里的镰仓城就被选中，此地正好在江户湾口以西几十里，避开了新建的江户湾炮台群。

而镰仓通往相模、武藏、江户的道路四通八达，正是理想的登陆地点。

因此舰队从九州以南深海绕了一个大弯子，从南方迫近镰仓，从而完全规避了九州等处的外样大名的水师。

上番大战后，就连各地大名也就剩下近海的关船小早，再远的海域都是破虏军巡海船的天下，谁也不敢深入，否则遇到破虏军的巡海船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整个两百余艘大海船的破虏军舰队几乎没有受到打扰就靠近了相模湾，当然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倭国渔船和海船无一例外被击沉到冰冷的海水中。

谁让他们运气不济非得与破虏军水师相遇呢，正所谓相遇就是缘分，可惜在这里是孽缘，直接让他们送了命。

舰队里带着十余艘沙船，载着楠勇千总队，斥候队出身的楠勇千总队被授予夺城的重任，毕竟就在敌后行走让楠勇及其部下对深入敌后是轻车熟路。

这个敌后潜行二十余里的人物交给他们是最恰当的了。

十余艘沙船在镰仓西南十余里的海岸冲滩搁浅，就是为了方便楠勇千总队就近登陆的方便，否则在海滩等待一久，被倭人发现告发就是大事。

楠勇千总队顺利登岸这才有了伪装夺城的一幕。

赵烈对于破虏军筹划、潜行、最后顺利夺城的执行力表示满意。

赵烈在行进途中遇到了楠勇前来相迎，赵烈对其完美的夺城大加褒奖，同时命令他和部下即刻休整。

“楠勇，敢不敢同加新所部一起到倭人腹地走一遭。”赵烈用手一指北方黄绿色的大地。

楠勇豪气的拱手，“大人指到哪里，楠勇打到哪里，绝不含糊。”

赵烈哈哈大笑，“好，你同加新一同休整两天，两天后出发，本将要看到倭国关东遍地烽火，将你遇到的宅院寺院城下町全部烧毁，如有反抗的倭人，嗯，或是意图反抗的倭人全部斩杀，但是不要与倭人的大队交锋。”

“属下遵命，属下要做的就是利用骑军一击而走，损毁倭人的实力。”楠勇狰狞的一笑回道。

如果说别的明人可能对赵烈血淋淋的命令会有置疑，但是见识过建奴血腥残酷手段的楠勇绝没有这方面的迂腐想法，他要做的就是将建奴在辽东和北京畿做的，在倭国复制一番罢了，当真是简单的很。

赵烈微笑点头，作为辽民出身的部下对执行这样的军令毫无抵触，他们见到的人间血腥和龌龊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赵烈在护卫的陪同下继续前行，在一处坡地停了下来，这块坡地从山脚下到坡道上建造了一个雄伟的寺院，山下一块巨石，上面雕刻着八幡神社四个大字。

看到这里，赵烈不禁微微一笑，很熟悉的记忆，其实八幡神宫和神社在日本到处都有，有的就像眼前这个一样占地极广，屋舍极多，都是有实力的大名建造的。

还有些就是一般寺院，甚至还有一个茅草屋子就是八幡神社的草台班子。

但是眼前的这个神社是镰仓八幡神社，是上一代幕府建立的家族卫护神祗，后世他听闻这里也被德川幕府翻新扩建，当作自家的护佑武士的神祗。

赵烈带着众人来到这个所谓的八幡神社，进入寺内，一些倭人僧侣迎来上来。

赵烈厌恶的扬扬手，麾下的护卫即刻开始驱赶这些僧侣，将百余名倭人僧侣驱赶在一旁跪下听命。

赵烈巡视了一番神社的情况，对几十间建造的极为宽敞肃穆的屋舍极为满意，尤其是对其有数百平的大殿更是满意之极，而北侧新建的高五层的钟楼具有瞭望警戒的作用。

这所有的便捷条件即刻让赵烈决定将这里作为破虏军的大本营，也就是他的驻跸之地。

至于这些倭人僧侣去哪里安置，赵烈是全不在意，哪怕属下尽数屠了，他也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不让他亲眼看到就行。

赵烈的护卫即刻前去通知码头上和城北的李虎、李禄、韩建、关明等人，神社就是破虏军指挥使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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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石岛警训

把守江户西南赤坂门的侍大将佐佐木翔今日过的有点头晕目眩，原因嘛，很简单，他已经遇到两拨十万火急的报信足轻，都是急如星火的。

第一伙人是在午时末抵达的，六匹汗出如洗的战马和三名足轻来到了赤坂门，佐佐木翔麾下足轻检查他们的名碟时，这三人显得很不耐烦，说道他们是横滨的足轻，奉部将犬养性的军令，向将军大人告急，镰仓被叛逆夺下了。

看在都是德川一脉，佐佐木翔没有多计较，检查完毕挥挥手放行，对于镰仓的昏话他没有在意，估摸也是虚报，这个事一年得有两回，不碍乎是将民乱夸大，都是胆小的地方官吏昏头下发出的，事后发现都是虚张声势，然后再收拾收尾，都是老套路了。

不到两个时辰，同样十万火急的四人八骑来到赤坂门，同样说道镰仓被占领，只是此番小田原藩派出的信使明确的说是济州明人攻占了镰仓。

济州明人如今只要是倭国的武士不论他身在本州、九州还是贫瘠的四国，都晓得济州明人乃是德川大将军的死敌，不但将全国的水师歼灭大半，还炮轰江户城，弄得幕府极为的狼狈。

佐佐木翔清楚的记得炮火临城的场面，如今江户的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当时炮火引起的大火灼烧的痕迹，也记得他站在赤坂门看到南城和本丸南部烈火熊熊的场面，真是千古未有的劫难。

他知道麻烦来了，只要是济州明人到来，大将军必有异动，这是定局的了，只是向来都是海上，此番却是来到镰仓城，岂不是要有步战。

佐佐木翔心中一阵激动，这可是大把的军功机会，要晓得如今几乎没有人敢冒犯将军大人，世道承平久了，他一个中阶武士向上晋升所需的战功太少了，如今……

内丸中五层的天守阁中又聚齐了德川幕府的各位老中，大老井伊直孝、老中酒井忠世、老中土井利胜、老中松平信纲、老中堀田正盛。

后两位都是家光的小姓出身，同稻叶正胜一般乃是家光的嫡系，稻叶正胜病逝后，深感形单影只的家光将他们二人晋升为老中，作为他在家老中的嫡系手下。

在一个小姓将军驾到的喊声中，德川家光大步流星的步入天守阁。

几位大老老中伏地向将军大人请安。

“请起。”家光声音洪亮爽利，丝毫没有磕绊，显得心情极好，丝毫没有受到镰仓失陷的影响。

“诸位老中，你等都已经得知了明人攻占镰仓的消息，嗯，讲讲吧，如今我德川家如何应对。”

蓄起两撇黑胡的家光比起前些年成熟多了，面上的表情也果敢一些，非是前几年容易急躁的那个家光。

“阁下，属下认为此番明人敢踏入日本大将军的领地，正是教训他们的时候。”正当盛年的松平信纲眼中眼光告诉别人什么叫野心。

“臣属附议，明人竟然敢欺上门来，正好将其一网打尽。”

年纪最轻的堀田正盛也是少壮派，他和松平信纲的封地如今不过一万石，不够几位老臣的零头，而如今天下太平，根本没有大功，如何扩大封地，眼前就是这个大好机会。

家光的眼中精光一闪，虽说明面上没有什么，但是谁都看出来他是主张即刻出兵的。

但是被济州明人三番五次吊打后，如今他可是成熟多了，不轻易直接表态。

“将军阁下，老臣也是主张出兵，此番济州明人攻占的是将军的天领镰仓，如果我幕府不能迅快的击败对手，恐怕我德川家的威信会大大动摇。”酒井忠世也是表态出兵。

井伊直孝作为大老也是附议出兵，此番明人欺上门来，必须要给予迎头痛击，否则德川家在全日本的统治都要动摇。

土井利胜当然也不例外，在出兵讨伐这个事情上，意见都是极为一致。

“好。”家光振奋的一击掌，他被济州明人羞辱的久了，他几乎如同小受般被济州明人折腾，先是占去德川家的钱袋子佐渡奉行所，接着将他花费无数钱粮建造的舰队送入大海，最后炮轰江户，让他在全倭国面前丢脸，他甚至屈辱的签了密约，奉上银钱让明人的舰队离开。

为了摆脱明人的讹诈，又建造了这般多的环绕江户湾的炮台，只是这一项就是耗用十余万的银小判，让尼德兰人榨取了无数钱粮。

江户湾如今炮台已成，断去了给明人的赔偿并教训了明人的来使后，终于将明人逼得前来步战，呵呵，步战，其麾下的旗本常备岂是明人可以抗衡的，雪耻就在今朝，家光感到自己的血液在燃烧、身子在颤抖。

不过他勉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比起前几年的易怒暴躁也是长进了。

既然是决定出兵，那么就得决定出兵的总大将、出兵的数量、以及出兵的时机。

“臣下愿为总大将出阵镰仓，一举歼灭明贼，为将军大人分忧。”松平信纲毫不迟疑的说道。

堀田正盛也是跳了出来，他当然是最不甘落后的。

家光赞许的点点头，但是他没有出声同意，他深知此番江户周围的旗本常备恐怕要倾巢出动，如果没有很深的资历恐怕指挥不动一些骄兵悍将。

这面前两人虽说就任老中，不过他们不是因为军功资历，而是他嫡系的身份入选的，现下就任统兵的总大将，显然还不够格。

“殿下，此番大战干系我德川家的武运，属下不才，愿为大人分忧，自请就任总大将统兵击败明贼，收复镰仓。”

大老井伊直孝不疾不徐的伏地奏请，这个时候他作为德川秀忠去世时任命的德川家大政参与当仁不让。

家光露出笑意，他心目中的人选正是井伊直孝，蹦跶最欢战意最浓的两位支撑不起，酒井忠世和土井利胜是垂垂老矣，不负当年的勇武，只有井伊直孝性格平和，阅历丰厚，又正当盛年不失锐气，舍他其谁。

“好，不愧是我德川家的大老，在此危机时刻勇于统兵出阵剿灭明人，本将军准了。”

家光笑着点头。

“本将军准备汇集江户左近三万旗本常备，留下五千守城外，都交于你，本将军只有一个要求，定要大败明军，斩下明军主将的头颅，也好进献日光神社。”

家光咬牙切齿道，短短时间他的表情瞬移极快，显是恨极。

其他人都是伏地拜领，此时一个声音却是响起。

“秉将军阁下，老臣有要事禀明。”只见土井利胜深深一鞠躬。

“哦，你讲讲吧，还有何要事。”家光讶然道。

“将军阁下，几次与这股明人交手，属下深感其主将极为狡诈，其军兵极为精锐。”

土井利胜一咬牙。

“属下怀疑其既然敢来，就有一战之力，属下之意，在横滨通往江户的必经之路上扎下大营，坚守避战，等待关东北陆各处的大名援军到来后汇集十万军兵再行讨伐。”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土井利胜这是不看好常备两万余的节奏啊。

“明人海战凶悍，但是庆长以来其步战战力不佳，此是参战各家大名武士的共识，今明人渡海而来，不过万余兵马，我大军两万余，还须等待各地援军，此绝不可忍受。”

家光黑着脸呵斥道，如果不是土井利胜乃是三代老臣，他定会大加鞭挞，此番还是给他留了颜面。

“土井大人多虑了吧，如果明人战力如此出众，为何只是浪人就袭扰明人沿海百年，明人步战却非其长处。”

酒井忠世也是摇头道，他对土井利胜的话也是讶然，土井利胜可是参加过两次大坂之战的勇将名臣，如何今日如此怯战。

“土井大人差矣，如明人直驱江户，坐拥三万旗本常备还不能大败明人，恐怕天下各处大名都会私下嗤笑。”

堀田正盛当仁不让的反对。

土井利胜仰天长叹，他不是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心里很是狐疑，就是放不下。

“如果将军大人定要决战，土井利胜请求将军大人任命为大军副将，一同出阵。”

土井利胜伏地拜倒。

“准了。”家光一拍桌案，他不想同土井利胜继续较劲，但是也适当的表达了不满。

登莱军情司衙门后进的一个厢房里，杜立睡的很沉，大人不在的日子里，他从来都是睡在衙门里，他就怕耽搁了大事，因为大人就是家里的主心骨。

这几天晚上，他照旧谁的很晚，不过也因此睡的很是香甜。

他隐约听到一些声音，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事发生，他强迫自己从梦境中醒来，发现卧室的门在不断叩响着。

杜立急忙披衣起身，打开房门，只见他的近卫王旭进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裹。

“苍鹭来信。”王旭的一句话就让杜立的心提起来，因为苍鹭轻易不发出信息的，如果发出了就是大事。

杜立取出包裹里的纸条，然后取出一本书，两相对照，须臾信息出来了，杜立即刻瞪大了眼睛。

“告诉水师张指挥使，备好数艘战船即刻前往倭国，有紧急军情禀告大人。”

杜立立即吩咐道。

王旭急忙领命而去，而杜立也急忙更衣，安排一下军情司事宜，在护卫的簇拥下前往水师大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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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烽火关东

三日后，聚集到江户西南的两万五千幕府旗本常备大军在几十员部将侍大将的节制下，在井伊直孝、土井利胜、堀田正盛的统领下沿着官道向西南开进。

此番幕府出动了骑备四千，由骑备侍大将广田胜统领，铁炮足轻两千余，这里有自产铁炮也有从尼德兰人葡萄牙人手里购入的铁炮，这两个常备是最耗费钱粮的物件，就是幕府也没有能力装备太多。

马匹的贵重不说了，就是铁炮，尤其是射程远不易炸膛的南蛮铁炮最少也要六七十银小判一把，也就是幕府才能支撑得起，买了几百把，只是操练就耗费了不少的弹药。

此外最多的就是枪足轻，这是最大的一股，这也是倭国常备的主力，不同的是，幕府的所有足轻都披甲，少部分是铁甲，还有一部分是皮甲，当然大部分是竹制的具足，只是如此也足够奢侈，毕竟很多大名的足轻连竹甲都配备不起。

当然在江户城内居住的各地大名也奉献了三千军兵，按照幕府制定的参觐交代制，各地大名一年中也有半年居住江户，参觐将军那是要礼物的，路上人马是要开销的，江户等待参觐要有居所，因此种种疲敝了各地大名，削弱了他们的实力。

当然为各地商业，以及江户的繁荣各地大名可是作了贡献，江户城三十年间成为倭国关东最为繁华的大城，他们的贡献不小，当然大名们如何内流满面就只有他们自己晓得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护卫在江户的数目统合在一起也是不少，这也是江户城有内城的因由，防患未然吧。

此番幕府讨伐明人，正是各地在江户的大名们讨好幕府大将军家光的时候，再者说，谁敢不出兵，某些幕府重臣嘴一歪，某某大名在大将军旗本常备大军出阵时避战，让大将军惦记记恨上，日后找个名头削封转封，那就得哭死。

因此这些大名都是晓事，将身边的侍从奉献出一半，这也是进献不是，不过进献的是人不是物。

幕府常备旌旗招展兵甲闪光的向南开进，整个队伍向南绵延十余里，蜿蜒前行，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直指镰仓。

镰仓如今码头和城内都是极为的忙碌，经过三天的休整，所有军兵的体力得到恢复，战马也精神起来。

城北的破虏军大营开始活跃起来，所有的军兵开始整备，斥候已经回报，东北方向和西方都有大批的倭人斥候出没，肯定将有异动。

赵烈在这天的下午接到了倭人大队从江户开来的消息，这是一组百人的夜不收传回来的，人数少的夜不收接近不了倭人左近。

第二日辰时初，两千骑队、九千战兵、六千北华备兵、两千朝鲜军兵，加上五百名炮手和五十门六磅九磅行军炮，战马三万余匹浩浩荡荡向着东北方向开进。

井伊直孝在德川家光的面前自荐总大将，统领大军出发出阵镰仓。

但是他向来谨慎的性格决定了他不是堀田正盛般的血勇之人。

“秉家督，明人的兵马估摸能有两万，全部是骑备，全身甲胄，非是足轻之流。”一个全身汗湿的中年武士伏地道。

“呃。”井伊直孝差点扯断自己的胡子，他惊诧的看着地上的武士，“你确定没有看错。”

“属下乃是家督简拔于微末，从不敢欺瞒老中大人，属下此番是冒死接近了官道，从小山林木中潜伏了两个时辰，这才打马飞奔而归，属下是看的清清楚楚，不会看错。”

武士叩首道。

“池田正义，非是本督不相信与你，实在是明人军情出人意料，如何是两万全甲常备……”井伊直孝喃喃自语，他想到了明人既然敢打上门来，定是有些依仗。

这也是他小心谨慎的派出自家藩属足轻大将池田正义探查的因由，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明人竟然有两万之众，甚至全部俱甲，由于太远，不能看清，不晓得是铁甲还是皮甲，就是全部是皮甲也是足够骇人的了。

这还不是最让他吃惊的，最让他惊诧的是明军全部是骑队，这简直无法想象，要晓得一匹战马在倭国要七八十银小判，很多穷困的武士根本无力置办。

明人竟然全部是骑备，这是多少银钱，这说明这股明人财力雄厚，他是德川家的大老，也就是笔头家老，也是自家白井藩彦根藩的藩主，他深知表面上是战阵争雄，实际上打的是钱粮。

否则战国时代为何大名们纷纷挖掘金山银山，扩大城下町、乐市乐座，都是为了开辟财源，有了钱粮才能将常备兵甲备齐，出阵时才能占据优势。

这股明人兵甲犀利战马齐备，如果说他们战力不堪，这个谁信。

井伊直孝不禁狐疑起来，他必胜的信心是有的，毕竟和人对大明步战不堪的观念深入人心，虽说有兵甲护身，但是不敢拼杀肉搏血战到底都是虚的，但是这股明人来之不善，如果是惨胜那就是败了。

这会对他大老的地位产生极大的不利影响，甚至直接断送他的大老地位。

井伊直孝立即下令侍大将广田胜带领三千骑备先行，无比要在大军抵达横滨前，在横滨抵挡住明人。

井伊直孝如今就是打算在横滨与明人决战，横滨虽说小城不大，但是再不济也是个城池，依城而战，对付全部是骑兵的明人，要比在旷野中对抗骑兵好多了。

幕府大军在第二天午时终于赶到横滨，此时明人的大军还没有赶到横滨，不过离此也就十里。

井伊直孝心中一宽，他即刻下令在横滨的西门整队。

此时坐镇后方的土井利胜派人飞报他一个噩耗，明人的一支骑兵突然出现在相模北部，武藏西部，上野下野一带。

所到之处，焚毁村镇、寺院，杀伤当地百姓，劫掠银钱，三日间将这一带化作白地。

各处大名的实力不足，一般就是千八百的常备，遇到这股明人骑兵根本不是对手，两次堵截都被击溃，而这股明人骑兵绝不攻坚城，只是游走于这一带，让各处大名无可奈何，只能纷纷向江户告急，请求幕府骑备出动绞杀这股明人。

井伊直孝听闻后立时晓得，往后拖是不成了，否则骑备抽调不出，只能任由这股明人祸乱后方，大将军和幕府将会颜面无存。

上野国厩桥藩镇城以南五里临着官道的一个村子里，一群身穿铁甲彪悍的身影出入在屋舍中，村里不断有哭喊嚎叫声传来。

村里唯一一条街道上到处倒毙着尸首，有的至死手里还拿着竹枪。

很多屋舍冒起了浓烟和火光，一些头戴避雷针身披铁甲的身形开始出现在街巷上，他们手里拿着不大的包裹，向村口的官道走去。

“额图浑，告诉他们手脚快些，别只顾着女人，还得往北走走。”避雷针头盔下加新的面上不大好看，一个村子耽搁这么长时间，肯定不只是抢掠银钱，裤腰带下面那点事不会少了的。

问题是骑军优势就是游击，大人给的命令就是减少损失，摧毁更多的倭人村镇。

额图浑应声拍马冲入村中开始大声唿哨，呵斥着一干女真、蒙古人部下。

加新摘下头盔，让头脑方松一下，这个沉重的避雷针戴着时间长了，真是不舒服，但是这是祖宗留下的盔甲样式，他加新当真不能丢弃。

加新对如今的处境极为的满意。

赵大人从登莱和辽东收拢了同建州女真有世仇的女真人和蒙古人千余，大大充实了他的部下，如今他的麾下有一千八百人，当然这里有七百人被巴根掌控，但是毕竟指挥使是他，巴根只是副手。

从一个女真逃人，最后只能沦为马奴，如今职掌一千余名甲兵，关键是离着打回辽东为叶赫报仇的那天越来越近，加新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续有甲兵从村里跑回，他们将手上或是怀中的金小判银小判，甚至是金银首饰放入巴根身边亲兵看护的一些备马鞍囊中。

这些都会在日后点检后抽出三成作为他们的奖赏，巴根虽说人较为寡言，但是这些事上从不贪墨，这些军兵都放心。

巴根看看五十余匹战马的鞍囊都快装满，不禁摇了摇头，这片倭人区域也算富裕了。

“千总大人，日后多找些马匹，虽说倭人的马匹矮小，但是驼些金银还成。”

巴根向加新喊道。

“嗯，本将只是担心它们的耐力不足，拖累了我等行军。”加新对倭人的马匹是极其看不上。

“有胜于无吧。”巴根摇摇头，总比没有强吧。

加新没有言声，他催促大队人马整队向北继续进发。

厩桥藩镇城上，酒井忠世之子酒井忠行面目狰狞的看着北方升腾的浓烟和火光，心中恨极，但是他派出的仅有的三百骑备被敌人大败，只跑回来一百余骑，如何还能再战，城内虽有千名足轻常备，但是步军攻打骑军怎么看也不靠谱。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厩桥藩四处喷火。

倭国各个大名被削弱的实力以及各自为战的局面注定无法阻拦千多人全甲骑兵的纵横，何况这些人中大部分是做这个行家里手的女真人和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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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老中们的惊惧

一场小雪降临相模国和武藏国南部，这场雪不大，但是西北风大作，此番天气的变化对破虏军的行军略有阻碍。

此时倭人大将军天领内修缮的较好的路面倒是保证了破虏军的行军。

第二日午时初，破虏军来到离前往江户的要道上横滨城。

此时的横滨还没有发展到临海的地界，他还是作为日本东海道各处前往江户湾的驿站，也就是周四里的城堡罢了，全然没有后世日本前几名大城市的风采。

如今横滨与海港无缘，海面在东十余里外。

横滨是一个西南高，东北低的地形，破虏军在西面近十里的一个缓坡上正好可以遥望横滨。

赵烈站在山岗上正用远望镜看着东北方的横滨，这是个不大的小城，还没有登州水城范围广，也没有登州水城高大。

城西侧扼住官道的地界，一座占地极广的大营矗立在那里，营中无数的旗帜飘扬着，就是极为的凌乱，甚至让赵烈眼花。

赵烈没有在后军行进，他是跟随着王海州的骑兵在前方新进的，因为倭国的情势谁都不很熟悉，赵烈只能前提指挥，随时做出决断，也只有他才能做出决断。

赵烈一眼就看中了脚下的小山岗，因为他惊讶的发现，似乎这里不高的山岗竟然是此处海拔最高的地方，对于瞭望周围的敌情很有作用。

王海州即刻下令骑兵前移，护住山岗，也是为后面的大军留出地界。

战兵接着越过山岗，向北同王海州所率领的骑队靠拢，接着是朝鲜军兵，最后是北华备军。

朝鲜军兵一到即刻开始忙碌着扎下大营，这个营盘就是围拢这个山岗建成的。

朝鲜军兵忙碌的倒也挺欢实，警戒护卫都不用他们来做，朝鲜军兵们对于建造宿营地的活计没什么不满的，难道让明人来做不成，这就是他们的活计。

赵烈等人正在观察倭人的阵势，倭人方面自然也不会闲着。

横滨只有两丈多高的城头上一大票幕府老中以及各级武士们也在观察明人的阵势。

近两万军兵和数万匹战马造成的浩荡声势，当真是无与伦比。

黑红的暗色铺满了横滨东北的原野，在一片枯黄的土地上极为的显眼。

铁器的光泽闪烁着，刺激着一众武士的双眼，数万马匹的嘶鸣散发着野性的声音。

如果这数万战马奔腾的场面在女真人蒙人看来不值一哂，在明人看来极为惊诧，在倭人看来那就是惊天动地。

无他，女真人蒙人就是生活在游牧半耕种的地区，数万匹战马不少，但是还不能让他们动容。

明人的骑兵也不少，一个军阵凑出数千匹歪瓜裂枣的战马也能办到，所以也就是个惊诧。

倭人武士足轻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壮观的万马奔腾嘶鸣场面，要晓得他们各个大名的骑兵真是不多。

战国时期被誉为战国第一骑备的武田赤备最初不过五百骑，后来鼎盛不过千余，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战国第一骑备，而武田家所在的甲斐国还是盛产战马的所在。

如今占据全日本四分之一田亩几乎大部分金银矿山和大的商业都市的德川幕府的骑备，都算上不过五千余人，这就是倭国最大的骑兵军团。

而他们面前展开的是一万多的骑兵，数万的马匹，这个场景让一众幕府的大老老中部将侍大将们面面相觑。

因为站前观敌，就是对敌我力量的一个预估，很多判断就是这时做出的。

问题是，谁能估算出明人的大概战力，谁，恐怕没有人能全部估算出来，包括经历了两次大阪之战的井伊直孝、土井利胜。

那么怎么办，合战是必须的，否则任由明人肆虐，幕府大将军家光会丢尽脸面，他们作为大老和老中、部属的也会颜面全无。

但是无法准确判断对手的实力，这场合战如何进行。

到底怎么布阵都是棘手的问题。

井伊直孝和土井利胜相视了一眼，都晓得对方的意思，可以暂先拖一拖，谈一谈，借此舒缓有一下，也观察一下对方的实力，同时，面对全部是骑军的对手，多些筹划，如此才能胜算大增。

“此番是自大阪之战后，我德川家面临的最大合战，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土井利胜花白的头颅转向武士们。

“因此某决定前往明人大营走一遭，探查一下明人的实力，同时通晓明人总大将，他触怒的是德川大将军的威严。”

土井利胜颇有气势的提出，他要去明人大营走一遭，探探明人虚实。

如果是昨天，很多人会嗤之以鼻，真是没有必要。

但是今天看到明人的军势，让他们心中谨慎，多出些时间，好好筹划下也是个好法子。

井伊直孝也没有反对，如今多些时间好好打探一下确是好事。

赵烈如今坐镇大军中路，有也就是山岗上，而韩建、关明、王海州、李玄等人各司其职都在忙碌。

这也是身为统帅的福利，赵烈只要筹划好了，自有亲将前往办理。

赵烈闲暇无事倒是可以站在山岗上看风景，他清晰的看到横滨不大的城门打开了，吊桥放下，几十骑飞奔而出。

赵烈冷冷一笑，无关痛痒但是每逢大战必有的合议又开始了。

很快一张半懂的名帖被送到赵烈面前，好在随军有通译的存在。

幕府老中、古河藩藩主土井利胜求见。

名字赵烈没有听过，赵烈在后世也没玩过战国游戏，对幕府的家老全然不知，但是如今军情司的探查让他晓得，一般大名有家老，最具威望和权势的家老是笔头家老，说白了就是家老的老大。

而幕府的家老统称老中，笔头家老称之为大老，这个拜帖上的就是德川家老中，古河藩藩主，来头不小啊。

赵烈示意放行。

土井利胜同二十余从人下马步入明军大阵，从人高马大的明人战阵中经过，对人也是不小的考验，不屑、愤怒、厌恶种种眼神表情不用语言相同都能看出来。

土井利胜不为所动，西方的大明和倭国也算是生死大敌，如今还没有丝毫官方往来。

三十年前那场持续数年的大战，让两国相互憎恨，成为死敌。

但是土井利胜今年六十余岁，出生入死十余次，这些都是浮云，他可是来探探虚实的。

他被明军引领着来到山岗下，这里有百余名护卫环伺，他和十几名从人被要求放下肋差和太刀。

一个护卫执意不交出肋差，毕竟他身负保护家主的重任，交出武器怎么算。

砰砰，两声爆响，这名番头被两枝短铳击毙，横尸当场。

土井利胜用手制止了部下的躁动，率先交出了太刀和肋差，几十人同万余人较量，真是不知死活。

他前来就是探查明人虚实的，不是螂臂挡车的。

沿着缓坡向上走去的土井利胜挺了挺腰身，因为他发现很多明人都比他高半个头。

他的身份被明人频频俯视太没面子，但是又极其无奈，土井利胜只能不自觉的挺了挺身，尽量让自己挺拔些。

只是他没注意一个须发花白月代头的小老头做出这个姿势有多么滑稽，一些明军军兵不禁嗤笑起来，这让土井利胜的老脸微红。

好不容易来到山岗上，土井利胜看到一个高大的全身亮白盔甲的年轻军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难道这就是明人的总大将，但是也太过年轻了吧，比大将军还年轻些。

就在土井利胜惊疑不定的时候，明人中一人用和语向他喝道，大明登莱都司都指挥使赵烈大人在此，还不上前拜见。

“某是日本幕府大将军的老中，古河藩家督，何来拜见有一说。”土井利胜当然不能进行所谓的拜见。

赵烈一扬手制止了护卫们，这些都是口舌之利，他不在意，此番就是打个招呼，见个面，他之所以同意，是因为有些东西要面前的土井利胜带回去。

赵烈向土井利胜走去，他目光炯炯的在土井利胜身上逡巡了一下。

土井利胜则是感到无比的威压，这个年轻人冷厉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的心肺，同时高大的身材威武的南蛮具足都给他极大的压迫。

“你来是做什么的，我一清二楚。”赵烈一指土井利胜道。

通译将赵烈的话译出。

“本将此来就是为了讨还你等所谓文禄庆长之战中对大明欠下的血债，代表大明天子讨伐不臣。”

赵烈的话句句诛心。

“当然，如果你等绰尔小邦能顺承天命，拜领罪责，大明也可退兵止戈。”

赵烈一挥手，通译奉上了一张信札。

土井利胜还环转在赵烈所说的代表大明天子讨伐不臣上，难道这都是真的，真是大明军天子派军攻伐吗。

他下意识的接过信札，越看越是目瞪口呆，因为这里的讲的太过匪夷所思了。

原来上面罗列了日本对大明的种种不敬，从百年纵容浪人袭扰大明、到丰臣秀吉的征服大明的狂悖之言、再到丰臣秀吉奉所谓天皇的命令征朝、杀伤十余万明军，让大明耗费军费数百万等等。

最后提出让日本大将军倍偿大明军费银小判三百万，向大明天子谢罪，同时所谓日本天皇向大明天子奉上降书认罪。

看到此处，土井利胜被刺激的心跳加快，眼前有些模糊，手臂抖动，信札随着他的手指颤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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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老赖民族的无耻

土井利胜将信札掷与地上，他扬起花白的头颅，手里挥动着信札，“真乃一派胡言，文禄年间，我日本并没有攻击大明，而是大明派军前往朝鲜攻击我军。”

土井利胜用手一指山岗下密布的破虏军军兵，“如今明军踏上的是我日本大将军的直领地，这是大明侵入我国，如大明不赔款撤军，我大军到处你等都会灰飞烟灭。”

“丰臣秀吉入侵朝鲜的理由是朝鲜不屈从倭国，不派兵一同攻伐大明，这在你们倭国人尽皆知的事情，老中大人休要狡辩了。”

赵烈仰天大笑道，倭人当真没脸没皮。

“呃。”土井利胜一时语塞，这倒是真的，丰臣秀吉的讨伐战书上确是如此说的，其实就是无赖之极的说辞。

倭国对朝鲜的野心朝鲜人人尽皆知，倭国所谓借道伐明，这个说辞太可笑，朝鲜如果借道，得罪了强大的大明不说，倭人来了还能再走了吗，估摸只有傻子才能同意。

倭人对朝鲜的觊觎可上述千年，当年是唐朝给了倭寇致命一击，阻挡了他们的幻想，让他们知晓了西方帝国的强大。

朝鲜当然不会答应极为屈辱的所谓的借道伐明，因此丰臣秀吉正好用这个为借口攻入朝鲜，可说是骄横无礼之极。

这个土井利胜真是不能厚颜多说什么，同时他也是心中暗中警醒，这个明人总大将对日本极为熟悉，不好对付。

“丰臣秀吉暴虐无道，最后是自取灭亡，其言行怪癖，不能代表日本天皇和一众大臣武士。”

土井利胜一推了事，这个是最干净利落的了，我说丰臣秀吉不能代表天皇你能如何。

“哈哈哈，倭国太政大臣、关白殿下，德川家康面对都要自称臣属的丰臣秀吉，就是你说的一个无赖，他说的话做的事，德川家可以一字不认，呵呵，德川家一贯宣称的信字哪里去了，嗯，忘了，德川家将丰臣家灭族时就全丢弃了。”

赵烈怒极反笑，一个国家的治政大臣说过的话，做过事的转瞬就可以不承认，后世倭国无赖的影子在此重现，真是千年传承老赖的优良品质。

土井利胜老脸一红，丰臣秀吉大权在握时，德川家康可是对其毕恭毕敬，从不敢忤逆，甚至还要联姻表示忠诚，一直忍到丰臣秀吉病死，才亮出獠牙，经过两次大阪合战，将丰臣秀吉家族斩草除根，阴狠至极，他真是没法诡辩。

“那是丰臣家多行不义，非是我家老家主无情。”土井利胜只能狡辩，总不能一言不发的默认了吧。

赵烈笑笑没有再行辩驳，倭人的历史说明了，他们只尊重强者，多说无益。

“既然话不投机，你我两家还是战阵争雄吧。”赵烈用手拍拍腰间的雁翎刀。

土井利胜看到赵烈的腰间的巨型雁翎刀，不禁眼角抽搐，能舞动这般大刀，肯定是无敌猛将。

“正合我意。”土井利胜此来就是探探虚实，如今大略在心，明人的来意也已经清楚，也是打算回去商议，“今日我观明军疲惫，今晚可好生休息，明日一战而定，何如。”

赵烈听闻饶有兴致的看看土井利胜，倭人什么时候会为他人打算了，真是怪哉。

这里面肯定有文章，嗯，看看再说。

“既然老中大人下了战书，我军当仁不让，就在明日决一死战，不死不休，让手中的刀枪决定各自的命运，当然，本将相信我大明军定会横扫千军，马踏江户。”

赵烈一挥手霸气决然道。

土井利胜听闻被雷的不轻，好嘛，还没怎么样呢，就马踏江户，岂不是将两万余幕府大军视若无物。

“总大将失言了，踏上这个山岗的必是我军无疑，我德川家几十年来未曾一败。”

土井利胜傲然道。

赵烈哈哈一笑，没有多言，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余大宝上前用手向北一指，下颌一扬，不用言语谁都懂得他的意思，哪来回哪里去得了。

土井利胜鼻子没气歪了，但是看看这个巨汉还有四周虎视眈眈的明人护卫，得，忍了吧。

土井利胜拂袖而去，带着从人折返横滨城。

土井利胜一回到城中，井伊直孝、堀田正盛即刻询问敌情。

“来的明军是大明登莱都司都指挥使赵烈，言称为了报复文禄庆长之战，须得让我天皇和大将军赔款降顺。”

土井利胜的话一说完，堀田正盛立即爆了，德川幕府在倭国是天一般的存在，天皇就是个牌位而已。

这个狂妄的明军将领竟然敢如此对待幕府德川大将军，真是不可容忍。

“我要用太刀砍下他的脑袋进献给大将军，才能以解心头之恨。”

“土井大人，明军的军兵兵甲如何，是否都是骑军。”井伊直孝没有理会一个万余石的小藩主的狂吠，此时他最关心的是明人的战力。

“明人都是骑兵，他们的战马比我军战马高大不少，有些战马能高出我军战马一头，大出两圈。至于军兵都是身穿铁甲。”

土井利胜回想了下说道。

此言一出，井伊直孝和堀田正盛都是吸了一口凉气，都是铁甲，真是怎样的实力，简直不可想象。

就是财力雄厚的幕府旗本武士也不能说人人铁甲，只有大部分身穿铁甲，其他都是皮甲，而这万余明军都是铁甲护身，这倒是让他们相信这是这些明军确是明朝皇帝派来攻伐日本的，否则这些全甲军兵无法解释，只有西方的大明天子才能有如此的权势和财力。

“这也没什么，当年的大明辽军也是大多披甲，结果……”井伊直孝当然不能扫了自家威风，再者说，兵甲齐全不敢死战的军兵他可是遇到过，没有战阵交锋前这些都是浮云。

“当年听闻明军在夜间时常得炸营，不如……”

土井利胜这个老狐狸当时就是打的这个主意，打算今晚偷袭一下。

至于什么远来疲累，不过是稳住明将的说辞而已。

“嗯，明军不善夜战之说倒也属实，不妨一试。”

井伊直孝倒也赞同，据说当年在朝鲜，明军多次炸营，折损了不少人马。

堀田正盛眼睛一亮，机会来了啊。

子时初，万籁俱寂，只有四处游荡的动物偶尔发出一两声鸣叫。

这晚的刮的还是西北风，虽说不是太大，但是还是偶尔吹动砂石，发出来不小的响动。

从东北方向上两千余名足轻在慢慢的匍匐移动着，为了不妨碍行动，他们大多数都是拿着短兵器，长枪、铁盾等根本没带，这些沉重的物件在地上拖动发出的声响，不正是告诉明人有人靠近了吗。

冬日里他们摸来的方向是下风口，声音气味不会传出很远，这就让明人晚一步发现，这就足以了。

堀田正盛在最后面压阵，前方带队的是两名足轻大将，中间的是一员侍大将。

作为老中，堀田正盛也是在冰冷的大地上摸索爬行，这个苦处真是没法说，冰冷的地面仿佛要吸去身上所有的热量，让身体变得冰冷。

但是如果急躁加快进程，那么很容易发出声响，这样偷袭变成了强攻，全无意义，因此他们在地上爬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靠近了二百多步的地方，他们已经可以在夜晚中依稀看到百余步的深壕，而壕沟后面不足百步就是明军的大营。

到了这个地步，明人还是没有察觉，堀田正盛预感就要成功，他心跳的厉害。

前方拖带着小沙袋的数百足轻已经摸到壕沟边缘，只有二十步了。

成了，堀田正盛大喜，接着前方突然发出了大股的咔嚓声响，不是一两声，而是很多的响动，在这寂静的夜里简直是太刺耳了。

堀田正盛大怒，都特么是废物，到了这个时候发出这么大动静，岂不是功亏一篑。

果然，就在此时，前方的明军大营里发出大批火箭，火箭没有射伤足轻，但是插到地上的火箭将大营前百余步照的极亮，附近大股足轻的身影暴露出来。

堀田正盛急忙在后面大喊，让足轻填壕，虽说被发现了，但是好歹离的不远了，可以冲一冲。

前方带着沙袋的足轻起身冲向战壕，他们将沙袋填入壕沟中，也就是几十人刚刚完事，砰砰砰爆响声连片响起，在黑色的夜晚中火铳喷洒的火光极为的醒目，这里有数百的火铳在爆响。

无数弹丸带着啸音扑向足轻们，在前排的足轻几乎无一幸免，很多人被弹丸击打的飞跌出去，在地上打滚惨嚎。

在堀田正盛的催促下后面的足轻接着冲前，妄图趁着明军铁炮轰击完毕重新装填的档口趁机填壕，结果迎接他们的是更大规模的齐射。

不只是倭人有所谓的三段击，破虏军有正统的四段击，当四排火铳向后响起，将前方的近千名倭寇清扫一空时，足轻们大溃，他们根本接近不了敌军的营盘，谈什么偷袭。

混乱向后逃窜的足轻将阻挡他们的武士也裹挟着象潮水般退去。

就连此次行动的总大将堀田正盛也是被裹挟着向东北逃去，丢尽了老中的脸面。

留在原地的是还没有死去的足轻嚎哭的声音，在这夜晚传出极远，在数里外的横滨城也听得很清楚，毕竟人数太多了。

明军没有出营，就是让这些倭人留在外面冰冷的大地上慢慢冻死或是流血而死。

这种凄厉的嚎哭持续到快天亮才慢慢停息。

赵烈根本没有起身，防止偷袭是破虏军最平常的操练，何况是这些久经战阵的老兵，这个事如果还需他起身处置，那他近十年的努力也太过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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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大筒轰阵怎么破

一艘庞大的破虏军战船借助西北风满帆行驶在冰冷孤寂的相模湾上，它的左右半里处各有一艘飞剪船伴随航行着。

高仙芝号如今的船长蓝三此时正在甲板上焦急的眺望着东北方向。

蓝三在同倭国水军大海战后终于得偿所愿升任唐级战舰高仙芝号的船长，但是高仙芝号、黑齿常之号被派回石岛驻守，这是让蓝三最是不爽的地方。

如今在八年破虏军老手蓝三看来，升迁才是最紧要的，虽说石岛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但是作为军将，晋升意味着前程。

此番，石岛舰队指挥使张鼓声派他们三艘战船前往倭国镰仓，务必要将一封信札亲手交到大帅赵烈手中。

从这件事上，也看出张鼓声对于蓝三的看重，因此蓝三不敢大意，一路疾行。

幸亏随行的一艘飞剪船去过相模湾探查过，这才没有耽搁行程，在茫茫大海中直驱相模湾北部的镰仓。

离着镰仓越近，蓝三越是焦急，毕竟指挥使张鼓声的焦急一望可知，这在这位年轻上司那里很少看到，因此蓝三虽说不晓得信札的内容，却也是不敢怠慢，希望越快抵达越好，好将信札亲手交给赵烈大人。

远远的东北方向一丝黑线若隐若现，蓝三心头一喜，是陆地，看来镰仓这是要到了。

就在此时，对面的天际升起点点帆影，一看就是盖伦船的软帆。

蓝三即刻下令备战，毕竟幕府水师可是有盖伦战舰的，不能大意，虽说破虏军主力水师的巡海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接近到数里处，蓝三一看，果然是破虏军两艘战船，一艘巡海船，一艘唐级战舰，远望镜中对方主桅上飘舞的鹰头清晰可见。

当这艘船的船名也映入远望镜中时，蓝三不禁咧嘴乐了，因为这艘船就是段志玄号，他的船长叫张环。

呵呵，两人也是数月不见了，如今竟然在相模湾相遇，当真是难得。

当两人在海上相遇交错而过时，蓝三和张环打一个招呼，如今不同往日，昔日久别相逢又奔又跳的场面被两人正式的军礼取代。

介于蓝三所言的事情严重，张环立即让巡海船继续巡海，他则是调转段志玄号的船头同高仙芝号一同向镰仓驶去。

就在此时，横滨西南数里原野上鼓号齐鸣旌旗招展，数万人从北方和南方两个方向上接近着，今日后这里一定会是尸山血海，当然如今这里的原野还算清爽。

骑在几匹高头大马上，井伊直孝、土井利胜、堀田正盛正在瞭望敌阵，当然所谓的高头大马上那是同日本马比，如果是对面的战马那还是算了。

他们的身边簇拥着大票的旗手、护卫，德川家的马印、旗帜，以及他们各自的官职、藩属旗帜就有几十面，当真是拉风无比，有幕府总大将副大将的派头。

但是如今他们三人都是皱眉看着对面明人的军阵，大股的烟尘升腾着，马的鸣叫响彻原野，黑红色的人潮跳动着向幕府军前行着。

数万战马的跑动让远离数里之外的他们都能感到大地正在颤动不已，如雷的蹄声就像击打在他们的心头。

最让他们惊诧的是对方的骑兵排列的极为整肃，说句脸红的话，马排出的阵势比幕府军足轻排出的阵势还要整齐，简直匪夷所思，只能说明对方确是劲敌。

当然排列整齐的军兵韧性不足，不敢血战的也是不少，因此井伊直孝和土井利胜没有太多诧异，但是对方都是骑兵这个太难对付。

“井伊大人，看来只有将铁炮手全部调集到前排才好，如果铁炮手能将明军的骑队打散，后面的足轻和骑备趁机突入，一旦近战搏杀，此战我军必胜。”

土井利胜建言道。

“嗯，土井大人所言极是，铁炮手确是对付骑兵的好办法，在其后的长枪足轻也要跟进，这样才能一举破掉对方的骑队，然后在两翼的骑兵才能趁势掩杀。”

井伊直孝一言而决，下了决断。

身边的四名部将九名侍大将以及四十余名足轻大将齐齐的弯腰嘿然领命，动作标准优美，体现了倭国人自小淬炼的良好腰腹力量。

总大将决断一下，所有的部将开始施行，众多的传令兵身背靠旗穿梭在各个战队中，一时让人看着眼花缭乱。

赵烈、李禄、韩建、关明、王海州等人也是阵前观看着幕府军的东向。

幕府军在旗帜号角的指挥下重新组阵，而赵烈一行人则是看得有些眼花缭乱，虽说对面倭人比破虏军人数稍多，但是也多不哪里去。

但是旗帜的数量能有十倍计，幕府大将军的旗帜，几位老中就是几十面旗帜，而下面的部将侍大将足轻大将等各有旗帜，还有各个参战大名的旗帜、参战大名部将的旗帜，加上很多军兵身上的靠旗，简直让人看的眼晕，几乎不能分辨敌手的调拨。

赵烈看的眼花缭乱后，根本就不看这些旗帜，他只是观看对方的兵种变化。

果然，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倭人的四千骑备向两翼布阵，而铁炮足轻和长枪足轻向中间靠拢。

嗯，标准的列阵方式，骑兵护住两翼，而步队居于中间。

而且倭人的主将极为的聪明，他靠城列阵，后面还是大营，坐等破虏军攻上来，而自家大军并不首先攻击，这样就避免了明军骑兵四面围攻，让破虏军最犀利的武器失去作用。

嗯，有两把刷子，毕竟日本统兵总大将是武士出身的幕府大老，而不是大明以文御武只会死读书未经战阵的书呆子，赵烈点点头，也是老军伍了。

如果应付一般的骑兵，幕府军的这个阵型不错，但是遇到破虏军和建奴的骑兵，什么阵型都不够看的，他们都是血战杀出来的，不是承平日久的幕府军能抗衡的。

“本将决定用火炮将敌军轰出来，中间步军相搏，而两翼的骑兵趁势突袭，击溃倭人的骑队。”

赵烈用左右拳做了一个锤击的姿势。

“此外，告诉炮手们，一定要将倭人前方的铁炮手轰散了，这是倭人的看家本领，只要打垮他们，此战必胜。”

众人轰然领命，各自骑马回归本队。

破虏军大阵离着倭人的大阵还有两里的地方时，一阵沉闷的号角声传来，破虏军军兵停下了脚步。

中间大股的破虏军军兵突然从马上下来，接着大批战马被牵走，而所有的破虏军军兵开始在千总百总的号令下整队。

井伊直孝、土井利胜等人狐疑的看着明军的动向，马上要接阵时，明军突然停下弃了骑战，改成步战，让他们不明所以。

百余息后，一个整整齐齐铺满对面的红黑色的庞大军阵矗立在他们面前。

从对面看来当真是横平竖直，所有的军兵都是笔直的挺立着。

只是这种威势就让倭人吃惊不已，井伊直孝至此已经认定对面的明军乃是劲敌，此番胜败真是不好说。

就在此时对面的传来阵阵歌声，让井伊直孝等人面面相觑，没听错吧，临阵唱歌，这些大明军兵都是什么毛病。

但是随着对方大阵里的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歌声里的悲怆愤怒以及众志成城就是言语不通也能听得出来。

众人急忙叫来通译，通译结结巴巴翻译着。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

何惜百死报家国

……

血泪满眶

……

堂堂中华要让四方来贺。

这是一首战歌，是一首凝聚军心士气的战歌，同时也说明了他们的身份，大明军无疑，听听他们说的堂堂中华要让四方来贺。

几人皱眉，说这首战歌狂妄吧，这不假，但是敌人唱起来确是凝聚军心，提升战力，他们只能慨叹这股明军花样真多，层出不穷。

就在此时，明军的前阵突然开启，从后面几十辆马车驶出，马车后面拖挂着用蓝色粗布包裹的物件。

这些马车从后阵奔出后，一个接一个摆放在明人军阵的前方，接着一些包裹被马车从后阵拖出。

此时井伊直孝头疼欲裂，明人是一个变化接着一个变化，而他只能猜想，穷于应付，刚刚明人骑队变步队，战歌提士气，这又是什么东西被拖了出来，他真是向特么大吼一声，有没有完。

此时，明军的大阵开始从后面合并，重新恢复齐整。

接着在井伊直孝等两万余倭人的注视下，这些蓝色的粗布包衣被撤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物件的真面目。

井伊直孝听到嘶的一声，他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是一旁的土井利胜发出的，此时谁能顾得上这个。

因此这些个物件竟然是大筒，是大筒啊。

如今在倭国大筒都是守城或是舰上安置，因为过于沉重，因此行军野战全无用处，此行井伊直孝到是带了十门仿制弗朗机的小铜炮，打算接战时发射散弹伤敌。

但是那个也就是能打个不足百步。

而面前明军的大筒却是有三千斤重的模样，绝对可以打出两三里远，井伊直孝立时冷汗直流，他惊悚的看向土井利胜，两人一对眼都明白了对面明人总大将的企图，这是要轰散倭人的军阵，然后趁着乱势一举破阵。

想明白了，但是对策呢，他们商议半天，竟然发现一时没有任何办法，怎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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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有完没完

就在井伊直孝等人感到手足无措之时，明军的大阵又一次开启，但见很多骑兵拖着一具具尸首奔出。

这些尸首就像是一段段破木头般在冰冷的大地上蹦跳着，一看他们的衣着就是昨晚被击杀在明军大营前的那些足轻，明军军兵利用马速将他们的尸身甩了出去。

明军的骑兵走马灯似的穿梭不一会儿，几个巨大的尸堆出现在幕府军眼前，这些尸身各种奇形异状的姿势倒卧着，极为的狰狞恐怖。

看到此处，倭人的气势全无，自家军兵的尸体被铸成京观，放到谁那里都是脸面无光啊。

此时明军的大阵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吼声，一队明人骑兵破阵而出。

这个明军小小骑队走到哪里，哪里就爆发出巨大的吼声，显然这个明军小队里有明军的大将，此时是战前鼓动士气了。

此时明军的气势越来越盛。

井伊直孝脸色晦暗，他脸面抽搐着，心里不断的斗争着，他告诉自己，不能如此下去，否则气势全无。

而这个时候敢战之心是无比重要，如果还没交锋，就失了锐气，此番合战还能取胜吗。

井伊直孝一催坐骑向自家军阵前面跑去，而他的护卫也是急忙跟从。

井伊直孝也是有样学样，纵马在军阵前穿越。

“你们是五十年纵横不败的德川家的武士、常备，你们的前辈在长筱之战灭掉武田家，在大阪两次大败丰臣家，开创了我德川家的荣光，今日，对面是祸乱日本的明人，你们要用手中的刀枪证明你们是百战不殆的德川家的武士。”

井伊直孝的嗓门也是不小，他的声音在整个阵线前回荡，所到之处德川家的武士常备们都是高呼板载回应。

此时明军和幕府军的气势都达到了顶点，大战一触即发。

井伊直孝刚刚满意的返回后阵，明军的大炮就轰响了，五十门火炮的轰鸣当真非同小可，即使这五十门是口径不大的六磅炮和九磅炮，这些爆响掩盖了数里内所有的声音，甚至让幕府军的一些战马暴跳起来，造成一片混乱。

破虏军阵线前是不断喷发的火光，大股的烟雾将整个阵线遮蔽起来，好在西北风还算给力，须臾就被吹散，不至于影响阵前的视线。

这五十门火炮有过半的弹丸轰入了幕府军的军阵，但听着重物撞击的声响不断传来，惨嚎声不断响起。

坐镇后方的几个家老可以清晰的看到二十余条血路被开辟出来，弹丸所到之处足轻被击飞腾起的场面到处都是，残肢和鲜血四溅。

幸亏六磅炮和九磅炮的动能经过两里的飞行和人体的阻挡走不了太远，这些血路都不太长，但是造成的后果已经足够骇人。

幕府的常备们对刀枪甚至铁炮造成的伤损司空见惯，他们每年多出动清剿反幕暴动，手里都沾着鲜血，见惯了血腥的屠杀。

但是刀枪铁炮造成的伤损同大筒弹丸的伤损极为不同，人体遇上旋转的弹丸，往往就是肢体破碎，各个部件和鲜血飞散，喷溅的周围的军兵一身一脸，造成极大的恐怖。

而二十多血路也就造成了二十多条恐怖带，很多幕府军兵都是恐惧之极，见过血杀过人也经受不起这个场景。

看到幕府军阵中人仰马翻，破碎的兵甲人体飞扬，明军大阵爆发出阵阵欢呼，响彻大地。

他们当然知道火炮如此轰击打击敌军的军心士气，如此这般轰上数轮，敌军的心气得没了大半，待得两军对阵搏杀时，会大大减少步队的伤亡。

在幕府军还没有缓过劲头时，轰轰轰，第二次齐射开始了，轰鸣的数十门大炮淹没了一切声响，此番大半的弹丸击中了目标。

红色的血花又一次开放在幕府军阵中，人体的飞腾和嚎叫又一次上演着，很多临近屠场的幕府军常备们几乎崩溃。

井伊直孝和土井利胜即刻下令全部军兵开始向前开进，尽快同明军对阵搏杀，否则幕府军还呆在原地就要被大筒轰的大崩，还谈什么合战。

至于什么依城而战，护住两翼都是见鬼去吧，阵型都没了，还谈什么依城而战防止骑兵打击，再者说明军大部已经下马步战，防止骑兵突进已经没有必要了。

幕府军在鼓号旗帜的号令下向南方前行，轰轰轰的步伐加上一众战马的嘶鸣让两万余人的幕府军前行起来倒也是气势非凡，尤其是各色旗帜各色服饰兵甲倒也拉风无比。

王铮、罗东、方远山如今就站在四排火铳手的后方，南高北低的地势让他们可以清楚的看清对面轰轰然向他们靠近的倭人大阵。

“这些倭人的气势倒也十足，同建奴的军阵有一拼。”王铮打量着幕府军道。

“这还得交手才能一见，没交手时气势足，交阵就奔逃的多了。”罗东撇了撇嘴。

王铮笑笑没有言声，罗东的意思他晓得，在大明面上光的军兵多了，大明京畿就养着二十万，好歹一说五大营，建奴一来连个出城野战的都没有，站在城墙上都是勉强，全靠各地勤王的军兵救急，成了整个大明的笑柄。

但是看对面幕府军的形势不象，最起码在数十门大炮轰击下他们没有崩溃，相反在军令下还算齐整的向前出阵，就不是一般明军能抗衡的，与建奴的步队有一拼，当然战力如何还得交手才晓得。

方远山不象他们两人早年出生入死见多识广，他经历的战事就是旅顺守城战，毕竟那时有城池守护，同这个感觉完全不同。

此番的对阵是他经历的第一遭野战，心中还是微微紧张，他紧紧的握住手中的长枪注视着前方靠近的倭人。

此时，第三轮炮击又开始了，由于此番很多炮位没有来得及调整，这次炮击大半轰击在幕府军的后方，此番的打击没有上番造成的伤亡多，但是几位幕府老中和他们护卫都在后方。

井伊直孝头皮发麻的看着弹丸在左近落下，右方三四步的距离上，三个护卫被弹丸击中，惨叫声中手臂、碎肉、鲜血四溅。

井伊直孝赤色的具足上被飞溅的血肉撞击的到处是血痕，闻到的是新鲜的血腥味。

这里就有他藩国彦根藩笔头家老福田义成的长子，如今作为他的随扈。

井伊直孝面上的筋肉抽着，心中对明人恨极。

赵广兴奋的看着对面倭人后阵的人仰马翻，他对靠近的倭人一点都不惧怕，越是大战越是让他兴奋，一点不感到怯阵，反倒是让他期盼。

赵广新奇看着对面倭人的战甲，很多长枪兵都是身穿黑色的护甲，而有些人则是牛角式的头兜，他们甲胄的袖口较为收紧，显得利落不少。

而为数众多的靠旗以及各色其他旗帜则是让赵广彻底花了眼。

嗯，就是身材实在是不高啊，看看越走越近的倭人，他估摸了一下。

当有些人紧张时，赵广却是在没心没肺的踅摸着倭人的长相身量兵甲服饰，也算是一景了。

五百步，五百步，千总和百总都是大喊着，提醒着军兵到了倭人前锋已经到了五百步。

接着就是轰轰轰的炮火声，又一次齐射开始，此番经过调整的火炮大部分轰击在倭人战阵中，又是掀起腥风血雨。

惨烈的场面一再出现，让几乎所有的倭人武士足轻都是浑身绷紧了，谁也不希望下一番炮击，厄运落到自己身上。

几乎所有的倭人都开始加快脚步，他们宁可早些接阵肉搏也不愿意这么无畏的死去。

四百步，四百步，千总百总大呼小叫的声音传来，提醒着一众军兵们。

哗哗哗，对面纷乱的脚步声隐隐传来，意味着大战也就只有四百步。

三百步、三百步，喊声又一次响起，轰轰轰，又一次齐射开始了。

走在倭人军阵中间的侍大将佐佐木翔又一次浑身绷紧，他暗自祈祷八幡大神保佑自己安然无恙，他宁可战死，也不想让明人的弹丸击中他的身体碎裂而死。

也许他的祈祷起了作用，最近的一颗弹丸也在他左前方十几步的距离上落地，又是死伤数人。

佐佐木翔如今没有心情看着死伤的足轻，他心里松快下来同时，也隐隐有些后悔，他是主动要求出阵的，就是想如今太平日久的日子里把握住机会不多的军功。

但是他没想到明人竟然如此难缠，还没接阵，只是炮火就夺去了百千人的性命。

关键是这个大筒太过讨厌，你只能看明人肆虐，但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这种感觉糟透了。

佐佐木翔一向深信武士的操守，勤加操练刀枪棍棒，对铁炮等火器深恶痛绝，他深信的是自己勤练十余年的武技，一会接阵，即使他是侍大将，也会多杀几个明人出口恶气。

他向四周看看，他麾下的几个足轻大将还都平安无事，正前方的步弓足轻大将龟田米二郎、左侧的长枪足轻大将木下九章、右侧的长枪足轻大将真田平一都还在统领着麾下足轻们快步前行着。

佐佐木翔握紧太刀，看向前方，快了，还有不足两百步。

轰轰轰的响声打断了佐佐木翔的想法，他浑身又是一紧，他简直是咬牙切齿的大骂，还特么的有完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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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近身搏杀

赵烈端坐安达卢西亚战马上，他静静的观察着战局的变化，到现在为止，战场上的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期望进行着。

火炮的轰击迫使倭人离开了横滨城以及大营，只能前驱同破虏军交阵，破掉了幕府军依城而战的筹谋，被迫野战决胜。

当然破虏军的骑队还没有完全成型，也就是真正的骑总和战兵营可以马上冲阵，备军的骑战还远未成型。

破虏军因此也不可能向建奴般铁骑四处围攻敌人，但是面对倭人的骑军，破虏军的骑军还是大有可为的。

介于一切形势都向着有利于破虏军的方面发展，以及下面分别有李禄、韩建、关明、王海州掌控，因此赵烈也就当个观战者了。

当各级军将报出一百五十步时，后面传来低沉的号角声，远远飘荡开来。

“虎。”所有的步军大吼一声，在军将的号令下立定站好。

这声大吼也下了对面幕府军一跳，实在是破虏军花样太多了，让他们极为的惶恐。

赵广在后面看到前方的火铳手在军将的号令下开始向火铳里装弹，他看到火铳手熟练的将弹丸装进铳管，然后用通枝压好。

在军将的号令下，他们齐齐的将火铳上肩对着倭人准备好。

一时间前方前方千人的火铳手几乎同时举起他们的火铳。

对面的倭人立时感到头皮发炸，毕竟铁炮的威力他们是太清楚了，中了弹丸的人即使是身穿铁甲也抵挡不住，何况这里过半的人身穿的是竹甲。

一旦弹丸破甲而入那就是就会将人的内脏搅得稀烂，根本没法收拾，往往是疼死流血死或是几日后高烧不退死去。

但是这个东西太昂贵，很多大名用不起，幕府也就是几千把而已，但是如今对面明军第一排就冒出了上千把铁炮，而后面还有更多的铁炮手，一时间让几乎所有的倭人武士足轻胆寒。

井伊直孝看到这些铁炮，第一时间就是毛骨悚然，他心中第一次涌起此次合战恐怕要输了的念头。

此时全部的希望都在前方三千名铁炮手的身上，如果他们能够打掉明军大半铁炮手，后面长枪兵进入肉搏，就有一举败敌的机会。

他即刻让护卫传令前锋铁炮侍大将和足轻大将，一定要将明军铁炮手击溃。

其实这是一个互拼的问题，如果人数占优的明军铁炮手折损殆尽，那么幕府军的铁炮手不会留存多少。

但是此时的井伊直孝没有时间顾虑，如果拼掉这些铁炮手能让幕府军大胜，他会毫不犹豫。

只有能战胜明军，合战的胜利光环也能掩盖损失的足轻多些这个瑕疵，相信将军不会为此有所怪责，相反如果大败，那就是万事休矣。

当倭人的大队过了百步这个早已标明的地界，破虏军大阵里突然传出急促的号角声。

千总百总们都是大喊着，开火。

砰砰砰，上千只火铳击发了，大股的烟雾中火光连闪，上千颗弹丸带着呼啸直奔倭人的战阵而去。

蓬蓬蓬，沉闷的入肉声音不断响起，竹甲根本对火铳弹丸无能为力，很轻易的被弹丸破甲而入，接着大声的哭号在倭人阵前响成一片，前方的铁炮手和步弓手大批倒下，他们如同被伐倒的树木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扑倒地上。

一时间凄厉的嚎叫和血腥气弥漫整个阵前，后面侥幸没有被击中的倭人足轻咬牙加快脚步继续前行，同经受炮击时一样，还得是加快步伐硬挨过去，同时他们心里的都是惊诧，铁炮不都是六十步才能开炮吗，太远它就没有杀伤力，根本不能破甲，眼前明人百步就开火还能破甲，这是什么情况。

后面的堀田正盛吃惊的瞪大了双眼，嘴里上下合动却是发不出声音来。

而井伊直孝则是面目铁青，明人的铁炮射程达到了百步，这太骇人了，而自家的铁炮手步弓手还得前行四十步才能开始反击，这要多少人命往里填。

但是此时撤军简直不可想象，如果让都是骑军的明军从后面掩杀，幕府军能从这里一直败退到江户，而且没有几个人能踏上江户城。

“堀田正盛，我命你即刻上前催促足轻尽快突入敌阵。”井伊直孝狰狞的向着堀田正盛大喊道。

“属下领命。”堀田正盛作为副大将当然要听从井伊直孝的将令，同时年轻气盛武士世家出身的堀田正盛不信邪，虽说当下很是憋屈，但是他坚信一旦破阵肉搏，明军必会崩溃。

堀田正盛咬牙切齿的一扬手，他的近百护卫随同他向前突进。

砰砰砰，破虏军第二排的火铳手开始击发，呜呜呜的弹丸破空声又是传来。

在这些恐怖的声响中，方才的一幕又是重演，几乎大群的倭人铁炮手和弓弩手跌倒地上挣命。

后面的倭人军兵踏着这些死去的或是将要死去的足轻尸体继续向前冲，马上就要到六十步了，这是他们可以还击的距离，因此他们不顾地上还没有死去的同伴们，他们如果多耽误一会儿下番倒地死去的就是他们自己。

就在此时，明军的大阵里又传来一阵阵低沉急促的号角声，盖过了战场上一切的声响，所有的倭人心中都是一沉，因为他们发现了，只要这种响声大作，基本就没什么好事，肯定会有打击临头。

轰轰轰轰，已经有一会儿没有轰响的几十门六磅炮和九磅炮同时轰鸣，只是此番出现的不是黑红的圆球，而是黑乎乎的密密麻麻的散弹。

这些散弹闪电般冲过几十步远的距离冲入对面的倭人阵中，立时很多人倭人被击打的飞跌起来，他们在空中就发出不是人声的惨嚎，很多人都是一身中了好几个散弹，几乎将身体撕裂，什么盔甲都挡不住这种暴力的击打。

倭人的第一排几乎全军覆没，到处是跌倒翻滚的倭人足轻和武士。

佐佐木翔是在快步行走中听到明人火炮的爆响的，当然惊诧的向前张望时，正好看到前方的龟田米二郎头部爆开，铁制的牛角形头兜根本没法阻拦散弹的打击，头兜飞散中，红白之物也是四散，龟田米二郎的尸身轰然向后倒去。

龟田身边的几个足轻也是被击打的飞跌出去，立时此处一片混乱。

佐佐木翔看到如此暴烈的场面胃中翻腾，差点吐了出来，这是他看到最骇人的场面，没有之一。

此时第三排的火铳手又是击发，对倭人的铁炮足轻和弓足轻趁火打劫。

此时出发时前几排的铁炮足轻和弓足轻大半伤亡，已经不成阵势，可谓锋芒尽失。

井伊直孝寄予最大希望的拳头残破了，当然此时倭人军阵也到达了六十步的地界，残存的铁炮足轻和弓足轻终于开始反击，当然反击是凌乱的，因为前排阵亡的人太多，已经不成阵势，只能在足轻大将的号令下分散攻击。

剩下不足五百人的铁炮手和数百弓足轻的打击匆匆来迟，砰砰砰杂乱的铁炮轰鸣和丝丝的箭枝声交错响起，弹丸和羽箭纷纷冲向破虏军的阵线。

蓬蓬的重物打击声换来，只不过此番中招的破虏军军兵，有百余名破虏军火铳手被铁炮轰击倒地，一时破虏军的前沿第一次传来惨叫声，数百枝羽箭从天而降，击打到破虏军军兵身上传来阵阵打铁声。

王铮站在最后一排火铳手的后边，只是隔着两排兵丁，眼睁睁的看着前方的两个火铳手惨呼扑倒，捂着胸腹在地上挣扎。

同时他感到耳边嘶的一声，一个弹丸从他身边穿过，后面一个长枪手一声大叫捂着脖颈倒在地上。

王铮惊出一身冷汗，他可是不想被弹丸打中这般窝囊的死去，最起码杀伤几个倭奴才够本吧。

赵广则是雀跃的看着前方的倭人越来越近，心道立战功的机会来了。

他紧紧握住手中长枪，眼中看着倭寇又奔近了十余步。

砰砰，最后一排火铳手在军将的号令下击发，短短三十余步弹丸飞逝而去，又是带走了数百建奴铁炮足轻和弓足轻的性命，此时前排的三千铁炮手和千余弓足轻几乎全军覆没。

不过他们的伤损也不是没有作用，他们成功的掩护身后的枪足轻接近到明人十余步的地方，但是他们造成明军的伤亡几近于无，也是一大失败。

王铮、罗东、方远山等人在最后的火铳手穿行离开后，即刻大喊着平枪平枪。

在各个千总百总粗豪的大嗓门呼喊下，长枪兵举起长枪，立时一座移动的长枪林出现在倭人的面前。

倭人挥动着三间枪冲向明人的大阵，但听蓬蓬蓬的沉闷响声不断，夹杂着铁器相撞的脆响声。

两方的一千多人开始撞击着搏杀着，登时汉话杀和和语的板载交映在一起，喊声震天，自文禄庆长之战后，事隔三十余年后，明人和人又一次大的合战开始了，后世中华称之为太祖征倭，而倭人称之为横滨合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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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铁骑对决

双方方一交锋，倭人的长枪足轻痛苦的发现他们的三间枪比明人的铁枪短一些，而他们的身高臂长也是比明人长枪兵的短一些。

这两处短板加到一起，结果就是很多的倭人枪足轻总是差一线攻击到明军，而明军的长枪却已经刺到他们的身上，而他们的竹甲对上明军的锋利的枪头几乎就是不设防，最后由他们的血肉之躯来阻挡结束。

赵广和胡成在后面看着前方的一个倭人长枪兵的长枪差着寸许没有刺到前方的长枪兵，而长枪兵一枪刺入对手的胸腹，而这个足轻一边痛苦的嚎叫，一边用手紧紧的拽住枪头。

此时一支三间枪从后面疾刺这个长枪兵，长枪兵松开了长枪，向后退去，同时向左闪避，但是还是晚了一线，这支长枪兵右肩被三间枪刺穿，他大吼一声用左手拽住枪头，长枪兵的同伴一枪结果了这个倭人，可谓一报还一报。

前方的这个长枪兵战损，赵广即刻递补上去，他心道，来了。

赵烈在后面看到两军的步队开始交阵，而倭人的骑队也随着推进到离着破虏军骑队只有六十步的地界，护住倭人大阵的两翼，很明显倭人也晓得他们的骑兵不占优势，战马更是渣渣，因此他们的任务不是冲击，护住大阵的两翼就是大功一件。

赵烈看到此处，他右手急挥。

鼓号手用响亮的铜号急促的发出信号。

在右翼统领三千骑队的王海州和左翼统带着三千骑队的韩建听到这声久候的信号，即刻发出军令。

左右两翼的破虏军骑兵开始起速，他们前方是各自一千骑队后面是两千战兵，骑队是多年操练的精锐，而战兵如今在马上同建奴搏杀，还欠点火候，但是对面的敌人是倭人的骑兵，那就全然无惧了。

前方的骑总边催动战马，边拿出手中的火铳对着倭人的骑兵就是一阵齐射。

幕府的骑备在广田胜的号令下正准备迎战明军的骑队，结果看到对面的明军突然拿出短短的物件，形状很像是铁炮，但是比铁炮短上不少，这是什么。

砰砰砰，大股的烟尘升腾，众多的弹丸击打在错愕不已的幕府骑备身上，很多幕府骑兵中弹倒撞马下。

幕府的骑兵立即反击，四五十步正好是骑弓的范围，但是就是他们搭弓射箭再快，也没有破虏军的手快，他们抛去了短铳，从鞍桥上又抽出一把短铳，马上击发，在轰鸣声中又有百余名倭人骑兵倒毙马下。

很多的倭人的战马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形下听到大批火铳的爆响，开始受惊暴跳，有的将身上的倭人骑兵直接掀翻马下踩踏，有的载着骑手四处奔逃，任凭骑士死劲的勒马缰绳还是狂奔不止，倭人的骑阵一片大乱。

从没有同破虏军骑兵打过交道的幕府骑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然他们还是有不少的弓手射出了他们的箭枝。

当然他们的箭枝对破虏军的骑兵伤害不大，破虏军骑兵全甲护身，而身下的石岛马更是皮甲护身加上马匹的筋肉保护，往往只能让它们受伤，不影响作战。

吴晗的一个护卫脖颈中了一箭，他捂着脖子摇摇晃晃的跌落马下，接着被后面的战马撞飞。

吴晗看着这个跟他一年的护卫掉落马下，正在愤怒时，他的左臂一痛，一支羽箭破开护甲刺入他的左臂，好在刺偏，没有刺入骨头，他只是感到左臂外侧湿热和疼痛。

他伸手拔去箭枝甩了出去，他看到前方的破虏军骑兵已经掷出了骑枪，大票的骑枪刺入前排倭人骑兵的铁甲，只要中枪的骑兵无不挣扎着嚎叫着跌落马下。

作为后排的吴晗所部倒是没有必要拿出火铳了，他们都是抽出了骑枪，催马向前。

前方的幕府骑备同破虏军的骑兵方一交锋，惊讶的发现，他们想要攻击到对方着实不易。

破虏军的战马比骑备的战马高出多半头，全身皮甲在骑备看来像是远古神话中的神马，破虏军居于这样的战马上简直就是人高马大来形容，幕府骑备只能从下方仰攻，局面及其不利。

骑备只有用骑枪才能伤到破虏军，而马刀几乎砍不到明军骑兵身上。

破虏军的骑兵在王海州的统领下奋勇冲击，他们凶猛的枪刺刀砍深入幕府骑备的内部，破虏军的骑兵将幕府骑备阵势搅得一团糟。

这支成立数年，经历了同建奴在京畿宣川之战，在登莱大地上击碎了叛军骑兵的顽抗，久经战阵的铁骑今日在幕府骑备面前展示了大明铁骑的凶悍无畏。

骑备的侍大将广田胜看到前方自家的骑备阵势被明军骑兵冲杀的凌乱不堪，心中大怒，他命人吹响号角，催促各个骑大将奋勇杀敌。

各个骑大将也都明白，如果骑备速败，等于将幕府军的侧翼暴露给凶猛的明军骑兵，这场合战的结局不问可知。

那么战后清算，他们骑队从侍大将以下都没有好果子吃，恐怕都是自裁谢罪的结局。

十几名骑大将驱使番头们带着骑兵疯狂的反击，他们舍生忘死的冲击，就是想迟滞明军骑兵的攻击，以拖待变，等待步战的结局。

等到吴晗所在的千队冲入敌阵时，他发现倭人骑兵开始不顾伤亡的反击，战况比方才激烈得多。

吴晗季刚等人方一突入敌阵，几名倭人骑兵迎面冲来，一支骑枪当面刺来，这支枪是从下而上刺来的，角度有些滑稽，别说让吴晗一时真是不适应。

吴晗左臂的铁盾轻轻格挡，借力卸力将枪头磕开，右手的骑枪疾刺对手，嗤的一声，枪头深深没入对方的胸口，对方用和语惨叫着，下意识的抓住枪头，身子摇摇欲坠，同吴晗相向而过。

吴晗松开了骑枪抽出了马刀，催马前行，他的五名护卫在折损了一人后也冲了过去，簇拥他继续前行。

对面十余骑倭人骑兵气势汹汹而来，中间一人身穿黑色全身具足，头戴牛角头兜，面甲上画着大大的熊头，手里挥舞着长柄的马刀，唿哨着冲来。

双方在战马的前冲下即刻对阵，季刚的对面一个倭人骑兵马刀疾劈过来，季刚铁盾格挡，回手一刀砍去，这个倭人倒是极为灵活的一闪，砰的一声，季刚的马刀将对手的头兜砍掉，露出了里面的发髻，两马相错而去。

接着一把旗枪从右侧疾刺而来，杀了季刚一个措手不及，他急忙挥动马刀砍去，正好砍在骑枪的枪头上，当的一声，骑枪被砍开，而马刀也是飞了出去。

季刚急忙从马鞍上抽出备用的马刀，这是他自己特意多带的，就是防止这种手无寸铁的情况发生。

吴晗真好对上的是那个面甲狰狞的武士，此人挥动长柄马刀疾劈吴晗，吴晗用小圆盾格挡，砰的一声闷响，长柄马刀划过铁盾，向下破开吴晗的小臂铁甲，吴晗可以清楚的感到冰冷的刀锋。

万幸的是对手的刀锋已尽，只是让吴晗手臂破皮而已。

吴晗惊怒间在两马交错之时挥刀砍向这个武士的脖颈，这个武士确是骑术一流，他迅疾的回刀用刀柄磕开了吴晗的马刀。

就在这时一柄马刀突然看向这个武士，这是吴晗护卫从另一侧的突袭。

这个武士也是了得，他急忙仰卧，咔的一声，他的左肩血光闪现，铁甲被劈开，一块皮肉被削去。

但是他还是躲过了致命一击，向南奔去。

马文骑在马上节制着麾下百队向前冲击，他百忙中扫了几眼，发现军兵们几乎没有折损的，虽说有几个身上或是马身上挂着羽箭，但是还在催马前行，跟上了大队的节奏。

马文刚回过头来就看到一些倭人骑兵冲来上来，其中一个武士模样的倭人半身浴血极为的悍勇，他挥舞大刀干净利索的将一个明人军兵劈下马去，而这个破虏军骑兵的马刀还未及身。

接着这人仿佛看出马文是一个头领，他催马直驱马文，马文不惧的直迎上去。

两马相对接近，那人一刀看向马文脖颈，刀势迅快，臂力惊人，马文急忙用左手臂的小铁盾一挡。

这个武士方才已经经历过破虏军的铁盾，已经心有计较，他突然大刀回转，砍向马文的左臂。

马文措手不及，他咬牙大吼，右手将骑枪掷出，骑枪刚一离手，他就感到左臂剧痛，他的左手齐肘断去，鲜血狂喷。

马文痛苦的用右手紧捂着左臂嚎叫着，当很是痛侧心扉。

而他的骑枪飞刺武士的胸膛，武士急忙侧身躲开了骑枪，骑枪颤动着擦身而过，甚至与他身前的护心镜摩擦发出瘆人的响声。

武士刚刚松了口气，他的右肋一阵剧痛，一把骑枪深深的刺入，他痛苦的狂吼一声，待得挥舞大刀反击，他悲哀的发现他已经挥动不得沉重的长柄马刀。

此时有一把骑枪飞掷过来，武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刺入他的胸膛，将他撞入马下。

马文则是加紧战马伏在马鞍上，渐渐的陷入昏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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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摧枯拉朽

两支骑军对撞搏杀，虽说倭国武士阶层自小习武决定了他们会出现一些弓马娴熟的勇士，但是面对破虏军骑兵如同步队般紧密的队形以及相互掩护攻击，这些武士也就是荡起几个小水花而已。

幕府骑备在破虏军紧密队形的冲击下七零八落，他们感觉就像与很多敌手作战，当前一人要对付，旁边的破虏军骑兵用刀枪偷袭，而自家的队形没有这么紧密，相互协作纯属奢望，往往他们都是陷入以少打多的困境。

兵甲战马不如，加上阵型协作的缺失，幕府骑备两千人骑备过半被砍杀于马下。

剩余侥幸冲过去的也全然不成阵型，成为了散兵游勇，形成不了合力。

广田胜头兜被明军马刀砍掉，身边的六十余名护卫只剩下二十余名，他也是在护卫的拼死保护下好不容易杀出重围。

他聚拢了剩下的不足千名的骑备，看到骑备如今的惨象他心如刀绞，多年操练的心血毁于一旦，但是他此时没有什么逃离的念头，即使他战死，将军也会好好抚恤他的家里，他的长子会继承家中不大的只有万石的封地。

如果他逃离，虽说一时无恙，回去就是个入狱减封的命，还会让子嗣为他蒙羞，这个他很清楚。

广田胜看看只剩下不足一半的骑大将，以及有些惊慌失措的骑备，他挥动着手中的马刀大吼道：“德川家的武士们，你等先辈们扫灭武田夺取大阪，创立德川家的威名，今日我等要与明军不死不休，掩护老中大人的步队击败明军，杀啊。”

他当先打马向正在重新整队的明军冲去，他的护卫们急忙加快马速将其回护期间。

其他的武士统领着剩余的骑备也是向破虏军骑兵杀去，只是阵型越发的散乱了。

王海州刚刚将破虏军的阵型整理好，毕竟经过对阵搏杀，原先密集的阵型离散开来，此外骑兵和战兵混在了一起。

在王海州和千总百总的号令下，骑军绕了一个大圈，重新回到队头，而战兵在他们身后列队。

也就是刚刚整队完毕，对面的幕府骑备疯狂的冲来，诡异的是气势倒是比方才还足，让王海州很是费解，占据优势的是我军好嘛，既然幕府骑备打算不死不休，正是王海洲求之不得的。

他牢牢记住赵大人的交代，尽可能多的歼灭幕府骑军，如果幕府骑军尽灭，相模国、武藏国甚至是上野国、下野国远到近江、越前、越后破虏军都可以尽情驰骋，再也没有大股的倭人骑军阻拦了。

王海州做出了手势，号角声中破虏军骑兵向幕府骑备冲去，王海州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极快打破幕府骑备的阻拦，从侧翼打垮幕府军。

双方风驰电掣般接近，马速可是比方才快多了，一个是离开了碍事的步队，再有此番没有试探，双方也算知根知底，就是想一举击溃对手。

双方离着六十步开始还是短铳和骑弓的较量，结果还是一样，破虏军的短铳的杀伤力极大，只要打中身体，就会将敌人内里搅个一团糟。

而倭人的骑弓箭如雨下，将破虏军的前面中部几乎全部覆盖，但是破虏军骑兵和战马身上带着箭枝继续前行，受伤是肯定的，但是还能坚持对战。

这也是古代很多身穿重铠的将领身中十余箭，还可以大呼酣战的因由，很多羽箭的破甲不足。

毁伤的效果也不同，结果当然也是不同，破虏军除了几十个或是战马难以坚持，或是军兵运气不好盔甲薄弱处中箭的外，其他军兵继续高歌猛进。

而幕府骑备前两排的骑兵为之一空，破虏军的三把火铳可是形成了连续的火力，幕府前锋几乎没有遗漏，近二百名骑兵没有交阵就已经倒毙马下。

还有中弹的战马发狂般的蹦跳，打断了幕府骑备冲击的阵型。

当双方接近到不足二十步，二百把骑枪向敌军飞去，而这个距离上幕府军的骑弓也是疯狂的射击，此时他的破甲威力总算有了显现，二三十名破虏军骑兵受了重创，只能退出了战斗。

而又有几十名的倭人骑兵倒撞马下，被后面的骑队践踏而过，甚至造成后面骑备军阵的混乱。

剩下的二十步在战马的疾驰下转瞬而逝，两军狂吼着对撞起来。

破虏军基本保持了紧密的队形向倭人冲击，而倭人的军阵虽说有意的紧密些，但是没有经过多年淬炼，加上路上接连的打击，还是稀疏的很，结果就是他们还是局部势单力孤的搏杀，轻易的被破虏军击杀。

破虏军前锋利用身高利用马速，挥动马刀大砍大杀，斩荆披棘突入敌阵。

吴晗和季刚肩并肩共同冲阵，他们看到前方的骑总军兵总是轻易的破阵而去，中间间杂着另类的甲胄向他们涌来，心道来了。

已经抽出备用骑枪的战兵们催马前行，迎上了好容易突破战兵阻拦的倭人骑兵。

吴晗所在的千总就迎上了一股较为凶狠的倭人骑兵，他们很多人身上带着马刀的刀伤继续催马冲阵。

吴晗盯着前方一名全身赤色南蛮具足的倭人军将，他赤色的面甲上描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手里挥动着的一柄大刀。

这好像是对方的头领，吴晗心中估摸道。

他前方的骑兵骑枪前送直指这个赤色的武士，那个武士的身边护卫伸出一把长枪架开了骑兵的长枪，但是这个护卫也被骑兵一旁的破虏军军兵一枪刺于马下。

那个赤色武士则是大吼着挥刀疾劈，骑兵急忙用铁盾格挡，小铁盾被这般大刀一劈两半，连着骑兵的左手也是掉落下去，破虏军骑兵大声惨叫着跌落马下。

而他后面的吴晗显露出来，此时的吴晗顾不得战马的前胸将这个运气不济的破虏军骑兵撞飞，他双臂前送，骑枪闪击那个赤色的武士。

那个武士大刀收回一半，急忙用刀格挡，就在这时一把旗枪从侧面掷来，直驱武士的肋下，原来是季刚飞掷出手中的骑枪。

武士手忙脚乱的格挡，他的大刀磕开了季刚的骑枪，但是吴晗的长枪已经到了他的胸腹，他急忙侧身闪避，可惜晚了一点，长枪刺穿了他的右胸。

他大声咳嗽着喷着血沫同吴晗相交而过。

吴晗则是顺势抽出了马刀，因为下一个倭人已经狰狞的扑来。

当的一声，吴晗用铁盾挡开了对手长枪一击，他利用高度侧身一刀砍断了对手的持枪的臂膀，对手脸上抽搐着嚎叫着从马上滚落。

吴晗继续前行，他同季刚以及其他护卫们相互配合终于杀透了重围。

冲出敌阵的破虏军重新整队，结果发现他们的对手已经开始逃离了。

原因很简单，只剩下四百来人的幕府骑备只剩下一个全乎的骑大将，而双方方才交战如今是两军中间的地方，一个身穿赤色具足的尸首仰面朝上的躺在那里，他的身上一根枪杆笔直的向着天空。

幕府骑备侍大将广田胜已经在方才激战中被吴晗一枪重创，接着后面的一个破虏军狠狠的给了他一刀，如果不是有南蛮战甲上的护颈，差点将他的头颅砍下，饶是如此，他的脖颈也是断了一半，当时就魂去来兮了。

此时他的尸首在那里是那么显眼，毕竟赤色的盔甲太明显了，这里搏杀的敌我双方只有这么一具。

倭人骑兵冲出开始整队，发现侍大将广田胜大人竟然不在，登时手足无措。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广田胜大人在哪里，他们一起看过去，明晃晃的一抹赤色横卧在那里，不是节制幕府骑备多年的侍大将广田胜大人是谁。

两千幕府骑备冲阵两回，只剩下数百人，而他们的统兵大将也阵亡当场，登时很多幕府骑备乱作一团，此时他们只想离这个到处是人马尸首以及黑红色的鲜血四溅的战场远一些，至于治罪什么的都不用多想，只是主将殒命，他们的处罚就不能轻了。

此时绝大多数的骑备开始策马逃离，他们用马鞭或是兵器捶打战马，向阵后飞快的跑远，仅剩下的骑大将和他的护卫面面相觑，难道凭着他们几人也能挡住两千余明人的骑队不成。

无奈下，他们只好向中路的步队靠拢，好歹是没有临阵逃离。

看到幕府骑备四散奔逃，王海州扬起手臂，大呼万胜。

剩余完好的两千多破虏军骑兵纷纷挥舞刀枪一同大喊，万胜，万胜，破虏军万胜。

他们的喊声传遍战场，此时中路的敌我双方才发现，左翼的骑战胜负已分，破虏军的骑队正在挥舞刀枪庆贺胜利，而幕府骑备除了留下满地的人马尸首和兵甲旗帜外，已经是空无一人。

登时中路破虏军的气势更盛，他们大声呼喝着搏杀着，他们晓得骑队就快支援他们。

而井伊直孝、土井利胜吃惊的发现他们的左翼完全暴露在两千余俱甲明军骑兵马前，这是致命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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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无比悔恨的一脚

中路的步阵搏杀也在继续，当两军终于相撞一起时，幕府枪足轻的劣势明显，身高臂展长枪都差了点，每方面都差了点，如果是运动场上都差了点，大不了是被暴扣、被扣圈而已。

但是在激烈搏杀的战阵上就意味着血腥的屠杀，两军交锋的最初，过半的第一排倭人足轻倒地，但是如果以为幕府军就如此不支败退就错了。

德川幕府或是说倭国的武士制度自有其优越的一面，武士是领主根据战功赏赐封地田亩，可以世袭罔替，但是必须要保持对领主的忠诚。

说白了就是战死了自家的田亩自有儿孙继承，相反如果是战阵败逃回去后不但首级难保，所有的封地将由领主收回，自家的子孙都得成为浪人。

而此番出战的两万常备中就有一千余旗本武士，他们构成了幕府军的中坚。

而幕府的常备一月也有一个银小盼的米粮的，待遇不差，也是谋身的途径，因此作战也算卖力。

两相结合，各阶武士节制着下面的足轻常备，战力也算相当的了得。

初战不利，伤亡惨重，不能阻止后面幕府军的凶猛反扑，一人不行，往往是两人三人换破虏军一个伤亡，因此战况在最初的一边倒后，也是越发激烈起来，破虏军的伤亡大增，当然幕府常备的伤亡更甚。

王铮所在的前排百队伤亡大半，王铮所在的百队大部分递补上来与倭人骑备对阵。

王铮的一个护卫一枪直刺一个冲过来的足轻，足轻用枪杆格挡，两枪相撞错开，王铮却是一枪疾刺，嗤的一声，枪尖轻易的破开了对方的竹甲，带起一标鲜血，足轻松开三间枪踉跄倒地。

此时一支长枪从这个足轻后面突然冲出刺向王铮，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足轻从后面显露出来，为了一击而中，他的身子使劲的前探着，颇为有些奋不顾身。

王铮松开长枪急忙后撤，但是长枪前送的速度岂是人体移动的速度可以比拟的，眼看着枪头离着王铮越来越近，王铮急忙闪躲，但是为时已晚。

就在枪头离着王铮腹部只有不足半尺，这个足轻突然惨嚎了一声，他的右肋被一支长枪刺中，巨大的冲力破坏了他的枪势，枪头从这里开始歪歪斜斜的垂下。

王铮急忙后撤抽出有雁翎刀，同时浑身被汗水湿透，好险，他不禁庆幸，此时又有足轻冲前，被王铮的护卫拦住厮杀。

相比王铮的险些，那赵广就是更险些了，他是百队里第一个抵补上去的，在短短的时间里他先后被两枝长枪和一把太刀袭击。

他依仗傍边军兵的帮助和灵活的身手躲过了长枪的攻击，但是手拿太刀的那个武士步伐诡异，他没有完全避开，左胸的铁甲被破开，但是锋利的太刀一个最大的缺点救了他的性命。

破开的铁甲将单薄锋利的太刀的锋刃崩断了，并且将太刀卡住，赵广趁机一脚将武士踢倒，这个武士还没有从地上爬起来，就被赵广一枪钉在了地上。

赵广没有来得及庆幸庆贺，一把三间枪蓦地从右侧刺来，赵广松开长枪，先后急退，狼狈间甚至跌个跟斗，但是还是被铁枪追上，就在此时，当的一声响，一支长枪从侧面格挡住三间枪，另一支长枪闪电般刺入足轻的腹部，将这个足轻刺翻在地。

赵广惊魂未定的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什队抵补上来了，替他挡枪的是胡成，而给了倭人一枪的是段明。

赵广笑眯眯的起身刚要说两句，发现他们没人有空理他，都紧张的看着前方，因为后面大票的倭人足轻涌了上来，毕竟没有几个象他这么神经粗大的。

赵广虽然神经粗大些，但是也不想送死不是，他急忙收起笑容，从地上拣起一支倭人的三间枪，战阵搏杀，什么刀剑都是浮云，还是长兵器为王。

赵广同什里的兄弟并肩站在一起面对着冲上来的倭人，此番的攻击十分凶猛，这是因为堀田正盛已经来到阵后督战，发了死命一定要击破明人的战阵，用铁血搏杀吓破明人的胆子，在明军骑军攻击前抢先让明人的步队崩溃。

幕府老中亲自坐镇，如果武士们还想在幕府的麾下继续混下去，那就没说的，玩命吧，否则下场一定极为凄惨。

这些倭奴一玩命，破虏军面临的压力大增，双方的阵线上逾千人在拼死搏杀。

不断有倒毙的双方甲兵和足轻，很多足轻番头带头冲阵，将倭人的疯狂劲头发挥到极致，从这点上说，他们不次于建奴的甲兵。

方远山此时真是没有功夫看顾全什了，他正松开刺入对面一个倭人足轻胸部的长枪，同时快步退后，因为一把大号的太刀向他砍来。

说是大号是因为这把大刀形制虽然同太刀相同，但是背宽，刃厚，摆明就是破甲用的，这个样式完全弥补了太刀锋利但是遇到铁甲易于折断的缺点。

方远山总算抽出长刀，但是对方的灵活的掂了两下碎步，靠近方远山后双手持刀从头顶立劈而下。

方远山也是双手持刀使劲的从下向上格挡，按说方远山的气力很大，但是这个上下效果完全不同。

从上而下将腰背臂膀的力量全部发挥出来的武士占了上风，嘡的一声响，方远山的刀被磕开，而巨型太刀继续下压已经快到了方远山的肩头，方远山心道完了，恐怕忠烈祠供奉去了。

但是这个全身黑色具足的武士前胸突然标出大股血花，一杆长枪突然刺入，并且支撑住这个武士，武士感到全身的力气在迅速失去，他使劲残余的力气继续下劈，可惜太刀只是在方远山的肩头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方远山双手持刀疾劈，咔的一声武士的护颈连同脖颈一同断落，大股鲜血喷出，方远山也被喷了一身。

此时失去了长枪的童英被一把三间枪逼的向后直退，狼狈之极，紧要关头，方远山一刀砍向这个足轻握枪的手，咔嚓一声，足轻的手和枪杆一同断落。

足轻大声的歇斯底里的倒地翻滚着，这阻挡了后面倭人足轻的前路，给了方远山和童英整理的机会，童英从地上拣起一支三间枪，而方远山丢弃了尽是缺口的雁翎刀，从地上拣起那把巨型太刀，别说这把刀长大，但是重量长度很合方远山的心意，他挥动长刀同童英并肩而立等待着倭人足轻冲近。

赵广此时正在奋力刺出一枪，他恨极了对面的武士，这个武士的枪练得极为灵活，方才好好给赵广上了一课，这个长枪武士声东击西的让赵广的防御漏空，时左时右，最后在赵广忙乱露出左边漏洞时，一枪刺向赵广的左胸。

赵广左侧中门大开，来不及回挡，他不禁感叹特么的真不是好日子，接二连三的陷入死地，就在此时，一把长枪从左侧格挡开武士的长枪。

赵广大喜下使尽气力前送们，长枪闪入武士的具足，飙起大股血花，武士痛苦的哀嚎着，他的嘴里喷出带着大股血沫的气体慢慢跪在地上。

赵广狞笑着上前一脚踹飞了这个武士，但是这是让赵广后悔终身的一脚，事后他无数次的想到为什么他这么脚欠，非得踢出这一脚。

当他踢出这一脚时，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一支三间枪毒蛇般刺向刚刚为他抵挡长枪的胡成，胡成急忙格挡开来，但是从那个人的身后跑出一个武士一刀看向胡成握枪的左手。

胡成的手和枪杆都是断落，胡成大声的喊着，疼的他用右手使劲将断掉的枪杆捅到武士胸前，这下气力极大，将武士的胸口撞的生疼，武士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而那个足轻的长枪却是趁火打劫的刺入胡成的胸口。

胡成浑身的鲜血，他拽住倭人的长枪慢慢倒下，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

赵广撕心裂肺的大喊着一枪刺入那个足轻的胸口，接着他抛去长枪，一把抱起胡成，但是胡成已经全无声息。

要是不踢出这虽然解气但是全无必要的一脚，他完全可以挡住一个敌人，胡成就不会死，不会死，赵广此时脑袋里都是这个想法，人已经有些呆滞。

此时那个武士不顾胸口的疼痛，撑地就带爬起砍了对面这个傻傻呆呆的明军，这可是捡便宜的大好机会，不容放弃，但是他还没有爬起来，突然两侧传来一阵轰响以及大片的和语的哗然声。

武士此时没有来得及顾及对面傻傻呆呆的家伙，他抬眼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一杆杆红色的大旗下明军大股的骑军荡起漫天灰尘正向幕府军的侧翼冲来。

无数看到这一幕的倭人足轻武士都是惊叫出声来，这个武士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这个骑备哪里去了啊，骑兵冲击步队的侧翼，这还有获胜的希望了吗。

这个武士突然感到胸口巨疼，从胸口处冒出半截枪尖来，在他后面是咬牙切齿的方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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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拖延伎俩

左翼由骑备侍大将广田胜亲自坐镇，本来预想能比左翼坚持的久些，如果枪足轻能突破明军的防线，造成明军的大崩，即使骑队失利也算是大胜的局面。

但是广田胜的身死造成左翼率先崩溃，这留给三位幕府老中的时间可是不多。

当剩余的几百骑开始四散奔逃的时候，井伊直孝和土井利胜就已经知晓了，而堀田正盛还在前面闷头督战，全然不知厄运将临。

井伊直孝和土井利胜看到左翼骑备大崩，就晓得此番合战大败了，中路的枪足轻付出了巨大的伤亡还没有突破明军的防线，右翼的骑备也已显出败象。

左翼明军骑兵从侧后突袭全无防备的枪足轻是要命的。

此时井伊直孝没有任命犹疑，即刻派人命令前方的堀田正盛撤军防守，同时下令留在后方的六千枪足轻列阵防护东西北三面，掩护堀田正盛的后路。

虽说留在原地防御也是陷入重围，对方有大股骑军监看，幕府军也是走不脱，但是总比立时大崩好多了。

王海州率领着两千余骑兵风驰电掣般从左翼直插幕府军侧后，滚滚蹄声就像激烈的战鼓轰击在倭人的心中。

此时顶在最先的是一些撤下来的倭奴骑兵也就百余人以及三百余骑各个老中各个大名的骑马护卫，他们得到命令就是一个，顶住明军的冲击，给后面的步队列阵多留时间。

两军相遇，这数百骑兵就被火铳和骑枪收拾大半，场面血腥激烈，最后的不到二百名骑兵在破虏军骑兵的冲击下即刻被淹没了。

此时外面的第一道防线刚刚建立，几百人的步队在左翼步阵，很多弓足轻开始不顾体力的快速射箭，开始造成破虏军骑兵的伤亡。

但是刚刚建立的防线还没有完全的站住脚跟，被破虏军骑兵冲入大砍大杀，甚至都不用刀枪加身，只是战马的冲击践踏，就将这数百足轻冲毁。

赶到这里列阵的主要是那些在后面休憩的弓足轻，枪足轻很少，对上骑兵冲阵只有被屠杀的命。

屠杀践踏了这些倭人足轻后，王海州发现大批的枪足轻已经布好了阵线，在他们前面百步的位置上矗立起一片长枪林，点点寒光让战马都极为的不安。

王海州立即下令停止冲击，赵烈早已发令，骑兵就是同骑兵对决，趁乱追击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硬冲敌人步军大阵，那样即使获胜也会损失惨重。

王海州当然遵从赵烈的命令，如今的破虏军的骑兵和战马都是最珍贵的，着实损失不起，今日的战损已经让他痛入心扉，怎么能再冲枪阵。

此时右翼的破虏军骑兵也已击溃了幕府骑备，虎视眈眈的盯着幕府军的右翼。

而堀田正盛也算了得，万般艰难下总算将前锋数千人撤了大半，当然也是狼狈不堪的脱离，甚至放弃了最前面搏杀的数百足轻和武士。

他们在远离破虏军二百步的地方重新步阵，总算站稳了脚跟。

此时幕府军已经损失过万，军心大丧，如果不是强烈的求生意愿支撑，肯定奔溃，毕竟已经折损泰半的军兵，骑备又已不在，此番合战谁都知道大败了。

赵烈在后阵看到幕府军的举措，也是暗暗点头，如果是很多内地明军此时就是大崩的局面，军将根本约束不住，而幕府军在这三面环敌的情形下还能勉力支撑，可见中下级武士起了很大的作用。

当然赵烈来到这里不是赞赏倭人的武士的，他即刻传令骑队监看则可，步队也不再向前逼近，毕竟困兽犹斗给破虏军造成的伤损可能极大。

赵烈立即命令炮兵千总派出炮手，手里有着火炮这个大杀器，幕府军就是全部缩成一个乌龟壳也是不怕，完全可以将其砸开。

“两位大人，如今该怎么办。”从前面撤回来的堀田正盛头兜已经不见了，月带头披散着，极为的狼狈不堪。

此时体现出他的毛躁，毕竟担任老中的时日太短，经历的大事不多，心里慌乱也是正常的。

“现下就是固守，如论如何也要受到天黑，只要天黑，分散突出去，只要能回到江户为大将军保存住一些常备就好。”

井伊直孝早已拿定主意，此时只有这一条路走，至于白天突围在明人的骑兵追赶下全无可能逃脱。

土井利胜也是赞同井伊直孝的法子，如今只有这一条路好走了。

堀田正盛痛苦的看看正在正午的阳光，这是还有两个时辰要熬，也不晓得能不能熬下去，如果明人不顾伤亡的冲击，他估摸够呛。

仿佛看到了堀田正盛的想法，土井利胜道：“放心吧，明人不会全力攻击，否则他们自家伤亡过半，我等大军虽说不在，但是大将军还会组织大军反攻，明人就是这些人，只要明人总大将不发疯，他就不会下令强攻。”

土井利胜的话是不错，赵烈也没有癫狂，但是倭人注定守不到天黑。

“老中大人，老中大人……”一名在南方值守的足轻大将慌慌张张的奔来。

“三位大人，明人要用大筒轰击了。”

三人听闻脑袋轰的一声，他们都忘了该死的大筒，明人可是有几十门，如果他们就在此处固守，明人用大筒轰上一个时辰，什么阵势都得轰垮了，守到天黑根本就是奢望。

几人还在惊诧，明人大筒的轰鸣已经开始了。

带着啸音的弹丸在幕府军密集的人群中落地，所到之处足轻们如破布口袋般被甩出，此时为了布阵御敌幕府军阵势极为的密集，弹丸一落地就是十几人的伤亡才能阻挡住弹丸，立时幕府军的军阵中仿佛绽放了几十个血花。

三个幕府老中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怎么办，谁也说不清。

轰轰轰，第二轮的炮轰又开始了，又是几十个炸点出现，但凡弹丸落地的地方，都是留下遍地的尸首和零件，以及惊恐万分的足轻和武士，他们可以接受搏杀而死，但是不愿意这么被弹丸撕碎。

井伊直孝已经派人通晓各个侍大将足轻大将让足轻们疏离一些，不要太密集，但是为了防止明军骑步兵的冲阵，你敢让阵势太稀疏吗，步队还好说，冲上来怎么也能让你准备个差不多了，但是骑军那就是十几息的功夫就能破阵而入，因此阵势再稀疏也到不了哪去，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再又经历一次炮击后，土井利胜再也忍耐不住了。

“我去明军阵中和谈。”他说的话让堀田正盛吃了一惊。

“这丢失了大将军的颜面。”堀田正盛简直暴跳了。凭什么啊，让强大的幕府军向一向懦弱的明人投降，简直不可想象。

“那怎么办，与明人继续接战吗。”土井利胜斜睨着他道。

堀田正盛一时语塞，他很想说当然要拼，但是这话没有任何意义，徒增笑柄。

方才军容鼎盛时都没有击溃明人的步阵，如今军心散乱时如何能击败明人。

“哪怕让明人的火炮停息一会儿也是好的，当然能拖到天黑更好。”井伊直孝长叹一声，这句话代表他是赞同的，其实和议最是刺痛他。

作为幕府的大老，也就是笔头家老，此番战败还有求和，日后定会成为全日本的众矢之的，同时他能想象到还要成为此次兵败的替罪羊。

但是为了德川家实力的存续，这个屈辱就得忍下来。

至于谈不谈得成，谈不成最好，只要能拖到天黑，什么手段都可以使出来。

土井利胜没有多言，此时耽误时间一长，就会让更多的足轻丧命，此时当真是时间就是性命啊。

赵烈正在后阵颇为悠闲的看着炮手们打活靶子，这可是莫大的享受，尤其是作为后世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后世都是日军轰炸日军空袭，堂堂偌大中华只能苦苦的忍着，怎的一个郁闷了得，都是后世中国人心中永远的痛。

如今看到弹丸在幕府军阵中肆虐，赵烈心中的爽快那就是不用提了。

也许弹丸在幕府军中掀起的腥风血雨让有些人感到恶心，但是赵烈可是看的津津有味，这是一场饕餮盛宴有没有。

就在此时，幕府军的阵前一面白旗不断晃动着，赵烈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倭人善于利用和谈拖宕时间，这在后世可是领教过了，向来此番升起白旗和议，有谈的意思，但是更多的恐怕是拖延而已，毕竟大的事情他们这些老中也做不的主，还得将军点头才是算数。

但是为了倭国的形势为自己掌控，还得谈。

赵烈唤过赵达吩咐几句，赵达立即催马向前。

土井利胜焦急的看着明人的大炮又开始刷膛，眼看着新的一番炮击就要开始，而明人的答复还没有来，这让他心急如焚。

就在此时，明人那里开始喊话，让他们尽快过去，如果在一炷香的时候还没赶到，炮击就要开始。

当通译译出后，土井利胜心头一紧，看来他们的意图被明人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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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不得不降

土井利胜带着几名从人来到明军阵前，李禄已经来到阵前等候，当看到这个倭国老朽来到近前鞠躬施礼时，李禄不屑的一摆手，他身后的军兵向两侧闪开一条通道。

土井利胜就当没看到这个明军大将的轻蔑，他面不改色的带着从人向明军的后阵走去。

他这辈子也算是荣辱不惊了，有过大阪血战时大败西军的荣光，也有过大败后的耻辱，当然最后一次就是在下关明人送给他的，不过那时是水师大败连累了他，土井利胜败的极为不服气。

但是此番合战，土井利胜败得服气，骑兵不说了，就是步队明军也是占据了上风，明军此番如磐石般坚不可摧，让幕府军撞了个头破血流。

既然战不过，就要屈从，这是当初他从老家主德川家康身边学会的。

德川家康先是顺从武田信玄，之后又先后屈从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之所以如此，不碍乎就是不能力敌，德川家康就是隐忍苦练内功，同时等待敌人的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土井利胜清楚的觉得又到了需要忍耐的时候了，只不过此刻要隐忍的对象换成了明人。

两面的全甲明军身材高大魁梧，红黑色的战甲战袍更是增加了威势，明人的军兵都是注视着他们走过，他们流露出不屑、鄙夷，还有同伴伤损的明军厌恶、愤恨的盯着他们，只要看看他们喷火的眼睛就晓得他们生吞了这几个倭人的心都有。

但是严明的军纪阻止了他们如此做，他们也只能如此表达他们的愤怒。

土井利胜的几个从人看的胆战心惊，腿脚有些颤抖，土井利胜则是完全没受影响，继续前行。

他已经望见数百步外几百名高大的明军护卫下高高的帅旗。

再次见到赵烈，土井利胜更加恭敬的深鞠躬大礼拜见，赵烈安坐马上大刺刺的受了他这一礼，只是简单的一个拱手回礼。

这是胜者的福利，谁也不能责怪，感到屈辱不能忍，可以再战。

土井利胜当然能忍，“幕府使者土井利胜拜见总大将阁下。此番我军大败，无颜再战，我军决定暂先休战，在此等候江户将军殿下的批复。望总大将阁下准许停战。”

言罢，土井利胜又是深深一鞠躬，态度乖顺之极。

这番表演如果是明庭的接收大员看到定会欣喜若狂，很可能方松了警惕，进而同意倭人的请求，你看看，倭人已经屈从如此，等几天怕什么，江户离的也不远，完全可以等倭人所谓大将军的决定嘛。

然后，然后过了晚上很可能是鸡飞蛋打。

赵烈在后世见识过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民族无数精彩的表演，绝不会因此轻易被骗过。

“大战至此，你等倭寇已是大败亏输，我大明军只要你等万余倭人放下兵甲投降，其他的条件概不接受。”

赵烈好好端详了一下对面的倭人影帝，他注意到土井利胜的眼睛一缩，不禁冷笑道。

“至于所谓的倭人大将军，呵呵，本将自会带着大军马踏江户，与德川家光好好较量一番。”

赵烈不管已是脸色大变的土井利胜，他抬头看看天色。

“我给你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在此后还不放下兵甲投降，那么本将就会让火炮继续轰击，直到将你等的军势摧垮，然后骑队一股而下，到那时本将的命令会是一个活口不留。”

赵烈用冰冷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土井利胜。

土井利胜咬牙回看着赵烈，在赵烈的眼中他没有看到一丝波动，看来这个明人总大将说的是真的，如果忤逆他的命令，他不介意痛下杀手。

“如果不保证他们的安全，这万余的军兵恐怕不会放下兵器。”土井利胜决定还是拖延一下，讲条件嘛。

“休要多言，本将只能说不会轻易坏了他们性命，毕竟本将来此是为了钱粮和日本国的降书，而不是大开杀戒的，有这些军兵在手，本将也好同德川家好好商议一番，当然如果某些人妄图蒙混过关，或是心图侥幸，我大明军不介意让他们早日超生，让你们的八幡大神早日接纳他们。”

赵烈言罢咧嘴一笑，露出雪白锋利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同他微黑的面容映衬说不出的诡异。

土井利胜还要多言，赵烈一扬手阻止了他，向护卫们一扬手，“将他们带出大阵。”

然后转向土井利胜。

“记住，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如果时候一过，大炮就会再次轰鸣，你等绝不会挨过太阳下山的时候。”

不待土井利胜多言，赵烈一摆手，十几名护卫一拥而上将他们推搡着向阵前走去。

土井利胜心中懊恼，但是也没任何办法，现下己为鱼肉，他为刀俎，你能说什么，只能回去再说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行军炮的阵地，他看到很多的炮手坐在地上等待着，甚至有人低声的谈笑着，显得心情不错。

土井利胜心情复杂的看看这些大家伙，今日陷入被动完全拜这些粗黑的大筒所赐，接下来这些大筒还会接续肆虐，而幕府军却是拿它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几百步外硬挨，唉，今日大败可说这些大筒和骑军是明人必胜的因由。

但是明军的步队真的很差嘛，土井利胜平心而论，明军的步队足以同幕府的足轻抗衡，甚至还能占据上风。

技不如人啊，技不如人。

土井利胜心中五味杂陈的回返自家的军阵。

“怎样，明人是否同意。”此番先问的是井伊直孝，看来这位大老也沉不住气了。

土井利胜摇摇头，长叹一声，“对方的总大将明言拒绝，让我军在一炷香内放下兵甲投降，否则继续炮轰，待大筒打垮我军军势，就是全面攻击，并言道，到时一个活口不留。”

井伊直孝的脸立时垮了下去，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个噩耗，他心情能好才怪。

“大言不惭，我军就是全军覆没也会让明军死伤惨重。”堀田正盛恶狠狠道。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此番合战处处受制，他感觉幕府军没有使出全力，战事就是打败了，这让头一遭以老中身份出阵的堀田正盛极为的搓火。

“然后呢，幕府精锐近半折损在此，我德川家除了这两万余常备外，只有六万常备可以动用，须得防范数百万石的田亩，监看近二百的各地大名，一旦有风吹草动，只能最多动用两万余常备出阵，这就是你的全军覆没吗，何况明人肯定会直逼江户，你叫将军殿下如何自处。”

土井利胜真是有些急了，这个浑球好歹知晓个进退，是，幕府有常备八万，旗本武士近万，但是近半的精锐在此，一朝丧尽，幕府除了固守各处的军兵，只能勉强出动两万军势，一旦东北的仙台藩、西部的长州藩、西南的萨摩藩有事，或是他们相互勾连，幕府哪里来的大军征讨。

且不说，明人没有获得好处，就会罢手退兵不同，肯定不会，定会到江户走一遭，就是幕府军依着坚城挫败明军，让明军铩羽而归，正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恐怕幕府军也会继续折损实力。

到那时恐怕全日本的大名都会蠢蠢欲动，而德川家的统治就会摇摇欲坠，这个堀田正盛太过意气用事了。

呃，堀田正盛立时张口结舌，是，他的做法，他是痛快了，也符合秀忠将军提出的武士道精神，也算是杀身成仁，但是对于德川家是有百害无一利。

毕竟精英折损近半，然后让大将军如何处置这个烂摊子，想到此处，堀田正盛都为大将军头疼不已。

看到堀田正盛萎了，土井利胜也没继续讥讽挖苦，眼前不是时候，如今还是如何应对明人为上，其他都是次要的。

就在此时，幕府阵前一片哗然，不一会儿，护卫禀报明军的大筒手们开始为大筒装填，眼看就要再次发射。

三人相互看看，都晓得如今是不得不降，但是谁也不想第一个提出来，否则就是担负了千古骂名，可想这个臭名定会延续千古，作为家族永远的耻辱柱。

其实极为的好理解，想想李鸿章一生也算卓有建树，但是最后签订的马关条约，将其一声英名丧尽，只要一提起割地赔款、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李鸿章这个名字就会被提及。

此时这三人都是想摆脱日本历史上投降家老这顶大帽子，但是破虏军的大炮不会等他们。

轰轰轰，几十门大炮又开了轰鸣，各种惊叫惨呼又开始充斥整个战场，幕府军的大阵里又开始出现血胡同和各种空中飞人，这里有成为白日里的人间地狱。

土井利胜看着两个还是闭目不言的同僚，长叹一声。

“我不忍看德川家的精锐尽丧，罢了，还是我去吧。”

井伊直孝和堀田正盛听闻长出一口气，终于有人顶缸了，但是年纪还不算大的他们真是不甘心就此离开大老和老中的职位，何况还是以这种骂名离开的。

两人心中愧疚都是深深鞠躬表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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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兵甲堆积如山

破虏军的大炮齐射四次后，幕府军的前沿升起了白旗，在几位老中的命令下，前沿的军兵当先扔下了兵器，表现出投降的意愿。

看到眼前这一切破虏军万余人发出震耳欲聋的万胜声，这是苦战后的庆贺，也是对战胜倭人这个百年来的劲敌的一种庆贺，同时也将他们经历的生死考验和压力释放出来。

这些吼声远远的传播开来，将四周的飞鸟惊绝，横滨城上观看的倭人足轻们听得瑟瑟发抖。

虽说，倭人表面上放弃了抵抗，但是对后世倭人出尔反尔自杀攻击行为极为戒备的赵烈下令，倭人自己出动数百人将兵甲包括太刀肋差等所有兵器全部扔在前沿。

只见这些倭人不断忙碌着将上万件兵甲扔在阵前，这个过程费时很是不少，除了物件多耗费时间外，有些武士大哭着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武器，甚至同收拢兵器的足轻动起手来，也是其中的重要原因。

最后三位老中只好四处灭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才将劝服这些武士放弃了抵抗，说白了就是如果想便宜其他大名，让德川家陷入困境，那就随便，如果还想让德川家统治全国，管辖各个大名，那就放下武器。

各个武士都是依附在德川家这颗大树上，如果德川家败落，那么他们的封地俸禄也是不得保存，这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事情，各个武士虽说脾气暴烈，但是不代表智商情商低下，他们一听就晓得只能投降，如果他们都葬送在这里，对德川家的打击确实太大了。

从这里开始，幕府军放下兵甲的速度加快，很快所有的足轻武士都放下了兵甲。

到了这个时候，赵烈大手一挥，两千朝鲜军登场，他们方才在右翼紧挨着骑队的地方苦战，赵烈当然不可能将紧要的中路交给他们保守，饶是如此，他们也是折损了二百多人。

此时接到了受降和检点兵甲的命令，当真是喜出望外，他们被倭国欺压千年有余，只有倭人在他们身上予取予求的时候，他们就从来没有过在倭人身上作威作福的时候，今天能有这个任务，他们当然是极为雀跃。

朝鲜军兵在李玄的统领下耀武扬威的开向幕府军军阵，开始将幕府军同兵器堆隔离开，同时分出大半人马开始仔细的清理幕府军。

虽说明面上的兵甲看不到了，但是如果匕首之流的留在幕府军身上，将来杀死看守，还是有可能暴动逃离的，所以搜身是必须的，只是如此一来，他们发现前来搜身的竟然是朝鲜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要晓得，千百年来西方的唐人到如今的明人，倭人已经从仰视到平视，而千年来朝鲜人简直是小受般的存在，他们只要想只要需要，就去抢劫去烧杀。

如今让这些人来对他们搜身，简直是士可杀不可辱。

但是如今失去兵甲的幕府军刚一骚动，就被朝鲜军兵一通血腥的屠杀镇压了。

朝鲜兵在李玄的号令下对胆敢反抗甚至是辱骂的倭人一律斩杀，只要疑似就是刀枪相加，对此他们眉头都没皱一下，对于倭人他们的信条就是死了的倭人才能变好。

几十名足轻和武士被砍杀后，幕府军的骚乱平息下来，所谓的不平和愤慨以及后来的行动还是要由武力来决定。

如今手无寸铁腰杆不应，只要不是想自杀那就得忍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如果如此憋屈的死在朝鲜人手里才是最大的悲哀，就是家族的人知道也是一种羞辱。

倭人就是这个优点，一旦决定放下身段，就可以立即无下限，此后幕府军展现了极好的服从性。

连朝鲜军兵收取他们的金银都没有什么反应，仿佛这些就是应当是献上的。

让一心想好好砍杀一些倭寇爽快一下的朝鲜军兵也是无从下手，他们也是太服从了，还能如何，太过分了，明人也不会答应不是。

此后大量的金小盼和银小判被搜寻出来堆放在阵前，虽说每个倭人足轻武士带的也不多，但是架不住万余的足轻武士，还是堆放了小山般的金小判银小判。

此时，一千骑队开始轰轰的飞驰向数里外的倭奴大营，那里还有不少的钱粮，再者说，这个营寨也是监押这些万余幕府军的好地方，都不用另起炉灶，只须好好在围栏等方面想想办法就好了。

当骑队飞驰入大营时，留守的五百幕府兵丁早已逃离，他们看到大军被迫投降时，立即逃往横滨城，至于营帐谁还顾得上，毕竟区区五百人如何守护这么大的营盘。

横滨再小也是个城池不是，比这个空荡荡的大寨安全多了。

于是破虏军骑总全无障碍的接收了完整的大营以及里面的粮秣辎重。

此时，井伊直孝、土井利胜、堀田正盛三位老中被军兵看押着走向明军的大阵。

此时明军已经全部坐下休息，已经忙碌了近一天，都已经是筋疲力尽之感，尤其是幕府军投降了，已经没有外敌的情况下，这种疲累就突然产生了。

在军将的号令下，他们全部坐下休整，喝水整理兵甲，同时医护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虽说伤亡不是太多，那是同幕府军比较起来，这么一场数万人的大战，伤亡者也是可观，他们这两天都不会闲下来的。

看着安安静静的在地上休憩的破虏军，井伊直孝和土井利胜突然感到这支队伍不可战胜，如果是他们的麾下此番大胜下一定是人声鼎沸，武士们根本不能节制住，但是这里的明人军兵虽说很多人都是喜气洋洋，但是没有多言的，只是静静的休憩。

说明什么，武士世家出身的并且都是经历大战的两人都晓得，这些军兵都是经历了严苛的操练才能有如此的表现。

两人深感他们败得不怨，真的不怨，这支明军从各个方面碾压他们统领的幕府军。

两人相互看了看，他们都是想着一个问题，既然这股明军如此军令森严、悍勇敢战，那么幕府如何自处。

他们对幕府军战胜这支明军感到悲观，除非这个明人的军将犯下致命的错误。

比如攻取江户这个坚城不下损失惨重，被守军和外面的援军里应外合大败。

但是经过交手这股明军的总大将极为的警醒，同时这股明军都是骑兵，偷袭也是着实不易。

再次见到赵烈，赵烈已经下了马，说实话他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马上指挥观阵，也是双腿僵直，关节僵硬，如今大战结束，他也下马松快一下腿。

土井是老熟人了，井伊直孝和堀田正盛都是第一次见到赵烈，只见一个身材魁伟全身南蛮具足的明人战将驻立在那里，粗黑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锐利仿佛能看透人的心扉。

在这个明将的周围簇拥着大批的全甲护卫，尤其是一个比这个明人还要高些壮些的护卫就站在此人侧后。

看来这就是明人总大将赵烈了，倒也仪表堂堂，当得起这个总大将的名号。

堀田正盛已经在赵烈和护卫的威压下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身，毕竟他是幕府老中，不是阿猫阿狗。

但是特么的让他极为憋屈郁闷的是，这些明人怎么都是如此高大，他只能仰视，这太特么没有面子了，就好像他是来听训的一般。

“拜见总大将阁下。”土井利胜全然没有堀田正盛的别扭，既然已经惨败，就要忍，直忍到不用再忍的时候，这是老家主留给他最大的遗产。

井伊直孝也是躬身施礼，他也摆的清，胜者为王，这是胜利者的特权。

堀田正盛苦着脸不情愿的躬身施礼，他如此做就是不想惹怒明人军将，然后被明军好生折磨，那就太没有颜面了。

“聪明的决断，你等为德川家保留了希望。”赵烈看着三人抚掌笑道。

“总大将这是在嘲笑我等吗。”堀田正盛眼睛都有点红了，他感觉赵烈在羞辱他。

赵烈看到较为年轻矮小的堀田正盛，尤其是他的月带头极为的滑稽，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德川幕府看来也是人才出了问题，这样的人怎么当上老中的。

“我军就要直指江户，此行就是要德川幕府递上降书奉上赔款，收回锁国的命令才能回军，经此一战，德川幕府定是元气大伤，恐怕很多大名会蠢蠢欲动了吧。”

赵烈没有理会堀田正盛说出了这番话。

三人脸色大变，这也是他们顾忌的，否则他们绝不会投降。

“只怕明军最后会是大败而归。”堀田正盛看着赵烈成竹在胸的模样就是来气。

“我军不会攻击坚城，只是利用骑兵围困江户，江户几十万人的米粮能挺多久，来的援军绝大部分是步队，呵呵，骑军在平原里冲击步队，哈哈。”

赵烈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什么明显，不攻坚城，骑兵制胜。

三人听完都是目瞪口呆，如果按照明人总大将所言，明人几乎可以位于不败之地，幕府怎么玩，城里的米粮能坚持三月不错了，江户都是靠外运的粮食，如今城池被围攻，海面被封锁，粮食呢。

赵烈一挥手，护卫带着三人回转，对他们说这么多足够了，目的只是让他们安心平复战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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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兄弟情深

在一场数万人的大会战中大胜并且存活下来当然是值得庆幸的，很多破虏军军兵一边休息一边说笑着，松弛着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算是劫后重生吧。

赵广则是呆呆的坐在地上看着一臂外静静躺在地上的胡成，胡成脸上此时没有任何的痛苦，他静静的躺在那里就像是睡着了，眼睑合拢，还有稚气的面容很是平静。

大战后赵广第一时间找到了胡成的尸体，就留在那里不走。

在赵广这个位置可以轻松的看到胡成的眼睫毛随风飘动，虽说激战过去一些时候了，但是赵广还是没有缓过神来。

毕竟胡成掩护了他，而轮到他掩护胡成的时候，他失职了，代价是胡成丧了命。

赵广此时无比懊悔，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当时自己飞的踢出那一脚，混蛋啊。

一旁的段明、童英劝了他几次，他都是充耳不闻，让方远山极为的担心，毕竟平日里赵广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厮平日里就是个话痨。

此时破虏军的军兵们已经开始为死难的战友搭建巨大的柴禾堆，陆陆续续有军兵将阵亡的破虏军军兵的尸体抬运过去。

“走吧，将胡成的尸体抬过去吧。”方远山终于发话道。

段明和童英加上方远山走过去，此时赵广终于起身，他默默的走过去同大伙一起抬着已经有些僵硬的胡成向柴禾堆走去。

他们小心翼翼的将胡成抬到柴禾堆前，方远山将其铭牌摘下，并且将他的包囊里留下，这都是要留给他的家人的。

然后四人轻手轻脚的将胡成放在柴禾堆上，他们退后十余步等待着。

他们一直等了顿饭时间，天色渐晚，所有的阵亡破虏军军兵的尸体都码放好了，几个大的柴禾堆都被引燃，已经有些黑下来的天色中橘红的火焰显得极为的刺眼。

赵广此时突然跪地大哭，他响起同胡成一同相携操练阵势、骑马、游泳，相互帮助的济州生涯，如今胡成没了，还是他粗心大意造成的。

方远山等人也是留下了泪水，相处两年兄弟情深怎不心中感伤。

吴晗正快步走向土岗下面的大营，他方才同千总、镇抚一同统计伤亡、安慰受伤的军兵，此刻事情稍稍安顿下来，阵亡的军兵已经被送去焚化，受伤的战兵都被送去大营里的伤患营，吴晗同千总请了假后，急匆匆的走向伤患营。

他此时十分关心昏迷不醒的马文的情形，当年什的老兄弟存活下来的就这么几个了。

在战兵营里就是四个人，如今马文也重伤昏迷，说实话，吴晗心里真不是滋味。

他边走边回想当年在石岛的岁月，十个人在一起流血流汗、一同摸爬滚打，如今汤陷军、梅开山等已经阵亡，老丁到了北华，马文如今也是生死未卜，真是七零八落了。

吴晗心中五味杂陈的步入伤患营，只见很多医护在紧张的忙碌着，受伤者的哭喊声在这里此起彼伏着，吴晗第一次同情起医护来，虽说他们不用冲锋陷阵，但是战后的日子也是真不好过，这些刺耳的声音不断鸣响，真是让人癫狂的节奏。

前方几十人迎面走来，吴晗定睛一看，正是赵烈赵大人和他的护卫们，赵大人只要是大战后必来伤患营探视他是晓得的，此番看来也不例外。

只见赵大人脸色凝重，眉毛在昏暗的天色中拧紧着，显然心情不是太好，显然伤亡还是很大的。

吴晗和护卫急忙敬礼，赵烈看看吴晗，依稀响起这是吴群的弟弟，他勉力一笑回了一个军礼，带着随从继续前行。

在中间的一个帐篷中，吴晗找到了还在昏迷不醒的马文，此时马文脸色苍白，嘴角痛苦的耷拉着，眼睛紧紧的闭上。

他的左臂被棉布包裹的紧紧的，棉布下部还有殷红的鲜血渗出，不过比起早先好太多了，看的出来如今也就是慢渗而已。

一旁季刚正在看护着，看到吴晗和护卫进来急忙起身。

“医护怎么说。”吴晗直接问道。

“方才医护用火钳将高波的伤口封上了。”季刚响起方才火红的火钳烫击高波断臂的情景，身子不禁一紧，他仿佛又听到高波的惨叫和皮肉焦糊的味道。

“高波方才疼昏过去了，医护将他伤口好好用烧酒擦拭，说是流血太多，如果明日醒过来就可以了，如果醒不过来……”

季刚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了。

此时里面的传来痛哭声，两名军兵抹着眼泪看着地上躺着的另一个军兵，这个胸部受创的备兵刚刚咽了气。

吴晗无言的看看四周，这个帐篷里除了中间摆放的炭火盆外，其他四周有六七名伤患，都是重伤者。

吴晗摘下头盔，擦了把汗水，心道那就等吧。

赵烈心情沉重的回到大帐中，每次大战后他都要去伤患处探访，其实这是一种煎熬，毕竟这些所有阵亡和重伤的军兵都是在他的命令下对战中伤亡的，同时哀嚎处处的场景也着实折磨人。

但是作为一军的统帅他必须去，这也是鼓舞士气的时候，显示他作为大帅没有放弃伤患们，当然结果就是回来后心情肯定是极为不好。

晚饭还是马肉汤饭，凡是大战过后，这道菜是必备的，因为伤亡的战马到处都是，卸下来的马肉可以吃好多天，尤其是在冬季，这个肉是能保存好久的。

但是总是吃着这个，几天也就吃的有些腻烦了，但是没法子总不能扔了吧。

赵烈现下着实没有胃口，不仅是伤患营的事情，最主要的是一会儿镇抚会将阵亡数字报上来，这也是他头疼的因由。

果然过了一会儿，李禄、镇抚常明、宣抚官夏子长走了进来，他们呈上了此番大战的检点情况。

赵烈接过来一看，上面列出了敌我的伤亡，以及缴获的兵甲，应当说缴获是巨大的，当然伤亡也是不少。

破虏军阵亡五百六十三人，受伤四百七十二人，其中重伤一百一二十三人，这里大部分是步队伤亡的，此外损失战马三百零五匹，其中石岛马二百一十五匹，还有三门火炮开裂，不敷使用。

看到伤亡数字，赵烈面沉似水，他接着看下去。

幕府常备阵亡一万零八百五十四人，其中有侍大将、骑大将、足轻大将等等二十余人，受伤两千余人。

被俘一万一千二百三十余人，其中幕府三位老中井伊直孝、土井利胜、堀田正盛等人在列，其余数千骑步军趁乱逃散。

缴获各式兵器近万，铁甲一千六百余，竹甲八千八百余，步弓七百八十余，骑弓一千一百余，铁炮一千六百余，太刀肋差一千三百余，三间枪一万三千余把，铁盾四百余。

战马一千六百三十余，十门小铜炮，以及一千石米粮。

此外，还缴获了金小判两千八百余、银小判一万七千四百余。

看到这里，折损虽说不少，但是十几比一的战损，也可说是大胜，当然此番速胜的关键还是骑军，如果不是骑军率先击溃幕府军骑备，两军的步队还得纠缠一阵子，这样破虏军的损失更要增加不少。

“此番大战之所以速胜，没有拖到两三天去，最紧要的还是我破虏军骑军的骁勇善战，此战歼灭了幕府军骑备，可说日后我破虏军的战兵骑队在倭国也是纵横无敌了。”

赵烈抬头看着众人，感慨道。

“此战过后，我军马上就要兵进江户，当然倭人也会调集援军，在决胜负。”

赵烈用手点指了信札。

“此番大战表明，为了减少伤亡，还得是充分利用骑兵，尽量减少大会战，这才能较为顺畅的击败幕府军，要晓得各地大名即使时间仓促，让他们凑出十几万兵马来还是绰绰有余。”

众人尽皆点头，倭国二百名各地大名，尤其是一些几十万石和百万石的大名，实力不可小觑，虽说此战表明，破虏军的战力还是极为强横，但是如果象今日大战这般再有两场，破虏军就得是元气大伤。

毕竟在倭国四面皆敌，如果拼消耗，破虏军肯定不是倭国各地大名的敌手，当然要另想办法，否则如何能达成迫降倭国大将军，迫使其开放门户的目的。

“大帅，抵达江户后，我军应当留下备军困住江户城，骑总和战兵应当向各处出击，沿途逐一击败倭人援军，不给他们聚合一起合战的机会。”

李禄拱手道。

“李禄说的对，看来是的将破虏军分为两部，备军就是困住江户城，让江户城成为诱饵，引诱援军抵达，而骑军利用机动随时出击陆续到来的援军，被敌人汇合聚集的机会。”

赵烈点头，这个法子是如今最好的办法了。

“好了，你等回去安抚军兵好生休整，我等在这里停留两天好生休息一下，然后直驱江户。”

众人施礼告辞，回去他们的事情也是很多，也不是能马上休息的，今晚谁也别想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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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信使蓝三的见闻

在镰仓码头下船后，蓝三即刻拜见了留守镰仓的水师总镇李虎，禀明了此番行程，并且将杜立的原话奉上，船长蓝三必须亲手将信札呈上赵帅。

出于对于杜立职位的看重，晓得这是军情司的紧急要务，因此李虎派出了一个百总的备军骑马护送蓝三，交代护送百总的原话是，如果信使出了意外，你就不用回来了。

一行百人即刻备马出发直驱东北，追赶破虏军大队的脚步。

沿途上几乎人迹断绝，当地的倭人都是晓得明人攻占了镰仓城，既然如此大将军定会派军驱逐，因此大战将起，几乎没有人在冬日里出门，都是等待着大战的最后消息。

蓝三这辈子在当上船长前，从没有骑过马，只是在济州当上船长后才摸了几回马，能骑，但是不熟练，更是从没跑过长途。

他如今骑在战马上可是遭了大罪，骑行了七八里路后，他的两腿内侧就已经红肿，腰背酸痛，内脏差点没颠簸出来。

到了十几里路时，蓝三总算摸索出骑马的规律，能陪着战马较为轻松的一起上下起伏，这下内脏稳当多了。

但是大腿内侧是怎么也来不将厚茧练出来了，十里开外，蓝三的大腿内侧已经破了皮，摩擦的火烧火燎的疼。

为了不耽搁紧急军情，也为了保持自家统领两百余军兵的船长的尊严，蓝三是咬牙没有声张，毕竟水步军暗地里的争斗早就开始了，谁都对对方有些小意见，高阶军将在一起时，时不时呛起来。

而高阶军将的小矛盾也扩散到水步军中下层，说白了都是认为对方占用了过多的资源，都是认为破虏军成军的根基在自己一方。

蓝三当然也不能免俗，他也是认为如果没有水师扫平了西夷人和倭人的舰队，哪里来的宝船宝藏，哪里来的济州北华，没有这两个地方屯田养民，步队的军兵从哪里来的。

因此，蓝三当然认为水师才是为大人立下了汗马功劳，步队相比就差多了。

此时让他向步队的人马求告，慢些跑，好生歇息一下，处理一下伤势，真是说不出口。

带队的百总当然对水师也是太多亲近，但是如今这个船长的安危干系他的身家性命，他看出这个船长笨拙的骑姿，因此压下了马队前行的速度。

到了晚间，他们不过前行了三十余里，天色黑下来后，他们在路边的小土岗上停下休息，毕竟路途太不熟悉，带队的百总不敢夜间赶路。

这也解救了疼痛难忍的蓝三，下马后他急忙处理了一下破了皮的大腿内侧，用布头好好包裹了一番，晚间蓝三几乎没有睡好，双腿和腰背的疼痛难忍，同时在冬日的野外睡觉也是个遭罪的事，但是他看到步军的兄弟们倒是极为的适应，睡的很沉。

早晨起来时，蓝三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是不得不起身前行，怀里的东西要尽快送到大人手中，这是杜立大人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

辰时初，天还没有亮，他们就起来烧了点热水，吃了点炒面，然后起身向北行进。

将近午时，他们抵达了横滨。

蓝三一行在离着破虏军大营十里时，就遇到了破虏军的夜不收，在他们的引领下较为顺利的从南方接近了大营。

当他们登上了那个小山岗，俯看前方的大营时，蓝三惊讶的看到前方的原野上到处倒毙的尸首、旗帜，几乎遮蔽了原野，他们凌乱的堆放在方圆数里冰冻的大地上，在冬日的旷野里极为的刺眼。

随着越来越接近原野，蓝三看清了地上都是倭人的尸首，确切的说都是无头的尸首，在原野的中心，他们的头颅被堆放成几个巨大的京观。

蓝三心下凛然，他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战的场面，但是他能想象到，既然杀伤了如此众多的倭人军兵，破虏军的伤亡也不少。

破虏军水师经历的海战的胜负如今往往是炮战定胜负，虽说偶尔也有接舷战，但是规模不大，基本都是短促激烈的结束，因此伤亡不是很多。

这次蓝三也深深被大战后凄惨的场面震摄，头一次产生步队的兄弟们也是相当的不容易啊，伤亡肯定是比水师大多了。

赵烈刚刚同李禄韩建等人碰了个头，询问了伤患的情况以及各部休整的情形，他下午打算拿下小小的横滨城，一个是断绝后路上的一切隐患，也是为了安置破虏军的一众伤患。

韩建、关明等人先一步离开，赵烈留下了李禄打算商议一下后续进兵江户的骑兵的行止，此时外面军兵禀报，石岛派人前来有紧急军情禀报。

赵烈让人即刻将来人带入大帐，心里却是不断思量到底是什么样的紧急军情，能让石岛如此看重，说实话，此时赵烈是最担心大明内部出了大问题的时候，毕竟他和破虏军的主力都出阵倭国，登莱的根基不容有失，而此时他偏偏无能为力。

蓝三被侍卫引领进入大帐，他一眼就看到端坐在上位的赵烈赵大人，他抢前几步上前立定抚胸施礼。

“石岛水师高仙芝号船长蓝三拜见大人。”

赵烈起身回了一个军礼，“蓝船长一路辛苦，讲讲怎么回事吧。”

赵烈的问候让蓝三有些晕晕乎乎的，他急忙将杜立的话讲述了一遍，并从怀里将油纸包裹好的信札拿出。

赵达上前接过信札，蓝三则是被侍卫带下去休息等候。

赵烈打开信札，他只看了几眼，就皱紧了眉头。

“大人，难道石岛出了什么大事不成。”李禄看到赵烈的表情不渝问道。

“杜立军情司收到线报，建奴大军八万入寇大明，这是两月前的消息了，如今建奴恐怕已经攻入京畿了吧。”

赵烈将信札投入了炭盆中，军情司的信札看完了他都是投火了事。

“建奴入寇大明，这不可能吧，建奴数月前刚刚在旅顺吃了大亏啊。”李禄吃惊不小，按道理说建奴该是修养生息时候啊。

“哼哼，建奴两白旗两红旗两黄旗都是安然无恙，不过是两蓝旗受创较重而已，皇太极还会聚集汉军和归附蒙人，凑足这些军兵不成问题。”

此时赵烈越发感到他不过是一个开了挂的普通人而已，而皇太极等人才是这个时代的高明统帅，有时候你根本不能臆测他们下一步的出招，也就无从应付。

赵烈倒不是当下就有同建奴决战的想法，他心中明白，麾下的铁骑还没有最后成军，没有两三万成形的骑军想同建奴大军硬碰，那他就是自视过高、自寻死路。

但是如果他留在登莱，还是能做些文章的，比如在辽东沿海出击，袭扰建奴的大后方，烧毁村屯，带离汉人杀伤留守的女真人等等，只要折损建奴的实力，赵烈都会去做。

当然从旅顺出击的念头他是一点没有，他估摸金州一带皇太极一定会留下重兵等候着破虏军，否则皇太极绝不会让大军出击，他甚至怀疑此番入寇大明，皇太极甚至有引诱他带领破虏军野战的意味在里面。

毕竟几番交手，皇太极一定意识到了只有野战才能歼灭破虏军，攻城是不可想象的。

“大人，建奴不会一路攻伐登莱吧。”李禄问道。

“不会，你觉得建奴经过涿州旅顺还敢攻击有我破虏军守卫的坚城吗。”赵烈傲然一笑，他倒是希望建奴如此不智，可惜皇太极和建奴不是京师里崇祯和他的那干眼高手低的所谓干臣。

“如此倒也好，大人也正好躲个清净，朝廷肯定会下旨登莱军勤王的。”李禄笑道，他也晓得骑军如今只算成了一半，还不是同建奴正面对撼的时候。

“就是诏书来了我军也不会出阵的，建奴恐怕是一箭双雕之计，既能打劫大明，又能迫使朝廷调我军入援，然后半途迫使我军野战破之。”

赵烈摇了摇头，他心中是有些憋闷的，回明八年了，他可算每天都没有浪费，尽了全力追赶，但是如今还是不能与建奴决一死战，甚至建奴的实力膨胀的要比他快，谁让有大明朝廷和士绅这些坑爹的猪队友呢，人员兵甲钱粮是不断接济建奴。

“来人，笔墨侍候。”赵烈喊道。

蓝三在大营里喝了热汤热水，甚至还观摩了一场所谓的攻防战。

破虏军驱使五千倭人在前攻击横滨城，很简单，就是让倭人自相残杀，而不损破虏军的实力。

大军方一摆开，倭人刚一被驱赶到前方，井伊直孝和土井利胜就拦阻了破虏军，他们亲自让人射出书信劝降守将上井新佑卫门，他们绝不会允许幕府的常备自相残杀，否则就是日后还有什么力量掌控各地大名。

上井新佑卫门考虑再三，只能投降，他可以不听井伊直孝的命令，毕竟虽说井伊直孝是大老，但是已经耻辱的被俘了，但是井伊直孝和土井利胜的说辞打动了他，如果他坚守城池，恐怕幕府常备自家人就会在此搏杀，只怕会有数千常备伤亡，幕府一共才多少常备，此战后定是实力大损，到时各地大名何人可制。

横滨的城门打开了，上井新佑卫门带领两千余守军放下了武器。

第二天，蓝三就受命赶回镰仓，带给赵猛杜立等人赵烈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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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传笺大名

幕府常备大军威武昂扬的出发时，德川家光曾经出城与各位家老武士以及各地大名家臣送行，他对于此番幕府军击败明军充满了信心。

德川家光甚至提出了亲征的意思，他认为大败明军是增强其权威的机会，他深深厌恶市井间传播的关于他不过仰仗德川家世的谣言，也急于建立自己的大阪合战。

但是几位老中说服了他，毕竟来犯的明军不是太多，如果就是万余明军，掌控日本的征夷大将军家光就要亲征，这不会增加他的威望，相反只能让各地大名嗤笑他急于求成。

德川家光这才任命井伊直孝为总大将出阵，大军走了两日后，井伊直孝的信报传来，大军在横滨与明军近两万骑兵相遇将要开展合战。

此时，家光同酒井忠世都是吃了一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明军竟然都是骑兵。

这让他们开始有些患得患失起来，但是他们还是没有怀疑胜利必将属于幕府军，只是基于文禄庆长之战明军骑兵的难缠，他们认为这个过程会极为艰苦，幕府常备一个弄不好会折损极重。

当陆续的探马败军禀报，两万五千大军在横滨几乎全军覆没，明军数十门大筒数千铁炮犀利，明军骑兵战力彪悍、勇猛无畏的信息传来，家光和酒井忠世、松平信纲等人被雷的目瞪口呆。

酒井忠世甚至对一些骑备武士用了刑，得到的答案还是大军惨败，明军的策略也被讯问出来。

明人用大筒轰击迫使幕府军离开城下，被迫与明军野战，明军步队与足轻常备血战相持不下，向来胆小怯弱的明人竟然没有奔溃。

而明军大股骑军趁势掩杀，明人骑兵的战马高出骑备战马高出多半头，人马都是全甲护体，骑备人数马力不敌，苦战后大崩，侍大将广田胜当场战损，明人骑兵从侧后突击足轻大队的侧后，幕府军几乎全军覆没，剩下不足千人的骑备逃回，而一些足轻逃去横滨城，剩余要么战死要么放下武器投降。

家光强忍怒气，此时井伊直孝、土井利胜、堀田正盛等人和一些侍大将生死不知，大军最后损失的人员不是太确定，他也只能强忍怒气、怨气。

“将军殿下，虽说最后的战损没有确定，但是我军大败是确定的了，如今整个江户只有不足万的常备，如果明军直驱江户……”

松平信纲点出了如今最紧要处，如今江户的安危才是最紧要的，至于说如果明军直驱江户，那是遮遮掩掩的话了，明军如此大好的形势，定会攻略江户，否则他们来日本做什么。

但是如今这个局面下，松平信纲不能再次刺激家光这个还不是太成熟的大将军，只能婉转劝说。

“如今局势该当如何。”家光如今也是头大如斗，两万精兵尽丧，这可是江户左近绝大部分的兵力，如今不足万的常备要守卫江户内外城两层防御将会极为的吃力。

家光几乎没有经历战阵，他记事起，最后的大战大阪合战早已过去，全日本的大名都臣服在德川家的威势下，因此如果说掌控日本的庶务，这些年家光还是颇有建树，历练的不少，但是战阵争锋，这超出了他的能力。

“如今之计，只能传笺大名，汇集江户合战，然后一举击败明军，才能解了江户之围。”

酒井忠世深鞠一躬果断道。

家光无语沉默了很久很久，这个决心太难下了，如果他传笺大名，他相信各地大名不会不救援江户，毕竟德川家的声威犹在，大名们不敢不从，但是对于幕府的威望是个沉重的打击，甚或动摇幕府的统治，毕竟幕府被明军攻击的自身难保，只能求援了嘛。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家光艰涩的问道。

“别无他法，如果明军上来直接攻击江户，老臣可率领常备重创明军。”酒井忠世对江户坚固的城防信心满满，这个坚城给他万人，他可以抵挡五倍十倍敌军的围攻，还能重创敌军。

“只是明军的总大将只怕不会那么蠢，如果我是他，就会让明军围困江户城，毕竟江户城内二十万丁口所需的粮食就不是小数，估摸也就是支撑个三四月时候，因此围困江户才是上策。”

酒井忠世的话一说完，家光久久无语，他也晓得这里面干系，明军根本不必要进行折损极重的攻城战，只需围困江户，待江户城这个果子成熟落地就可以了。

就在家光犹疑不决的时候，小姓进来禀报，横滨的探报到了。

横滨守将上井新佑卫门传来了最确切的战报，横滨合战，幕府常备战损过万，万余常备被俘获，他们全部放下武器被关押在横滨左近的原来自家的大营里。

而统军的总大将大老井伊直孝，副大将老中土井利胜、堀田正盛也都被俘，落入明人的手中，整个横滨原被战死的常备尸体铺满，横滨如今就是接纳了逃入的常备千余人，也不过两千余守军，恐不日被明军攻下，望将军大人早作决断云云。

上井新佑卫门也算尽忠职守了，将横滨合战的战况详尽的禀报上来。

家光听闻红着眼抽出肋下太刀，疯狂的砍劈面前的桌案，但听得卡卡卡的声音不绝，将军的百炼宝刀干净利落的将案前桌案切碎。

家光还是没有发泄够，他轮圆了太刀将四周的屏风桌椅书架纷纷劈碎，一时间室内狼藉遍地。

外面的小姓侍卫闻声冲入天守阁内，他们以为有刺客行刺，要不然怎么有刀风和打斗的声响。

但是他们一冲入大堂，看到的是面目狰狞的大将军家光正在横扫室内一切死物，登时面面相觑，进退不得。

酒井忠世摆摆手，让众人退下，他没有立即劝阻家光，作为一个上任来顺风顺水的年轻将军遇到如此困局，心中的委屈憋闷，他深为理解，再者说，家光不全部发泄出来也谈不下去。

家光将室内所有能发泄的物件全部打碎，又和梁柱较上了劲，但听咔嚓一声脆响，此番太刀败下阵来，从中断折。

这也让家光终于消停起来，他抛去了断折的太刀，重重喘息着。

“酒井忠世向日本各地大名发出征集令，在左近同幕府的常备汇合后前来江户解围。”家光声音沙哑着，因为愤怒和激动颤抖着。

主臣三人坐于可以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如何传笺大名了。

这绝对是门学问，要晓得各地的大名都是奸猾之辈，如果没有幕府的常备在与一旁监控，他们从属地赶到江户可以拖延数月的时间，目的就是为了尽量最后投入战阵，减少自家的损失，因此，必须妥善的安顿好这些来援的大名由哪些常备和御三家谱带大名监控，一同出发到江户。

主臣三人商议了半天，最终确定，四国方面由土佐藩统辖四国各处大名乘船来援。

九州方面由长崎奉行所奉行统辖萨摩等地大名一同进发。

纪伊德川家监控关西各地大名一同前往江户，而尾张德川家监控尾张美浓上野下野近江等处大名，而水户德川家监控陆羽等东北处大名的援军赶赴江户。

这样本州西东都有本家或是旗本监看，这些不是太那么听话各怀心事的大名们想来不敢拖延，只能乖乖尽速前来江户，再者聚拢起来也防止被破虏军一一击破。

“将军阁下，明军的水师战船聚集在镰仓，巡查相模湾一带，恐怕四国和九州的援军很难登陆前来江户。”松平信纲问道。

家光闻言扶额，这真是一个坏消息，九州的萨摩和四国的土佐藩都是百万石的大藩，他们的军兵即使在本州也是较为精锐的，但是如果不能消灭镰仓的明军舰队，多少足轻也踏不上本州的土地，岂不是只能望洋兴叹。

“下令萨摩、土佐等诸藩，让他们的水军聚拢起来用火船攻击镰仓的明军水师，就是一艘战船也不剩，也要将明军的水师烧毁在相模湾。”

家光咬牙切齿道，提起明军的水师，家光就是恨之入骨，今日幕府之所以落到如此境地，都是拜明军水师所赐。

此番他也是发狠了，既然战船对阵不是对手，那就都当作火船使用，一起同归于尽总可以吧。

两位老中对此也是没有好办法，水师不如人啊，只此一样就让幕府百般被动，如果水师强悍，明人连本州的土地都进不得，还有横滨合战的大败吗，他们还用如此头疼吗。

大批的快马从江户出发向东北西方向疾驰而去，德川幕府历史第一次因为因为外敌传笺大名，以往德川家康和德川秀忠的传笺大名都是为了聚集大军二十万上洛，到京都面见天皇，向天皇和各地的大名展示其武力。

而这一次则是为了抵御明军的攻击，可谓屈辱之极，但是德川幕府已经没有任何办法，最新的战报传来，明军攻下了横滨，正向江户挺近，德川幕府的镇城江户处于风雨飘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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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相模死亡行军

横滨拿下后，被当作重伤员养护的场所，而所有的万余俘虏则在备军的监押下向南面的镰仓行进，横滨小城注定不能放下如此众多的俘获。

即使能够放下，吃食的问题也不能解决，要多少军兵看押粮秣运往横滨，这简直是将命门漏给幕府军和各地大名，让他们前来截断粮道。

因此将一万一千幕府常备置于镰仓守军和水师的看管下才是正道，这才能轻身上阵。

这些俘获可是不容有失，这里包括大老井伊直孝在内的旗本武士六七百之众，同时除了三千杂牌军外其他都是幕府常备，日后可是谈判的大好的筹码，绝对不能放弃。

只是如此就得忍受耽搁数天的行程了，想来也是值得的。

负责统领三千备军押解战俘返回镰仓的关明当然晓得时间的紧迫，临走时赵大人再三向他交代了放下战俘后，即刻快马赶回。

备军都有战马，并且都有备马，当然同骑兵和战兵不同，他们的战马只有少部分是石岛马，其他大部分还是蒙古马，但是机动能力也非同小可，尤其是蒙古马长途行军耐力是胜过石岛马的。

但是所有的战俘都是步行的，这是最耽搁时间的，同时他们行军起来当然不会很情愿，这会让几十里的路程两天能走完就不错。

但是这一切难不倒关明关大人，他下令如果一天不能走完三十里路，当即拖死斩杀。

行军开始后，他派出大股的备军在行军两侧监看，如果有人跟不上行军的步伐，当即斩杀，或是用战马拖死。

也许在很多的军将军兵看来有些残忍，谁让他的爷爷和大伯都战损在朝鲜，当年关明的父亲最为最小的儿子只有两岁，关明的父亲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最为关家唯一的儿子好不容易成丁，开枝散叶，但是每回说起小时候，关明的父亲都忍不住老泪纵横，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报应不爽，倭人竟然落在他手里，要不是赵大人还有大用，别说这些倭人，就是再多个几万，关明也能用各种方式玩死他们，以解心中刻骨仇恨。

一个倭人可能由于受伤，渐渐落在后面，他的一条腿跛着，但是艰难的走着，因为他知道如果落后，就是死路一条。

王铮看了带队就在右后侧百步处，他看了看这个还在努力挣扎，但是已经落后前方队伍二三十步的倭人足轻。

他示意了一下护卫，用手做一个拖行的手势。

两个护卫即刻催马而上，马蹄声想起后，那个倭人惊慌的看着后面追近的明人骑兵，他惊慌的用尽全力向前努力小跑着，一拐一拐的姿势即可怜又滑稽，他不断回头使劲倒腾着可怜的小短腿。

当接近到十步的距离上，一个护卫飞快的掷出绳套，将这个倭寇当即套住，用力一收，绳索当即收紧，正在努力奔跑的倭寇突然全身失去平衡扑倒地上。

这个护卫大声呼喝着，战马加速前行，地上的倭人象一个破布口袋般被拖行在地上颠簸哭喊着，刺耳的声音传出好远。

这个护卫拖着这个嚎叫的倭人向前行进着，倭人的身体在冰冻的大地上蹦跳着，衣物很快被磨破，血肉在官道上留下骇人的痕迹。

在队伍中间骑着毛驴行走的井伊直孝、土井利胜面目扭曲的看着眼前的惨剧，但是他们能够怎么样，就连他们都是骑乘着毛驴赶路。

这还是看到他们年岁大了，关明下令给他们找出来的，至于为什么不给他们战马，那是因为这两个幕府老中奇货可居，不能给他们战马，万一夜间偷跑了呢，毛驴就不同了，能跑多远去。

于是两个藩主大人和老中大人如今只能坐着毛驴前行，他们还不能抱怨，因为比他们年轻多了的老中堀田正盛如今正在迈着疲乏的双腿走在他们后面。

两人也是被羞辱的狠了，两人不是没想过刨腹自杀，但是如果就这样死了，于事无补，而且失去了日后洗刷罪名的机会，忍得屈辱为了自家的家名能够延续，如果回归幕府，等到平叛的时候再立新功，他们相信今日的屈辱都会一朝散尽。

至于说会不会有这个机会，他们认为极为可能，如果明军再次大败各地大名的援军，那么机会就来了。

但是，前提是明军要获胜，简直是让人无语的悲哀，他们竟然希望明军获胜。

今日又看到足轻被拖行的血腥场面，他们脸上风云变幻，但是最终还是决定忍，毕竟就是他们上前阻拦，明军也不会住手，他们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接下来他们接连看到斩杀、拖行、鞭杀等酷刑，目的就是一个，提高行军的速度。

在这样高压的手段下，行军的速度是提起来，只是多半天就走了二十余里，要知道这些战俘自从被俘来就是吃的半饥不饱的，很简单，就是让他们无力逃跑行军途中更是如此，如果吃饱喝足了，钻到路边的林地里怎么办。

因此能有如今的速度显然不易了，当然也是一路上被血腥屠杀的二百余名倭人震摄了其他活着的倭人，迫使他们挣命前行。

到了天黑休憩时，已经赶了三十余里路，此时就不能赶路了，因为晚上的大队人马的纷乱脚步会掩盖小股人马逃跑的声响，因此，晚间就是将战俘集中到一起看押。

如此，第二天午时，他们就走完了五十里的路途，倭人的队伍中少了五百多人，日后这个事情被倭人称为相模死亡行军，作为控诉汉人暴行的证据之一。

但是汉人从来不承认有这个死亡行军的存在，而那个时代也保留不下任何证据，只是在正史野史中有零星的记载，这也就是双方不断争吵的题目之一。

反正汉人自从宽永十一年登陆镰仓后，就不断欺压倭人数百年，就是倭人噩梦的来源，因此倭人的哭诉在后世国际上还是颇有市场的，可惜留存的证据实在是不多，都是口口相传或是倭人历史上零星的记载。

造成这个原因很简单，其后数百年间倭人当政者被汉人欺压，凡是又记载这方面信息的书籍都被焚毁，人员被流放或是处死。

因此书籍中留存下来的太少，到了近现代，随着民族意识的觉醒，倭人开始有意识的在全国寻找汉人在倭国所犯下的种种罪行的证据，可惜几乎一无所获。

这也就是后来双方争吵的来援，当然不只是死亡行军，这期间还有其他重大的事情，比如大量女子被汉人大军掳走，大量的村庄被汉人洗劫，钱粮被抢走，屋舍被焚毁，很多人因此饿冻而死，简直是倭人历史上少有的暴行。

但是证据呢，因此日后纷扰两国关系数千年的事情，似乎永远没有停息的迹象。

在下野国地界，楠勇看着这处较大的村庄慢慢被大火吞没，很多倭人百姓看着自己的家园被大火吞没不断哭号着。

其中很多倭人的眼神恶毒的看着明人的骑兵，真是海有多深，恨意有多深。

楠勇和几十名护卫在数百倭人仇恨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当所有的军兵归位后，他看了一下，如今千队已经有备马两千余匹，多出来的一千余匹倭人马匹上面都是驮带着大量的银钱。

这是楠勇千总队从上野出发经过越前越后、美浓、尾张然后折返下野国，这都是一路上的收获。

这些天路上数百村庄被他们焚毁抢掠，留下的大量嗷嗷待铺的饥民，和对明人刻骨的仇恨。

此时楠勇已经被告之幕府大将军已经传笺大名，各地大名也知道了他们这支流窜的骑队，正在聚兵绞杀他们，因此退兵是必须的了，他们已经失去了打击的突然性。

所有的军兵从村庄里返回，他们带回了几十匹马匹，上面装满了收获的麻袋。

楠勇对一个百总耳语几句，百总躬身领命。

大队在楠勇号令下向着相模国前行，而留守的最后一个百队临走时突然大开杀戒，他们将数百倭人屠杀一空，然后才追赶大队去了。

辽人的后代身经辽东的瓦解和建奴的奴役，家中都有人悲惨的被折磨饿冻而死，他们对死亡自有定义，在他们看来只要赵大人下令他们就会去施行，至于血腥与否，还能有他们经历的血腥吗，只要有利于他们的家人在北华和济州的生活就好。

用赵大人的话讲，倭人威胁着北华和济州，那么就是个杀，多大个事。

同样烧杀抢掠的还有加新的东路军，一千余人的队伍从上野向东经过会津、水户，一直到达仙台藩，将东北各处闹个天翻地覆，留下的是遍地的尸首、鲜血和废墟，对于女真人和蒙人来说真是驾轻就熟，这个事他们在大明干的多了，此番不过是在倭人身上复制一番罢了。

此时，他们在加新的带领下也开始折返，收获足够大了，按照韩建大人的吩咐该到返回相模，同大军汇合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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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宽永之兵围江户

宽永十二年一月八日，江户城自建成以来，第一次被外国的大军围困。

前一天的晚上，大将军德川家光已经得到了信报，明军近两万骑兵已经抵达江户城西南面樱田门以南七八里的地界，但是明军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开始安下大营。

此时德川家光心里已经安稳许多，这几天，酒井忠世和松平信纲指挥一众侍大将足轻大将将城里的青壮一万五千余人组织起来，备足了滚木擂石，甚至为了石料木料，拆毁了两座寺院和一些民房。

如今这些青壮经过几天的操练也算是有些模样，同时守城的辎重也算准备充足，家光底气足了不少。

但是初闻明军抵达江户后，家光这晚还是只睡了一个多时辰的觉，不是他害怕的夜不能寐，而是屈辱悲愤的无法入眠。

自从三十余年祖父家康重建江户城，将其作为德川家的镇城后来成为德川幕府驻跸所在，这是第一次有外敌攻伐江户城，而他家光却是此时的幕府大将军，实在是耻辱至极，两万常备一千余旗本武士损失殆尽，还是大败在昔日较为懦弱的明人手中，祖父父亲两代积累的威望在他手中丧尽。

如今唯一扳回颜面的办法就是大败明军，如果明军在江户城下全军覆没，那么他的屈辱不但会一扫而空，而且会威望大增，表明他家光不是背荫家族的纨绔。

家光患得患失的迎来了第二天的朝阳，待得他刚刚吃过早饭，就有小姓禀报，明军在向樱田门外靠近。

家光等待松平信纲、酒井忠世到来后，在数百护卫的簇拥下就待前往樱田门上一观，毕竟明人的大军他是头一遭看到，他定要亲眼看看明人的军兵。

是什么样的明军竟然将他精锐的常备一举击溃，脆败下来，他不亲眼看看心里始终不服。

为此他不顾两个老中的规劝，一意孤行就是要到樱田门一观。

当家光登上高大的樱田门时，城上城下所有的常备武士和青壮百姓全部跪下，恭敬的向家光见礼，殿下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让家光清醒的认识到他还是天皇任命的幕府征夷大将军，日本国实际上的第一人。

家光挺直了腰身，登上城头，他手扶垛口向南方眺望，只见数里外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数个明军的大阵。

红黑色的战甲战袍铺满了南方的原野，红色黑色的战旗被西北风吹拂飘扬着，让倭人极为惊讶的是，全是骑兵的明军为什么可以排列的象步阵般齐整，简直不可想象。

家光和松平信纲、酒井忠世相互疑虑的看了看，都是极为的不解。

如果是没有经过横滨大战，家光会认为是这都是样子货，这般的军势不只是大明有，倭国也是有，都是为了点兵是看的好看，江户的内丸里就有五百如此军兵，没别的用处就是为了随同家光出巡时向武士百姓展示大将军的威严而已。

但是横滨一战后看到明军刀砍斧凿的齐整的大阵，他们体会的只有威压，是百战雄狮的凶猛、是天空中雄鹰的无畏。

家光一扬手，一旁的小姓心领神会的递上单筒远望镜，这是葡萄牙人进献的装饰华丽的上等货，镜片是由昂贵的水晶做成的。

这也算是幕府同葡萄牙人交往密切时的产物，当然随着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在日本传教的大举铺开，双方的矛盾激化，这一切都已经被风吹雨打去了。

家光拿起远望镜向三四里外的明军望去。

在望远镜里他看不清明军的面目，但是他能看到明军一个个腆胸叠肚的安坐马上，一看就是百战精兵，非是杂兵一类。

老人们的胡言乱语都是特么的靠不住，什么明军近战不行，血战崩溃，如果不是这些谗言，两万常备怎么会一败涂地。

他看到在明军大阵前方有几百侍从簇拥着几个身穿亮白色南蛮具足的明将正在端详着江户城，其中一些人手里也拿着单筒的望远镜。

看来明军的总大将就在其中，家光不由自主的仔细端详起来，可惜此时的远望镜只能远观，这么远真是看不清楚。

德川家光猜测的没错，那里不只是赵烈，还有李禄、韩建、关明、王海州等人正在眺望江户城。

“大人，江户城城高怕有四丈，护城河估摸也得有三丈余，如果江户城的外城都是如此，当得上雄城，就是在大明，这样的坚城也是不多啊。”

李禄放下远望镜看向赵烈道。

“这座城就是有十万精兵也攻不得，就是攻下来也得折损过半，当然如果这么大的城市断粮一年的话，它会打开城门投降的。”

赵烈放下望远镜，好好看看远处这座雄城，后世江户已经在战乱中泯灭了，只有内丸一些地方保留下来，历史的精华大多毁于战乱，这是一条颠簸不破的真理啊。

当然此番他赵烈来此也是为了给这个真理注解，在他看来日本的宗教带着嗜血的狼性，这些寺院最好付之一炬才好。

“还是大人制定的方略对头，这座坚城只可围不可攻啊。”关明小小的逢迎了一句。

“呦呵，关老黑啥时候也学会拍马逢迎了。”韩建打着嗓门笑道。

关明老脸一红瞪了韩建一眼，特么的这个老韩真是煞风景，他特么的找准时机憋出这一句容易吗。

“好了，休要说笑了，带着骑队，我等绕着江户城走一走。”赵烈笑道。

几人急忙躬身领命。

此时站在城上的德川家光此时心中沉重，这样的精兵在城外驻守，他作为守城一方当然压力大增。

“这是老臣见过的最强的骑备。”一旁酒井忠世老迈的声音响起。

德川家光蓦地看向酒井忠世，这是谨慎的酒井忠世说过的最大的话，没有一丝遮掩的下了判断。

“大将军殿下听一听明军大阵，除了马嘶外，你听到了什么。”酒井忠世向着家光深深鞠躬。

德川家光和松平信纲闻言细细听来，外面的原野上除了偶尔的马嘶声，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有城墙隐隐传来常备和百姓的窃窃私语声。

德川家光似乎抓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抓到，一时愣在当场。

“酒井大人是说没有明军的嘈嚷声是吧。”松平信纲迟疑了一下问道。

“对，老臣身经百战，凡是千人以上的军势只要不是在临战时，很多足轻都是在下面相互讲话，一时军势里吵杂，但是近两万的骑军竟然没有人声传来。”

酒井忠世惊惧的摇摇头。

“这绝对是老臣遇到的最强的骑备。”

家光闻言登时明悟，他终于觉得哪里不对，这么大的军势竟然没有大的吵杂声传来，太诡异了，说明这些军兵是经历过血与火的精锐之师。

就在此时，仿佛证明酒井忠世所言，一阵急促的号角响起，远远飘来几声汉人的喊声。

只见千余骑兵一个接一个的小跑起来，家光特意注意了一下，没错是一个接一个的启动了，这是怎样残酷的整训才能整训出如此骑备，他们的战马不是战兵，这么如此的听话的一个接一个的启动，全无其他骑备启动时的纷乱。

家光浑身冰冷，他感到极为的惊惧，因为敌人的底细他无从判断，这些未知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在此时，江户城北方传来告警的号炮，德川家光和酒井忠世、松平信纲惊疑的对视了一下。

“松平信纲你留守在此，监看明人大阵的情形，本阁同酒井大人到北城一观。”

家光此时飞快的下了决断。

松平信纲急忙鞠躬领命。

家光和酒井忠世急忙下城，他们此番没有坐车，而是同侍卫一同骑马奔向北城。

一路上他们看到城内大街上人迹全无，战争的阴影笼罩全城，江户失去了平日的喧嚣，如同一座空城。

有益于此，数百骑一炷香的功夫就来到了北城的平川门。

当他们开始登城时，把守北城的侍大将已经迎候下来。

“这里发炮，又有何军情。”酒井忠世边走边问道。

“秉将军殿下、酒井大人，城北数里处出现明军大队骑兵。”侍大将边走边鞠躬回道，也难为他，也就是自小弯呀弯的习惯了，竟然能边走边鞠躬，真是挑战难度。

家光和酒井忠世听闻加快脚步登上城头，他们扶着垛口向外看去，只见远处六七里的地方很多的明军骑兵正在席地休息，但是奇怪的是这些明军虽说盔甲也是黑色的，但是头盔的样式极为的不同，有高高的避雷针有圆顶似的扁平头盔。

家光、酒井忠世面面相觑，这些明军既不如方才那些明军整肃，装束也不尽相同，同是一起的明军，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秉大将军，这些恐怕是他们的蛮族骑兵。”侍大将躬身道。

“哦，怎么讲。”家光好奇道。

“臣下曾驻防长崎奉行所，在哪里同明人商人熟识，同他们口中晓得，在大明北方大明皇帝雇佣一些北方的蛮族作为其骑兵作战，这些人野蛮血腥，动辄杀人抢掠，但是弓马娴熟，等闲大明骑兵无法匹敌。”

侍大将再次锻炼了腰肌。

德川家光和酒井忠世恍然大悟，他们再次用远望镜打量着这股明军，果然有些摘下头盔的明军发式同他们晓得明人的发式全然不同，竟然后面是一个粗大的辫子，嗯，果然是蛮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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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可大出兵

就在此时，西面传来阵阵马蹄声，只见这些蛮狄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跳上了马背，在军将的号令下开始整队。

看到他们整队完毕，德川家光发现这些蛮狄同南城的明人很大的不同，只是齐整方面就差的太远了，眼前的军阵面前算的上齐整，但是极为的嘈杂，同方才近两万人无声静立相比相差太远。

果然蛮狄就是蛮狄，家光鄙夷道，但是一想起南城数万人马齐整静立的场景，家光心头凛然，此时他已经觉得两万常备败的不冤，幕府军根本是在对对手一无所知的情形下一头扎下去的。

正所谓不知己不知彼如何不败，家光心中叹了一声，大意失荆州啊，他是被以往明人的传言蒙蔽了，瞬间，家光为自己的失败又找了一个借口。

数百骑兵从西面向平川门方向飞驰而来，当先的红色大旗上一个斗大的赵字。

果然是敌酋来了，家光在远望镜里细细端详着，但是在远望镜里看不太清楚。

赵烈在随扈的簇拥下来到加新千总队的前面，如今加新千总队已经上马列队迎候这位主子爷。

“启禀大人，加新率军向北向东突进，将沿途村庄寺院尽皆烧毁，击溃了倭人四次的围堵，伤亡八十三人，如今归队向大人报到。”

加新催马向前向赵烈施礼大声禀报。

赵烈回了一个军礼，看看浑身征尘的一千多名千总军兵。

“很好，你加新能带着一千余人纵横倭寇国土千里而不败，日后史书上必会记录你的威名。”

赵烈笑道。

加新也是露出黄牙笑了起来，他恭敬的弯腰施礼。

如今他再也不是那个落魄的骑奴，统领千多人的威势在他身上体现出来，有了些叶赫族王子的影子，当然他看到赵烈还是极为的恭敬，毕竟他晓得，这都是赵烈赋予他的，如果赵烈想，也能一夜让他再回到骑奴的时候。

就在此时，北方尘头大起，又有大股骑兵纵马飞奔而来。

家光此时心中大动，难道说有哪家大名的援军到了，这不是不可能，眼前的明军总大将身边只有两千骑，如果援军可以趁机将其斩于马下……

家光有点不敢想了，如果明将阵亡，他基本可以确定明军定会大崩，江户幕府的危局立解，甚至可以趁机追击，取得一场大捷。

但是家光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极为残酷的，因为当远处的骑兵迫近时，飘扬的是明军红色的旗帜，而不是哪家大名的家纹。

此番是楠勇统兵归队，当两股明军汇合到一起时，万胜之声不绝，无论是汉人骑兵还是加新麾下的女真人和蒙人骑兵都是振臂高呼万胜，一时气氛极为的热烈。

这欢呼声传遍空旷的原野，也传到了平川门上，让家光脸色铁青，任谁被敌人在眼皮子底下欢庆胜利，心里都会极为的愤恨，何况是统辖日本的大将军家光。

家光看了看城头上的几门大筒，他用手一指。

“用大筒轰击明军，不能让他们如此喧嚣。”

侍大将听闻脸上一跨，迟疑了片刻，深鞠一躬道：“大将军有所不知，这些大筒都是老式大筒，射程不足三里，明军都是在四里的地方，因此……”

侍大将偷眼看看家光，他可是晓得大将军的脾气极为的暴烈。

果然家光大怒，“本阁这些年来用尽了几十万银小判造炮，你却是说江户城上的大筒射程不足三里……”

家光怒目圆睁，用手戟指，侍大将浑身颤抖，想反驳却是不敢。

“咳咳，大将军有所不知，幕府倾尽所有购买赶制的射程远的大筒都上舰了，江户城等处城防的大筒还没有来得及更换，咳咳。”

酒井忠世无奈的只好解释一番，这个真是同这些侍大将没什么关系。

幕府为了建造南蛮大海船和巨炮，可说耗尽了银钱才勉强应付，如何能顾得上守城的大筒更换，因此江户城等处大筒威力不足射程不远一点都不奇怪。

酒井忠世一说，德川家光也反应过来，响起葬身大海的向井忠胜和数十艘南蛮战舰，他长叹一声，心中大痛，既哀痛失去良将，也伤痛白花花的银子，都是让眼前这些明人闹腾的。

德川家光一甩袍袖转身下城，他可是不想在此观看什么明人的庆贺，太刺激他这个日本的征夷大将军了，让他颜面无存。

本州岛上破虏军两万军势围困倭国事实上的都城江户，大败倭国幕府大将军两万余常备，让德川家光颜面无存，一时间只能龟缩在江户城内等待各路援军为其解围。

此时在大明的京畿，同一样的一幕发生着，阿济格阿巴泰统领着六万铁骑从蓟镇西北入寇，一路上势如破竹，无人能挡。

此番崇祯和大明阁臣反应极快，上一次的经历表明京师五大营根本不是建奴的对手，出城野战就是个渣渣，那么谁能将建奴驱逐出去，哪怕恐吓一下也好，啥也别说了，调集各地军兵勤王吧，尤其是登莱那位，虽说同朝廷之间矛盾重重，相互提防，但是如果那位爷入京勤王，估摸连天子带阁臣都能安稳不少。

从蓟镇的告急传到京师，并且说明了近十万建奴破关时，大明天子的勤王诏书即刻离开京师向西向南快马而去。

数天后，一封勤王的诏书摆放在登莱巡抚陈应元镇守张国元的面前，诏书点名登莱总镇张可大、登莱都司都指挥使赵烈即刻统领军兵，从海路出发抵达天津，然后入军勤王。

陈应元和张国元面面相觑，这本诏书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赵烈如今还在旅顺与建奴对峙好嘛。

据他们所知，赵烈将亲信家丁甚至他的根基靖海卫的备军全部带往了旅顺，登莱只留下了千余全甲精兵，很明显这就是赵烈留下看家护院的，谁也不能动，谁动赵烈跟谁急。

其余的登州卫威海卫等几处卫所的军兵是有，但是全部没有披甲，这是多方打探来的，甚至张可大到附近的登州卫和靖海卫都巡视过了，兵器有，刀枪火铳齐全，操练也是极勤，但是护甲一个没有。

这也是朝廷和登莱巡抚对赵烈职掌各个卫所等只眼闭只眼的因由，看来赵家也真是没有余力再行装备其他卫所两万余备军了，这样赵烈的真正战力还是五千家丁还有靖海卫的三千备军而已。

这就是朝廷容忍的底线，无论如何，只要家丁没有过万，没有超越当年李成梁的规模，那么如今四面楚歌的朝廷就可以全然不理会，一心对付东面的建奴和西面的民乱，至于登莱赵家只能等这两面的大敌去除后再说了。

张可大来到巡抚衙门接旨，三人当然要好好商议一下此番登莱出兵的人数和规模。

“登莱登州营、莱州营的战兵汇集起来能有五千人，其中骑兵一千五百人，全部披甲，这都是年余来本将整训出来的，本将可以说这是登莱开镇以来最精锐的战兵，今次京畿告急，我意全军出阵京畿。”

张可大果然是大明的忠臣良将，没有避战没有推脱，干脆利落的决定全军出征京畿勤王。

“张大人果然是大明之中流砥柱，受本官一拜。”陈应元躬身施礼，他是亲眼看着张可大从赵烈手里抠出来马匹兵甲，年多来庶务不理，天天埋首军营，吃住同军兵在一起，短短时日登莱又恢复了昔日五千战兵的规模。

这是陈应元见过的最尽忠职守的军将，没有之一，如今明知京畿凶险，还是慨然领命，怎的不让人佩服之极。

“陈大人过奖了，张家世受皇恩，此君父危难时刻张可大敢不领命出征。”

张可大急忙还礼。

“咳咳咳，张大人，你看赵烈赵大人此时不在登莱，这个圣旨应该招谁前来领旨。”

张国元此时也有自己的愁事，赵烈不在登莱，你说这个圣旨如何颁布。

“赵烈如今坐镇登莱同建奴的两蓝旗在金州相持，其实也是牵制了建奴一部分兵力，如今代替他在登莱主持军务的是其心腹爱将黄汉，也是他嫡系将领的第一人。”

张可大对破虏军的情势知晓一些，都是坐镇水城的兰明山有意无意的透漏给他的。

“只是黄汉别说镇城，如今水城他都不踏入一步。”

张可大的话陈应元和张国元一听就明白，这是对朝廷极为的提防呢。

“因此，如要颁旨只能招驻守水城的兰明山前来。”

陈应元慨叹一声，大明最是能战的一支强军同朝廷弄成如此僵局，真是让他这个登莱巡抚无语。

偏偏赵烈所部确是东征西讨所做的都是有利于大明，屡次击败建奴，十万叛军灰飞烟灭，就是他坐在赵烈的位置上为大明所作的也不过如此了吧。

但是朝廷和天子就是猜疑不断，也难怪赵烈离心离德，当然，陈应元只能在心中腹诽一下而已，绝不会多说一句，这事他搀和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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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报不平

如今率领靖海卫和成山卫各两千备军在水城守备的兰明山成为水城的第一人。

当然也就自然的成为登莱巡抚镇守以及登莱总镇张可大同赵烈联系的联络人。

因此当听闻登莱巡抚陈应元登莱总镇张可大相招时，他交代副手守卫水城不可大意后，他则是带领百余名护卫直驱登州。

至于他本身的安危，兰明山真是没在意，他不是赵烈赵大人，如果登莱对他和水城偷袭，那么就等着迎接赵大人的雷霆之怒吧，谅陈应元和张可大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就是总是阴阳怪气的张国元也是如此，兰明山不是小看他们，而是大明如今泥足深陷，帝国东西糜烂，如果还在东南登莱动手，京畿那位天子真就是没长脑袋，就是年轻的天子乱来，阁臣也不会答应的。

兰明山昂然进入巡抚衙门代替赵烈接旨，当陈应元让登莱都司出兵五千随同张可大一同出兵京畿，兰明山断然拒绝。

“秉巡抚大人，我家赵大人没有发出军令，本将一兵一卒都不会派出。”

兰明山笑眯眯的拱手道，态度很好，就是一兵一卒都没有。

“嗯，这么说你家大人的将令比万岁爷的书圣旨都要金贵了。”

张国元怒道，一个小小军将如此跋扈，老张也是暴怒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张大人不会没有听闻吧。”兰明山笑容满面道。

张国元简直无语问苍天，打，打不得，骂，骂不得，他深感在登莱无比憋屈，其他的镇守太监当地的军政官员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的侍候着，登莱这个大军镇他就是个无用的摆设，你说他得多搓火。

“兰大人，此番是国难之际，十万建奴祸乱京畿，此时正是我等武人报效家国之时，以往你家赵大人也是如此做的，即使赵大人不在，登莱都司也应当派出兵马勤王，解救百姓，护卫君王吧。”

张可大忍不住开口道。

“张大人说的是，我家大人八年来埋首军营战旅顺、京畿斩敌酋、战宣川救皮岛，三战定登州，年前只手解救旅顺危局。”

兰明山恭敬的向东北拱拱手。

“我家大人得到了什么，朝廷不过就是赏了一连串的卫所军职，还派出锦衣卫监看，就连接连败于叛军之手的山东刘泽清之流年前都升任山东总兵。”

兰明山啧啧称奇，陈应元、张国元老脸一红，这是无可反驳的事实，就连刘泽清那个废物也是挫子里拔大个被朝廷任命为山东总兵，而赵烈还是一个卫所军将，谁能说出什么。

“相反我家大人呢，屡立殊攻，却还是一个破落的卫所军将，呵呵，我等部属的都是义愤填膺，只是大人仁厚，不与朝廷计较，但是朝廷也不能总是国难思良将，过后如戚爷般被投闲散放吧，我等登莱名将都是如此下场吗。”

兰明山说的这个解气顺畅，把破虏军几年来的火气都发泄出来。

室内三人都是无言以对。

张可大天地良心真没有针对赵烈的意思，他是认为即使赵烈麾下军兵没有披甲，战力也不可小觑，有数千这般军兵一同勤王，把握大增。

但是陈应元和张国元真是无颜再多说什么了，你反驳看看，说什么都是无用的，朝廷和天子确实是薄待功臣了，赵烈不说，就是戚继光的下场让所有的登莱军将胆寒，为国效忠就是去职待勘的下场吗，谁还为大明上阵搏杀。

兰明山的话甚至陈应元产生一丝怨念，看看你们老朱家干的好事，让一众登莱军将怨气冲天。

而锦衣卫一说则是让张国元心中一颤，看来赵烈早就晓得了啊。

只有后堂偷看的陆平若有所思，看来赵烈的麾下的军将对朝廷和天子的怨念已深，恐怕如今反倒是赵烈节制他们了，如果赵烈发出将令，这些人定是同孔有德一般毫不犹疑的反叛吧。

这是个大问题啊，如果赵烈是隐忍反叛那么他的破坏力不是孔有德那十万叛军可以比拟的。

此番所谓的颁旨是不欢而散，兰明山之所以大胆反驳，那是因为他没有收到赵烈的回复，那么按照破虏军的军令，他一兵一卒都不会派出的，因此他只能强硬的反击。

当然他也晓得可能就此惹毛了朝廷，因此他回去后立即派出亲信前往石岛报秉黄汉和杜立，通晓他们今日发生的一切。

这可不是小事，干系日后破虏军同登莱这些位大人的行止。

既然赵烈方面的援助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张可大就只能将登莱全部战兵汇集起来，准备登船出发前往天津，由于登莱水师已经败坏，至今没有钱粮重建，天津水师将其一百多艘大船派来接应登莱援军。

当然张国元还是很是担忧登莱的局面，毕竟张可大一走，登莱可就是赵烈所部独大了。

张可大回答是赵烈绝不会在此国难之时趁人之危。

张国元当然是绝不相信，但是他已经别无他法，如今他的主子在京师盼星盼月般期盼援军，他还能扯后腿不成，最后他只能将所有的怨念都发泄在赵烈身上。

张可大率军走后两天，高仙芝号带着赵烈的命令返回石岛，当杜立看完赵烈的命令，不禁苦笑，赵烈这是交给他一副苦差事啊，大人你可是真看得起军情司。

但是既然是大人的要求，那么杜立必须照办，还得办好办的漂亮。

阿济格阿巴泰兵分两处，阿巴泰还在昌平等处游击，让京师风声鹤唳，阿巴泰主要是率领着两红旗和蒙古军，一个是牵制从宣府山西等处赶来的明军援军，虽说在宣大总督梁廷栋率领下的明军一味避战，不敢出击，但是宣大军毕竟是边军，还是要小心在意些。

而阿济格则是率领两白旗两黄旗甲兵和一万五千的汉军出击京畿南缘，这里也是富庶的好地方。

阿济格此番从京畿南下一路攻城略地，就连天津北部的宝坻都被攻陷，近在咫尺的天津卫和天津总兵不敢出城，只能坐看建奴大军过处烽烟处处，百姓或死或伤。

阿济格接着率领大军向西先后攻陷大城、雄县。

雄县城内乱作一团，建奴甲兵和汉军挨家挨户搜略钱粮，当然见到有些容貌的女子一概不放过，如果有人阻拦就地砍杀。

此时的雄县化为人间地狱，满城的哭号，满地的尸首。

方东门带着路有等人刚从一个三进的院落中走出，他们手里领着米粮，胸腹鼓鼓囊囊的，后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哭喊声、咒骂声。

“小娘子你赶紧躲起来吧，还敢哭叫，你信不信让女真人听到了你肯定下不来床。”

路有回头口花花道，他也算是提醒一下这个妇人，再喊叫就把女真人招来了，到时那些牲口能轮了她。

妇人一听果然住声，不敢哭喊了。

“啧，我等不过是那些钱粮，他们应当感谢我等才是，如果是女真人来了或是韩三之流来了，呵呵，杀了她们男人，轮了她们，看看还喊不喊。”

路有撇嘴道。

方东门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他们如今不是初次入关的时候的初哥了，如今他们汉军对抢掠是司空见惯，对抢掠同是汉人的京畿百姓，心中全无羞愧，甚至还说出了不淫辱女子就是不错的了。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从街角一座大宅院中涌出二三十汉军，当先一人正是韩三，后面的宅院里传来女子不似人声的嚎叫，还有汉军的淫笑。

方东门听到后浑身一寒，他如今还是受不来这个，他和路有等人快步离开。

晚上，城东的建奴大营里还是不断传出女子的哭喊声，以及建奴的笑闹，不晓得多少汉人女子正在遭受奇耻大辱。

阿济格白日里也淫辱了两个掳来的汉人官宦小姐，此时刚刚用过酒饭的阿济格有些困顿，对，是困顿，在明人的京畿就是如此的安逸，明人战力的虚弱照几年前还差，阿济格甚至感到昔日对阿敏的围攻恐怕再不会出现了。

当然有个地方的明军要格外注意，只是这个赵烈还在旅顺吧，也不知道汗王的计策是否可行。

就在此时，外面的戈什哈进来禀报，汉军旗的石庭柱求见。

“大人，属下在天津的内应禀报，大明登莱的援军已经在天津卫登陆了，不日就会向明国京师进发。”

石庭柱的话讲有些睡意朦胧的阿济格一下惊醒了，什么，登莱援军，难道是赵烈来了。

“赵烈所部可是在其中。”阿济格挺直腰身看向石庭柱。

“大人，内应靠近不得明军的大营，只是晓得登莱援军，这不急忙将军情送出，否则怕是耽搁贝勒爷的大事。”

石庭柱谄媚笑道，他也是提心吊胆，怕这位爷发飙不满。

阿济格倒是没发火，他也晓得仓促间能从天津卫将信息传出来已是不易，多了不能强求了。

此番伐明一是劫掠大明钱粮丁口，削弱大明实力，留给大明废墟一片的京畿，再则就是最好能将赵烈所部引来野战歼灭，阿济格晓得皇太极对后一个渴望远远胜于其他，只要赵烈身死族灭，大明就再无强军阻拦，到时大金还不是随意入关劫掠大明。

因此歼灭赵烈部是最紧要的。

此番就当是赵烈亲来吧，爷要好好会会你这个登莱名将，阿济格切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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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水户亲藩

三十出头的德川赖房安坐在一匹灰色的高头大马上，身穿一身赤色的南蛮具足倒也威风凛凛，身前身后有武士百人随扈。

德川赖房正在眺望远方，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方才前锋禀报有几股明人的斥候出没在左近，看来还是小股敌人。

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千出头的骑备，只是这些骑备只有四百是水户藩藩主德川赖房的麾下，其他的是仙台藩、会津藩等陆羽藩国拼凑成的。

没有办法，在缺乏战马的倭国，战马及其昂贵，此外为了向德川大将军表明自己没有外心，几乎所有的大名就是保持个一二百的骑备做个样子，因此在倭国骑备真是不多。

幕府的五千余骑备已经是倭国最强大的骑兵，只是月前败于明人之手，损失殆尽。

队伍的中部是水户藩、仙台藩、会津藩等处十几个大名的枪足轻铁炮足轻等，最后是陆羽地区十几个豪族的杂牌军。

江户北部到陆羽的援军一万九千人先是在会津藩集合，然后到水户藩汇合了水户藩藩主德川赖房，也就是已故德川家康大将军的第十一子。

说来也巧，德川赖房本来一年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在江户城居住，这也是幕府节制各地大名的手段，即使是御三家亲藩也不例外。

但是江户被围前半月，德川赖房正好回家中处理庶务，结果幸运的避开了江户围城战。

接到德川家光的命令后，德川赖房即刻命令水户藩常备聚集，水户藩作为节制本州东北部诸藩的三十五万石高的亲藩，水户藩常备有八千余人。

如果水户藩全面动员足轻的话会有一万五千军势。

德川赖房接到命令后即刻下令藩属内全面动员军势，他晓得明人此番来势凶猛，幕府常备极为精锐，但是还是脆败明人之手，可见明人的战力不凡。

但是赖房盘算了一番，还是决定只带六千余常备前往江户，这是因为前些日子一股明人骑兵在会津藩、水户藩一带烧杀，给藩属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德川赖房不想藩属再次出现大的动荡，所以留下足够的军势看护老巢是必须的。

再者，除了常备，临时召集的足轻战力平平，赖房不认为能有大的作用，去了甚至可能拖后腿，而常备也不可能都不留下吧，都是临时召集的足轻守备镇城和藩属，赖房可是放心不下。

就这样，德川赖房等待了多半月后终于等到了会津藩四千常备以及仙台藩六千常备等一万三千军势。

在水户藩休整了两日后，一万九千军势开始向西南两百里外的江户进发，他们不能再耽搁了，江户已经被围半个多月了。

一路上各藩的家纹、马印、靠旗随风飘舞，人喊马嘶下整个近两万军势倒也是气势十足。

自从元和五年秀忠大将军最后一次传笺大名聚兵上洛以来，这是第一次本州东北部各藩汇集如此大军。

“赖房大人，不知道围困江户城的明军有多少。”一旁的会津藩藩主加藤明成的嫡子加藤友成讨好的笑着。

此番四千会津藩的常备就是由加藤友成带队，他虽说也是内定的藩属的继承人，但是相对于御三家水户藩藩主、当今德川大将军家光的十一叔德川赖房真是不够看的，因此一路上巴结的很。

但是这话他还是想问问，无他，明人凶猛之名早已传遍陆奥国，作为陆奥国最南部的会津藩也是久闻大名，十胜之战，数千明军大败两万余联军，将这些军兵斩杀过半，陆奥谁人不知。

从没经历战阵的加藤友成心理不大安稳。

“是啊，晓得了明人的数量，我等也好心中有数不是。”仙台藩带队的家老中岛监物义成附和道。

作为久闻明人凶名的陆奥一员，他也是极为关切明人的人数，毕竟事实上的家督伊达忠宗将近半的常备交给他统带前往江户驰援，他也得尽力减少伊达家的损失不是。

“据探报讲，明军两万军势围困江户城。”德川赖房的话言简意赅，本来他不愿说的，他真是对这些三心二意的大名有些厌烦吗，但是如今正是需用这些大名援军的时候，倒也没法全然不理。

两人一听就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两万军势估摸也就是将江户勉强围住，根本没有兵力前来阻挡援军，一路上顶多有少量的明军袭扰，他们可以安然的抵达江户附近，会同关西前来的各个大名的援军一同到江户解围。

近两万大军从一段丘陵地刚刚走出来，前方突然尘头大起，马蹄声轰然响起，震动的大地轰然作响，前方两里出突然出现了大股红黑色的明军骑兵。

前方的杂牌骑队立即有些慌乱，毕竟他们是临时凑合起来的，对各自的战力都是没底。

但是此时容不得他们退让，否则就会让敌人大队骑兵直接冲入后面还没有摆开阵势的足轻队列中，那简直是不堪设想。

因此，在水户藩骑备头目的喝令下，一千一百余骑兵还是列阵等待着。

当敌军冲近到一里时，在水户藩骑备大将的号令下，这一千骑兵整队向敌人冲近，虽说从敌人的数量上估摸明军的骑兵有四千左右，而且全身铁甲防护，但是他们别无选择，总不能在原地等着起速的明军骑兵冲击吧。

骑兵的利器就是速度和冲击力，留在原地等待冲击是最愚蠢的行为了。

这个原野被如雷的马蹄声完全掩盖了，当双方骑兵接近到六十步时，双方的骑弓开始激射，一时间天空上到处是丝丝来回穿梭的箭枝。

倭人的骑兵前锋很多人中箭下马，也有的战马受创发疯般乱跳，将阵势搅乱。

只有水户藩兵甲齐备的骑兵没有大的伤亡，其他藩属防护不足的骑兵受创不轻。

明人的骑兵几乎没有受到影响，人马全甲骑弓不能造成致命的伤害，最多时受了轻伤而已。

前排明人拿起短铳纷纷击发，在砰砰砰的轰鸣声中，前排的几十名倭人骑兵为之一空，接着明人抛去了打空的短铳，拿出新的火铳接着击发，倭人的前排几十名骑兵又是倒毙马下。

一时间倭人的骑兵大乱，伤亡比明人多不可怕，可怕的是明人看不出有伤亡，这太让人沮丧了。

当双方接近到十余步，前几排的明军纷纷掷出了手里的骑枪，登时骑枪带着风声呼啸而下，前两排的百余名倭人骑兵或是战马嚎叫嘶鸣着倒地。

接着明人的骑兵以紧密齐整的队形突入还剩下的六百名倭人骑兵中。

以紧密对松散，以高大的石岛马对上对手的矮小的战马，以全甲防护对上对手的皮甲骑兵，结果是不言而喻的。

当四千明人骑兵全部冲过倭人的骑兵阵势后，除了百余骑较为伶俐逃亡的骑兵外，其余所有的骑兵都倒在马下或是死去或是正在倒地挣命。

整个搏杀的过程短促激烈血腥，明人骑兵付出了不足百人的伤亡后，就将倭人的骑兵尽数摧垮，其中明人的骑兵阵亡不过八人，可谓损失轻微。

当然这些倭人骑备的牺牲还是很有价值的，毕竟他们为后续的倭人大队争取了最为紧迫的准备时间。

在前方马蹄响起时，德川赖房、加藤友成、中岛监物义成在万分惊诧中急忙喝令正在行进的足轻大队整队。

他们则是急忙观敌，明军火铳和骑枪如雨的打击让倭人骑兵前锋损失惨重，让他们目瞪口呆，还可以这么使用铁炮和骑枪，简直是太凶残了。

接着明军密集的勇猛无畏的冲阵让三人如坠冰窟，这股明人骑兵剽悍凶猛让他们胆寒，一千骑备很短的时间内如阳春白雪般消融，明人全面碾压的战力让德川赖房等人产生无力对抗的感觉。

好在此时，他们手下的家臣武士已经将前方的两千余足轻组织起来，铁炮手全部布设在前排，后面是密集的长枪手。

这是标准的对付骑兵的阵势，这也是家臣较为得力，没有太过慌乱，没有被明军骑兵动摇战心。

当全部的明军隆隆的冲近到半里，看到前方逐渐成型的阵势，明军后阵传来阵阵的急促的号角声。

前方正向倭人大阵风驰电掣冲来的骑兵突然雁翅分开，向两边疾驰，然后向后撤离，留给倭人的前方自家千余的人马尸首以及滚滚烟尘。

几乎所有的倭人都长出一口气，明人疾风暴雨般的冲击让他们心悸，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数千骑兵一同冲阵的场面，这大大动摇了他们敢战的信心。

如今见到明人退走，估摸是足轻大阵起了作用，可谓劫后重生了。

德川赖房趁机让家臣带领水户藩的足轻大声的欢呼起来，仿佛他们打了大胜仗一般，其他藩属的足轻也是欢呼起来，其实他们庆幸的是数千凶神恶煞般的明军退却了。

德川赖房则是看出了自家足轻被明军骑兵所震摄，他要用这种方式来振奋军心。

远处最后严阵的数百骑兵中，楠勇用远望镜看着倭人大阵的欢呼和癫狂，他惊讶的看看，向旁边的一人问道：“你说说此番是我军大胜了吧。”

嗤，鲁厚财嗤笑出声，“当然是我军大胜了，只是这倭人当真无耻，自家千余人马倒毙在此，竟然可以欢呼出来。”

“我终于晓得赵大人所说的倭人乃是无耻之尤的意思了。”楠勇撇撇嘴，“既然倭人如此卑鄙龌龊，接下来咱们就好好教训一下他们，叫他们尝尝破虏军铁骑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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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骑军无解

德川赖房虽说借着明人退却，鼓动了一下明人的士气，加上秋田藩和盛冈藩藩兵的加入，让各藩的藩兵们好算是缓过一口气来。

但是前方千余人马的尸身摆放在那里，还有伤者在凄厉的嚎叫，伤马在悲鸣，想让藩兵们重新充满斗志真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因此他也晓得这就是个权宜之计。

“两位，江户是必需去的，只是明人拦阻，这一路上不会太平。”

德川赖房面色凝重的看着加藤友成和中岛监物义成。

“我意足轻不宜一字长蛇阵行进，必须靠拢一些，一旦明人攻来，即刻布阵抵御明人骑兵。”

加藤友成脸色苍白的频频点头，未经战阵的加藤至今仍被数千战马震天动地的奔腾冲阵所震摄，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明人冲入大阵后大砍大杀的情景，既然德川赖房拿了主意，他就是一个同意，谁让他已经是六神无主了。

中岛监物义成则是老练多了，德川赖房的办法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没有大股骑兵的随扈，只是步队面对大股骑兵只能被动防守，德川赖房的法子是唯一的选择了，他也只有点头。

如今倭人也感到了同大明朝廷一样的痛苦，骑兵无解。

剩余的一万八千军势排列密集些继续前行，只是路过倒毙一地极为血腥可怕的战地时，这些足轻都是有些心惊胆颤，毕竟二十年来他们没有经历大的战阵，头一遭经历血腥让他们极为的惊恐。

足轻们在足轻大将的统领下向南进发，刚刚走了四五里前方尘头再起，得，明军又来了。

如今最前方的是仙台藩的足轻们，他们中四百铁炮手都排在了前几排，为的就是要给明人骑兵迎头痛击，迟滞动摇明军骑兵快速突击的气势，然后用长枪足轻列阵挡住明军骑兵。

但是倭人惊讶的发现同第一次狂风暴雨般冲阵不同，此番明人骑兵慢跑着接近，简直可以说和风细雨一般。

不过这也让足轻们做好了准备，铁炮长枪步弓都准备齐全，就等着明军的冲阵。

当双方接近到百步时，仙台藩的铁炮足轻的铁炮全部上肩瞄着对面接近的明人骑兵。

但是他们吃惊的发现明人骑兵在百步的距离上也举起了火铳，这是要火铳对决的节奏，得，等到六七十步对轰吧。

突然砰砰砰，明人的骑兵击发了火铳，大股的烟尘在明人骑阵前方升腾。

德川赖房以下的倭人尽皆惊诧，什么情况，没搞错吧，铁炮射程就是六十步而已，这可是百步啊，难道是明人紧张的胡乱发射不成。

接连来弹丸呼啸而来，蓬蓬蓬的击中人体的闷响传来，以及倭人铁炮足轻大批惨嚎着倒地，表明明人的铁炮射程就是这么远，远远超出倭人铁炮足轻的土造铁炮，就是南蛮铁炮七八十步的射程也是远远不如。

铁炮这个东西比的就是射程和毁伤力，其实如果是在百步上有铁甲护身，大多数人即使被破虏军的火铳击中也可以伤而不死，但是倭人的足轻能有竹甲护身就不错的，仙台藩伊达家的足轻武备不错，全部有竹甲护身，但是阻挡破虏军火铳的弹丸是不可能的，弹丸轻易的破开甲胄带来血腥和死亡。

一个照面前两排近百的铁炮足轻扑地挣命，而明人前两排击发的骑手还是雁别翅排开，向两翼跑去，最后回转后阵。

但是绝不踏入倭人铁炮六十七十步的射程，接着递补上来的明人骑兵又开始击发。

砰砰砰的响声过后，对面的倭人铁炮手象一颗颗大树般被伐倒，情景在明人骑兵开来有些壮观，看到敌人全无还手之力的被虐打，谁不畅快，明人的战列里传出欢呼声。

接下来还得轮回不是，砰砰砰的响声带着哀嚎不断响起，全无骑兵掩护的仙台藩的战阵前排被削去了二三十排，明人才后撤重新整队。

而仙台藩六千人的足轻被破虏军骑兵的火铳轰杀了千多人，地上到处是跌倒翻滚惨叫的足轻，被弹丸击中后，除非击中头部和心腹否则当时死不了，但是弹丸在皮肉里翻滚会造成可怖的伤口，也会将里面的骨骼血管肌肉弄的一团糟，伤员不似人声的惨嚎在阵前此起彼伏。

即使是活着的足轻看到这般凄惨的场面也是浑身战栗，战意如冰雪般消融，毕竟只是挨打不能还手，这不是对阵，倒像是被排队击毙，根本没有反击获胜的希望。

此时破虏军战线前，楠勇正在用远望镜欣赏着倭人一个个惊恐无助的表情，也欣赏着地上翻滚挣扎的躯体，敌人的鲜血只会让他兴奋畅快，啧，如果是建奴的血肉就更好了。

楠勇不无遗憾的想到，自从骑军成立以来还真没有同建奴的铁骑硬碰硬的对撼过，可惜啊。

楠勇吧嗒一下嘴，放下远望镜，心中的得意去了不少，作为一个被追杀迫害的辽人，他的死敌在遥远的北方，但是既然赵烈大人战旗指向这里，楠勇当然毫不犹疑的追随，八年的经历表明，赵烈赵大人会带着他们一步步走向胜利。

赵烈大人定会带领着他们辽人马踏辽东，在此之前只需追随大人就是了。

楠勇在这里发发小感慨，小小的冥想一下辽东，对面的中岛监物义成是如丧考妣，作为仙台藩的身为倚重的家老带领着家泰半的足轻出阵，半途就被轰杀了千多人，这还没有完呢，最为紧要的是只能被动挨打，而连敌人的衣角都抓不住，这这这，如何了局啊。

德川赖房和加藤友成如今是心中冰冷，他们根本没工夫为自家足轻没有受到如此的损失而庆幸，因为那是早晚的事不是吗。

仙台藩再有两个来回就会彻底击溃，到时还不是他们顶上。

“德川大人，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如果这么在走出二三十里，我等的麾下要全部葬送在这里了啊。”

中岛监物义成眼睛通红深鞠躬请求道，他已经是变相的请求退军了，如果这么下去，再有一次，不用多了，再有一次，他深信仙台藩的足轻就得奔溃逃散，任谁也不能等着挨刀不是。

身为仙台藩的重臣，他要对得起伊达政宗和伊达忠宗两位主上，如果六千常备全军覆没，他还有什么面目拜见两位主公。

德川赖房当然不能全然答应下来，毕竟江户乃是德川家的根基，表面上是德川秀忠一支的问题，但是如果幕府败亡，全国又得陷入战国时代。

而他水户藩也得被迫陷入争斗的泥潭，而不是身为御三家这样的狐假虎威，哪个大名见面都得恭敬着。

因此，他还是想试试。

德川赖房即刻下令带着铁盾木盾的足轻向前方靠拢，阻挡明军的冲阵。

但是明军的冲击开始了，又是如方才一般的冲击，又是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被动局面。

此番还没等明军最后几排的军兵轮转上来，前方剩余的三千余仙台藩就已经全盘崩溃，这不关战力强弱，只是忍耐到了极限，如论战力如何你靠近不得敌军如何搏杀。

无论前进后退，明军骑兵都是机动灵活的保持这个距离，就是让你打他不着，而明军则是可以不断利用火铳的射程轰杀倭人足轻。

仙台藩足轻能坚持到现在才崩溃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了。

数千军势蜂拥向后逃去，全然不顾明人就在身后追击。

破虏军的骑兵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的战机，他们在后面驱赶倭人的足轻大队，用马撞用刀砍用枪刺，在仙台藩后面迅速摧毁着敌人。

破虏军骑兵如今极为的有经验就是不深入敌阵，就是在外缘冲击驱赶，让倭人的军势越发混乱就可以了。

后面的数百仙台藩足轻转瞬间被破虏军的刀剑吞没，剩余的不足三千足轻好不容易逃入水户藩的军阵。

此时水户藩的军阵前有百余名铁盾挡住了正面，仙台藩的足轻从两翼逃归。

破虏军的骑兵早就收到指令，见到倭人的足轻铁盾环护，都是勒住缰绳，控制了马速，在水户藩的前面百多步停下了脚步。

两军在此相持着，对峙着。

水户藩待入得阵内的仙台藩剩余足轻平静下来，开始整队向明军开进。

破虏军骑兵在楠勇的号令下在百步向水户藩的军兵开火，但听砰砰砰，烟雾起处，弹丸呼啸倾泻出来。

当当当，不断的打铁的声音响起，绝大多数的弹丸被铁盾阻拦下来，很多足轻被击打的双臂发麻，但是此番再没有大股的足轻倒毙。

当然还是有不幸运的被从下面打入的弹丸击中腿部脚部倒地嚎叫的，但是极少，此番他们挡住了明人的攻击。

这让倭人的足轻心情平复下来，他们高呼着相互激励着慢慢的向明军接近。

“还是大人扭转乾坤，明人最犀利的铁炮被我军控制住了。”加藤友成不谙战事，不过拍马的功夫一流，此时看到战事稳定下来，急忙来上一记。

德川赖房笑着收下了加藤友成的逢迎，他也是自傲自家的军兵还算整训有素，没有丢了水户藩的颜面。

此时，阵势变成倭人的足轻大队步步推进，破虏军的骑兵开始边射击边后退。

就在一切向有利于倭人的方向倾斜的时候，倭人军阵的后方突然马蹄声暴起，后面的军阵立时大乱，很显然，狡猾的明人从后面突袭足轻的后阵。

而后阵其他豪族的杂兵根本无法挡住明军的突击，反倒是一触即溃，乱势动摇了整个军阵足轻们的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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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铸就血坡威名

眼看后阵的不断冲击恐怕危及前方的大阵，德川赖房急中生智急忙命令全部的足轻登上右翼一个小山岗，这上面有松木林子，同时明人的骑兵不可能登上山岗冲击，正是休整喘息的好地方。

应当说，水户藩的藩兵还算整训有素，接到命令后，后队变前队向右翼的山岗前行，会津藩、仙台藩的藩兵随着水户藩一同行进，至于后面的杂兵自求多福吧。

同时最前方的铁盾手们慢慢后退，掩护整个大队的后身。

破虏军的骑兵如果此时全速冲阵，定然能冲毁倭人的阵势，但是有了铁盾护身的倭人定会用铁炮和长枪给破虏军骑兵带来很大的损失。

因此楠勇没有命令强行冲击，而是让倭人较为顺当的撤到了山岗上，破虏军后面的冲阵的鲁厚财一千骑兵在击溃了后队的杂兵后也同破虏军的大队汇合。

此时，剩余的水户藩、仙台藩、会津藩一万两千余军势将山岗几乎挤满，山下是围着他们的四千破虏军的骑军。

“让足轻们即刻伐木做出木盾，这样前后左右都能遮挡上，明人骑兵对我军无可奈何，如此才能顺利的抵达江户。”

德川赖房看着山下耀武扬威的明人骑兵咬牙切齿道。

兴许是德川家遗传的东西作祟，没有经历战阵的德川赖房几次的发号施令都是极为妥当，颇为服众，中岛监物义成和加藤友成都是心悦诚服。

山上的足轻们不顾疲乏即刻开始在山上乒乒乓乓的忙碌起来，什么生火造饭都是次要的，此时此刻没有铁盾木盾在手可是心慌慌啊。

山下的楠勇用远望镜观察着上面的情形，心中感叹，这些倭人反应倒是快，前后夹击没有立即摧垮这些倭人。

其实也是正常，毕竟沿着道路展开的，前后的距离远了些，即使后来整队密集些，也有数里的距离，等到驱散后队，赶到前方，已经给了水户藩、会津藩机会整队逃离。

看到山上的倭人足轻忙碌的砍树，他当然知道这是要做木盾，抵挡破虏军犀利的火铳的，看来倭人的统领这还是要继续向江户进军啊。

楠勇立即派人唤来鲁厚财，同这个老部下低语一番，然后鲁厚财带领着部下向西奔去，滚滚烟尘荡起十余丈高。

楠勇看着鲁厚财及麾下的逐渐消失的身影很遗憾的吧嗒一下嘴，可惜了啊。

德川赖房也看到了这股千人明人骑军向西开进，他心中不禁疑惑，难道是请求大军去了。

不可能啊，反复探查了，明人登岸的军兵就是两万左右，不可能弃江户不顾，都跑来同水户藩较劲吧，决不可能。

就是再找来两三千明人军兵，水户藩会津藩仙台藩诸藩的藩兵在铁盾木盾的遮盖下也可以同明军大战一番。

左右盘算了一番，德川赖房放下心来，还是照常打造木盾。

这晚，一万两千余名藩兵都是在小山上休息的，好在山上有没有融化干净的残雪解决了人马的饮水问题，当然在山岗上吹风绝对不是一个愉快的事情。

当早上的阳光迟迟来临时，藩兵们活动着冻的半僵硬的身体又开始忙碌起来。

辰时末，终于五百把木盾被打造出来，加上数百面铁盾，这下藩兵们的士气大振，明人最犀利的武器就是他们射程极远的火铳，如今害怕什么，明军再次攻击只能接近了冲阵，此时藩兵们的铁炮长枪定会让他们流够了鲜血。

午时初，刚刚用过战饭，所有的藩兵们浑身热乎乎的，士气慢慢的开下了山岗。

一些欢笑私语也出现在队伍中，三个藩的士气满血复活，可以直面两里外明人的攻击了。

可惜，想法是好的，明军根本就是不冲阵，他们就是离着百步的距离，偶尔用火铳袭扰，能打上就是赚着的，打不上迟滞倭人的进军也是好的。

木盾的沉重以及明军时不时的偷袭让一万两千军势的行军极为的缓慢，这一天竟然只走了十里地，就是这样藩兵也是累得欲仙欲死，木盾太过沉重了，举起它前行，简直是三倍的行军负重，越往后越沉重。

这还是不断换人托举的结果，还是两三人一同托举的结果，否则更是不堪。

但是，德川赖房一点都不急，他们晓得这不是急的事，如今平安安稳的抵达江户就是胜利了，毕竟损失的军兵太多了，整整七千人人马。

虽说折损的大部分都是杂兵和仙台藩这个陆奥第一大藩的实力，但是如今一同对敌的时候，折损的就是幕府方面的战力，这是毋容置疑的。

就这样，往日走一天的距离，如今分为三天走，简直是龟速爬行，好在离着江户并没有多远。

这一日他们来到了离江户五十余里的地方，这是个两山夹一路的地势，从北方上坡经过两山间的沟谷传过去后下坡进入平原。

只要过了这个地势，前方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了。

当然到了平原后明人的骑兵可以从四面围攻步军，但是如今木盾铁盾数量足够，德川赖房等人真是不惧明人的围攻，除非明人利用马速不顾伤亡的突进。

但是如今德川赖房已经看出了明人的忧虑，明人军兵两万讨伐倭国，数量真是不太多，可以看出明军的统领在尽量的减少伤亡，很显然明军不可能有接济补充的。

既然明军忌惮伤亡，那么德川赖房就笃定明人决不可能大举冲阵，否则这些骑兵尽丧，明人攻伐江户就会成为泡影，只能撤兵而去。

既然如此那就是突进好了。

当然，德川赖房不是一个鲁莽之人，他派出了斥候打探，果然明军就在最高处的隘口等待着他们。

显然失去火铳威力，又想阻挡援军的明人选择了这个隘口，利用地势狙击，阻止援军靠近江户城。

德川赖房同中岛监物义成、加藤友成以及一众部下商议了一番，决定还是攻击为上。

虽说明军有隘口的地利，居高临下，但是他们也正好摆脱了进入平原可能遭遇的四面围攻，如果在这里让明军失血过多，那么进入平原后就轻松多了。

既然德川赖房下了决心，其他人有什么，那就是一个杀吧，再者说除了让人郁闷的火铳，明人也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强横的战力，甚至都不敢猛烈的冲阵，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头一天晚上好好修整，第二日一早，所有的藩兵们饱餐战饭，然后在山下列阵向山上行进。

这座山并没有多高，不过是几百米的样子，但是斜坡上山绝对是个吃力的活计，何况藩兵们还得提着沉重的木盾，但是再沉重也得拿着，这可是保命的家伙儿事。

当藩兵们谨慎小心的开进到离着山口只有半里时，整个大队人马的大部分刚好都上了山道。

这时前方的藩兵们发现前方的明人竟然是下马的，他们步阵列在山口，奇怪的是人也不多，好像就是几百人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呢，前方的侍大将想不清楚，左右也是不想了，攻上去再说了。

此时南方山口那里突然响起纷乱的马蹄声，一听最少是几百匹战马踏地的轰响，在这个半封闭的峡谷里那真是震动天地了，到处是马嘶和蹄声的回响。

侍大将心中一紧，看来明人是打算在这里骑军冲阵了，这里是个漫长的下坡，当然极为有利骑军冲阵，但是峡谷窄小，只能容纳不足二十骑兵并驾齐驱，这可是大忌。

看来明人这是急了，说什么也不能让援军到达江户。

侍大将即刻命令藩兵们整队，在木盾后方竖起如林的长枪阵。

但见无数战马从南方冲入山口，列阵的明人急忙撤向两侧，让开了中间道路，奔马风驰电掣般冲过山口，扑向藩兵们。

就在此时，那些明人步军突然从两翼推出二十来个半人高的巨大圆球，接着他们边将这些圆球滚动起来边点燃了这些圆球。

这些圆球就着山势向北滚动着，兜着奔马的后面追击着。

此时前方的奔马已经迫近了藩兵的军阵，但是看到藩兵军阵里兵甲的寒光，动物的本能让前面的奔马放慢了速度。

但是后面的火球燃起后，后面惊恐完整的马匹疯了似的向前冲去，动物对火焰的恐惧此时胜过了对兵甲的恐惧，如果它们停下来，那么就会被烧成黑炭。

此时数百战马被迫近到只有二三十步的火球驱赶着疯狂冲向藩兵们的军阵。

此时藩兵们击发的铁炮、步弓、长枪都不能阻止它们逃离后面迫在眉睫的烈焰。

几乎一瞬间，铁炮的爆响步弓的发射让前方的一些战马倒地挣扎，但是后面的战马无畏的踏着它们的尸体冲入了藩兵的大阵。

这数百匹战马疯狂践踏着摧毁了它们遇到的一切，后面的藩兵见状惊恐的向后退却，但是两只小短腿怎么能跑过这些四条腿的战马。

无数倭人被践踏伤亡在这条坡道上，破虏军的骑兵此时从山坡上一涌而下趁势掩杀，他们用马撞击、刀砍枪刺，从山上杀到山下，这条坡道上到处是倒毙的倭人武士足轻的尸体，流出的鲜血从坡上向坡下蔓延，浸透了整个坡道。

一万两千军势，最后逃出两千破虏军骑兵追杀的只有千余人，后阵的德川赖房带着几十名护卫是狼狈骑马逃亡。

这里因为倒毙的足轻尸首太多，流出的鲜血染红了道路上的一切，后世称这个山道为血坡，作为明人的残暴的例证广为流传，也是后世倭人声讨明人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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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可大中伏

张可大统领的五千登莱战兵在天津卫登陆后，从天津卫守军那里知晓了建奴大军分为了两部分，在京畿东北和西南两处肆虐的消息。

张可大听闻后极为的郁闷，因为登莱军此时如何抵达京师是个大难题了。

此番入京宿卫似乎比上番的勤王之战还要凶险，上番皇太极统兵来犯时，主要是在京畿的东北方和正北活动，蓟镇、昌平、四城，主要的大战主要是在那里出现的，京师的西面和南面相对平静，只有蒙人的轻骑肆虐，对百姓的祸害很大，对明军的威胁则不大。

但是此番建奴奴酋贝勒阿巴泰在京畿东北昌平、平谷、三河、蓟县等处游荡，而和硕贝勒阿济格、多尔衮却是统兵在西南霸州雄县肆虐，甚至兵锋直指保定这个坚城，让京畿西南到处烽火，警讯不断，简直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的，乱花迷人眼的感觉。

这两支建奴主力的活动范围之大让张可大头疼不已，让张可大举棋不定从哪里入京安全。

张可大思量的是如何避开建奴的主力，他可是不想同建奴主力在野外对决。

此番虽说麾下五千战兵全部披甲，这说起来这也要感谢赵烈的支援，但是他的部下少了赵烈这样的顶尖战力。

缺了赵烈所部，他不认为登莱军还有同建奴野战对撼的战力，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无法力敌，那么如何躲开建奴大部就是个紧要的问题了。

最后张可大决定还是走数年前进京的老路，从天津卫出发，路经固安、涿州入京，这条路一是较为熟悉，几年前已经走了一天山川走势极为烂熟，再者也正好避开了西南和东北两个方向的建奴大军，也算是夹缝中求生存吧。

从天津卫出发后，登莱战兵一路行来还算是顺当，经过四天多的时间终于抵达了固安县。

到了固安县，张可大心放下了一半，在这里他派出了数百骑兵打探建奴大军的动向，兵者诡道也，他深怕建奴大军给他下套，虽说他不认为自家能引起建奴这么大的关注，但是小心无大错啊，他不能拿数千人性命冒险。

结果夜不收传回来的消息是东北和西南的两部分建奴大军还是在各自区域闹腾，一点没有向这里运动过来的意思，也就说此时这条路十分的安全，让张可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家的好运气。

张可大当机立断趁着这个机会尽快前往涿州然后从南部进入京师，在他看来这个时机是转瞬即逝，不抓住恐怕再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这晚张可大命令军兵早些休息，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前往涿州，如果安生的到了涿州，这就是成了。

到时选择什么入京都好办，最起码是勤王入京了，很靠近京师了好嘛，朝廷和天子也说不出什么错处，到时候再寻个机会进入京师就容易多了，毕竟涿州离着京师太近了。

这不是说登莱总兵张可大不尽忠职守，而是他深知麾下的战力绝对不是敌人的对手，逞能同建奴数万大军在野外对战，就是让麾下军兵无谓的送死，徒然让建奴增加功业罢了，这个蠢事他绝不会做。

这晚固安城外北风呼号，旷野里鸟兽踪迹全无，让人的心情极为的郁闷不安。

固安县东南方向二十余里的一个山坳里，上千的篝火在漆黑的夜晚照亮了整个的沟谷，一支大军就隐匿在固安明军的眼皮底下。

这里虽说离着固安不远，却不在官道左近，人烟稀少，建奴大军辗转而来，更是将路上遇到的一切明人全部斩尽杀绝，就是怕泄露军机，当然奸淫掳掠是必不可少的，如今左近数个村庄和百姓都是没有一个活口。

橘红的火光下，身穿高高避雷针头盔式样铁甲的甲兵们正在就着热汤进食，在这个冰冷漆黑的夜里能吃上热饭热汤简直是人间最大的美味了。

当然，介于主子爷的严令，建奴大军平日里粗野的笑声和高声的叫喊如今被低声细气的交谈代替了，四周的高处都有建奴的斥候把守，确保敌人无法发现他们的踪迹。

一个巨大的火堆旁，阿济格正在大口撕咬着一条刚烤出来的羊腿，一旁的篝火上一支被剥皮的绵羊在火苗上滋滋作响，油脂不断的滴落下去助长了下面的火势，肉香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多尔衮抽出精铁匕首切下一大块鲜嫩的羊排，他熟练的将匕首在马蹄袖上一擦，然后大口的啃了起来，此时的正白旗旗主没有什么大金主子爷的做派，同一个牧民一般无二。

“十二哥，不至于如此小心在意吧，不过是数千明军罢了。”多尔衮口齿不清道，他对于如此小心谨慎不是太赞同。

“这里如果有赵烈所部明军就不能大意。”阿济格将脆骨要的咔咔作响，仿佛他的牙是精铁铸造的。

“就是其中有赵烈所部，不过四五千人，就算赵烈将全部的骑军带来，我军在野战中对敌，还是两万甲兵辅兵还有一万的汉军对上数千明军，管教赵烈麾下有来无回。”

多尔衮将羊排骨也是咬的滋滋作响，看来这两位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的牙口都是了得。

“你晓得什么，我就是怕登莱军发觉了我大军逼近就留在固安不走了，到时你去攻取坚城吗。”

阿济格一瞪眼，他其实天生是个暴烈之人，但是在皇太极手下也是被压制狠了，同时当年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等大贝勒位高权重，说一不二，由不得他不夹着尾巴做人。

如今几位大贝勒死得死，被囚禁的，还有不问世事的，而他却是得到了独自领军出战的机会，并且屡立战功，权威日重，这个暴烈的脾气也显现出来。

但是多尔衮不吃他这一套，多尔衮如今也是正白旗旗主，同阿济格共管正白旗，旗里的牛录两人一人一半，而且他还占有旗主的大义，可说同阿济格平起平坐。

“行了，十二哥，按你说的做就是了。”

多尔衮头不抬的继续同羊排做着斗争，当然，一提到同赵烈攻坚，多尔衮就不再多言了，那是找死。

阿济格郁闷了一下，但是如今这个老十四不同以往，也是一旗之主，他阿济格也不是当年的混不吝，如今他权势日隆，汗王对他已经有些提防，因此拉拢一母弟弟多尔衮是必须的。

阿济格摇摇头继续啃着羊腿。

整个谷地里到处是咀嚼声，辽东来的金军用饭的声音也透着一股凶蛮劲头。

这日早晨天色不错，呼啸了一夜的大风息了，天色湛蓝，正是行军的好日子。

张可大统领全军辰时初就从固安向西开进，行程倒是很快，过了午时，他们离开固安已经二十多里路了。

毕竟固安休整了数天，军兵体力恢复，此时刚一上路行程倒也颇快。

就在此时，后面的探马飞报，建奴数万大军抵达了固安城下正在向西疾驰而来。

“建奴大军是从何而来的。”张可大惊怒交加。

他将五百骑兵派出去，在前后左右探查敌情，当然在后面的军兵相对少些，毕竟是来路，离着固安也不远，多少还是有些大意，建奴还真是从这里突然出现的。

“大人，具体从哪里来的不清楚，敌人的斥候太多，着实深入不得，只是晓得都是骑兵，估摸最少两万余骑。”

在后面的斥候头目也是心里叫苦，他手下只有五十人，要对付的建奴斥候足有数百，能将建奴大军看个大概就是不错了，其他的如何顾及。

张可大长叹一声，他即刻派出了几名亲信家丁告诉他们立即快马抵达涿州，就在那里等待此战的战况，他将一封早已写好的遗书交给了这几个老家将。

此地离涿州还远，而全部是骑兵的建奴大军离此不过二十里，此时就是避战已是不能了。

“大人可以即刻带领骑兵离开，末将带领步军在此阻挡建奴的追兵。”

此番从南京畿追随他过来的参将廖正远拱手道。

“哈哈哈，我张可大一生南征北战，只有我追击敌人，从来没有弃军败逃之时，如果张可大做了此等人，就是逃出生天，日后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也让南京张家羞于见人。”

张可大果决的一摆手。

“廖参将，此事不要再提，虽说遇到建奴大军我等必败无疑，但是我军定要让建奴付出惨重的代价，让其晓得大明非是没有为国杀奴的大将。”

“末将誓死追随大人。”廖正远深深一礼，他当然不想张可大独自逃离，毕竟三千五百名步军在旷野里遇到全是骑甲的建奴，恐怕一个照明就会大崩。

张可大四处逡巡，他看到右侧两三里一座小山的山脚，他用马鞭戟指那里，“让步队即刻到那里接阵，这样后面背山只要应对面前的敌人就可以了。”

廖正远急忙领命，三千五百步军急忙离开官道向右翼转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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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慷慨赴死

张可大统领全军来到山脚下，即刻开始忙碌起来，建奴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和廖正远指挥军兵在山脚下的东西两侧各挖了一个两丈宽一丈深的深壕，目的就是阻止和拖延建奴军兵从两翼包抄，毕竟五千人对数万人只能尽量缩小战线，否则不用说四面围攻，只是三面围攻也会让登莱军自顾不暇，一个不好就会脆败。

同时张可大派出人马召回在四周探查的夜不收和骑兵，今时今日已经没有必要进行什么探查，如今需要的是集中兵力进行决战，哪怕一兵一卒对军力绝对劣势的张可大都是极为宝贵的。

两个时辰后，两条深壕挖完了，饶是有数千军兵轮番劳作，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毕竟除了百把铁楸外，他们并没有太趁手的工具，最后就是用腰刀挖掘，这才勉力在冰冻的大地上开出深壕，好在上面的冻土不过一尺多深而已。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尘头大起，地面震动起来，最初是微不可查，最后则是清晰的感到大地的震动。

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一条黑线，接着是一片黑云盖地，向西慢慢涌来。

张可大并没有让军兵起立备战，而是让他们继续休整，大战还早，一个是现在天近傍晚，敌军有没有夜战的欲望，再一个就是敌人想尽快决战，只是排兵布阵就得好一阵，不用急。

张可大和廖正远则是在护卫的随扈下催马向前瞭望敌阵。

张可大用远望镜细细看去，只见前面到处飘扬着青色的旗帜，这是汉军旗的旗帜。

前方的军兵身穿皮甲马甲，倒也似模似样，张可大一看就晓得是建奴的汉军，在后面镶红旗、正红旗、两白旗、两黄旗的各色旗帜，铁甲的光芒闪耀大地，好一个威风煞气了得。

张可大端坐马上无语凝望，自家的战兵在赵烈的支援下不过是勉力将甲胄配齐，如今建奴的汉军也是甲胄较为齐全了，就是棉甲也是甲胄好嘛。

而登莱战兵如果赵烈不是看在他颜面上给予支援，恐怕如今大半还是布衣遮体吧。

张可大的心里涌出无以言表的悲怆，大明这是怎么了，这不是他一个武将能想明白的问题，但是这个想法在他心中早已生出，大明这二十年内忧外患不绝，皇帝的更换，大臣的更迭，谁都没法解决问题，只是朝政愈加败坏。

张可大小小二百人的队伍面对着铺天盖地的数万甲兵就在那里静立着。

看看敌人前锋已经接近到里许的地方，廖正远急道：“大人，还是返回军阵备战吧。”

张可大默默的点点头，当先拨马回转，小小的军阵踏起不大的尘头向北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是沙尘漫天的大军开进的景象，诡异的是军力绝对占优的是入寇的建奴大军，当真是对大明朝莫大的讽刺。

前方统领汉军旗的石庭柱、尚可喜、祖可法等人没等后面的建奴主子发话，就即刻节制一万五千汉军向北面山脚下的登莱军围拢过来。

等到后面的阿济格多尔衮统领两万建奴大军来到近前时，汉军旗已经将登莱军全部围拢在山脚下。

阿济格、多尔衮在数百近卫的随扈下分开汉军旗的阵势来到最前方。

石庭柱、尚可喜、祖可法急忙围拢过来，主子爷驾到，他们怎敢怠慢，否则简直是不知死活。

阿济格、多尔衮打量着对面的登莱军，只见对面的登莱军阵型齐整，有千余骑兵还有三千余步队。

这些军将全部着甲，阵中飘扬着飘扬着各色旗帜，其中一杆大旗上书写着斗大的登莱总兵、张。

“十二哥，这不是赵烈的麾下，恐怕一个都没有。”多尔衮可是同赵烈军在旅顺对阵过，黑红色赵烈所部的勇烈让他终身难忘。

阿济格也经历了旅顺之战，他点点头，这里没有一兵一卒属于赵烈。

“可惜了。”

阿济格甚为遗憾，他的心思就是想要阵斩赵烈，退一步斩杀赵烈的麾下也可以，同大明军的最强者野战对决是他一直渴望的，要晓得如今他阿济格才是大金战功最著的和硕贝勒。

“不过擒住明国登莱总兵张可大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多尔衮看看张字大旗道。

“今日天色已晚，叫这个张可大多活一晚吧，哈哈哈。”阿济格粗豪的一笑。

多尔衮看看西沉的夕阳点点头，此时大战进入夜晚，利于敌人在混战中趁夜逃亡，不利于女真大军围剿。

阿济格发下军令，汉军旗开始忙碌起来，他们要建造大营，当然首要的是为主子们建造大营，他们就是这个奴才的命。

夜晚阵线两端篝火处处，两方军兵都选择用篝火熬过寒冷的冬夜。

只是南面的喧闹得多，北方的一面则是静寂一片，两面泾渭分明。

“大人，这里有我统兵与敌人决战，大人同护卫从后山撤向北方为上啊。”

廖正远劝道，他在南方就追随张可大，此番从南方来到北方追随张可大，也算是嫡系部下了，他最是希望张可大能回返登莱，最起码能有人照料他们的家小不是。

“正远休要再说了，我张可大将这些军兵从登莱带到此处，其中还有南京畿子弟千余，如果本将临阵弃之而去，日后如何有颜面立于天地间。”

张可大断然否决了廖正远的建言。

“明日一战我军定是败亡，绝无幸理，当然会有人为我等报此血仇，建奴的好日子长不了。”

廖正远一怔，大明还有什么强军能击败建奴，难道是赵烈所部。

“大人可是说赵烈所部，只是，赵烈麾下只有不足万的战兵，建奴如今的军力可是大增，只是汉军旗就有数万，恐怕……”

廖正远不是很看好，毕竟赵烈的军力再强，也是数量有限，而步队为主，决定了不能同建奴野战对决，只是守城的话，胜不可追，大胜无期。

张可大微微一笑，“廖正远，你看过登莱卫、靖海卫的备兵，你觉得他们的战力如何。”

廖正远迟疑了一下，“其精锐胜过我军，只是没有甲胄护身罢了。”

“如果赵烈将其配上护甲，定是一支强军，最起码守护登莱没有问题。”

张可大说出了他的判断。

“这个不能吧，到底是未经战阵。”军兵没有登上战场没有见过血那就不是强军，廖正远摇摇头。

“哈哈哈，你们都让赵烈骗了啊。”张可大仰望星空笑了笑，“以往赵烈就是叫苦连天，屡次说散尽家财，但是最后都是装备了全部的兵马。虽说不晓得赵家从哪里来的钱粮，但是只要想，他就有兵甲下发，只是赵烈或是赵家不想同朝廷交恶罢了，因此才拖宕至今。”

“这，这可是两万余备军，恐怕赵家也是有心无力。”廖正远还是不相信，两万余备军都是铁甲，他真是不信，全然不信。

“赵烈根本不用为备军全部装备铁甲，只要装备皮甲和棉甲就足以了，这两万余备兵足以护卫登莱，他只要再募集三千甲士，能这一万战兵腾出手来就可以了。”

张可大点出了紧要处。

廖正远一想正是，如果有这一万全甲精兵，当真是大明第一雄兵。

“赵烈同建奴水火不容，本镇也不晓得为何如此，但是赵烈可算是我大明克制建奴的最后的依仗，今日我等在此为国殒命，日后必是赵烈为我等报仇，如果赵烈办不到，大明就再无人可制建奴了。”

张可大烦躁的起身看看对方喧闹的建奴大营，心中的愤恨憋屈无以言表。

他坚定的认为只有赵烈能击败建奴，但是按照他的预估赵烈最多也就是一万的战兵，同建奴还是相差悬殊，赵烈能不能力挽狂澜，能不能为登莱军复仇也是个大大的疑问。

“王林泉何在。”张可大喊了一声。

近卫头目之一的王林泉急忙小步快跑过来，跪地拜见，“王林泉参见大人。”

“王林泉你从十六岁就跟着本镇，如今十年以往，素来晓得你胆大心细，此番本镇有个大事交于你。”

张可大定定的看着这个手下的亲信。

“小的自幼孤苦，没有大人简拔，恐早已葬身荒野，大人但有吩咐，小的定会赴汤蹈火。”

王林泉干净利落的叩首道。

“嗯，好，好。”张可大满意的点头，“王林泉你带上几个人明日一早登上后面的山岗，仔细看我登莱军同建奴的决战，每一样都记在心中，我军败亡后即刻从后山向北，一定要活着折返登州找到赵烈大人，将你所见一丝一毫不差的告诉赵烈大人，晓得吗。”

“大人，王林泉可是发誓守在大人身边的啊。”王林泉梗着脖子不愿领命，在他看来，他的命是张可大救得，在恩公死难时刻独自逃离，实在是无颜面见人。

“这是将令，日后全要仰仗赵烈为数千登莱军复仇。你是想无人为我等复仇不成。”张可大怒瞪双眼。

王林泉含泪哽咽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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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汉人的自相残杀

第二天风和日丽，在冬日里是个难得好天头，当然官道旁对峙的数万大军预示了这是无比血腥的一天。

三千五百名登莱步军饱餐战饭后开始在山下齐整的列队。

前方是近千的火铳手，后面是铁枪手和刀盾手，由于赵烈不败的战绩，张可大也是对其征战详加研习，得出的结论是赵烈麾下装备的火铳手在历次大胜中居功至伟，因此赵烈支援张可大时，张可大即刻将其支援的千枝火铳利用起来。

当然这些不是赵烈所部装备的最新式的燧发火铳，甚至不是济州匠户营打造的老式火铳，就是从叛军处缴获的火铳，但是庞大的数量足以让张可大组织起火铳战兵。

他们的布阵分为三段击，这倒是明军的老套路，但是张可大这两年来可算是用心，这些火铳兵倒也是练得纯熟，非是其他乞丐明军相比。

此时的建奴大阵后方，阿济格也在排兵布阵。

“石庭柱你节制汉军旗主攻明军右翼。”阿济格用马鞭一指石庭柱，“爷要的是破阵而入，如果汉军旗不能击破右翼，爷不介意对汉军旗大开杀戒。”

石庭柱浑身一激灵，这位爷某些方面可是同当年的莽古尔泰有一拼，说的出就做的到。

“奴才领命，汉军旗定会击破明军右翼。”

“和硕图，你统领两红旗、正黄旗甲兵冲击明军左翼。爷还是那句话，破阵而入，否则休怪爷的马鞭无情。”

虽说也是强令破阵，这里惩处的变成了小小马鞭，但是石庭柱眼都没眨一下，做奴才就得有做炮灰的觉悟。

“十二哥，你这个安排不妥啊。”多尔衮笑眯眯的甩动着马鞭从后面走上前来。

“怎的，老十四你还有什么安排。”这两年刚愎自用惯了的阿济格皱了皱眉很是不满道。

“十二哥，如今汉军旗已是大成，我大金用钱粮喂养了这般多的尼堪奴才，战阵之时正是他们击破敌人回报大金的时候，总不能让爷为他们冲锋陷阵吧。”

多尔衮笑容收了去，他的眼睛冷冷的看着石庭柱、尚可喜、祖可法等汉将，这些人看到多尔衮冰冷无情的眼神，都是急忙向一旁或是一边看去，深恐这位爷抓住他们不放。

石庭柱心里大骂，谁他娘的养活谁，是汉民耕作养活你等女真的畜生，别人不知道，他就是主持汉军旗屯田的，对内里情形太清楚了，这些年汉民开垦新田数百万亩，安置汉民百万，这些田亩五成的收入都要上交给女真人，这是多少钱粮，都是汉民的血汗。

“这，我恐他们的战力低下徒然坐失良机。”阿济格对汉军旗的战力一向极为的看不上，此番也是如此。

“如果连战力低下的明军都击败不了，要他们何用，到时十抽一斩杀。”

多尔衮一撇嘴用马鞭指着下面的一众汉将阴毒道。

汉将们立时从头冷到脚，这位十四爷太狠了吧。

阿济格点了点头，嗯，用汉军旗冲阵，待明军阵势松动，八旗军从后掩杀，定是轻松破阵，这般汉军旗折损定是不少的，但是八旗军损失的少不是。

最后议定的结果是石庭柱居中策应，尚可喜再左祖可法在右攻击明军，务必破阵而入，否则提头来见。

低沉号角不断鸣响，汉军旗一万五千人马开始在各级军将的号令下向北方的明军战阵开进。

张可大惊讶的发现汉军旗的前方出现了大批的火铳手，他们手里拿着黑黝黝的火铳，在军将的号令下齐整的前行着。

在火铳手后面的也是高举的如林的长枪，也是齐整的轰轰轰的开进着。

张可大同廖正远相视苦笑，尼玛，这帮建奴也不白给，也从赵烈身上学到不少东西。

张可大看看前排全部是青色的汉军旗旗帜，慨叹一声，建奴也是油滑了，如今竟然让汉军旗在前冲阵，这让张可大狠狠教训建奴的想法泡汤了。

路有、方东门走在队伍的中间，方东门如今也是领催，路有是他的护卫。

方东门统领着五十名长枪手跟随着火铳手向前前行着，他看到了半里外明军。

“竟然全是火铳手，全都是啊方大人。”路有看着看着脸色一变。

方东门眼力稍差，他听闻后好好看了看明军的阵势，心中一紧。

以往明军的火铳手也是不少，但是绝对没有这么多，这些火铳手可是有数百甚至数千的规模了，不好对付啊。

双方接近到百步时，汉军旗停了下来开始装填火铳，明军前排的火铳兵也是如此。

在这片大地上第一次出现了双方军兵共同停下来装填火铳的情形，赵烈的影响在此显现，蝴蝶的小翅膀带给此时的战争绝然不同的改变。

双方的军兵开始继续前行，鼓号声军将的号令声响成一片，都是说着汉话的两军对撞起来。

在六七十步的距离上双方的火铳几乎同时开火，登时，数百火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大股的烟雾几乎屏蔽了他们之间几十步的距离。

弹丸带着可怕的呼啸穿行着，惨嚎声在双方阵内到处响起，双方的第一排火铳手几乎全部倒地翻滚着。

双方第二排的火铳手咬牙坚持不看地上的惨状，他们浑身僵硬的面对对方黑洞洞的枪口击发，接着相同的一幕再次出现。

双方第二排的很多军兵挣扎着丢掉火铳跌倒地上挣命。

方东门脸色苍白的挺过了两次轰击，当双方第三排火铳手顶上时，他心里念叨，最后了，最后了。

砰砰砰，又是烟雾弥漫和怪啸肆虐，一个黑色的物件从方东门头旁嗖的掠过，方东门耳朵突地剧痛，他用手一抹，一把鲜血流了出来。

“大人你的耳朵被擦伤了。”路有在他耳边大声喊道。

这反倒让方西门安下心来，是伤了耳朵，只要脑袋不伤就好。

此时双方后面的步弓手开始疯狂的射击着，大量的羽箭相错而过，在对方的军阵内播撒血腥。

不断有军兵倒地，此时双方的长枪手嚎叫着撞在一起。

双方的长枪手进入了癫狂的状态，他们快速的直刺直刺，红色的血液不断喷溅出来，与之相伴的是战阵上永不会消失的惨叫嚎哭。

很多军兵松开长枪倒在地上翻滚，接着被后面顶上来的长枪手践踏着，最后慢慢沉寂无声。

方西门路有这一排还没有顶上，他们看着前面数步双方激烈的搏杀，如今已是红色的枪头在人体内不断突入，带出鲜血和内脏，方西门差点吐了出来，太血腥了。

张可大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不断倒毙的军兵们，他知道这两年他的辛苦没有白费，在这些军兵身上洒下的钱粮耗费的精力，如今让这些军兵战力大涨，同建奴汉军旗的拼杀中丝毫不处在下风。

但是这才是建奴的走狗罢了，还比他麾下的军兵多，如此消耗，他们的军兵很快就会支持不住。

阿济格、多尔衮也被火铳轰击长枪刺杀的疯狂场面震摄，阿济格如今庆幸他听了多尔衮的话，让汉军旗顶在最前方，否则如今在那里倒毙的就会是建奴甲兵，看这样子伤亡还不会轻了。

当汉军旗第四排长枪手顶上来时，他们惊喜的发现对方的长枪手几乎伤亡殆尽了，如今剩下的大多数刀盾手。

虽说刀盾手不能攻长，但是他们依仗着铁盾木盾的保护从下三路攻击，给汉军旗也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此时张可大向远处打了个手势，突然靠近右边深壕的两百名步军突然将一个个沙袋填入深壕，一千五百名的骑兵突然从右翼越过深壕冲向了南方。

他们绕过了汉军旗，直接冲向了后方的建奴大阵，张可大也在后部被两百名近卫簇拥着，他没想过能冲出两万建奴大军的包围，他设计了这个目的只有一个突袭建奴侧翼，杀死尽可能多的建奴。

没想到此番前方的都是汉军旗，这个突袭是没有了，正好绕过汉军旗杀向建奴，无论如何，总算能杀奴了，方才厮杀的血流成河，流的都是汉人的鲜血。

他们冲击的正好是正红旗固山额真和硕图、镶红旗固山额真叶臣所在的地方。

两红旗旗主岳托没有出征，固山额真就是代掌两红旗军兵的，和硕图和叶臣即刻催动麾下四千骑甲向明人的骑兵围拢过来。

双方骑兵飞驰电掣般对冲起来，相对于明军骑兵身上的皮甲以及只能算极为普通的马术，建奴全身铁甲、弓马娴熟的骑甲占尽了上风。

往往明军两三个骑军才能换取一个建奴骑甲的伤亡，双方激烈的对冲搏杀着。

很快双方交错而过，地上留下了大批死伤的人马哀嚎着嘶鸣着。

此时只有六百余骑冲出了重围，他们护卫着张可大继续向南冲去。

他们的前方正白旗和镶白旗的旗帜下，数千的建奴骑甲唿哨着冲来。

张可大握紧了长枪，夹马冲前，他知道最后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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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忠魂归天

巴彦阿如今是镶白旗牛录额真布拉的护卫，虽说巴彦阿的老爹额鲁已经在旅顺阵亡，但是布拉这人颇念旧情，因此对巴彦阿还是照拂有加。

此番出征，布拉的牛录出征一百三十骑甲和辅兵，这里有近半不到二十刚刚成丁的女真人，也可说这是他们的初阵，当然他们自小弓马娴熟杀人的技艺不差，只是没有经历大的战阵。

因此布拉已经让巴彦阿统领二十人的新丁了，当然巴彦阿还没有太多的战功，因此还没有任命领催之职。

此时巴彦阿统领二十人的新丁正随扈布拉身边向北飞驰着，同突围的明军迎面对撞。

立时金铁相交的爆响以及兵器及身的闷响军兵的惨叫不断响起。

张可大的骑兵大多是他从南京畿带来的子弟，忠心无虞，他们奋力搏杀就是为了给张可大尽可能的杀出一条血路来。

但是希望是没好的，现实极为残酷，转瞬间又是两百余骑军掉落马下，与几十名的建奴一同在地上挣扎。

张可大的百余名护卫也落马近半，剩下的还在四周不顾伤亡的冲击着，他们都是抱了死志，也知道没法幸免，因此几乎都是与敌俱亡的路子，伤亡极大。

当张可大冲击到两白旗队伍中间时，他的身前只有十几名护卫并且同其他零散的军兵失去了联系，只剩下两百骑的明军零散的分布在敌军中，全然没有了协同杀敌的能力，小小的军阵已经不复存在。

布拉统领着百余名部下向着对面奔来的十几名明军骑兵冲来，当中一人全身精铁鱼鳞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定是明军的一员统兵大将。

布拉心中一喜，如果斩杀这名敌将肯定是场大功劳，他唿哨一声，催促骑甲们冲近攻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名明军骑兵同他前面的骑甲对上，骑甲挥动狼牙棒狠狠的砸下，动作稳准狠，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老手。

但是那个明军看都没看对手的狼牙棒，手里的长枪疾刺，两人的兵器几乎同时及身，砰的一声，明军的头颅开了花，同时，长枪狠狠的贯入骑甲的前胸，几乎将骑甲的身体穿透，场面冷酷血腥。

这个明军此时全无感觉的颓然掉落马下，被对面冲来的战马即刻撞得飞起。

而骑甲痛苦的长嚎，他已经疼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用双手死命的抓住长枪掉落马下。

一个明军骑兵挥动长柄马刀砍向一个骑甲，骑甲身子一侧，手里的虎枪直刺对方的胸口，明军的骑术大大逊色，马刀吃劲来不及闪躲，明军不顾虎枪，使劲的环转马刀。

嗤的一声，虎枪标起大票的鲜血，枪头从明军的身体后面探出枪头，可见骑甲用尽了全力，明军口里喷着大口的鲜血，用尽最后的气力挥动马刀。

咔，马刀将对手持枪的双臂砍断，明军脸上带着笑容，眼神黯然，身子歪着从马上掉落。

失去双臂的骑甲蹦跳着离开了战马随即被后面疾驰的战马碰撞践踏不成人形，倒是死的痛快点。

这一切都是转瞬间发生的，布拉和巴彦阿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他们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明军这是疯了，这是他们看到的最为疯狂的明军，他们根本不是求活，而是求取速死。

同从只求速死的敌人交手是最为恐怖的，因为他们往往不顾自身安危，你怎么斗。

布拉和巴彦阿心里都是告诫自家小心在意，他们的战马驮着他们冲前迎上了剩下的最后的几个明军。

张可大身前已经没有护卫保护了，他看着对面一个手拿虎枪的对手晃动着高高的避雷针冲近。

对手先发制人，刺出了手里的虎枪，张可大用左臂弯的小圆盾轻轻一磕，磕开了虎枪，接着右手的长枪前送，嗤的一声，骑枪破甲而入。

虽说由于单手持枪，但是利用马速，骑枪还是刺入敌手身体盈寸，胸腔受了这个重创，骑甲脸面扭曲的抓住骑枪在马上摇摇晃晃的同张可大交错而过。

张可大松开了骑枪，抽出了马刀，下一个敌手是一个全身精铁甲的建奴军将。

布拉挥舞着狼牙棒冲上，呼呼的风声中狼牙棒砸向张可大，仿佛要将张可大连人带马砸扁。

张可大等待着狼牙棒及体的那一刻，左手的铁盾一挡一泄劲，砰的一声，狼牙棒重重的击中铁盾，然后被铁盾卸去一旁。

张可大两马交错时一刀砍向布拉的左臂，布拉急忙松开了狼牙棒，接着身体一个激射，娴熟的滑到战马右侧，只有右脚踩在马镫上，全身沉重铁甲的布拉显示了一个女真老骑甲的功底，也躲过了一劫。

只是由于动作过大，他的头盔被晃得掉落下去，露出了粗长的大辫子迎风飘舞。

布拉惊出一身冷汗，然后重新安坐马上。

布拉的一个护卫趁机一枪刺向张可大的肋部，张可大急忙躲避，可惜他方才动作已经用老，虽说尽力腾挪，还是被枪尖刺穿了肋部的铁甲，带走大片的血肉。

登时张可大的右肋血如泉涌，他的右臂几乎抬不起来，此时巴彦阿快马奔上，他一枪刺出，张可大左臂的铁盾格挡，可惜方才被布拉砸的发麻，此时伤势牵动身体，速度大减，嗤的一声，巴彦阿的长枪贯体而入。

张可大喷出了大口的鲜血，他大吼一声，“赵烈啊。”

张可大喊出了这辈子最后的一句话，瞬即陷入暗黑，他的身体从马上跌落。

巴彦阿欣喜如狂的勒住战马，战马饶了一个小圈来到张可大的尸身面前。

巴彦阿抽出了马刀，护卫在尸身面前，他可是知道抢功的事太多了，他冒险杀了明国大将，到最后被别人抢了功劳，到时岂不是哭死。

同巴彦阿亲近的马甲们将他围拢起来，巴彦阿如果升职，他们岂不是水涨船高。

布拉兴冲冲的从前面奔回，巴彦阿阵斩敌将，少不了他这个顶头上司的不是。

张可大的大旗在骑阵中陨落，后面还在同汉军旗拼死搏杀的一千余明军都看在眼中。

此时明军立即出现了分化，少数明军绝望的丢弃了兵器跪地投降。

大多数的明军晓得如今没有什么活路了，又不想成为建奴的俘虏，他们在参将廖正远的带领下都是采用与敌偕亡的路子。

登时血腥的同归于尽的场面一再出现。

一个明军大步冲前不顾方东门的长枪刺来，一枪直刺方东门的胸口，目的明确就是咱们都别活了。

方东门惊恐的看着对方的长枪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就在这时明军的身体一僵，一杆长枪刺入他的左肋，关键时候，路有刺出了关键一枪。

嗤的一声，方东门的长枪刺入明军的前胸，明军口中吐出大口血沫不甘的倒地身亡。

此时一个明军一刀看向路有，路有已经失去了长枪，他急忙向后退避，但是明军刀势极快，眼看就要砍上路有的肩背，此时一杆长枪刺入明军的胸口，一旁的另一个方东门的麾下救了路有一命。

明军的长刀划过路有的肩头，片去血肉，好在是皮肉伤，路有和方东门惊魂未定的后退躲避。

他们气喘吁吁地看着最后的明军被大股的汉军旗军兵围攻，最后一个战旗陨落。

后山上王林泉含泪看完了整个的过程，他牢牢记住双方交战的过程，当帅旗陨落后，他擦了把泪水，起身同五六名护卫一起向北入林行去。

阿济格和多尔衮并肩骑乘着，他们向北行进，明人的人马尸首遍布两里多的原野上。

“老十四，虽说这里没有赵烈的麾下，不过也算是明国的顶尖战力，他们没有多少投降的，这样的明军我第一次见到。”

阿济格看着散落各处的明军尸首道。

“明国登莱向来出名将，别忘了戚继光就是登莱人，登莱军战力强些也不奇怪。”

多尔衮撇撇嘴。

“只是东江兵却是如此不堪，当真好笑。”

阿济格笑着摇摇头，他心情不错，尽歼明国五千援军，虽说汉军折损极重，但是八旗折损极少，这就足以了，至于尼堪，哼哼，谁管他们死活。

两人被引领到张可大的尸体前。

“参见主子爷。”

布拉、巴彦阿等骑甲急忙跪地请安。

阿济格看了一眼怒目圆睁的张可大，笑着用马鞭一指，“谁人是斩杀明将的勇士。”

布拉一推巴彦阿，巴彦阿急忙上前几步，拜倒。

“奴才镶白旗巴彦阿侥幸阵斩明将献于主子面前。”

“好好好，原来是两白旗勇士，哈哈哈。”

阿济格大笑。

“先记下你的头功，待回返沈阳，禀明汗王重赏。”

这一路上斩杀的明将不少，但是大明登莱总兵二品大员张可大是最大的一尊佛了。

“多谢主子爷，多谢主子爷。”

巴彦阿欣喜若狂，连连叩首拜谢。

“一会儿将明将的脑袋砍下，爷也要做个酒樽。”

阿济格对于阿玛老汗王的邪恶癖好全盘继承。

布拉和巴彦阿急忙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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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一地狼藉

固安一战后，三万余建奴大军直驱涿州城下，在涿州很是耀武扬威了一番。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为固安涿州是上番入关伐明两次大败的地方，阿济格来此就是告诉明国朝野，大金国精兵又回来了。

阿济格不是不想攻下涿州，问题是涿州也算是京畿坚城，他和多尔衮估摸攻下涿州恐怕得损失数千汉军。

固安一战虽说尽灭明国登莱援军，汉军旗也折损了两千余人人马，加上旅顺损失的数千汉军，刚刚建立的汉军旗损失惨重。

尼堪就是炮灰，但是如果炮灰们都给吓跑了，就得女真老爷们当炮灰了，因此也不能完全寒了汉军旗的心。

因此在多尔衮的劝说下，阿济格放弃了攻打涿州的念头。

这里还出现了一个插曲，当阿济格想用张可大的头颅震摄涿州守军的时候，他被战战兢兢的护卫告之，头颅不见了。

这让阿济格暴跳如雷，简直是不可想象，怎么可能，他意识到大营里有明国的细作，而且很可能就埋伏在汉军旗中，否则无法解释这一切，建奴的甲兵辅兵是肯定不能做这个的，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汉军旗，但是怎么查一万多人的汉军旗，都砍了脑袋吗。

阿济格只能憋气的认了，他命令汉军旗的石庭柱、尚可喜、祖可法一定要给他找出这个细作。

登莱军五千人在固安全军覆没的消息飞快的传遍京畿，立时引得京畿附近驻防的明军一片哀声。

数年前就是登莱军在固安涿州两次大败建奴，阵斩塔拜，如今登莱军却是在固安这个老地方全军覆没，可见建奴的凶残。

至于说登莱军是不是大明军的顶尖战力，你可以不服，你可以同建奴好好较量一番，比较一下，看看能不能大败建奴铁骑，就怕是不敢。

只要是能大败建奴，你甭管有多大的水分，都能算得上是明军的顶尖战力了。

登莱军虽说给建奴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但最终还是全军覆没了，其他军兵谁还敢与建奴死拼。

宣大等处来的近万援军同北京畿一带的阿巴泰部就是相持不战，甚至眼看着阿巴泰攻城略地，没法子，实在没有野战的能力。

早几年的兵部尚书如今的宣大总督梁廷栋宁可自裁也不愿与建奴决战。

另一伙明军在当今的兵部尚书张凤翼、督军太监的指挥下也是围着建奴乱转，就是不出战。其实阿巴泰阿济格击败他们不成问题，但是伐明是为了损耗明国的国力，不是同明军决战的。

因此建奴大军没有极好的机会不会大举攻击明军，这几个谨慎过了头的明军统领也不会给建奴围攻的机会，就是一个守成，旁观着建奴大军抢无可抢，最后在后面欢送建奴大军离开京畿，北上返回辽东。

大明崇祯帝除了在京城坐困愁城外什么也做不了，建奴走后却是留给他数百万难民、数十座废墟、和数万军兵的伤亡。

崇祯帝简直是强忍悲痛和愤怒，为建奴所做所为擦屁股，而且还得胆战心惊的想着建奴什么时候还会如此再来一遭。

至于会不会来，此时满朝文武都晓得建奴肯定回来，只是两三年来一次，还是如上次一般四五年来一次。

崇祯追封张可大为南京都督府左都督、太子太傅，荫子封爵，这是必须褒奖的，否则日后还有为朱家卖命的军将，不但要褒奖，还要重奖。

张可大的长子也被招入南京羽林卫，袭传南京张家的家名。

还有一些战死的军将也得到了褒奖。

而崇祯也排出了锦衣卫立即缉捕避战的兵部尚书张凤翼和宣大总督梁成栋，可惜两人自知必死，为了不牵连家人，都选择了服食大黄自尽了。

其实他们死的有些冤，因为他们晓得野战绝不会是建奴的敌手，只能避战保存实力，如果出战大败亏输，那么家族也得收到牵连，男的戍边，女的被送入教坊司，还不如避战自裁，朝廷也就不会追责了，最起码没有丧失大军吧，天子怎么也会给些有颜面。

他们的猜测极为准确，崇祯只是下诏申斥，没有继续追究他们家族的罪责，两人总算完成了庇护家族的重任。

他们死的冤也是不冤，真是乱账一箩筐。

如果说，大明京畿是一片狼藉的话，倭国事实上的京畿武藏国、上野国、下野国、常陆国则是一地鸡毛。

破虏军将这里闹的天翻地覆，常陆国陆奥国援军近两万被数千明军大败，几乎全军覆没，从此北方的援军断绝。

而西方来的援军绝对不轻省，他们同样遇到了破虏军的不断冲击。

尾张藩藩主德川义直接到大将军德川家光的命令后，立即开始召集常备和足轻。

作为五十余万石高的大藩和御三家之一，尾张藩的常备为一万人，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常备，一个是因为尾张藩藩领不少，再有尾张藩乃是幕府监控美浓、信浓、近江、三河、远江等处的重要棋子。

但是作为一个聪明人，德川义直没有因为地位尊崇而扩大自家的实力。

他是大藩中少见的没有设立骑备的藩主，就是为了向大将军方面表示尾张藩绝无二心的意味。

也因此，德川义直得到了幕府历任将军的信任，他甚至可以两年去一次江户，明军攻伐江户城，他正在自家的藩属内。

作为尾张藩的常备召集准备出阵不过就是五六天的功夫足以，但是尾张藩作为节制中东部各藩的主力，要等待着各藩常备的汇集。

尤其是加贺藩等几个大藩，如果有他们几个大藩的加入，军力自然高起，援救江户就信心更足了些。

德川义直率领尾张藩常备五千人向信浓国松代藩镇城松代城进发，这里是德川义直告之各处藩属汇集的地点。

当义直赶到松代城时，受到了松代藩藩主真田信之的热烈欢迎，这位可是德川家康的九子，当今的德川家光大将军的叔叔，只是一个外样大名的真田信之当然不敢得罪。

在德川义直面前，他也打了保票，将仅有的一千五百常备，派出去一千，表示他的忠心。

德川义直谢绝了谄媚的信之再三的劝说，没有进入松代城，而是选择在城外设立营帐等候，他不想同一个外样大名走近，他作为御三家之一，既没必要也不愿意结交大名，否则就是惹祸上身，要晓得幕府大将军派出的兵法师范可就是在他的军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高田藩福井藩的六千藩兵当先赶到，这两个藩主一个是家康的外孙松平光之，一个是松平光之的叔叔松平忠昌，也算是德川家的一门众，因此来的倒也积极，并且派出了过半的常备。

加贺藩也派出了六千藩兵赶到了松代城，也是过半的常备，向德川家献上忠心。

当然象尼崎藩、大野藩、久留米藩、大多喜藩、馆林藩、前桥藩、明石藩、上田藩、厩桥藩等诸位几万到十万出头封地的藩国基本都是三四百的足轻，这也凑成了四千足轻。

至于村上藩、高岛藩、高远藩、川越藩、黑川藩、三根山藩等小藩派出的几十人的足轻，也凑出了一千足轻。

七拼八凑下，在松代城汇集的各藩藩兵总数达到了两万四千余军势，这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当然，这里骑备总数不足一千，说是骑备都是高看，其实就是各家斥候等汇集一起，真正的骑备想养的养不起，养的起的尾张藩、加贺藩、福井藩等大藩出于自保不敢养。

因此军势雄壮，可惜是个瘸腿，尾张藩三百骑备竟然是最大的一股了，可说骑兵的战力几乎为零，这也是让德川义直极为不安的，因为据战报，明军的骑兵战力极强。

幕府常备两万大败就是败于明军骑兵手里，因此，如何选择行军的路线可是一个学问了，太平坦立于明军骑军作战的地方最好放弃。

这样选择不多，德川义直决定选择山地较多的甲斐进军武藏国。

其实他还有一种考虑，能不能等等纪伊藩督领的关西各藩主力到达后，汇合成五六万的大军一同进军，这样直达江户的可能性大增，但是江户不断到来信使催促，考虑到江户的米粮绝对坚持不到大军的到来。

最后德川义直只能决定着两万多人经过甲斐山地直达武藏国，然后抵达江户，在他看来出了甲斐，来到武藏那个地势低平些的地方恐怕明军就会出现，毕竟如果援军抵达江户，明军围攻江户的目的就要落空。

因此在援军抵达江户前，明军必会前来狙击，否则为时晚矣。

德川义直不认为他掌控下的这支杂牌军战力能比得上在横滨失利的幕府常备，但是明军为了围困江户，也不会全部的军兵来攻打他这支援军，也就是说他要面对的是最多一万明军，甚至只有数千援军，这给了他获胜的信心，否则，德川义直当真没有自信闯过明军两万骑兵的阻拦直达江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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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伏击石尊山

在松代城休整了两天后，这支有三十余个家纹，旗帜五颜六色、甲胄五花八门的庞大军势开始向东方进发。

没有经历过横滨血战，没有见识过明军铁骑的厉害，这些武士和足轻一路上行进倒也轻松愉快，全然没有将要恶战的心里准备，在他们看来他们这支军势的战力相当之强悍。

这也难怪，毕竟战国的烽烟已经散去很久了，在德川幕府的管控的二十年里，国内基本没有大的战祸，武士都已经换过了一代，而足轻已经换了两代人了，因此在他们看来两万多大军，简直是无敌的存在，因此这支大军倒也轻松自在的向前开进。

这里较为清醒的是德川义直等掌军的藩主以及各家总大将们，但是他们也没法改变这支大军的气氛，这是由于承平日久的风气带来的，不是哪个人能改变的，当然出战一次经历过战阵搏杀后就会好上不少。

大军从平坦的信浓开进了山路崎岖的甲斐，这里平地少，丘陵多，道路相对狭窄，不利于骑军作战。

因此，在甲斐德川义直也很放松，他估摸经大月到达八王子城，从八王子城到江户就是最大的考验，大队明军应当就在那里等着他们，如果不想援军到达，那段位置是明军最可能狙击的地点。

经过七八天的行军，他们到达了甲府，这个曾经一代武神武田信玄的镇城，如今可是破败多了，没有武田家的不断滋养，这里如今虽说人丁不少，但是眼见的破败穷困。

大军人数如今达到了两万五千人，路上又有一些小藩豪族加入大军的行列，如今这个队伍在德川义直看来越发象是上洛式的武装大游行，而不是去与明军死战的模样。

为此，在甲府休整期间，德川义直特意整训了队伍，他将尾张藩的六千常备设为前军，而中间是加贺藩、福井藩等大藩的藩兵，而那些小藩和豪族的足轻被打发到后阵，这样，就能避免前方溃败，冲乱后方的大阵。

所有的这些准备都是为了应付明军从前面攻击准备的，当然这样安排自有其道理，但是事后证明这是个糟糕透顶的决定，让德川义直后悔莫及，真是说什么都是晚了。

在甲府市休整完毕后，两万五千人重新踏上征程，他们继续向东进发。

一天后的午时初，大军经过了石尊山，前方数里就是大大善寺，过了大善寺十里就进入了山区，此刻他们还是在甲府盆地的东部。

靠近午时眼看就是要午饭的时候，累了一上午的足轻们开始散乱，尤其是后队放羊般的小藩和小豪族的足轻们简直是松松垮垮的行进。

说实话他们是不得不去，不去就是对大将军不尽心尽力，但是他们几十个百人的人数根本不成阵势，于事无补，所以，去是必须去，只是就是打酱油的，这个他们心里有数，因此他们心气就是不同，表现松散也就正常了。

在后队的豪族足轻们突然感到大地在微微颤动，他们极为的莫名，难道是地震了，在这个岛国，地震真是平常事，很多人都不太在意，他们晓得，地震的时候在外面原野里是最安全的。

他们只要等待地震的势头过去就可以了，这不是多大的事。

但是当大地震动的越来越明显时，后方两里尘头大起时，他们终于明白这是有骑兵来了。

这是谁有这么多骑兵呢，难道是关西几个大藩的藩兵赶来了，他们压根没往明人身上想，毕竟斥候全无报告说明人到来的事。

当敌人进抵一里的地方时，还是没有旗帜表明这是哪里的骑队，这就是太奇怪了，要知道旗帜多是倭国藩兵的特色，这股骑兵却是全然没有旗帜。

终于有人感觉到了不对，告警的号角急促的响起，向东方的大队人马告警，敌人来了，虽说不晓得是哪里的敌人，但是绝对不是自家人就是了。

加新、额图浑、巴根指挥着一千六百余名女真蒙人骑军，驱赶着数百匹战马向着半里外慌乱不堪向东飞跑的倭人足轻。

作为游牧人出身的这些军兵来说驱赶几百匹战马真是很轻松很愉快的事情，他们呼喝着唿哨着，战马随着他们的指挥向着倭人迅速的接近着。

加新看着倭人狼狈奔逃的情形心道，成了，这一路可是不容易。

他们带领着利用上次到处烧杀的余威，又是向西开进，让远途的各藩和豪族以为又是明军来烧杀袭扰，然后就会撤离，实际上他们是向西急进，进了甲斐后，只要路上遇到的倭人全部斩杀，就是为了让别人晓得他们的消息。

他们悄悄的潜入了石尊山里，之所以能成功，一半是策略对头，一半是冬天人迹稀少也帮了大忙。

他们在石尊山等候了整整六天，倭人援军才经过了石尊山北边的官道，王海州立即命令加新、额图浑、巴根带领他们的千队在先突击倭人大队的尾部，而王海州统领四千战兵在后杀来。

此时倭人最应该的是列阵阻挡明军骑军的冲击，给后面的藩兵整队的机会。

只要长枪阵立起来，骑兵的冲阵还是会受到很大的影响的，但是倭人后阵乱七八糟的归属决定了谁也不会为他人牺牲挡枪。

于是开始了奔跑的竞赛，跑跑他们发现跑不过战马怎么办，好办，四散而逃。

结果是加新等人发现他们驱赶的战马一时竟然没有用上，他们很轻松的突入了倭人后阵，简直是没有任何的抵抗。

加新等人也没有管后阵四散奔逃的倭人足轻，王海州交给他的命令是尽快冲入敌人深处，不给敌人步阵的机会，而后面自有四千战兵扫荡。

加新、巴根忠实的执行了王海州的将令，他们驱赶马群践踏着逃散的足轻继续向东急进。

后面这么大的动静，中部的倭人藩兵已经知道明人大股骑兵从后面杀来了。

在中部的福井藩、高田藩、馆林藩、大多喜藩、上田藩等藩兵急忙开始列阵，当然他们几乎没有铁炮，但是如林的长枪阵还是备下了。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先冲来的是后面数千的杂兵和混在他们之中的数百匹战马。

杀杀不得，毕竟都是各地的藩属，不杀，看着他们冲乱阵势不成，如果是尾张藩在此，可能毫不犹疑，立即用长枪阵刺杀一些乱兵，巩固阵势，但是高田藩、福井藩等藩属的总大将绝对不敢这般处置这两三千人。

毕竟他们不是御三家，就是犯了大错，还有德川大将军撑腰，结果就是他们这一犹豫，坏了。

乱军和奔马潮水般涌入军阵，立即将军阵冲毁大半，而且他们的溃逃也造成其他藩兵的慌乱，毕竟谁也没有经历大的战阵，看着眼前乱世的场面心慌。

越是心慌对足轻大将番头等的命令越是执行不力，阵势更是七零八落。

就在此时，如雷的马蹄声响起，一千余名凶悍的女真人蒙人的骑兵冲到阵前。

由于乱军还在进入军阵，因此此时的军阵大半的地方都是漏洞，根本没有长枪的防御，只有少部分的长枪阵保持完整。

但是军阵御敌，就是要保持大阵的完整，否则森严的地方没有崩溃，但是城门大开的位置被突入，战阵还是会溃散。

加新等当然不傻，自是不会冲击还是保留完整的长枪阵，他们快马加鞭在乱军中横冲直撞，一头扎入敌阵。

可怜守卫的藩军投鼠忌器连羽箭都无法发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人的大队骑军冲入阵内。

加新、巴根等人统领的骑军马踏、枪挑、刀砍，在大阵内犹入无人之境，在密集的倭人战阵冲击，带来了的是血腥和恐怖。

倭人藩兵们在各级武士和总大将的节制下拼死抵抗，他们也知道如果崩溃，就会被骑兵衔尾追杀。

加新这一千多人的速度开始慢了下来，也出现了一些伤亡，毕竟他们的人数还是稍微少了些，如果倭人战阵没有大崩，可能就要进入相持，对后面对阵不利。

就在此时，轰轰轰的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响起，漫天的灰尘飘荡，旌旗招展中五千黑红色的明军骑兵飞驰电掣般向倭人战阵冲来。

他们唿哨着呐喊着无畏的冲阵，带着从铁山、京畿、宣川、登莱不败的骄傲一往无前的冲击而来。

此时，很多倭人已经明白绝无幸理，这场混战，他们根本没有赢得希望。

方才一千多骑兵他们已经是伤亡惨重，勉力支撑，如今数千明军骑兵冲阵，怎么抵挡，立时很多所谓的聪明人立即放弃了抵抗，转身就逃，寄希望于其他还在抵抗的足轻为他们的逃亡争取到时间。

但是，这天下聪明人不要太多，看到很多藩兵开始逃亡，本来就是混合一起的各自互不统属的藩兵大阵立即崩盘，谁也不想为其他素不相识的人抵挡明人骑兵，各自逃命吧。

加新统领的千队立即赶到压力大减，几乎所有的藩兵都开始四散逃亡。

剩下的一些负隅顽抗的武士番头统领的一些足轻，旋即在四千战兵猛烈的冲阵下灰飞烟灭，也就是打个浪花，就在铁蹄中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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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求生的竞赛

在军阵后面刚开始大乱的时候，德川义直就晓得不好，恐怕后阵抵不住明人骑兵的追击，毕竟他这个阵型摆设就是为了前锋接敌的，是个虎头蛇尾的阵型。

谁曾想明军骑兵竟然鬼祟的从后面冲入，后面的杂兵战力如何，他太清楚了，这些小藩豪族的所谓常备，你还不如说他是看家护院的更准确，单打独斗可能有两手，战阵争雄，那就算了吧。

德川义直即刻派人告之中路的加贺藩、高田藩、福井藩等诸藩，立即布阵守住，说什么不能让明军继续追击下去。

他的尾张藩还真不能乱动，明人到底来了多少，谁也说不清，万一他抽调主力回援，而明人又从前方攻击怎么办。

因此他只能让尾张藩在原地布阵等候。

很快中阵加贺藩的总大将传来消息，高田藩、福井藩等诸藩的一万余足轻已经奔溃，明人骑军数千正在驱使败军冲阵，加贺藩正在勉力维持，望藩主早作准备。

什么准备，这是客套话，其实就是说，那啥，就要顶不住了，不行，您先跑。

德川义直如今真是羞愤交加，两万余军势一击击溃，但是如今没有法子，须得赶紧想办法摆脱明人骑兵的追击，否则整个大阵能让明军从头追到脚，全盘奔溃。

他一眼就看到官道右前方缓坡台地上的大善寺，这可是个居高临下易守难攻的地界。

他即刻下令尾张藩六千藩兵前往大善寺，据寺而守，总比在旷野里对上数千明军骑兵要强多了。

德川义直发下了命令，尾张藩的藩兵即刻向右前方的大善寺前进。

大善寺据此只有两里有余，藩兵们感觉很快就能抵达。

但是后面突然纷乱异常，德川义直回过身一看，立时被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汹涌的人潮向这里跑来，说是人潮真是半点不夸张，数千上万的各藩藩兵丢弃了旗帜、头兜、兵甲，他们疯狂的向东跑着。

他们是不得不如此，后面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明军骑兵在后面砍杀着，践踏着，目的就是一个驱赶。

在王海州的号令下，破虏军的骑兵根本不深入敌军大阵中，就是在后面砍杀落伍者，制造着恐怖，给所有的藩兵一个示范，你只要跑的快，不落在后面就没事，如果你落在后方，那就是枪挑刀砍马踢。

这样的结果，让所有的藩兵疯狂的向东跑去，至于什么停下来阻挡明军，傻子才落在后面呢。

为了加快逃跑的速度，他们将刀枪铁炮具足等等一一抛弃，目的就一个加快速度。

结果就是地上的这些物件成千上万，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对破虏军的追击速度确实有些影响，毕竟这些东西太密集了，战马以往没有见过这些地上的物件，会不知不觉的放慢速度。

这绝不是说倭人的藩兵战力如此低下，相反如果是步阵对决，倭人的足轻是个难啃的骨头，他们有铁炮有步弓有枪林，有各级武士的节制，战力相当的不俗，能让破虏军折损极重。

但是他们几乎没有应对大股骑军突袭的经历，几乎就是一张白纸。

因此一旦被铁骑突破阵线后，即刻大崩，如泄潮的海水般无可阻挡。

其实他们的乱势也让破虏军骑兵惊诧，什么情况，这可是万余军兵如今就在原野上四散奔逃。

当然惊诧后就是痛快，这下战事可是轻松了，你什么也不用考虑就是追击吧。

破虏军是痛快了，尾张藩的藩兵们发现如果他们不加快脚步就得步乱军的后尘，也得卷入乱势的大潮中完蛋大吉。

此时德川义直大急，他即刻命令军兵抛掉一切没有的东西，立即全速冲向大善寺。

尾张藩的藩兵即刻将辎重包括羽箭、药包、米粮、炊具等一切不必要的东西抛弃，即刻小跑着向东开进，此时这条官道上汹涌的人潮都是向东奔命。

后面的破虏军则是控制的马速驱赶他们，只要落后的就是大砍大杀，如今已经有两三千人被砍杀在路上。

德川义直和近千的骑兵当先进入大善寺，这些七拼八凑的骑兵本来是在前方压阵的，一旦同大股明军接阵，德川义直不用他们上前同明军数千上万骑军对阵搏杀，只有能护住藩兵足轻的两翼就可以了。

可惜明军突然从后冲击，这些骑兵都已经是无用的准备，如今都成了德川义直的近卫。

大善寺占地数亩，也算是一个中型寺院了，看着室内曾经豪华的修饰，武田家也曾经投入钱粮尽力扶持。

但是如今都已破败不堪，毕竟武田家败亡苗字灭绝已是四十余年前的事了。

寺内如今只有二十几个僧人而已，他们看到蜂拥而至的大军各个静若寒蝉。

德川义直向来信佛，在尾张广修寺院、多读佛书，但是今天他可是顾不上这些了。

他焦急的看着自家还有多半里才能赶到的足轻们，心里七上八下，因为明人的骑兵已经接近到两里的位置。

要说战马这点距离很快就会追上，因此德川义直不错眼珠的看着后方明人骑兵的速度。

好在大股的人潮阻挡了明军的通道，虽说明军也看到了尾张藩还算是齐整的足轻冲向前方那个寺院，但是方才他们只是驱赶为主，现下他们想冲出前方数千上万人堆积的地方，竟然一时不得推进，没法子人太多了。

就这样，尾张藩的步队和冲在最前方的加贺藩的一部分藩兵终于安全抵达大善寺。

近八千人将这个寺院的大院里挤得满满当当的，好在这个寺院还有高两丈的破败的院墙防护。

这些人冲入后，立即在德川义直的号令下开始占据院墙，有这段破损的院墙就有了阻挡明军骑兵冲阵的依仗。

此时外面突然哭喊声大作，德川义直急忙登上院墙一看，只见，明人的骑兵已经改变了策略，他们数千骑兵分成几大股突入没有来的及逃入寺院的大股藩兵。

此时藩兵们当然不会坐等被斩杀，如今没有了活路，那就是拼死吧。

可惜的是他们的兵甲绝大部分扔在了逃亡的路上，此时拿什么武器同明军拼命。

只有部分番头武士保留了太刀和肋差，有没有搞错，太刀肋差其实是在武士对决的时候使用的，它们是很锋利，但是极薄的刀身和极短的刀身决定了战阵争雄，它们就是一个杯具。

就是挥动起来兵器的主人如今也是有气无力，全力奔跑了数里，这些武士都已经精疲力竭，短时间根本无力作战。

明军的后背马刀和骑枪在人群中肆无忌惮的砍刺，甚至战马就能将倭人的藩兵践踏致死。

此时前面两里内立时化成地狱，简直就是一场大屠杀。

德川义直目眦欲裂，毕竟此番大败他有很大的责任，是他确定的阵型。

但是他如今却是眼睁睁的看着毫无办法。

此时有人开始不断的拍击寺院的大门，这是一些逃过来的其他藩的藩兵在苦苦哀求进入寺内。

但是尾张藩的总大将家老黑田真之拒绝了开门，反而命令尾张藩的藩兵开始用砂石堵塞大门。

“黑田，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看到这个，德川义直大怒。

“秉藩主，如今寺院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的，如果再有大批人员进来，我尾张藩连休息的地界都没有了，如果熬上几天如何御敌，只怕困倦致死了。”

黑田真之大声的劝诫道。

德川义直痛苦的一摆手，黑田说的没错，但是他看到眼前的悲剧不禁心中大痛。

德川义直寂寥的向大殿走去，步入大殿后，大殿的主佛是大方广如来正宝相庄严的端坐在那里，只是由于年久失修，佛像的头部到处是雨水发黑的浸痕，仿佛正在向世人哭诉几十年来的悲惨遭遇。

看到将军步入大殿，方丈带着几个僧人急忙上前服侍。

德川义直虔诚的进香，然后在大方广如来前面肮脏的蒲团上跪拜下来，嘴里念念有词，显得极为的笃信。

此时外面哭喊声大作，德川义直紧闭双眼嘴里嘟囔着，他是打算眼不尽心不烦，做一个鸵鸟躲避了。

外面的哭喊声是因为很多的足轻从大门进入不得，于是开始从一些破损的院墙攀爬，想要进入寺院里。

外面是血腥的地狱，这些倭人藩兵只想逃入安全些的寺院，为了这个他们相互协作的攀登院墙。

尾张藩的藩兵们用枪杆等击打，将不少藩兵击落院墙下，但是，外面的藩兵如果不想被砍死在外面，就只能进入寺内，因此他们疯狂的攀登，即使被击落还是重新再来。

甚至将一些尾张藩的藩兵拉扯下院墙，黑田真之大怒，在他的号令下，尾张藩的藩兵开始用长枪刺杀攀登登上院墙的其他藩的藩兵，这样哭喊声嚎叫声告饶声怒骂声在院墙周围响起。

这小骚乱让大善寺化身骨肉相残的地狱，让里面不断诵经的德川义直如坐在火上烤般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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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怀威不怀德

正当所有的倭人都以为他们要死在寺院外，不是被明军杀死，就是被尾张藩的藩兵杀死时，明军骑兵突然用和语喊起放下兵器不杀来了。

最初的错愕后，明人的和语喊声越来越响，虽说他们的口音极为的僵硬，但是还是能听明白，再者没有武器手无寸铁的藩兵，明人军兵已经不杀，因此少量武士足轻丢弃了太刀肋差，顽抗是没用用处的。

就是太刀对上明军的全甲也是无用的，几乎不能破甲，毕竟锋利有余，重量不足，即使破甲也是无法深入，只能伤敌而已。

此时剩余的藩兵都颓然的放弃了一切抵抗，剩下的命运就由明人定夺了。

但是还是有些在寺院院墙下面的倭人藩兵不投降，毕竟他们幻想如果里面的德川大人开恩，让他们能进入寺院就逃出升天。

再者，在院墙下已经到了尾张藩步弓的保护下，这也是他们负隅顽抗的原因。

这些千余足轻大多空着手，小部分拿着肋差短矛，这是他们手里唯一留存的武器，他们摆明就是不想投降。

王海州看到这般不知死活的藩兵，讥讽的一笑，他即刻下令攻击。

临走时他牢牢记住赵大人所说的，倭人向来畏威不畏德，说白了就是贱皮子，只有用铁和火将其彻底击垮了才能征服。

因此方才明明可以生擒更多的倭人藩兵，但是王海州没有那么做，而是先大砍大杀一番，最后才收拾残余。

但是还是有一些不开眼的妄图蒙混过关不成。

王海州心中大怒，大人说的不错，倭人不杀服了，决计是不能收服的。

一千余战兵催马向前，在离着院墙百步的距离上停了下来，他们从鞍桥上取出火铳，然后在军将的号令下开始装黑火药、弹丸，用通枝通好。

千余藩兵和院墙上的数千藩兵仿佛看傻子似的看着明军，什么情况，铁炮射程最大八十步，一般六七十步，这些明军离着百步就要开火，这是疯了吗疯了吗。

难道是害怕藩兵六十步射程的步弓不敢前行了吗，总之明军仿佛犯了愚蠢的错误。

甚至有倭人武士嗤笑出声，引起身边的藩兵哄笑起来，在如今血腥气十足沉重的战阵上显得十分的刺耳。

虎，千总大喊道，所有的战兵都举起火铳，接着号角鸣响。

砰砰砰，火铳相续轰鸣起来，大股烟雾遮蔽了明人的火铳手，明人的战马倒也没有惊诧跳跃，它们都是经过操练后习惯了火铳火炮的鸣响。

弹丸带着呜呜的啸音转瞬及至，嚎叫声接连响起，大批的倭人藩兵被击打的血肉横飞，他们已各种姿势倒在地上翻滚。

所有的藩兵都惊呆了，原来明人的火铳竟然可以打出百步，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只是一次轰击，过半的藩兵倒毙在围墙下，其他的人呆滞的看着明人在快速的装填着火铳。

不知道谁发出一声喊，还活着的倭人藩兵怒吼着向百步外的明人跑去，他们挥舞着各式各样的短兵器，他们不求别的，只想同明人接战，哪怕杀死一个明人也好，总好过就这样被虐死。

当他们跑出二十步后，第二次打击来临，砰砰砰的轰响过后，很多人被击打的飞跌出去，各种哭号响彻寺院内外。

剩余的百多名倭人藩兵继续癫狂的冲向明人，是的，他们已经疯了，左右是死，早死早安乐。

当他们接近到三十步内时，砰砰砰，火铳第三次鸣响，烟雾过后，只有几个四肢受伤的还站在地上呼号，其他所有的倭人或是倒在地上死去，或是在地上打滚翻腾。

明人一些骑兵抽出了短铳向着还活着的几个倭人藩兵开火，至此所有的藩兵都倒毙在院墙前七十步余步的地方，千人的尸体铺满了黑黄的土地，鲜血则是丰富了冬季大地单调的颜色。

所以两面的倭人哑口无言的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为明人的武力、狠辣、残酷所震摄。

只有明人军将号令军兵收起火铳整队的号令回响着，所有的明人军兵收起火铳，开始回撤，就像打靶一般轻松，全然没有消灭千余人的费尽气力和沉重。

眼前的一切让黑田真之脊背发凉，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些明军分明是穿越尸山血海的悍卒，因为他们对杀人对鲜血嚎哭毫不动容，就像杀鸡屠狗一般无所谓。

从这里黑田真之就晓得他们败得不怨，就是堂堂正正的交阵，明人付出伤亡后，还是会击败他们。

当德川义直听闻小姓的禀报后来到院墙前，看到的是外面的尸横遍野，看到的是百步内倒毙的倭人足轻，听到了黑田真之的禀报。

至此，德川义直已经心知大事去矣，到如今就是如何逃出去，不要象躺在那里的数千足轻般任人摆布。

如今投降的倭人藩兵正在明人的号令下开始收拾战场，他们要将铁制的具足剥下，将铁制的兵甲收拢，此外金银也要归拢在一起。

最为恶心不适的是他们要将死去藩兵的头颅砍下，最后摆放出京观。

如果有人不想干或是拖拖拉拉，一旁监工的明人军兵上前立即砍死，然后此人的头颅也会被砍下，明人军兵砍下了几人的头颅后，所有的倭人藩兵都是老老实实的砍着其他倭人尸体上的头颅，不求别的，只求他自己能活着。

德川义直看着眼前这凶蛮暴烈的场景，心中既愤恨又惊惧，这些明军简直不是人，对倭人毫无怜悯出手就是要命。

黑田真之则是看得毛骨悚然，他下令全部的藩兵戒备，同时检查兵甲，看看还有多少羽箭、长枪、铁炮等等，如果开战，他作为总大将心中无数，那还打什么。

但是一个侍大将的话让他惊讶的发现一个问题，米粮呢，方才行进中可是将所有的辎重都抛弃了，没法子当时如果带着米粮，那么他们就和外面被砍去脑袋的藩兵一个下场。

但是在这里寺院里还得有米粮啊，要不藩兵怎么坚持下去，黑田真之即刻派人合计米粮辎重，包括寺院里的粮仓。

清理得结果让黑田真之很失望，寺院里只有四十多石糙米，这点东西七千多人还有战马，就是省吃俭用，也挨不过四五天去。

而且这里还有个大问题，这里的水井只有一口，根本不够这七千余人马饮用的。

黑田真之此时头大如斗，如果没有吃的还等杀马充饥，但是没有水根本挺不过去。

这个难题让德川义直和黑田真之决定尽快突围，没有水米，只有尽快突围才是王道了。

但是他们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让他们如坠冰窟，被俘的藩兵们被明军刀枪逼迫着开始围着寺院挖掘深壕，特么的这是要命的存在啊。

要知道，如果近千的骑军掩护德川义直趁夜突围的话，成功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当然其他步队足轻都要放弃了，在数千明军骑甲的围攻下，步队突围绝无可能。

但是白天突围也是不可能的，明军的战马一看比倭国的战马打上三圈，身长腿长，筋肉发达，一看就是马速极快。

他们乘坐的甲斐马根本不是明人战马的对手，白天怎么跑，如果是夜晚到来，利用夜色，再分出数路，掩护德川义直逃亡还是可能的。

但是明军不顾疲劳马上开始挖掘壕沟困住寺院，这个怎么弄，白天不敢走，到了夜晚，还走的了吗。

他们马速不如，只有突然冲出这一条路，有了深壕，如果填壕出击，让明军有了准备，那就万事皆休。

难道就现在突出去不成。

“藩主放心，如今已是傍晚，他们挖不出太深太宽的壕沟，到时将寺内的大树伐倒就能越过壕沟。”

黑田真之一指寺院内的百余颗松树，德川义直点点头，不错，那就是晚上突围。

外面王海州命令三分之二的倭人俘虏挖掘壕沟，四个千总骑队在旁戒备，一个千总战兵队返回去打扫战场。

至于黑田真之想的不顾疲劳，此番破虏军真是没有什么太多的疲劳，一场赶紧利落的追击战，如今王海州接的禀报，伤亡不过百余人，阵亡不过二十人，甚至被杂物阻挡掉落马下负伤的都比战损的多。

如果是同两万多倭人足轻正面对垒，虽说，王海州毫不怀疑他们能够获胜，但是伤亡恐怕会很大，毕竟如果倭人的阵势没有摧垮，那么破虏军就要为之付出代价。

晚上的时候，他收到了一个大致的统合，破虏军阵亡二十二人，折损战马二十九匹，受伤一百三十六人。

斩杀倭人藩兵八千余，俘获八千余，兵甲无算，真是暂时算不过来，还得等两天，倒是金银统计了出来。

金小判五百一十二，银小判四千余，铜钱七百贯，这是一个巨大的胜利，一个折损极少，收获极大的胜利。

王海州发现他一不小心也成了万人屠，屠的都是倭寇，岂不是象戚爷看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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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计划没有变化快

为了晚上突围有气力，这天晚上寺内的藩兵们早开了战饭，德川义直下令一众藩兵们都要吃饱吃好，敞开了肚皮吃。

其实他心里一阵酸涩，晚上他们突出重围后，剩下的六千余长枪足轻铁炮足轻弓足轻，要么被明人砍杀，要么被明人俘获，命运凄惨是肯定的了。

这肯定是最后的饱餐了，出于要抛弃他们的内疚，他当然要让这些尾张子弟好好吃饱了，然后就是各安天命了。

德川义直也入室内进餐，炖了一只鸡，就着糙米饭，还有萝卜干，这是难得的一顿美餐，都是寺院里的东西。

这里的僧人不忌荤腥，也算是倭国的特色了，倭国的怪事就是这么多，后世很多的日本和尚可以堂而皇之的娶妻生子，不耽搁他们在寺庙入职，真是活得不要太滋润啊。

德川义直向来吃饭细嚼慢咽，同很多倭人男子饿狼般的吃法很是不同。

由于晚上要骑马突围，他没有喝酒，这是个很大的遗憾，平日里他都是晚上小琢几杯才能熟睡的。

德川义直的饭吃了一半，黑田真之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藩主不好，明人的壕沟挖的不一样啊。”

黑田真之眼神漂移，仿佛还没缓过神来。

德川义直闻言此时还有什么吃饭的心情，这可是干系他能不能顺利逃脱，他急忙同黑田真之向外走去。

他们来到院墙上一看，德川义直被吓了一跳，只见外面四周到处是火把，都是插在地上，将寺院周围照的通亮，让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们哪里知道，破虏军如今做火把的东西一点不缺，倭人大军溃散丢弃的辎重多了，棉麻都有，油料也是不缺，那就都用上呗。

其实这些火把照亮不算什么，让黑田真之失态的是另一样，只见明人驱赶倭人战俘连夜挖沟，他们没有挖掘深壕，只有半人高，但是宽有两丈宽，同时在一道战壕后面两丈，接着就是第二道战壕，如今已经挖好大半了。

也就是说战马冲击是个大问题，看来明军也知道倭人的骑军最容易突围，他们这是要用多个壕沟阻挡战马，为明人围剿腾出时间。

如果寺内的倭人开始填壕，几道壕沟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填平，到时明军闻讯赶过来，还突围作甚，门都没有。

两人急忙召集麾下的侍大将、足轻大将一同商议，到底是现在突围还是再等等。

这可是生死攸关的问题了，如果定策失误，那就是万事皆休，大家一块玩完。

经过众人不断争吵，最后定下里马上突围，无论如何不能拖了，否则这样的壕沟挖成了，他们还如何突围。

他们是商议好了，还没等开始布置突围，外面藩兵禀报，明军要攻城了。

他们急忙冲了出来，到得围墙一看，只见明军在东西两面开始集结，他们手持制作的长梯，一些刀盾兵在后列队，一副就要攻击的姿态。

此时尾张藩还突围个锤子，还是先将明人的攻击反击下去再说吧，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这也是个机会，明人只有五千余人，放弃了他们最具优势的骑军，而采用了步战，如果尾张藩能在防守中给明人重创，别说突围，反败为胜都是可能的，毕竟守卫大善寺的尾张藩足轻足有七千余人，比明军多出两千人。

尾张藩所有的藩兵都在四面院墙后面防守，当然，东西两面聚集了重兵，这里是明军攻击的方向。

德川义直为了重创明军，发下赏格，一个明军头颅赏五个银小判，一个明军侍大将赏二十银小判。

立时尾张藩的军心士气大起，这都是银子啊，同时步战他们真是不怕，他们只是不知道如何应付大股骑军，今天白天败得窝囊败的憋屈，今晚他们要这些明人晓得尾张武士的厉害。

但是明军就是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好像在准备什么，终于在多半个时辰后，明军开始向院墙开进，四百步，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嗯，不动了，明军开始停了下来，然后就在那里等候着，仿佛等候哪个大将前来主持攻击，尾张藩的藩兵也开始戒备起来，毕竟明军只有百步就能抵达院墙。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突然明人的铜号声悠长的响起，明军闻讯后开始向后走去，走的极为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尾张藩众人面面相觑，什么情况，明人这是做什么呢。

此时一个番头喊道，明人的两道壕沟挖好了。

众人听闻脑袋嗡的一下，他们一看，果然，两道壕沟都已经挖好了，如今尾张藩想要突围，两道壕沟的阻拦足够明人快速赶来阻截的了。

此时猪脑子也知道上当了，明军这是佯攻，目的就是拖延时间，挖掘壕沟而已。

泥煤，此时方才的一腔热血全都消散了，明人看样子是绝不会攻击了，什么反败为胜，如今都是泡影。

众人立即垂头丧气起来，明人想不到如此的狡猾。

德川义直简直是无语了，只是这么一个佯攻就让尾张藩困守在这里，现在休要提什么突围。

尾张藩诸军灰心丧气，咒骂阴损的明人不已。

王海州则是轻松多了，他为了让壕沟顺利完成，他想到的这个阴损的主意奏效了，如今尾张藩数千人如果突围，这两道壕沟就能耽搁他们一炷香的时间，有这就足以了。

第二天的朝阳升起后，尾张藩诸人发现明人又开始驱使战俘忙碌起来。

忙碌什么呢，很简单，就是在两道壕沟外再挖掘壕沟，按照王海州的意思，只要倭人还困在大善寺内，那就挖壕沟不断，最后用七个八个壕沟困死倭人。

至于战俘的死活，王海州根本毫不在意，没有当场处死他们就是仁慈，倭人还能奢望什么。

“藩主，我等不能困守下去，今晚就得突围，否则明人再有太多的壕沟，我军一个人都不要走了。”

黑田真之大急道。

德川义直默默的点了点头，这时候只要不是智商堪忧的都晓得如何办，这么等下去只有等死而已，最后水米皆无，军兵无力，拿什么突围。

趁着明军的壕沟还没有大成，尾张藩的藩兵还有余力只有突围了，当然步队要全部放弃了，这让德川义直心中滴血，都是他十余年来的心血啊。

白日里，吃过早饭后，加新、巴根带领着他们的千队一千余人开始向西进发，作为离着很近的甲府肯定是接到了消息，也得有军兵戒备才是。

至于加新他们离开后，倭人是否趁势突围，王海州很是欢迎他们走出这个乌龟壳子，虽说院墙不大，但是破虏军要想攻入寺院就得步战，这是让王海州舍长就短，王海州没有那么傻。

但是如果倭人舍弃寺院突围，呵呵，四千破虏军从后掩杀，别看就是七八千倭人，就是两三万倭人也得全军覆没。

加新、巴根到了甲府重新开始了早日里的生涯，很简单，寺院、村镇腾起了汹汹大火，清理所有的米粮和银钱，敢反抗者即刻斩杀，就是不言语不反抗，但是脸上露出不豫者也是就地处死。

甲府被破虏军摧残着，破虏军带给当地的倭人破坏和仇恨，但是两个民族间早就埋藏了深深的仇恨和厌恶，再加上些谁会在意。

同时也将破虏军到达甲府，围困援军的消息传播了出去，但是这些破虏军已经不会在意了，先前的匿踪潜入就是为了打援军一个措手不及，如今目的已经失陷，让破虏军的威名远远传播出去，让倭人胆寒才好。

寺院内则是士气低落，只要不是傻子都晓得突围渺茫，外面是骑兵围困，就是能突出寺庙去，能跑得了多远。

心里不安，反映出来就是脾气烦躁，寺院里只有一口水井，根本就不够喝的，于是一上午就出现了三伙人因为打水火拼起来，死了十一个人。

最后，黑田真之一气砍下了十几个足轻的脑袋，才制止了此事。

黑田真之在足轻面前大发雷霆，就是告诉他们一句话，别忘了他们的家都是在尾张藩，耕种的都是藩主的田亩，如果想让家人还有地种，还有饭吃，就得听从军令从事，否则就让家人出去乞讨度日吧。

这句话果然好使，谁也不想失去手里的土地，即使这不过是租赁的藩主或是武士老爷的田亩，但是最起码能保证他们的家里能勉力活下去，于是一切风平浪静。

黑田真之下令首先保证战马的饮水，这些战马如果没有水喝，何谈突围，都是被困死的命。

井水供给战马骑备喝水，足轻们怎么办，轮到的水根本不够，好办，喝马尿吧，这是唯一解决途径了，因此寺内的气味那是不要提了。

但是尾张藩的藩兵们都是咬牙坚持着，一定要等待天黑，只有天黑后，才有突围的希望，白日里突围，马速不快的骑备简直就是马速极快的明军骑兵的靶子，谁也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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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甲斐血寺

夜色浓重，双方都知道突围就在眼前，尾张藩的藩兵不用说了，正在摩拳擦掌的准备，成功成仁在此一举。

王海州也是晓得倭人如果不想困死在寺院里，就得尽早突围，因此他吩咐破虏军骑军枕戈待旦，甲胄根本没有离身，一直戒备着。

子时初，寺内动静乍起，东部一段围墙轰然被推倒了，数千尾张藩步队开始步出院落，他们扛着早已准备好的沙袋向第一道壕沟小跑着前进，此时时间就是生命体现的淋漓尽致。

同一时间破虏军告警的号角急促的响起，破虏军大营内人声鼎沸，军兵们在千总百总的号令下开始备马出击。

尾张藩的倭人疯狂的填壕，很快就将第一道壕沟填满，接着他们开始填充着第二道壕沟，当他们越过第二道壕沟，开始填充第三道壕沟时，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黑田真之咆哮着让藩兵们加快动作，能争取哪怕快一点点都是好的。

在四周破虏军火把的映照下，藩兵们疯狂的动作着，他们不断将沙袋投入壕沟中，还有一人高就要填平时，明人的大队接近到百步的距离上。

在千总的号令下，最先抵达的战兵用火铳开始轰击着，硝烟的刺鼻味道四散开来，而倭人也早有准备，他们用事先备好的木盾遮挡着，保护了大部分人的安全。

但是还是有一些藩兵中枪倒地嚎叫着，凄厉的声音在夜幕中传出很远。

很快第三道壕沟的地面就被填平了，倭人的大队开始步出壕沟，但是明人并没有接近，相反反倒是退后了一些，只是用火铳在百步上反击。

王海州明白，此时的突围都是步队，就是让他们跑也跑不了多远。

倭人的头领要逃跑肯定是那千余骑兵，否则决计逃脱不得，倭人的总大将绝没有这么傻。

果然，寺院内马蹄声爆响，大股的倭人骑兵开始从寺院里冲出。

他们此时就是呈现一往无前的气势，非生即死，即使自家阵亡了，只要藩主逃出去就是胜利，自己的家人自有藩主做主，德川义直这个藩主还算仁义，向往对武士和足轻还算宽和，因此这些步队和骑备都是奋力一搏，希望藩主能冲出重围。

这些骑备突然重出后，立即分为两股，一股向明人骑兵大队冲来，另一股三百余人却是没有向东，而是突然转向南方。

这下大大的出乎了破虏军的意料，按照预想，倭人的突围要么向东要么向西，这都是随着官道突围，也是骑兵唯一的通道。

但是此时藩兵们的突围，表明他们根本没有想沿着官道逃亡，他们这是要逃入南面数里的山中，宁可翻山越岭的逃亡也不愿意同破虏军拼马速。

这也算是破釜沉舟的决断，也是聪明的决断。

东口破虏军集中了三个千总队，还有两个千队堵截在西面，南面和北面算是空档。

东面的战兵在王海州的号令下开始催马追击上来，但是迎上前的数百倭人骑兵缠住了他们，虽说他们战力不堪，但是阻挡一炷香的时候也就够了，要晓得这里离着南面的大山里可是不远。

当德川义直一行人突出重围时，西向的千总队已经快速赶来，一个寺院即使是大的寺院，东西向也就是两三里的距离，因此他们也是利用马速快速的接近了倭人突围的骑兵。

此时尾张藩骑备分出了二百多骑返身向西向而来的骑军迎去。

两面的骑兵马蹄轰鸣中对撞在一起，破虏军骑兵立即发现，这些骑备简直就是玩命的。

他们根本不顾自身伤亡，都是同归于尽的招式，说白了就是用他们人马的性命为藩主的逃亡争取最多的时间。

立时惨叫声不断响起，有破虏军的更多的是倭人骑备的叫喊，无论如何，他们的战力都是屈居下风。

但是他们的目的达到了，西向来的明军骑兵前锋被完全阻挡拖住了。

相反倒是后面的千队绕开了前方搏杀的地界，向渐渐跑远的倭人骑兵追去。

接近山坡还有一里，明人的骑兵玩命的追击有了效果，倭人的战马确实不争气，马速不快，耐力也一般。

此时又是一百余骑兵返身杀向明人追兵，他们还是老套路，为了阻挡明军，先是步弓齐射，然后抽出兵器拼杀，明人刀枪加身他们看都不看，也是刀枪递出，大家一块完蛋才好，就是为了阻挡明人的追击。

德川义直听着后面不断传来的部下的惨叫，泪流满面的突入南部山下，即刻抛弃了战马和具足，和护卫二十余人隐没在夜色笼罩的大山中。

此时被抛弃的尾张藩步队五千余人看到明人暂时顾不上他们，又都龟缩回大善寺中防守。

王海州暂时顾不上他们，毕竟抛掉的骑队和武士才是紧要的，尤其是从俘获手中晓得这里有尾张藩藩主德川义直。

此人乃是幕府将军德川家光的叔叔，官阶从二位大纳言，更是个紧要的人物，此时王海州只能统领三个千队看押这里数千的战俘以及监控大善寺内的残敌，等待着追击的两个破虏军千队的消息。

顿饭的功夫，镇抚将阵亡三十三人，重伤九人，轻伤二十三人的折损报于王海州后，王海州痛恨至极，要知道昨日大战才伤损多少人，今日这一战就折损这么多人，无他，这是倭人狗急跳墙造成的。

王海州自咐还是轻视了倭人的战力和所谓武士道精神，尽管大人一再叮嘱各个统领，但是接连的大胜还是让李禄、韩建、王海州等人都轻视了倭人这种拼命搏杀的劲头，让死鱼也翻了身。

当最后的消息传来虽说斩首了倭人骑兵数百，但是还是有一百余骑逃亡，尤其是倭人的头领尾张藩藩主德川义直逃走，这让王海州彻底爆发了。

这倒不是说他当场暴跳，而是心中暗暗运气。

此时天色已经是蒙蒙亮了，王海州下令破虏军饱餐战饭，同时命令战俘收拾战后。

晨时末，天光大亮后，王海州命令破虏军战兵将所有的倭人战俘集中起来。

王海州命令将所有的武士三百余人挑选出来当即斩杀，立时，哀嚎求告痛哭流涕的场景到处都是，也有的确实强硬不断的谩骂着。

加新、巴根带着女真人蒙人轻松愉快的完成了这个活计，对他们的种种告饶谩骂视若无睹，让一旁的破虏军军兵为之咋舌，确实够狠辣。

数百血淋淋各形各状的人头堆放在寺院外。

王海州命令通译告诉倭人战俘，要么进入寺院砍杀尾张藩倭人，要么同这几百倭人武士一个下场，当然如果斩杀一个倭人，拿着人头检点，明人老爷们可以放他们回家。

王海州下令斩杀倭人武士，就是斩断控制这些倭人足轻的头领，破虏军当下都有共识，那就是倭人足轻的战力主要由中低级武士掌控，就是他们节制大军作战，因此王海州就是要废掉倭人的头脑，让足轻无所适从，只能受破虏军摆布。

随着盾牌太刀肋差等发放到他们手里，这里很有些人蠢蠢欲动，毕竟明人太过凶残了，在明人手里一天，都保不齐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如果能斩获首级，就是逃离升天了，再者说他们有选择吗，后面的数千全甲明军凶神恶煞般盯着他们，如果不从当即就会被斩杀，同那几百血淋淋的头颅一个下场。

在明人的驱赶下，八千名倭人战俘向东面已经倒塌了十余丈的院墙开进。

院墙里面的尾张藩加贺藩倭人常备惊惧的看着八千名战俘迫近着。

他们看到这些倭人手拿兵器向前开进着，看看后面的明人压阵驱赶的架势，他们终于晓得这是明人的驱狼吞虎的计策，让他们自相残杀，而明人则是不损分毫。

知道是知道，但是没有办法，只能按照明人的路子走，除非愿意让对方砍下自己的脑袋。

当双方接近到五六十步时，双方的步弓疯狂对射，无数的倭人在飞蝗般的箭弩中伤亡，接着近八千倭人冲入了围墙中。

由于战俘只有短兵刃，刚一接触就吃了大亏，有千余人在对方长枪的刺杀下倒毙，而尾张藩藩兵只是损失了两百人。

但是随着双方对撞在一起，战俘们利用短兵器开始近身肉搏，双方开始僵持起来。

喊杀哭号兵甲的碰撞声响彻大善寺这个佛门之地，寺院里的搏杀从院内扩展到大殿厢房，此时两方全然忘了他们都是关东以及中部一脉，因为他们只有一个能从这里走出去。

里面激烈的战况就连外面压阵的破虏军也是为之咂舌，倭人自己人杀起来也是凶狠如斯，真是一个嗜血的部族。

王海州等人此时极为的庆幸，如果不是利用骑军的巨大优势，如果不是偷袭，他们此行伤亡必会极为惨重。

当大院内所有的喧嚣结束后，尾张藩五千人全部被杀，战俘八千人只有七百人走出了有万余尸首血流当真成河的大善寺。

这七百人又有两百人最后因伤重死去，只有四百余人返回了他们的家乡。

从此后，王海州被倭人冠以恶魔海州的名号，而这个大善寺被倭人同东面那个血坡相提并论，被称为甲斐血寺，都是明人在倭国犯下累累罪行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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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以拖待变

倭国援军在常陆国、甲斐国境内两场血腥的大败，将破虏军骑甲无敌的威势传遍倭国全境，西到京都大阪，直到最西面的长州藩，中部到近江、临江，东北到陆奥全境，几乎所有的藩国和武士都知道了明人骑军的威名。

同威名一同流传的就是明军铁血无情、嗜血屠杀的恶名，为他们佐证的就是横滨之战、甲斐血寺之战、血坡之战，以及千百被焚毁的村庄，以及成千上万被屠杀的村民百姓，在倭人看来简直是罄竹难书。

这些村庄密布陆奥、常陆国、上野、下野、越前、越后、相模、武藏、美浓信浓等处，整个倭国的东北部和关东被明军铁骑蹂躏摧残。

这些威名以及暴虐吓阻了无数藩国，在纪伊集中了关西京畿一带的四万东援大军也被明军铁骑的威名所恫吓，只能慢慢向东行军。

确切的说是纪伊藩藩主德川家康德十二子德川赖宣，被明军所震摄。

他心里明白，他手里的大军是江户最后的希望，只要他不败亡，江户是战是降都有余地，如果他也败亡，那么不说明人再无可制，恐怕倭国各地的大名就有蠢蠢欲动之辈要奋起争权了。

要说德川赖宣的脾气极为暴躁，在德川家康的一众儿子中此人的暴虐也是有名的。

但是德川赖宣的善于纳谏也是有名气的，本来按照他的风格，统领四万大军就是要一举向东直进，如果遇到明军阻拦，那就是来场名垂青史的合战，一举击败明军，解除江户的危局。

他倒是没想什么取而代之之类的，但是甲斐血寺之战的德川义直全军覆没仅以身免的消息传来后，他身边的笔头家老安藤忠次以及家老水野正直力劝藩主不要同明人决战。

虽说四万大军里有大阪城等处幕府常备六千，加上纪伊藩常备六千，其他长州藩等三十余处大名的藩兵两万余人，加上骑备两千，看上去实力不俗，但是同纪伊藩的援军并无二致，都是不同统属的混合大军。

甚至这四万大军中有昔日德川家世仇原西军的藩兵一万余，而且昔日死敌长州藩的积极请战就显得极为可疑。

因此如果合战开始，大军各怀心事，如果顺利还好说，如果不顺，可能会如同前两次援军一般即刻崩溃。

因此，此时应当是保全军力，不求决战，只要这支大军保存，明人就不敢肆无忌惮的胡为。

德川赖宣向来对家老极为倚重，因此两人的说辞让他左右为难，毕竟各有各的好，如果速战速决大胜了，那明人就会即刻大溃，难题迎刃而解。

但是如果合战大败，德川赖宣简直不敢想象德川家会是一个什么局面。

正当德川赖宣左右权衡极为为难之时，探马传来消息，在甲斐出没的明人骑兵增至八千人，将甲斐几乎化为白地，如今就在信浓国和甲斐国的交界处出没。

这是最后一击，德川赖宣不会狂傲的认为一比四的军力比，可以同明军近万的骑兵较量，就是侥幸获胜了，这四万军马也会折损大半，也就是说德川家会失去大半的军力，那么就是明人退兵了，日本重新进入战国争霸的时代是肯定的了。

也就是说胜败结局都不会太好，这样的话还有什么可思量的，德川赖宣立即决定放慢行军的速度。

慢到什么程度，慢到每天就前行十里，以龟速向东“挺进”，摆明了告诉江户，还是媾和为上，不能再打了，三十余岁的德川赖宣给德川家光的暗示，如今只能讲和，否则就是德川家失去对日本国国政控制的时候。

至于江户能不能收到，那是绝无问题，因此留守的破虏军只有八千人，就是六千的北华备军和两千朝鲜军。

所谓的围城就是大队人马往江户运送米粮辎重一概斩杀，断绝江户的粮道，但是江户同其他各藩各直领的联络，明人根本不在意，甚至纵容幕府收到外界的战况以及京都天皇贵族、各地大名的动向。

要说接连的大败受冲击最大的肯定不是京都的天皇、所谓的官员贵族以及各地亲藩、谱代大名、外样大名，受打击最大的就是德川家光以及一众家老们。

在江户苦等援军以及大大捷消息的家光接到的是一系列的败阵消息，他的两位叔叔在血坡和血寺之战中大败，仅以身免，也就是说他的指望从三个缩小到一个。

在德川家光看来简直就是天要亡他的节奏，此时的家光已经有些癫狂，真是喊出了要统领万余足轻出城同留守的不足万的明军合战的命令，让左右家老重臣急忙劝阻，这是自杀的节奏啊。

城内七拼八凑幕府自身的常备加上几十位大名在江户的随从武士足轻，这些纠集起来确实有万余足轻，但是任谁能说这些军兵出击能打败城外的八千明军骑兵，恐怕就是将八幡大神请来也做不到。

到时一败涂地，江户旦夕可下，江户一丢，不啻于宣布江户德川幕府的完结，日本重归战国争霸时代的开端。

毕竟幕府本身经过两次大败，亲藩两次大败，残余的实力可能还算强，但是也比一些大藩强不了多少，何况德川家的实力到时还得算上御三家，那时德川家内部的勾心斗角可想而知。

因此这些家老重臣甚至搞出了血谏，如果家光要是出城决战，那就刨腹自裁劝诫。

其实家光此人就是个急躁的脾气，发完了算，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出阵的打算，他也知道如果出阵凶多吉少，他还想重振家名，还想击败明军，挽回他家光的声誉，说白了就是还没活够呢，怎么能这般去死。

接着，关西和京都援军几乎是龟速的前进速度以及破虏军骑兵近万在信浓活动的信报传来。

很明显破虏军近万骑兵就在等着这四万援军的到来，同时兼顾干点别的什么烧杀抢掠的勾当。

而关西援军的龟速表明了一个肯定是关西援军总大将德川赖宣没有必胜的信心，而不得已保存实力，再有就是这时逼迫幕府向明人求和。

“将军殿下，赖宣大人如此做也是逼不得已，如果前驱决战，胜了皆大欢喜，明人败走，如果大败，如同前两路援军一般，我幕府根基已失，恐天下板荡，重现纷乱。”

酒井忠世劝道。

“老臣的意思还是先同明人会商一番，看看明人的意思，向来明人远在西边大陆，当初也是言道大明天子派他们讨伐不臣，如果我幕府答应他们一些条件，呃，说不定明人就会退军。”

酒井忠世说的很委婉了，意思很明显，还是谈和吧，如今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了。

德川家光脸色阴沉不语，上两代大将军让全日本大名拜服的威名，到了他掌权的数年后，就被大明军两万人打的大败，甚至江户这个镇城都被困住，他这个大将军犹如笼中之鸟般窘迫无助，也难怪让他低头十分的困难。

“将军阁下，先谈谈也无妨，如果西边决出了胜负呢，这里不妨同明人周旋一二罢了。”

松平信纲也是腹黑之辈，这个和谈拖延，以拖待变的说法终于让德川家光点了头。

其实家光对西方援军已经不抱希望了，毕竟如果德川赖宣以如此心态出战，那么也就是不败为胜了。

但是家光还寄希望于水军，万一九州、四国和本州一些大名的舰队偷袭成功了呢，虽说可能性不是太大，但是一旦功成，明军的舰队战损大半，那么明军的骑步军定会军心大乱，到时候，幕府召集各地大名反击，明军全军覆没也非不可能。

就算没有尽歼明军，也是大胜可期，这才是家光心里的真正的野望，因为成功的可能不算太大，所以说是野望。

但是在此之前同明人周旋，让明人以为幕府求和，放松警惕，也是好计。

此番出使的还是酒井忠世，没法子，谁让酒井忠世人熟了呢，上番同明人水师的密约就是他谈的，而且这个和谈的建言还是酒井忠世提出的，没有人比他更合适的了。

就这样六十多岁的老臣酒井忠世又一次踏上了和谈的路程，这个活计是个里外不是人的差事，成了，解了江户危局，但是后世不知道多少人会口诛笔伐，将其视为罪魁，其实他不过是奉命而为罢了。

不成，国内没有人骂了，但是当前的危机全无解决之道，幕府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作为德川家的家老，他是同德川家坐在一条船上的，德川家战船沉了，酒井家也得溺水，谁都不得好，这也是明知这是个大坑，酒井忠世也得跳，这不只是为了幕府，也是为了自己的家族和藩国。

酒井忠世在百余名护卫随扈下，从南门出城，因为明军的大营就在南门外五里处。

他们刚一出城三里，破虏军一个百队就围拢过来，道明来意后，酒井忠世一行人被引领进入明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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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打击有点大

进入大营的一路上，酒井忠世暗暗打量着遇到的一切明人军兵，他发现明人的军兵眼神大胆凌厉，对他们倭人全无畏缩，同他以往印象里温顺的明人全然不同。

这些军兵全身的铁甲护身，高大的坐骑能将他所乘坐的战马装下，身高腿长筋肉发达，只是这些就能甩幕府骑备几条街去。

同时这些军兵看着他们的眼神恶意满满，眼见的心中痛恨至极，这让酒井忠世心中疑惑，好像如今在倭人土地上杀人放火的是明人好吧，这些明军如何这般的仇视倭人。

他当然不晓得从赵烈之下的宣抚官将倭人百年袭扰大明、文禄庆长之战耗尽大明财力等事一一宣讲，在这些军兵心里种下了倭人就是强盗，到处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种子，同后世的洗脑一般无二。

因此这就是这些军兵看到每一个倭人都是心怀愤恨，对倭人军兵还是百姓也是从不手软的因由。

酒井忠世一行人被引领到一座大帐前等候，这里被百余名护卫警戒着，这些护卫不断盯着这些倭人，那眼神隐藏着厌恶、鄙视，让酒井忠世一行人极为的尴尬。

一炷香的时候，一个雄壮的巨人步出了大帐，他来到酒井忠世一行人近前打量了一番一行人的体量，不屑的笑容浮现在他嘴角。

酒井忠世一眼就看出这是个浑人，心里有什么都是显露出来，真因为如此，此人不屑的眼神才让人无比羞恼，此时酒井忠世只能感叹战场接连失利，连带着求和都是低人三等。

这个巨人用粗豪的大嗓门喊着，通译翻译过来就是让所有的倭人交出兵器。

一些倭人护卫不爽起来，毕竟身为老中的护卫在江户地界向来跋扈惯了，除了拜见大将军，其他什么时候受过这个。

既然是极为的不爽，有的武士就忍不住将太刀抽出一半来，其实他就是想示威一下，表示极为不满意，他们还没有蠢到同这么多的明军搏杀的地步。

可惜，有人心眼实诚不这么想啊，以为倭人这是要动手，但听砰的一声巨响，巨人扬手给了一个抽刀一半的武士一拳，立时这个武士跌跌撞撞的坐倒地上，满脸的鲜血，而此人的头脑不断摇晃着，显然现在还没清醒过来。

这一拳就是一个信号，周围的明人护卫们抽出了雁翎刀围拢过来，眼中的极为的幸灾乐祸不怀好意，他们当希望这些倭人继续闹腾，他们好借机下手斩杀。

这些赵烈的护卫不用说都是精选出来的，除了个别有过人机巧的，大多身材高大健壮，他们明显比倭人高出半头一头。

这一围拢过来，立时都是象是巨人一般，让倭人自惭形愧。

酒井忠世此时大喝一声，率先将太刀肋差交出，其他的倭人武士护卫都是悻悻的照办了。

毕竟身在狼穴再闹脾气是自寻死路，方才不过是一时面子上下不来罢了，如今再要顽抗就等着砍头吧。

所有的倭人将兵器都交了出去，此时余大宝对着这些倭人撇撇嘴，嗯，这干人就是要拳头才能驯服，同大人说的一样。

余大宝冲酒井忠世做了一个手势，当先向大帐走去，酒井忠世苦笑不得看着前方的混不吝，只好跟着他步入大帐。

只是在旁人看来一个巨人一个矮小的老头一前一后走着，着实有些滑稽。

步入大帐，只见一位高大健壮身穿银白色的南蛮具足的年轻军将端坐案后，一个同样身穿南蛮具足的中年军将立于此人侧后。

看着两人的位置，年轻人明显就是主位，难道这个二十余岁的肤色较黑的军将就是明人的总大将不成。

“这就是我大明登莱都司都指挥使赵烈大人，你还不拜见。”

余大宝大声道。

“日本国征夷大将军家光殿下家臣酒井忠世拜见明国大人。”

酒井忠世对着赵烈深深一鞠躬，这个年轻军将果然是明国大军的总大将，难道是明国的勋贵之后，因此年纪轻轻就独掌一军远征。

“酒井大人多礼了，请坐。”赵烈笑着一指侧位的桌椅道。

此番倭人老中前来拜见，赵烈当然晓得对方是做什么的，谈是肯定要谈的，但是想来江户那位将军不会放弃解围的最后希望，以拖待变占了大半，同时探探底细也是有的。

赵烈在召见酒井忠世之前特意将南蛮具足穿上，毕竟如今还没有正式的军服，至于大明的官袍还是算了，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不是太出挑，他对这种宽袍大袖兴趣全无，体现不出威武。

最后赵烈考虑再三，还是身着较为合身的哥特式战甲较为威武庄重，就是这一身了。

酒井忠世又是极为恭敬的微微一躬身，然后坐了下来。

“敢问明国大人，明军三番四次的攻击我国，摧毁我水师，抢掠我百姓，此非上邦大国所为吧。”

酒井忠世一上来就开始指责明军在倭国的行径，在他看来他所讲的都是正道大义，明军确实做了许多的抢掠烧杀之事。

“三千里江山浴血，百万生灵涂炭，有因就有果，酒井大人不会不知道我讲的是什么吧。”赵烈对酒井忠世的指责不为所动，倭人在朝鲜大明沿海烧杀抢掠在先，更不要提后世种种非人类的种种兽行。

酒井忠世一时语塞，确实在朝鲜数年，杀伤朝鲜军民以及大明军兵百万那是有了，这个无从辩驳。

“这个乃是丰臣秀吉恣意妄为，如果不是他独断专行，也不会让日本国十余万人伤亡在朝鲜。”

酒井忠世只好展开推字决，将此事推到已经魂飞魄散的丰臣秀吉身上，反正死无对证，这你不会再有什么说的了吧。

赵烈是笑非笑的看看这位德川家的老中大人，倭人的无赖的精神真是流传久矣，后世大屠杀确证无疑还推脱没有，就是看到那么多的照片明证，还可以睁着眼睛说，没有。

到最后实在抵赖不过，又从数字上做文章，从几十万可以缩减到几万。

看来这种从有到无的无赖气质就是从此时开始养成的，还可以继续流传千古。

何况此时当然没有照片影像佐证，倭人更是可以是无忌惮的推脱。

“酒井大人此言忘了一个大事吧，当时德川家康乃是丰臣秀吉的臣下，也是丰臣秀吉的左膀右臂，水军承载大军先攻取朝鲜南方，然后水陆并进袭取朝鲜北方就是这位德川家康提出来的。”

赵烈提点一下这位德川家的老中，你别忘了，德川幕府的这位开幕大将军所作所为，酒井忠世老脸一红，没有言声，他也确实没法多说什么。

“此外德川家康的几大家臣近半的常备都曾到朝鲜参战，手里都有大明人、朝鲜人的鲜血，这些军兵在朝鲜数年烧杀淫掠无恶不作，今日明军所为不过是讨还当年的血债罢了。”

赵烈说的很明白，报应不爽而已，几十年前的因才有如今的果。

酒井忠世哑然，他真是无法反驳德川家康的所为，当年德川家康也是侵朝的倡导者，至于德川家康是为了让丰臣秀吉注意力向外，还是为了让丰臣秀吉家露出破绽那就是天晓得了。

酒井忠世从此事上可以看出这个明将对倭人极为熟识，绝对不可以轻忽。

“好了，多言无益，你的来意很清楚，不过是德川家光让你先谈谈，然后以拖待变而已。”

赵烈一语道破幕府的心思，也是讲的很清楚，别说太多废话。

“只是幕府想拖延，我军也奉陪的起，江户附近还是很富庶的，百姓家里多的是米粮，我军自会取来，别说两月，就是一年我军也等得起。”

赵烈笑着看向酒井忠世。

“就是不晓得江户城内还能支撑多久呢。”

酒井忠世听闻浑身冰凉，这个明人不要看年纪轻轻，但是对幕府所为所想洞若观火，根本欺瞒不了。

“明国赵大人还是明言要如何才能从江户撤军吧。”

酒井忠世也不打算虚言其他，还是商议些实在的得了，这个明将也无法欺瞒。

“其实很简单，只要德川家光奉上谢罪的国书，对往日袭扰大明和入侵朝鲜道歉谢罪，并且同意收回锁国令，让大明的商人到倭国海贸，并且保证他们的安全，永远禁止尼德兰人到倭国海贸，并且赔偿我大明千万银小判就可。”

赵烈风轻云淡道。

酒井忠世听闻浑身被惊得一抖，什么，很简单，你个混蛋，这些条件谁敢答应，恢复同大明的海贸好说，奉上谢罪文书岂不是让幕府大将军在天皇和各个大名武士中颜面无存，还有千万银小判，怎么说的出口，你怎么不去抢。

呃，明人好像就是来抢的。

也不怪酒井忠世震惊，幕府如果咬咬牙，一年偿还三十万银小判还是可能的，就当是还在建造江户城罢了，但是千万银小判怎么拿的出来。

“绝无可能，赵大人这是讹诈，是抢掠，绝无可能。”酒井忠世圆瞪双眼盯着赵烈吼道。

此时多年官宦生涯养成的气度全无，露出了武士家族出身暴烈的老底子。

“这是最后的条件，不容商议，既然酒井大人无法做主，还是回城禀报德川家光定夺吧。”

赵烈当然晓得他的条件的苛刻，如果有比较的话，可以同后世的马关条约有一比，当然如果去除割地的话。

因此这个事情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定夺的，何况幕府如今肯定是不死心，打着以拖待变的主意，多说无益了。

酒井忠世失魂落魄的离开，此行他受的打击有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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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千万赔偿的来头

“明人这是欺辱我幕府。”德川家光咬紧牙关，眼睛却是看着未知的前方。“我德川家从骏河起家，经历代家主和家臣数十年的征战，才一统乱世，号令全国。”

德川家光砰的一拍桌案，“本阁绝对不能让德川家的家名在我的手里蒙羞。”

酒井忠世和松平信纲对视一眼，都感到极为的无奈，明人的条件不用说了，极为的苛刻，但是想来是第一次接触，向来都是要求很高，但是肯定都能谈，不可能一成不变。

家光的心情他们都能理解，德川家的谱带家臣都是从骏河松平家时就尽力辅佐德川家历代家督，一步步走出骏河，掌控相模武藏等处，乃至最后制霸天下的。

其实他们也是极为看重德川家的名誉，但是如今的局面不是意气用事可以解决的，必须得找到让明人退军的法子来。

也许是看到了两人的犹疑，家光解释了两句。

“如果各地大名的水军能重创明人的水师，到时明人后路堪忧，必是军心动摇，如果援军趁势反攻，大胜可期，就是不能大胜，明军也会急于退避，到时就是他们求我幕府的时候了。”

两人一听，心中感叹，曾经强大无比的幕府竟然要依靠这个虚无缥缈的希望了，当真是滑稽可笑。

水军制胜他们不是没想过，看看水军的战绩，他们又觉得没底，水军胜过吗，太渺茫的希望了。

但是气急败坏的大将军如此行事，他们还能说什么。

“大将军，城内的米粮也就是支撑月余，几次偷运米粮的队伍都被明人截获，只能从海路偷运一些，只是太少，于事无补，城内已经出现两次抢米的暴动，这个……”

松平信纲的话很明显，江户城支撑不了多久了，照此下去不用明人攻击，江户内部就得崩溃。

“通晓武士常备以及百姓，再有半月就能解围了。”

德川家光命道，其实他心中极为的无底，但是他只能祈求神佛护佑了。

得，还能说什么，两人闭了嘴，还是熬着吧。

时间流逝，十余天转瞬即逝，江户城里有发生了数十起抢劫和米暴动，城里已经开始有饿死的居民，与其活活饿死不如搏一把，这是出现这么多暴乱的原因。

也是多亏这里是江户，武士常备的家眷众多，还能坚守的住，但是谁都晓得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德川家光如今每天脾气暴虐异常，已经有个一个小姓和三个侍女莫名其妙的被其下令处死。

东面的德川赖宣还在每天十里的龟速行进，说是行军，不如说是郊游，那真是一步一停，一步一看。

如今刚进入尾张藩，同逃脱生天的德川义直汇合，想想，这才到尾张藩，就是现在没有阻隔的全速的进军，也不能在江户断粮前赶到了。

也就是说这一路不用念及，更多是个念想，好在只要这四万多大军存在，德川家就还是日本的征夷大将军不是。

如今幕府自德川家光以下都等待着水军的消息，可以说这是幕府的最后指望。

但是这一日噩耗传来，以萨摩藩、土佐藩、日向、阿波、丰前、丰后、备前、备中、备后等处几十个大名加上长崎奉行所汇集的三百余艘关船小早船等组成的舰队，在相模湾被大明的舰队发现并摧毁。

战损战船三百，阵亡八千余人，被俘四千余人，萨摩水军总大将、对马藩船奉行、土佐藩船奉行尽皆阵亡。

这支舰队是穿行濑户内海，躲过了明军巡海船的探查，同时昼伏夜行，一直到伊豆半岛潜伏待机。

这只水师的总大将就是萨摩藩的水师总大将……，他认为如果同明军的水师对阵，他们全无机会，因此只有突然袭取镰仓港，火烧明军的船队才是唯一可行的法子。

因此才有这次缓慢痛苦的航行。

可惜当他们驶出出伊豆后，就被破虏军水师发现。

他们的目的很是明确了，你看到有偷偷摸摸行驶对战的吗，肯定是想偷袭镰仓破虏军水师的大本营。

因此李虎召集了几乎所有的主力战舰阻击，破虏军骑步军在倭国的连战连捷刺激了同步队向来不太和睦的水师，好嘛，步军如此勇猛善战，日后在赵大人那里，是不是步队成了大人最为关注的。

正当李虎齐威等人郁闷时，这支船队送上门来，水师军兵们欣喜若狂。

当倭人舰队到达相模湾北部时，突然遇到了明人百余艘盖伦战舰的突袭。

这场战斗短促但是不激烈，这场海战同上一番破虏军水师折损极大的海战不同，那时是破虏军主动求战，想一举歼灭倭人水师主力，为明人战兵登陆倭国扫清障碍。

因此有些时候不能躲避，只能力拼，被幕府水师的火船焚毁了十余艘南蛮战船。

但是此番，没有了顾虑的破虏军水师全无了其他牵挂，还是老办法一击则走，绝不给倭人水师靠近近战火烧的机会，就是要用大炮解决问题。

于是在破虏军水师三次这样一击则走的打击下，倭人的水师折损惨重，于是整个阵型大崩，各艘战船尽皆逃亡。

破虏军水师就是在后面追杀就可以。

只是区区多半天功夫相模湾成了另一个屠宰场，尸首和破损的海船铺满了相模湾北部，并随着洋流飘散各处。

至此，水师制胜完全沦为了泡影。

德川家光接到这个消息后，坐在案后呆坐了整整半个时辰没有声息，只是目光空洞的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墙壁无语。

此时任谁呼叫他，这位日本国征夷大将军，日本实际上的掌控者都是不予理睬。

直到酒井忠世将大奥中的家光乳母春日局唤来，春日局呼唤家光，家光这才缓过神来，接下来家光时痛哭流涕，他知道德川家的威名在他手上丧尽。

他也会被后世钉着耻辱柱上，所有的史书都会将其立为日本国和德川家的罪人。

酒井忠世和松平信纲也是心下凄然，毕竟如今幕府的局面也是在他们辅佐下形成的，家光好不了，他们也不会好过。

如果后世评价家光是好大喜功的平庸之主，那么他们这些辅佐家光的老中也得是最大的罪臣。

酒井忠世又一次出城来到南门外，此番酒井忠世如同老了几岁，六十多岁的人几天内须发皆白。

而此番他的护卫也是凄凄惨惨戚戚，再没有一丝自傲的本钱，明人水步军的大胜，打掉了倭国上到大名下到中下级武士们对大明一向的轻蔑。

破虏军是用三次大的海战和横滨、血坡、血寺之战竖立了自家的赫赫战功，同时无数寺院村落被焚毁，几十万人沦为流民，也让破虏军凶神的恶名传遍倭国大地。

大战后的倭国提起破虏军为之色变，如今的武士面对破虏军再也没有文禄庆长之后的骄横和轻蔑，只有心胆俱寒。

他们感到明人已经彻底变了，他们一改有宋以来恭谦礼让较为绵软的性子，仿佛重回当年盛唐的张扬无畏。

此番赵烈安坐在案后接受了酒井忠世的跪拜大礼，这是战败者对战胜者表示臣服。

“明国赵大人，我家将军大人为了避免更多的百姓卷入战火，好让他们能返回家园耕作，望你我双方能达成和议，明军能撤出日本国的国土。”

酒井忠世伏地叩首道。

对于酒井忠世的场面话赵烈懒得理睬，什么体恤百姓，都是遮盖脸面的废话，还不是因为水步军大败，幕府统治已是风雨飘摇，这才低头服软。

当然赵烈此时也不想倭国陷入大规模的内乱，因为他需要倭国的市场，需要倭国为他的财政输血，毕竟今后十余年中原战火炙热，恐怕所需的银钱海量，而倭国的海上商路是赵烈急需的。

不要认为盐货等贸易以及北华成为一个大粮仓会大大改善破虏军的财政，破虏军注定是要入主中原的，重整被建奴和起义军蹂躏破碎的山河所需的钱粮恐怕要用海量形容。

因此，此时，赵烈只能适可而止，留下幕府能保持倭国这个局面的基本稳定，如果摧毁了幕府，战国争雄重临倭国，那么倭国繁荣的商业就会毁于一旦，海上商路就会凋零。

这对破虏军极为的不利。

“酒井大人，上番本将已经讲好了停战的条款，看来德川家光大将军是批准了，很好。”

赵烈笑道，他故意言语提点酒井忠世，上番我们可是谈好了的，当然赵烈也知道那么苛刻的条件，倭人不会同意。

“明国大人说笑了。”酒井忠世急忙道：“恢复大明商人海贸保证他们的安全是绝无问题，但是千万银小判得赔偿就是幕府上下积攒二十年三十年也是没有的，万望赵大人削减，拜托了。”

酒井忠世的老腰又一次锤炼了一下子。

“千万银小判这个数字，不是讹诈你等，也非凭空杜撰出来的，都是有据可依的，既然今日酒井大人是诚心而来，本将就好好与你讲讲。”

酒井忠世惊诧的看着赵烈，其实赵烈满口说千万银小判，双方心里有数就行了，接着好好降一降这个数字就行了，但是赵烈非要谈谈这个数字，那酒井忠世就要好好听听这个天文数字是如何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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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奸商嘴脸

“三十余年前援朝之战，就是你等所讲文禄庆长之战，我大明军在朝鲜伤亡了三万余人，这个你晓得吧。”

赵烈看向酒井忠世。

酒井忠世点点头，心中不免得意，强大如斯的大明当时在朝鲜也就是同倭国战成平手而已，这点倭人至今还是极为骄傲的。

酒井忠世眼神里隐藏的那一抹得意没有逃过赵烈的眼睛，赵烈冷冷笑笑，很好，咱们好好算算账，日后我让你哭出来。

“按照每个军兵五十两抚恤银两算，这就是近二百万两银子，此外，当时每年大明财政要为朝鲜之战支出百万两银子，这几年下来，大明的太仓枯竭。这笔银子就是五百万两。”

赵烈一一列出这些数字，而酒井忠世嘴已经合不拢，这数字太特么庞大了有没有。

“这些非是本将杜撰，在大明户部的账册中都有记载。”

看着酒井忠世的惊诧，赵烈撇撇嘴，提点了一下，这还真不是赵烈的胡言，而是真实，援朝之战将张居正好不容易积攒的太仓库底子全部清空。

这也是后来大明朝廷明明晓得北边军镇吃紧，但是没有钱粮整军备战的因由，这也是建州女真崛起的原因，没有了钱粮做后盾，以夷制夷就成了主流，但是这就放任了一大票有野心的异族，其中建州女真是最大的一股，也最终成了气候。

援朝之战后十几年这种恶果彻底显现，北方的北虏和东北的建奴极为的猖狂，而西南的一些酋长也开始叛乱，造成云贵川的大动荡。

而当时由于损失的军兵较多，大明辽镇的军兵比援朝前减少了近半，当真是此消彼长，魔道逆转。

因此朝鲜战争彻底改变了大明的命运，罪魁祸首就是倭人无疑。

酒井忠世就任老中多年，对这些庶务极为的熟识，他认为大明的伤亡数字和抚恤银两没错，大明朝廷支出的银两也没有错。

这个他想来也是差不多，上下不会出入太大，对面的这个登莱都司指挥使没有诓骗他。

但是就是这些也不到七百万两银子吧，还来千万赔偿。

至于说不承认朝鲜之战的赔偿，那就战胜明军，既然已经大败亏输，不承认毫无意义，现下是明人围困江户和大将军，不承认有用吗，反倒是明人能同你讲讲理就是不错了，最起码讲理能谈论一番降一降赔偿的金额不是。

“赵大人所言差矣，抚恤银两不说，只是明国支出的钱粮能有多少还未可知。”

酒井忠世摇头道。

“就是如此，也不过七百万两银子，同大人所言相差甚远。”

其实倭人的银小判同大明的银子兑换也是差不多，因此酒井忠世不认为大明的七百万两能抵得上倭国的千万银小判。

“酒井大人就任老中一职久矣，可晓得钱庄借出的钱粮都是有利钱的。”

赵烈慢悠悠的言道。

“这七百万两子让倭人过了三十余年的好日子，国内可谓风平浪静，十分的平顺，但是大明子民却是少了这七百万两银子挣扎水火之中，就连水旱之灾来临，朝廷都无法救助。”

赵烈此时眼中含泪，向西拱拱手。

“七百万两银子当然你说如今不值千万，哼哼，不是看在大明和倭国是一衣带水的邻邦，此番就是一千四百万银小判。”

赵烈说罢砰地一声一拍桌案。

泥煤，这还算上利钱了，你个浓眉大眼的样子想不到这般无耻，酒井忠世这个郁闷，他没想到对面年纪轻轻面相忠厚的明将，一开口就是种种歪理，简直是无耻之尤。

当然明人的要求都是建立在其武力的基础上，你可以不认不谈，挥袖而去，整兵再战。

问题是如今幕府还有什么大军，即使有，如何破去明军这么庞大的精锐的全甲铁骑，战力不敌，大败亏输，只有低头谈，谈不下来也得谈。

“赵大人说笑了，怎么能将利钱也算入其中，这可是干系军国大事，商贾之事上不得台面吧。”

酒井忠世反驳道。

“哈哈，酒井大人差矣。”赵烈一摇头，在东亚无论大明、朝鲜、倭国的商人地位都是极低，仿佛谈商就是一种耻辱，酒井忠世也拿这句话推脱，极为可笑。

“掌控一国，无碍乎收益支出，保持盈余以备不测，这是一国的根基，大明财政枯竭，年年拖欠，那就变生不测，如是倭国如此，也命不久矣，此同商贾何其类似，怎能羞于谈及。”

赵烈站起身来看向酒井忠世，斩钉截铁道。

“此番赔款金额乃是酌情处置，还没有没有提及百年来倭人袭扰大明沿海，烧杀抢掠给我大明军兵百姓所造成的损失，已经是照顾了德川家光的颜面，因此只能增不能减。”

酒井忠世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好嘛先是三十年，后来是百年，你不会是将唐朝同我国在三江口一战也算进去了吧。

吐槽归吐槽，事情还得谈不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已经过了意气用事的时候了。

“就当大人所言赔款就是千万银小判，但是幕府根本没有财力支付，这也是惘然。”

既然无法反驳或是无力反驳，那么推脱也是一个技巧不是，酒井忠世这话说的很是有些无赖，是，就算欠你们大明这般多的钱粮，我幕府支付不起，你等不是也收不到吗，有用吗，所以，还是谈些实际些的数目，幕府能够支付得起的。

“哈哈，虽说倭国不过是三个大岛，物产稀薄，但是金山银山倒是不少，足够支应此笔拨款的大部分，本将勉为其难给你幕府减免到八百万两赔偿，可以分三十年偿付，每年三十万两银小判，三十年就是九百万银小判，多出的百万两当然是利钱。”

赵烈又开始为酒井忠世算算这笔账，此言一出，酒井忠世感觉是天雷滚滚，泥煤，还能象你这么算，当然每年三十万银小判，幕府咬牙倒也能付得起，只是一想到三十年就让人头疼，这是让幕府三十年，不，五十年也甭想翻身的节奏。

“剩余的二百万两，就用倭国的女子来填补吧，我派人打探了一下倭国丫鬟侍女的价钱，也就是五六个银小判而已，如此，只要幕府交于我军四十万个年轻女子就够了。”

赵烈之所以要这些女子是因为，北华济州还是缺乏年轻女子，尤其是后登陆的登莱难民，同当初辽民一般，青壮居多，这也是乱世决定的，强壮有自保能力的容易幸存下来，而妇孺则存活艰难。

北华估摸怎么都有数万的缺口，再者登莱也是缺乏不少，毕竟女子也是稀缺资源，穷军汉很多都是打着单身。

赵烈既然有问鼎天下之志，那么平定地方，安置百姓后，同北华登莱一样，女子还是稀缺的，这些女子真是不算多，何况也不可能是一同运过大明，一个是幕府也得收拢，再一个运力也是问题，不可能一两年内运送完毕不是。

赵烈此言一处，酒井忠世感到的是滚滚天雷了，尼玛，你确定你是大明军的总大将，他看赵烈象是一个奸商。

而且是高利贷奸商和人贩子的混合体，你好歹也是大明朝廷大员，呸，口口声声利字当先，真是不成体统。

腹诽归腹诽，酒井忠世一想，发现这个女子当银钱还真是不错，这个明人总大将一副奸商嘴脸，看来是不肯让步。

如果能有女子替换一部分赔款，幕府压力确实能大减，但是这个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勾当，须得暗地里进行，至于说女子，呵呵，大明朝鲜倭国都是女子地位低贱，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这个价钱不能按照明人说的五六个银小判来算，要晓得这个在日本是小丫鬟的价钱，就是半个人的价位，买回去要养着，还要调教，因此价位不高。

如果是一个十五六岁丫鬟的价钱怎的也得翻一倍，如果有些特长如读书习字抚琴作画那就是十倍都是可能的。

这个价钱不合适，还得商谈，转瞬间酒井忠世就被赵烈带到了沟里，两人开始为了女子到底如何计价争论开来。

让一旁的赵达和余大宝看的目瞪口呆，这也行，我家大人真是无所不能啊。

两人争论了半个时辰，终于议定，按照九个银小判来计算价钱，赵烈的理由很强大，这些倭人女子身量不高，恐怕以后孩子生出来身材堪忧。

此言一出，酒井忠世简直是要给赵烈跪了，泥煤，对面坐着的是个什么人，简直是无脸无皮无下限。

赵烈还没说完呢，这些女子都是倭人，言语不通，还得找人教授言语，这也是大麻烦，否则到了明国如何过活，如何教授孩童。

好吧，酒井忠世又一次被打败了，对，这个明将说的虽说都是歪理，但是那也是理，你不认还不行，这事他定的，你要是不满意，可以用钱支付就可以了。

可惜，就是没钱才如此抵账的，就这样最后幕府要交出近二十万名女子顶账。

最后酒井忠世撒泼打滚苦苦哀求，就是让赵烈减免一些，理由也很强大，如果不减免，他回去实在是无法交差。

赵烈一咬牙很是痛心疾首的答应，如果前二十九年没有拖欠，最后一年的欠款可以减免，但是如果拖欠，那就是翻倍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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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宽永江户条约签署

双方的商谈在赵烈的把控下，诡异的竟然和谐起来，他们终于把赔款的事情先谈完了。

这不是一万两万，也不是十万八万，而是千万级别的赔款，按说也是快的了，按说这种事情没有很长时间的扯皮根本没有结果。

但是如今破虏军接连大败幕府军和援军，将江户围困两月，幕府真是支持不住了，只能屈从。

说白了大帐里谈的畅快都是破虏军强横的武力所支撑的，倭人也只拜服强横的敌手，而对于以德服人，倭人从来都是嗤之以鼻，一旦有机会就反咬一口。

然后还得嘲笑其懦弱无能，这个岛国的品行一贯如此。

赵烈对后世这个民族的劣根性知之甚详，因此以强大的暴力威压，掌控了整个的局面，因此商谈的进程颇快。

但是下面一个问题不好办了，那就是幕府代表天皇的赔款称臣的国书。

这个东西真是一个大炸弹，简直是要命的存在，如果宣扬出去，就是将军也抵受不起全国的声讨。

“赵大人，如果明国还想要幕府三十年的赔款，那么这个国书就不能写，否则传扬出去，就是幕府大将军也得退位请罪。”

酒井忠世简直是哀求赵烈放幕府一马，这个事不能这么干，否则就是让家光自裁的节奏。

“如此倒不是不可以，只是本将也做不得主，这是天子的命令。”赵烈表现的十分为难。

“还请大人多多美言，德川家上下感铭肺腑。”酒井忠世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叩头不止。

“如此，嗯，你回去后让德川家光给大明天子写个谢罪的折子吧，一定要德川家光亲手书写，还有俱上德川家光的印信，如此我将其呈上天子即可。”

赵烈勉为其难的退了一步。

“呃。”酒井忠世面露难色，这也是要命的存在，虽说不是正式的国书，但是如果泄露出去，还是要命的东西。

“这是最后的决断，如果天子收不到这样的回执，你以为我大明军来此作甚，如此我军只能打下去，直到攻下江户，然后擒下德川家光，带回大明京师缴令。”

赵烈面色一冷，双手抱胸，摆明这是最后的底线。

这倒不是赵烈恫吓，破虏军确实可以围困江户，直到江户米粮断绝，甚至开始人吃人，还是那句话，只要野战无敌，其他真是无所畏惧。

当然赵烈还是希望维持倭国的局面，让倭国成为他的钱袋子之一，破城是最后无奈的选择。

酒井忠世当然不晓得赵烈所想，在他看来是能收回钱粮当然好，但是擒下对方的大将军，斩将夺旗才是武将的最高荣誉，至于钱粮那是衡量文官功业的地方。

如果对方这个赵烈狠下心来确实可以等上数月，待江户断粮失陷，到那时德川本家灰飞烟灭，倭国的一切都同德川家和家臣没有任何关系了。

酒井忠世起身深鞠躬，“今日同赵大人商议的这两个问题，在下不能决断，只能交于大将军殿下最后定夺。”

“嗯，想来也是如此，只是本将只能给德川家光三天的时间考虑，如果德川家光不做出决断，本将视其拒绝和议，从此以后再无和议，我大明军只能攻下江户缉拿其归国复命。”

赵烈起身锐利的看向酒井忠世，赵烈魁伟身材坚定不移的语气威压着酒井忠世，酒井忠世在赵烈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毅然决然，没有丝毫的犹疑。

酒井忠世此番没有多言，默默的躬身施礼，赵烈拱了拱手，矮老头孤寂的转身离开了大帐。

德川家光等到了明人开出的这个合约条件，可说是极为苛刻，简直是幕府上最屈辱的条约。

德川家光心知如果他不点头同意，那么江户必不能保，那么德川本家将会灭亡，如今不过才三任大将军的德川幕府将成为最短命的幕府。

如果同意，日后他德川家光将会成为日本最耻辱的将军，这简直是要命的选择，左是灭亡，右边是屈辱的活着。

德川家光的纠结谁都看的清清楚楚，但是谁也不能帮他解开，这是他作为幕府大将军的决断。

“将军殿下，属下听闻明国外有大患，内有饥民，说不定数年间将有大变。到时……”

松平信纲上前建言道。

“嗯。”德川家光猛地抬头，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此事确实听闻过，但是不是说大多平定了吗。”

“臣听长崎奉行所奉行有言道，明国外有蛮狄破关，内有饥民作乱，蛮狄甚至曾经攻入明国京师，因此大将军不妨虚与委蛇，待数年后……”

松平信纲看向德川家光。

德川家光起身来回踱步，心里这个纠结，那是不用提了。

松平信纲的建言不错，如果大明局势大变，那么幕府只要支付几年的赔款就可，日后的赔款那就是全部推掉。

这样幕府就可以摆脱沉重的赔款，重整旗鼓，恢复家名，但是那个手书的降表是个大麻烦。

“久闻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终于吞吴……”

酒井忠世说了半截的话就没有多言。

德川家光点了点头，下了最大的决心，挨过几年卧薪尝胆，定要重振家名，让天下的人看看他家光不是个庸才。

第三日午时刚过，酒井忠世、松平信纲又一次来到门外破虏军的大营，他们要完成一个屈辱的使命，在赔款协议上作为幕府代表签下他们的名字。

“明国大人，不能减免吗，着实不能减免吗。”第一次见到赵烈的松平信纲不死心的问道。

方才还是面带微笑的赵烈立时板起面孔，“这是最后的底线，本将说过此事，如果德川家光还想坐在大将军的位置上，那么他就得签下，如果德川家光对德川幕府的存续毫无兴趣，当然可以拒签。”

松平信纲还能多说什么，捏着鼻子签了吧，虽说他知道他和酒井忠世签字后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但是还得签约，毕竟他和酒井忠世如今是幕府的老中。

赵烈拿起手里的降书，认真的看了看，然后用毛笔工工整整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从赵达手中接过了大明登莱都司都指挥使的印信，在降书上加印。

降书一式三份，由赵烈保存两份，幕府保留一份，赵烈的说辞嘛，那是交给天子一份，具体管辖倭国的登莱都司保留一份，很正常不是。

降书签署后，还有很多具体事情商议，毕竟赔款、战俘、还在四处游荡破坏的破虏军都是要商议的。

赔款第一批支付是在什么时候，战俘什么时候交付，尤其是酒井忠世和松平信纲一致的要求破虏军马上撤回镰仓，否则不知道还有多少村镇要葬身火海。

最后双方商定，在一个月内，幕府将第一笔三十万银小判的赔款交付，破虏军则要找回在外面游荡的大批骑军，同时释放被俘的井伊直孝、土井利胜以下的全部常备，然后撤离日本国。

但是在这里又出现一个问题。

“被俘的数千战俘每月就要数百石的米粮，同时还要派人手看护，再者伤患还要医护，这不是一笔小钱，我意你放还须支付五万银小判的赔偿。”

赵烈正容道。

泥煤啊，两人简直对对面这个黑脸明人军将无语了，见过无耻的，但是无耻到这个境界的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

面前这个表象忠厚，实则厚黑无比的明人，他们两个算是老奸巨猾的也要甘拜下风。

战俘的情形他们派人看望过，吃的就是半饱，还都是野菜粥对付着，很明显明人不想倭人战俘吃饱了有气力反抗或是逃亡。

而是战场上伤患都已经全部被处决了，战俘营里都是后来生病的，在人多拥挤的战俘营加上吃不饱饭，生病不稀奇，至于看护，泥煤，都是战俘看护好嘛。

最为可气的是那些米粮都是从附近倭国百姓和米铺或是武士家里抢掠的，你也好意思要钱。

两人的脸色都绿了。

“明国大人，这恐怕不好吧，你我心知肚明那些米粮是如何来的。”

松平信纲强忍愤怒，还是婉转的点了一下，这些米粮都是你等从百姓那里抢掠的，你也好意思算在你等身上。

“哈哈哈，两位大人好像不晓得是本将让他们活了下来，本来有些部将是打算全部处死以绝后患的。”

赵烈脸不红心不跳的反驳道。

“因此本将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也是你等幕府德川家光的恩人，如果这些战俘全部被斩杀，幕府实力必是大损，恐怕有些大名会是蠢蠢欲动。而如今这些人回归，看看还有哪些大名还敢生出二心，所以对恩人奉上些许酬劳也是应当的不是。”

两人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泥煤，恩人，有将幕府差点拆散、把德川家逼迫的狼狈不堪的恩人吗，这人的无耻简直是天地无双。

但是多说无益，到了这个时候，两人捏着鼻子认了，不过就是多出五万两银子罢了。

至此，让后世无数倭人痛骂卖国求荣的宽永江户条约正式签署，虽说这里面没有涉及领土问题，但是也没有说明佐渡等处被破虏军占领地方的交还，造成了佐渡岛等处的事实上的失去，后事两国为此扯皮不已。

同时巨额的赔款也是倭人百姓的沉重负担，这些都是后世倭人认定的德川家的确凿罪证。

而负责签署条约的酒井忠世等人更是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只要提起他们倭人就是一片痛骂之声。

而留在华夏的那几份降书更是成为倭人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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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恭送瘟神

第一个月的银钱支付幕府也是费劲气力周转，要知道幕府的收入每年也是有统筹支应的，凭空多出大笔的支出，幕府的老中们也是费尽了心思闪转腾挪，也是体现了其多年的功力。

没法子从各个钱庄暂借，从各处大名暂借，大将军借钱你敢不借，真是不知死活了，不但借还得最低的利钱或是没有利钱。

好在江户大商家大名云集，很快就凑齐了这笔款子，此时德川家光顾不上什么一个月，只是到了十二天就派酒井忠世将银子送到破虏军，目的就是一个赶紧让这些瘟神撤走。

银两一送到赵烈手中，赵烈即刻发布命令，将还在信浓胡闹的八千余骑兵召回，当然在常陆国附近活动防止东北部援军的两千骑兵也被召回。

此时德川赖宣还在美浓龟速前行，雷打不动的每天十里，简直就是等待江户和谈落幕后他才登场。

七八天后，所有的破虏军骑兵撤回了江户城下，除了还在江户北部西部游弋的少量夜不收外，其他地方已经没有了破虏军的踪迹，破虏军完成战略收缩。

待所有的军兵战马休整两天后，赵烈开始统领军兵南下。

在南下前所有的破虏军骑兵结成一个大阵，围着江户城开始一个跃武扬威之旅。

近两万人马荡起十余丈高的灰尘，数万具兵甲的寒光亮瞎了守城幕府常备们的眼睛，让他们心胆俱寒。

全甲的破虏军军兵高唱战歌围着江户城来了个武装大游行。

这些兵马在南城西城时还不明显，当破虏军大队行进到北城时，德川家光所在的内丸将破虏军的战歌以及人喊马嘶听的清清楚楚。

德川家光不想看到明军这种赤果果的布武的行径，因此也没有登上城墙。

但是此刻他就是不想看，这个明军简直是故意折磨他，必须要让他听到。

外面破虏军的种种喧嚣远远传来，让德川家光面目狰狞，羞愧难当。

四周的小姓侍卫都是噤若寒蝉，唯恐激怒家光。

但是越是这样，越发显得四周安静，破虏军的声息越是清晰，这让大奥里一片寂静。

震摄了江户上下军心士气的破虏军开始向南进发，在横滨休整了一天，这是为了释放数千以井伊直孝、土井利胜以下数千战俘。

这些两个月都是半饥不饱的倭人可以返回家园了，虽说各个瘦的有点脱形，但是比起死去的那些幕府常备时强的太多了。

这些军兵返回江户，就会让幕府的军力恢复起来，最起码一些蠢蠢欲动的大名会立即即刻潜伏起来，毕竟幕府又有了可以主动出击的战力。

当然这里有很大的一个问题，这样造成了酒井忠世、土井利胜的再次出使明军。

五天后当他们赶到如今的破虏军大本营镰仓八幡神社时，被神社里如今的惨状惊呆了。

八幡神社原先是上一任幕府镰仓幕府时期的镰仓幕府的神庙，在德川家康建立德川幕府后将这里重新翻建，扩大了规模，不但大殿侧殿翻新，还新建了山门，在山门两侧还建立了一排屋舍，都是供给前来朝拜的武士和家眷暂住的。

这里也是德川家康大肆宣传的八幡神护佑，来世早登极乐，今世则要奋勇杀敌三生报国的地方，一句话就是武士道精神的象征。

如今这里的所有的大殿侧殿的神祗都被拆毁了，做什么用了呢，很简单，烧火取暖。

酒井忠世和土井利胜在大殿里等候的时候，看到主殿里早先威严端坐的八幡大菩萨象如今就剩下一个半残的底座。

当他们被军兵带领着进入一个侧殿时，两个军兵正在砍劈八幡大菩萨的木质头像，但见头像已经被破裂开来，眼鼻成为一个古怪的形状。

这一幕让酒井忠世和土井利胜直喊罪过，当年重修八幡宫时，这尊八幡大菩萨佛像是家康大将军在世时花巨资打造的，如今就是被当着取暖的柴禾。

这帮子明人太过心狠手辣了。

通过侧殿的一个角门，他们被引领着进入后面的一个小校场，这里早先是个菜园子。

赵烈入主后，这里被改造成一个小校场，供他和近卫们锤炼武技用的。

酒井忠世和土井利胜一进入校场就看百名护卫在这里警戒，而那个年轻高大的赵烈正在开弓射箭。

赵烈手拿两石硬弓，开启到最大，他没有将铁箭发射出去，而是含而不发，就在那里挺立着。

十息，三十息，百息，赵烈的手臂微丝不动，这让酒井忠世、土井利胜等人目瞪口呆。

他们都是武士世家出身，骑射都是必修的，酒井忠世就是个好箭手，作为静止的目标基本十发九中，如果是移动的，五十步内可以十中六七，这已经是顶尖的好手了。

至于什么百发百中，就是十发十中都是历史上人们杜撰的，都是胡言乱语的存在。

要知道影响人的射击稳定的因由太多了，风向、多次开弓后的臂力不足，以及目标的移动同你之间的判断差异。

所说的神箭都是胡扯般的梦呓，简直就是以讹传讹的虚幻。

在这当中最好掌控的就是箭手的臂力，如果说一个箭手没有一个强大的身体支撑，要想成为一个好弓手就是痴心妄想。

而长时间的屏息开弓是弓手操练的必修课，也是修心养性的好手段，毕竟这个过程极为枯燥，双臂的抖动越来越大，同心理的平静相冲突，让人极为的烦躁。

一般的弓手屏息开弓坚持个十几息二十息不错了，然后手臂开始酸麻，必得你在手臂失去控制前松开弓弦射向目标，否则的话就是射出这一箭也不晓得飞到哪里去了。

但是对面这个赵烈竟然屏息站立百息开外才松开弓弦，这说明这个赵烈气力极为骇人，确切的说这般气力的人他们从没见过。

两石的硬弓推动着箭枝瞬即击中了百步上的箭靶中心，但听砰的一声，铁箭的箭身箭羽剧烈的抖动着。

下一箭又是在百息后射出，一连十箭都是如此。

酒井忠世、土井利胜立时就知道这位明军总大将是个内心极为坚韧的将领，非是外表看起的粗犷。

射箭的方式能透漏出人的品行，这个真是骗不了人。

当赵烈一连将三十支羽箭送上箭靶后，赵烈放下了硬弓。

“两位老中风尘仆仆的前来我军大营不知有何要事。”

赵烈一边用侍卫递过来的帕子擦着双手一边笑道。

两人对视一眼收起了以往的所有的轻视，恭恭敬敬的深鞠躬。

“此番前来是奉大将军的命令同赵大人有事相商。”

“那好，请吧。”赵烈做了一个相让的手势，当先向偏殿走去。

“赵大人，我家将军有个不情之请，想让大人将收缴的我军兵甲全部奉还，不知可否。”

落座后，土井利胜当先问道。

此番虽说人回去了，但是兵甲全部被破虏军收缴，这对幕府来讲是个大问题。

且不说这些兵甲重新打造所耗费的钱粮，就是等候的时候也太长了，数万件弓箭太刀长枪具足盾牌，这要等两年差不多。

而倭国今日后的形势谁也不能保证各地是否平静，到时有兵没有兵甲还是枉然。

因此土井利胜提出一个主意，让明军奉还那些被收缴的兵甲，就是花些钱赎买回来也行。

当然刚一谈起来，土井利胜就耍了滑头，想让赵烈归还兵甲。

虽说这个可能性太小了，但是说不定赵烈这天脑残了呢，一切都是可能的吧。

“这些兵甲都是我军将士用血肉换来的，可说极为珍贵，怎可白白送于他人。”

赵烈一脸的肃然。

“当然，如果幕府能拿出二十万银小判来，这个事也不是不可以商议。”

下一句赵烈就开始了狮子大开口。

“大人这么做有些不妥吧，如果是刚刚打造的全新兵甲倒是可以有二十万银小判，但是如今大多是旧的物件吗，甚至还有很多是破损的，这个，恐怕大人是强人所难了吧。”

酒井忠世不满道。

“哈哈，其实本将是打算将其发卖给愿意出钱购入的各地大名的，方才看到你等急需，这才好心发卖你等，如果幕府以为这个价钱太高，不是很满意，本将还是按照原来的筹划发卖就是了。”

赵烈不以为意，他得让这两个人搞清楚谁求着谁。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心中有一沉，难道真有人同明军接触了，他们经历的阴谋算计真是太多了，德川家康就是这方面的老手。

他们心里闪念，萨摩藩、长州藩、甚至加贺藩、仙台藩都是可能的存在。

如果他们掌握的大量的兵甲，就会让他们的足轻实力大增，甚至能让他们不是常备所属，临时召集的足轻也披上战甲，这个战力就相当可观了。

不行，绝对要防患未然。

“既然如此我幕府用十五万银小判购入，赵大人多少给些颜面吧。”

酒井忠世咬牙道。

“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本将就不象那些商贩般斤斤计较了。就依酒井大人所言。”

赵烈笑着点头，笑容很是阳光真诚。

土井利胜恨不得给这张脸上打上重重的一拳，特么的拿着幕府常备的兵甲勒索幕府，一丝羞愧没有还能谈笑风生，真是个貌似忠厚实则奸诈之辈，贪婪阴险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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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千年恩怨

兵甲的事情落实之后，双方又谈了恢复海贸的事宜，既然幕府已经战败，大明商人恢复海贸是必须的，但是关于尼德兰人的倭国幕府的臂助之一，幕府真是不想放弃，他们还是想为尼德兰人争取到倭国海贸的机会。

“赵大人，尼德兰人每年从我国购入金银棉帛，带来大筒具足等物件，对倭国也是颇为紧要的，赵大人能否恩准尼德兰人到我国海贸。”

酒井忠世恭敬的鞠躬请求道。

“这个尼德兰人是我大明的死敌，以往十年不断袭扰我大明的南部海疆，造成我大明百余艘战舰数千人的死亡，你说我都能放过他们吗。”

赵烈脸上还是面带着笑容的，但是酒井忠世却是在却是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缕寒光。

得，同赵烈打了几回交道的酒井忠世晓得看到这个明军总大将这个表情那这事就没戏了。

尼德兰人的事情就此为止，接下来双方商谈了第一批一万倭国女子的启运地点和时间，至此这个还算和谐的会商结束了。

酒井忠世、土井利胜此行算是完成了他们的使命，虽说是花了大笔的钱粮，但是幕府常备不再是裸奔了不是吗。

当然这笔多出来的款项，还得前去筹措，十五万银小判不是个小数目，但是还是有大名和商人愿意出这笔钱，一个是向大将军表示孝敬，一个是也想从大将军手中夺取一些机会。

因为大将军幕府管辖有二十余个大小金银矿山，多地震的日本金银矿山真是不少，德川幕府建立后当然不会把这些财源留在大名手中，难道让他们汇集财力倒幕不成。

德川幕府将大部分的金银矿山都开辟成幕府的直领，虽说最大的左渡岛矿山被明人夺去，但是留下的金银矿山还是极为的可观。

如果是急用金银，可加派人手破坏性开采，虽说极大的缩短了矿山的年限，总得来看是极为不合理的，但是此时谁还顾得上这个，破坏性开采是必须的了。

因此大名们和商人也是不怕借给幕府金银，只是这里肯定会有些交易的存在。

短短十天后，十五万银小判的款项被送到了镰仓，如今赵烈的大本营。

至此，破虏军远征倭国大胜结束，此行斩杀倭国军兵三万余人，俘获一万余人，将相模国、武藏国、上野国、下野国、常陆国、甲斐国、以及东北的奥羽、北方的越前国、越后国、信浓国、美浓国的部分地方几乎化为白地。

给倭国造成了极大的财产和人员的损失。

破虏军围困倭国大将军的镇城江户数月，迫使倭国大将军德川家光赔款千万银小判，并屈辱的奉上了降书顺表求和。

同时三十年的赔款也让倭国几十年翻不过身来，也能让破虏军的实力膨胀起来，赵烈也能腾出手来好好处置大明纷乱的事物，为将来虚弱的中原输血。

可以说此战完成了赵烈预定的全部目的，破虏军在破虏军水师大小近二百艘战船运载下，返回济州，从这里，破虏军主力要分拆。

如今破虏军树大招风，赵烈有理由相信朝廷和建奴如今的耳目在紧紧盯着破虏军，因此不将所有的实力暴露出去，是必须的。

破虏军是胜利归航了，但是留给倭国的是遍地哀鸿一地鸡毛。

这种痛苦持续千年，从这里以后只要提到破虏军，就是兽军的代名词，他们在相模武藏、上野、下野等地烧杀抢掠的罪行流传千古。

当然他们也将恐惧深深植入倭人心中，代表的就是横滨、血坡、血寺之杀，动辄一个不留的残杀或是迫使倭人自相残杀，破虏军将杀字永远的放置在倭人心里。

同时也是变相的留下了破虏军无敌的威名，这个无敌的牌位一放也是千年。

虽说破虏军没有在倭国留下奸淫的罪行，但是抢掠了近二十万倭国女子，造成的民族伤痛也是刻骨铭心的，毕竟一个民族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是对其尊严的最大挑衅和侮辱。

这所有的痛苦夹杂在一起，让倭国同西边的那个华夏的关系始终无法和睦。

虽说碍于破虏军以及后来帝国的威名，倭国人不敢明面说什么，但是背地里的各种恶毒的咒骂到处都是，甚至专门出现了辱骂破虏军的词句。

不过这都是在暗地里嘛，到了数百年后，世界进入共和时代，成为一个大的地球村，此时延续数百年的已经是君主立宪政体的帝国依然强盛，倭国也已经是君主立宪制政体，两国的关系还是极为的恶劣。

倭人对世界上所有的国家在世界上所有的国际组织抱怨，明人曾所做的烧杀抢掠、勒索钱粮、掠夺妇女等罪行。

如果说只是这些行为的话他们的抱怨有些勉强，毕竟古代史上近代史上烧杀抢掠的国家民族多了去了。

就说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就将南美洲的印第安人屠杀殆尽，十成中去了九成，剩余的还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同印第安女人的混血居多。

而英格兰人和法国人在北美几乎灭绝了印第安人，在澳洲灭绝土著人，在非洲也是如此，因此这种种族灭绝的大屠杀真是屡见不鲜。

那么为什么倭人如此愤恨呢，这个解释不清啊。

倭人之所以如此愤恨是因为这几点。

第一，明人攻伐倭人时，倭人已经拥有一个较为完善的国家民族形态，有自己的语言文字，甚至有了自己的较为优美的诗歌典籍，当然你可以说他们的文字是山寨汉人的，倭人也有自家的天子和国家统治机构，也就是幕府。

这样倭人也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国家民族意识，对外来者的攻击烧杀极为的痛恨，这里从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无数唾骂明人兽兵和明人总大将赵烈的诗词书籍里就可以看的出来。

这样的记载就能永远的流传下去，也将仇恨厌恶和恐惧流传了下来，简直是时代根深蒂固的保留成民族的记忆。

当然相似的就是朝鲜人对倭人入侵的记载和流传下来的仇恨和厌恶，直到千百年后，两国之间也是厌恶居多。

相反的就是印第安人和其他地区的土著人由于没有形成自家的文字语言或是组织形态，只能口口相传这种愤怒和憎恨，但是并没有有力的文字证据流传下来，甚至最后他们要使用敌人的语言记录，简直是最大的悲哀。

第二，当时结束倭国的战国时代没多久，倭国形成了特殊的武士制度，也保有较强的战力，例证就是文禄庆长之战，倭国大军同朝鲜和明朝在朝鲜相持数年不落下风，因此整个国内都是自视极高，民族主义初成的时候，突然被明人打入尘埃，这种落差让人痛侧心扉。

第三，就是以后的数百年间，汉人利用赔款压制倭国，又分化倭人的统治，将左渡岛、一岐岛等各处掠夺过去，同时将九州同日本分隔开来，成为一个信仰天主教的国家，九州天主，将日本从北西南三面围困起来，同亚洲大陆隔离开来。

同时不断插手倭国的内政，扶植各地大名让日本出于分裂和内斗中不可自拔，直到几百年后，倭国才重归一统，但是失去的太多良机，倭国较汉人落后太多，就是汉人的跟班朝鲜的生活也是不如。

这种失去国土，陷入内战的哀痛影响了整个倭国以及数百年间无数的倭人。

第四，汉人从来没有象西方人那样正式对殖民行为道歉。

因为汉人认为他们没有有计划的灭绝倭人，也没有在倭国境内殖民，他们的行径同西方人有意识有目的灭绝印第安人决然不同。

再者在这次倭人所谓的宽永大劫难之前百余年，是倭人不断袭扰大明的海疆，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杀伤数十万明人，接着文禄庆长之战，是倭人主动侵略朝鲜，其罪囚丰臣秀吉更是喊出了占据朝鲜窥伺大明的狂妄口号，大明被迫派军反击，死伤数万人耗费了数百万两银子后才击败倭人，这间接造成了明王朝的财政崩溃，无力对抗北部和东北部的北虏和建奴，也无力赈济灾民，民乱处处，间接造成了千万明人的死亡，这笔血债如何算。

如果不是武神赵烈扭转乾坤力挽狂澜，汉人就要步入万劫不复之险境。

而赵烈的反击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是对倭人烧杀抢掠的复仇罢了，是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最好注释，如果道歉，岂不是对武神赵烈和数万远征军的亵渎，这绝不可能。

用武神赵烈流传千古的话讲，彼之仇寇、我之英雄，如此而已。

因此中朝和倭国纠缠千年，恩怨无休止，倭国甚至在血寺之战所在地建立了大屠杀纪念馆，一个是纪念被逼着相互残杀丧生的万余倭人，再者也是收录了明人烧杀抢掠的一些所谓证据。

三家如此纠缠不休，世界上其他国家为了本国的利益，都是采取了中立，当然由于帝国的强盛，站在帝国一边说话的国家当然比倭国多的多，但是倭国也有一直同帝国争夺世界领导权的米国的支持，因此在国际上这三家也是争吵不断，互相拆台。

可见宽永之征对后世的深刻影响，可以说影响了东亚数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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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忙载而归

乘坐李绩号离开济州返回石岛的赵烈全然没有意识到此番攻伐倭国，在两国间将会造成影响千百年的仇恨和隔阂。

赵烈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在他看来，另一个时空那么大的怨恨也没有改变两国是近邻的事实，这个世界还是照常存在下去，邻国相处好的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就是不存在。

当然，赵烈如果知道一定会为自己逆转了这个历史的走向而极为的自豪，对于倭人的眼泪和控诉赵烈是极为乐意看到的。

他不会为倭人的苦难流一点眼泪，因为他所做的不及另一世倭人所做的万一，完全没有可比性，他这是正常的战争行为，为了胜利有些不折手段罢了，而那个时空的倭人见识就是杀人狂魔，彻底的兽军。

几十艘盖伦战舰和商船在石岛依次停靠，赵烈还是老规矩最后下船，军兵经过长途航行都是极为的辛苦，作为军将，赵烈的航行居住条件要好多了。

军将相让军兵上岸时必须的，赵烈也不列外，这是他指定的规矩。

当第二天赵烈登岸的时候，赵海明、赵秦氏、亚历山德拉、赵猛、赵娥、唐显文等全部来到码头迎接。

当赵烈步下李绩号时，赵存仁和赵嫣蹦跳着跑向赵烈，伸出双手喊着爹爹。

赵烈一把将他们抱起使劲的亲了亲，两个孩子则是用手使劲的推着赵烈的脸颊，他们奶声奶气的嘟囔着，嫌弃赵烈的胡子扎人，让赵烈哈哈大笑。

虽说昨日在船上清洗了一下，但是赵烈还是怕不彻底感染到孩子，他尽快将两个孩子放了下来。

亚历山德拉笑着上前，用葡萄牙人的礼节紧紧的拥抱和贴吻了赵烈。

赵烈也用热烈的拥抱加以回应，这一次也是走的长了，赵烈略略有些歉疚，亚历山德拉同他婚后，分别的次数太多了，关键是每次还都是晓得他是出门征战的。

这就是担惊害怕煎熬的日子，此番家里人是晓得破虏军远征倭国的，这几个月来肯定是万分担心。

赵海明、赵秦氏、赵猛和他的夫人笑眯眯的看着两人的亲热，他们如今也习惯这个弗朗机儿媳妇的习惯，不再惊诧。

唐显文则是知趣的看向一旁，这个场景他是不能目视了。

待两人分开，赵烈向前几步，跪下给爹娘请安。

“我儿起来吧。”赵海明上前扶起赵烈，细细的看看，“烈儿，此番远征倭国我军可是战胜了。”

这也是赵海明关心的，同赵秦氏等女眷关心赵烈的平安不同，赵海明不但记挂赵烈的安危，同时也是惦记远征倭国战事是否顺利，毕竟破虏军的人数不是太多，走的就是精兵之路，如果折损太多，将会大大削弱赵烈的实力。

那会对鼎革中原和抵御建奴极为的不利，说白了赵海明不是太同意破虏军征伐倭国，他也看不出倭国的重要位置。

但是如今破虏军的统领是赵烈，赵烈的决断决定了破虏军的战刀的指向，赵海明已经让出了家主的位置，就只能让孩子去闯。

好在赵烈几年的征战，证明赵烈见识长远，敢于任人任事，胆略极为过人吧，老赵也就放下心来。

但是倭国的武力毕竟不俗，老赵心里也是没底，此番见面当然有此一问。

“爹爹放心，我军兵临倭国大将军镇城，三战三胜，大败倭人，如今倭人已经战败称臣了，具体事宜，待孩儿回去后即刻禀报。”

赵烈略略压低了声音道。

赵海明眼中泛起神采，心里欣喜不已，他点点头拍拍赵烈的肩膀，很是欣慰。

赵秦氏上来端详了赵烈一番，笑道：“此番不错，我儿没有瘦的太多。”

赵烈笑嘻嘻的回应。

“对了，李霖已经有孕还有月余就要临盆了，所以没有前来。”

赵秦氏悄悄道。

赵烈一愣，继而欣喜，方才他没有看到李霖就极为的纳闷，但是在亚历山德拉面前也不好多问，原来李霖也是怀孕了，这当然是大好事。

赵娥颇有点矜持的走过来给赵烈行礼问安，如今赵娥可是个二十的大姑娘了，但是还没有结亲。

因为赵烈以及破虏军的敏感性，赵娥的婚事实在不好掌控，一些外面的官员和军将为子侄提亲的不少，但是赵家全部推脱了，毕竟如果将来有一天兵戎相见，让赵娥如何自处，因此赵娥的婚事拖宕下来。

为此赵烈颇有些内疚，这个岁数可说在大明大部分都已经结亲，甚至孩子都满地走了。

好在赵娥颇为看得开，也不愿早早结亲，赵家的气氛宽松，赵娥极为的自在，一想到嫁到别处，处处受制，赵娥当然不是太乐意，在后世看来赵娥是有些婚姻恐惧症了。

赵烈在家人和护卫的簇拥下返回赵府，回返赵府后，赵烈的第一要务还是沐浴更衣，这是长途航海后必需。

待赵烈沐浴更衣，穿上亚历山德拉准备好的衣物后来到大堂。

只见众人围坐一起谈笑着，家里的气氛极为的热烈，三个孩子则是在一旁搭伴玩着。

李霖也在其中，只是胖了不少，肚子鼓鼓的，看到赵烈进来，她急忙起身，赵烈笑着抓住她的手臂拍了拍，安慰了一下，毕竟人多而李霖又同亚历山德拉不同，面嫩，不好多说什么。

就是轻轻拍拍，李霖的脸色也是一红，颇有点不自在，没法子，中外女子这方面不是太一样，在这个年月就有些差别了。

赵秦氏一声令下，各种菜式流水般的上来，除了如今在巡海船上当船长值守的赵锋，全家人也算是团圆了，除了赵存仁赵嫣，还有赵猛只有一岁半的儿子赵存智，如今赵家人丁兴旺，在这里反应出来。

酒过三巡，赵烈叫人将德川家光书写的谢罪书以及酒井忠世签下的赔偿书拿出来。

赵海明看着上面赔款八百万银小判、开放通商、保护大明商人安危、奉上二十万女子等等条款，老赵一阵激动。

当老赵拿起德川家光手书的谢罪书，看到其中书写的因文禄庆长之战中冒犯大明，向大明天子谢罪，自请处罚等字时，赵海明眼睛微微湿润了。

倭国在朝鲜同大明朝鲜激战数年相持不下，明军水步军也是损失惨重，也就是说大明当年也对倭奴无可奈何。

今日他的儿子远征倭国，数月间三战三捷，大败倭人大军，逼迫倭人俯首称臣，奉上大笔赔款和降书，这说明什么，说明赵烈统领的破虏军胜过当年二十万明军。

要知道当年明军中有数万大明最精锐的辽镇边军存在，而赵烈只是统领三万余水步军深入敌国，迫使倭国低头服罪，这是怎样的功绩，就是戚爷当年也做不到吧，毕竟戚爷也只是大明疆域内聚歼倭人罢了。

看到信札随着赵海明的手抖动起来，赵秦氏不解的细细看看自家老爷。

“老爷，你这是喝多了不成，怎么手抖得这么厉害。”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我这看的是倭国大将军的降书，咱家烈儿只是统领三万军兵就远征倭国，迫使倭国大将军献上降书，赔偿海量银钱，烈儿今日的战业可比戚爷啊。”

赵海明先是呵斥了一句，然后眼睛放光道。

赵秦氏不比普通妇孺，极有见识，她一听大败倭国，迫使其奉上降表和赔偿就晓得赵烈时取得多大的功业，赵秦氏眼中含泪的好好看看自家的二子，取得再大的功绩也是老娘身上掉下来的。

亚历山德拉和李霖美目也是围绕着赵烈身上，这是她们看中的男人，果然是人中龙凤，注定就是要建立大功业的卓越人物。

亚历山德拉不用说了，嫁给大明人就是澳门女人中的另类了，如今的结果表明她选的对极了。

倭国什么实力，她作为一个葡萄牙人太知道了，澳门葡萄牙人是哈着倭国大将军好嘛，毕竟日本航路的存续都在大将军一念之间。

本来倭人同澳门葡萄牙人相处不错，但是由于澳门人和西班牙人在日本大肆传教，惹怒了倭人大将军，将澳门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份额让给尼德兰人不少，给澳门葡萄牙人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就是这样一位倭国的掌控者被他的夫君击败谢罪，怎能不让她心醉神迷。

李霖则是推掉了多少相亲，不惜同父母相抗，也要嫁给赵烈。

如今怎么样，就是他老父李明峪在此也得为她的夫君道贺，因为她的夫君为大明远征敌国大胜而归，立下不朽的功业。

赵猛当然晓得倭国战力的强横，但是赵烈不过三四月时间就让倭国大败亏输，俯首称臣，自家弟弟的妖孽表现当真是又一次震撼了他。

这里只有赵娥懵懵懂懂，只是晓得二哥大胜而归，当然为之雀跃。

至于三个小小人哪有时间顾及其他，此时又开始玩耍起来。

晚宴上赵海明赵猛赵烈都是敞开了喝酒，大家一同庆祝，既是庆祝全家团圆，也是为破虏军大胜庆贺。

赵烈最后也是喝的迷迷糊糊的如何回去的房间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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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汉军旗的威胁

赵烈早上醒来后，是温香满玉抱满怀，亚历山德拉安心的在他怀里沉睡着。

看着亚历山德拉长长的睫毛、光洁的额头，赵烈不禁意动，他轻轻的吹了吹亚历山德拉的耳垂。

亚历山德拉睁开了蓝色的眼睛，她努力的看了看，看到赵烈的目光后，笑着紧紧的抱着赵烈。

这数月来，她可说是日夜不安，倭国的实力她清楚，正因为如此她才晓得此行的凶险。

这数月来她清减了许多，直到飞剪船将大胜围困倭国大将军镇城江户的消息传来，她才安下心来。

数月来的不安此时让亚历山德拉更是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她越发感到赵烈在身边的安宁平静。

当然，下一刻赵烈的意动让室内不再平静。

下午，赵烈来到了石岛官署，同赵猛、唐显文一同谈了谈如今登莱的局势。

在镰仓等待幕府赔款的时候，赵烈已经收到了张可大阵亡的消息，他不禁感叹张可大最终还是没有逃脱为国捐躯的宿命。

只不过如果没有他的蝴蝶翅膀，张可大死于孔有德叛乱，此番却是牺牲于国战。

麾下除了数百人投降外，尽皆阵亡，登莱战兵打出了近年来大明军少有的血性。

张可大不愧是大明的一等一的忠臣良将，可惜如此形势下，越是忠臣良将越是无法善终。

“二弟，今次有了这五十万银，石岛财源大为宽裕，你说，这些银两投向哪里。”

这些可算是意外之财，并不在石岛的筹划呢，而且数量还不少，只能问问赵烈的打算。

“从此番建奴入寇来看，建奴随时可能再次入寇京畿，毕竟建奴几乎没有遇到太过有力的反击，这口肥肉他们不会就此放过。”

这点，赵猛、唐显文都是同意，如果他们处在建奴的位置也不会就此放弃。

“如果建奴下番入寇，我意利用建奴主力分成两路的良机，倾全军之力一举歼灭入寇的建奴主力，如此建奴将一蹶不振，直至灭亡。”

赵烈话音一落，赵猛、唐显文心头一紧，这是到了成王败寇的关键时候。

建奴入寇当然要留下重兵保护自家的老巢，毕竟如今破虏军在旅顺可是驻守数千军兵，建奴不敢不防，这样就会将建奴主力分为两部分，正是歼敌良机。

当然他们的活计也会重新繁重起来，毕竟他们估摸建奴入寇也就是一两年以后的事而已。

果然赵烈接下来就是提到了他们的任务。

“如今我军主力全歼建奴入寇大军尚有不足，因此我意将靖海卫备军改为战兵，此外从登莱备军中抽调六千精壮兵丁转为战兵。这样兵甲战马都是极为紧缺，兵甲只要多购入铁矿，自行炼制打造就是，但是新增战兵的战马估摸济州只能解决两三千匹，其余的部分都要银钱购入。”

赵烈的话音一落，赵猛和唐显文都是一咧嘴，战马如今是五十五两银子左右一匹，如果大规模购入，这个价钱还得上升，怎么也得六十多两银子，如果是六千匹战马，这就是近四十万两银子的开销，加上兵甲，得，此番倭国的意外之财全都得填进去还得不足。

毕竟远征倭国破虏军也是开销了数万两银子，这也得去除吧。

就像大家说的那样，赵大人找银子的本事是没说的，但是花银子的本事也没人比得上。

“二弟，你想这些兵甲战马什么时候用上。”赵猛问道。

“大哥，我只能说越快越好，因为兵甲战马齐备后还得操练军兵，最好能经历战阵见血，这样才堪重用。”

赵烈回道。

“如此就得马上安排人手了，老规矩，还得是石岛系的商人们出马吧。”

赵猛寻思一下道。

他如今是知道赵烈当初拉拢这些商人的好处了，如今这些商人都是不予余力的为赵烈效力，贩卖盐货、水泥，收购马匹木料，甚至是收购难民，这些如果是赵家出面，那会极为显眼。

但是这些商人出面，谁也不知道是赵家在后面所为，不显山不漏水的将事情办妥了。

减轻了其他官员和朝廷对赵家的猜忌，让赵家可以安安稳稳的走到今天。

“秉赵大人，杜立大人求见。”外面一个护卫进来禀报道。

“让他进来吧。”赵烈点点头。

杜立快步走入大堂内，向赵烈施礼，赵烈摆摆手。

“你来肯定是有事，讲讲吧。”

“大人，属下线报从京城传来消息，说是登莱战兵全军覆没，朝廷已经没有钱粮重整登莱镇，但是登莱之地是防御建奴的重地，即使无力跨海攻击，也要保住登莱不被建奴跨海攻来。于是有人提出让大人担任登莱总镇。”

赵烈听到此处微微一笑，他接过杜立的话道。

“于是崇祯天子就准了这个建言，打算任命本将为登莱总兵是不是。”

“正是如此。”杜立微微弯腰，“不过当时朝臣反对的极为激烈，最后还是首辅温体仁力挺，最后才平息下来。只是登莱日后的军饷只有二十五万两，是张大人在任时的一半。”

赵烈哑然一笑，“这是要让我登莱都司做登莱战兵的活计啊，天子和首辅好算计啊。”

“天子如此擢拔二弟，这里面是不是有文章。”赵猛迟疑道。

“无他，给卫所那些可怜的军饷，让我就任总兵后要面对东江乱势，如果倭人再次入寇，朝廷要么让我从旅顺东江出击攻击建奴后方，要么要我带兵勤王，总之，就是要疲惫赵家，让赵家同建奴对战，驱狼吞虎之计罢了。”

赵烈笑笑，这个手段真是不值一哂。

“这又是哪位大臣出得馊主意吧。”唐显文撇撇嘴，“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个计策也是够毒辣，都司这点可怜的军饷只是饷银将将够，如果加上漂没，那就是连饷银都不足。何来整备兵甲，想来朝廷也看到登莱都司除了靖海卫，其他都司备兵没有兵甲护体，以为赵家已经没有钱粮打造兵甲了。

如此赵家虽说有近万虎狼之师，但是根本不可能再行扩充，如果再让其同建奴的拼杀，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无论哪只虎伤了，朝廷都是欣喜不已，如果是两虎俱伤，那朝廷和天子简直会欣喜若狂了。

“哦，原来如此。”赵猛嗤笑一声，“只是天子和他的重臣没想到我破虏军的钱粮另有出处，只怕让那些为我赵家操碎了心的阁臣们失望了。”

确实，这条计策的紧要处是从钱粮处入手，困住赵家实力的扩展，然后伺机削弱，但是破虏军的钱粮根本没指望朝廷的饷银，也并非朝廷以为的困窘，不给备军装备兵甲主要是为了让朝廷安心，给登莱一个稳定的环境发展罢了。

“看来大人不给备军装备甲胄真是一步妙招，竟然让朝廷将总兵的宝座奉上。”唐显文哈哈笑道。

自赵烈以下其他人也是笑了起来，此番当真是意外之喜了。

“大人，张总兵的头颅已经安放宗烈祠，同尤世禄总兵的墓地相邻。”

杜立小声道。

提到张可大，赵烈笑容逝去，对于这个曾臂助自家的长者以及大明的忠臣，赵烈只有敬重。

“杜立，这个事情你办的不错，军情司的执行力极为强悍，本将极为满意。”

赵烈对杜立点点头。

“嗯，赏那些出生入死将赵大人带过登莱的弟兄们银百两，良田五十亩。”

“杜立代弟兄们拜谢大人。”杜立躬身施礼道。

赵烈一向对手下的勇士不吝赏赐，这才破虏军都是有名的，在赵烈看来大道理讲多了没有，还须有利益支撑，破虏军内外数万军兵追随他，不碍乎是养家糊口的需要，当然能搏一个封妻荫子更好了。

这些需求其实就是不同利益的需求，因此赵烈向来是厚赏有功之臣，激发众人的军心士气，想要晋升想要粮饷，那么就奋勇杀敌吧。

“杜立，如今我军已经是朝廷和建奴的眼中钉，估摸细作会不断前来，你和汪全要为石岛扎紧篱笆啊。”

赵烈对杜立道。

“大人放心，属下等定会竭尽全力。”杜立弯腰道。

“杜立大人这两年抓获了不少的朝廷和建奴的暗探，都被砍了脑袋，军情司和内卫司这方面功绩不小。”

赵猛笑道。

“不可大意啊，我敢说建奴和朝廷现在就有暗探在石岛和登州，只是他们不敢经常的走动，但是他们会不断打探我军的一切，好传回他们的主子那里去。”

赵烈摇摇头，其实探查抓捕不过是一部分，只能是被动的防御，但是这也没法子，谁也做不到从根源上彻底摧毁，除非赵烈能鼎革中原，并且消灭建奴。

晚上在府邸，杜立将张可大的亲卫王林泉带上来，王林泉将登莱战兵同建奴大军对阵的情形一一道出。

说道汉军旗对登莱战兵的杀伤，王林泉满眼含泪的破口大骂。

“万望赵大人为我家大人报仇雪恨。”

王林泉言罢是流泪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你等尽管放心，此仇不报赵某誓不为人。”赵烈给了王林泉肯定的答复。

王林泉这才安心的被护卫引领下去。

“大人，从辽东得知，建奴奴酋皇太极确是大力扩充汉军旗。”

杜立拱手道。

“看来从今日始汉军旗这些汉奸走狗真是女真人的头号奴才了。”

赵烈咬牙道。

“杜立，从即日始命辽东人员全力打探汉军旗的人数，统兵将领，以及每逢大战汉军旗出动的人数，此事至关紧要，决不可轻忽。”

从赵烈口中说出的至关紧要，杜立当然不敢怠慢，当即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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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大明是个香饽饽

第二天，赵烈巡视了石岛的难民营，同吴群好生商议了一番。

如今的难民营又是空空荡荡，所有的登莱难民都运往北华，如今吴群又迎来了休憩的时候。

他和数百名的难民营仆役如今闲的蛋疼，吴群不由得心生去意。

“赵大人，既然难民都已离去，不如让我到赵猛大人麾下当差，也好过在这里无事可做强些。”

吴群抱怨道，天天看海的日子有点难熬。

“无事可做，本将就怕到时忙的你没工夫睡觉。”赵烈摇摇头，呵呵，大明的难民简直是到处都是，日后有得吴群忙了，无事可做是暂时的，估计够吴群忙十年二十年的，当然现在是不必多说了，没得吓着这个老部下。

吴群听了这话，心中又犯起了嘀咕，上番他抱怨之后，赵烈大人可是说了类似的话，结果几十万登莱难民涌来，难道哪里又出来大乱子不成。

还能比登莱叛乱时四处涌来的流民还多不成，但是你能说赵大人说的不准，这个赵大人简直是乌鸦嘴了，只要说了肯定是有。

啧，吴群对大明也是无语了，天子和朝廷诸公尽心竭力就是将大明治理成这个模样，真是勤政到了一定境界，真是越忙越乱。

赵烈离开难民营，又前往石岛舰队一观，如今倭国水师一去，济州水师已经没必要保持太多的运力了。

如今李虎坐镇济州，而齐威已经返回石岛，并且带来了十艘宋级战舰和二十艘唐级战舰，以及二十艘巡海船，从此后，石岛舰队就会同济州舰队一般实力。

毕竟日后大明海域作战，须得水师全力配合，济州的地界离着登莱还是远了点。

当然为了不引人注目，水师的大部都停留在大小山子岛，那里成了名副其实的军港。

赵烈巡视了这里的战舰，并对水师军兵慰问了一番，毕竟地方狭小，同济州不可同日而语，水师军兵初到，肯定是极为不适应，他须得好生安抚一番。

赵烈正同齐威商议石岛须得配属多少商船，才能让两万破虏军一次运到远方时，石岛又派人做飞剪船来报，澳门来人了，来的还是澳门议事长阿隆佐和他的大舅哥弗朗西斯科。

澳门议事长阿隆佐和赵烈可是熟识多年了，合作愉快，此番重新打通了日本航线，想来他们还不知道，正好告之。

而大舅哥弗朗西斯科前来恐怕是来探亲的，孩子出生以来，他就是来了一次，他一般都是在澳门到马尼拉航线上忙碌护航。

这两人一同前来，尤其是议事长阿隆佐前来，赵烈估摸肯定是又大事前来，因此赵烈即刻返回石岛。

赵烈抵达石岛港时，就看到两艘葡萄牙人的战船和商船停靠在码头上。

两艘船只上都有一些弹痕，很明显，从澳门到此的航程不是太顺畅。

赵烈观察了一下码头，除了几个葡萄牙人正同破虏军军兵交谈外，其他葡萄牙人都留在了船上。

百余名护卫先登上了码头警戒，当赵烈登上码头后，值守的百总上前敬礼。

“葡萄牙人的战船都检查了吗。”赵烈一指葡萄牙人海船的位置。

“回禀大人，两艘海船都已登船检查完毕，没有发现问题。”

百总立正军礼回话。

赵烈点点头，表示满意，他是如何袭取澳门的，就是擒贼擒王，他可不想被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来一次，即使来人是澳门葡萄牙人议长和他的大舅哥也不成，人性太过复杂了，西夷人在南边有什么交易，背地里将石岛出卖不是不可能。

进入官厅，赵猛唐显文正陪着阿隆佐和弗朗西斯科聊着，几人都是笑容满面，看来气氛不错。

“哦，我的将军，恭喜你击败了恶魔般的倭人，为澳门重新夺回了商路。”

阿隆佐一看到赵烈，立即起身满脸笑容的抚胸一礼。态度这个恭敬，同昔日相见不可同日而语。

阿隆佐如此做派也是事出有因，赵烈如今占据北华、济州，在大明的登莱势力也是庞大，当年的一个小贵族成长为一方的国王，怎能不让阿隆佐恭敬。

是的，在阿隆佐看来，如今赵烈控制的地盘比葡萄牙都要大上不少，如果葡萄牙国都有国王，赵烈为何不是呢。

尤其是连倭人这个野蛮不讲道理，对天主极为不敬的民族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击败，被迫向葡萄牙人和大明人开放海港，这更是让阿隆佐极为的服气。

倭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对手，这个在日本经营百年的葡萄牙人是深知的。

当然，赵猛只是告诉他，赵烈已经击败倭人，迫使倭人的征夷大将军开放商路，多了，并没有多言，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如果阿隆佐知道赵烈三战击杀数万倭人，并且兵围江户数月，更是不晓得惊诧的如何模样。

赵烈微笑着和阿隆佐见礼，当然，他只是拱了拱手。

赵烈端详了一下阿隆佐，虽说如今阿隆佐已经是五十多岁了，但是黑色的头发还是梳理的极为整齐，面色也是极为红润，要说比起上次见面，只是脸上的皱纹更多了些，其他方面都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哦，赵，我来一次可是不容易啊，你没有欺负我的妹妹吧，如果有我还要和你决斗的。”

弗朗西斯科笑着同赵烈拥抱了一下，赵猛、唐显文看的脸直抽抽，对于男人间的拥抱，两人实在是接受不了。

他们不知道赵烈真是有点心虚，因为他可是娶了李霖做侧室不是吗，说实话，这个在这个时代不算什么，不过，赵烈是从后世过来的，这心里还是有点小阴影。

赵烈让两人坐下，他则是坐入了案后的主位。

“阿隆佐先生从澳门赶来，这一路上可是安稳啊。”赵烈明知故问。

一提起这个，阿隆佐脸上皱纹立时深了一些，他摇了摇头，表情极为的痛苦。

“哦，上帝，这些异教徒如今在福摩萨站稳了脚跟，不但修筑了几个城堡，还在那里向汉民和土著人收税，最紧要的是他们的舰队利用那里作为基地，每天都巡视福摩萨海峡，这让我们葡萄牙人的海船没有护航根本不能通过那里。”

说到此处，阿隆佐脸色潮红，极为的激动。

“此番虽说拜将军的功劳，澳门到倭国的海路被打通，但是恐怕日后两三艘护航的战舰也不能安全了，如今福摩萨的尼德兰人有十余艘战船，此番如果不是我们两艘海船都是新船，航速快些，也过不了福摩萨。”

阿隆佐后怕的扶了扶胸，先是颇为的心悸。

赵烈看向弗朗西斯科，只见弗朗西斯科也是郑重的点点头，看来这位议长大人没有欺瞒赵烈本人。

小琉球的尼德兰人如果有十余艘战船集中起来确实能给澳门到倭国的航线造成极大的麻烦。

但是，小琉球的尼德兰人赵烈是打算放到最后解决的，毕竟如今大明的事务牵扯了他几乎全部的精力，他着实不想开辟第二战场。

正当想如何推脱阿隆佐的时候，阿隆佐下面的话改变了他的主意。

“此次，我等从澳门出发冒险穿过福摩萨前来拜会将军，是有个不太好的消息告之。”

阿隆佐略显夸张的讲着，这话也是半真半假吧，毕竟穿越福摩萨是有一定危险的，他这么说的目的很明显，赵烈，你得领我的情啊。

“一支由英王查理派出的船队不远万里来到了果阿，英王查理派出他们的目的就是开拓远东的商路，尤其是大明的商路，由于他们在路上了解了大明不开放通商，只是同澳门的葡萄牙人贸易，因此他们开始游说沿途殖民地的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一同组织舰队，打算用大炮打开大明的大门。”

阿隆佐的语速极快，他带来的通译速度也不慢，将这些话都一气讲了出来。

赵烈惊诧的睁大了眼睛，他在后世根本没有听说这回事，这是什么，这是八国联军不成。

赵烈又一次看向弗朗西斯科，这个一贯有些笑嘻嘻的葡萄牙人也是少有的严肃的点点头。

“他们已经成功的游说了果阿、锡兰的葡萄牙人，已经有七艘海船加入他们的舰队，如今他们都在马六甲休整，下一步他们打算游说雅加达的尼德兰人和马尼拉的西班牙人。”

阿隆佐说完后严肃的看着赵烈。

“不知道议长大人如何知道的这么详细。”赵烈不解的问道。

赵烈对此真是将信将疑，信吧，历史上他真没听说过，真的一点印象没有，按说这么大个事不会没有记载。

不信吧，看看阿隆佐和弗朗西斯科的模样真不象诓他的模样。

其实赵烈真是不知道，历史上真有这么一支舰队，英王查理一世任命威德尔率领六艘船组成的船队，经过一年多的航行前往大明。

这支船队经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先后到达果阿、锡兰、马六甲，抵达澳门，并且入侵广州，并且骚扰广州附近的百姓，并且摆出强盗的嘴脸，勒索广州地方官府钱粮，其实根本目的是想大炮轰开大明的商路。

可惜，大明广阔和巨大不是他们能想象的，大明官府的固执也不是他们能改变的，虽说他们同广州水师相持不下，仗着船坚炮利也没吃亏，但是大明的商路却是没有打开。

最后他们求助葡萄牙人，这更是不可能的事情，葡萄牙人是当时被准许同大明交易的唯一的西夷人，怎么可能将独霸的商路交给别人，于是威德尔失望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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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忙碌一生

“将军有所不知，有艘澳门商船正在马六甲，在那里将事情都打听清楚了，这艘船是先返回澳门的，船长立即向我和议事会禀报。”

看到赵烈似乎有些不信，阿隆佐可是有些着急，他火烧火燎的冒险来此是为什么啊。

阿隆佐来此其实是有小心思的，澳门葡萄牙人垄断了大明的对外海贸，他们当然不希望有人前来争夺。

何况象英格兰人这般联合，带来的是一群饿狼，而不是一个，这是要命的。

至于果阿和锡兰的葡萄牙人为什么同英格兰人合作，那是因为葡萄牙人因为国家被西班牙人控制，各个殖民地已经开始自己顾自己，澳门人控制富庶的大明商路早就让他们嫉妒眼红了。

阿隆佐深知赵烈的实力今非昔比，而且赵烈对大明的利益极为维护，再者，赵烈也是澳门的女婿不是，这才前来通秉，其实是来求助的。

“这可是干系全部澳门人的利益，这个船上的人不敢扯谎。”

真是，如果大明被这些海盗打开了大门，被迫同这些势力海贸，还有澳门人什么事。

这里边就是澳门人实力最为弱小了，一旦其他西夷人掌控了航道，澳门即刻就会被排挤出商路，这才是阿隆佐前来的原因，澳门的局面如今极为不妙。

赵烈没有言语，坐在那里默默思量，此时其他人都没有打扰他。

如今阿隆佐和弗朗西斯科也摄于赵烈的威望和地位，不敢轻易打扰这个年轻的指挥使了。

赵烈仔细想想，这个事情肯定是历史上没有的，如果有那就是一个大事了，肯定会有记载，后面的清朝也没必要在这个事上为大明遮掩什么，这不是内政，为蛮狄遮遮掩掩，给大明抹黑，这事后世的满清没少干过，他们在无耻文人的配合下这事做的极溜，而这个舰队入侵满清则是没有必要遮掩的。

那么他们为什么结盟，是不是同破虏军的兴起有关系，如今破虏军的水师也算是名震远东，那么这些势力单独对上破虏军水师都极为困难，这个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最有体会，这反倒会促成他们的结盟。

嗯，很有可能啊，那么他们从遥远的雅加达和马尼拉前来大明，澳门人又不欢迎他们，他们能去哪里，小琉球，尼德兰人称之为福摩萨的地方。

在这里，长途跋涉的这些海船可以修缮，人员可以登岸休整，然后用兵大明或是破虏军水师。

赵烈仔细思量了一下，正常情形下，破虏军水师不怕这些杂牌货，但是如果正逢建奴入寇，破虏军水师运载大批军兵赶赴石岛的时候，这些混蛋到来的话就是个大麻烦，弄不好将会迟滞破虏军水师的行动，导致北华济州的援军不能顺利抵达石岛，那么他回明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可能前功尽弃。

这是赵烈绝不能忍受的，看来这是个大麻烦。

赵烈不是个急智的人物，他所做的都是依照原有的历史痕迹来筹划的，但是现在历史脱离了它的轨迹，赵烈失去了他最为依仗的法宝。

因此，此时的赵烈最为厌恶无法掌控的东西。

“好吧，如果破虏军出兵打掉尼德兰人在小琉球的根基，澳门怎么酬谢我呢。”

赵烈笑着看向阿隆佐，利益要好好谈，破虏军水步军出动一次没有开拔费怎么能行，要知道赵烈可是有名的看重钱财。

阿隆佐立时兴奋起来，看来赵烈对出兵还是有想法，有想法就好。

“澳门议会的意思是奉上平乱的银子十万两，还派出五艘战舰参战，将军你看……”

阿隆佐希翼的看向赵烈。

“议长大人你很不实在啊。”赵烈笑着摇摇头，“我军出动几十战船主力，还有步军攻击福摩萨，主要是为了保住澳门对大明的海贸，这么富庶的商路只值十万两银子，啧啧。”

赵烈样子很是不满啊。

阿隆佐老脸一红，貌似十万两是少些了，他心知肚明大明的海贸一年是百万两银子的进出，澳门在里面盈利四成。

但是平乱银子出得太多了，澳门人恐怕不能答应，对他会极为不满，这是人之常情，收入被人分割一些，肯定会有不少人骂娘。

“二十万两，我这个议长也就能做这些主了。”阿隆佐额头有些冒汗，他定定的看着赵烈。

“二十万两，加上百匹安达卢西亚战马。”赵烈看着阿隆佐。

阿隆佐一咬牙，“成交。”泥煤，又多了两万多两银子的损失，但是还是值得的。

“议长不要心疼，哈哈，你们澳门人保住了自己的商路，区区二十万两银子只是小数。”

赵烈微微一笑，刺了守财奴阿隆佐一下。

阿隆佐也明白，相比守住澳门海贸，这点代价真是不算什么。

甚至可以说，极为的合算了，他应该偷笑才是。

但是他真是笑不出来，因为澳门人如今沦为了其他势力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澳门失去了主动，只能仰仗强者生存了，即使这个强者是澳门女婿，他毕竟是女婿不是儿子不是吗。

两人都是笑着握握手，算是达成了协议。

看到两人达成了协议，其他几人也是露出笑容，室内的气氛热烈起来。

“议长大人，本将请你们澳门代为征集的欧洲书籍，到如今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不是澳门人太不上心了。”

赵烈此时也是敲打一下阿隆佐，机会难得啊。

“将军放心，此番随着商船带来了千余册书籍，还有五十匹安达卢西亚战马。”

阿隆佐心中得意，幸亏我有所准备啊，这个赵烈果然问起了此事。

哦，赵烈笑道：“议长大人不是拿那些天主教的书籍来糊弄我吧。”

“岂敢，岂敢啊，这都是将军要求的历法、器械、音乐等书籍，还有些乐器、器械的实物，向来大人会感兴趣。”

阿隆佐对于这些书籍和物件极为自信，想来赵烈会很满意。

赵烈心中很好，这是比那二十万两银子还让他高兴的事，“将这些书籍卸下，本将好好看看都是什么书籍和物件。”

晚宴是在赵府中进行的，赵家全体成员全部出席就连几个小不点也是没有落下，这也是向澳门来人表示亲密的意味。

阿隆佐见到亚历桑德拉急忙恭敬致吻手礼，看的赵海明夫妇和赵猛夫妇面皮直抽抽，淡定不能啊，这在大明说来有些，咳咳。

阿隆佐对赵海明夫妇也是极为的恭敬，甚至通过通译好好恭维了赵烈，让父母有脸面你夸奖其子女那是没有任何问题。

这当然让赵海明夫妇极为的受用，尤其是阿隆佐将赵烈比作国王，更是让赵海明夫妇又惊又喜，不过根据阿隆佐解释他的祖国还没有北华广阔也是王国时，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了。

当然弗朗西斯科同妹妹和外甥、外甥女更有一重悲喜，看到妹妹生活的很好他当然高兴，而赵存仁和赵鄢对这个舅舅充满好奇，因为他们又看到了一个金发碧眼的人，这可是除了娘以外唯一的一个，而且还是舅舅，这个人他总是听娘说起，但是没有见过哦。

几人在一旁经历着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当然，弗朗西斯科发现李霖的存在后可是即刻大怒，要不是亚历桑德拉的拦阻，他可是又要找赵烈决斗去了。

当然这天开始他就没给过赵烈好脸，赵烈即使看到他这张臭脸也得陪着小心，没法子，谁让他有愧呢。

第二天在官署的库房里赵烈看到了阿隆佐带来的欧洲书籍，在通译的陪同下，他大致明白了这些书籍的分类。

这些书大部分是尼德兰人地区出版的，还有就是巴黎出版的。

此时的欧洲这两处的书籍印刷极为的广泛，这里面的书籍有纸张制作、雕版印刷、铁甲制作、冶铁、纺织还有天文历史等诸方面的。

其实这里冶铁纺织的技术并不比大明高明，但是它们能提供另一个思路，开阔明人的一眼界，前提是官府不要打压，甚至要支持。

而铁甲、火铳的制作已经领先大明多矣，可以大大提高大明的制作水平。

当然这里最为珍贵的是哥白尼的“哥白尼论天体运行轨道”这本书。

赵烈发现这本以太阳中心说为主的著作当真是如获至宝，这本书虽说也有重重漏洞，但是地球围绕太阳运作这是没错的，你可以用简易的天体望远镜观察印证这一点。

而恰巧澳门人真为他收拢了两个刚刚研制出来的天体望远镜，这个虽说同后世高大上高精尖的天体观测设备比不了，但是用它印证哥白尼的理论那是绰绰有余了。

这样的话这本书对正在试图进入大明的天主教和中国保守的天圆地方的传说给了致命一击，既然他们的根基出了问题，那么天主教传扬的地心说、天堂地狱说都出现了破绽，其他教义就会让人感到怀疑。

而儒家为皇帝专制独裁编撰的一切伪装盔甲也漏出了破绽，从这个破绽中就可以让人开始怀疑和想要论证其正义性和合理性，什么中国位于大地中心等等都不成立。

当然还是那句话，这个探索的过程要没有官府和士林的强力打压和迫害，赵烈自问绝对能做到这一点。

还是那句话，他想最终建立的是英格兰式的君主立宪，而不是绝对的专制独裁，当然过程可以有反复，但是目标不会变。

否则他这一代可能出不了问题，但是百年后西方汹涌资本主义大潮来临时，他建立的朝廷也会如同后世的满清一般被击碎摧垮，而皇族子弟也会沦为极为悲惨的下场。

因为引入欧洲已经开始萌芽的资本主义思潮绝对是必要的，让它们进入大明肯定会引起极大的震动，或是引起儒家的极大反弹和攻击，但是在他在位时出不了大乱子，正好打好根基。

赵烈立即决定将这个事情交给唐显文，重金招募通译翻译这些著作，同时去除一些不可避免的残留的天主教的教义。

赵烈给唐显文的期限是五年，五年必须通译过来，并且开始在石岛建立图书馆展示和宣扬。

唐显文当然躬身允诺，但是他没想到这个活计他一做就是有生之年，到他去世也没有完全的完成。

无他，后续到来的欧洲书籍越来越多，因为欧洲开始在宗教的黑幕下渐渐觉醒了，而为了同本土的顽固的儒家士林信徒斗争，进一步证明第一批的书籍的正确性，又要不断继续引进书籍，因此唐显文只能终其一生努力了。

当然，此时可怜的唐显文全然不知道到这些小小的书籍带来的滔天巨浪，很是胸有成竹的接过赵烈的军令，不过是监看通译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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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登莱总兵赵烈

陆平与手下老周站在巡抚府的台阶上，看到一大队能有数百名破虏军的全甲兵丁正向西面的军营走去。

标枪般的身形和有力的步伐以及凌厉的眼神让陆平搭上一眼就晓得是精兵无疑，并且是他从没有见过的精兵。

轰轰轰的脚步从近及远，整个队形极为雄壮、齐整无比，军兵所到之处，登州百姓拱手欢呼的声音不绝，因为他们经历的军纪最严明、对百姓最宽和的赵大人的麾下精兵终于回来了。

登州百姓没有忘记当年就是这支军队将登州从孔逆手中解救下来，也是军队在全城施粥，还是赵大人拿出钱粮让百姓修缮屋舍、修补城墙、整修道路，这些钱粮也让他们得以渡过最困难的时候。

因此对于赵大人的军兵重返登州，他们是热烈的欢迎着，只要遇到的百姓都是向军兵们施礼问候，气氛热烈感人。

破虏军的军兵们因此更是腆胸叠肚极为的自豪，行走起来越发的威武，全身沉重的铁甲仿佛也不算什么了。

陆平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这是他这辈子看到的最好的军民相得。

随着近些年，朝廷欠饷不断，逐渐失去了对麾下军将军兵的掌控，军兵们抢掠淫辱百姓的事情不断发生，很多事时候军将就是故意纵容军兵劫掠，抢来的钱粮正好为其所用。

乱兵如匪已经让百姓看到官军就大惊失色，立即逃离，官军这个名号已经同乱匪相提并论了，就是朝廷诸公提起此事也是须臾不已。

没法子，朝廷最能节制麾下兵将的手段粮饷不能按时发放，朝廷也就失去了掌控兵权的最大依仗，如今牵制他们的能力是大大下降了。

但是眼前的破虏军军兵和百姓的相处融洽让陆平眼热，这是他希望的大明军和百姓的最好的局面，出现这个情形，说明百姓对官军拥护信任，而朝廷也越发的稳固。

但是如今这个局面出现在赵烈麾下军兵身上，让陆平心里极为的憋屈和愤怒，一个登莱军将出身的土霸能做到这点，官军呢，官军为何就是做不到这点。

想到此处，陆平不得不佩服年纪轻轻的赵烈，大明如赵烈般二三品的大员，无论文武谁不是妻妾成群，府中修造奢华，这些都是需要大量钱粮运作的，这些钱粮从哪里来，用屁股想，也晓得都是贪墨来的。

反观赵烈，只有一个正妻一个侧室，府上陆平没有进入过，但是从门脸上看，很是普通的宅院，大门前连个石狮子这样的镇兽都没有，就是宅院大些而已。

此外赵烈几乎不在外面饮宴，有些应酬就是在官署内安置了。

可见赵烈非是那些酒囊饭袋之辈，能有今日成就非是侥幸，此人坚韧果断、审时度势，乃是一方雄杰。

但是赵烈越是如此卓越，陆平就越是对其忌惮，因为赵烈同朝廷不和已经是明面上的事情，如果赵烈反叛，陆平敢说大明北地立时就会是腥风血雨，一个登莱叛乱就将大明腹心搅得稀烂，如果赵烈作乱，恐怕大明会永无宁日吧，甚至大明可能倾覆这个念头都在陆平心里不断闪现。

如今张可大阵亡固安，登莱五千战兵同殉，登莱再没有可以依仗的武力，朝廷也再没有钱粮重建登州镇。

因此赵烈被朝廷任命为登莱总兵，出掌登莱镇，朝廷的这个决断，陆平能想得明白阁臣们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陆平很不看好，赵烈是何等人物，陆平认为他根本不会被朝廷这点小手段节制住。

陆平既然对朝廷诸公已经极为的失望，他自己就盘算了一下，他能有什么手段才能牵制赵烈，他蓦然发现，他一个锦衣卫千户对赵烈竟然一点办法没有。

除非……

此时北面响起马蹄的轰鸣，一大堆全甲军兵骑马而至，当先飘扬的正是登莱都司指挥使赵烈的旗帜，赵烈来了。

陆平带着手下人来到台阶下，让出了正门的位置。

前面到达的百名护卫先将大门周围围拢起来，将所有人员遮蔽起来。

赵烈身穿二品武官的官袍从马上下来，动作利落。

那个大黑塔和一个中年护卫一左一右的拱卫着他，其他二十余个护卫前后随扈。

后面上来百名护卫当先进入巡抚衙门，守卫衙门门口的兵丁待要阻拦，赵烈的护卫头目一扬手，一众护卫直接替代了那几个军兵的位置，这些巡抚标营的军兵无言的看看，然后退让开来。

陆平看的心中痛恨，如今登莱巡抚恐怕也不放在赵烈眼里了吧，这是什么世道，武人竟然如此跋扈。

赵烈在大票护卫的随扈下来到官厅内，此时陈应元和张国元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到赵烈的护卫随同赵烈一同涌入官厅，张国元脸色阴沉，心中愤恨，太跋扈了，全无上下尊卑，还是不是大明的官员。

陈应元心里也是极为的不舒服，虽说久经宦海沉浮，但是如此对上司提防，并且显露出来的，赵烈是第一人。

不过，想到朝廷对赵烈的种种举措，老陈也是释然了，袁承焕和毛文龙的例子就在眼前，谁人不怕啊。

“拜见巡抚大人、镇守大人。”赵烈恭敬的向陈应元、张国元拱手施礼。

但是，赵烈没有向陈应元和张国元行跪拜礼。

张国元眼睛一跳，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赵大人，在大明文武见面不是你这个礼数吧。”

虽说张国元怒极，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张国元只是点了点，没有直接说你应当跪拜见礼。

“哦，本将窃以为为国战阵厮杀的大明军将不能见人就跪，一想到忠勇无双的张可大、尤世禄大人给些尸位素餐，将大明败坏到如此地步的官员跪拜，赵烈甚为不耻，张镇守你说呢。”

赵烈脸上虽说带着笑意，嘴上却是毫不留情。

“你，你不过是一介粗鄙武夫，也敢妄议国政。”张国元怒极。

“张大人，你面前这个武夫斩下了数千建奴的首级，平灭了十万叛军，你就是如此诋毁一个大明功臣的。”

赵烈笑容逝去，脸色冰冷道。

他身边的余大宝更是上前一步怒目相视。

张国元内臣出身，后面撑腰的就是天子，他也是怒瞪着赵烈。

“好了，今日是万岁爷的旨意到了登州，还是请旨吧。”

陈应元急忙从中岔开，两人在这里冲突起来就是笑谈了。

此时，一个中年宦官在侍从陪伴下从后堂步出，迈步从容，面相庄严，一看就是在宫里行走久了的。

陈应元、张国元、赵烈等人都是跪下听旨。

圣旨极为的简略，赵烈去掉那些废话，就是晓得，他如今是大明五军都督府右都督、登莱总兵，其父赵海明赐了一个武威将军的散衔，而其母赵秦氏被赐封二品太夫人，其妻亚历山德拉二品诰命夫人。

总之封妻荫子是有了，用官话将是极为雍容赵家。

但是想想登莱如今的破败局面，就能想象这都是无用的官样文章。

因此赵烈听完圣旨后叩首拜谢后，面无表情的接过圣旨，转手交了赵达。

看得张国元眼角直抽抽，这也太唉，但是想想天子任命赵烈的良苦用心，忍了吧。

“恭喜赵大人，日后登莱的军务还须仰仗赵大人。”陈应元笑眯眯的拱手道。

张国元则是一言不发，他是将赵烈恨到骨子里。

“登莱军务是职责所在，赵烈当然不敢轻忽，当然，赵烈为了登莱安危，做出些许安排，诸位大人也不要大惊小怪。”

赵烈言罢斜睨了张国元一眼。

张国元这个憋气，这话是不是就是给他听的，但是，忍了，破坏了万岁爷的筹划，他吃罪不起。

“赵大人，登莱位置紧要，东北就是建奴，东面是朝鲜，而建奴也时常入寇滋扰，到时恐怕都要赵大人出兵救助才是。”

陈应元当然晓得天子的意思，当下就点了几句，一旦京畿东江有事，呵呵，赵烈你不是不能推脱，如今你可是登莱总兵。

“保境安民职责所在，赵烈自是不会推脱。”赵烈言简意赅，同这两位说多无益。

“呵呵，到时，咱家就看看赵大人是否推脱，如果赵大人推三阻四，避战不出，休怪咱家出口伤人。”

张国元讥讽道。

赵烈看了看他，对一个残缺的阉人，他是实在没有斗气的心情，随便吧。

晚上的庆功宴是不用说的，登莱的文武谁敢不给面子，如今赵家在登莱就是一手遮天，你得罪巡抚和镇守是事后穿小鞋。

而得罪赵家，赵家能让你现世报，因此举办酒宴的楼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酒宴上，很多官吏上前敬酒逢迎，赵烈都是满脸含笑，只是至始至终杯中酒，当然谁也不敢劝酒不是。

第二日，赵烈带领着登莱总兵府和登莱都司的一干麾下军将和将领前往登州忠烈祠郑重祭拜张可大尤世禄两位故总兵。

这才算是结束了赵烈荣任登莱总兵的全部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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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忠臣陆平很为难

赵烈将总兵府设在登州水城，他是不会将总兵府设在登州城内，虽说如今的登州城也已经被破虏军一千战兵掌控，但是，和登莱巡抚的标营和镇守卫队在一个城内，容易被敌所乘。

张国元摆明对赵烈极为不满，如果朝廷下旨，想来这个登莱镇守定会辣手无情，虽说他的卫队就是加上不足千人的标兵营也不会是破虏军的对手，但是，赵烈不喜欢不在掌控的事情。

赵烈刚刚就任总兵没两天，登莱都司备兵的整训刚刚进入人员挑选的阶段，石岛派人通知他，李霖临产了。

赵烈闻讯急忙座船返回石岛，这对他也算大事，赵烈不能不回去。

赵烈乘坐李绩号赶到石岛码头，立即换乘战马赶往家中，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李霖为他产下了一个胖乎乎的七斤半的儿子。

赵海明已经欣喜的取名赵存礼，如今赵海明已经有四个孙辈，长孙是赵烈的长子赵存仁、次孙是赵猛的长子赵存智，李霖生的赵存礼是老三，至于漂亮伶俐的赵嫣虽说赵海明老两口极为喜欢，但是将来属于外姓人的不是。

李霖是头一胎，当然极为惊惧痛苦，不过这一天来已经恢复过来，不负当初花容失色的模样。

赵烈归来后自是好言安慰李霖，他也确实愧疚，在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确实是过关，过的还是鬼门关，种种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但是如今事物繁巨，尤其是要他在场拿主意的事情太多，赵烈也是分身无术。

李霖倒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埋怨，毕竟这个时代女子在内，男子在外忙碌实在是太正常了。

何况赵烈这个朝廷的刚刚升任的登莱总兵，肯定是事务繁多。

赵烈一回来，全家团圆，当晚赵家摆酒庆贺，当然通知到的都是石岛的嫡系部下，一同热闹一下。

但是这样的大好事还是被有心人传播出去了，结果当晚石岛各处升起灯笼火烛，鞭炮不断鸣响，都是百姓商户们自发的庆贺。

同样鞭炮齐鸣的还有张环家，媳妇蓝慧为他诞下一个女儿，张家也是鸣炮祝贺。

张环如今同蓝三、于强都属于石岛舰队，如今就在大山子岛军港驻扎。

因此，蓝慧就要临产的时候，家里派人到水师营禀报，这个事情大营里有规定，如无战事要事，允许军兵返家探望。

因此，大营里往来大山子往来的飞剪船通晓了大山子方面，张环接到消息后即刻乘来回通信的飞剪船返回石岛。

同样他也晚了一步，孩子出生的第二天他才返回家里，好在有老妈、妹妹张梅，一起侍候，而岳母蓝刘氏也赶来帮忙，因此人手是不缺。

说来张环、蓝三是一起结亲，但是，张环的妹妹张梅早在多半年前就为蓝三生了一个儿子，而蓝慧怀孕晚，生了一个闺女，蓝慧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张家人丁不是太旺，不比蓝家丁口多，蓝慧一心想为张环生个儿子，可惜肚子不是太争气。

好在婆婆和张环都不嫌这个，对于人丁不多的张家来说男女都好。

看到张环和婆婆都是满心欢喜，蓝慧也放下了心事，一同庆祝。

虽说张环的老爹和岳父都是随同商船还在海上忙碌，但是不耽搁张家蓝家一同庆祝，这晚张家也是办了几桌酒席，请亲戚邻居一起坐了坐，共同庆贺一番。

福海街爆竹阵阵的时候，陆平正在一家酒楼里吃饭，他和三个部下走了一天也是又累又饿。

三个部下等菜的时候，陆平则步出酒楼，在门口他端详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如今大明的很多城镇，晚上根本不敢随意出门的。

但是在石岛则全无这个问题，大街上不时看到三五人一组的仆役来回巡视，这些手臂上带着红色臂章的仆役就是为了维护石岛秩序的。

有了这些石岛政务属下的仆役的看护，石岛夜晚也是安全无虞，加上很多石岛百姓或是军兵家眷或是商户或是围拢他们忙碌的人，生活还算富足，因此上街闲逛吃点喝点玩点的人真是不少，有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一同上街。

短短的盏茶功夫，就有两个身穿破虏军战袍的高大军兵带着妻小谈笑着在街上走过。

陆平观察到一个细节，街上百姓对这些军兵都是一点惧意没有，甚至还有的百姓同一个军兵施礼，甚至攀谈了几句。

看着眼前的一切，陆平心里酸楚不已，如今百姓还能同官军相处融洽的也就是石岛了吧，就是在京师，百姓看到官军也是有多么远就躲多么远，无他，百姓被官军祸害怕了。

这两天他们伪装成跑镖的，在靖海卫尤其是石岛左近好好转了转，这里是赵烈发家的地方，陆平就是要再好好看看，看看这个赵烈麾下为何如此骁勇敢战。

陆平是听闻靖海卫早已经为军户均田，因此这才前来一观。

结果让陆平大吃一惊，甚至生出不须此行的感觉，无他，这里的村镇基本都是砖瓦房，村镇同样拾到的极为干净整洁。

陆平假借喝水吃饭入两个村子看了看，聊了聊，结果发现此地的军户当真是富足，他们之间见面打招呼都是你家儿子今年办不办婚事，是不是盖房，是不是买个大牲口等等。

这里都是谈论买大件办大事，如果不是随意进入村中，陆平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演戏给他看，否则一个个的穷困军户怎么口气这么大。

但是这些村民有必要同他这个不晓得哪里来到哪里去的人面前演戏吗，全无必要嘛，这些村民管他是谁。

但是越是如此，越是证明赵烈在登莱行此均田是大大改善了军户的生活，也定会让军户归心。

在这两个村子里他只要一提起赵烈赵大人，听到的都是交口称赞，甚至有的人家还供奉起赵烈的牌位。

陆平不无恶意的想，活人被祭拜赵烈你不要早死才好。

腹诽归腹诽，但是易位相处，陆平自问也得对赵烈感恩戴德，也得为赵烈效死命，无他，如果赵烈不在，这些田亩后来的军将肯定不会承认，也就是说面前的好日子就会荡然无存。

那么赵大人一声命令，这些军户肯定会一同相应，也必定会同赵大人的敌人生死相搏，为的就是保全自家的田亩和好日子。

陆平郁闷的回转酒楼，在一楼大堂靠窗的位置吃饭喝酒，但是他的脑子里没有断了思量，赵烈如今气势已成，那么赵烈和他的麾下大军有什么弱点吗。

几乎没有，如果说，那么倒是有一个，赵烈这个人就是最大的弱点，这两年来，陆平总算晓得了早先听闻的赵家秘辛是多么的靠不住。

什么赵海明才是一家之主，什么赵烈都是听从赵海明的安排行事，相反如今打探的结果是赵烈才是赵家的根基。

也就是说赵烈一旦有个闪失，有些老迈的赵海明和他那个残疾的儿子赵猛都没有那么高的威望统领破虏军。

也就是说只要刺杀了赵烈……

陆平狠狠的喝了一口酒，他没有发现他的面容有些狰狞。

不，赵烈同建奴不晓得为什么相互搏杀仇恨，有赵烈一日，大明就有用到他麾下大军的时候，何况奴患日烈，赵烈还真不能有恙，否则破虏军肯定四分五裂不成气候。

陆平发现这简直是个无解的难题，要对付建奴，如今大明没有赵烈和其麾下大军决计不行，但是纵容赵烈的结果就是赵烈在登莱根基更深。

这简直是个无解的难题，让陆平左右为难。

心事过多，有时会让人丧失对外界人和事的警醒。

此时的陆平沉浸在他苦思无解的难题中，不免多喝几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被人盯上了。

周原如今完全是个合格的商人的模样，今天，一个临清来的商人的老母过大寿，这个商人在周原店里打造了一对金手镯和一对金耳环，由于物件贵重，周原让二贵同他一起送货拜寿。

在商人那里吃了一杯酒，向老夫人拜寿领了一份承仪后，两人回返店里，当两人路过福海街一家酒楼时，门口一个阴郁的中年人引起了周原的注意。

按说此人一身短打扮，衣服一看就是个镖师的模样，面上看上去也好不出奇，但是这人的气度极为的沉稳，眼神凝重，绝不是这个身份的人应当有的神态，要说类似的嘛反倒是大明官场上的人才有的一种味道。

周原看到那人进入酒楼后，他心中闪念，让二贵在外面等候，他进入酒楼点了两个菜带走。

接着上菜的机会，他坐在门口的桌子上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靠窗子那桌人的动静，过了半晌，他越发肯定这些人绝不是镖师趟子手，他们大刺刺的言语和无畏的眼神，摆明了一副不要惹我的蛮横态度。

肯定是官府中人，而且还是有些权力的，那么为何穿着如此，周原心里涌上了一个念头，恐怕是锦衣卫或是东厂中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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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都没闲着

周原在桌子那里等了盏茶的功夫，那桌上的四个人并没说出什么东西，反倒是狠命的喝酒吃菜。

虽说这期间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事，但是周原已经打定主意离开，拿起打包好的饭菜，周原步出了酒楼。

他到对面同二贵低语了几句，然后自己快步回返店中，一入店中，正在同玉环玩耍的儿子向他小跑过来。

玉环急忙接过了饭菜，周原一边笑眯眯的抱起儿子，由于周原总是同儿子一同玩耍，儿子如今对他比对当娘的玉环还要亲。

周原一边哄着儿子，一边叫玉环将一个伙计老陈叫来。

须臾，老陈快步从后进走来，周原同他低语几句，老陈急忙出了店门而去。

二贵他们这一走就是一天，第二日晚间，二贵两人归来禀报。

二贵他们小心翼翼的轮班跟着，他们发现这几人走了军营、码头、铁厂附近，他们极为的警醒，二贵他们因此也时断时续的跟着。

虽说不是时时紧盯，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这些人什么都看，什么都感兴趣的样子。

周原立时肯定这些人就是锦衣卫或是东厂的探子，因为他们肯定不是大金派来的。

一个是他们的眼神气度绝对不一样，如果是大金的人绝不会大刺刺的站在酒楼那么显眼的地方打量着过路的人，这个倒不是说有人认出他们来，而是追求安全的反应，再有如果汉军里有这么个人物，他周原不会不记得。

但是这个人太眼生了，绝对不会是汉军旗的人，这个周原笃定。

那么这个人物就呼之欲出了，肯定是明庭的人，甚至可能就是锦衣卫的人。

看来明庭对赵烈的忌惮时真的，他们的裂痕甚至比大金所知道的还要深，这可是个大消息啊。

当晚二贵又走了一趟那个林子，放下了一个物件。

第二天白天里，还是那家酒楼，一桌人坐在一起一起吃酒说笑着。

这一行人很是怪异，几个身穿破虏军战袍的人和胡子坐在一起。

胡子从饭局开始就不断恭敬的添酒加菜，很是恭敬的侍候着面前的几个军兵。

“于百总，这一年来，多亏您和弟兄们照顾我等的生意，这不胡子我今日到这个大酒楼请几位军爷好好打打牙祭。”

胡子此时腰弓着，谄媚笑道，全无当年老姚的影子。

“还是你那里做的实惠，咱们没有太多的念想，就是吃的饱就行啊，其实同你讲，大营里吃的一点不差，就是总是大锅里搅马勺做的不太好吃，这不兄弟们一弄到你那里打打牙祭。”

于百总喝的脸红仆仆的，口齿有些不清。

其他军兵也是附和着。

他们这是第二次在与一起喝酒了，为什么他们这么闲呢，因为他们是靖海卫留守的两个百队之一，其他所有的靖海卫军兵都前往旅顺去了。

因此他们留守的军兵相对清闲，也就容易出营转转，毕竟顶头上司一个不在，机会难得啊。

随着酒桌上他们说的越热烈，喝的也是越来越多，这个相陪的胡子得偿所愿的得到了很多东西，甚至是让他心惊肉跳的消息。

第二天晚上，二贵又是走了一遭，经过左转右转的回到周原的店中。

每次二贵出门，周原都是心惊胆战的等待着煎熬着，他认为这是最危险的时候，是最容易被敌人抓获后顺藤摸瓜的时候，他的身家性命此时是最为无助的。

只有二贵顺利返回，周原才能放下心来。

打开这个小小的蜡封的纸团，在昏暗的烛光下看了下去，周原惊诧的大张着嘴巴好久，这里的消息真是太惊人了。

周原看过后即刻将纸片就着烛火点燃，仿佛这是个极为烫手的物件，他想尽快脱手一般。

看着地上燃烧的灰烬闻着这股烟熏火燎的问道，周原出神了好久。

接着周原拿出了纸笔在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很多，最后用烛火将字迹烤干，用蜡封上后，他将二贵唤来交代了几句。

二贵夜晚再次出发，还是送信去。

这两个联络的地方不是一个地点，这是为了安全一些。

按照惯例，周原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其实周原对自己的安全倒是看得开，出来的时候就想到有一天要败露。

但是他放心不下的是玉环和儿子，他是干这个的深知哪方面对细作都是深恶痛绝的，祸不及家人不在这个里面，甚至说屠杀家人泄愤是惯常的做法，如果他被发现抓住，玉环和孩子估摸也没有一个好下场。

半个时辰后，二贵终于安生的归来，周原则是晓得他又挨过了一遭。

周原金店里的火烛熄了，破虏军大营的一个两层楼里二楼一个房间里却是灯火通明。

杜立擦了把脸，他感觉还是有些迷糊，他起身开始在室内踱步。

“大人，汪全大人到了。”门外的侍从喊道。

没用侍从多讲，汪全自来熟的推门进入，“老杜，你也这么晚没睡呢。”

“怎么睡的着，昨日大人将我等招去，命令我等加紧盘查朝廷和建奴的细作，唉，头疼啊。”

杜立也没客气让让汪全，只是自己疲倦的坐了下来。

汪全不以为意，他自顾自的从桌上拿起一个干净的茶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先是喝了一口。

“呸，这也太凉了，来人，重新泡壶热茶来。”随着汪全的喊声，一个护卫进来将茶壶拿走。

“杜立，不只是你头疼，我也是如此。”汪全仰头叹了口气，“早先大人安排的办法在铁厂船厂军营里布下暗探，很是抓获了大股的探子，登莱的、建奴的、朝廷的都有，也有其他商人的，只是最近这两年来，抓获细作越来越少了。”

汪全起身看向杜立。

“想来朝廷和建奴都晓得我石岛内部防卫森严，不再用以前的老法子了。”

“嗯，你说的对，现下的问题是我等知道朝廷和建奴在石岛肯定有探子，但是却是抓不住他们的痛脚，真是如之奈何。”

“行了，老杜别咬文嚼字了，咱们还是军兵，别太文绉绉的。”汪全一摆手不满道。

“你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杜立没好气的点点汪全，这两天他可是急火攻心。

“行了，我来就是同你商议一下，老弟我想出一些东西，但是没想的太明白，你听听。”汪全进得室内后头一遭正容道。

“你讲吧，我听听。”既然是正事，杜立也坐直看向汪全。

“如今建奴朝廷方面损失这么多人手，肯定晓得我破虏军防卫严密，一个是外面查的严，籍贯路引不能出错漏，再有我军在各处有暗子，这个他们也是能看出来了，折损的那些人手不是白白折损的。”

杜立点头，这个汪全说的没错，但是他希望汪全讲的是下面的正题。

“如我是建奴，就得派人手到大明的其他地界混出一个籍贯路引来，然后从其他地界再进入石岛，来个迂回，这样我们查缉的路引籍贯就失效了。”

杜立深以为然，肯定是这么回事。

“再有，就是也不会茫茫然的到处打探，我想了一下，如果想知道我军的情形，还得从我军的一些什长百总坐起，他们不上不下，晓得不少消息，但是还不惹人注意。”

杜立抚掌笑道：“汪全你此番说的不错，真是一语中的，有长进。”

“我说，不是别文绉绉的吗，再者说，我汪全也不是白领俸禄的，怎的也要对得起大人的重托。”

汪全翻了一个白眼。

“去去去，休要多言，说说你的法子。”杜立一撇嘴。

“我看咱们两家成立一个新的稽查司，就是暗中监看破虏军的什长，尤其是百总……”汪全说到此处犹疑了一下。

“是不是还有千总。”杜立盯着汪全道。

“哈哈，还是你晓得俺汪全。”汪全笑嘻嘻道。

“啧，监看千总，这个……，嘶，不大好办啊。”杜立一呲牙，样子很是头疼。

破虏军军兵不是太多，战兵在登莱的千总不过十几个，还得算上副千总，这已经是破虏军的中阶军将了，这个决断真是不好下。

“此事只能让大人定夺了。”杜立向着北边拱拱手，汪全点点头，这个监看千总级别的他们真是不能随便定。

“如果大人同意，我等即刻抽调人手，监看他们的活动，尤其是同外面人员外来甚密的，这些人都要加紧监看。”

杜立道。

“这可是须得不少的人手，唉，有的忙了。”汪全一咧嘴。

“你的人手还有我的紧缺，如今军情司要探查建奴，京师、南京畿、山东、登莱，这是多地界。”杜立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

“行了，看在你今日出了一个不错的主意，就放你一马。”

“这就完事了，上壶热茶吧，到现在我还没喝上口热茶呢。”汪全两手一摊。

杜立笑着点了点头，他喊了侍卫一嗓子，早已等候在外面不敢打扰两位大人密谈的护卫急忙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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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猎手和猎物

希德路支是尼德兰福摩萨舰队的新任司令官，他的麾下有八艘战舰和五艘武装商船，规模不小了。

应该说在福摩萨海域他的舰队是无敌的存在，郑芝龙的战船有五百艘，但是如果去除火船，郑芝龙舰队只有几十艘盖伦商船和福船改装的战舰，也不是这支舰队的对手，何况郑芝龙正在忙于一统福建沿海的大战，无暇他顾。

福摩萨的尼德兰人只要不攻击福建沿海，郑芝龙随便他们在福摩萨折腾。

因此福摩萨舰队成为了福摩萨海域的一霸，但是如今从福建、广东到台湾海贸的大明人很多，因此为了保护这个走私通道，早先抢掠海上商人的行径如今是被雅加达的东印度公司严厉禁止的。

如今福摩萨舰队就是袭扰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船队以及维护这条通往大明的走私商道。

这一日，希德路支统领三艘战舰和一艘武装商船在福摩萨北部海域巡航。

选择这一地区也是有原因的，这是因为在尼德兰人占领台南两年后，西班牙人攻占了台北的鸡笼，并且向周围扩展，占据了方圆百余里的地界。

当然，鸡笼地带汉民稀少，主要是土著民，加上海上商路被尼德兰人掌控，大明各地海商甚至一些倭国海船都是到大员交易，因此鸡笼一带几乎没有太多的收入，主要靠马尼拉补给。

这就意味着西班牙人在此停留的人数不多，只有五百军兵和一百多家眷，同尼德兰人数千水步军驻军和五百余家眷差的太远，最紧要的是这里的战船只有三艘，还是小型快速帆船，同尼德兰人的势力相差太远。

但是，毕竟是西班牙帝国余辉尚在，尼德兰人不敢轻视，每次出海巡视时向北是常态，时常看看西班牙人在鸡笼的举动才好放心。

此番四艘海船就是先抵达鸡笼外海岛上的西班牙人老巢圣萨尔瓦多城，看到西班牙人还是半死不活的几艘小船，希德路支这才率领船队满意离开。

而西班牙人的总督博德洛只能眼看着对方一次次明目张胆的前来耀武扬威而束手无策，无他，实力不济，他麾下可怜的战舰根本没法同尼德兰人抗衡。

尼德兰人的四艘海船排成一路纵队向北航行，路上遇到土著人的渔船都是急忙闪避，这都是霸王级别的说不上什么时候就给渔船来上一炮，没有什么目的，就是随意炮击。

按照计划他们向来都是从台湾北部向北行驶一个昼夜后才停下来，渡过最后一个夜晚后，第二日开始向南巡查，直到返回热兰遮城。

这次舰队的巡查也不例外，还是按照这个线路航行。

也同往次大多数局面一样，他们没有遇到太多的商船，当然遇到的明人商船须得向他们进贡数百两，否则就是沉入大海的局面，这也是热兰遮城重要的收入来源。

说白了，如今的热兰遮城主要靠在此交易的海商缴纳的税金和海上征税维持的吗，而且还有余力造了十艘海船，并且保持了一千余人的军兵。

这日夜晚，所有的海船都下帆降速，开始休整，明天开始返航大员，总体来讲，小日子过的还是不错的。

第二天天色只是有些微微的亮色，希德路支被手下的船员叫醒，船员只说了一句，前方有敌情，这几个字就将希德路支不小的起床气吓没了。

待希德路支穿戴整齐来到甲板，只见船长奥西姆正在用望远镜向远方遥望，希德路支向那里看去，发现是两艘不大的软帆海船正在从东北方向向尼德兰人的舰队接近。

“北方明人的战船。”一看这个船型，希德路支就惊诧道。

“是的，也不是。”奥西姆做了很是无奈的表情，“以往据说他们多是悬挂葡萄牙人的旗帜，或是蓝色的鹰头旗帜，如今他们换了红色的鹰头旗帜。”

希德路支没有客气拿过奥西姆的远望镜向对面看去，还有四五里的距离，看的不太真切，但是还是看得出对面的水手都是明人装扮，而不是葡萄牙人。

“是他们，就是那些明人，看来他们又是有商队要经过这里了。”希德路支道。

自从一年前，倭人所谓的那个大将军发布锁国令，所有经过这里前往倭国的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商船渐渐都停止了，这也让福摩萨的尼德兰人没有了捞外快的机会。

但是两月前传来消息，明人数万登陆倭国，经过激战大败倭人大军，倭人的大将军被迫收回锁国令，允许明人、葡萄牙人的商船前往倭国海贸。

当时新到任的总督范德堡大发雷霆，倭国大将军这是对尼德兰王国的背叛。

希德路支至今还记得范德堡狂暴的吼声，说实话，范德堡也是有够倒霉的。

上一任总督讷茨虽说丢失了几艘战舰，但是相对于将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赶出倭国，独霸倭国海贸，以及给尼德兰人带来了几十艘战舰和四百门巨炮订单的功劳，这些损失简直不值一提。

因此半年前，讷茨升任东印度公司的董事返回雅加达，而新任总督范德堡刚一上任得到是当头一棒，简直是无语之极。

“看来后面就是有明人的船队了。”希德路支放下了远望镜道。

“定是如此，长官，是不是告诉各船备战。”奥西姆询问道。

“告诉诸位先生们有大鱼上钩了。”希德路支笑道。

三艘战舰和一艘商船可以同任何商船队的护航的战舰一战了，奥西姆听闻笑着去发布命令。

就在尼德兰人的战船开始在旗帜指挥下开始备战时，前方明人的一艘海船突然的开始转向，它划出了一个优美的弧线，然后开始向北驶去。

“每一次看到这样的海船，我都得说这个是上帝的杰作，看看，它太快了，也太美了。”

希德路支羡慕的看着这艘低矮的飞剪船驶离，对着已经返回的奥西姆道。

“是啊，我们如果有这般的海船同雅加达就不用两月才能到达了。”

奥西姆附和道。

作为老水手的他们特别向往航速极快的海船，无他，他们的一生被缓慢的海船折腾够了，感到海上的生涯特别的漫长和无聊。

四艘海船向着北方开进，而那艘明人海船则是远离着四五里地伴随航行着，希德路支不以为意，这艘船船速很快，但是战力就微不足道了。

过了一会儿，远方的天际出现了点点帆影，估摸有几艘海船的主帆开始出现在那里。

双方开始接近中，当双方接近到六七里，希德路支发现对方是五艘较小的也就是二百多吨的战舰和商船。

这点武力希德路支不是太在意，虽说明人的巨炮威力不小，但是小船上的大炮威力相比还是差些。

而他统领的三艘战舰，两艘是五百吨的战舰兰斯号和琼克号，以及三百余吨的战舰海芬号，前两艘战舰就是在雅加达也是主力战舰。

因为明人的火炮凶猛，处于同他们交界第一线的福摩萨才得到了这两艘巨舰，当然当时讷茨所得到大笔生意才是关键，否则这两艘巨舰绝无可能来到福摩萨这个荒僻的地方。

兰斯号和琼克号是纯正血统的尼德兰战舰，圆滚滚的船身里有四十门九磅、十二磅、十八磅和二十六磅的加农炮，而甲板上还有八门大炮，可谓火力强劲，此外为了应付明人的巨炮，他们专门加固了船板，虽说让船只显得笨重了些，航速下降，但是坚固之极。

有了如此攻击力和防护力，一般的对手不放在他们眼，何况对面只是五艘小小的战舰。

四艘战船向着前方继续推进，当双方船头接近到四里时，明人的战船突然开始向西转向航行。

看来是自知不敌啊，希德路支讥讽一笑，他命令船只也开始转向追击这几个船只。

可惜的是，这几艘明人战船的船速比他们的战船要快的多。

兰斯号等战船追击了一会儿双方的距离不见拉近，反倒是更远了。

希德路支和奥西姆大骂该死的尼德兰战船的船速，他们相互吐槽着对这点的一向厌恶。

尼德兰战船圆滚滚的船身使得它们肚大能容，载货量大增，同时也让船只的适航性好很多，乘坐相对舒适，但是坑爹的航速真不是战舰的首选。

五艘明人战船摆脱了尼德兰战舰的追击，又开始转向南方行驶。

而四艘尼德兰战舰只能在后面有气无力的追赶着。

当双方的距离拉开到七八里时，明人的战船的船速突然转慢下来，同艘尼德兰人战舰的距离不再扩大。

希德路支和奥西姆百思不得其解，这些明人搞什么名堂，摆明了不敌他们的战舰，为什么还不逃离呢。

就在此时，他们战船最高处传来凄厉的喊声，战舰，无数的战舰。

希德路支和奥西姆回过头来，看到北方的海平面上风帆铺满了海面，两人立时呆若木鸡，什么情况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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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跑的没有追的快

也不怪乎瞭望台上的水手音都破了，如今希德路支目测也能看出来那里出现的战船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仿佛没有穷尽一般，根本查不清楚数目。

此时希德路支只有一个念头，逃，此时不逃就是傻子，这些铺天盖地的战船不是他能抵挡的，就是将雅加达的几十艘战船派来也是凶多吉少。

兰斯号等四艘尼德兰海船极为默契的齐刷刷的开始掉头向南。

这个年代，说实话海船尤其是大的海船掉头真是不大容易，等他们船头调转过来，大批的明人战舰已经接近到只有七八里的位置。

希德路支一支不断用远望镜遥看后边追兵的航速，对方很快，嗯，比他的座船快，这是肯定的。

他刚要放下远望镜，蓦地好像什么东西闯入镜头里，他向后看去，突然他的手臂颤抖起来。

“哦，上帝啊，哦，上帝啊。”

旁边的奥西姆也看到了希德路支的不对劲，但是他的远望镜在希德路支那里好嘛，他也只能干着急。

好在这时，希德路支将远望镜抛给了他，他本人则向水手大喊着，全帆加速，加速。

希德路支的喊声癫狂，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既然有希德路支的大喊，奥西姆就没必要指挥水手了，他急于看看是什么让希德路支如此失态。

奥西姆支起远望镜一看，立时惊呆在当场，在前方一些少些的战舰后面，有几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他们足足比他的座船能大两圈。

而它们侧面密集的舷窗表明它们的身份是战舰，而他们的体量和雅加达最大的战舰路易斯号差不多。

而来的还不是这几艘，后面还有这还大的战舰驶入镜头，立时奥西姆癫狂了。

他转过身去来到正在忙乱的水手们附近挥动远望镜大吼着，“快，快，再快，我们太慢了。”

奥西姆的声音充满惊恐，将水手吓得够呛，这都是什么情况，两个头怎么都疯了。

虽说腹诽这两人上串下跳的疯了，但是水手们将所有的风帆升起，并且利用侧风，不断调整风帆角度，让船速渐渐快起来，但是后面的大批明人战舰如影随形。

此时瞭望台上的水手大喊前方敌舰。

希德路支和奥西姆向前方一看，好嘛，原来前方三四里的地方五艘明人的小战舰正在侧向对敌，他们的船身如今已经完全横过来，他们的炮窗已经打开，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炮口。

“原来它们不是逃跑，是为了阻挡我们。”希德路支气急败坏道，他看向奥西姆，“命令水手一定要冲过去，冲过去。”

边说希德路支边向后面张望着明人追兵的情况。

四艘尼德兰战舰不管不够的向前冲去，他们不能停留不能恋战，如果说他们方才还有击溃俘获这几艘明人战舰的念头的话，如今则是一本门心思的逃跑。

好在前方的明军五艘战船没有完全挡住去路，而是漏出了中间的大路，这让尼德兰人少费了不少周折。

但是明军的水师当然不会如此不智，他们不可能放任敌人逃跑不是。

此番明人战舰放弃了贴近肉搏的方式，而是在一里多地外就发炮轰击。

无他，这两个大家伙体量太大，虽说巡海船上的提亚哥炮在三百步的距离上还是可以重创敌舰，但是在那个距离上恐怕对手的重炮也是一打一个准，破虏军的巡海船也讨不了好。

因此他们选择了别的方式进行攻击。

轰轰轰的火炮相续轰鸣，五艘船侧舷的二十五门长管加农炮开始轰鸣，今日的风不小，转瞬烟雾就被大风吹走。

希德路支听到了奇怪的响声，为什么说是奇怪，那是因为丝丝的响声不断，这同重炮弹丸的响声完全不同。

“散弹，防散弹。”奥西姆一边大吼着一边拿起立在一旁的盾牌护着两人。

转瞬但听噗噗当当声不断，大批的小弹丸击打在帆面和甲板或是人体上，有水手从高高的桅杆上狂吼着掉落下来。

哭号声不断传来，刺激着甲板上众人的神经。

砰的一声，奥西姆手上一顿，一股大力传来，盾牌被击打的歪在一旁，奥西姆被打的一个踉跄。

轰轰轰，几十息后，又是齐射响起，又是一阵弹雨来临，兰斯号琼克号是被打击的重点，其他两艘船几乎没有损伤。

希德路支脸色铁青的看着到处破碎的风帆，兰斯号有四个主桅，八片主帆，除了最边角的一个主帆完好外，其他的所有的风帆全部破碎。

虽说破碎，但大部分还连在一起，但是风从到处的破洞开始露出，他们已经感到船速大降。

这样的情形下根本不能冲出去，如果有时间修补船帆还能恢复船速，但是追敌就在数里外的身后，怎么可能给他们时间修补。

“下令备战吧。”希德路支叹了口气。

“阁下，后面可是有数十艘战舰。”奥西姆艰涩道。

“一炮不发就投降吗。”希德路支瞪了他一眼，他憋不下这口气。

后面的破虏军战船步步迫近，成一个扇面从后面的包抄过来，关键是还有明人海船在不断在冒出来，简直给尼德兰人以无边无沿的感觉，让他们变得极为的沮丧。

齐威站在吴璘号上甲板上用远望镜看着对方的战船狼狈的样子，不禁冷冷一笑，和破虏军水师做对，在这个海面上就是作死。

此番齐威统领三十艘巡海船、三十艘唐级战舰，二十艘宋级战舰以及十五艘飞剪船，二十艘盖伦商船前来攻伐小琉球，装载了三千名济州战兵和一千人的朝鲜军兵以及数百匹战马。

“我说，老齐，如今咱们这个大船队是真的威武啊。”

同船的李禄摸着颌下的短髯，笑眯眯道。

“唉，这多亏了有赵大人，当初水师什么样，就是海船十几艘而已，还都是老旧的福船海沧，如今什么模样，大小战船二百余艘，商船数十艘，早年俘获的盖伦船都在近海巡航去了。”

齐威放下远望镜感慨道。

“当初第一次远航到澳门，回来的路上被尼德兰人小战舰打的那个惨，如今呵呵，尼德兰人如此的巨舰也被我军围攻了。”

李禄点头称是，这个事他也是晓得。

“说我们，说你们步队不也如此，当初我破虏军水步军不过七千人，大都是新丁，如今攻取小琉球只是你济州镇就出动了四千人了。”

齐威点点李禄，别净看着水师眼红，怎的不看看自家的壮大呢。

“是是是，说来此番可是本将第一次独自掌军啊。”

说道此处，李禄也是有点志得意满。

两人说话间，舰队已经接近了敌船，最前面的唐级战舰已经有十余艘靠近到尼德兰人的战舰附近一两里的地方。

轰轰轰，兰斯号、琼克号等三艘尼德兰战舰同时发炮轰击，一时炮声回响在大海上，远远传播开来，三艘战舰喷吐烟雾倒也极为威武。

但是他们的打击目标太多了，加上距离稍远，击中的很少，即使击中了带来的危害不是太大。

破虏军战船还是坚定的接近着，只有过了一里的界限，才是破虏军提亚哥开罐器发威的时候。

巡海船让出了航道，十几艘唐级战舰围拢了几艘尼德兰人战船。

希德路支、奥西姆等人伏在船舷边看着对面十几艘同他们大小差不多的敌舰靠过来。

轰轰轰，还是兰斯号、琼克号当先开炮，此番有三分之一的弹丸击中了对面的几艘明人战船。

明显看到明人一些战船的风帆破碎，船舷上也出现了破损，但是明人战船，没有大碍，他们的侧舷的炮窗全部开启。

轰轰轰，十几艘唐级战舰开炮了，三百余门大炮的轰鸣盖过了四周一切的响动，大股的烟雾弥漫了船只之间。

嘭嘭嘭的撞击和噼啪的破碎声不断响起，过半的弹丸击中了对手的战船。

但是十八磅炮的弹丸基本没有击破敌人的船板，二十四磅炮和三十六磅炮的弹丸还是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但是齐威发现这两艘巨舰抗击打的能力颇强，虽说船舷破碎，有些弹丸钻入船舱，但是尼德兰人还是在顽强的抵抗着。

齐威下令就近的几艘宋级战舰靠拢过去。

几艘宋级战舰慢慢靠近了兰斯号和琼克号，希德路支惊恐的看着庞然巨舰靠拢过来，但是他决定还是咬牙坚持。

其实如果是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他早就决定投降了，但是明人土著人，他真是感觉没脸投降，而且同欧洲允许投降，可以用赎金赎回不同，土著人往往是杀死战俘，因此他才下令坚持。

轰轰轰，双方几乎同时开始了对轰。

砰的一声巨响，希德路支前面的船舷破碎，一块木板击碎了奥西姆的护甲，穿入了他的身体。

奥西姆捂着胸口痛苦的在地上翻滚着，在甲板上留下大股鲜血后，渐渐没有了声息。

而几艘尼德兰战舰侧舷上到处是破碎的大大的破洞，即使专门加固的侧舷船板也抵受不住四十八磅提亚哥炮的轰击，尼德兰人战舰的甲板里简直如地狱般血腥恐怖。

大炮损毁人员伤亡，几乎丧失了战力。

希德路支无神的看着奥西姆的尸体，下令停止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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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兵围热遮兰城

尼德兰东印度公司驻福摩萨总督范德堡心情很是不爽，近些天来，他的脾气很大，让侍候他的仆人都是有些吃不消。

明眼人都知道为什么，尼德兰人刚刚独霸倭国的商路飞了，岂止是不能独霸，以后都没得有了，倭国大败后已经按照明人的指令裁撤了尼德兰人祝长崎等处的商馆，同时发布命令尼德兰人的商船再也不能登岸。

除非能将那些该死的明人舰队击败，解除倭人大将军的后顾之忧，否则倭国就永远从尼德兰人的商业版图上消失。

这个打击有点大，特别是同他的前任讷茨相比，讷茨可是利用机会独霸了倭国的海贸，就连明人都被驱赶出去。

可是他方一接手没多久就出现这个意外，简直让他无法忍受，范德堡暴跳如雷是无望的发泄，毕竟他看不出大败明人水师的希望。

据他们从倭国得知，这股明人有百余艘盖伦战船，就是将雅加达所有的战舰派来也不是对手。

中午过后，范德堡到热兰遮城外骑马放松了一下，让自己多少好受了一些。

回到城堡的二层东侧他的住所，范德堡刚刚洗漱完毕，就听到了城堡上空几声炮响，接着外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侍从前来禀报，外海发现大量海船，是盖伦船。

范德堡即刻随同侍从登上了城堡的顶层，此时驻军的统领范德尔已经在那里用远望镜在眺望西面的外海。

此时不用远望镜也能看到无数的船影帆影铺满了西面的外海。

“明人的战船。”范德尔放下远望镜看着范德堡。

范德堡惊诧的接过远望镜看向远方。

虽说还是离的很远，但是还是能看清前方船只的旗帜，斗大的汉字的旗帜，以及那个该死的鹰头，还是表明了他们的身份，北方那个明人势力来了。

当然这么多战舰排列在一起，带给人的是无比的震撼，带给范德堡的是惊惧和压迫。

“范德尔，如今怎么办。”范德堡惊诧的问道，他不是军伍出身，他是从东印度公司内部派出来的总督，面对蔽海而来的明人，他如今是素手无策，毕竟这些战舰汇集到一起气势极为的逼人。

“这么些战舰是我们的战舰无法匹敌的。”范德尔用手一指北部海湾里停泊的十艘大大小小的海船。

“如今就是在城堡里固守了，我们城堡都是用巨石堆砌的，还有有几十门大包，千余守军，明人攻不进来。只是不知道明人能在此呆多久。”

范德堡听闻点头，海湾里剩余的战船同明人根本无法抗衡，他就是个外行，这点也知道，至于能不能守住城堡，他也是心中无底，毕竟如果明人来了万人，拼着死伤也能攻下城堡，毕竟守军只有千余人，太少了。

“赤坎城还守不守。”范德堡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热兰遮城是建在外海海口的一个离岛上的，这是尼德兰人到了这里后建造的第一个城堡，但是随着向内陆开拓的展开，尤其是向安平一带开拓的汉人开始征税后，离岛的位置就极为的不方便，每次都得跨海进入内陆。

因此尼德兰人在海湾的北侧，和热兰遮城南北遥望的内陆建立了一个新的据点赤坎城，说是城，如今只是将地基和底层建好，离完工还遥遥无期。

那里驻防了五百军兵和十几门火炮，一个是征税方便，一个是同热兰遮城成犄角之势，利于防守。

“我立即发出号令，让他们即刻返回主城，那里还没有建成，底层太矮了，挡不住明人的攻击。”范德尔做了决断。

范德堡极为赞同，如今他恨不得将所有的军兵收回，只要保住热兰遮城和他自己的性命就可以了，其他在他看来都不重要，就连困扰他多时的倭国商路也被他丢在脑后，此时保命高过一切。

范德尔即刻下令所有的军兵戒备进入炮位和城堡的防守要处，并且派人乘船前往赤坎城，让他们即刻退兵。

“这里战船上的水手是不是也退回城堡来。”范德堡一指北部海湾里的那几艘海船，他如今是希望更多的人退回城堡一同防守，他的心里才能安稳一些，毕竟明人威势太盛，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这个不急，我们热兰遮城就是建在岛的东部，东向的大炮就能掩护这几艘海船，而海船能护住海滩，不让明人从北面最近的地方登陆，明人只能从较远的西部登陆。”

范德尔老于军伍，在雅加达没少出击讨伐土著人，阅历丰厚，此时面上还算荣辱不惊，其实心里也是打鼓，毕竟明人来者不善，这么些海船，如果是来了万人的敌军他也不会稀奇。

虽说他对于热兰遮城的坚固和火炮的犀利很有信心，但是也要看来的明人的数量，毕竟如果来敌太多，热兰遮城决计守不住。

范德堡这个外行对范德尔的话只能言听计从，毕竟他从未经历过守城战，如今就是范德尔做主了。

此时的吴璘号上，齐威和李禄也在端详着对面的海岛上的尼德兰人的城堡。

只见午后炙热的阳光下，红色的砖石砌成的热兰遮城在一片绿色中极为的显眼，这个城堡建在一个小山坡上，利用山势将城堡建成一个三层的防御体系。

城上有很多的炮孔，一看就是布设了不少的大炮，加上坚固的城墙，以及人数不少的守军，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无怪乎大人说尼德兰人的城堡不好攻打，看来真是如此。”看到眼前的一切，李禄吧嗒一下嘴，嗯，是个硬骨头。

“确实，从上面两层可以攻击进攻底层城墙的敌人，此外还有这么多火炮，恐怕攻击的时候，军兵根本不能密集前行。”齐威也是为之咋舌，这种城堡同大明倭国的城池都不一样，但是很实用。

“看来还得按照大人的法子来，就是费时候啊。”李禄无奈的摇摇头。

“说吧，让兄弟如何配合你吧。”齐威笑道。

“将敌人战船击沉，别让它们从后面给登陆的步队来两炮就是帮了大忙了。”李禄咧咧嘴。

“没问题，老李你瞧好。”齐威是大包大揽，“老李，你的步队打算在哪里登陆。”

“据澳门人说，这里的红毛建了两个城，大人同我商议的是先打弱些的。”李禄向东看了看，“一会儿坐你的船好好看看。”

此时，赤坎城的五百军兵正忙着向岸边的海船跑去，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因为明人的小船已经出现在湾口，开始测量水深，摆明了就要进入海湾里。

如果明人的战舰蜂拥而入，那么他们就要同岛上的热兰遮城大队分离，他们几百人守卫只有两丈高的赤坎城，那同找死一般，这个可是他们多次交手的明人，而不是衣不蔽体的当地土著人。

虽说同明人没有步战交手，但是用屁股想，也能晓得，明人能建造出如此众多的战舰，步战的战力恐怕也是不差。

头目大喊着让所有的人尽快上船，五百余人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三艘海船，海船即刻启程向西开进，直奔热兰遮城。

此时，齐威得到前方的禀报，海湾口的水深宋级战舰无法通过。

“老李啊，看来你还得换个海船才能进入海湾，在哪里之前，我先派船进去，将尼德兰人的战船击沉再说。”

齐威幸灾乐祸道。

“随意，有船进去就行。”李禄翻了个白眼，虽说当年，哥们处的不错，但是如今一个步军，一个水师，两家不太对付，因此他们如今见面打打嘴炮在所难免。

齐威和李禄换了一艘巡海船进入了海湾，海湾的西侧栈桥边停靠着十艘海船，其中三艘正在往外吞吐着人员。

下了船的尼德兰人疯也似的跑向一里外的热兰遮城，只有进了城，他们才感到安全，后面的一艘接一艘的巨舰太过骇人。

他们全然忘了以往，尼德兰人就是如此恐吓各地的土著人的。

“看来尼德兰人是放弃了那个城堡了。”李禄一指东向毫无声息的赤坎城。

“嗯，确实如此，我这里也遇到麻烦了。”

齐威盯着尼德兰人的战舰好好看了看。

“怎么了，有什么麻烦的，那帮子红毛象受了惊的兔子一般，这你也麻烦了。”

李禄嗤笑道。

“你知道什么，他们不但自己有炮，还在城堡东侧火炮射程内，我水师如果抵近用提亚哥炮轰击，尼德兰人两面的火炮正好夹击我等。”

齐威一指雄踞西边的三层的堡垒道。

李禄看了看点点头，确实，不大好办，近了城堡的火炮就会夹击，而基本无从反击，这样的砖石堡垒，就是四十八磅炮上去也攻不动。远了，长管炮的威力可是不如提亚哥开罐器凶残，不晓得多少炮才能毁掉对面的战船。

“慢慢来吧，齐威总镇总能想到办法。”李禄很不厚道的笑了。

“我看就是让他们在你步队后面来上两炮，你就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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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竞速求生赛

齐威一声令下，三十艘唐级战舰和十艘巡海船进入海湾，将十艘尼德兰人的十艘战舰围困在热兰遮城的码头上。

而剩余的巡海船和二十艘的宋级战舰则是留在外海，为舰队和步队护住后路，而飞剪船则撒出去继续探查左近的情形。

两艘巡海船在东部的栈桥登陆，放下了两个百队的破虏军军兵，他们登陆后，先是休整了顿饭的时间，然后向东北方向的赤坎城进发。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的前行，毕竟在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看着敌人都撤离了，但是也可能是敌人的障眼法，等着埋伏给破虏军的前锋迎头一击。

他们来到城堡的大门前，大门大敞四开着，阴暗的门道里沉寂无声，颇有些恐怖。

破虏军军兵用铁盾护体继续前行，他们进入城堡的底层，城堡空无一人，里面到处是随便丢弃的杂物，显示了尼德兰人离开的仓促，甚至还有四门大炮安静的留在底层的炮位上。

至此，军兵们可以确定城堡没有问题，尼德兰人没受什么埋伏，他们是仓促逃离的。

得到消息的李禄立即决定将赤坎城作为步队的大本营，辎重等物件都卸载在赤坎城，先解决步军修整问题。

这边，一艘接一艘的海船开始向东边的海边靠拢，开始向陆地上吞吐人员、马匹和辎重，一时方才还是寂静无声的东岸喧闹起来。

范德堡、范德尔远远听着东岸隐约传来的喧嚣声，心下复杂，他们大概能听出，明人来的兵马不少，看来他们要迎来一场恶战。

就在此时，明人的战舰开始动作起来，他们向城堡码头上停泊的十艘盖伦船靠近。

范德尔看出明人这是不想让这十艘战船继续存在下去，他急令城堡东部的二十余个炮位全部戒备，随时准备掩护在东部停靠的十艘战船。

“范德尔先生，我们能保住这些战船吗。”范德堡紧张的问道。

“保不住。”范德尔一摇头，这么多的敌舰扑来，这些战船全无幸免。“但是我们的火炮能让敌人付出大的代价。”

这点，范德尔充满自信，原因很简单，城堡如何轰击都是立于不败之地，而敌人的战舰要受到对面战船的轰击，以及城堡上火炮的夹击，即使最后击沉了这十艘战舰，但是他们明人也要拿几艘战船来换。

因为如果想击沉战船，必须是抵近射击，否则破坏力决计不够。

但是抵近迫近到两里甚至一里的地界，那么城堡的重炮可不是吃素的，明人的战舰想不付出代价就击沉这些战舰是不可能的。

当然，范德尔的想法按正常来说很正确，但是和破虏军遇上的敌人往往都是失算，此番也是如此。

在不足四里的地方，前方的五艘唐级战舰开始侧舷对敌，他们的炮窗全部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就在范德尔极为疑惑明人的战舰离的这么远炮击有什么用时，对方的大炮开始轰击。

轰轰轰，大股的浓烟和火光从明人战舰的炮窗里冒出只是不是不是所有的炮窗都冒出了浓烟，只有过半的炮窗如此。

就是如此也有六十门火炮先后鸣响，打破了海湾里的宁静，将四周的海鸟惊绝。

弹丸带着啸音从远极近，瞬间来到码头上，登时码头左近或是腾起大股的水柱，或是击打在码头上腾起不高的烟柱。

嘭嘭嘭的响声中，一少半的弹丸击中了停泊那里也是备战的尼德兰人战舰，中弹的尼德兰战舰左右激烈的摇晃着。

就在范德尔感到不过如此时，自家战船上隐隐传来凄厉的嚎叫声，这让范德尔极为惊诧，由于停泊在码头当作炮台使用，明人开始要炮击的时候，几乎所有的水手都躲入下甲板避炮去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受伤惨嚎。

轰轰轰，明人的齐射很快，不足百息，第二轮炮击又是开始了。

此番范德尔注意观察着最边角的一艘战舰的侧舷，因为角度的关系，大部分的战船迎着明人的侧舷正好是热兰遮城的背面，因此看不到弹着点。

只有这艘船因为停泊的地方不太充裕，而将前半部分船身向南停泊，范德尔能从城墙上看到它的侧舷。

可惜，此番尼德兰人的战舰还是有被击打的剧烈摆动不止的，一看击打的力量极重，还有受伤的水手在大声的嚎叫，显然明人的弹丸击破了船舷突入了船舱内，但是范德尔能看到的那艘战船还是没有被击中。

这让范德尔心急如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此时，第二排的五艘唐级战舰替换了方才离开炮击位置的五艘唐级战舰，接着开始继续的轰击。

这次的炮击没有让范德尔失望，两颗弹丸终于击中了那艘战舰的侧舷，范德尔看到这艘战船的侧舷立即破碎出两个大洞，弹丸消失在大洞里，接着里面传来了惨叫声。

范德尔立即当机，在近四里的地方开炮，弹丸还能破碎船板进入，那么这很可能就是三十六磅炮或是四十八磅加农炮，明人的火炮竟然威力如斯。

范德尔看到了，范德堡当然也看到了，他长吸口气。

“范德尔先生，快让水手们上岸登堡吧，否则在船上只能挨打。”

“来不及了，怎么也得等明人火炮停息降温的时候，否则在甲板上或是码头上还不如在甲板里。”范德尔郁闷的答道。

他完全没有想到明人有这么大口径的火炮，简直不可想象，据他所知，在远东这里三十六磅炮确实有，但是四十八磅炮这个算是军国利器的大加农炮绝对是没有，无论远东的尼德兰人、英格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都没有。

“我们不能用火炮反击一下。”范德堡很是不甘心。

“这不可能，我们最大的二十四磅炮在兰斯号和琼克号上，他们还在外海，其他的船上的大炮大不了这么远，城堡里倒是有几门二十四磅炮，但是这里离着明人战船近五里，射程不够。”

范德尔痛苦的摇摇头。

范德堡此时就是再白痴一些，也晓得这个时候只能挨打了。

接下来，一连六轮的轰击，破虏军水师唐级战舰上的二十四磅炮、三十六磅炮逞威，十艘尼德兰战舰舰身全部破碎，其中一艘倒霉催的水线附近连中了三炮，出现了三个大洞，好在水手封堵的及时，这艘船只是进了少部分水。

之所以远距离炮击，是齐威考虑再三，感觉如果放任这十艘尼德兰人战船不管，到了夜晚，如果尼德兰人的统领真的冒死一搏，从码头上冲出，利用夜色真可能抵达破虏军水师近处互搏，如果运气好些，还能有接舷战的机会。

毕竟这个海湾还是太小了，敌人的战船还是有这种可能的，由于海湾太小，留给这么多破虏军水师战船躲避的机会不多。

为了防止大的伤亡，齐威决定干脆一劳永逸，将敌人的战船击毁在当场算了，虽说这样要耗费很多药包和弹丸，也是值了。

当破虏军的水师战船使出去掉头的功夫，尼德兰战舰上的船长们立即号令水手撤离，没法子，总不能在这十个活靶子里硬挨吧。

靠近码头的五艘战船上的水手动作很快，他们冲出下甲板通过甲板，来到侧舷，从上面顺下，动作极为的麻利，很快多半的水手都已经撤离。

但是离着岸边远的战船上的水手就悲催了。

他们只能从船上登上了小艇划向岸边，但是小艇很少，那个年代，小艇主要是联络登陆用的，不是太多，而后世远洋船上大多是救生艇，怎么也得能装下乘客和水手。

没有船撤不了，难道还有比船上只能抱头等着炮击更痛苦的事情吗，没有了吧，那么为了不回恐怖的船上怎么办，好办，跳水游上岸去。

立时，但听扑通扑通的声音不绝，数百名水手跳入了海中，近海就像是下饺子般热闹。

跳下海的水手们蜂拥的向东岸游去，简直同后世的铁人三项开游的时候有一拼。

他们想的很好，离着岸上多半里地，很快就能游到，到那时望热兰遮城跑，就逃出升天了。

可惜，人的头脑有时候是骗人的，在人们看来不是太快的船只比人游泳的速度是快多了，后面兜转过来的唐级战舰开始了新一轮的轰击。

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其实只能有两成多的弹丸能够击中战船，其他的都飞到岸上或是海里去了。

问题是如今岸上和海上到处是奔逃的水手，于是杯具了。

弹丸只要落入海中就能击打到尼德兰水手，立时凄厉的喊声不断传来，近海的海水被染成了血红，如同红的海。

而有些弹丸击中岸上，正在奔逃的水手们也是有不少被弹丸打中，也是惨嚎阵阵，尸体倒卧一片。

范德尔看着眼前的惨剧大骂蠢货，他的想法是等明人几轮轰击过后，水手利用明人火炮散热的那个小时开始撤离，而这帮子蠢货头脑发昏，此时就开始撤离，真是自己找死。

炮击还在继续，海水的红色越来越深，岸上倒毙的死伤者也是越来越多，这一天明人带给尼德兰人的是血和火。

如同这些年尼德兰人带给很多明人的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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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土飞机不能坐

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热兰遮城的码头上狼藉一片，在岸上的几十具尸体以各种姿势躺倒在那里，而在红色的海水里浸泡着百余名尼德兰水手的尸体。

十艘战船中的两艘已经进水，歪斜在码头的海水中，其中一艘船的甲板完全被海水漫过，只有两个主桅露出海面，告诉他人这水下是一艘海船。

其他的八艘战船身上最少得也有十来个大洞，里面的火炮甲板基本被毁，大炮等物件破损不堪。

上面的主桅和风帆大半破碎，残破不已，现在这些战船连移动一下都是奢侈。

尼德兰人的战船到了如此地步，齐威也就完全放下心来，尼德兰人已经无法在海上出击，给破虏军制造任何麻烦。

破虏军战船此时分为两部分也开始休整，长途航行，到了此处就开战，没有停歇的时候，晚上可以安心的休憩。

破虏军的后顾之忧全无，那么以范德堡范德尔为首的尼德兰人可是欲哭无泪了，如今十艘海船的沉没，意味他们只有困守热兰遮城，别无退路。

这夜很多尼德兰人失眠了，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明人来了多少兵力，这让他们寝食难安。

第二天一早，明人的活动让海湾生动起来，也惊醒了警觉的尼德兰人。

饱餐战饭后，李禄命令战兵开始登上十余艘商船，开始向岛上驶去。

远远望着这一切的尼德兰人晓得明人来了，恐怕就要攻击热兰遮城。

十余艘商船驶出了海湾口，在岛的西面开始登陆，除了五百战兵留守赤坎城，另外的两千余名战兵和一千余名朝鲜军兵开始登岸。

这里可是没有栈桥，只能慢慢的用小艇依次登陆，由于不是太紧急，因此这些军兵都是安全第一，慢慢的登陆。

就这样，所有的军兵全部上岸，已经到了午时，这些军兵开始在滩头埋锅造饭。

范德尔惊诧的在远望镜里看到就是这数千人的明人军兵，他当然是极为的不解。

热兰遮城可是坚城，这是拿火炮轰击也摧毁不了的坚城。

这座城要拿下来，首先要有巨炮轰击，然后用人海攻城，要么就是围困，直到城中弹尽粮绝。

除了这两个法子，范德尔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来，在他看来，热兰遮城是远东有数的坚城。

但是对面的明人就是大刺刺的数千人开了上来，难道攻城的就是这些步军不成。

午时一过，明人军兵们开始整军，向东行进，他们整齐的派出一个整齐的大阵，向东喊着号子前行。

范德尔看到这个数千人如一人移动的齐整之极的军阵，心中有些发寒，他是个掌兵的，当然知道军兵操练到这个地步，恐怕只有严苛的军纪加上日夜操劳才能办到。

这样的军兵不是说一定天下无敌，毕竟这里还有兵甲阵型等的作用，但是肯定会极为的不好对付。

方才是不是统领防守的一千五百军兵以及七百名水手一同出击，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的念头熄灭了。

关键是他不知道明军还有没有后援，击杀这些明军，他估摸他的折损不会少，那么明人还有大股后援，尼德兰人还有余力防守热兰遮城了吗。

搞不好被明人援军一股而下，毕竟他不可能再有援军了。

明人大队只走了两里地就停了下来，他们离着热兰遮城还有四里地。

李禄命令军兵从这里开始挖掘，对就是挖掘，登陆这么慢也是有原因的锹稿带了不少，就是为了掘土来的。

赵烈根本没想凭着士兵的性命拿下热兰遮城，这是不可能的，同没有那么多的士兵可以葬送，每一个有经验的老兵都是极为宝贵的，就是新兵蛋子伤损多了，赵烈烧埋银子就得破产，这个时代欧洲的棱堡没有万人的伤亡拿不下来。

那么围困耗时太长，赵烈恐怕时间长了有变化。而利用敌人的俘获或是百姓先驱攻城更是不可能的，尼德兰人哪里来的大批百姓，如果在倭国还差不多，毕竟倭国人丁有的是。

最后只有掘进坑道，最后赏给尼德兰人土飞机这个法子了，为此此番出征，一艘商船上堆放的都是黑火药。

李禄坚决按照赵烈的命令办，就是没有赵烈的命令，他也不会拿部下血拼，济州镇战兵就是四千余人，他舍不得，这些都是野战无敌的精兵，不能这样死在攻城的消耗中。

明人停下来开始挖土，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明人这是打算干什么，在欧洲的战争中用火药炸开坚城并不鲜见，何况李禄没有隐瞒都是大张旗鼓的进行着。

“范德尔先生，这些明人要用火药炸毁城堡，我们该怎么办。”既然有些常识就知道明人想要干什么，范德堡这点见识还是有的，他焦急的问着。

“没什么，等着，如果明人没有援军，就是眼前这些军兵，我们可以出城一战，战胜的可能很大，但是如果明人还有援军，我们只能据城死守了。”

范德尔不疾不徐道，相对于范德堡，他心情平稳，坚城在前，就是他是明人的统领，也得想办法攻城，爆破入城没什么出奇的。

介于明人的不好对付，如果明人的数量再有增加，他恐怕是不敌，但是如果就是眼前这些人，范德尔还是极有信心战而胜之的。

出城一战，也比困守城中最后被火药摧毁强。

担任挖掘主力的当然是朝鲜军兵，他们就是干脏活累活的，而破虏军的战兵则是戒备城中的尼德兰人的突袭。

介于地道长远，所需的木材不少，水师的披甲和水手们在齐威的号令下登岸砍伐树木，然后用小艇给步军送去，这也是个累人的活计。

但是破虏军步军此行人数不是太多，再有赵烈出军前一再强调的协同配合，齐威当然不敢怠慢，如果耽误的大人征战的大事，齐威晓得即使他如今是水师的副总镇也会被赵烈斥责惩罚。

好在一艘战船上披甲的军兵就有数十，凑出几百人伐木运送不是太难，而海湾左近林木当真不少，因此倒也算快捷。

地道以每天几十步的速度在地下向城堡迈进着，而尼德兰人则是眼睁睁的看着毫无办法。

五天以后，范德尔已经观察明了，来犯的明人步军就是面前三千余人，再没有其他的明人军兵，至于海船上的水手范德尔自动忽视，步战和接舷战绝对不是一回事，不足为惧。

“总督大人，明日我军就要出城与明人决战，我军大胜的可能性很高。”范德尔充满自信道。

范德堡附和的点点头，不管怎么说他对范德尔的信心还是很足的，范德尔在欧洲和雅加达的战绩都说明这人的精明能干，否则东印度公司不会花大钱将其聘来。

“不过一旦我军战败，总督大人还是投降为好，毕竟那样能保住性命。”范德尔的这句话立时让范德堡毛骨悚然，如果大败的话……

“我们就不能不出战吗。”范德堡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此时他才想起对面的明人不同西南方群岛上的土著人，这是一支整训有素的军队，而不是那些乱如猴子的乌合之众。

“难道等着埋在废墟下面吗。”范德尔不以为然道，他宁可出战战死，也不愿意最后被土石压死。

再者说，他还是对获胜充满了信心，之前他不愿出战，那是因为怕损失太重，被明军的援军趁虚而入，到时同恐怕都没有足够的人手守卫城墙了。

但是现在他有选择吗，没有，只要不想等死，只有全力一拼了。

第二日一早，朝鲜军兵刚刚开始进入地道开工，远处的热兰遮城城堡方向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

城堡的西门打开了，大股的尼德兰人开始从里面快速的涌出。

李禄即刻命令召回地下的朝鲜军兵，同时命令战兵们整队。

在号令下，地下的朝鲜军兵急急忙忙的跑出来，甚至可说是连滚带爬的跑出来，毕竟下面的地道可不是那么宽敞，毕竟就是个运送火药的通道而已，并不是储备运兵的。

朝鲜军兵们都没有披甲，他们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忙向堆放兵甲的地方跑去，好在平时的整训此时体现了效果，他们兵甲的堆放都是一个一个按照离开时的队形一一摆放的，他们只要赶到那里相互帮助尽快披甲就可以了。

而破虏军的战兵也没有披甲，要晓得这里是炎热的南方，如果没事披上沉重的铁甲，恐怕没有半个时辰就得热的昏厥过去。

但是所有的军兵将铁甲就是放在身边，他们如今做的就是将铁甲拿起开始着甲罢了。

在千总百总的号令下，他们尽快的披甲完毕开始整队。

而此时的尼德兰人在各级军头的号令下也正在整队，其实一千五百名军兵操练有素，整队极快，但是那七百名水手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很是折腾了一阵子，让范德尔很是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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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火器对拼

尼德兰人的军兵们全部身穿的加强版的半身甲，打磨后的哥特式战甲在阳光下闪亮无比，象是在地上铺满了铜镜一般，原野上到处是盔甲的闪光，让人眼花缭乱。

所谓的半身甲就是上半身全都哥特式的盔甲，包括头盔、板甲，做工精良，打磨的雪亮，并且收腰束身，对人体的动作牵扯少。

下半身这是护着前方，大小腿前方有防护，后面一般没有防护，前方的甲片用绳索系在腿后。

只是这身行头就是价格不菲，当然如今尼德兰人在各地殖民的收益丰厚，这些兵甲完全打造的起。

一千五百名尼德兰人军兵身着闪亮的盔甲整齐的排列着向前开进，倒也威风凛凛，就是这阵势往往将土著人的杂兵震摄住，从心里畏惧不已，一接战就即刻奔溃。

他们身边的水手的方阵就全然不是另一回事了，他们勉强形成了一个方阵，他们少部分人披甲，大部分就是水手的短打扮，几乎没有防护。

同正规的尼德兰人军兵手里拿着火铳和长枪铁盾不同，水手方阵里的兵器五花八门，小铁盾、短火铳、水手斧、十字剑。

李禄对尼德兰人所谓的威风凛凛全不在意，再是威风凛凛还能有建奴的铁骑的战力不成，步战破虏军当真谁也不怕。

但是不惧敌手，不能不重视敌手，赵大人反复强调的铁山之战，建奴之所以吃了大亏，万余人被数千破虏军击败，就是对破虏军衣物所知造成的。

而赵大人讲的西夷人也擅长火器，也擅长步阵，绝不可轻视也时刻提醒他不能大意。

李禄用远望镜细细端详步行行进的尼德兰人的军阵，右面整齐的军阵和左边松松垮垮的步阵泾渭分明，让李禄立即做出了选择，他要用战兵攻击那个松松垮垮的步阵，争取一举击破敌阵，而用朝鲜军兵缠住尼德兰人的主阵。

李禄再用远望镜细细寻找着，在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三个小型火炮的身形，一些尼德兰人的军兵在用手推动着炮车前行，李禄心中一沉，果然如大人所言，西夷人当真擅长火器。

这是李禄第一次遇到同破虏军一样拥有行军炮的敌人，即使对手的火炮只时六磅炮而已，但是那对破虏军的密集阵型也是极大的威胁。

李禄立即号令千总百总们开始防炮击阵型，这个阵型作为破虏军时常操练，军兵们也熟悉，但是从来没有实际用上，因为根本用不上。

你不能指望建奴那些粗坯也是弄出行军炮这样上档次的东西。

但是对面的这些尼德兰人既然有，就要准备好防炮了，当然李禄也准备了十门的六磅炮和九磅行军炮，大家对轰就是了。

此时破虏军整队完毕，按照李禄和千总们的要求，军兵们排成每人相距六七步远的稀疏阵型开始向前开进。

同时十门炮车也在破虏军炮手的推动下向前行进。

李禄观察对手的情形，范德尔也是观察着对手的情形，看到明人的军兵以稀疏的阵型靠拢过来，范德尔先是一怔，然后赞许的点点头，确实敌人的这个阵型，可以有效的防止炮击，看来敌将也是颇为的聪明，见到行军炮立即变阵。

当范德尔看到明人的一侧那慢慢前行的十门行军炮时，他浑身一颤，眼睛差点没鼓出来，靠，怎么可能。

在远东这个地界上只有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有行军炮好嘛，虽说大明人不能称之为土著人，但是也就是比土著人强一些，他们怎么做到将数千斤的大炮放到炮车上的。

范德尔有立即回军避战的冲动，毕竟如果对方的炮手也是同他的炮手一样熟练的话，他的麻烦大了。

三门炮对上十门炮，这个不用多说，他们肯定是下风，要么被避战，要么加快速度快速接近敌人，然后一举击溃敌手。

范德尔考虑一下，想到回去不过是等着城墙被炸开，还不如放手一搏。

看来只有尽快接阵了，原有的火炮打散明人阵势，然后步阵突入追击的筹划全没有用了。

范德尔立即将几个军头叫来，向他们喊了几嗓子，情形就摆在那里，军头们一听范德尔的话就明白，只要不想拖延，那就得快速接敌，几人都是点头领命。

两方军兵接近到一里多地，明人大阵突然停了下来，范德尔心里明人明人这是要列阵然后用火炮轰击了。

让范德尔哭笑不得的是，这本来是他的打算，如今明人却是用这一招来对付他。

范德尔命令将左翼空出，大炮就在此地炮击明人，而军兵们继续前行，如今最希望快速接阵的是他了，只是几门大炮就改变了攻防的态势。

轰轰轰轰，明人的火炮开始轰鸣了，五门六磅炮和五门九磅炮喷出火光浓烟，啸声声中，十个弹丸扑入一里多地的尼德兰人军阵。

这十颗弹丸中有六颗撞入军阵，两名全身战甲的铁人被炮弹击打的开始大回环模式，口中惨嚎身子飞跌在半空，喷溅了大股鲜血。

几个血胡同出现在尼德兰人的阵中，尤其是出现在水手阵中的两个血胡同，死伤水手的不断惨嚎几乎让水手奔溃，毕竟他们就是乌合之众。

轰轰，三门尼德兰人的火炮也开始轰击，三个弹丸直冲过去。

其中两个弹丸冲入破虏军军阵，在朝鲜军和战兵中间落地的两个弹丸杀伤了四名朝鲜军兵和大明军兵，伤患的喊叫声也出现在破虏军阵中。

当然，数量上的差异只能让尼德兰人吃亏了。

此时尼德兰人根本不用军头们提醒，他们自觉的加快脚步，只要不是傻子，都是晓得尽快接战才能摆脱炮击的阴影。

轰轰轰，轰轰轰，双方又开始对轰了一次，当然双方都有伤亡，但还是尼德兰人伤亡多些。

双方接近到三百步，他们已经可以清晰的听到对方军阵里兵甲的相撞声。

轰轰轰，双方的脚步声轰响在对方的耳鼓中，给对方带来压力。

又经历一次炮轰后，双方接近大百余步，此时双方军兵的模样清晰的展现在对方面前。

在李禄等明人看来，对方的军兵身材极为高大，比他们要普遍高出半头，眼睛鼻子稀奇古怪，蓝色、褐色甚至绿色的眼睛，头发红色、金黄色、黑色甚至还有近乎白色的。

这些眼睛头发配上突出的颧骨，微微塌陷的脸颊，在明人看来怎么都同恶鬼有一拼。

尼德兰人看到的明人可是多了，多了不讲，他们在本地还管辖着数万明人，都是在安平左近屯田的，他们矮小谦恭，对尼德兰人极为的顺从。

同野蛮肮脏的本地土著人好的太多了，极为顺从尼德兰人的命令，相反，本地的土著人却是极为凶蛮，有时竟然敢偷袭落单的尼德兰人。

抗税不交更是常态，用他们头人的话讲，这里的红毛人和汉人都是前来抢夺他们土地的，为什么他们的土地他们还要向红毛人交税，没有这个道理。

为此尼德兰人先后数次出动数百人的大队攻伐附近几个抗税不交的部族，烧杀抢掠，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这些蛮人为什么要交税，那就是你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土地时就得向强者上贡保全自己。

但是恭顺的明人几乎没有这个问题，他们虽说有时候抱怨税赋的沉重，但是还是乖乖的交上赋税。

但是前方的明人决然不同，他们高大健壮，眼神锐利，手拿武器肃立，全然没有被千余名铁人的气势汹汹的迫近震摄。

此时，明人的号角突然急促的响起，后面的明军军兵急忙快速向前，数十息间一个紧密的大阵重新竖立。

虎，在全体军兵的高呼中，一个横平竖直的大阵出现在尼德兰人的眼前，齐整的象是拿尺子量出来的。

看到这个景象，范德尔眼睛一缩，他将这股明人的难缠的程度再推高了一个级别。

尤其是明人前方竖立的密密麻麻的铁盾和木盾，显然是为了防护火铳轰击的，此番征战，他感觉这股明人将他们尼德兰人的军阵优势摸得很清楚，放炮防火枪，相反他对这股明人虽说不是一无所知，但是主要的了解是在水师方面，步军还真是全无所知。

从现在看来，对方竟然同他们一样竟然是火铳和长枪兵的混编。

对手的编制精锐完全不下于范德尔麾下，而数量却是较多，这个仗不好说如何了。

当双方接近到百步内时，对面的明人前方的火铳手突然举起了火铳。

尼德兰人不以为意，不过是早作准备罢了，他们不认为明人的火铳的射程能有百步之远，要知道他们的火绳枪的射程不过七十余步而已，难道明人的火铳的射程还能超过他们，简直是笑话。

当然有时候笑话也是真话，明人阵中号角声齐鸣。

砰砰砰，明人的火铳竟然击发了，大股的浓烟完全遮挡了明人军阵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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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大胜红毛

弹丸带着尖啸飞至，蓬蓬蓬的击打甲胄声传来，接着就是尼德兰军兵的惨叫声四起，很多军兵捂着伤口挣扎着倒地。

尼德兰人精良的铁甲没有护住对手近百步开火的火铳弹丸的破甲，带走了几十名尼德兰人的性命，这还是尼德兰人前方布置了大批铁盾防护的缘故，否则伤亡的人数得增加数倍。

尼德兰人来不及惊诧了，他们只好继续加快脚步，在炎热的南方夏季穿戴着盔甲快步奔走是个苦差事，而被敌人不断轰响的火炮和火铳威胁着快步走了一里多路，还要加快步伐，当真是苦不堪言了。

好在只要前行十多步就能到达还击敌人的位置。

在近七十步的地方，所有的尼德兰人的军兵都在号令下停下了脚步，就是乱糟糟的水手方队也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开始给火枪装上火药和弹丸，接下来就是同欧洲还在进行的如火如荼的三十年战争一样，双方的火枪手开始对轰，就如同后世影视剧中经常出现的排枪枪毙一般。

就在此时，轰轰轰，十门明人的行军炮突然轰响起来，大股的铁子带着怪啸唿哨而至，此时刚刚装填完火枪的尼德兰人大惊，什么情况。

蓬蓬蓬蓬，铁子击打铁盾的声音不断响起，拇指粗的铁子在黑火药的击发下产生的巨大破坏力将尼德兰人前排的铁盾全部撞飞，露出了里面的惊诧万分的尼德兰人。

嚎叫声此起彼伏，很多尼德兰人的铁甲被击打的破碎变形，突入的铁子将他们的内脏全部绞碎，这些尼德兰人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甚至将几十步外的破虏军军兵吓了一跳，这些红毛嗓门真大。

整个尼德兰人军阵的前方被削去了不规则的一层，这一层的人或是无声无息的倒毙地上，或是在地上不断翻滚挣扎，这些血腥的场面差点让水手阵奔溃，如果不是他们中间被范德尔混入了一些军兵监控，那么这些水手都能四散奔逃。

这个时代远洋水手拥有多个职业，水手、雇佣兵、海盗、正规军，就看环境要求他们成为什么了。

如果正常的航海他们是水手，在茫茫大海上看到落单的商船，他们立即化身为海盗，被贵族领主雇佣，他们就是雇佣兵，国家需要时，他们又可以成为国王承认的正规军，为国征战。

这方面玩的最好的就是英格兰莫属，他们的很多海盗在大战时立即成为国王旗下的战士，同西班牙人法兰西人作战。

因此水手的生涯比较自由随意快活，让他们象傻乎乎的步军骑士般死战，他们当然不情愿。

但是面对范德尔亲信的刀枪相逼，他们勉力维持住没有崩溃，毕竟在这山高国王远的地方，范德堡和范德尔就是上帝般的存在。

整个的尼德兰人军阵结束混乱开始了第一轮的还击，他们的火枪几乎同明人的第二次打击同时响起，当然明人的反击抢先了一线，毕竟尼德兰人被散弹的轰击耽搁了一下。

砰砰砰，大股的浓烟在双方的阵前升腾，弹丸呼啸着交错而过，这次又是尼德兰人吃了大亏。

前方防护的铁盾基本上被明人的散弹摧毁，没有了防护的尼德兰人身上的铁甲挡不住弹丸在区区六十步上的打击，又是大排的人员嚎叫倒地。

而由于方才火炮的打击，他们前排的火枪手为之一空，后面的火枪手即使补充也不能形成齐射的效果，反击的有些稀稀拉拉的。

而明人的前方全部是铁盾和木盾护身，大部分的弹丸被它们拦阻下来，只有倒霉的有一些军兵被从缝隙钻入的弹丸击中惨叫倒地，场面极为的血腥。

范德尔用他多年磨练的意志尽力排除脑中关于可能战败的念想，下令催促军兵继续前行，如今撤退绝不可行，否则就得阵势大崩，还不如上前对阵，也许能置之于死地而后生呢。

尼德兰人军兵们继续向前冲阵，双方在三十步时又一次用火枪互相轰击，当然还是全无铁盾防护的尼德兰人吃亏很大。

好在他们付出三分之一强的伤亡后终于同破虏军的步阵冲击在一起。

乒乒乓乓的兵器相撞声和双方军兵的呼喝声在原野里响成一片。

破虏军的军兵们很快感到了这些人高马大的尼德兰人的不同，他们身材高大，手臂也长，力量也是非凡，他们中很多人挥动的是全铁制的长矛。

长矛击打在破虏军军兵的铁盾和长枪上，让破虏军军兵格挡起来十分的吃力。

而他们的长矛虽说没有破虏军军兵的长枪长，但是他们的身高臂长以及力量弥补了这一点，同他们对面的朝鲜军兵斗了个旗鼓相当。

双方前排大批的军兵被刺中倒地挣扎，一时场面血腥无比，即使再精良的铁甲在破甲能力极强的枪尖矛尖面前也得败下阵来。

枪尖破甲后带出了大股的鲜血甚至内脏的残片，短短数十息，就有二百多人以各种姿势倒在地上挣命，其他人还在拼命的抵补上去同敌人拼命。

范德尔疯狂的鼓动军兵们冲击明人的大阵，但是对面的明人军兵倒也骁勇，他们也是宁死不退，豁出去同尼德兰人对攻。

如果范德尔知道对面的根本不是明人而是朝鲜军兵不知道有什么感想。

至于朝鲜军兵如此拼命是有原因的，每人二百个银元的烧埋银子，五十亩的抚恤田，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这是奖励抚恤。

如果他们逃离，他们的家人会被驱逐出济州岛，他们的田亩会被没收，他们会从富足之家变成一无所有的流民，这对于他们这些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的朝鲜军兵来说，简直是比死去还凄惨的结局，为了避免更悲催的命运，同红毛痛快的战死反倒是更容易接受了。

此时战局突然放生了大变，右翼的破虏军战兵对上的是散乱的水手军阵，两方一接战，全无防护，又有一半水手手持的是短兵器，尼德兰水手们立时吃了大亏，破虏军的长枪手们飞快的收割着尼德兰人的性命。

长枪的长度和直刺的简洁让水手们全无招架，他们往往付出十余人的伤亡才能拼得一个破虏军军兵的伤亡，这同只能挨打不能还手差不多，就是将一支铁军放到这般位置上也得崩溃。

当然崩溃的时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水手们本来就不坚强的战心在对手的凶猛无解的攻击下很快崩溃，他们还真没有建奴和明军里的督战队，因此剩余还能跑动的三百余名水手立即转身大踏步的奔逃。

他们身高腿长，一些人还没有着甲，全身甲胄的破虏军军兵一时真是追击不上，但是没关系，还有几十名夜不收呢，这些夜不收是破虏军仅有的骑兵，没法子大批的骑军长途海运极不现实，但是此时此地，他们追击逃敌是足够了。

水手们的临阵脱逃，坑了还在奋力厮杀的尼德兰人军兵，他们的侧翼完全暴露在破虏军的战兵的兵锋下。

要晓得，他们的在路上逃亡的以及同朝鲜军兵互拼中伤亡的已经超过了他们军兵的一半，如今只有不足七百的军兵还能上阵。

此时侧翼大溃，将他们柔软的侧翼露出来，破虏军战兵立即冲入，从侧翼突进尼德兰人军兵的军阵。

此时全无准备的尼德兰人军兵被凶猛无畏的破虏军战兵一路刺杀，整个军阵开始崩溃。

一些尼德兰军兵还在抵抗着，但是大多数的尼德兰军兵开始向后跑去，尼德兰人的军阵如雪崩般溃散。

范德尔手拄着十字剑无奈的看着军兵逃离，他没有再试图阻拦，他知道一切都没用了，对手的战力远在他们之上，他们败得一点都不冤。

此时很多的破虏军军兵冲破了尼德兰人的战线向后突进，其实后面都不用拼杀了，其他的尼德兰人都是在逃亡的路上。

十几个破虏军刀盾手围住了范德尔和他的侍从五六个人，他的侍从举着刀剑和破虏军军兵对峙着。

破虏军刀盾手只是围拢他们，按照规定他们就是追击逃散的敌人，如果敌人有组织的反抗，就要等待长枪手和火铳手击溃他们的反抗。

范德尔看着一大群长枪手还有一些火铳手冲了过来，他将手里的十字剑抛在地上，反抗没有任何意义，他已经做了他能做到的一切，他还想活着返回尼德兰，不想埋骨远东。

他的侍从看到他扔了武器，也就是都放下了武器。

在后面的几里路上，几十名的破虏军骑兵正在用手中的短铳、骑枪、马刀大砍大杀，只要有反抗的就是火铳骑枪轰击，然后马刀砍杀，至于没反抗的逃跑也不行，只有放下武器的不去管他们。

这数里的距离上躺满了尼德兰人的尸体，只有数十人安生的跑回了城堡，其他数百人要么被骑兵砍杀，要么在原地放下武器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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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郑芝龙的危机感

范德堡自从范德尔统兵开出城堡就一直看着这场大战的进行。为此他特意将一个椅子搬到城堡的顶部，他就坐在椅子上一直观望着，简直是望眼欲穿。

最开始明人频频炮击，范德尔被迫统兵加速靠拢接阵，火炮连续轰击扭转了战局，这里面的门道范德堡是看不出来的，他只是看到了双方开始接阵，极为激烈的拼杀开始。

这就已经让他感到紧张，接着右翼的水手方阵崩溃，他可是看明白了，此时范德堡心里冰冷，他知道这场大战败了。

不用什么太聪明的脑袋想也晓得，范德尔所在的主阵要遭了，果然很快被两面围攻的主阵也瞬即被击溃，所有还活着的军兵都在逃亡。

看着明人的骑兵在肆虐，尼德兰人被大砍大杀，范德堡已经知道热兰遮城守不住了，他这个福摩萨总督做到头了。

他盘算了一下手里的力量，由于范德尔带走了全部的军兵，城堡里剩下的就是税员、侍从、教士等人员，有的一辈子也没使用过武器。

这些人加起来一百来人，连城墙都站不满，何来防守。

他看着只有几十名溃兵逃入城堡，其他的军兵都葬送在西面数里的大地上。

范德堡此时倒是一点不紧张了，他整理了衣服，从城堡的顶层走了下去。

下面的原野里，李禄接连发号施令，命令军兵收拢伤患，看押俘获，收拢敌人的兵甲火炮。

破虏军军兵和朝鲜军兵开始在李禄的号令下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出了点小乱子，几个朝鲜军兵因为有好兄弟方才在惨烈的搏杀中阵亡，为了泄愤，刺杀了几个被俘的尼德兰人，引起了尼德兰人战俘的骚动。

李禄当场命令将几个朝鲜军兵去了兵甲看押起来，战后处置，当然李禄对他们是颇为同情的，但是在这个当口不能不处置，否则军令就会失去作用，军兵有可能成为乌合之众。

多半个时辰后，所有的基本收拢，破虏军大阵开始齐整的向东开进，此时城堡的火炮都不是问题，李禄怀疑尼德兰人还有没有炮手开炮都是个问题，何况他手里有四百余名尼德兰人的战俘，如果城堡敢开炮，他就下令斩杀。

破虏军的军阵在鼓号的号令下排成整齐的方阵轰轰然的向着城堡进发，整个原野都是他们的响动。

当破虏军大阵借大胜的余威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来到城堡前半里时，城堡的西门大开，范德堡和几十名尼德兰人步出，他选择了投降，在欧洲，虽经奋战实力不济战败投降不是羞耻的事情，这个同东方的文化以及传统全然不同。

李禄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了空空荡荡的热兰遮城，脆败敌手，李禄当然志得意满，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破虏军不知道提前多少年完成了对这个宝岛的统一。

破虏军在热兰遮城和赤坎城休整了五天，然后整军，除了留守一千战兵外，其他军兵乘坐海船在战舰的护航下向北行驶，三天后抵达了鸡笼这个西班牙人的大本营。

相对于热兰遮城这个坚固的城堡，鸡笼西班牙人的所谓城堡也就是相当于明人的大号墩堡，面对蜂拥而来的大批明人战舰和巨炮以及明人的劝降，西班牙人在犹疑了一天后看到登陆的数千明人军兵后终于投降。

至此，小琉球所有的欧洲人的势力被横扫一空，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十余年的所谓开拓成果几个城堡和一些残破的海船落入了破虏军手中，还有千余人的战俘在战俘营里仓皇度日。

热兰遮城和赤坎城的易主，惊动了周围的所有的汉人势力和土著人的部落，在他们看来拥有坚城、甲兵、舰队强大无比的红毛败在这些明人手中，那么这些明人的实力可想而知的强悍，决对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因此安平一带的一些明人头领率先抵达热兰遮城拜见李禄，向破虏军输诚，表示听从破虏军的号令，并且在今后继续向破虏军纳税。

李禄当然是一一接纳，并且表示在原有税赋基础上将要降低三成，这让明人头领又惊又喜，没想到这股明人这般好说话，要晓得能来小琉球垦殖的明人都是在大明活不下去的流民或是海盗，他们对大明官府的无所作为和大明官吏的贪婪凶残都是深恶痛绝。

李禄如此做当然是按照赵烈的要求，新夺下的地方当然要多多释放利好，让当地人感恩戴德才是最好的。

当然这里明人构成的也是极为复杂的，大多数明人已经安心耕种，当然欢迎明人释放的利好，但是有些人还是向往海上的生涯，有些人干脆就是海盗的密探，他们对这股势力强横的明人的到来深深疑虑，并且向他们的主子尽快的送去消息。

大明福建泉州府安平镇，这个因海贸起落了数百年的古镇的海港北侧新建了占地百余亩的大宅郑府，它的主人是如今的大明福建镇守参将郑芝龙。

如今郑芝龙经过六七年的苦战一统福建沿海，当年的所谓的十八芝海盗或是投顺，或是被其剿灭，当然郑芝龙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去年在广东沿海剿灭最后一股大的海盗势力刘香时，郑芝龙的最得力的兄弟兼助手郑芝虎阵亡，虽说此番刘香也没有逃脱最后跳海自裁，但是郑芝龙还是痛侧心扉。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如今福建沿海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阻挡他独霸海疆的势力，名义上他虽然还只是参将，实际上福建总兵的军力与其相比也是相差甚远。

郑芝龙如今拥有大小一千余艘海船，虽说大部分都是福海沙鸟等中式战船，那也是强悍的存在，来往福建海域的所有海商的海船都要给其上贡，否则寸步难行。

这也让郑芝龙迅速积攒了大量的钱粮，否则这个占地百余亩，修建了大量亭台楼阁的豪宅他是无论如何也修造不起的。

这日早上，郑芝龙刚刚考较完长子郑森的功课，回到了思孝堂，他如今的得力部将郑鸿逵就急急忙忙的求见。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郑芝龙大惊道。

“秉大人，济州明人战舰百艘军兵数千于半月前攻下了尼德兰人驻守的安平堡和赤坎城，接着他们又攻下了北部的鸡笼，如今小琉球已经被济州明人收入囊中。”

郑鸿逵此番语气平稳道，此前他急于禀报说的有些颠三倒四。

“此事属实吗，尼德兰人的安平堡极为的坚固，不是那么容易被攻取的。”

郑芝龙极为的疑惑，他知道热兰遮城的坚固，他同尼德兰人分分合合，不是没打过热兰遮城的主意，但是他估摸没有数千人命填进去攻取不得。

郑芝龙的估摸却也是没错，后世其子郑森统领两万余人的大军攻击热兰遮城，确实死伤五千人，最后还是用围困的办法才让尼德兰人投降，可见热兰遮城的坚固。

“大人，其实属下三天前已经得到那里安平人传来的消息，只是属下也是不敢轻信，直到昨日前往热兰遮交易海货的几艘海船返回，说是被济州明人的战舰拦阻返回，这就证实了此言属实。”

郑鸿逵笃定道。

郑芝龙捻须思量不语，这个消息给他的冲击极大，他得好好想想。

如今福建沿海到小琉球安平堡交易的海船日益增多，一年几百艘之多，紧紧这一项就能给他带来是十余万的收益，在他的海面上过如今谁敢不上税。

因此济州明人占据了小琉球后，这个商路当然是断了，尼德兰人是向马尼拉和雅加达以及倭国交易海货，如今明人掌控当然这个商路就断掉了。

当然这个还毁不了郑氏的根基，毕竟福建的特殊位置决定了大明南北来往的海船必须路过此处，郑家断了这些银两不是大事。

但是，这个济州明人从北方来到此处意图何为。

对于这股明人势力，郑芝龙是闻名已久，也见过他们路过的战舰，在他看来势力强横，一色的西夷战舰，明人能懂得建造西夷战舰那都是强悍的存在，这一点他感同身受。

这股济州明人先后大败倭国水师，去年更是登陆倭国，大败倭国幕府大将军的常备数万，迫使倭国幕府大将军家光重新放开海贸。

这就证明了这股明人战力无匹，郑芝龙可是在日本经历多年，甚至幕府常备的实力，不客气的说，除了大明边军，其他明军无可匹敌，就是如此数万幕府大军也败下阵来，这不能不让郑芝龙深深忌惮。

好在济州明人专注在北方同倭人较量，同他郑家秋毫无犯。

此番济州明人突然攻取小琉球，难道是要直指他安平郑家不成，想到此处郑芝龙可是真有些坐不住了。

他立即吩咐郑鸿逵加紧打探明人来此的虚实，到底有何目的，同时他派出人手告诫郑彩等麾下大将郑家水师全面戒备，以防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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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建奴征朝

当小琉球胜利收复的消息传来时，赵烈正在家中陪同赵海明、弗朗西斯科小酌一杯的时候，家里倒也其乐融融，这个气氛真是不容易遇到。

赵海明如今家中有儿子们，忙碌他每日里海钓上了瘾，此番就是从海里面钓上了几条，回来后特意让厨下做了海鲜，同赵烈还有赵烈的大舅哥弗朗西斯科小酌一杯，这都是近来的常态了。

既然老爷子兴致高，赵烈当然得陪着，最近他也没什么大事，如今当年的部下都已经独当一面，将从东北的北华到济州、登莱都安置的很是妥当。

赵烈如今就是坐镇石岛统筹大局，当然这个事情也不轻省。

如今各地各处都已铺开，同时破虏军在大明、建奴那里也是挂了号，都是众矢之的，此时决断更须谨慎周详，毕竟赵烈如今身负数万破虏军水步军、近百万军兵百姓的重担。

至于弗朗西斯科则是赵烈要求留下来的，就是让他好好陪陪亚历山德拉，一南一北他们兄妹两人这些年见面的机会不多，多聚聚也好。

这顿酒饭就要了局的时候，李禄关于小琉球收复的信函呈报上来。

“弗朗西斯科，从今以后，澳门的商船路过小琉球到石岛或是倭国再无阻碍，我麾下的军兵已经将小琉球夺下。”

赵烈看完信报笑着对弗朗西斯科道。

“哦，上帝，这真是大好的消息了。”酒意上头面色潮红的弗朗西斯科抚胸叹道：“尼德兰人的战舰在那里就是噩梦般的存在。”

弗朗西斯科摇了摇头，仿佛往事不堪回首，这些年澳门商船被尼德兰人的战舰是祸害的惨了。

“烈儿，这个小琉球不大吧，据说土人密布，瘴气弥漫，不是开拓的好地方，日后你打算如何处置小琉球。”

赵海明疑惑的问道。

在大明水师军将看来，小琉球就是个荒蛮之地，实在是没什么用处，这也是直到大明朝，还只有零散的汉人迫不得已才渡海到那里开拓的因由。

而大明朝廷也对那里不管不顾，甚至默许了尼德兰人占据那里，因为朝廷上下对这里的看法同赵海明差不多，放弃了也没什么，既不能养军也不能养民，要之何用。

即使晓得其中有些平原可以屯垦，但是开拓的钱粮呢，大明财政已经崩溃，哪里有开拓这个荒蛮海岛所需的几十万甚至百万两银子。

对于海权论，呵呵，大明官吏是一窍不通，你就是同他们好生讲解，他们也会嗤笑以对，整个大明如今内陆还忙不过来，何谈荒岛，笑话。

“父亲大人可是看到如今水师的紧要，如果我军没有强大的水师，夺取北华、击败倭国、夺回小琉球都是决计办不到的，跟不要说从倭国和北华赚取银钱了。”

赵海明听到此处微微点头，对此他作为一个老水师是身为自豪的。

“水师大兴，它同步军不同，水师抵御西夷人的攻击不用在大陆上，依仗这些海岛就可以办到，也必须依赖这些海岛，如果我军不占，就是西夷人夺占，作为窥伺我大明的据点，此番的小琉球就是如此。”

赵烈为了给老爹讲解，这话说的有点直白，弗朗西斯科听闻老脸一红，这个西夷人肯定是包括澳门葡萄牙人的，他们占据澳门的手段就极为不光彩。

赵烈说的如此的浅显，赵海明当然了然，再想想小琉球被尼德兰人占据袭扰大明沿海，让大明福建海疆疲累不堪的情形，老赵也是点头，这些大的海岛真是不能不占。

第二天，赵烈来到石岛西北部冶炼厂的东边的试炮厂，今日是新型的行军炮试制的日子。

赵烈来到试炮场时，试炮场四周警卫森严，数里的范围内都被破虏军军兵封锁，无论任何人都不能靠近。

赵烈对此表示满意，此番的新型行军炮是制敌利器，绝不能泄露出去，他估摸在石岛的建奴细作肯定是有。

他虽然对军情司和内卫司施加了压力，但是也没指望杜立和汪全能将细作全部肃清，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吃一堑长一智的建奴也会转变，他们的细作定会更为的狡猾，行踪会更为的隐秘。

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在后世各种尖端手段应用的情形下还是个棘手的难题，何况是这个时代。

因此赵烈必须防患未然，重要的军情一定要加强防护戒备。

场地里摆放着十门小型的行军炮，一眼看上去就要比如今的六磅行军炮小一圈，短一些轻一些。

赵烈细细看看这些铁炮，他们的炮身短一些，炮的身管也薄了不少，而他的炮车也是很古怪。

“秉大人，这些行军炮可是将重量降低了泰半，都是精铁铸造的，只是……”

郭福一旁紧张的讲着，他看着赵烈的脸色有些吞吞吐吐的。

“哈哈，郭福你就说吧，这大炮能发射几次不炸膛。”赵烈不以为意道。

“大人，也就十余次，即使少装药，也就是二十余次。”崔福结结巴巴道，他偷眼看看赵烈。

“嗯，足够了，如果发射次数就是几次，重量能不能再轻些。”

赵烈问道。

“这，这倒是可以再试试，只怕，只怕轻省不了多少。”崔福结结巴巴道。

他心里却是腹诽，赵大人你确定你要的是火炮，这么多精铁打造贵重的物件你就是打算发炮几次就废了它，这是放响玩的吗。

赵烈看出了崔福的诧异，但是他没有多言。

自从张可大派出他的得力部下禀报了当时登莱总兵同建奴对阵的情形，赵烈就对新崛起的建奴第一号打手汉军深深戒备。

建奴汉军的战法简直就是同破虏军的战法一模一样，就是山寨破虏军的作战模式，虽说汉军的火铳都是火绳枪，射速上慢些，但是数万叛军同破虏军血拼，破虏军走的精兵策略吗，赵烈这么拼伤亡拼不起。

就如同建奴同破虏军拼伤亡拼不起一样，在女真人看来让低贱的汉人同对面的汉人血拼，从而保存八旗的实力，那是再合算的法子了。

想到建奴为了对付破虏军而扩充的汉军以及如今同破虏军临阵密布的铁盾木盾，似乎破虏军只有血拼才能获胜。

因此赵烈需要在接阵前打破敌人防御阵型的利器，当然行军炮是最好的。

但是即使是六磅行军炮近两千斤的体量也是过重了，路况好还可以，如果路况差，那么行军速度太慢，目标是将破虏军全部骡马化，同建奴的行军速度有一拼的赵烈绝对不能允许行军炮拖累整个大军的行进速度。

因此赵烈就吩咐冶炼厂试制五磅或是四磅行军炮，同时将炮筒的内壁做薄些。

至于十几次轰击后就报废，赵烈浑不在意，赵烈要的就是一两次大会战的胜利。

只要能在这样的会战中能发炮击溃敌人的战阵，将汉军的齐整阵势摧垮即可，为了决战的获胜为了大大降低自家的伤亡，浪费些火炮算什么。

这就是眼前这些大炮的来由，就是一两次的消耗品，甚至为了以后炮手的安危，一次大战后立即扔了就是。

所以赵烈的要求是能有几次发射就够了，消耗品嘛。

当然这个要求可是吓坏了这些工匠，如今破虏军的匠户营对大炮和火铳的质量要求极高，每门大炮和火铳都是可有工匠的名字，一旦照着鸣放报废的最低次数相差太多，那是会追责的。

因此郭福才战战兢兢的，他真是怕了，到时几炮就废了，镇抚们找他的麻烦怎么办。

试射的效果还算是不错，最多的十五次，最少的十一次报废，炮管开裂，这就足够了。

但是赵烈还是叮嘱崔福还是要减重量，为此不惜再牺牲炮击的次数。

崔福只能无奈的答应下来，赵大人的吩咐，只能听从了。

赵烈还没有走出试炮场，杜立匆匆而至，赵烈立时感到一阵头疼，说实话杜立亲自前来禀报就没有什么小事，这个是肯定的了。

果然杜立带给了他新的劲爆消息。

建奴组建了六万余的汉八旗新军，并且已经编练完毕，皇太极等人前些时日亲自点检的。

同时辽东方面还禀报，建奴集结了数万大军准备攻伐朝鲜。

赵烈听完也是心中一沉，这个绝对不是好消息。

六万余这个数字压的他心里沉甸甸的，同一国之力的建奴对抗，赵烈深感沉重。

赵烈迅速的估量了一下敌我实力，等不起了，赵烈决定就在下次建奴入寇之时，就与建奴决战，否则汉八旗继续扩大，破虏军即使大胜也是伤筋动骨。

还得想法子，这个可以放在一边，好好想想。

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置，那就是建奴的征朝，皇太极这么精明的人不会无故征朝，他肯定是想要在朝鲜身上得到什么，他想得到什么呢。

赵烈同杜立好好商议了一番，终于做出了一些决定。

赵烈、杜立即刻返回官署，新的征程又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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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李倧的委屈

朝鲜王李倧这天夜晚正在王宫昌德宫休憩时，被内臣唤醒的，年纪已经四十多，身子大不如前的李倧起床气颇大，他发火的理由充分，万事繁巨都要他做出决断，好不容易昨晚睡个好觉容易吗。

如今锐气全无的李倧一天也就是子时这个时候睡的最沉，这个时候被打扰唤醒，那就意味着他晚间不会再好睡，当然大发雷霆。

但是他听到的消息立时让他睡意全无，北方义州西北道都元帅传来紧急军情，对面胡虏在镇江堡集中了数万大军，马上就要攻伐朝鲜。

李倧立时就想到了所谓的大清建国和上贡事宜。

今年年初胡虏改国号为清，派官吏通晓了朝鲜，而朝鲜朝野知晓后一片声讨声，迫于极大的舆情，李倧被迫没有接见皇太极派来的使臣。

作为一国之主的李倧没有接见胡虏派来的使臣，这个信号太耐人寻味了，因此下面接待的官员就极为怠慢。

最后皇太极派来的使团是灰头土脸的返回了沈阳。

虽说李倧明面上没有接见使臣，但是事后为了弥补这个让皇太极极为恼恨的事情，李倧还是派出了使臣道贺。

这两位使臣罗德宪、李墎在大清建立的庆祝仪式上被要求跪拜国主皇太极。

当然这是事先大清官吏通晓他们的，结果这两人推说朝鲜大王没有通晓，他们不敢跪拜，反正就是你们无论说什么，我们就是不跪拜。

这让皇太极极为的恼恨，使团的事以及拖欠上贡大清的钱粮的事合并到一起，让皇太极意识到，朝鲜君臣现在还是极为的不老实，同明国勾三搭四，这对他的侧后多少还是个威胁。

李倧想到的绝对没问题，这就是皇太极出兵的因由。

问题是想到了也没辙，李倧当然是感到委屈，朝野上下对大明感激之深，对胡虏痛恨之深，即使他是朝鲜国王，即使他大权在握，也不敢反对不是。

至于罗德宪和李墎，天晓得他们为什么不拜，李倧感觉冤枉透了，简直是无语问苍天。

现下胡虏就是打算出兵攻伐了，李倧还怎么解释，无从解释了，皇太极如果听他解释，就不会出兵讨伐了不是。

介于军情急迫，这时李倧已经顾不上别的了，他只好下令立即召集朝中重臣商议，我这个朝鲜大王没法入眠，你们吃我俸禄的诸人也别闲着，都到宫中忙活吧。

一个多时辰后，领议政金鎏、左议政洪瑞凤、右议政李弘胄、吏曹判书崔鸣吉、兵曹判书李圣求、户曹判书金荩国、礼曹判书金尚宪等人齐聚昌德宫。

当胡虏将要大举攻来的消息传出后，整个殿内立即爆发了大规模的争论。

“大王，胡虏铁骑实力强横，就连明国辽东铁骑都是不能力敌，臣恐西北道边军不是胡虏对手，到时胡虏击破我军守护，只恐直驱汉城城下。”

吏曹判书崔鸣吉当先拱手道，他的话说中了李倧和很多大臣的心里的，已经有人点头附和，而李倧则是未语思量，显见心中动摇。

“臣意立即派遣使臣前往镇江堡向胡虏王求和，如果事情拖延，恐怕……”

崔鸣吉的话已经很明白了，明国最强的边军辽镇都不能匹敌，呵呵，我大朝鲜的边军还是算了，此时还是求和为上。

“崔贼可恶。”殿内一声暴喝，礼曹判书金尚宪应声而起，他怒发彭张。

“你休要胡言乱语，如你所言，派出使者，胡虏还是会提出让我朝断绝同大明的一切联络，拜胡虏为上邦，认嗜血荒蛮的胡虏为父，并且让我朝进贡大量的钱粮，大王如听你所言，答应了胡虏的条件，日后在士林中我王面目何存。”

金尚宪一向是抗掳派，他对大明向来亲近，希望借助大明的力量抵抗胡虏，因此他对以金鎏、金自点、崔鸣吉为首的同胡虏的求和派冲突激烈。

“到底谁是胡言乱语。”崔鸣吉脸上现出一抹潮红，他脸上感到热辣辣的，他是主和，但是他心里也是向往明朝的，他同金自点真是不完全相同，但是他向来主张不发虚言，注重实务。

“如今大明式微，胡虏强横，我朝不妨虚以为蛇，暂且隐忍，代明国恢复实力，再行其是，绝不可同胡虏硬碰硬的胡来。”

“隐忍当然可以，但是投降胡虏，断绝与大明的往来，让我朝君臣颜面何存，大明数十年前花费数百万两银子，伤亡数万人终于击败倭寇，帮我朝保住了这三千里江山，如今我朝如此行事，岂不是让人齿冷，更是让我朝君臣遗臭千古不成。”

金尚宪也是满脸涨红的吼着。

“再者说大明前不久还攻入倭国，迫使倭国大将军臣服，大明也算是中兴在望了。”

“此不过是商贾间胡言罢了，至今并没有实据，怎可据此决断。”崔鸣吉也是反驳起来。

大殿里充满了两人的怒吼，其他大臣此时都是沉默以对，李倧则是怒容满面，毕竟这两人简直太目无尊上，将他这个朝鲜大王视若无物。

“好了，你们两个休要多言。”金鎏起身厉声道，他眼神凌厉的看向两人。

崔鸣吉一向善于隐忍，他压下怒气坐下，而金尚宪则是极为不甘的坐了下来。

这倒不是金尚宪连最起码的养气功夫都没有，而是他深知金鎏也是倾向同建奴谈和的大臣，而且还是官拜领议政这个要职。

果然金鎏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诸位大人，我军边军是不是不敌胡虏铁骑。”金鎏看向诸人。

“是。是。”洪瑞凤、李弘胄纷纷点头，李圣求也附和，只有金荩国默不作声，但是不出言反对也是表明了一种态度。

“可以想见，如胡虏大举进攻，我朝鲜北部河山定是被胡虏蹂躏，因此臣属意还是派出使臣，哪怕是谈和拖住胡虏，多给我北部边军些备战的时间也好。”

金鎏此言一出，众人此番齐齐附和，只有金尚宪没有言声，但是大局已定，他也明确的反对，大王也是对他极为不满，因此此番他也就没有再出言驳斥。

“当然，胡虏凶残狡诈，向来言而无信，为防万一，请大王即刻向东部南部各道发出勤王令，让各处刺史镇守即刻点兵前来汉城勤王。”

金鎏的举措极为的严谨，既有开始派人和谈，也有发出勤王令，因此诸人包括金尚宪都没有立即反对。

李倧点头，“还是领议政考虑周详，非是他人可比。”

言罢，李倧看了看金尚宪和崔鸣吉两人，两人都是老脸一红，这是大王在敲打他们方才的失仪之罪，两人如果连这个都听不出来，真是枉费宦海多年了。

“大王，臣下认为还是要向大明登莱镇发出求助，最好能让大明派出援军襄助，上番丁卯胡乱时大明就曾派兵援助。”金尚宪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提出了这个建言。

“恐怕金大人此番要失望了。”一直沉默的兵曹判书李圣求发话道：“登莱镇经过大明孔贼的损毁，上番胡虏入寇大明京畿，登莱总兵张可大以下五千战兵全军覆没，可说大明登莱精兵尽丧，恐怕派不出什么援军了，至于大明其他军镇就是能调集军兵，赶到我国也是为之晚矣。”

李圣求既然职掌朝鲜兵曹判书一职，也不是一个尸位素餐之辈，对大明和建奴的形势也算捻熟。

“大明新任的登莱总镇不是那个屡次大败建奴的赵烈吗，怎么会没有援军。”

要论对大明的熟识，还是得说金尚宪，他对登莱大员的更迭那是颇为上心的，不愧是亲明派。

“既然金大人对大明如此看重，不会不晓得这个赵烈拥兵自重，颇为大明天子忌惮，此时赵烈是保存实力为先，绝不会出兵我朝的。”

李圣求慨叹一声，他心道如果这个声震大明的赵烈能前来助战当然是大好事，但是，唉，这不过是水中花井中月罢了，他如果在那个明人赵烈的地位也会明哲保身，如果实力大损，还怎么同大明天子叫板。

“原来是个乱臣贼子。”李倧怒斥道，赵烈这般的人物是个君王都不能忍，因为这样的人威胁他们的王位，挑战他们的王者尊严。

既然李倧都是如此怒斥，金尚宪再也没有多言。

接着众人就开始讨论派何人为使臣出使胡虏，这也是个艰险的差事，凶蛮的胡虏一言不合他真是敢斩杀使臣，目的就是威吓朝鲜。

这使臣既得有胆略也得有韬略识进退，这个人选真是不好挑选。

朝鲜君臣商议了一个时辰也没有确定好这个事情，此时天光已经是大亮。

就在此时，西部都元帅金自点紧急军情报来，建奴大军渡过鸭绿江大举攻伐义州，大战开始了。

这个消息将众人雷的不轻，至于使臣就没人提及了，此时还什么使臣啊，打起来看吧，不打出个结果，使臣就是无用之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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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板荡见忠臣

接下来的两天里坏消息不断传来，胡虏大军三万余在奴酋皇太极统领下先后攻陷北部义州、定州，一路上是如入无人之境，简直是势如破竹。

北方边军只是龟缩在自己把守的城寨内坐看胡虏大军耀武扬威滚滚南下，至于出城迎敌那就是算了，他们还没有活够。

这天朝鲜君臣又一次在昌德宫汇集商议对策。

“李卿，此刻北方的军情如何了。”如今只有四十余岁但是李倧的须发已经开始斑白了，朝鲜此时内政紊乱，外有胡虏施虐，李倧的压力极大。

“回禀大王，刚刚传来信报，安州刺史和府判不战而降了。”兵曹判书李圣求硬着头皮道，他这个职位注定最近的这些坏消息都得由他呈报，也是要命的差事。

砰，李倧猛击桌案，“无君无父之辈，枉读圣贤之书，竟然不战而降，真是好狗才。”

李倧怒目圆睁，面上皮肉抽动，显是怒极。

李圣求额上全部是冷汗，他这个兵曹判书如今是最棘手的位置。

其他的大臣也是噤若寒蝉，毕竟北方战事太过糜烂，按照他们君臣的构想，投入几十万两银子历经数年加固北方城池守备，怎么也能抵挡胡虏一个月半个月的，结果数天间胡虏已经过了定州，直驱平壤。

按照这个趋势，是不是再有十天就能抵达汉阳城下，简直无法想象，北方边军怎的孱弱如斯。

“李大人，全罗道等处的军兵离汉阳还有多远，如今汉阳的守军只有六千余人，着实不足啊。”金鎏焦急的问道。

“呃，这个。”李圣求表情痛苦，“建奴都是骑兵，他们南下的极快，我庆尚道、全罗道等南方援军几乎没有骑军，当然速度很慢。”

“不是早就发出勤王令了吗。”左领政洪瑞凤道，他也是急了。

“洪大人你没领过军，勤王令一天多到达，刺史们调集粮草，调集军兵就得两天时间，现下估摸也就是个刚刚北上。”

李圣求心道，这些援军能出城就不错，弄不好还在磨蹭呢，当然面对心急如焚的大王，他是不能如此说出来，如果如此说岂不是火上浇油吗。

“难道我等只能在此等着不成。”右领政李弘胄瞪起眼睛看着下面的诸位判书。

“禀大王，微臣认为为防止防止万一，还是将大妃以及诸位王子转移到江华岛避祸为上。”崔鸣吉躬身道。

此言一出，殿内寂静，崔鸣吉这话说出来就表示极为不看好能守住汉阳这个国都了，他甚至都没提出将大妃和王子迁往王家的避难所南汉山城。

那是可是李氏王朝历来躲避大敌的地方，依着山势建成的周十余里的山城高三丈有余，极为的雄伟，可谓坚城一座，历来是李氏最后的庇护所，也帮助李氏躲过数次大劫。

但是崔鸣吉的建言表明他对守住南汉山城都没有什么信心了。

李圣求张了张嘴很像反驳一下，但是作为此处对各处军情最了解的官员，他没法预测大股的援军能否在胡虏大军到达前抵达汉阳。

如果没有大股援军，即使这六千军兵到集中到南汉山城，也就是勉强将山城城墙站满罢了，一旦胡虏攻城，军兵有了折损根本没有递补上来的军兵，怎么守城。

看到几乎所有的大臣都没有反驳，李倧艰难道：“如此，就……”

李倧刚讲到这里，外面一个太监慌慌张张的步入大殿叩拜，他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你说什么，明、明人的援军已经抵达西海了。”李倧的话语里带着颤音，他的须发也在抖动着，眼睛紧紧的看着跪拜在地上的太监。

“这是西海水师节制使派人通秉的，明人援军数千战舰百余如今就在西海外等候大王的旨意，说是大明登莱援军，他们的统领姓赵。”

太监急急忙忙的禀报着，他也知道这个好消息对王上意味着什么。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明国终于还是派兵援助我朝鲜抗击胡虏了啊。”

金尚宪简直是腾身而起，他满脸激动，甚至眼中泛出泪花，他所期望的上邦大国没有放弃朝鲜。

其他人则是有意无意的看了看李圣求，无他，正是李圣求言道大明如今是无力他顾，因此此番大明援军从天而降让众人想起了他当初的断言。

李圣求脸上火辣辣的，尴尬无比，要知道当初他说的时候可是没留什么余地，而且对金尚宪还讥讽了几句，但是不过三天时间，大明援军就到了，简直是当众羞辱他，尤其是在大王面前失言，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嗯，不行，不能如此。

“诸位大人，此事颇有蹊跷，我朝鲜得知胡虏入寇才不过数天时间，而大明援军就已抵达西海，这，太快了吧，这决不可能，是不是胡虏的汉军假扮的。”

李圣求急中生智讲出他的疑问。

李圣求这个疑问是急中生智，但是也不是全无道理，确实，朝鲜也不过是三四天前刚知道胡虏入侵，结果明人援军此时就到了，这确实是有些不可思议。

“李圣求所言不无道理，此事还须从长计议。”金鎏也是迟疑起来。

李倧也是个没注意的，他迟迟下不了决定，到底是让不让这支明军登岸呢。

王城危急，继续援军助力，说实话他不觉得凭着数千人可以保护王城无忧，如果真是大明登莱援军，那不用说了，肯定大大增强守城的把握，甚至可以说王城有很大的把握能守住。

但是，如果这支明军真是胡虏假扮的呢，那简直就是献城给胡虏一般，引狼入室嘛。

“这不可能吧，胡虏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战船，不可能。”虽说金尚宪并没有领军出战过，但是胡虏骑射精湛，不善水战那是出了名的。

“也不尽然，毕竟胡虏俘获了不少大明军的水师，倒也不是不能凑出这些水师来。”李圣求插上一句。

众人默然，这个可能性真是有的，谁敢做保说是没有。

“大王，如今战局危急，臣愿亲往查证，如真是大明军来援，臣引领前来王城，也能解了王城的危机。”

金尚宪一咬牙躬身道。

“如是胡虏假冒，还请大王照拂臣的家小。”

听闻此话，李倧眼中含泪向天一望，他虽说对金尚宪一向的固执的亲明有些芥蒂，但是板荡识忠臣啊，此刻竟然是这些重臣老臣中他最是看不上的金尚宪挺身而出，怎不让他感慨万千。

要知道以金尚宪的性格秉性，如果对方真是胡虏，金尚宪定是自裁而去，绝不会苟活于世。

“金卿放心，如你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家小本王会照拂终生。”李倧上前几步扶起金尚宪，“只是如真是胡虏，金卿可暂且虚与委蛇，本王自会派人解救。”

“大王，臣出城代表着是大王前往，岂能任由嗜血残暴的胡虏侮辱而苟活天地间，臣心意已决，绝不会让大王蒙羞。”

金尚宪仰着花白的头颅掷地有声道。

“好好，国难识忠臣，好。”李倧大笑道，在此危机时能有金尚宪这个老臣忠臣出现，他也是甚为满意，说明他李氏还是颇得人心拥戴的。

此番的廷议就到此处，说多了无用，此时就看援军是不是大明援军了，如果是大明援军，那么王城就有了保障。

而指望其他地方如同龟速的援军看来极不现实。

金尚宪不顾自己六十多岁的年纪即刻在王城卫队派出的百人护卫下，前往西海岸边仁川的水师大营。

此时是隆冬季节，汉江大部已经封冻，海船已经无法通过汉江逆流而上直达汉阳，因此只能向西行进七十里到达西海一探究竟。

一路上金尚宪是不顾自己的六十多岁的身子骨快马加鞭，第二日辰时末就赶到了仁川水师营。

到达了西海江华湾仁川的西海水师大营，西海水师节制使卢元吉急忙出迎，礼曹判书虽说在一众判书中居于末位，但是也是朝廷重臣，不是他一个武臣能慢待的。

卢元吉将金尚宪迎入水师大营，即刻引领金尚宪来到码头前往探访明军的来使，没法子，金尚宪心急如焚，应该说整个朝鲜的国运压在这个上面，早些探明援军虚实，金尚宪也能放心不是。

金尚宪一行人来到军港码头上时，两艘巨大的怪异的海船在一众低矮的围衬下显得鹤立鸡群，高大的四个主桅仿佛直插天际。

主桅上高高飘扬着大明的旗帜，登莱总兵、赵。

看了这两艘巨大无比的战船，金尚宪心里就安稳了下来，他绝不相信胡虏能有这般雄壮的海船，如果有，胡虏早已经横扫大明东江一带，何至于一有战事，就向朝鲜求取水师战船，这不会是胡虏的战船。

侍从高声喊道，朝鲜国礼曹判书金大人前来拜见大明登莱总兵赵大人。

上面的全身披甲的大明军兵将其引领到甲板上，只见一个瘦削的身穿怪异盔甲的明军军将微笑着迎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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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扶植亲明派

“敢问可是大明登莱总兵赵大人，朝鲜金尚宪拜见。”金尚宪急忙上前几步拱手道。

按说金尚宪时朝鲜的礼曹判书，相当于大明的礼部尚书，就是见到大明的登莱总兵赵烈，也是他的官位更高些，何况朝鲜和大明一样，都是文贵武贱。

但是，大明是朝鲜的上国，这个官位就不好类比了，而此时朝鲜急于求助大明，金尚宪怎么敢托大。

“本将乃是赵烈大人麾下水师指挥使张鼓声，我家大人随同舰队还停泊在海上。”

张鼓声笑眯眯的拱拱手回礼。

他心道，没有弄清楚你们朝鲜的打算前，谁敢让赵大人亲身赴险。

“哦，原来是张大人。”此番金尚宪回礼随意了一些，看来此人是赵烈的麾下部将。“敢问此番有多少登莱军前来出援我国。”

“好叫金大人得知，登莱总兵赵大人此番统领九千援军前来援助贵国抵御建奴的入侵，如今就停泊在外海。”

张鼓声拱手道。

“多，多少。”金尚宪立时眼睛瞪圆了，他没听错吧，登莱军近万来援，这是多少军兵啊。难道是他岁数大了，耳朵聋了，听岔音了不成，不能够啊，他的汉话相当的纯熟，不会出问题。

“赵大人统领九千战兵来援。”此番张鼓声大声喊道，他看到面前这个朝鲜老头须发大半已经花白，也是以为其耳聋眼花了，因此特意大喊了一声。

“好好好，此番朝鲜有救了。”金尚宪激动的热泪盈眶，“多谢大明救助朝鲜之恩义。”

金尚宪郑重一揖。

“金大人多礼了，朝鲜乃是大明的友邦，我家赵大人得知建奴入寇的消息即刻点齐兵马越海而来。”

张鼓声看着热泪盈眶的老头，心道这个老头倒是一个性情中人。

“呃。”金尚宪此时方想起朝中诸位大臣的疑惑，为何大明登莱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前来救援。“敢问张大人，胡虏入寇我国北方不过数天时间，赵大人怎的就已经到了仁川。”

按照航程，就是从登莱借着冬天强劲的西北风也得数日才能抵达此处，这就是朝鲜君臣最大的狐疑之处。

“哈哈哈，兵者诡道也，不止建奴在大明和朝鲜有细作，我家大人也有，建奴大军还没有集结，我家大人就已经得知，即刻聚将点兵，否则怎么能这么快就到达此处。”

张鼓声爽快的回应道。

金尚宪点点头，这倒也说的通，他想了想，引兵上岸也是无妨，如果是建奴所扮，那么即刻快马通晓汉阳，汉阳闭门守城就是了。

“如此还请赵大人统领大军尽快登岸，胡虏凶猛，如今已经抵达平壤以北，我国危矣。”

金尚宪深深一揖。

“金大人放心，我即刻返回舰队通秉赵大人。”张鼓声回礼道。

张鼓声即刻命令座船起帆返回外海。

金尚宪注视着两艘巨大的海船先后起帆离开了码头，逆风向西缓缓驶去。

“卢节制使，命令一队骑兵在码头外等候，如果来的是胡虏的汉军，即刻快马禀报汉阳王上，此事极为紧要，要配上双马。”

金尚宪九成九笃定这是大明援军，但是还有个万一呢，他性格刚烈，但是也是久经历练，做事也极为谨慎。

卢元吉心头一跳，急忙躬身领命，即刻安排人手，对于金大人的吩咐，他可是不敢怠慢。

午时中，正在卢元吉的大帐里小憩一会的金尚宪被卢元吉叫醒，他被告之明人的战舰来了。

金尚宪拖着酸痛的身子立即起身前往码头，他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长途跋涉对他已经是个苦差事。

金尚宪抵达码头时，但见仁川港西方黑灰色的一艘艘西夷战舰铺满了海面，高耸的主桅林立，巨大的风帆鼓满前行。

这样一个金尚宪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场面深深震撼了他，此时他已经不用看到赵烈本人，就是凭着这支庞大无匹的舰队，他也不认为是胡虏假扮的，胡虏那些小小的海船可能吗。

破虏军的水师先是派出小艇探查了整个的仁川港的水深，发现所有的水师战船就是最大的商船和宋级战舰也能停靠。

于是泰山号当先靠港。

金尚宪和卢元吉敬畏的看着如小山般巍峨耸立的泰山号靠拢码头，这是在他们的一生中看到的最大的庞然巨物，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能看到如此巨大的海船。

泰山号靠岸后，它上面搭载的七个百队的破虏军军兵开始登岸。

数百名军兵动作麻利的从泰山号上顺下，然后立即整队，在金尚宪和卢元吉注视下，这些军兵只是数十息就排成一个齐整的大队。

接着在军将的号令下，他们将随身携带的包裹打开，立即相互帮助开始披甲。

全部军兵披甲完毕，一个黑红色的军阵齐整的肃立在金尚宪和朝鲜军兵面前。

这个小小的军阵已经森森然震撼朝鲜众人，金尚宪看看明人军兵的全身护甲和昂然军姿，再看看水师营里褴褛萎靡的朝鲜军兵，心中感叹到底是强大的大明，非小国寡民的朝鲜可比。

在军将的唿哨下，这个军阵分成几队，将码头防护起来，有朝鲜军兵阻拦，即刻被明军推搡到一边。

“金大人，你看……”卢元吉请示道。

金尚宪一扬手，“将水师军兵后撤，让明人登岸。”

开玩笑，此时一切都要顺着明人，这可是大王翘首以盼的大明援军，可是不能惹着他们。

卢元吉发下命令，西海水师营的朝鲜水师军兵立即向后撤，将码头和栈桥留给了明军。

只有金尚宪和随从还在码头等候着。

泰山号离开栈桥，华山号、兴凯湖号等一众商船依次靠上码头。

大股的明人军兵开始登陆码头，他们如同方才的明人军兵一样整队披甲，看的金尚宪等人眼花缭乱。

直到天色今晚，近万的破虏军全部登岸，此时，几个大的军阵开始显露出来，这都是上千人的军阵。

但是如同此前的数百破虏军一样，都是齐整排列、披甲，然后安静的坐下等候着。

他们的军容深深震撼了金尚宪为首的朝鲜人，这可是近万的全身铁甲防护的军兵，就是朝鲜全国的甲兵加起来也没有这般多。

更让人诧异的是这近万明军的整齐划一，一看就是百战精兵，绝非西海水师这般的乌合之众。

此时郭子仪号靠上了码头，从船上下来了赵烈的卫队，将码头的警戒接管过来。

接着李绩号也靠上了码头，赵烈在近卫的簇拥下下到码头。

金尚宪看到赵字大旗在船上飘扬，怎么还不晓得赵烈的座船，待得大批护卫簇拥着几个军将步下船头，金尚宪急忙上前迎去。

“敢问哪位是大明登莱总兵赵烈赵大人，朝鲜金尚宪在此迎候。”

金尚宪上前深深一揖。

“金大人多礼了，大人乃是朝鲜的礼曹判书，当是本将向金大人施礼才是。”

赵烈一身哥特战甲来到金尚宪面前拱手还礼道。

赵烈给金尚宪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位赵大人怎么这么年轻，他多次去过大明，最后一次还是以使臣身份从登莱登陆，他见过的大明最年轻的二品大员也是三十多岁。

而面前这个赵烈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长相和身量倒是一个武人的模样，面色微黑，身材高大健壮，一身亮白色战甲，显得极为的威武雄壮。

“在下代我王拜谢大明救援的恩德，从壬辰倭乱起，大明一向救助我朝鲜于水火之中，我朝鲜上下感铭五内。”

金尚宪再拜，语气哽咽。

金尚宪这个人赵烈太熟悉了，杜立的军情信报里只要提到朝鲜，往往就有此人，用后世话讲，此人就是个亲明派，嗯，铁杆亲明派。

在朝鲜朝廷内部几乎一边倒的同胡虏妥协的情形下，这个金尚宪旗帜鲜明的倾向大明，并提出不向凶蛮的胡虏的低头，简单的说来就是斗到底也不屈服。

这样的人简直是破虏军在朝鲜的天然盟友，当然要大力扶持。

“大明与朝鲜乃是兄弟邻邦，当然须得相互扶持，本将听闻朝鲜朝廷内部很多人对我大明的战力嗤之以鼻，劝说朝鲜王倒向建奴，可有此事。”

赵烈点了点，暗示朝鲜的情形他可是一清二楚。

“呃。”金尚宪略一踌躇，决定还是实话实说，毕竟这位爷好像深悉内情。

“我朝内部确是有人提议同胡虏媾和，但是我家大王并没有应允。”

金尚宪拱手道。

“哈哈哈，本将此来就是让这些鼠目寸光之辈好好看看，我大明还是天一般的存在，谁敢小看大明，那是会付出代价的。”

赵烈的话可是有些森森然的味道。

金尚宪大喜，他就是等着大明立威，他这一派在朝鲜孤立太久了。

“赵大人请入营休息。”金尚宪相让赵烈。

“不用了，本将就在船上休整一晚，明日辰时即刻前往汉阳，毕竟军情如火啊。”赵烈摇头道。

金尚宪等再三请赵烈入营，好接风洗尘，赵烈都一一推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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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斥责投降派

金尚宪走后，汉阳的朝鲜君臣又接连接到坏消息，胡虏大军已经抵达平壤近郊，但是他们没有攻击平壤，这让朝鲜君臣极为不安。

为什么胡虏不攻击平壤，反倒是让朝鲜君臣不安呢，没有战事岂不更好，四处都无战事才是朝鲜之幸。

反倒是如果建奴攻击平壤城，李倧就能安生一些，好像是个悖论，其实不然。

平壤城极为坚固，同时胡虏攻城，会折损兵马，耽搁行程，给南部东部前来汉阳的援军争取时间，如今时间是最缺乏的。

毕竟建奴的骑兵行军速度太快了，而从南方增援的援军到汉阳的路程同胡虏差不多，但是要靠脚量出来，可想而知很可能落在建奴的后面。

但是胡虏不攻坚城，轻装南下，这就是要了命了。

金尚宪走的这几天，李倧已经命令王妃和王子们准备到南汉山城避难了，江华岛是别想了，如果仁川那里来的是胡虏的汉军呢，所以就剩下南汉山城这个庇护所了。

到了这一天，李圣求再一次报秉了援军的位置，君臣们发现在建奴围城前，他们都是抵达不了。

西面的仁川成了唯一的指望，是的，唯一的指望，这时候就是保佑西面的明人援军真的到了吧。

这日午后，守城的军将遣人急报，明人大军离城只有十余里了。

李倧听闻立即精神大振，当即就要出城迎接，但是金鎏等人劝阻了李倧，还是稳妥为上啊。

于是君臣众人来到了西门城头上向西张望。

当他们一行人来到西门城头时，已经隐约可以用肉眼隐隐看到西面的官道上黑红色的队列和飘扬的赤色的大明旗帜。

当先几十名夜不收已经快马来到西门外半里处向城上张望，破虏军的夜不收可是不管城上的朝鲜君臣和朝鲜守军，他们在马上大胆的张望着。

他们在观看城上的情形时，朝鲜君臣也在观看着面前的破虏军的前哨斥候。

“大王，这些斥候极为的精锐，你看他们全身铁甲防护，坐骑也是极为的神骏，比我朝战马高出大半头来。”

把守西门的节制使在李倧傍边谄媚讲着。

李倧听闻仔细看看，果然，同朝鲜军兵的兵甲不同，这些明人的夜不收身上全身铁甲，身下的战马极为的高大雄壮，同朝鲜矮小的战马根本没法比。

一些好马的大臣已经看的两眼放光，这等神骏的战马怎么成了斥候的坐骑，可惜了啊。

此时一些夜不收开始打马返回，这些战马大长腿跑起来姿态优美，迅快的向数里外的明人军阵跑去。

明人的军阵已经进抵离城三里处，此时从汉阳西门上看去，只见一个整齐的红黑色军阵既有韵律的前行着，轰轰轰轰的踏步声响彻城外的原野。

朝鲜君臣什么时候看到过这般齐整威武的军阵，兵甲的闪闪寒光晃瞎了城上朝鲜君臣的双眼，但觉这支明军如一把黑红色的利刃从远及近，锋芒直上九重天。

“开城吧，这不会是胡虏假扮的，定是大明的官军。”李倧面色潮红道，他心里终于放下了一块巨石，王城得保了。

此时就连金鎏和李圣求都是说不出什么，胡虏的骑甲大多是铁甲护身，但是如此整齐划一兵甲一体绝不可能是胡虏，相反胡虏的大队骑甲倒是杂乱的很。

汉阳的西门千斤闸慢慢升起，接着西门大敞四开，李倧带着几十名文武大臣出门迎候。

破虏军离城一里时，一阵低沉的号角响起，轰的一声，所有的破虏军原地立正站好，方才还雄壮的向前不断前行的队伍戛然而止，原野立时平静下来，只有零星的马蹄声还在踏响。

此时明军的后阵马蹄声骤起，大股的烟尘腾起，几百骑兵向东奔驰着。

在最前面的就是金尚宪和他的护卫。

金尚宪来到李倧近前滚鞍落马，上前跪拜。

“禀大王，臣不辱使命，迎得大明登莱援军到来，向王上缴令。”

金尚宪一身都是灰尘，显得极为的狼狈。

“金卿为国事一路劳苦，快快请起。”李倧满脸笑容急忙搀扶起金尚宪。

“金家上下世代乃是大王的忠臣，此是金尚宪应尽之事。”金尚宪急忙起身。

金尚宪用这一番的表现让李倧对亲明一派大大改观，对金尚宪的宠信也是大大加强，金尚宪临危不惧敢于赴险的形象是简在帝心了。

“金大人，此番明人多少援军抵达，何人统领。”领议政金鎏此时插话道，这是君臣们最关切的了。

“秉王上，此番大明登莱总兵赵烈统领全甲精兵九千余人前来汉阳勤王。”

金尚宪说这话时这个硬气，心里充满自豪，他这几年也是憋的狠了，亲明派从大派被压缩成为无足轻重的昨日黄花，各种冷暖是不用提了。

当然大明这十年也是不争气，援助朝鲜总是推三阻四，而在北方东江诸将不断勒索钱粮，派兵援助攻打济州，又是在攻伐济州岛时登莱水师当先逃离，简直让亲明派无语，腰杆也硬不起来。

但是金尚宪坚信明朝不会放弃朝鲜，特别是朝鲜危难只是，定会派军援助，今日可算是得偿所愿，这也让以他为首的亲明派扬眉吐气。

他可是不知道这都是赵烈的决断，大明已经奄奄一息了。

此时赵烈已经在护卫的簇拥下走上前来。

“大明登莱总兵赵烈参见朝鲜王。”

赵烈对李倧拱手施礼道。

金鎏等人面露不豫之色，他们都是对赵烈的无礼感到愤怒，赵烈不过是大明的一个二品总兵，面对朝鲜大王竟然不行跪拜之礼，当真傲慢少礼。

“赵总兵一路辛苦，还请入城。”李倧心中也是微微气恼，不过他是晓得此时真是不能计较什么，毕竟弄清楚谁求得上谁再说。

赵烈当然不是故意激怒朝鲜君臣，而是他立志要鼎革中原了，日后传出他这个一国之主，向一个小邦之主跪拜，这是如何了得。

“还是大王先请。”赵烈躬身伸手相让，此时如果赵烈还是当先行去，就是彻底与朝鲜君臣为敌了。

再三相让后，还是李倧当先入城，赵烈在数百近卫的簇拥下步入汉阳王城。

一行人来到王宫落座后，李倧当然得表示对明皇的感激，在他看来，没有明皇的催逼，赵烈如何能统领这么多的甲兵前来援助。

“恐怕让大王失望了，我大明天子如今可能刚刚知晓建奴入寇朝鲜的消息。”赵烈如今已经雄踞登莱，不是太在意崇祯的态度了，反倒是要让朝鲜君臣如今要晓得日后决定朝鲜命运的是登莱，而不是大明京师。

李倧君臣听闻目瞪口呆，什么情况，这么多的大军竟然是无诏而动，这，这罪名极大啊，李倧就是朝鲜王，如麾下军兵无令而动，那么妄动的节制使指挥使就是一个掉脑袋的罪过。

“我登莱在辽东的细作将建奴将要入寇朝鲜的军情传来，本将已经来不及等候天子的诏令，只能派快马急报京师，本将统领登莱精锐先行一步，因为本将晓得，朝鲜不容有失，此乃是大明的道义所在。”

赵烈这话说的掷地有声，也是义正言辞，朝鲜就是大明的属国，何为藩属，你得保得住这干小弟，这些邻国才能甘心的成为你的藩属，如果你连他的安危都保全不了，那就都得如鸟兽散了，傻子还愿意成为藩属。

这就是宗主国对属国的道义，这个做不到，还说什么宗主。

如同后世大清被西洋东洋欺凌自身难保，朝鲜、蒙古、越南、缅甸这些属国都是分崩离析一样道理。

“拜谢将军的厚义，朝鲜必有回报，只是将军如此行事，大明天子怪罪下来……”

金尚宪第一个缓过神来急忙道。

“无妨，我登莱军行的是大明的大义，想来万岁爷不会太过追究，大不了本将丢官去职罢了。”

赵烈一摆手毫不在意，让朝鲜君臣更是感佩，看看这个年轻的明将，拼着自己遭受责罚，也要领兵救援朝鲜，真是朝鲜的大恩主。

赵烈却是明白朝廷如今泥足深陷，根本没有力量可以制衡他。

“赵将军，胡虏兵锋已过平壤，还请将军统兵向北御敌才是。”

李圣求此时插入一句。

“嗯。”赵烈斜睨了他一眼，向金尚宪询问道：“此人是谁。”

赵烈这话加上表情差点没把李圣求的鼻子气歪了，一个大明总兵对他这个兵曹判书简直是无视。

“此乃是我朝兵曹判书李圣求大人。”金尚宪和李圣求关系向来不睦，介绍的语气就有些轻慢，赵烈一听就明白了，哦，这个估摸是同亲明派矛盾极深的官员。

“看来这位李大人不是太胜任兵曹判书一职啊，面对胡虏的数万骑甲，李大人让步队出城野战，啧啧，当真是勇气可嘉。”

赵烈一撇嘴，对于朝鲜内部同亲明派敌对的派系那还用客气吗。

“在我看来简直是无知无畏，不晓得李圣求大人统领步军同建奴的骑甲在城外野战过吗。”

你，李圣求怒极，他满脸涨的通红，却是碍于李倧的颜面没敢发泄出来。

“李大人文臣出身，这个倒是未曾。”金尚宪及时补刀。

“这就怪不得了。”赵烈很是鄙夷的摇摇头，李圣求面如酱紫，突然软到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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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不用还了

赵烈看到这个场面很是无辜的摊摊双手，真是与他无干啊，这个锅他不背。

其实李圣求原不至于此，只是这几天来胡虏入侵，但凡军情要务都先入他手，事情繁巨无比，又是担惊受怕，身体极为疲累，再被赵烈讥讽刺激，只好先晕过去了。

李倧立即命人将李圣求抬下去休息，此时他顾及不上这个兵曹判书了，待忙乱过后，金鎏这个领议政当先问道。

“赵总兵，胡虏如今兵锋直指汉阳，您看如今我朝鲜如何退敌。”

金鎏当然不会同李圣求那般鲁莽，但还是将皮球踢了过来，你看你说李圣求极为的不胜任，那么你的建言是什么。

“胡虏全部是骑甲精兵，行军速度极快，这般骑兵大军决计不能力敌，还须守城为要，只要将汉阳守住，胡虏一无所获，必会退离朝鲜。”

其他朝鲜君臣都是面无表情，赵烈所言他们当然清楚，但是怎么做到可是不易。

“说道让胡虏一无所获，那么就要看胡虏想要得到什么。”

赵烈不管这些朝鲜人的不豫接着说。

“胡虏当然想攻下汉阳，挟持朝鲜大王，让朝鲜割地赔款，同时让朝鲜出动水师助力，对大明反戈一击，否则建奴绝不会对北方的很多城池全然不顾只是一味南下。”

李倧缓缓点头，此时建奴全然不顾北方城池里的朝鲜军兵，只是向南疾驰，目的就是汉阳和他这个朝鲜王了。

“登莱大军一到，汉阳的城防应当无恙，但是城内有一个致命的隐患，那就是粮草，如果这个不解决，建奴即使攻不下汉阳，也不会立即退走。”

赵烈看着众人道。

“赵总兵是说，建奴会围困汉阳，直待城内粮尽。”金尚宪问道。

赵烈点点头，汉阳如此坚城如果城内守军足够，那么被攻陷的可能很小，如此就如同赵烈在江户城所做的一般，围城等待城内粮尽，那么这个熟透的果子自然会掉落下来。

当然前提你的是野战无敌，来援的敌军全然不惧，如今的建奴大军正是如此，赵烈也没打算同建奴在此决战，他的骑兵还没有大成，绝不是聚歼建奴大军的时候，否则不足四万的建奴大军正是分而歼之的好时机。

“领议政，如今城内的粮草能坚持多久。”李倧急忙问向金鎏。

“如今城内的粮草估计只能月余之用，而大明援军又来了近万，还有不断涌来的百姓，恐怕不敷一月使用。”金鎏苦笑道。

作为朝鲜的都城，汉阳也是二十万丁口的大城，城内的粮草辎重都是仰仗外地州县的供养，如果外援一断，城内恐怕坚持不了几月。

何况此番来了这么多的大明援军，又得耗费不少粮食，金鎏估摸也是不足两月的用度。

“这远远不足，应当即刻从附近的州县收拢粮草，此是第一要务，立即去办。”

赵烈一摇头，这点粮草够干什么的。

李倧急忙命令户曹判书即刻办理。

“附近州县是一个，但是附近百姓呢，他们家里还有很多的粮食吧。”赵烈看向金鎏。

“这个，嗯，过冬之日当然还是有些余粮。”金鎏莫名点头。

这个时代拜谢交完赋税田租，大多不能坚持到第二年的春耕，但是冬天的粮食勉强还有。

“建奴大队轻装而来，他们如果围困汉阳，那么他们的粮草从哪里来，就是在汉阳附近就近抢掠。呵呵，到时建奴吃着朝鲜的米粮，驱使附近百姓围困攻击汉阳。”赵烈一一看向朝鲜君臣。

建奴在入寇大明京畿的时候就是如此办理的，建奴根本不可能从遥远的辽东将米粮带到京畿，那么就是就地抢掠大明百姓的米粮坚持下去。

朝鲜君臣没有经历过这个，但是赵烈说出来指明了，不耽搁他们脑补，确实，城内缺粮，但是建奴却是可以抢掠附近百姓的粮草坚持下去，到时用朝鲜的粮草坚持下来的建奴攻破朝鲜都城，这真是个莫大的讽刺。

“李弘胄，本王命你即刻组织人手从附近百姓征集粮草，就说是本王说的，过后会免除他们一些赋税。”

李倧即刻下令，为了汉阳和他自身的安危，损失些许赋税都不是问题了。

“大王。”李弘胄迟疑了一下，“这附近官宦人家的粮草很多，如何处置。”

呃，李倧闻言也是感到极为的头疼，这个真是极为麻烦，朝鲜同大明真是太相似了，就连仕绅阶层这个顽疾也是一模一样，京畿附近的仕绅当然众多，他们的粮草怎么处置。

“那就让其填埋起来，总之不能让建奴找到。”李倧无奈道。

“臣下遵命。”李弘胄躬身领命。

“这个法子没用。”赵烈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反驳了朝鲜王的决断。

金鎏、李弘胄等人惊诧的看着赵烈，呃，这可是当面反驳国主，很是粗鲁没有礼貌好嘛。

反倒是李倧很是虚心请教，他从方才赵烈的言语中看出，赵烈对胡虏大军是真熟悉，他是不耻下问。

“赵总兵有何高见。”

“入寇大明时，他们是用刀架在明人的脖子上逼迫明人说出埋藏钱粮的地点，只要有人就够了。”

赵烈对李倧的无知决断简直无语了，建奴向来都是用血腥恐怖的手段恐吓百姓，取得他们想要的一切，在这种手段下没有人能抗的过去，总不能看着妻子被斩杀蹂躏吧。

“这个。”李倧想想胡虏凶蛮的恶行，也是晓得赵烈说的很对，但是怎么让仕绅家拿出钱粮来真是头疼不已啊。

“这个简单，以市价高出一成的价钱收购他们的米粮就行了。”赵烈又出了一个主意。

“这个。”此刻金尚宪也有些坐不住了，在他看来赵烈到底是粗鄙武夫，对于庶务太是不精通了，这得需要多少钱粮。“这要多出多少银钱，国库没有这么多的银钱收购啊。”

“只要国主发布告书就可以了，给他们打上条子，代胡虏过后再返回米粮或是银钱就是了。”

赵烈马上又出了一个欠条的馊主意。

“国主的诏令，仕绅家倒是不敢不从。”金鎏此时点了头，这个法子先是不用银钱，既能解决城内的钱粮，又能让城外几乎没有粮草，断绝胡虏的因敌就粮。

“这恐怕不妥吧，就是胡虏退后，国库也是没有这般多的钱粮返还啊。”李弘胄一脸愁容，这不是小数目，这些仕绅家的米粮不是个小数，如今朝鲜的国入也是极为艰难，何况胡虏退后还得收拾残局，到处都是开销，加上这笔钱粮真是愁煞人了，这些烂事到时候还得他们几个收拾不是。

“收拢的粮食可以在城内发卖，不想挨饿可以拿出银钱买粮不是，再者说，胡虏过后就怕很多仕绅人家就不用还了吧。”

赵烈说的很是轻巧。

“赵总兵说笑了，发卖粮食到是可以，只是胡虏退后，还得将钱粮返回，这可是干系我王的脸面。”

金鎏有些看不下去，一看这个赵烈就是个兵痞，当真对政事一窍不通，收拢上来的粮食赖着不还，大王的脸面何在。

毕竟此番是大王下令征集的，如果此番种种借口抵赖不还，大王的名誉扫地，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谁敢借粮。

“唉，大王身边都是饱读诗书的文臣，这般决断多有偏颇。”

赵烈看看金鎏、李弘胄等人摇摇头。

这句话让金鎏、李弘胄等人勃然变色，这特么肯定是侮辱人，但是为了不同来援的明国大将冲突，他们面红耳赤的忍了。

“金大人，上番朝鲜丁卯胡乱时，建奴掳走朝鲜百姓多少人。”赵烈转向金尚宪。

“上番胡虏凶蛮，掳走朝鲜军民共计十余万众。”提及上番丁卯胡乱，金尚宪也是面上无光，不但献上降书，还要奉上赔偿，最后眼看着胡虏掳走十余万朝鲜人扬长而去。

嗯，不对，这赵大人提起这个是，“赵大人是说，很多仕绅家会被掳走，这些钱粮很多不用归还了。”

金尚宪恐惧的看向赵烈，这个说法太恐怖了。

赵烈扬了扬眉毛没有言声，大明都是如此，何况你小小朝鲜，在建奴看来空旷的大片平原等着奴仆去开拓，辽东最缺乏的就是人手。

金鎏等人哑口无言，是的，他们确实对胡虏没有这个明人大将知晓的多，赵烈给他们讲的这一切都是可能发生的。

按照赵烈所说，确实很多的钱粮不用归还的，因为没有主人归还了。

按说他们应当高兴，难题解决了，但是喜从悲来，是从自家军兵百姓的背井离乡的痛苦中得来的，这让他们如何高兴的起来。

赵烈简直是将一幕幕惨剧活脱脱的摆放在他们面前。

“赵大人到了汉阳就商议国事，还没有休憩进食。”第一个缓过神来的是领议政金鎏，不愧是朝鲜臣属第一人，他当先岔开了这个话题。

“大王您看，是不是安排酒宴为赵大人接风洗尘。”

“正是，正是。”李倧如梦方醒，急忙应允，他是乐不得的不再谈及这个血腥的场面，对李氏王族来说连京畿附近的百姓都保全不了，实在是无颜。

赵烈没有多言，尽听朝鲜君臣安排，该说的他都说了，至于朝鲜君臣怎么办，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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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阴魂不散的赵烈

建奴大军此番攻击南下可说是一路上顺风顺水，除了在白马山城遇到了朝鲜守将的强力阻击外，其他地方的朝鲜军的抵抗极为的微弱，甚至可以说像是郊游般的轻松写意。

如今大军已经临近朝鲜都城汉阳，在汉阳以北三十里的地方，大军停下来好好休整一番，接下来就是兵进汉阳。

虽说大军进展顺利，但是皇太极自己却是身心疲惫，十余天的进军，让他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这位大清国主感觉他的身体不比当年，甚至可说差了很多，特别是时常得胸闷气短，这让皇太极暗暗感到心悸，但是这个事情还不能传扬出去，毕竟大清内部随着阿济格、多尔衮等人的崛起，并不算平静，而豪格稍显稚嫩。

“秉皇上，前锋图里琛回禀，据降兵讲，前些时日有数千明军前来增援汉阳，此外这几日来汉阳派出大批军兵征集粮草，几乎将附近的粮秣扫空。”

多尔衮、多铎匆匆而来将最新的军情奉上。

皇太极听闻眉头微皱，这两个消息都是让人费解。

大明的援军就是为了帮助朝鲜抵御大清的吗，大清南下就是这十几日的事情，按照这个明军来的时间判断，那就是大清刚一南下，明军就已经从大明出发了。

那么大明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为何来的如此之快，要知道出兵域外，只有明国的天子才能做出决断，其他人都不行。

而大明朝廷和天子决策的拖沓那是有名的，很多事情官员之间，内阁和内廷之间争吵数月都定不下来，何况是出兵域外的大事，没有一两个月决断不来。

但是明军却是来了，非常的诡异的抢先到来，当然征集粮草这个事也极为的毒辣，摆明了就是为了断绝清军的粮草来源，清军绝大部分的粮秣都是就地征集，嗯，就地抢劫，这是个逼着清军速战速决的决断。

“来援的明军是哪里来的，京畿还是登莱。”皇太极心中涌起不太好的预感，是不是那个总是上串下跳坏其好事的赵烈又来了。

“抓获的降兵也是在此处驻防，他们只是听闻，确实是有大股明军来援，但是哪里来的明军他们都不知晓，甚至斩杀了一些军兵恐吓他们，还是说不出明军的统领。”

多铎躬身回道。

看来只有进兵汉阳才能一探究竟了，就是不是赵烈麾下的军兵，只是数千明军帮助汉阳守城，也是个大麻烦，明军野战或是不敌，但是守城向来可是好手，比朝鲜军兵可是强的太多了。

此时汉阳城内也正在忙碌着，外面征集粮草等事宜都是朝鲜君臣的事，但是守城的安排李倧都交给了赵烈，也将全部的身家性命放在了赵烈手上。

无他，李倧手下的各个节制使指挥使没有能拍着胸脯说能独挡一面的人物。

而赵烈的声威即使他们身处朝鲜也是尽皆听闻，不交给赵烈负责城防，还有谁能担当。

赵烈这几天的忙碌说白了就是为了给建奴大军备货，没有足够的物料，建奴大军来了拿什么请客吃饭，说什么也得让建奴吃不了兜着走嘛，这才是好客之道。

至于物料你别说，作为朝鲜的都城汉阳还算是合格。

壬辰倭乱带给朝鲜军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朝鲜军向倭寇看齐，大大加强了火铳手的数量，他们的比重占到军兵人数的五分之一，而王城守军这个比重更是到了四分之一。

同时他们的操练也算是凑合，比起大明军的火铳手要强上不少。

赵烈可是晓得日后的松山大战，已经降了建奴的朝鲜派出了数千火铳手帮助建奴与大明作战，这些火铳手可是给了大明军致命一击，让明军伤亡惨重。

当然有了大批火铳手，那么火药定然是不会少了，这就是个好物件，当年赵烈在涿州可是放了一回大烟花，可惜只有那么一次，其他时候没有用上。

此番他可是坐拥两万余斤的火药，足够挥霍一阵子的了。

赵烈即刻派人开始制作药包，这个玩意简单，只要人手够，这些火药能做出两三千的药包。

当然，只有这么一件大礼还不够，赵烈肯定建奴不会当先攻城，这药包是为了建奴准备的，建奴驱赶攻城的朝鲜百姓还得有其他的物件对付，那就是箭枝和滚木擂石。

箭枝好说，作为一国之都，朝鲜的武库就在这里，朝鲜军的步弓手也是不少，只是这滚木擂石嘛，就是个麻烦事了。

这些物件根本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够解决的，都是应当早就备好的。

不过汉阳多少年没有经历战事，这方面就有些废弛，滚木擂石不是没有，只不过太少，赵烈估摸激烈的战事两个回合，这些物料就得耗尽，根本就不济事。

但是如今出城砍伐树木挖掘山石等不说能不能找到，就是找到了那么沉重的物件怎么运回来，在建奴抵达汉阳前根本不可行，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怎么办，好办，赵烈打上了朝鲜王室宫殿的主意。

说道这个就得感谢壬辰倭乱时无恶不作的倭寇，他们占据汉阳时，将朝鲜王室的宫殿焚毁大半，数百间宫室沦为了残垣断壁。

如今朝鲜王室只能蜗居在当时的偏宫昌德宫居住，可见倭寇的恶行。

但是，这些宫殿的地基都在，这都是大好的石料，拿来就能用，很是方便快捷，有了人手就可以了，而汉阳如今缺的很多，但是就是不缺人手。

但是赵烈一说出来这个主意，负责给他打下手的金鎏大摇其头，而金尚宪也是极为的为难，无他，这可是王室的物件，即使已经是焚毁了的。

朝鲜王室一直想重建被焚毁的景福宫和昌庆宫，这也是为了恢复昔日的荣光，可说是李倧一直来的夙愿，只不过因为钱粮的短缺而停滞，但是朝鲜王室是不会放弃的。

这些焚毁的地基启开运走容易，重新摆放回来那就是大工程了，几乎等于重建，这会大大增加朝鲜王室重建宫殿的支出。

这个即使是领议政也做不了主，怎么办，还得是王上定夺，当然附上了赵烈的话，如果城破就没有人接着修筑宫殿了。

是啊，如果城破按照建奴的燥性，对于敢于抵抗的城池可能就是屠城，就连朝鲜王族也未必能保全，还谈什么宫殿，这想法如今看来太不合时宜，太奢侈了。

因此李倧看的很清楚，还是保命算了，其他的都是次要的，他不但同意，而且下令一切守城事宜，赵烈可以自行决断，为了保命，李倧也是拼了。

简直是将赵烈依为柱石了，你看着办吧，怎么办都行，只要能保住汉阳就成。

赵烈不管这个，他一声令下，朝鲜守军和城内征集的青壮立即将景福宫和昌庆宫旧址变成了大工地，任务就是一个，拆，拆，还是拆。

然后运抵城头和城下备用，一旦城头的滚木擂石用尽了，那么青壮的任务就是将这些物料运到城上去。

几天的时间，在周十余里的王城城墙内侧都摆放大量的石料，数量真是不要太多。

这只能让赵烈感叹，即使是朝鲜这个小国之地，收刮的民脂民膏不要太多啊。

火药药包也基本准备齐全，箭枝也被整理出来被成捆的堆积在城头城下，同时利用残存的木料做出了大量的盾牌，这个很主要，毕竟建奴的弓弩那是伤人的利器，绝对不能轻忽，破虏军当年在涿州守城时可是见识过了。

三十里的路程对于建奴铁骑来说真是不值一提，第二日午时一过，三万大军就已经来都汉阳北城下。

前方的斥候牛录已经将城上明军的情形报给了后方如今的大清皇帝皇太极。

皇太极听闻即刻带领着也一众王爷大臣向城北进发，离城三里，皇太极等人勒住战马，用远望镜观察城头的情势。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朝鲜王的旗帜，然后他们的目光聚集到城头登莱指挥使赵字大旗，朝鲜王那个废物谁有功夫看他的旗帜，正如斥候所报，正是该死的赵烈所部。

皇太极、豪格、多尔衮、多铎等人脸色铁青，他们知道一个道理，如果破虏军占据坚城，这一仗基本不用打了，即使能攻进城池，这三万余人也得都填进去。

皇太极等人在城下观阵，看到赵烈的旗帜极为头疼时，城上的朝鲜君臣也是观看着胡虏的大军。

李倧这一辈子可说处尊养优，没有经历过大的阵仗，城下铺满平原无边无沿的建奴大军，到处闪光的兵甲以及粗野凶蛮的军兵让李倧心惊胆战，再一想起胡虏杀人嗜血的传说，李倧顿感呼吸急促，浑身冰寒，最后他站不稳，只能跌坐椅子上。

其他的朝鲜重臣也是如此，毕竟他们很少有人亲眼看过胡虏上万的军势，此时面对数万跃马扬威的大军，他们也都是噤若寒蝉。

此时北风大起，从北方传来大股的腥臊之气，数万匹战马汇集一起，加上行军途中没时间打理，这个味道更是不用提了，马上就有两个朝鲜官员吐了出来，一个被气味熏得，再就是心里压抑。

这让李倧极为不满，虽说他自己也是极为不济，但是也想让麾下官员如此丢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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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崇祯的痛恨

赵烈站在城头上则对数万建奴甲兵耀武扬威无视，他主要观察的是建奴的后阵。

赵烈在建奴后阵的北方，看到铺满平原的大批战马，这都是建奴大军的备用战马，长途行进，建奴骑甲往往有一匹备马，甚至有两匹三匹。

看着那里大批的战马，赵烈不禁相当的眼馋，破虏军如今也就是将将备足马匹，备马则是很不充足，也就是说破虏军全军仍然不能长途行进。并且很多买入的战马也就是一般，而这里却是有数万匹战马在后面闲逛。

就在此时，城下气势汹汹的建奴大军突然撤军了，他们纷纷调转马头向北而去，扬起了大股的烟尘，遮蔽了北面的原野，留给朝鲜君臣的是一头雾水。

赵烈对建奴的退军一点都不奇怪，建奴绝对不会拿自己宝贵的骑甲去消耗在攻城上。

“赵大人，此番建奴大军撤离是不是看到我汉阳众志成城，无法攻克而退却。”领议政金鎏赶过来向赵烈询问，其实这是李倧的意思，他真是盼望建奴即刻退走。

“不会，建奴怎么都要攻城试试，只不过会驱使朝鲜百姓为前驱罢了，他们是不会让甲兵白白折损的。”赵烈对着金鎏挑了挑眉毛，他觉得金鎏的提问简直是太幼稚了。

难道朝鲜领议政认为建奴大军来此是假日郊游不成，建奴大军一出必要捞取好处的。

“这个，不能吧，百姓手无寸铁，他们登城能有什么用处。”对于胡虏抢掠百姓，金鎏信，但是驱使百姓攻城，就不是他能想象的了。

“过几天你就看到了，此前我可是好生劝过你等，将百姓疏散了事，你等是怎么做的。”

赵烈问道，他主要就是忙城内的事，城外的事宜都是交给了朝鲜君臣，这是他们该做也是能做的，最起码粮食收拢回来不少，足够城内百姓半年的用度了。

“这个。”金鎏打了一个磕绊，“我王认为在冬日里驱赶百姓流离失所，极可能冻死饿死，乃是不仁之举，因此……”

“哦，原来如此，那就看看朝鲜王的仁慈之举吧。几日后就晓得了。”

赵烈讥讽的一笑，真尼玛虚伪的仁善，到时看看坏了多少朝鲜人的性命。

“皇上，我军的粮草不足五日，赵烈所部也在汉阳城，这个城池不好攻打啊。”

多尔衮催马与皇太极并行道。

“派出人手收拢粮草，再有抓获尽可能多的朝鲜人，最好是数万人，没有数万人攻不进汉阳城。”

皇太极回头看看矗立在那里的汉阳道。

多尔衮多泽领命而去。

“就是数万乌合之众，恐怕也打不下赵烈把守的城池。”豪格很是不看好。

“寡人本来也没有寄希望在攻破赵烈军兵的防守，但是这汉阳城之大，还是有朝鲜军兵把守的地方吧。”

这才是皇太极的打算，对于赵烈所部他心中有数，攻击他们把守的城池门都没有。

但是周十余里的汉阳城，肯定会有一些地方是由朝鲜军兵把守，那里才是皇太极寻求破城的地方。

皇太极说的这么清楚，豪格当然明了，这也是唯一可行的攻城方法了，只看朝鲜人是不是能顶得住，如果朝鲜人顶不住，在他们守卫的城墙攻入城中，那么破虏军也是无可奈何。

就在大明的属国朝鲜都城汉阳被围之时，大明京师一个夜色昏黄的傍晚，崇祯帝还在乾清宫龙案后忙碌着，崇祯如今身子越发清减了，这两年的连连祸事给了他重重压力，在他的面容上留下了更多的痕迹。

如今崇祯变得更加易怒，以往对武将极为的苛责，如今对文武都是一视同仁，但有失职，即刻责罚。

建奴的二次入寇、山陕大旱的持续、乱匪的肆虐让崇祯和内阁狼狈不堪，整日里就是拆东江补西墙，他有时候自嘲明里是大明天子，实际上却是补锅匠。

不断的变乱让他深感官员的迟钝、麻木、无能，甚至敢上下其手的欺瞒他这个皇上，简直是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出于对各处的文武官员的彻底失望，他只有派出内臣驻跸各地，成为监军太监，辽东、登莱、蓟镇、宣府、山西、宁夏等处都派驻了镇守太监。

这也让文臣极为的不满，东林之徒呱噪不已，但是崇祯此番全然不理，他如今对上马不能领军下马不能治国的文人极为的失望。

甚至他觉得这些文人只会为了他们的利益拉帮结派，共同对抗皇上、铲除政敌，对大明江山不但无益，反倒是大明身上的毒瘤。

但是离开这些文臣还当真不成，毕竟历代王朝的体例就是如此士大夫和天子共治天下，那么就只有派出镇守监军了。

崇祯此时看的就是山西河南大旱的折子，此番大旱遍及两地，流民遍地，甚至出现了易子相食之事。

朝廷从牙缝里挤出几万两银子派员前往赈济，也减免了不少当地的税赋，但是两处这么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百姓，几万两银子，呵呵，简直是杯水车薪。

说来让人惊诧和怀疑，可能吗，堂堂大明朝给两省之地区区数万两银子的赈灾，但这就是事实了，大明库房已经是空空如也，只是在苦苦支撑罢了。

如今山西巡抚上折子如实讲述了山西南部各县饿殍遍地易子相食的惨况，末了就是一个，要钱粮接济，简直是啼血拜求了。

崇祯如今不是当年的热血青年，但是看的也是心情压抑，面容扭曲。

身边的王承恩即使是身边宠臣此时也是不敢多言，只能一旁默默站立。

此时外面脚步声传来，一个小太监入内禀报，首辅温体仁求见。

王承恩皱皱眉，他心里嘀咕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毕竟这么晚了，首辅还前来面圣可想而知是急事大事。

温体仁快步进入大殿，在案前跪拜见礼，崇祯让他平身落座。

果然，温体仁说出的是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赵烈统兵前往朝鲜了，这，这个消息属实吗。”崇祯万分惊诧，特么的烂事怎么这般多。

“皇上，这是登莱巡抚陈应元快马加急送来的折子，言道月前，建奴大举入寇朝鲜，目的就是逼迫朝鲜上表降顺，因上番十日建奴抵达朝鲜平壤，因此赵烈决意立即统领军兵前往朝鲜救援，否则……”

温体仁偷眼看看崇祯，心中也是打鼓。

“否则怕朝鲜降了建奴，登莱东部尽成建奴臂助。”

温体仁边说边将陈应元的折子递上，王承恩接过后立即呈给崇祯。

崇祯迫不及待的拿起折子细细看起来。

崇祯看完大怒，砰的一声，他一击桌案，“他赵烈怎么敢，怎么敢擅自动兵，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我这个君父。”

崇祯一天积累的怒气终于火山爆发。

温体仁和王承恩噤如寒蝉，都没敢接话。

朝鲜危急，确实应当救援，上番的丁卯胡乱，明朝就派出了援兵，虽说不多，也没起关键的作用，但是毕竟是派兵援助了不是。

毕竟朝鲜是大明属国，如果连身边的属国都倒向建奴，大明颜面全无，再者朝鲜水师还是有些战力，以往没有什么，但是如今对大明残破的辽东、天津、登莱水师威胁就比较大了，因此支援朝鲜抗奴，不让朝鲜倒戈还是很有必要的。

但是，各地总兵大将出兵必须得到天子和朝廷的首肯，只有朝廷的旨意到达才能起兵，否则就是擅自调兵，有谋逆的嫌疑，这是个极大的罪名，最轻的处罚事去职下狱待勘，重些的就是抄家定罪了。

赵烈未等天子旨意到达就起兵出战，开了一个危险的例子，如果各地统兵大将一一效仿，这大明的天下岂不是乱成一团了，尤其是如今大明正在风雨飘摇中。

“当日寡人就看这个赵烈极为的跋扈，豢养私兵恐吓客军，无视上官，今日一看还是小看了他，将来是不是还能做出忤逆之事。”

崇祯脸上泛起一抹潮红，胸口起伏，显见怒极。

“温阁老，我意能否抽调大军前往登莱讨伐赵烈，此獠此时不在登莱，我军可趁虚而入。”

崇祯希翼的看向温体仁。

温体仁心道苦也，万岁爷你也不看看如今朝廷是什么局面，两省大旱，就是数万两银子的救济，您说还能组成讨伐大军吗。

温体仁是将苦口婆心的劝解，王承恩也在一旁帮衬，才将崇祯安抚下来。

没法子，温体仁讲的句句在理，民乱和建奴已经耗尽了朝廷的财力，如果大军讨伐赵烈，不是不行，东北方山海不能轻离，那么就得从中原围剿一干反贼的讨伐大军抽调兵力，那么刚刚被滁州一战有些伤了元气的反贼流寇是不是就有了喘息之机了呢。

崇祯只好按下了立即讨伐的心思，只能徐徐图之了。

待温体仁走后，崇祯左思右想还是放心不下，既然不能大兵讨伐，那么就得另想办法了。

崇祯立即派人招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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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李倧的悔恨

赵烈不知道紫禁城里发生的一切，就是知道了也没有任何办法，那不是他能掌控的，如同汉阳的攻城战也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一样。

第六日的早上，汉阳北的建奴大营里喧嚣异常，不断有建奴军兵开始涌出大营。

城上的破虏军和朝鲜军兵立即禀报了各自的统领，同时开始集结备战。

当朝鲜王和一众大臣以及赵烈一行赶到北城头时，他们看到的是末日般的场景。

铺满平原的衣衫褴褛、跌跌撞撞的朝鲜百姓在建奴辅兵的驱赶下向汉阳城慢慢靠近，他们中间但有走不动跌倒者即刻被建奴辅兵砍杀，辅兵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杀鸡屠狗一般轻松。

正是如此冷血无情的屠杀震摄了城头上的朝鲜君臣和军兵。

朝鲜君臣没有经历胡虏的大举入侵，上番的丁卯胡乱，主要是在北部，即使血腥屠杀和奸淫掳掠造成狼藉遍地，朝鲜君臣也只是听闻，俗话讲耳闻不如亲见。

此番建奴将血腥的屠杀刺果果的摆放在朝鲜君臣眼前，刺激着三千里江山的掌控者们，这是对朝鲜君臣的极大侮辱和挑衅，揭去他们最后遮羞布。

“悔不听赵总兵之言，此番众多百姓都是受孤王所累啊。”李倧这个痛心疾首，他没有让军兵驱散百姓向南，就是不想给百姓留下他这个大王残暴的印象。

李倧此人善于聚拢人心，平日里有些为此自得，但是今日的决断让多少朝鲜百姓命丧于此，这让他极为的懊恼。

其实他最为懊恼的是怕史书将此事记载下来，说什么他否决了明将赵烈迁徙百姓的建言，导致数万百姓死难，从而让他的“贤名”流传千古，这样他辛辛苦苦打造的名声就毁于一旦。

他作为朝鲜王倒是可以控制朝鲜的舆情，但是赵烈乃是大明的总兵，他总不能控制大明的舆情吧。

只要大明有记载，朝鲜就会风闻，那么朝鲜就不会平静。

“大王向来对臣民宽厚有加，此乃是胡虏凶残，禽兽行径，大王不可悲伤过甚啊。”

金鎏急忙规劝，此时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啊，而是守城啊守城，当大王的总是抓不住紧要处，他这个领议政也是犯愁。

其他的大臣也是急忙的劝解。

赵烈是没闲工夫打理一旁朝鲜君臣的闹剧，他用远望镜不断的观察着建奴的后阵，但见大股的建奴甲兵驱赶着大群的朝鲜百姓向西而去。

“大帅，开来建奴这是要从四面攻击啊。”韩建也看出了建奴的打算。

“汉阳城太大了，不是我们这些军兵能站满的，留给朝鲜军兵守卫的城墙就是建奴的机会。”

赵烈放下远望镜道。

“亏得大人早作准备，否则真是措手不及了。”韩建也小小的奉承了一句。

“这里的朝鲜军兵未经战阵的太多了，同我大明京畿的京营有一拼，不未雨绸缪，恐怕只能便宜了外面的建奴。”

赵烈无奈的看看还在痛哭流涕的朝鲜王。

韩建看看朝鲜君臣的乱象也是大笑起来。

果然，不久西城的朝鲜守军节制使派人报秉，胡虏大军驱赶大群百姓正向城池靠拢。

介于汉阳城西南高，东北低的地势，破虏军承担了北城和东城防守的重任，将西面和南面地势较高，易守难攻的地界留给了朝鲜军兵和城内的青壮。

今日建奴大军从北和西两侧攻击，估摸西门朝鲜军兵把守的位置还是建奴大军攻击的重点，避强攻弱向来是建奴的拿手好戏。

但是此时已经是不能调整了，北方也有建奴大军牵制，总不能将东城的破虏军调来守城吧，如果临战调防就怕养尊处优的汉阳守军乱作一团，再者说，如果建奴再行攻击东城呢，因此只能由朝鲜军兵防御西城了。

朝鲜王一行听闻西城告警，急忙启程向西城而去，他们对自家的军兵也是极不放心的，当即决定前往督师。

李倧一行人来到西城头时，无数的朝鲜百姓已经靠近了西城的护城河。

汉阳的护城河宽近三丈，深一丈余，也算是极为深宽的护城河，配的上汉阳的名头。

护城河离着城头也就是几十步，已经抵达了城头朝鲜军兵步弓手和火铳手的攻击范围，但是面对着数以万计的朝鲜百姓，西门节制使没敢下令攻击，这个决断他做不来。

要知道这可是多少朝鲜人的性命，这个决断只有朝鲜王才能下令，其他人做不了主。

但是李倧何时经历过如此的场面，他平日里关于发号施令，但是那是什么情形，如今是什么局面，看到如此多的百姓被胡虏驱赶攻城，他的肝胆俱裂。

他如今考虑的是如果，他下令攻击，那么史书会如何记载定论他的决断，是不是会留下一片骂名。

他犹豫了，其他的大臣也没法给他做决断。

趁着这个机会，建奴甲兵驱赶朝鲜百姓迅速的将沙袋投入护城河，很快护城河被平出了一个宽几十步的道路。

本来护城河这道防线的封堵就能让建奴失血不少，但是在李倧的迟疑下，建奴安然无恙的通过护城河，他们驱赶百姓直达汉阳西城下。

“大王，再不能迟疑了，否则城池就要失陷了啊。”西门节制使拜倒急道。

“唉，反击，反击吧。”李倧是万般无奈的点了头。

但是此时混入朝鲜百姓中的建奴甲兵已经开始向城头纷纷射箭，而后面还有千余甲兵也在护城河边疯狂的开弓放箭。

铺天盖地的箭枝丝丝的扑向城头，但听砰砰砰的响声，城头的朝鲜火铳手也开始反击。

城上大部分军兵如今都有木盾护身，伤亡不是太大，而李倧等人躲进了城门楼，建奴骑兵突进，根本没有携带大炮，因此城门楼也算是固若金汤了。

朝鲜军兵的火铳和步弓的反击则是给城下的朝鲜百姓带来了大片的伤亡。

大股的人群倒地挣扎呼号，但是后面的建奴甲兵的刀枪相逼还是驱赶着百姓开始竖立其云梯，他们沿着云梯开始向上攀登着。

守军则是在各级军头的号令下将滚木擂石推了下去，大段的原木和巨石一旦滚下立即带给下面大片的伤亡，下面的朝鲜百姓不断哭号惨叫，整个西城被持续不断的惨叫声围绕着，如地狱般凄惨。

李倧浑身颤抖的坐在城楼内的桌案后，他闭上了双眼，但是这些惨呼还是从他的耳朵中不断的进入，让他心里不断抽动，恐惧、羞愧、以及愤怒在他心里翻腾，让他的面皮抽动不已。

其他的大臣也只能无奈的等待着，作为文臣他们此时是素手无策。

守城的朝鲜军兵和青壮既然推动滚木擂石，离开了木盾的防护，那么建奴的箭枝就是如期而至，带给城上的守军伤亡。

不断有守军和青壮手捂着箭枝和伤口惨叫倒地，接着被其他人抬下去。

但是木石还是源源不断的被守军推了下去，阻止朝鲜百姓的登城，大堆的朝鲜百姓被砸死砸伤，很多云梯破碎，朝鲜人惨叫着从一两丈高处跌落。

也有些有血性的朝鲜人返身同建奴甲兵拼命，但是没有组织的反抗很快就让建奴甲兵镇压了。

其他的朝鲜百姓则是踏着地上的死伤者，抬着云梯继续攀登，直到他们被滚木擂石火铳箭枝击中为止。

城上的守军如今是麻木的用滚木擂石和火铳箭枝攻击着向上攀登的朝鲜人，同一民族的血脉在汉阳西城不断相互撕咬着，大明曾经上演的一幕幕今日在汉阳重现。

城楼内，外面越来越纷杂的惨叫声刺激着朝鲜君臣的神经，很多大臣都是双目紧闭颤抖着坚持着，饱读诗书仕绅家族出身的他们被耳中听到的魔音所震摄。

“孤王罪莫大焉，如不是孤王守不住这千里江山，百姓何至于受此磨难，孤王……”

再也抵受不住的李倧嚎啕大哭，这个痛心疾首后悔莫及。

其他的大臣急忙的上前安抚，开玩笑，外面城头激战正酣，你作为一国之主，在此嚎哭不止，这，这不是动摇军心士气嘛，这怎能行。

好在外面喧嚣声音的太大，李倧的小嗓门真是不算什么，传不了十步远，此时守城的军兵已经忘了城门里的李倧，他们忙活的事多了，谁顾得上他们这些碍手碍脚的君臣人等。

城下的百姓源源不断的涌来，又前仆后继的倒毙在城下，而城头的守军也是在建奴甲兵箭枝的攻击下不断的伤亡，只有建奴甲兵损失轻微。

此时守城的滚木擂石快速的飞逝，而往城上搬运滚木擂石的青壮却是被箭枝大量的伤亡，很少有滚木擂石能运抵城上。

很快城头的守军发现滚木擂石已经就要告罄，而城下的朝鲜百姓还是在源源不断的攀登着。

城下此时已经铺满厚厚一层的死伤者，后续者就是踏着它们的尸首继续登城。

随着滚木擂石的告罄，只有弓弩和火铳能打击到百姓，这样的火力差了不少，毕竟火铳装填慢，而弓弩手们如今已经是双臂酸麻，已经到了极限。

此时已经有些百姓登上了城头，同守军肉搏，而在后面一直观阵的多尔衮一声令下，混在百姓中的建奴甲兵开始向前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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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时间不多了

此时守军的节制使已经顾不得王上怎么想了，如果不将登城的百姓斩杀，汉阳城就要失陷，到时全城百姓都要成为建奴的刀下鬼，就连王上也会被胡虏俘获。

他急忙喝令军兵斩杀登城的百姓，并且严令绝不能留情留手。

其实不用他讲，军兵都是晓得这个道理，但是一些百姓已经冲入军兵中，一些长兵器已经不能使用，另外登城的地段的火铳和箭枝已经无法射击，百姓堵住了射界，城头此时开始混乱起来。

外面的乱状扩散开来，将城门楼中的君臣惊吓出来，他们一看这个混乱的情形，立时觉得局面不妙。

“王上，还请王上速速下城躲避为上。”金鎏大喊着，他焦急的给了侍卫们一个眼色。

侍卫们急忙上前围着李倧向城下走去，李倧此时已经手足无措，反正是别人怎么做他顺从就是了。

他眼神呆滞的看着城上的混乱，心中只有一个念想，这么快城池就要丢了吗。

就在此时，城上一阵清亮的号响，城上所有的人都是一愣，这是谁发出的。

此时直在城墙后侧站立的两百余名破虏军军兵开动了，他们纷纷手持点燃的药包从城上将药包扔了下去。

二百余个丝丝的冒着白烟和火光的药包从城上被抛下，它们一落地立即开始接连的爆响。

药包都是朝鲜武库中的黑火药，要说威力那就是极为的一般，但是这么个药包暴裂开来杀伤一两丈内的物件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听得蓬蓬蓬蓬，震耳欲聋的药包爆裂声不断，随之而起的就是朝鲜人和建奴甲兵的惨叫。

沿着西城的城墙下大股的浓烟腾起，将城上和城下全部遮盖起来。

此时就连城头都没有了打斗，一个是如此众多的药包爆炸将城墙摇动起来，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不稳，再有就是现在什么也看不清了，伸手不见五指，还打斗什么。

待得一阵风吹散了这一阵阵的烟雾，只见搭到城上的几十把梯子几乎都被炸得支离破碎，上面的甲兵和朝鲜百姓都跌落城下。

但是上面的军兵百姓还算是幸运的，毕竟下面如今铺满了死伤者，很多掉落下来的军兵百姓都只是受了轻伤，还有很多人没有受伤。

但是下面的很多百姓要么当场被炸死，要不捂着自己的残肢断臂在大声惨嚎。

多尔衮和多铎在一里多地外清楚的看着眼前的惨象，他们一时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他们应该怎么做。

他们没有参加上番的涿州大战，也就没有看到当时的药包的威力，此时他们完全被这些药包的威力所震慑。

就在此时，他们清楚看到有一些身穿红黑战甲的军兵将一些药包又一次投了下来。

轰轰轰轰的爆响又一次响彻西城，浓烟和火光又一次将西城下笼罩起来。

多尔衮紧要牙关，怒吼一声，“该死的赵烈。”

“我亲自带人冲上去，就不信不能破城。”多铎在一旁咬牙切齿道。

“撤兵吧。”多尔衮将钢牙咬的咯吱直响，他强自镇定下了退兵的命令。

“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再冲一下。”多铎梗着脖子道。

“混蛋，同那些残肢断臂说去。”多尔衮气极立即给了多铎一鞭子。

多铎看看如今铺满城下数层的尸首没有再多言。

一阵退兵的锣声响起，大队的甲兵开始奋勇向后退去，而很多朝鲜人则是呆滞的留在了城下或是半路上，已经没有胡虏人催逼他们前行，他们却是不知道去哪里了。

去城下会被炸死，回去胡虏根本不把他们当人，肆意砍杀，那么去哪里，他们只能留在原地呆望着。

而城上的朝鲜军兵则是劫后余生，纷纷欢呼起来，而已经登上城头的百姓则是才想明白自己上来为啥同官军搏杀起来的，莫名啊。

李倧等人刚刚要离开城门楼，就被一阵爆响吓得被护卫拦阻回了阁楼内。

待得全部爆响结束后，他们发现建奴已经开始仓皇退兵，而一些朝鲜军兵在后面用火铳和弓弩射击着。

“大王，胡虏大军败退了啊，败退了。”金鎏激动的手舞足蹈，全无领议政的模样。

其他的大臣也是语无伦次的相互庆贺。

李倧心里一松，顿感极为的疲惫，他一下子跌坐在案后，心中不断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李氏啊。

北城的攻防比起西城来，绝对可以用不痛不痒来形容。

介于城上的防守者是在涿州让他们吃尽苦头的赵烈所部，皇太极根本就没有对攻上城头报任何的希望。

当然驱使朝鲜百姓攻城是必须的，就是为了牵制赵烈所部不能驰援西城，利于西城的突破。

为了牵制住破虏军，皇太极在北城驱使了两万朝鲜人攻城，这些人铺满了北门外的平地。

破虏军在这些朝鲜人还没有抵达护城河刚到百步时，就用火铳进行了热烈的欢迎。

朝鲜人根本没有什么木盾驴车护身，立时被击打的倒地一片，前排到处是倒地翻滚的人群。

后面的朝鲜人停滞下来，他们从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从没有，可说这几十年朝鲜还算是太平，尤其是京畿一带，没有经历什么战乱，这种杀人如屠狗的场景让他们惊恐万分。

但是马上他们就知道，前面的火铳的轰杀就是小意思，后面建奴的甲兵纵马狂奔，用马踏用枪刺用刀砍，驱使停下来的朝鲜人。

立时数百人倒毙地上，这让他们恍然大悟，后面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胡虏啊，后面没有活路。

他们跌跌撞撞的冒着火铳的轰击来到护城河，填河的过程中他们由于过于密集，让破虏军的火铳成排的击毙，在河边倒毙一片，甚至阻碍了后面扛着沙袋填壕的人。

结果被建奴号令让朝鲜人将死伤者都推入了河中，成为了河中沙袋中的一部分。

后面的朝鲜人哭泣惊恐的将沙袋压在他们的身上，尤其是还有没有咽气的人的惨嚎更是让人毛骨悚然，简直就是活埋。

紧紧是填壕就是有两千余朝鲜人倒毙在那里，河水变得赤水，让人看着如临地狱血河。

剩余的朝鲜人在建奴的刀枪逼迫下冒着火铳的弹丸冲过了护城河，抬着云梯来到城下。

这也是一股万余人的队伍，你管他是不是乌合之众，反正是很唬人，但是破虏军可谓身经百战，对这些平民百姓的冲击，根本毫不慌乱。

他们被有组织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同建奴攻击城头的步弓手们对轰，一部分向朝鲜人轰击。

当然躲在木盾的遮蔽下向建奴弓手轰击是大部分，对付登城的朝鲜人主要是城内的青壮，他们不会火铳也不会开弓射箭，他们只要将滚木擂石扔下去就行了。

就这样双方开始了对攻，由于破虏军火铳手防护严密，几乎没有给对方的箭枝留下太多的空隙，因此伤亡的破虏军军兵很少。

但是建奴的弓手必须抵达离城六十步的护城河外围，虽说有木盾护着，但是还是有不少弓手被击打倒地，居高临下的攻击，让木盾有时候也不能全部防护过来，最起码击中头部和上身的弹丸很多。

伤亡最重的当然是朝鲜人，下面登城的朝鲜人伤亡惨重，大段的原木屋梁以及大块的巨石下来压死压伤一片，根本不是人力抗衡的。

而城上搬运投掷滚木擂石的汉阳青壮也被建奴的箭枝击杀不少，毕竟这个过程中根本没有防护。

万余人的疯狂的攀登，最初还是耗费北城的滚木擂石罢了。

也就是北城的滚木擂石刚刚告罄，城下的朝鲜人在甲兵的威逼下开始蜂拥蹬梯，西城的爆响开始了，两阵的爆响过后，皇太极已经知道事不可为，很明显西城也遇到涿州攻城战一样的火药包，有了这个东西，攻取城池简直是妄想。

只要有几百个药包简直是能护得城池固若金汤。

皇太极立即下令前方的甲兵撤回来，还是稍稍迟了一步，百余个药包被扔了下来，在人群中爆响，将城下的朝鲜人杀伤大半。

皇太极唯一庆幸的是冲到城下威逼朝鲜人的甲兵不是太多，只有二百余人，还是有百来人逃了出来。

皇太极知道此番征战攻下汉城，逼迫朝鲜投降倒向大清是没戏了，他只能狠狠的望了一眼飘扬在汉阳北城的赵字大旗回返大营。

赵烈则是非常的遗憾，很简单，此番兴师动众，达到了目的，只要汉阳不失，建奴即使在朝鲜闹的天翻地覆，也无法迫降朝鲜。

此番出征朝鲜就达到了目的，朝鲜的水师和火铳手以及朝鲜的赔款建奴就没法子到手。

但是近万人出征对建奴大军的损伤轻微，打死打伤的都是朝鲜人，这让赵烈极为的无奈，无他，破虏军还没有做好同数万建奴铁骑决战的准备。

赵烈凝望着渐渐退却的铺满平原的建奴甲兵面色凝重，没有胜利的喜悦，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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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破碎的三千里江山

经历了一场一生难忘的所谓血战，李倧君臣是劫后余生啊，最后还得靠大明援军的救助，虽说就是那么一小撮二百多人，却是拯救了汉阳满城人的性命。

最紧要的是没有让朝鲜王室落入胡虏的手中，这就保全了全朝鲜人的脸面，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吗。

如果李倧等人被胡虏俘获，在朝鲜人看来同比中原数百年前的靖康之耻，绝笔可以让朝鲜人羞愧千年的，后世的史书不知道该如何笔伐一众君臣，那真是遗臭千年。

李倧还算是讲究人，吃水不忘打井人，他在建奴退兵后即刻从西城赶往北城，无论如何都得当面向赵烈道谢不是。

“多谢大明天子，多谢赵总兵救了汉阳满城百姓，还请受孤王一拜。”

李倧此番见到赵烈，那个感恩戴德，当然此时他最感谢的还是大明天子，虽说赵烈是驰援的军将，这场仗也是赵烈指挥的。

但是没有大明天子，他赵烈能前来驰援吗，虽说没有奉召，那也是为大明征战，支援朝鲜抗奴不是。

“好叫王上知晓，如今大明民乱四起，加上建奴的攻伐，朝廷已经没有财力再次援助朝鲜了。”

韩建对于李倧一个劲地提天子极为的不豫，心里早将这个所谓的朝鲜王骂个遍，真是感谢都找不着正主，他还能干些什么。

“此番是我家大人无诏出兵，王上定是晓得无诏出兵的罪名，我家大人之所以如此做，就是因为朝鲜一向是大明的属国，大明不能任朝鲜被建奴欺凌。”

韩建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你等君臣搞清楚是此番一援朝我家大人擅自出兵的，后面朝廷和天子还有责罚。

“我家大王和我等臣子对赵大人是万分感激的，没有赵大人及登莱军，汉阳必是不保，我家王上必有重谢。”金鎏闻弦歌知雅意，立即转换了感激的对象。

赵烈听闻后看了看韩建，韩建立即领会。

“既然金大人谈及此事，待建奴退兵后，咱们之间就好好谈谈此番登莱军出兵的开拔费、饷银，金大人到时不会反悔吧。”韩建笑道。

“应当的，应当的，登莱军千里驰援，保全了大明和朝鲜的恩义，我家大王定会重重酬谢。”话虽如此，金鎏可是看着韩建一笑露出的白牙感到心悸，他估摸对面的这个粗汉要狮子大张口。

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毕竟建奴还没有退军，说这个可是有些尚早，但是这里就埋下了伏笔。

清军全部回返大营，也排出了人手将那些流散野地的朝鲜人押解回来，对于大清来说，什么时候人手都是重要的。

“皇上，我军是不是撤军为上，毕竟赵烈所部只要入了坚城，我军攻取不易，就怕折损惨重。”

多尔衮上前进言道。

此番清军折损真是不多，战死也就是二百余人，还有数百人负伤，但是之所以战损如此少都是因为朝鲜人顶在前方，如今铺满城下里许的可是近两万的朝鲜人尸体，如果没有他们，清军没有数千人不够填的。

因此多尔衮从心里讲是绝对不愿意攻打破虏军把守的坚城，就是攻下来也会是得不偿失。

“不能这么撤军，皇上此番南征朝鲜是为了逼降朝鲜，如今势如破竹兵围汉阳，朝鲜王近在咫尺，如何能就此撤军。”豪格大为不满，他真心不甘。

这一路上，清军顺风顺水，所遇到的朝鲜军简直不堪一击，可说折损轻微，比上番丁卯之战要顺利多了。

这说明清军的军力大增，而朝鲜军还是一如既往的战力渣渣，清军已经取得了碾压的优势，可说局面一片大好。

但是又是赵烈在汉阳阻挡了大军的兵锋，简直是大清的最大祸患，到哪里都少不了这个混蛋，豪格当然极为的郁闷。

“不撤军，难道攻坚，城下数万尸首就躺在那里，你难道让我大清甲兵白白死在汉阳城下吗。”多尔衮对豪格极为的看不上眼，他认为豪格有勇无谋，向来不能审时度势，不过就是身份尊贵些罢了。

“为何不能围城，虽说这附近的粮秣不多，但是可以多派出骑兵向东向南夺些粮草，围城两月，汉阳城内这么多人最先挺不住的就是他们，到时就是赵烈所部主动出城野战了。”

豪格反驳道。

“下面的牛录早就报来，我军到来之前，朝鲜军出动大批人马就是从方圆百里内征粮，据说数量很是不少，坚守几个月没有问题，怎么围城，恐怕最后当先没有粮草的恐怕是我等吧。”

多尔衮据理力争，他对豪格的弱点一清二楚，过于刚愎自用，等闲听不去建言。

多铎看着两人的争吵很是不以为然，他就是在一旁听着，他虽说没有那么多的缜密的心思，但是他可是知晓最后还得皇太极一锤定音。

“好了，不要吵了，休整几日，然后派出人手征集粮草和朝鲜人，既然攻不下汉阳，能多收拢朝鲜人回辽东开荒也是好的。”

皇太极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至于赵烈，既然一时我等奈何不了他，那就另想法子，总要取了他的性命。”

“皇上难道说用间，让大明天子同赵烈自相残杀。”多尔衮询问道。

皇太极心中一凛，这个老十四是个人物，他只是开了一个头，多尔衮就已经猜出了结尾，豪格恐怕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何况还有阿济格和多铎帮衬多尔衮。

“正是如此，既然赵烈总是躲在城内，不敢同我大军野战，那就是对付袁承焕和熊的老法子，让他们明人自己掐去吧，我大清只要先点把火就是了。”

皇太极点点头，赵烈对大清威胁太大，简直是老天派来专门同大清作对的，皇太极如今的最大念想就是无论用什么法子只要能除掉赵烈就行。

“还是不如斩杀了这个尼堪爽利。”多铎摇了摇头，很是不情愿。

皇太极看着多铎笑了笑，“老十五你多用些脑袋，不要就知道手里的刀枪。”

对于多铎这个有些混不吝的性格，皇太极很是喜欢，是个猛将的苗子，爱新觉罗的年轻人中这样的人真是不多了，而老一辈又大多凋零。

况且多铎没有大多城府，同多尔衮极为的不同，对皇位几乎没有威胁。

既然皇太极做了决断，那么其他人就是只能服从，于是接下来的半月内，建奴铁骑将朝鲜京畿道弄的是天翻地覆，烧杀劫掠无所不为，在朝鲜还算是安定富庶的京畿道成为地狱般的存在。

钱粮被抢夺，青壮男女被劫掠，老弱被斩杀或是自生自灭，朝鲜中北部烽火处处。

而从全罗道、庆尚道赶来的援军则是在数千建奴的铁骑的攻击下脆败，数千朝鲜军或是战死或是投降，负责领军的多铎大出风头。

朝鲜君臣则是坐困愁城，只能眼看着建奴在朝鲜土地上肆虐而毫无办法，他们心里只能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

除此之外，他们毫无办法。

直到二十天后，建奴大军押解着十余万青壮男女以及数百车得钱粮开始了北返的路程。

这一趟清军俘获了二十余万朝鲜青壮，对于解决辽东开荒人手大为不足的情况很有裨益，同时也劫掠了十余万两银子，这是大清朝廷的收入，其实军兵们隐匿的银两比这个要多。

这些对大清算是一次收益丰厚的抢掠了，虽说同攻伐大明没法比，但是朝鲜这样的小国，这些收益可是不少了。

但是皇太极逼迫朝鲜投降，抛弃大明倒向大清的作战目的没有达到，也就是说大清侧后的朝鲜还是同大明藕断丝连，是个隐患。

倒不是说朝鲜那些战力羸弱的军兵有什么作为能威胁大清的侧后，而是朝鲜还在大明一边，允许大明的军兵从那里入境攻袭辽东南就是个大隐患。

尤其是如今赵烈所部就在登莱，赵烈可是个不老实的，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偷袭大清一下。

如今登莱落入了赵烈手中，对大清的威胁会加倍，这绝不是大清愿意看到的，但是如今没法子，在朝鲜又是赵烈坏了好事，只能徐徐图之了。

建奴半个月间撤出了朝鲜，留给朝鲜君臣百姓的是哀鸿遍地，几十万青壮就是几十万户百姓被毁，这将使得百万田亩的耕种大受影响，这还不算那些被抢掠的钱粮，此外还有十余万嗷嗷待哺的妇孺老弱。

唯一的好消息是京畿道附近的仕绅家族大部分消失了，无他要么反抗被族灭，要么被全部俘获向北去了大清，大部分收拢的米粮如今都不用归还了，没有主人了还换什么。

这也印证了赵烈所言，对于赵烈如今朝鲜君臣那是极为的信服了，赵烈所言的一一印证，可见对胡虏所为极为的清楚，是个久经战阵的悍将。

但是也让朝鲜君臣万分的头疼，无他，赵烈所部如今就在汉阳休整，很是清闲自在，就是不提回国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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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有账不怕算

为了顺利的让大明登莱军能顺利的离开朝鲜的国都，返回隔海相望的登莱，李倧终于想起了亲明派金尚宪，这个事还得交给亲明派啊，如果是其他官员去，看那天赵烈对李圣求的态度，很可能赵烈连人都不见。

于是乎金尚宪在这天前来拜见登莱总兵赵烈，当然打的旗号是代表朝鲜王前来平乱。

见面寒暄是必不可少的，金尚宪趁机说起他当初经过登莱山东直达大明京师时受到沿途文武官员热情款待的经历，一路上他还做了不少诗词。

金尚宪作为朝鲜的使臣跨海登陆登莱，前往大明京师，陛见崇祯帝的事情，赵烈时清楚的，毕竟他当时就在登莱。

当时金尚宪每到一地都受到当地官员士绅的热烈欢迎，天天饮宴，各种美酒美食流水架的摆上来，宴席上两国官员是吟诗作对，畅谈兄弟之邦的感情，留下诗篇无数。

此是被很多中朝书籍记录下来，传为一时佳话。

金尚宪简直是喝着喝着就到了京师，这也让金尚宪对大明的感情极深，能不深嘛，到哪里都是热情接待，美酒美女不断，从此，本来对大明极为向往的金尚宪被大明的广袤、热情所淹没，成为了根正苗红的亲明派。

赵烈就此也同金尚宪好好聊了聊，毕竟朝鲜官府上层的亲明派必须扶持，打压的就是亲清的一系。

“不晓得赵总兵何时才能回归大明，我王打算派出使臣前往叩谢，事前也好有个准备。”

看看双方谈的很融洽，金尚宪觉得到了时候，提出了这个问题，其实就是试探登莱军什么时候回返大明。

“金大人，我登莱军何时能回返登莱，还得看大王的旨意，上番说了，登莱军近万跨海而来，为朝鲜保卫都城，可谓浴血汉阳，登莱军付出这么的损失，不知道朝鲜王有何赏赐。”

如今这个扮白脸的事情都是韩建来做，此番也不例外。

“我王已经为登莱军备下了五万两银子，还特意为赵大人备下了一千两银子、八位侍女，并任命赵大人为朝鲜国右议政，朝鲜水师西三道水师节制使。”

金尚宪提出了朝鲜国的条件，平乱五万两银子不多，近万的军兵只有五万的平乱银子，去除各级军将的银子，每个军兵估摸就是三两银子。

但是给赵烈的赏赐可谓极重，不是银钱，而是给予赵烈的官职，虽说右议政、水军节制使都是名誉的官职，非是实职，但这也是朝鲜国赐予大明官员最高的官职，也算是朝鲜王室对赵烈的极端的敬重。

“按说，我登莱军在汉阳折损不多，只有数十人战损，但是此番从千里之外驰援，所耗费的钱粮，雇佣的海船的费用不下十五万两银子，此外，在海上还有一艘海船夜间沉没，三百余军兵葬身大海。因此我登莱军此番损失可谓惨重。”

赵烈沉痛道，面无表情，眼中微微含泪。

“因此，此番就是抚恤这些军兵也须七八万两银子，还有折损的西夷海船也须两万两银子，这些林林总总耗费甚巨，本官不过是一个小小总兵，每年米粮俸禄不过数百石，着实无法筹集烧埋银两。”

赵烈表情很是无奈，要不是韩建晓得根本没有海船沉没，他也能信了，心说赵大人能到如此地位真不是侥幸。

“当真，当真有这般多。”金尚宪不禁磕绊起来。

“金大人既然去过大明就该晓得，大军开拔，军兵每人得发下三两银子得开拔银子，这是规矩，这就是三万两银子，加上为出征征集火铳兵甲钱粮，向西夷人租赁海船运送，十几万两银子真是一点不多啊。”

韩建又开始进入他的角色。

“再有，损失的近四百名军兵每人二百两抚恤银子，还有五十亩田产，这又是十万银子，有帐不怕算，金大人你说是不是。”

金尚宪一合计，确实得有近三十万的开销，只是朝鲜国实力弱小，对于这么大笔银子一时恐怕也拿不回来。

“此事本官即刻报秉王上，由王上定夺，还请赵总兵见谅。”

金尚宪一看，得，这事如今太大了，他是决定不了，上呈王上吧。

这就是将难题上送，得，大王你看着办吧。

赵烈当然是端茶送客，你们君臣回去商量吧。

金尚宪将赵烈得要求回报，立时朝鲜朝野大哗，这简直是不可想象。

要知道在壬辰倭乱得时候，除了米粮外，其他军饷兵甲抚恤银两都是大明自掏腰包支付的，大约花销了大明数百万两银子，之所以朝鲜感谢大明数百年，甚至明亡后对大明君主还是念念不忘，年年祭拜万历帝，说白了就是对救护朝鲜的恩德以及大明为了朝鲜洒下的海量钱财感恩戴德。

而赵烈所统带的不过是登莱镇一镇之兵，近万人援军的驰援就要让朝鲜付出三十万两银子的代价，真是太沉重了有没有。

很多大臣纷纷呱噪向大明天子上书，让大明天子约束其麾下总兵，说白了朝鲜就是希望如同上番壬辰倭乱时一般，大明自己能买单。

但是，李倧等人可是晓得今时不同往日，大明如今财政极为困难，能派军援助已经是太大的面子，如果不拿出平乱的银子，这关恐怕过不了。

此事就此拖宕起来，过了两日，朝鲜西道节制使金自点回朝廷交令，西道就是负责抵御建奴来犯的这一路，但胡虏一路轻装南下，不攻坚城，金自点说实话也没什么办法。

不过他就是西道节制使，抵御胡虏是其职责所在，如此让胡虏大军长驱直入，金自点也该到了回朝待罪的时候了。

李倧也知道他有些冤枉，意图将其责罚得时候延后，如今就是待勘。

李倧之所以优待金自点，那是因为金自点是亲清派的主要人物，说白就是胡虏势大，朝鲜不敌，大明也是有心无力，不如虚与委蛇，顺从胡虏一时。

这是好听的说法，说白了就是先降了吧，要不胡虏总是来范，朝鲜就是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对朝鲜王室极为不利。

这个说法其实同李倧的想法极为得类似，但是基于民间和士林中对大明一贯亲切和好感，这个说辞还不能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也就是可以做，但是不能说。

李倧对于金自点这个同他心思接近的大臣还是极为看重的，不迂腐、有担当，因此对于金自点他是要力保的。

金自点一回朝立即反对对明军平乱，也反对对赵烈封赏，理由就是此举瞒不过胡虏，这会极大的刺激胡虏，胡虏为此还会大举入寇朝鲜，得不偿失啊。

这个理由够强大，如此做，胡虏深恨之是肯定的，为此因怒兴兵再犯，也是极为可能的，这让朝鲜君臣又开始为难摇摆起来。

为难也得将事情办出个眉目，否则登莱军不走不是。

这日，李倧召集了几个主要大臣，并且派人请来了赵烈，他想采取车轮战，让赵烈降一降这个平乱款，朝鲜真是有些吃不消了。

毕竟胡虏留下的烂摊子没有大量的钱粮应付，绝对是解决不来的。

赵烈在余大宝和赵达的陪同下步入大殿，在门口按照规矩，他们将随身的佩刀交给了王宫宿卫。

这个所谓的主殿在赵烈看来不过就是大明巡抚衙门官厅的大小而已，毕竟朝鲜国的规制国力就在这里，没有实力如同大明般在宫殿上过多的破费，更不要说还有南京畿北京畿之分。

“拜见王上。”赵烈向李倧拱手施礼道。

李倧和煦的笑笑，“赵大人无须多礼，来人，看座。”

一旁的太监急忙将椅子送上。

看到赵烈没有跪拜见礼，其他的大臣都是习以为常了，这些天都是如此，赵烈就是不跪拜，你敢拿刀威胁他不成。

所谓的皇家威仪前提就是无上的暴力，如果不从如果不跪拜就是殃及家族的结果，因此人们才遵从，不敢反抗。

但是这条对赵烈全无用处，赵烈根本就是无惧朝鲜君臣的威胁，不说他是大明的二品大员，就说如今近万的破虏军就在城中，比城内的朝鲜军兵都多，那么暴力压服谁呢。

但是金自点是头一遭看到，金自点此人极为的现实，他对于局势的判断就可以看出来，建奴强大，他就建议朝鲜依附建奴，看到大明强大，他就建议朝鲜依附大明，不会因为以往的恩仇行事，他只看如今。

但是这不意味着金自点不是一个忠臣，相反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朝鲜的利益，他之所以建言向建奴称臣，也是为了让朝鲜国以及王室存续。

此时他看到赵烈如此跋扈，心中大恨。

“赵烈你不过是大明一个总兵罢了，见到我王竟敢不跪，在我朝鲜王宫还敢如此目中无人乎。”

金自点戟指赵烈吼道。

“本官乃是天朝大明的来使，只可跪拜大明的天子，其他君臣一概不行跪拜。”

赵烈傲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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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无信无义无耻之徒

李倧仿若没有听闻，脸上毫无表情，其实他心里也是憋屈，但是憋屈也得忍着，说白了大明军将拜见他，跪拜是给他面子，不拜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一个属国王上不可能对大明的重臣逞威，那不但毫无用处，还是自取其辱，李倧这个事拎得清，但是如果手下人为其出出气，倒也未尝不可，万一明将屈服了呢。

果然，下面的一些大臣面上有些挂不住了，事是这么个事，但是说出来就不同了。

李弘胄、李圣求、金自点都出声斥责，尤其是金自点。

“大胆，虽说你是大明的总兵，但是上面坐着的是我朝鲜大王，你怎敢如此无礼，果然是骄横的大明来的军将，一贯的蛮横粗鄙，遇到胡虏就是一败涂地，遇到强敌甚至即刻溃散。”

金自点大声喊道，这是他如今心里的想法，对于大明他早已死心，大明最强的边军对上胡虏一败涂地，何况其他地方的明军。

何况他自身也被大明登莱水师摆了一道，当年攻打济州岛他可是督师，结果登莱水师临阵脱逃，导致大败亏输，他也此被弹劾去职，其后的复职相当的艰辛，毕竟恶名在外，就是李倧看中他，也得寻个好的因由才能豁免并重新启用，这不是个容易的事。

这个过程金自点可是耗费了不少钱粮打点，这还是王上看重的前提下，从此事中他对大明的一怨念深重。

他如今对大明的国力军力充满疑虑，虽说面前这个赵烈名头不小，但是大部都是守城战，看不出真本事，他金自点如果手里军兵充足据守坚城，胡虏也是无可奈何。

“听闻金大人一向的主张是同建奴和谈，甚至说可以劝大王臣服建奴，摒弃大明，可有此事吗。”

赵烈沉声道。

他对于这个朝鲜的亲清派的旗帜性人物金自点可算是耳熟能详，杜立的朝鲜军情里时常提到金自点和金尚宪，这个金自点妥协投降建奴的言论很是影响了一些朝鲜大臣，其中就包括如今的领议政金鎏。

如今见面，金自点处处针对他，可见是个铁杆的反明的人物。

反明，赵烈不在意，但是扰乱他对朝鲜的布局同他的战略就是大的冲突了，赵烈决不允许任何人威胁他辛苦十年的奋斗。

赵烈没有谈及朝鲜王以及礼节，将话头瞬移到金自点的身上，让他微微诧异，看来这个赵烈对他很是关注，对他的主张清清楚楚。

“大明对胡虏连战连败，辽东千里江山沦陷，百万辽民遗弃，胡虏对我朝鲜日益欺凌，不断入寇朝鲜北疆，大明却是不管不顾，反倒是纵容东江军不断勒索我朝，如此局面下，我朝鲜就是同胡虏虚与委蛇，也不无不可。”

金自点瞪着赵烈，大声回道，他是全无惧意，这就是他心里所想的，也是朝鲜如今必须做的，否则就会遇到胡虏不断入侵的局面，永无宁日。

“唉，我甚为神宗陛下不值，耗费数百万两白银，出动大军十万，历经数年帮助朝鲜驱除倭寇，我甚为阵亡在朝鲜的大明军不值，他们为朝鲜流尽了鲜血，大明付出种种就是养出了你这般背信弃义无君无父之辈。”

赵烈怒指金自点，他身材高大气势威猛，如今怒发彭张的戟指金自点，金自点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颇有些狼狈。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明自身难保，无力护佑朝鲜，我国当然要未雨绸缪，总不能坐以待毙。”

金自点马上反应过来，绝不能被赵烈的气势吓住退让，这可是干系朝鲜国政，以及他这个派系的声望。

“此无耻之尤能代表大王的意思吗。”

赵烈怒极反笑，他用手点点金自点，看向了李倧。

李倧面上羞惭，这个问题他怎么回答呢，说是，那么就要担上背信弃义的罪名，这对一国之主的威望是致命的打击，这年头，哪个君王不披上一件伪善的外衣。

说不是，他还真不能放弃同建奴媾和的念头，否则胡虏老是这么几年来回，朝鲜当真是永无宁日，动不动就直捣汉阳，他这个朝鲜王的日子太苦逼了吧。

李倧为难的看看四周的大臣，特么的孤王不能直接回答颇为尴尬好不好，你们这帮子混蛋也不知道解围。

“我朝鲜绝无同胡虏媾和之意，金大人所言都是其一家之言，绝非我王和朝野之意，可能金大人被胡虏铁骑吓破了肝胆，有些胡言乱语。”

看到金自点被赵烈斥责，颇为狼狈，金尚宪这个酸爽，多长时间没这么畅快了，朝鲜士林虽说对大明感恩戴德，但是掌权的大臣甚至王上已经是颇有媾和之意，只是碍于士林以及百姓的舆情不敢明目张胆的推进罢了。

今日他金尚宪正好借助赵烈的威势发作一番，涨涨他这一系的声威，要不这几年也是太过憋屈了。

金尚宪话一出口，李倧立即用手扶额，呃，这个金尚宪啊，太不知道变通，太不会体会孤意了。

看到局势不妙，金鎏不能不发话了。

“赵大人有所不知，胡虏此时不断的入侵我朝，尤其是此番直达汉阳，劫掠百姓和钱粮，我国同胡虏商议一番也是迫不得已不是，倒也不是背弃大明，万望赵大人明察。”

“大明对阵胡虏接连败绩，京畿数次被围，无力护佑朝鲜，我朝不过是尽力自保罢了，怎的，大明还能携恩要挟不成。”

金自点恼羞成怒道，赵烈狮子大张口、对王上无礼、对他步步紧逼的种种让他极为的愤恨，金尚宪的狐假虎威可是真的激怒了他，最紧要的是他感觉他把稳了李倧的脉络，李倧还是希望同胡虏媾和，好让朝鲜的局势平静下来，俗话说就是花钱买平安吧，实在是不愿意折腾了。

正因为有了李倧的暗中撑腰，他金自点才能扩大他的影响，很是聚拢了一批人，此时他当然不能让赵烈的气焰更炽，否则从此刻起，亲清派还有没有活路了。

赵烈闻言趋前两步，细细端详了金自点两眼，金自点倒是全然不惧，他挺着只到赵烈肩头的小身板，仰头回盯着赵烈，他有肆无恐，你个外邦军将能将他如何。

“朝鲜王，此獠言语间对我大明万分不敬，我意将其锁拿归大明交由天子处置，朝鲜王可否应允。”

赵烈指着金自点的鼻子看向李倧道。

李倧闻言大惊失色的看向赵烈，一时无语，他没想到赵烈如此强硬。

“你怎敢对我王如此无礼，这是我朝内政，就是大明天子来了也不能干预吧。”

金鎏不满道。

“赵烈立即向我王谢罪，否则你就不要想步出大殿。”

金自点面目狰狞道，他如今想的是既然赵烈如此跋扈，激怒了大王，不如趁此机会拿下赵烈，让明军群龙无首，正好也断绝了同大明的关联，这是逼迫大王立即决断。

“这是大王的想法吗，如此背弃大明难道就是朝鲜所为吗。”

赵烈不理金自点，继续问向李倧。

李倧心里大骂，金自点，这是逼孤王决断啊，按说同建奴媾和最符合如今朝鲜的利益，但是绝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何况还是当着大明总兵的面前，这个金自点又犯了老毛病，不能审时度势啊。

李倧不是一个当机立断的决绝人物，面对赵烈的诘问他只能犹疑，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赵烈长叹一声，看看站在殿口的赵达，赵达点点头返身出去。

赵烈返身一把掐住了金自点的脖子，将其拽起，金自点的小身板在赵烈的神力下被举在半空。

金自点脖子被掐的喘不过气来，他试图用双手撕开赵烈的双手，但是赵烈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将其牢牢禁锢住。

“你，你怎敢如此，禁卫，禁卫何在。”金鎏颤颤巍巍的喊着。

李倧用颤抖的手指着赵烈，浑身如筛糠般无法移动，他说什么没想到赵烈敢在昌德宫内暴起伤人。

金自点终于没有挺过赵烈的神力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几名侍卫从外面急忙的跑进来，他们冲向赵烈，当然他们还不敢抽出兵器，大王毕竟没有下命令不是，但是他们在大殿口被余大宝一一撂倒。

此时外面突然一阵纷乱，传来很多人的喊杀声，还有兵器相交声音以及惨叫声。

什么情况，朝鲜君臣都是面面相觑，外面怎么这么乱。

须臾甲叶的铿响以及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赵达带着几十名赵烈的护卫鱼贯而入。

朝鲜王宫只有五百禁卫，还要防护这么大的王宫，因此在正殿前当值的禁卫不过百人，怎么能经受住赵烈五百护卫的冲击。

赵烈如今到哪里都是五百近卫随扈，朝鲜君臣也是习以为常了，怎么也没想到赵烈会暴起发难，说什么都迟了。

“将此獠锁拿军营。”赵烈砰的一声将金自点扔在地上，就像是扔出一条死狗一般。

几名护卫上前拖着死狗步向殿外，金自点的身子就在石板地上砰砰的拖动着，朝鲜君臣看的心惊胆战。

“赵大人，你，你这是意欲何为。”金鎏勉力镇静道。

其他的大臣也是眼巴巴的看着赵烈。

李倧已经被惊吓的说不出话来。

“既然朝鲜王已经忘了当年大明的恩义，赵烈不才可以让其好生回忆一下。”

赵烈冷冷的看着李倧。

“如果大王还是忘了这点，大明不介意重新扶持一个大王，比如江华岛那位。”

赵烈的话如大锤般击中李倧的胸膛，他大口喘息着向后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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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不听话就换一个

李倧如此惊惧那可是有原因的，十余年前正是他在西人党的拥戴下发动了宫廷政变，将上一任朝鲜王他的叔叔光海君以及其嫡系手下一一抓获。

李倧将光海君刺瞎双眼流放到江华岛，其他嫡系手下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将老国王的势力屠戮一空，而李倧则是成为了新国王，而拥戴他的西人党一派就此鸡犬升天，从此掌控了朝鲜朝野。

当时李倧带着区区一千余人攻伐汉阳，简直是玩笑般的举动，但是守城的两千多人的守军被西人党买通，里应外合打开城门放叛军入城，攻入了王宫，囚禁了光海君，这才政变成功。

当时作为的朝鲜的宗主国大明对李倧所为极为的愤怒，要不是介于建奴的威胁，不想失去朝鲜这个盟友，大明不会承认李倧国王的地位。

介于民心民情以及大明的不满，李倧没有敢杀死光海君，但是对这个后患他也是痛下杀手，将光海君的双眼用石灰烧瞎，然后流放江华岛。

赵烈现下提出这个很明显，如果李倧继续同胡虏勾连，那么大明痛下杀手让朝鲜换个国王了。

大明能不能办到，太能了，光海君还没死，如今还在江华岛，就是光海君死了还有其子可以继承王位，正统性不容置疑，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至于手段，他李倧上台就是依靠军队的暴力，大明的军力，呵呵，只要派出登莱军就可以办到了，轻松之极。

此时李倧已经被赵烈的话惊呆了，什么金自点都是次要的了。

金鎏等人方才还义愤填膺，此时也都是目瞪口呆的望着赵烈，他们也被赵烈说的消息惊呆了。

“不要以为只有建奴能攻击汉阳，威胁你的王位，不要以为大明远在千里外，登莱军乘船不过数日，不要以为你们呆在汉阳就高枕无忧，我军可以炸毁城墙。”

赵烈怒目圆睁用手戟指李倧，高大身材雄浑的气势让李倧浑身瑟瑟发抖。

“我大明用数百万两银子，数万明军的性命不是为了养一条卖主求荣的狼，必要时，大明可以换一个听话些的朝鲜王，你说呢，王上。”

李倧此时已经听不到赵烈的话，他精神恍惚的盯着一侧，茫然无措。

赵烈环视了一番大殿内的朝鲜文武重臣。

“建奴凶蛮嗜血，不断进犯朝鲜，如今危及汉阳，让你等群臣怕了，竟然要背弃一向优容你等的大明，只是你等忘了，大明也有刀和斧，大明天子一怒那是会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哼哼，望你等不要逼着大明天子发出雷霆之怒。”

赵烈一扬手，护卫簇拥着赵烈离开了大殿，留下了慌乱不堪的一众朝鲜大臣。

赵烈率领军兵一离开，金鎏等人急忙唤醒了李倧，家里没有主事的不成啊。

“大王，赵烈如此无礼，是否，呃，是否出兵……”

李圣求看向李倧。

李倧冷冷的瞪了李圣求一眼，真是个不晓事的，此时还能计较这个，如今是他的王位悬了。

“李大人，别忘了城内的登莱军可是有近万之多。”

金鎏不耐烦道，这个李圣求当真愚钝，什么时候了还计较这个。

朝鲜君臣在大殿里密议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合议还是金尚宪出马，无他，被激怒的明人可能只能给金尚宪面子了，其他的就是领议政左议政右议政去了可能都被赵烈赶出来。

金尚宪带着从人赶到城北的明军大营时，营门外一个正在哭号的血人将他吓得浑身冰冷，他细细端详正是金自点。

只见这位昔日的西道节制使身上被割了几十道伤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金自点双手双腿被捆绑在一个柱子上，浑身鲜血的在冬日里硬挨。

看到金尚宪路过，金自点的眼里露出了希翼，但是他的嘴里被塞住，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用眼睛哀求金尚宪，即使金尚宪同他是生死的政敌，此时也顾不得了。

金尚宪来之前领受的王命就有一条，向赵烈将金自点讨要回去，毕竟是朝鲜大臣如果就这么被明人打杀了，朝鲜君臣当真是颜面扫地。

金尚宪厌恶的看看金自点，心道，大明是一向对朝鲜宽纵，不象胡虏般步步逼人，但是如果以为大明好欺就是你这干下场，如今你也是罪有应得了。

金尚宪在大营前报上名头，等候了盏茶功夫，然后被领进大营中。

金尚宪步入大帐，一眼就看到安坐案后怒容未消的赵烈，即使看到金尚宪这个亲明派，赵烈也是没有起身招呼，连点头都么有，仿佛未见。

“拜见赵大人，望赵大人看在两国两百年的渊源，饶恕我王则个。”

金尚宪深深一揖。

赵烈示意他落座，“你们在位不知还有多久的大王让你等前来何事啊。”

金尚宪听闻浑身一紧，难道这位赵大人真有废黜大王之意不成。

金尚宪虽说在亲明还是亲清的问题上同大王以及一些重臣关系不睦，但是他也是当年拥护当今王上政变的朝鲜西人党一员，如果光海君重登大宝，定会重用南人党，将所有的西人党驱离朝堂，甚至对于当年有拥立大功的西人党一员一族赶尽杀绝。

鼎革之时使出些暴烈手段震摄政敌没什么出奇的，当年当今王上刚登王位就对光海君的嫡系大开杀戒，因果循环罢了。

金尚宪就是为了自身计也不能让这种最糟的情况发生，至于赵烈能不能办到，金尚宪同赵烈接触最久，他可是认为这个明将说得出做的到。

如今王城汉阳以及朝鲜君臣就在赵烈手上，换个人作朝鲜王就是赵烈决断的事情，当然赵烈回去后可能会遭到大明天子的责罚，但是既然朝鲜王有倒向建奴的可能，赵烈所为也就可以称之为临机决断了。

“赵大人，我家大王方才痛哭流涕，深感对不住当年大明神宗皇帝的厚恩，深悔听信了金自点等人的离间，对大明有所疏离，今派在下前来就是向大人请罪。”

金尚宪深深施礼，甚至摆出了下属的姿态，按说他的地位和位置不至于如此，但是此时金尚宪全然不顾这些，保住王上和自家为上。

“你家大王终于想起了大明登莱有处置朝鲜的权限了吧。”

赵烈冷冷一笑。

历任登莱巡抚确有临机处置朝鲜事务的责权，当年仁祖反正时，就是登莱巡抚袁可立以大明钦差大臣登莱巡抚的身份前往朝鲜痛斥了李倧，表达了大明对朝鲜未经大明允许擅自废立国王的不满。

之后李倧派人从登莱上岸前往大明京师陛见大明天子，也是在登莱先拜见的袁可立，请袁可立代为引荐。

只是近几年大明国力衰微，登莱也历经叛乱战乱，实力大损，对朝鲜事务已经是力不从心，登莱巡抚对朝鲜来说也就是个摆设了。

但是赵烈带领大军此番援朝，又展示大明登莱复建强军，也就是说朝鲜君臣如果还是将登莱看着摆设，那么近万登莱精兵随时可以攻击朝鲜，这可是天大的祸事。

“我家大王时时不敢或忘，不敢或忘。”金尚宪也是出了样一身的冷汗。

“嗯，如此我就信你家大王一遭。”赵烈话一说出口，金尚宪心头一喜，“但是，你家大王要答应这样几个条件。”

金尚宪急忙应承道：“赵大人有话但讲无妨。”

“第一立即驱离金自点一派的大臣，今后如有人再提同建奴合议斩无赦。”

赵烈伸出一个手指，金尚宪点头，成不成都点头，然后让大王和其他重臣决断去。

“第二，出三十万两银子平乱，这个数量无须商议。”

赵烈霸气道，历史上朝鲜此番彻底向建奴投降，甚至李倧亲自到建奴大营向皇太极赔罪，并且赔偿了大批的钱粮，既然能赔偿建奴，赔偿大明却是不能，是何道理。

“这个。”金尚宪苦笑起来，“朝鲜地狭，乃是小国一时间筹措如此多的银两，恐力有未及啊。”

“无妨，可以分三年付清，第一次十五万两，明年十万两，后年五万两，至于不交付平乱银子嘛，我登莱军不介意亲自来取，只是到时候就不是三十万两银子了。”

赵烈话语里充满了赤果果的威胁。

金尚宪一听这个可以交代，点头应允。

“第三任命你金尚宪为左议政，日后升任领议政，同时要多任命亲明派大臣出任大臣。”

赵烈的话一出口将金尚宪雷的外焦里嫩，什么，我成为左议政，日后成为领议政，这，这是真的吗。

要知道，领议政和左议政右议政是朝鲜政坛的三巨头，辅佐朝鲜王处理政事，一般不是从李倧亲信不能担任。

他金尚宪因为亲明一事同李倧并不和睦，因此他已经放弃了这辈子成为领议政的念想。

但是这个明人赵烈却是说朝鲜王必须要升任他为左议政，也就是政务的二把手，日后升任领议政，这，这让他位极人臣的念想重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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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亲明派掌权

金尚宪压一压心中激动的心情，用有些迟滞的头脑想了想，觉得有些条件还是得说说。

“赵大人，第一条件，想来我王能够应允，只是第二个条件，唉，不瞒赵大人，鬼畜般的胡虏将朝鲜祸害惨了，如今北方被掳走几十万人，百万人沦为难民，这些都要钱粮找补。”

金尚宪说到此处流出几滴老泪，也算是真情流露吧，朝鲜如今的局面确实惨了点。

“恐怕大王真是拿不出这些银钱，就是分期偿付也是有难处啊。”

“这不是问题，银钱短缺，可以用年轻女子找补。”赵烈说的轻描淡写。

金尚宪立时惊诧，他瞪大眼睛看着赵烈，他不能不惊诧，他没经历过这事啊，他和赵烈都是各自国中大臣大员，说出拿女子顶账，没搞错吧，或者他年老听力出了问题。

“不满金大人说，本将治下男多女少，很是让本将头疼，因此朝鲜国如能用女子当作平乱费用不无不可。”

赵烈倒也点明了，不给钱给人也行啊。

哦，金尚宪一听就明白了，这个别说，这倒是一个法子，只是这个事做得说不得，如果泄露出去恐怕引起朝野大哗。

“这第三点，我王恐怕也不能应允，我等亲明一派在朝中力单势孤，我王怕是不能允许。”

金尚宪很是明白李倧的心思，对亲明派李倧是极为疏离的。

“这由不得你家大王，从此时始，不是亲明一派不能成为议政，否则就是面临大明的雷霆之怒。”赵烈霸气的一摆手。

如果李倧想蛇鼠两端，赵烈不介意让他落得同德川家光一样的下场，汉阳就是如同江户城一样的结局，对于破虏军来讲，这个真是不难办到。

“告诉你家大王，兵进江户，迫使德川家光降服的就是我登莱军，哼哼，想来朝鲜国的军力还没有倭国德川家的军力强横吧。”

赵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此番回明估计就要为无诏兴兵的事同朝廷摊牌，而赵烈也心中为建奴挖了个坑，正好可以利用这个局面，将他同天子的关系弄的更恶劣一些。

将东征倭国和援助朝鲜的事情说出，让朝廷和天子更痛恨破虏军，是赵烈心中的筹划。

“这么说倭国被明人击败是真的，那就是赵大人率军所为。”这个消息雷的金尚宪不轻。

朝鲜和倭国自从壬辰倭乱后就断绝了一切来往，当然下面商人的走私往来另算。

近些年虽说恢复了一定的来往，但是都是通过对马藩宗氏来作为中间人传话的，因此朝鲜得到的倭国的消息都是宗氏转诉的或是一些到倭国海贸的朝鲜商人传回来的。

德川家光和倭国吃了明军这么大的亏，瞒是瞒不住的，但是全盘说出来让朝鲜人嗤笑当年的强者也是无法想象的。

因此宗氏就来个语意不详，大略说有明人大军入侵倭国，但是被倭国大将军德川家光击退了。

但是还是有朝鲜商人通过对马藩的倭人商人打探到了真实的消息，数万明人大军攻入倭国，兵围江户，并且数次击败了倭人援军，将倭国闹了个天翻地覆，血流成河，伤亡惨重。

最后倭国是被迫赔款才让明人退军的，当然具体的赔款多少就是天知道了。

在朝鲜君臣来看，数目少不了，否则凭什么让大胜的明人退军，这是最起码的常识，如果朝鲜军在倭国占据优势，没有百万两银子想让朝鲜军退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当然就是他们大开脑洞也想象不出千万银小判这个天文数字，无法想象这个巨大的赔偿金额，这是不可想象的，对于人丁相对稀薄，田亩较少，商业不是太繁荣的朝鲜来讲，不用说千万两银子，就是百万银子都是海量的数字。

不过，这些说来都不是所谓正式的官方消息，种种加在一起让事情本来的面目极为的模糊，让事情更加的扑朔迷离。

但是赵烈此番话却是证实了这个消息，这下让金尚宪颇有些头晕目眩，可是得好好消化消化。

“呃，赵大人，不是本官信不过，只是大人麾下万人只怕不能攻伐倭国吧。”

金尚宪怀疑道，在他看来赵烈不过近万军兵，虽说很是强悍，都是全甲精兵，但是要围困江户击败援军，就有些不够看的了，朝鲜人才是深知倭人的战力，可谓极为强悍。

“此番援助朝鲜的不过是登莱军少半军兵，此番你等派出的使臣到了登莱就晓得了，如果朝鲜王待我军离开后，不守诺言，下番就是数万大军围城了。”

赵烈此言倒不是恐吓，为了不让朝鲜倒向建奴，破虏军肯定是不惜让倭国的一幕在此重演，至于耗费的钱粮就让朝鲜买单完事，赵烈如今是尝到了让战败者买单的甜头，这里面好处多多，让赵烈真是欲罢不能。

有比击败劲敌，让敌人低头服软，还得拿出巨额赔偿，并且俯首称臣更爽快的吗，没有嘛。

赵烈甚至觉得破虏军所谓简直同后世的倭人大军有一拼，到处侵占，还得让战败国买单。

“如此，本官回去后尽力劝说大王答应大人的条件，早日派出使臣到京师拜谒天子。”

金尚宪一咬牙，不管别人信不信，他这个铁杆亲明派是信了，也只能信，如今亲明派的兴衰都在赵烈和破虏军一身。

“金大人不用为难，我这里有倭国大将军德川家光亲笔的降书，以及俘获的倭人具足数百，金大人一同带回去让你家王上一观吧。”

赵烈吩咐道。

此番为了恐吓朝鲜人，赵烈将倭国的这些战力品都带来朝鲜，一直在海上一艘商船上等候，前些时日建奴退兵，赵烈让转运到汉阳，就是为了此时震摄朝鲜人派上用场。

当金尚宪带着这些物件返回昌德宫后，朝鲜君臣一时无语，特别是德川家光为了显示倭国同朝鲜的诚意，曾亲笔书写了一封书信，通过对马藩宗义成转交给李倧示好，当这两封信一对比，认定金尚宪带回的降书确是德川家光亲笔时，朝鲜君臣立时惊诧万分，都收起了他们的小心思。

他们没有想到大明登莱镇强大如斯，真的可以用一镇降服一国，相比倭国，朝鲜人再是皮厚也不能认为朝鲜的实力可以同倭国一拼，当年朝鲜没有大明的援助肯定亡国了，两者的实力相差太远。

强横如倭国也臣服在赵烈的登莱军的铁蹄下，朝鲜人答应了这些条件都是小事了，这让朝鲜君臣诡异的取得了心里平衡，如倭国都是上降表顺服，朝鲜对登莱低头不是不可以接受了嘛。

就在朝鲜君臣准备答应这些条款的时候，守护白马山城的义州府尹林庆业统领两千余军兵抵达汉阳。

林庆业在白马山城据守让胡虏大军不得寸进，他算是一个坚决的抗奴派，但是此人对大明也没有什么太好的观感，始终认为大明以天朝上国自居，对朝鲜指手画脚过甚，对朝鲜君臣很是不敬。

此番林庆业统兵勤王，带着对建奴不败的麾下强军南下，可谓信心爆棚。

回到汉阳，他的麾下被破虏军拦阻只能在城外扎营，就让林庆业很是不爽，又听闻赵烈提出的种种条件，脾气很是不好，不懂得妥协的林庆业大怒，他进言用麾下精兵击败明军驱逐赵烈所部。

朝鲜朝廷内部有人立即开始泛起了小心思，就这样拖宕了两天。

但是朝鲜朝廷如同大明朝廷一般都是筛子，赵烈即刻就知道了林庆业在其中起的作用，这还了得。

赵烈二话不说派出了两营的战兵，直接就是约战林庆业，也不欺辱他，就是用两个千队的战兵同其麾下决战，俱言战败，明军退返登莱。

向来眼高于顶的林庆业信心满满的应战，在他心里你大明军能同建奴大军相比吗，他在白马山城可是让建奴大军吃了瘪。

但是他忘了，他是依托白马山城击退建奴大军的，而不是野战败敌。

两军方一对阵，破虏军就用行军炮击溃了林庆业军阵的阵型，只是挨打不能还手就是强如建奴也得崩溃，何况朝鲜边军，待朝鲜军大阵散乱，赵烈配属千总的两百名护卫趁乱骑马冲阵，林庆业军大溃，破虏军战兵只需在后掩杀就是了。

就这样在李倧的面前林庆业上演了一场大溃败，连他自己都被破虏军俘获。

接下来，接下来还有谁不服吗，最不服的都被击败俘获了，都服了吧。

看了这场对决，朝鲜君臣彻底死心，他们只要不是傻子就晓得，朝鲜军在这支明军面前全无胜机，凭着这支明军的战力，战胜倭人不是虚妄。

此时赵烈的条件被一一应允，也答应将亲清派革除朝堂，当然赵烈也答应了李倧一个条件，那就是如果清军入寇，须得派出援军守卫汉阳，保住朝鲜的王城和王室。

这对赵烈来讲，毫无问题，只要不是同建奴野战，做到这点真是轻松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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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狼狈为奸

郑芝龙骑着马在护卫的簇拥下来到安平码头，远远的已经看到数艘的西夷海船停靠在数里外的地方。

上面飘扬着三种旗帜，虽说郑芝龙久经历练，在海上可谓见多识广，这种诡异的局面他还是第一次得见。

因为这几艘海船飘扬的是弗朗机人、尼德兰人和英格兰人的旗帜。

郑芝龙可是晓得弗朗机人和尼德兰人可是世仇，而后来的英格兰人同弗朗机人关系也是不大好，其实何止不好，他听闻几十年前英格兰人曾经大败弗朗机人的舰队，让弗朗机人损失惨重。

就是这些人的战舰能集结一起来安平拜见他，怎么都是透漏出一丝诡异，说明有大事让他们聚集到了一处。

至于什么事情，郑芝龙相信很快他就能知道了，否则这些人何必到安平来呢。

“大哥，西夷人的战舰真是庞大啊，我们郑家什么时候也能有这么多的西夷战舰呢。”

一旁陪同他的弟弟郑芝豹眼馋的看着远处硕大的风帆战舰。

“以前那是没有那么的财力建造，如今我郑家一统福建沿海，财力不愁了，如今不是已经造了十余艘戎克船了吗，大的西夷战船日后会有的，这片海早晚都是我们郑家的。”

郑芝龙霸气道。

“小弟当然信得过哥哥，不过东边那个济州明人的势力不好对付啊，据说有西夷战舰数十艘，我郑家可是吃不下。”

郑芝豹指了指东边。

“哼，此番尼德兰人、弗朗机人、英格兰人一同前来就是同这股明人有关吧，这股明人实力再是雄厚，也抵不过我们这么些家一同讨伐吧。”

郑芝龙冷笑一声。

“大哥是说，这些西夷人来就是谈这个的。”郑芝豹向着西夷海船一努嘴。

“八九不离十，否则他们打了几十年怎么可能一同前来，呵呵，绝无可能。”

郑芝龙嗤笑一声，什么能让仇敌走到一起，利益，唯有利益。

这些年来郑芝龙和占据小琉球的尼德兰人打生打死，分分合合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利益。

尼德兰人想独霸福建沿海，妄想打开大明海贸的大门，那郑家就得打击他们，郑家独霸海疆的局面不容打破。

但是尼德兰人吃了苦头，看到自家实力不能力敌郑家，只好同郑家合作的时候，郑芝龙也不会反对，不会因为打生打死就断然拒绝。

因为这关系到钱粮，谁同钱财都没仇不是，郑家也需要这些钱粮打造战船，扩充实力不是，只把希望放到弗朗机人一个篮子里不符合郑家的利益，最好是有两伙西夷人海贸，让他们相互制衡才是对郑家最有利的。

港湾里传来阵阵的划水声，几艘小船向码头慢慢靠近，上面都是西夷人。

几十名身材高大的西夷人先后登岸，有尼德兰人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范佩尼、英格兰人代表威德尔、马尼拉弗朗机人代表桑德斯。

他们相续同郑芝龙见礼，码头上很是寒暄热闹了一番。

在郑芝龙的邀请下一众人等来到安平郑府内思孝堂一聚。

来到郑府，按照大明的规矩，上茶寒暄后，马尼拉弗朗机人的代表桑德斯先说明了来意。

“郑参将，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是因为福摩萨的失陷，这个郑大人恐怕已经知道了吧。”

桑德斯同郑芝龙见过面，随说就是一次而已，但是也算是熟人了，因此由他开口是最好的了。

“这个消息我等已经听闻了，据说这股明人昔日是从马尼拉出走的，而且还会建造西夷大海船，他们占据了济州，然后势力到了虾夷地，最近更是击败了倭国。”

郑芝龙虽说在大明的南方，但是对大明海面上的一切还是极为关切的，因此海上商路就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的后路。

“这不可能，我们的总督派人彻查了华人区，根本没有大股的华人离开，我们的造船工匠没有缺失，也没有人离开，其中更是没有华人造船工匠，这就是个迷。”

桑德斯耸了耸肩，一副不可思议见鬼了的表情。

其他两人还有郑芝龙都是微笑不语，特么的不是你们还有谁，英格兰人不可能，他们在如今的远东没有地盘，如今还在苦苦寻觅。

而尼德兰人同明人势同水火，让他们教会明人造舰，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有弗朗机人同大明关系暧昧，两方都有海贸往来，虽说是通过澳门贸易，但是如今的体例就是弗朗机人占据了同大明海贸的主动。

不过，这时候不是追究这个事情的时候，这都是过去式了，如今这股明人已经做大，威胁了所有欧洲人的利益，如果接续发展下去，恐怕要让所有的尼德兰人没有饭吃了，这才是在威德尔的劝说下他们联合一起的因由，就是在这股明人彻底强大前扑灭他们。

“郑大人，如今这股明人占据了福摩萨，攻占了热兰遮城，这让他们在南方有了据点，如果是大人你居于他们的位置，用你们明人的话讲，是不是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因此他们下一步兵锋指向郑大人是肯定的。”

桑德斯点出了如今郑芝龙的窘境。

“哈哈哈，在我们大明人来讲向来是和为贵，什么事都可以谈，不是所有的事都要兵戎相见的。”

郑芝龙表面看起来是风轻云淡。

我呸，你绞杀刘香等十余股海盗时怎么不是和为贵，怎么不好好谈谈，如今和为贵，呵呵，这个明人当真狡诈。

桑德斯心里腹诽，但是面上还是表现很是平静。

“郑大人，如果这股明人的战船将我等逼迫回马尼拉和雅加达，郑大人也就失去了海贸的利益，到时没有了钱粮，如何扩充船队同这股明人抗衡。”

桑德斯对郑芝龙的野心洞若观火，一语道破了郑芝龙的最大的心事。

郑芝龙看到这股明人气势汹汹而来，当然心中极为忌惮，虽说这股明人如今只是安稳的呆在福摩萨，绝不踏入福建沿海。

双方很多次在福摩萨附近相遇，这股明人的战船都是避让开来，很明显不想开战。

但是，在郑芝龙看来，这股明人不过是在求稳，安于开拓大员一带，等到根基牢靠后，第一个开刀的就是他郑家。

至于根基何时牢靠，在郑芝龙看来快了，如今这股明人在福摩萨大肆镇压土人反抗，拉拢当地明人，甚至给明人分地耕种，如今几乎所有的明人倒向了他们，已经给郑家在当地的势力沉重打击。

“诸位得海船听闻很多嘛，据说有数十艘战船，其中还有数千料的巨舰，我郑家最大的战船不过一千料而已，恐怕对几位助力不大吧。”

郑芝龙还是滑不留手，不将底牌拿出，绝不说参战与否，至于这些人战舰近百艘都停靠在了澳门，这个事情他是一清二楚，郑家的势力如今也是无孔不入。

“郑大人，这股明人战舰有近百艘，也有巨舰，实力不在我等之下，没有郑大人的加入，我们的战舰不能必胜，而郑大人没有我等的舰队加入，战舰虽多，但是正面抗衡的实力还是太差，只有我等联合起来才能稳操胜券。”

范佩尼是个急性子实在不愿意墨迹下去，一针见血的挑明了事。

其他两人也是纷纷赞同。

郑芝龙看着众人笑了笑，不疾不徐道：“诸位说的本将都晓得，只是本将还有大明官职，向来他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当然，我麾下的战船不是不可以参战，只是我都能得到什么呢。”

郑芝龙玩味的一一看向这三人，图穷匕见了，来点实惠的，别用这些虚的东西忽悠。

“那还是郑大人提出要求吧。”范佩尼性子急可是不傻，将球踢还了郑芝龙。

“那好，本将就讲讲，一个须得现在就给我派出造船工匠，教授郑家建造西夷海船，再有郑家须得是你们在大明海贸的唯一一人。”

郑芝龙当即毫不客气的扔出了自己的条件。

三人用果不其然的眼神对视了一下，郑家独霸海贸是个伪命题，如果郑家强大，当然能守护这个基业，但是如果郑家衰败那这个协议就是一纸空文。

但是如果郑家掌握了造船的技艺，那么，郑家能膨胀到何种地步就说不准了。

“我们要商议一番才能给郑大人回答。”桑德斯咬牙道。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郑芝龙微笑以对，这莫大事情他没想对方马上答应下来。

晚上郑芝龙大摆筵席好好招待了几位贵客，让他们遍尝东方美食，也品鉴了东方美人。

几日后，桑德斯等人答复是同意郑家的条件。

这是威德尔在中间劝说的，作为一无所有的后来者，英格兰人是最为急迫的，同时他的话也打动了桑德斯和范佩尼，欧洲迅猛发展的造船业和炼铁业绝不是郑家能够匹敌的，也就是说，他断定郑家蜗居远东无论如何也不能同他们抗衡。

于是，这三伙强盗同意了郑芝龙的要求。

郑芝龙大喜，立即同这些人开始商议，大明南方海面上风浪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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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赵烈带回来的难题

码头上鼓号齐鸣，大队的破虏军军兵整齐的排列等候着。

在码头外两里，破虏军军兵警戒线外人头传动，很多百姓都是向着码头张望着。

周原也是隐匿其中，他面上同其他的百姓没什么不同，仿佛也很兴奋好奇，对破虏军的得胜而归充满期待。

今日是破虏军援朝抗奴胜利回军的日子，早几日破虏军保住汉阳，击败建奴得消息传来，石岛已经欢庆了一日，那一天石岛到处是欢声笑语和鞭炮齐鸣。

石岛官署还向百姓发放了喜钱，不多一个纸包里十文钱，但是你看到过大明官署向百姓分发喜钱得吗，这就足以让百姓们感慨归心的了。

周原向海湾眺望着，整个海湾里铺满了破虏军的西夷战舰，高大的船身高耸入云的主桅将海面遮蔽。

太庞大的船队了，赵烈哪里来的这般实力，至于赵烈对外宣称的都是夫人娘家的实力，如今周原可是有些不信了，夫妻再是相扶持，赵烈也是外人好嘛，这般多的海船都支持你赵烈作战，葡萄牙人能如此做吗。

周原眼看着一艘艘海船靠近码头，大股的破虏军从海船上涌下来，离的很远，但是还是能看到他们的雀跃。

从这里观察，周原就看出破虏军的损失肯定轻微，否则军兵们不会如此欢快，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周原是老军伍了，这个一看就晓得，但是这点让他困惑，清军铁骑的战力他清楚，破虏军战力不错但是想损失轻微就击退大清军的攻击，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也算是一个谜了。

数千的破虏军战兵以及六千的备军下船返回破虏军大营后，赵烈的李绩号才慢慢靠上了码头。

赵海明、赵秦氏、亚历山德拉、赵猛等人都是等候多时了，看到李绩号靠港，精神不禁一振，赵烈就要下船了。

赵烈同朝鲜国使臣新任礼曹判书洪翼汉一同步下战船，洪翼汉也是朝鲜国里面铁杆的亲明派，如今依照赵烈大力提拔亲明派官员的要求被任命为新任礼曹判书，而原来的礼曹判书金尚宪则是升任左议政。

洪翼汉就任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出使大明，感谢大明天子派军援助之恩，即使知道这次出兵是赵烈先斩后奏的，也要如此表示，否则就是朝鲜不知礼数了。

同时这也是为了修补同大明的关系，毕竟自从丁卯胡乱后，两国虽继续往来，但是都是私下进行的，毕竟朝鲜已经同建奴已经签署了和议，不能让建奴有发飙的理由。

一家人的见面的亲热自不必提，赵烈为赵海明同洪翼汉做了介绍。

洪翼汉得知这位就是赵烈赵总兵的父亲，曾经的登莱水师宿将，急忙上前拜见，洪翼汉心中对赵烈的感激是不用提了，如果不是赵烈领兵援朝，他估摸朝鲜此番只有屈膝投降一条路。

大王是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昔日年轻时的血性退去，又被国内国外的乱事煎熬，如今李倧已经变成了一个多疑无断，得过且过的庸君。

洪翼汉估摸此番朝鲜投降后，朝堂上再没有亲明派的立锥之地，亲明派包括他在内都得退避民间，失去影响国政的能力。

因此赵烈的援朝扭转了战局，同时也让朝鲜避免了屈膝茹毛饮血的凶恶胡虏，让以小中华正统自居的朝鲜不至于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但是他洪翼汉根本不知道，在原来的历史中，朝鲜被迫投降后，他和另外两名亲明派官员被建奴锁拿杀害，就连金尚宪这个朝鲜有名的亲明派大臣也被建奴索要幽禁盛京，朝鲜的亲明派几乎全军覆没。

赵烈实际上对他和其他亲明派大臣有救命之恩，当然赵烈也不知道，他对这段历史一无所知。

赵海明心中的得意就不必提了，赵烈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让老赵都有些飘飘然了，援朝平倭，屡败建奴，简直是大明朝以来的第一猛将的趋势，甚至老赵已经隐隐感觉到赵烈的心思，一个宝座隐隐向赵家靠过来。

赵海明同洪翼汉寒暄时，赵烈拜见了赵秦氏，同亚历山德拉拥抱了一番。

李霖则是留在家中看护三个孩子，今日码头人多，等候的时间长，赵秦氏没有让李霖带着不大的赵存礼来到码头，于是看护赵存仁、赵存智、赵嫣的任务就落到了李霖和王身上。

当赵家的马队经过码头的官道时，在官道两侧的人群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登莱军神，登莱军神。”突然有人喊出了这样的号子，刚开始就是几人稀疏喊的，接着随着其他的百姓随着号子喊了起来，喊声是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当然带头喊的人是特意安排的，喊出的内容倒是没什么争议。

周原站在人群里听着震耳欲聋的登莱战神的喊声，身处也许是大明最狂热的百姓中，看着赵家的马队从面前经过，他的血也热了起来。

这是狂热的群体气氛，这是身在石岛这个特殊的赵家大本营，这是亲眼看到听到了赵烈的功绩，这是他亲身经历过同建奴铁骑的较量，他才深深晓得赵烈的功绩来的有多么不易。

赵家的马队已经过去，但是周原还是看着对面方才赵家马队经过的地方，他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

“爹爹，你看这个叔叔都留下眼泪了，你看啊。”一个小丫头稚嫩的喊声将周原从呆滞中呼唤回来。

他抬眼一看，一个二十多岁一身商铺伙计打扮的人臂膀上的小丫头正指着他。

周原老脸一红，而那个年轻人则是歉意的笑笑，赶紧抱着孩子走开，他估摸周原也是同方才一些激动的百姓一样，明人习性如此，看到这个情形深怕对方以为他在嘲笑，就急忙带着孩子走了。

周原抹了一把泪水，他全然没有来时的精神头，而是踉踉跄跄的往回走去。

待左右没有人时，他闷吼了一声，赵烈你个王八蛋，你特么的怎么来的这么晚。

这是他的心里话，他并不愿投降建奴，但是他留在辽东后方，除非不想要家族人的性命否则只有投降一途，他恨啊。

赵烈当然没有听到一个建奴细作的心里话，他如今正在同家人团聚，也让自己的身心好好方松一番。

这两年来他是东奔西走忙碌不堪，同家人的时光他是加倍的珍惜。

但是注定欢乐的时光是短暂的，十天后，赵烈和洪翼汉乘坐的李绩号在两艘唐级战舰，六艘巡海船的护航下向北直驱登莱水城。

虽说是无诏出兵，但是回来后最起码明面上还是要向登莱巡抚和登莱镇守报备，这就是给朝廷一个台阶下，也是给大明官场一个面子，双方也好有个台阶下，否则无诏兴兵这个罪名可是不小。

虽说赵烈可以毫不在意，但是赵烈认为如果此时他同朝廷撕破脸面，最高兴的就是建奴和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军，而对破虏军反倒是极为的不利。

这支舰队徐徐北上的时候，登莱城镇守府中的后堂里，张国元正在同陆平相对而坐。

“皇上的旨意你也看到了，皇上的意思说的很明白就是不惜用一切手段除了赵烈，你晓得吗。”

张国元低声道，他狭长的眼睛盯着对面的陆平。

陆平此时心中还在翻江倒海，他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消息，不应该啊，是，赵烈无诏出兵朝鲜是个大罪过，但是事实证明赵烈如此做是对的，否则朝鲜都城汉阳被围，朝鲜必是投降建奴的下场，到时不只是大明颜面无存的事宜，东部屏障全无，甚至朝鲜还要派兵随同建奴一同伐明。

但是赵烈统领登莱军一到朝鲜汉阳，即刻击败建奴大军守住了朝鲜都城，没有让大明失去这个属国，为大明立下了大功。

赵烈虽有异志，但是此时正同建奴在东江、朝鲜激烈搏杀，此时击杀赵烈，这不是亲者痛仇者快吗，这，这是昏招啊。

但是你能同万岁爷说道一下嘛，历来天子只要下了圣旨，这个事情基本就没有环转的可能了，也就是赵烈必死。

“张大人，这两年来赵烈同建奴在旅顺、东江、朝鲜接连大战们，说来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个时候……”

陆平说到此处看向张国元，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时机不大对啊。

“嗯。”张国元凌厉的眼神看向陆平，“陆平，别忘了你的官职身份，别忘了你是大明勋贵之后，别忘了是咱家将你掉到此处的。”

陆平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来，他躬身施礼道：“属下谨遵皇命。”

他听到自己的嗓音艰涩嘶哑。

回到自己的住处，陆平将所有的人打发走，他在昏暗的烛光下呆坐着，左思右想了很久。

杀了赵烈，破虏军有可能崩溃，东江和旅顺也会崩溃，甚至赵烈手下的军头也会纷乱内战，登莱又一次迎来动乱。

不杀，万岁爷的旨意谁敢违反，这不仅是本身的性命不保，还有家族的存续也成了问题。

陆平稀里糊涂的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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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雷得不轻

朝鲜使臣洪翼汉乘船从仁川出发到石岛，一路上他见识了破虏军强大的水师舰队，这支恢宏的舰队在大海上乘风破浪，所遇到的一切海船避让的无敌气势深深震摄了他。

此番更是深深加强了其亲明的立场，朝鲜要想在北面胡虏和南方的倭寇之间保持自己的生存，大明不可或缺。

或者说大明就是朝鲜能安稳生存的根基，如果没有大明，朝鲜不是臣服胡虏就是灭于倭寇，没有其他的出路，这是百年来证明了的，无他，小国寡民的朝鲜无力对抗凶猛的虎豹。

虽说臣服大明也是一种隶属，但是大明不过是象征性的收取贡品罢了，但是赏赐的东西都是几倍于此。

而壬辰倭乱时大明豪掷数百万两银子和十余万大军拯救朝鲜于亡国灭种之间，这是胡虏能办到的吗，如果臣服胡虏，不但小中华的颜面尽失，恐怕被勒索的钱粮会压得朝鲜百姓喘不过去来。

洪翼汉在石岛终于晓得赵烈所说的属实，赵烈确实是接到报讯后即刻聚兵援朝，可说是背下了极大的罪名，甚至同大明朝廷和天子龌蹉不断。

这让洪翼汉感激涕零，此时在他看来三十万银子的平乱银子简直是不值一提，和保全朝鲜脸面和王族安危比起来，和赵烈所担负的连累家族的罪名比起来，这些银钱真是微不足道，同时也使得他明白他到大明京师陛见天子时应当说些什么。

在前往水城的路上，洪翼汉对赵烈时百般示好，同时一再表示面见天子时，一定会为赵烈的无诏出兵求情。

赵烈都是一一笑纳，好言安慰，朝鲜的亲明派必须大力支持，但是他同天子的关系已经没有太多说的了，他如果坐在崇祯的位置上也会百般打压破虏军和赵烈。

无他，这是基于独裁者对失去权利和暴力工具的恐惧，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因为退一步就是失去手中独断专权的无上地位。

李绩号缓缓靠上登州水城的码头时，周围数百步都已经被破虏军备兵全部戒严，所有的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就是陈应元和张国元的护卫都不能近前。

陈应元和张国元早已在码头等候，他前日已经接到水城兰明山的禀报，朝鲜国使臣和总兵赵烈将于今日抵达水城。

这个意思很明显，就是如果想要见面就去水城吧。

陈应元和张国元就是再郁闷憋气也得到水城迎接下官赵烈，没法子谁让朝鲜使节也同船前来，他们可是知道天子对朝鲜如何看重。

上两番的来使金尚宪和金自点都是一路上地方官员亲自迎候，并且酒宴侍候，简直是一路哄着前往京师的。

他们如果怠慢了朝鲜时节，向来天子定会震怒，所以不能因为赵烈的因由而坏了朝廷和天子的大事。

两人今日早早就来到水城迎候，而水城守将兰明山不让他们护卫靠近码头，他们也忍气吞声的从了，一切为了天子的大事。

当瘦削的洪翼汉被赵烈引领着来到码头上时，两人趋前迎接。

洪翼汉对大明登莱的一二号官员是恭敬的拜见，口中自是感激不尽，虽说他心知肚明朝鲜此番渡劫同面前这两人毛的关系都么有，但是这就是两国交往的体例。

既然某位粗黑的军汉不愿意到登州城，于是几人在护卫的随扈下来到了登州水城的总兵府上。

护卫上了香茗后，几人一起叙谈，洪翼汉是要到大明京师陛见天子的，这里面的行程安排，甚至到京师后的一些安置都要在这里定下来。

此时就是洪翼汉和两位大明登莱重臣商议的事情了，赵烈就是一个打酱油的，在一旁就是陪坐。

可能是太过于无聊，赵烈有些困乏，不断的打着哈欠，按说有些失礼。

陈应元的涵养极好，视若无物，而张国元可是看不下去了，很是横了赵烈几眼。

只不过赵烈全无所见，还是懒洋洋的在一旁作陪。

还是洪翼汉看到三人间的不睦，主动将话题转换到朝鲜上贡的物件上来。

“此番，下臣带来了……”

洪翼汉将李倧奉上天子的物件巴拉巴拉讲了一遍，这都是朝鲜的一些特产，都是每次朝鲜每次供奉的常用物件，也不出奇。

“当然此番朝鲜还给付了登莱军平乱银子三十万两。”

洪翼汉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个不能不说，如果不说，李倧那是会发飙的。

李氏付出了这么多的金银那是要让天子领情的，怎能无声无息的过去。

但是洪翼汉却是晓得，他说出这句话恐怕要糟，因为他到达石岛后，已经发现赵烈所部极为的特殊，同大明天子间的关系极为的紧张。

果然，他的话一出口，对面的两个大明登莱重臣已经变了颜色。

“这是如何使得，这么大一笔银两怎么能交给登莱军，它应当首先交于我登莱巡抚分派。”

陈应元虽说是同洪翼汉说话，其实是说给赵烈听的，这笔银子你独吞是不对的。

张国元的反应则是暴烈多了，他立即起身趋前两步指着赵烈道：“赵烈，这是朝鲜呈给天子的贡品，你怎么敢收入囊中。”

张国元简直是怒目圆睁，他真是有些气的失心疯了，赵烈这个混蛋竟然敢私吞天子的物件，真是活腻歪了。

“这是本将向朝鲜王求取的，我登莱军战损千余人，损毁战船数艘，这些损失巨大，就是抚恤银子就能让本将无力偿付，可以说没有这些银两，登莱军就得离散。”

赵烈冷冷的看着张国元。

“再者说，出兵的军兵没有资格取得抚恤银两，那么谁还有资格，如果朝廷将这个抚恤银两也拿走，日后还有谁为大明拼命搏杀。”

两人的目光凶狠的对视着，室内的空气极为的窒息。

看到两人谁也不肯想让，陈应元急忙岔开话题，他不能让这两人再相持下去，否则有一个人撕破脸，登莱可能就是地动山摇，他这个登莱巡抚也没有好下场。

“赵大人多虑了，本官的意思是将银钱收拢来，然后按照功勋发放，每个军兵都不会落下。”

“呵呵，朝廷如今尚是拖欠登莱军十六万两银子的饷银，不晓得什么时候下发，哼，如果不是有朝鲜这笔银子，登莱军恐怕就要哗变了。”

赵烈冷冷的看着两人。

朝廷拖欠登莱军的饷银，一个是朝廷确实困难，再有也是为了将登莱军拖瘦，压制住赵烈的势头。

这里面两人心知肚明，但是话就不能这么说了，否则就是撕破脸了。

“赵大人，如今朝廷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请赵大人同朝廷共渡时艰为好。”

陈应元笑道，真是好涵养。

“天子如今一再缩减宫内耗费，就连不多的嫔妃他们的月钱都减半，赵烈是大明之臣，也应当为君父分忧，怎么能分薄朝廷的收入。”

张国元还是抓住三十万两银子不放。

“呵呵呵。”赵烈长笑起身，“谁说本将没有替君父分忧，本将统领麾下军兵南下直捣倭国，逼迫倭国大将军献上降表，东进朝鲜，阻止建奴迫降朝鲜的企图，谁敢说我赵烈没有为大明分忧，谁敢说我赵烈拿了区区三十万两银子的抚恤银子不该。”

陈应元和张国元立时大脑当机，他们呆若木鸡般的看着赵烈，心道你赵烈没有失心疯吧，东进朝鲜，这个有了。

至于兵进倭国，迫使倭国大将军献上降表，你赵烈说的是神马东东，赵烈不是失心疯是什么。

万历援朝可是花费了数百万银子，出动大军十余万才击退倭国，注意还是在朝鲜，你赵烈是勇武一些，但是麾下区区万余人就能击败倭国，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大人不是胡言乱语吧，为了三十万两银子，赵大人弄出倭国事宜太过了吧。”

张国元嗤笑着，用手一指赵烈，表情那是极为的鄙视。

赵烈根本没有多言，他对护卫吩咐了几声，护卫出门而去，须臾，赵达入内，他将一个匣子递给赵烈。

赵烈将这个匣子递给陈应元，陈应元困惑的接过，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卷起的信函。

陈应元将信函打开一看，眼睛越睁越大，双手都开始颤抖开来。

张国元看到陈应元的异状，急忙上前一看，看了几眼，他也圆睁双目简直贴在了信函上。

“这份降表是真的吗，不会是你赵烈找人伪制的吧。”

张国元瞪着双眼看着赵烈。

日本的文字就是借鉴汉字而来，因此里面很多话语看到就能猜出大意，根本不用通译，这确是向大明天子称臣的降书顺表无疑。

但是张国元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嘛，一定是赵烈扯谎，绝对是这样的。

“咳咳咳。”洪翼汉看这也不是个事，只能插话道：“我朝鲜国保有倭国幕府大将军德川家光的亲笔信，同这个对照了，这个降书确是德川家光的亲笔。”

陈应元和张国元听闻被雷的不轻，这难道真是真的，这不科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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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威名远播

一个时辰后，数百件倭国具足、德川家纹旗帜、家老的旗帜等被破虏军军兵运抵总兵府，陈应元、张国元等人一一细看了都是哑口无言，有降书有缴获，有朝鲜人的证明，还需要什么证明，这样的证明已经被刺果果的摆放在他们面前。

这些缴获说明破虏军确实大败倭人，否则这些物件根本无从解释。

“赵大人，本官未经战阵，却也知道倭人的军力恐有几十万之众，大人就是万余兵力，怎的让倭人俯首称臣。”陈应元不解道。

“陈大人可知建奴往往大败我明军的因由是什么。”赵烈笑道，他没有先回答陈应元的问题，而是反问一下登莱巡抚大人。

“建奴的骑兵强悍，而我明军骑军死战不敌，这个是个明人就晓得吧。”陈应元思量一下道。

“陈大人说的很对，我登莱军骑兵虽说同建奴铁骑正面对决力有未遂，但是对阵倭人军兵可谓强悍无比，本将就是兵围倭国大将军的镇城，然后利用我破虏军强悍的骑军一一击败来援的敌军，最后迫使其镇城江户断粮，倭国幕府大将军最后是不得不降。”

赵烈风轻云淡道。

“赵大人这个战法同建奴围困京畿相差无几吧。”陈应元点点头，如此说来真是有可能。

“陈大人目光如炬，正是如此，只要我登莱军野战无敌，倭人能奈我何，最后镇城断粮，德川家光只有俯首称臣。”

赵烈一改方才的轻松写意，正容向北拱拱手。

“赵烈不才，用降书俘获祭拜当年阵亡在朝鲜我大明将士，告慰他们倭人终于为其当年的暴行付出了代价，此番我军斩杀倭人数万，焚毁寺院数百，村庄无算，登莱军用血和火告诫倭人，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赵烈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室内回响，震动着陈应元和张国元，他们仿佛看到大明军在倭人的土地上纵横驰骋，听到倭人的军兵被大明军斩杀时的惨嚎，闻到倭人的屋舍燃烧后的焦糊味。

倭国不比朝鲜，当年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耗尽钱粮和数万将士的伤亡，用了几年时间才击退倭人大军，那还是在朝鲜的土地上，何况赵烈此番跨海出击，难度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赵烈不亏是大明的勇将，不，如果征倭属实，赵烈可以超越有明以来任何一位大将，成为大明的第一战将，这个想来谁也无法非议。

解气吗，解气，爽快吗，超爽，但是，是不是有点过了呢，无论怎么说这是又一次无诏兴兵，这个赵烈能打能拼，但是目无朝廷和天子也是出了名的，让人头疼无比啊。

“赵大人远征倭国让倭人授首，可谓我朝大幸，万岁爷也会大喜过望。”

陈应元向北拱拱手。

“只是放火焚毁倭人百姓屋舍是否过甚了。”

“陈大人所言，赵某不敢苟同，凡两百年来，倭寇在大明沿海烧杀淫掠，让无数明人失去家园亲人，本将所为就是告诉外敌，对大明血火加身，本将定会加倍奉还，让他们的家园尽丧血火之中，让他们懊悔的捶胸顿足，从此闻我登莱军之名止小儿夜啼。”

赵烈对大明文人伪善真是嗤之以鼻，其实内斗起来最是狠毒，但是向来喜欢用圣人言行加以掩饰。

张国元也是心头对陈应元腹诽，特么的你连个紧要处都抓不住，亏你也是大明一方重臣。

“赵大人此番征倭还是无诏兴兵吧，还将不将天子的诏令放在眼中。”

张国元冷森森的诘问道。

“本将所为深悉兵家之道，如事事经朝堂商议，恐怕敌人早先一步知悉，失去制敌先机，徒增将士折损，正所谓兵制胜乃无形，此事本将定会向天子请罪，敬请天子责罚。”

赵烈轻轻飘飘的将事情一推了事，体现了对天子和朝廷不满和愤怒的浑不在意，当然台阶是给了。

张国元脸色潮红，却是无话可说，当事人已经说了请罪，他还能说什么呢。

洪翼汉此时有些看不过眼了，虽说无诏兴兵在朝鲜也是丢官去职甚至是人头落地的罪过，但是如今赵烈可是朝鲜日后抵御胡虏入寇的希望，也是朝鲜亲明派在大明的根基，由不得他不力挺赵烈。

“我王对赵大人击退数万胡虏大军的入寇，让倭人俯首称臣可是甚为感佩，这都是我朝鲜的宿敌，赵大人却是一一击败，我王已经向天子奉上信函，为赵大人请功啊。”

洪翼汉笑眯眯的回道。

陈应元对着赵烈的反驳和洪翼汉的帮腔笑眯眯的没有言声，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而张国元则是眼睛一眯，这是此人被赵烈拉拢了，还是朝鲜王的本意就是如此呢，这是个问题啊。

陈应元、张国元陪同洪翼汉一同返回的登州，从此地到京师，洪翼汉就是离开破虏军的护送，将会在登莱巡抚衙门的人陪同下入京陛见了。

陈应元张国元回去时是带着满满的俘获回去的，他们来时说什么也想不到此番他们听到的是如此震撼的消息，他们可以想象这个消息传播开来后，对大明朝野民间的震动，可以想见天子对赵烈一再无诏兴兵的震怒，很多时候天子不在意你做的事成功还是失败，天子更在乎的是你是不是听话，是不是听从旨意办差。

而赵烈可谓是给各地武将开了危险的先例，那就是无诏而动，置朝廷于无物，目无天子，可想而知天子对赵烈的愤恨。

随着他们回去的是倭国大将军奉上的降书以及数百倭人具足旗帜兵甲等缴获。

回到登州，陈应元和张国元立即奋笔疾书，毕竟此事太大了，他们须得尽快让天子知晓，让内阁和天子制定出章程，在洪翼汉到达京师前做出对策。

傍晚，陆平带着老周等人来到库房，他看着摆满库房的缴获久久无语。

陆平的二伯父当年随同京营出征朝鲜，战没平壤城外，他的二伯母闻讯后自缢殉死，这让陆平的祖母哭号了几天后死去。

这在陆家是个不折不扣的惨剧，陆平的父亲每次提及此事都是叹息不已。

但是大明为了朝鲜已经耗尽财力，能击退倭寇已经是万幸，援朝再坚持下去大明就要崩溃了。

如今这个赵烈却是领着登莱万余精兵就敢远征倭国，一战而定，嗯，战神，他几天就听闻了石岛百姓喊出的新口号，战神，没错，按照功绩有明以来赵烈是最骁勇善战的猛将，当得起战神的封号。

可是他接到的命令是不惜用尽一切手段除掉这个战神，呵呵，陆平看着面前堆满库房的战利品，心中古怪的感觉更强，大明在这个战乱频奈，内忧外患不绝的时候要除掉最勇猛善战的大将，大明到底怎么了。

他作为天子派驻登莱的利刃是不是到了该出鞘的时候了。

在登州水城的总兵官署内，大堂内，赵烈、杜立、兰明山三人坐在昏暗的油灯下一同商议着。

“大人，如此报上征倭的战况是不是让朝廷对我军大加提防，恐对我军不利吧。”

兰明山是有些担心。

“正是要朝廷疑虑，也正是让朝廷惊惧，从此时起朝廷会同我登莱军决裂，恐怕粮饷什么的都不要指望了，但是朝廷同我军的对峙恐怕是建奴希翼的吧。”

赵烈苦笑道。

“大人真是给建奴看的不成。”兰明山惊疑的看向赵烈。

“正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赵烈长叹一声，“建奴奴酋皇太极真是个人物，他收罗我军战绩，看出我军的长短，已经大肆扩充汉军，也是火铳枪阵为主，要知道我军只是掌控登莱都司，军兵来援有限，却是要同建奴一国对峙，时间越长对我军越发不利。”

“大人这是打算造成登莱军和朝廷对立的局面，让建奴可以放心大胆的入寇，才好趁着建奴分兵之时一举歼灭建奴建奴入寇的主力。”

杜立补充道。

“正是如此，近十万建奴族兵加上十万的汉八旗和蒙人轻骑如果聚集一起，我破虏军无论如何也啃不下这个硬骨头，我破虏军的希望就是在建奴入寇分兵之时。”

赵烈如今最为忐忑的就是建奴因为惧怕登莱军的偷袭不敢放心大胆的入寇京畿，这样破虏军根本没有集中优势兵力围歼一部的机会。

如今的历史因为赵烈的出现偏离了原有的走向，赵烈也不知道建奴还敢不敢放心大胆的入寇。

他只有为建奴创造这样的机会，对登莱军的入援有疑虑，大明朝廷天子同登莱似同水火，还不敢来吗。

“大人放心，强盗是忍受不来钱粮的诱惑的，皇太极也控制不住八旗抢掠的本性，他们肯定会来，不过，下一番入寇，恐怕来敌会极为的庞大。”

杜立一旁说道。

“不怕人数众多，只怕他们不分兵，只要他们分兵，进入大明之时，就是我破虏军剿灭建奴的开始。”

赵烈一拍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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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借刀杀人

洪翼汉从登莱踏上了进京的路程，他沿着上两任使臣行进的道路向大明京师进发。

当然，他同样受到了沿途大明官员的热烈欢迎，酒宴迎候，诗词留念那是必须的，大明官场对外邦官员向来是极为雍容的，为的就是大明的颜面。

当然洪翼汉也在酒宴上大肆宣扬赵烈援朝和远征倭国，击败建奴和倭寇的功绩，让这一路上的官场人士都是晓得了登莱军和赵烈。

其实赵烈的大名在洪翼汉进京经过的山东、京畿一带官场上都是极为熟悉的，这也算是大明如今的名将了，屡次击败建奴，提起来倒也是竖大拇指的角色。

但是一个武臣也就止于此了，在文臣职掌一切的大明，一个武臣就是强如戚爷又能如何。

但是此番全然不同，一个武臣竟然远征倭国和朝鲜，击败建奴，迫使倭国降顺，这个功绩就是当年的戚爷也是远远不如。

大明的文臣都清楚，大明财政吃紧就是万历援朝开始的，这场大战耗尽了大明的底气。

大明辽东的军兵因为此战减少了近半，这是多大规模的减员，简直是不可思议。

一个是大量折损，一个是全无补充，无他，朝廷的抚恤银两还得拖欠，何况是招募新的军户。

这就给了建奴崛起的机会，可以这么讲，如果没有万历援朝，建奴根本没有机会并吞辽东，大明用海量的银子都能砸死建奴。

可见倭寇给大明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和影响，可以说是釜底抽薪的最后一击。

就是这么一个硬骨头被大明一个总兵率领万余精兵啃下来了，这是多大的功绩，在大明人看来，这个功绩可以同霍去病封狼居胥一比，甚至犹有过之。

都是痛击外族，一个是斩杀很多的匈奴小王首领，追亡逐北数千里，一个是乘风破浪远征宿敌，迫使倭人降服。

但是在明人心中，倭人是百年的伤痛，但是赵烈一个小小的一隅之地的总兵就让整个倭国败服，这个功绩可是稍胜霍去病了。

随着洪翼汉像个传播机般的散布，赵烈的大名传遍了北方，短短半月间赵烈东征倭国援救朝鲜的威名响彻北方，大明新的将星冉冉升起。

这消息当然也传入京师，陈应元张国元的折子一个摆上了内阁的桌案，一个进入了大内，放在天子的龙案上。

如今的大明内阁也算是天摇地动，不老翁温体仁在首辅这个烫手的位置上支撑了三年多的时间后，由于内政继续糜烂，温体仁只能勉励支撑，情势继续败坏，加上温体仁任用私人、拉帮结派，渐渐失去帝心。

一个失去帝心的首辅怎么能做的安稳，此时温体仁已经是在返乡的途中，他下课了。

接替他的是张至发，一个循规蹈矩的老官僚，崇祯选中他也是实在无奈，朝中已经没有处理这种乱局的能臣干员，张至发就是一个守成的，根本没有才干和魄力处置如今纷乱的局势。

可想而知，这样一个庸碌的首辅接到这个烫手山芋般的折子，他能做什么，他只有一个法子，上报，让天子定夺吧。

而正常的应该是内阁阁员商议后提出几种建议，以供天子参详，然后天子定夺。

但是面对陈应元的这个折子，内阁没有建议，这个事太大了，谁也没有建言的决断，还是天子定夺吧。

乾清宫大殿内，气氛极为的窒息，崇祯坐在龙案后看着陈应元的折子，而张至发、孔贞运、刘宇亮、薛国观在下面恭立等候着。

大殿里只有崇祯翻动折子的沙沙声，静默的有些可怕。

“远征倭国，倭人降顺。”崇祯合上了折子，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很是平静的看着下面的阁臣们，他的鬓角已经早早开始斑白，可见这近十年光阴给他打下的印记，实在是日子太难熬了。

“这是我大明的大喜事，让倭人降服乃是万历爷的宏愿，如今在我的手上实现，也算是对列祖列宗有了交待。”

看到天子已经下了决断，阁臣们纷纷出口顺从，都是恭维天子，一时大殿里气氛诡异的热烈起来。

薛国观鄙夷的看着其他三人，他作为温体仁的嫡系亲信，是温体仁留下的暗子，同时他颇有决断，善于钻营，勇于任事，说白了就是敢赌敢冒险。

他对一旁四平八稳的三个老官僚实在是看不上眼，但是这三人的资格可是比他老多了。

他看不上这三个老官僚的原因很简单，天子虽说看在倭国大捷上定了调子，但是脸上的笑容几乎是挤出来般的僵硬，而眼里的目光更是冰寒，此时你们庆贺什么，真是没眼色。

“万岁爷，虽说登莱总兵赵烈先后在朝鲜和倭国立下殊攻，为我大明挣下了太大的脸面，但是其屡次无诏进军，极为藐视朝廷的法度，此种行径不加惩处，实乃是我大明的腹心之患。”

在一片称颂中，薛国观说出的话语极为的刺耳，张至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张至发心中恼怒的因由是很简单，压制登莱说起来容易，但是发兵吗，军兵粮饷在哪里。

如今大明的精兵损耗殆尽，全天下只有辽镇还算是精锐，但是被建奴死死钉在那里，其他的军兵就是边军也是战力不堪。

至于钱粮，户部的库房已经可以跑老鼠了，哪里的钱粮。

而三大饷增收的也开始停滞，大明的潜力开始用尽了。

你个幸进的小辈也敢对他这个首辅指手画脚，真是太过了。

孔贞运的脸色也是不好，对薛国观深恨之，只有刘宇亮还算是平静，他也算是几上几下，经历多了，看的也是淡了。

“功是功过是过，赵烈有大功于社稷，这个不用说了，该有的封赏，朕不吝赏赐。”

崇祯的话很是让人玩味。

“但是无诏调兵出征，乃是藐视朝廷的重罪，也要予以严惩，为群臣者戒。”

崇祯的话透着一股阴寒，将方才还颇为和煦的气氛驱散无踪，让大殿里冷飕飕的。

此时群臣如果在不明白，可能站到这个位置吗。

看来当今天子对赵烈极为的恼恨，颇有除之而后快的意味。

“赵烈功勋卓著，然目无朝廷律法，忤逆上官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也该整治一番的时候了。”

张至发转的很快。

“赵烈的麾下军将军兵勇武敢战，且都是登莱本地人，又占据了登莱总兵和登莱都司的体例，寻常的处置对其不损分毫，这个。”

刘宇亮此时出言迎合圣意，这是官场老手的心得。

“朝廷还得细细思量一些法子，不能等闲视之。”

崇祯赞许的颔首，确实要好生思量，虽说他已经步下了锦衣卫的暗子，但是击杀众多护卫随扈下的赵烈的可能实在是不高，如果还有其他的好法子，他当然不会放过。

“秉陛下，既然赵烈将登莱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等闲针扎不进水泼不入，何不将其调虎离山呢。”

薛国观躬身道。

崇祯闻言精神一振，薛国观是有阉党的影子，但是崇祯看中了他敢言敢为的性子，如今朝中四平八稳循规蹈矩之徒太多了，大明如今不是可以徐徐改之的时候了，而是要一剂猛药医治之时。

“嗯，薛爱卿讲讲吧。”

“陛下，如今乱民在山陕河南湖广肆虐，官军围剿不利，甚是棘手，而赵烈所部这么强悍的战力却是在登莱无所事事，岂不是太过浪费。”

薛国观的主意当真不错，这是一个调虎离山，同时让赵烈部同大股乱民叛匪火拼，朝廷坐收渔利的好法子。

“爱卿继续讲。”崇祯的眼神凌厉起来。

“如今高逆已经授首，但是叛匪推举李自成为逆首，大小匪众几十，在陕西河南肆虐，张献忠等匪首在湖广等地流窜，这些叛逆多者数万，少者数千，已成中原腹心之患，正可调集登莱军一一围剿。”

薛国观看到崇祯的表情，心中底气更足。

“最好结果当然是两败俱伤，哪怕是赵烈最后胜出，也会耗尽军力，此时朝鲜再趁势收回登莱，想来赵烈也是无可奈何吧。”

这番话说的崇祯暗自点头。

“恐怕赵烈不会那么驯服，调兵，哼哼，他如果就是在登莱不动呢。”张至发反驳了一下，在他看来哪里那么容易，如果真是如此轻易，赵烈能如此难缠。

“那就断绝登莱总镇和登莱都司的粮饷，朝廷再派人用高官厚禄收买其麾下的战将，哼哼，怎么也要将其逼迫出来。只要赵烈离开了登莱，朝廷才能趁机行事，否则对赵烈是毫无办法。”

薛国观的点子倒也阴损毒辣。

张至发冷冷的看了一眼薛国观，评价围剿叛匪的各方大员束手无策，当真是敢说，在中原一带剿匪的各方总督巡抚哪个不是同僚同年遍布各地，在京师的更是数不胜数，你薛国观这是想要自绝于大明官场，难怪当初能同阉党狼狈为奸，早晚一天会被你张嘴拖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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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意外丛生

京师的风云，赵烈没有亲见，但是倭国和朝鲜的事情会更加刺激天子和阁臣，对破虏军戒备、对破虏军的刺探会更甚，甚至可能对他本人使出一些手段，这是他意料中的事。

作为破虏军的统领，他要是出了意外，破虏军肯定会四分五裂中，赵烈相信会有人使出暗黑手段。

只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能臆测的，破虏军只能兵来将挡，一一拆招应付。

在赵烈心里还是将建奴作为第一号的敌人，大明如今除了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外对他和破虏军已经无可奈何。

为了防备朝廷的手段，也为了备战建奴，赵烈送走洪翼汉后立即返回石岛这个大本营，他如今是轻易不会给对手机会。

家里的赵存仁、赵嫣已经六岁，他们象是皮猴子般的淘气，到处的玩耍，赵存智、赵存礼以及余大宝、黄汉的孩子们都是小跟屁虫，跟在两个孩子后面玩闹。

对于赵存仁的教育，赵海明两口子还是极有微词的，按照大明的传统，这时已经到了进学的年纪。

赵烈则是浑不在意，在赵家确实建了一个私塾，但是按照赵烈的要求，先生只是教授孩子习字，对于其他深奥的书籍不要求强记，只是让孩子们知晓有这么些书籍就可以了。

这种方式同登莱济州北华建立的学堂没什么两样。

这让赵海明理解不了，毕竟在他看来登莱济州北华如此，那是面对这么多孩子能教书习字就是善举了，太多的东西没法进行。

但是赵存仁不存在这个问题啊，赵海明看到赵烈如今的布置，他已经大胆的猜测赵烈终于有一天要鼎革中原。

那么赵存仁、赵存礼就是皇子，怎么能不提前教授，只是简单的认字怎么了得，再有给他们看西夷人的书是何用意。

赵海明也同赵烈说了几次，赵烈还是我行我素，对孩子的要求还是极低，习字是必须的，玩耍也是必须的，当然在赵海明夫妻看来就有些太过儿戏了。

赵烈今天终于做了一回正事，他让其他孩子疯闹，赵存仁则是被交到了小校场，这里已经备上了小小的步弓和箭枝，就是为了赵存仁等孩子准备的。

身为军将的后代，赵存仁对兵甲一点都不陌生，也是极感兴趣，男孩子嘛，对阵打仗的游戏不知道玩了多少回了。

他早就嚷嚷着要真正的兵甲，那穿戴起来多威风啊。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就是小小的一套皮甲和一把小小的骑弓。

这是赵烈让工匠们特意给赵存仁打造的，完全是成人兵甲的缩小版。

赵存仁饶是相对于一般的孩子粗壮很多，但是第一次全副武装的穿上盔甲也是感到有些吃不消。

他被沉重的盔甲压得极不舒服，但是介于一向对他和弟妹笑眯眯的老爹第一次板起脸，他也只能咬牙硬撑。

终于赵烈让他拿起弓箭试射时，几次后，他的臂力开始支撑不住，而赵烈还让他坚持时，赵存仁终于哭出声来。

他的哭声将赵海明两口子、亚历山德拉、李霖和一群孩子都招了过来。

“一个孩子何止如此呢，他才多大，你就让他练习箭术。”赵海明看到宝贝的大孙子哭天抹泪的心里极不落忍。

“爹，好像我和大哥三弟都是六岁开始习武的吧。”赵烈对于老人的溺爱真是有些无语了。

“有那么小吗，我，我记得是七岁吧。”赵海明心虚的压低了嗓门。

赵秦氏横了他一眼，“烈儿，孩子还是小了点，是不是等着再大一些为好。”

“娘，现在存仁可是不小了，就是一个练习弓弩而已，我小时候可是弓弩棍棒都要熟习的。”

赵烈可是哭笑不得，看来这个隔辈亲是确凿无疑的了，小时候他可是领教过老爹棍棒的教育。

赵存仁一边哭着一边坚持着，让人倒是极为怜惜。

亚历山德拉到是没有多言，即使她心里绝不好受，但是没有出言阻止赵烈，毕竟来往东西的亚历山德拉深知在乱世中武力的必要。

李霖则是极为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忐忑，现在发生在赵存仁身上的事，将来很可能发生在赵存礼身上，一想到赵存礼也是如此身穿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边哭边射箭，直到两臂麻木，李霖的心就乱了。

而一众孩子们此时也是鸦雀无声，他们怯生生的看着孩子王赵存仁被折腾的欲仙欲死，他们也是惊惧不已，他们别看小，也懵懵懂懂的感觉他们也有这么一天。

这让他们失去了玩闹的兴趣，都眼巴巴的看着，心里盘算着。

就在此时，护卫报秉，赵烈的大舅子弗朗西斯科已经登上了码头，正在往赵府赶来。

赵烈听闻就是心中一动，他同亚历山德拉眼睛一对，都是感到极为的不对劲，弗朗西斯科回去没有几个月的时候，怎么又急冲冲的赶来呢，会不会有什么急事呢。

亚历山德拉立即吩咐烧起热水，准备在前院让哥哥沐浴更衣。

这如今已经是破虏军远航的军兵回来必须的，沐浴更衣用沸水烫洗衣物已经被证明大大有效的阻止了疫病的传播。

弗朗西斯科一入赵府立即沐浴，经过彻底地消杀，换过赵烈干净的衣物后才同妹妹相见。

兄妹甥舅相见自有欢喜，弗朗西斯科将叔叔一家给亚历山德拉和外甥带来的礼物后急忙拉着赵烈来到一旁。

他此番急速赶来，果然给破虏军带来了天大的消息。

英格兰人、尼德兰人、西班牙人的舰队共计近百艘盖伦战舰和武装商船，以及大明福建泉州镇守参将郑芝龙的数百艘战船筹备攻击小琉球，意欲拔出破虏军南方的据点。

已经被改名为安平堡的破虏军基地已经成了这些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必要除之而后快。

由于西班牙人、英格兰人、尼德兰人在大明沿海已经没有可以停靠休息的地点了，因此为了攻击小琉球，也为了勾结郑芝龙，他们必须有一个停靠休整备战的场所。

毕竟经过三个月的航行，从雅加达马尼拉赶过来，没有一个休整的地方就投入海战，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于是西班牙人的小弟葡萄牙人盘踞的澳门就成了他们唯一能够停靠的地方。

如今葡萄牙人还是西班牙人的附庸，而且近百艘战船和数千兵丁的远征军不是弹丸之地的澳门能够拒绝的，阿隆佐只能让舰队停靠在澳门的海湾，军兵则是分批靠岸休整。

阿隆佐虽说无奈接受了战舰的停靠，但是心里是极为警惕的，这三个强盗的来意，他是一清二楚。

英格兰人、西班牙人、尼德兰人对大明富庶垂涎三尺，此番就是打算合起伙来驱赶赵烈的水师，然后一同攻伐大明，迫使大明放开海贸。

如果他们的计划一旦得逞，那么如今几乎是独霸大明海贸实力相对最为弱小的澳门葡萄牙人还有什么利益可言，到时就是被排挤出大明海贸的时候。

这让阿隆佐如何甘心坐等失意，他表面上极为的热情的款待威德尔一行人，当他从侧面打探出这些人的计划后，即刻命令弗朗西斯科立即乘着赵烈留给澳门报信用的两艘飞剪船直驱石岛。

如今澳门能不能在大明存续的希望全部放在了远在石岛济州的赵烈水师身上，此时阿隆佐极为的庆幸他当初能同赵烈结为盟友，否则如今他就是坐困澳门一隅之地，束手无策的时候。

赵烈听闻后，极为惊诧，他全然没有关于三国合兵一处勾结郑芝龙一方的印象，就是说在原有的历史中没有这么回事。

赵烈苦笑一声，看来又是他的蝴蝶翅膀煽动的结果。

其实这个结论也是也不是，威德尔舰队在原有的历史上确实来到了大明，但是区区不足十艘战舰就像叩开大明的海疆，实在是玩笑一般。

当时的英格兰国王以及贵族也是自视过高，以为大明如同美洲的印第安人一般容易被击败和奴役。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数千年文明以及相当完备的另一种文明，结果威德尔舰队没有完成英格兰国王的期望，只是在广东沿海抢掠一番，最后被广东水师驱逐，然后让澳门葡人作为和事佬同大明合议，匆匆结束了中英历史上的第一次交锋。

但是如今由于赵烈水师的崛起，威德尔终于劝说三家一同出兵打开大明海贸，然后利益均沾，于是三家勾结郑芝龙一同攻击小琉球的战事闪亮登场。

赵烈听闻此事后在弗朗西斯科希翼的目光中来回踱步，不思量不行啊，他原本是打算维持南方的局面，只要在小琉球阻止尼德兰人，不让其到达北方，给破虏军的海上运兵造成危险就可，但是没想到出现了这个奇葩的结果。

赵烈左右思量一会就做出了决断，还是原先的想法，不能让这三家打破小琉球防线，从而对石岛、济州、北华构成威胁。

那只能狭路相逢勇者胜一途，决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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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这里破虏军说了算

石岛舰队的二十余艘唐级战舰十余艘宋级战舰以及四十艘巡海船开始了全面的整修，这是依照赵烈的严命进行的。

石岛船厂的船匠们如今是发疯般的连轴转忙碌着，他们被要求在十天内必须将这些几十艘战船全部整补完毕。

按说这么多战船如果是一一检修，怎么也得月余的时间，但是如今赵大帅急令必须在十天完成，怎么办，千余工匠全部上阵。

就是如此人手也是不够，怎么办，就连水军军兵都上阵帮着打下手，没法子否则绝对完不成。

炮手们也是很忙碌，他们将很多可能要到了炮击次数面临报废的大炮更换，尤其是提亚哥炮，这是破敌的利器，尽量更换新的以图一击制敌。

作为宋级战舰王坚号船长的张盘，如今也是忙碌不已，船上的淡水、粮秣、兵甲、火炮、药包、弹丸，以及水手披甲炮手的情况，都要一一点检，这都是他这个舰长的职责。

虽说有大副、水手长、甲长们帮衬，但是琐事还是极多，都要他做决断。

好在如今二十六岁的张盘正是精明能干的时候，一一将事情安置下来。

这一天的晚间，蓝三找到了他，将蓝慧给他带来的衣物送给了他。

蓝三是因为老娘身体不适这才请假探视的，要不如今所有的军兵不能请假离港，此番是最严格的命令了，如有人擅自脱离就是斩立决。

都是老水手了，这个命令的意义他们都明白，必是大战降临，否则军令不会如此严苛。

“老张悠着点，我妹妹外甥可是等你回去呢。”蓝三临走时半真半假的说笑着。

“蓝子，给我注意点，我妹妹和外甥女可是等你回去呢。”张环笑着拍拍蓝三的肩膀，瞬间就把这话还了回去。

谁让两人都是大舅哥呢，蓝慧和张梅一个为张家生了一个长孙，一个为蓝家添了一个丫头，如今张梅又怀了身孕，蓝三可是希望生一个儿子的。

身为舰长他们深知此番是破虏军经历的最大的海战，毕竟西夷人近百艘战船不是闹着玩的，还有郑家数百艘战船呢，因此，两人此番倒也相互叮嘱一番都要注意。

两人最后互道保重分开，接着可能就要战后见面了，毕竟舰队太大了，碰面不容易。

第十天没有完成最后的任务，好在济州水师也没有前来汇合，这样石岛还有时间。

终于在第十二天晚上，所有的战船检修完毕，这晚所有的工匠水手们好好睡了一觉，这些人都是累坏了。

就在他们以为此番总算结束了时，济州水师四十艘宋级四十艘唐级战舰以及六十艘巡海船、以及大量的缴获倭寇的盖伦船、福船等海船到达石岛。

老将李虎此番亲自出征，这样一番大战李虎绝不想错过，这是他作为破虏军水师总镇最荣耀的时刻。

此番他带着一百三十艘战船以及三十艘飞剪船、数十艘中式海船一同出征，这几乎是济州水师全部的战力，剩下的济州水师还有五艘唐级战舰和二十艘巡海船，甚至不如北华舰队庞大。

但是这片海域如今破虏军水师就是剩下这些战力也是无敌的存在。

所有的战舰如今都是为了南方的西夷人和实力膨胀很快的郑家准备的。

此番大战过后，这片海域的霸主就会产生，一个新的海上时代将要来临。

石岛的工匠即刻开始了第二回的忙碌，济州水师接到命令即刻出发，根本没有时间好好修缮船只，得了，还得石岛船厂忙碌。

如此又是十天的光景，济州水师的战船基本修整完毕，破虏军水师主力此番可是焕然一新，蓄势待发。

这晚，赵烈宴请了所有出征的船长们，二百余位船长很是壮观，酒宴只好设在石岛官署大厅，这是石岛最大的单个房间了。

当赵烈、李虎步入大厅时，护卫一声大吼，所有的船长们轰的一声全部起立敬礼迎候，数百人抚胸向他们的统帅表示尊敬和服从。

赵烈回了军礼，看到如今破虏军水师强盛的阵容，他也是心情激荡，十年征途，十年的磨砺，破虏军终于可以以强盛之师光明正大的出征外敌，这是多么不容易，只有他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其他人虽说感慨成军不易，但是绝没有更多的心思，毕竟他们不晓得原有时空大明的惨状。

赵烈用手势压了压，所有的船长们坐下。

“兄弟们，看到你们这么多的人坐在这里，本将极为的高兴，无他，你们人数越多，我破虏军水师就越是壮大啊。”

坐下有胆大的船长笑了起来，确实一个人代表一艘战船，人数越多，当然破虏军水师战船越多。

“我破虏军从不足十艘战船起军，到如今大小三百余艘战船，以及几十艘商船，离不开诸位得努力奋进，来，本将敬大家一杯。”

赵烈举杯一饮而尽，其他船长同时饮胜。

“我破虏军水师从小小的不足十艘战船到了如今这么庞大的舰队，那么我们的职守就绝不相同，过去我们破虏军求得是生存，如今我破虏军要的大明南北海疆的霸权，也就是说从此后无论倭人朝鲜人还是尼德兰人、弗朗机人在这片海域都要臣服我破虏军。”

赵烈双眼环视全场霸气道。

“破虏军威武。”李虎挥动右臂大喊道。

“威武威武。”所有的破虏军水师船长全部起立挥臂高呼着。

赵烈微笑的做了一个压一压的手势，待气氛稍歇。

“如今大明南方正受到尼德兰人、弗朗机人、英格兰人的袭扰，本将问你们，他们来大明想要什么。”

“他们要我大明钱粮，他们就是强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张盘到底是年轻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喊道。

“嗯，这个船长说的对，他们来到大明就是想要掠夺，你们都是船长，我军也都讲过这些西夷人的航海史，那么我问你等，这些西夷人在美洲是如何做的。”

赵烈看着众人问道。

“灭绝印第安人，抢夺他们的土地和金矿，让印第安人为奴为婢。”

很多船长大声答道。

“很好。”赵烈抚掌赞道：“但是他们来到大明为何没有这么做呢。”

赵烈环视众人，“不是他们所谓的天主慈悲为怀，不是他们的首领良心发现，而是大明是一个广阔的帝国，不是他们十几艘战舰两三千人可以动摇的，但是如果是今日般百艘战船万余人袭扰大明海疆，让各处守军顾此失彼呢。”

一众船长思量起来，这个问题他们真没想过。

“我想迫不得已朝廷会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就会向澳门一般占据地方修筑炮台驻守军兵，甚至将大明人为奴为婢。”

赵烈愤怒的看着众人，“你们说我们破虏军会不会答应。”

“不会，不会。”的轰响回荡在大厅里。

“好，从今日起，我们破虏军水师就是这片海域的霸主，谁也不能轻易的进入大明的海域。”

赵烈高举双手大吼，“这里我们说了算。”

“万胜。”李虎振臂大喊道。

“万胜、万胜。”所有的船长起立接连不断的大喊着，越喊越齐。

赵烈笑着看着欢腾的会场，也随同船长们高举双臂一同欢呼大喊着，一时间整个会场气氛炙热无比，所有的人都狂热的欢呼着。

第二日，辰时初，破虏军战船开始一次起帆驶离石岛湾，一时间升起的巨大风帆遮蔽了整个海湾，即使没有火炮轰鸣，几十艘巨型战舰的起航的气势也是震摄人心。

在码头一里多地的地界上，很多的石岛百姓商贩都在看着这震撼人心的场面。

周原混迹其中屏息静气的看着远远出发的庞大的舰队，心中也涌起身为明人的自豪，这可说自永乐以来大明最庞大的舰队了。

周围的百姓人群也是兴奋的谈论着，如今强大的破虏军以及他们的统帅赵烈已经是石岛人嘴里天天得谈资，一天不说少些什么。

前些时日，赵烈统兵远征倭国，迫使倭国降顺的消息传来时，石岛这个赵烈的大本营又是欢腾一片。

当时，周原颇有疑惑，他不是那些寻常商贩百姓，他可是知道这么多些军兵跨海远征只是巨舰恐怕就有数十艘，赵烈有那么巨舰吗。

他深知不为恶意的猜想赵烈不会也染上了大明官员一贯的浮夸的恶习了吧。

今日一见这支强盛的舰队，他的怀疑和嗤笑都是不翼而飞，有这么强盛的舰队，跨海远征倭国真不是大事，赵烈有如此强大的水步军军神之名当之无愧。

更为难得的是这支强盛的军队是赵烈自己辛苦建立的，同大明朝廷根本没有什么关联，就是皇太极还有老奴打下的底子，赵烈呢，他的父亲不过是一个中阶武将，能给予赵烈的极其有限，但是就是这种不利条件下，赵烈十年生聚，建立起这个强大的军队，身为对手，周原也得道声，服了。

就在此时，一艘庞大的战舰从码头上离开了，这艘战船侧舷的名字是狄青号，而赵烈的大旗也在风中冉冉升起。

周围的所有的人都热烈的欢呼着他们的战神又一次踏上征程，虽说他们也不知道赵烈又将讨伐何处的劲敌，但是不耽搁他们的发自内心的欢呼和欢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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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蔽海而来

胡海晨是巡海船舟山号船长，如今舟山号和十五艘巡海船和五艘唐级战舰以及十艘飞剪船组成了驻守小琉球安平城的舰队。

其他的宋级唐级战舰都在占据安平后离开了安平城，这是为了不刺激郑芝龙极其麾下水师。

赵烈还不打算南北同时开战，最起码让郑芝龙安心些，因此他下令撤走了大部分的主力战舰，只是将小型战舰留下。

胡海晨也是被上司告之，巡海时，尽量不同郑芝龙的船只发生冲突，避战为上。

胡海晨也是如此施行的，他作为一个船长也明白虽说郑芝龙的战船参差不齐，但是数量太过的庞大，安平城的小小舰队真不够看的，能和平相处当然是最好的。

这天胡海晨另一艘巡海船以及两艘飞剪船又开始了他们的巡海的行程。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先进的通讯手段，巡海是必须的，他们能先敌发现，先敌打击，也能示警后方，防止后方的海港被突袭，因此无论水步军探查都是必须必要的。

这天风和日丽，风力不是太大，胡海晨协同了四艘海船，他们相距前后左右数里的距离，一同向西驶去。

由于是西南风，因此海船得不断的走着之字借用海风艰难前行。

经过半天的航行，四艘海船到达了预定的巡海地界，四艘海船没有向西继续航行，开始向南巡航，最后再折返向北。

他们就是在海峡的东侧围拢安平一带巡海，保持警戒，不被敌人偷袭就是了。

半个时辰后，西方天际升起一些帆影，初时胡海晨没有在意，但是顿饭的时间后，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出二十余艘福船和海沧向他们驶来。

胡海晨立即命令船队戒备，四艘海船开始向一起靠拢，同时向对手围拢过来。

双方接近到数里，胡海晨已经看出是郑家的船只，也算是郑家较为大型的战船了。

胡海晨对郑家来此早有准备，如今郑家也是破虏军潜在的敌人，这是上峰早就交代的。

但是作为巡海船的任务就是一定探查出来人的目的和数量，才好禀报后方。

胡海晨立即命令四艘海船避开敌人的战船向西进发。

四艘海船接着西南风先向东北航行，西方的郑家战船立即跟着破虏军的战船转向并且靠拢过来。

胡海晨立即判断出郑家此番来者不善，绝不是简单的探查事宜，这分明是不让他们探查后面的船队。

胡海晨当机立断，发出信号让一艘飞剪船立即折返安平城，通晓水师和李禄李总镇即刻备战。

一艘飞剪船利用西南风向东转向，向着安平城方向驶去。

而胡海晨则统领三艘海船向西转向，利用盖伦船飞剪船转向灵活的特点避开了敌人的拦阻，向西突进，这是他们的值守，再是危险也要探知敌情。

三艘破虏军战船劈开海浪，不顾后面十几艘郑家战船的围追堵截继续向西。

又前行了二十余里，破虏军海船的船速还是快过福船等，后面的追兵已经远远的被落在后面。

此时前方天际突然出现了无数的帆影，胡海晨立时浑身一凉，这是他见过的最庞大的舰队。

胡海晨急忙号令三艘海船立即向北航行，接着风力全速向北，一个是离开对方舰队的中间位置，否则他们要被对方吞没其中，再有可以开近到对方船队的边缘探查。

三艘海船的水手们使出全力开始向北，他们将所有的风帆升到最顶，全部的水手上岗，同时不断调整风帆的角度，借用可以借用的一切风力，加快航速。

毕竟这支庞大的舰队铺展的海面过于宽大，向冲到边缘逃生可是要使出吃奶的气力。

三艘海船提速后向北航行着，但是敌船也接近到数里的地方。

船速能提高多少，能不能逃出升天此时已经不再胡海晨的考虑中，那是水手长和水手做的事情，他就是拿起远望镜细细观察对手的情况。

突然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他细细的看了好一会不禁倒吸口凉气，胡海晨发现有大片的帆影，这些帆影都是鼓满劲风软帆，这是有大批的西夷战舰无疑了。

此时，胡海晨即刻命令快速向东北逃离，他要回去报告去，这支舰队不是他们安平水师能抵挡的。

舟山号向东北转向，开始的时候是有些慢的，这让郑家的一些战船接近到只有三里的地方，看到破虏军的战船想要逃离，一些战船的舰首炮开始轰鸣。

弹丸带着啸音在三艘破虏军海船的左右激起大股的水柱，最近的一个离着舟山号只有十几步，激起的海水甚至泼洒在上甲板上。

胡海晨此时心提到嗓子眼里，要说不恐惧是假的，对面是百艘战船，而他则是小小的巡海，但是他最恐惧的不是战死海上，而是无法将这么庞大的敌人敌情通秉安平城。

他无法想象这么庞大的舰队突然出现在安平时，守军手足无措的场面。

砰砰的一声，一颗弹丸击中了上甲板，一个水手惨叫也一声，被弹丸击打入海，弹丸也弹跳着落入海中。

此时风帆的角度已经调整完毕，胡海晨明显感到船在加速，他心中默默为海船加油。

也许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三艘海船有惊无险的向东北冲出重围，接着他们调转航向东行进，直指东南方向的安平城。

李禄夺取安平城后算得上无所事事，他只是按照同赵烈大人商议的事情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安平城的西部离城只有六十余步的地方挖了深达三丈的深壕，不是什么护城河，就是深壕。

李禄深知安平城易守难攻，就是将破虏军的提亚哥炮在一里轰击也很难轰开这座砖石堆砌的城池，当然没有攻不破的堡垒，那就是地道掘进火药爆破，这也是他能攻下安平堡的原因。

因此李禄让三千破虏军军兵和一千朝鲜军兵挖出了这个深壕，有了这个深壕，长距离的挖掘壕沟就成了妄想，近距离挖壕就能让破虏军有了准备，总不至于措手不及。

李禄这些天来呆的有些无聊，因为赵烈吩咐他的就是紧守安平城就可以了，不用扩大这里的垦殖，这里是今后的事情了，破虏军此时没有余力向这里运送人手开垦，只能留待以后。

也就是在这个平静中，迎来了战争的警号，一艘飞剪船带来了郑家战船大局来袭的消息。

舰队的指挥使即刻报秉李禄，同时命令所有的战船立即起帆备战。

同时从安平堡向船上运送水粮，船上的火铳火炮弹丸都是备好的，只有水粮不能先行存放，容易腐坏。

李禄接到命令后寻思良久，即刻命令舰队出海，立即向来敌迎上去，如果遇到是大股敌人不要接战，立即向北驶向石岛。

这是为了保持不让破虏军战舰被敌人擒获，防止提亚哥炮暴露出去。

蓝立即下令五艘唐级战船以及十三艘巡海船数艘飞剪船全部起航。

两个时辰后，所有的米粮和淡水装上了海船，也亏得战船不是太多，否则大舰队只是米粮淡水没有一天完事不得。

所有的战船即刻起帆向西开出海湾，向着敌人扑来的方向迎去。

小小的舰队前行了一个时辰，就遇到了返回的胡海晨等三艘战船。

听到胡海晨的禀报，蓝立即知道他们只能离开了，再不走来不及，远远的天际如林的杆桅显露出来，再不走来不及了。

但是蓝临走还是做了一件事，他命令一艘没有提亚哥炮的飞剪船立即返回安平，通秉李大人。

他则是带着二十余艘海船向北离去，他要尽快赶回石岛，通秉赵大人，郑芝龙和西夷人勾结一同进犯安平城的消息。

李禄送走了舰队后，立即下令留守赤坎城的五百军兵返回安平城，赤坎城如今无足轻重了，郑芝龙对于安平城的坚固一清二楚，但是还敢前来攻击，那么肯定是有备而来。

因此李禄决定集中全部兵力固守安平城。

返回的飞剪船带来了郑芝龙和西夷人合股一同进犯的消息，这个船长也带着几十名水手立即退入安平城，这艘飞剪船则被烈焰和爆响包围着。

飞剪船这种快速帆船的建造的秘密也不能落入敌人手中，否则对破虏军水师也是巨大的威胁。

李禄将三千余军兵布置全城，他则带着几个千总登上了安平城的顶层向西瞭望。

一个时辰后，海面上到处是硬帆和软帆，整个安平近海几乎被无数的呃海船铺满。

这是李禄见多的最为庞大的舰队，只是从数量来说，破虏军的舰队也远远不如。

舰队上空飘扬着郑芝龙、尼德兰人、西班牙人和英格兰人的旗帜，李禄铁青着脸看着面前的一切，他如今是赵烈的忠实信徒，深悉西夷人对大明的觊觎，他也同赵烈一样对勾结西夷人的明人深恶痛绝。

他没有想到郑芝龙有一天会同西夷人一同攻击安平，这个该死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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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巨炮互殴

桑德斯、范佩尼、威德尔如今都在郑芝龙的旗舰上，他们一同用远望镜看向昔日的热兰遮城和热兰遮海湾。

如今砖红色的城堡上空飘扬的是大明的旗帜，上面写着大大的李字，表明此处已经换了主人。

而热兰遮湾内空荡荡的没有破虏军战船的踪迹，只有一艘小型的风帆战船燃烧的残骸，如今这艘不足百吨的小船还顽强的飘在海面上。

“看来明人的舰队已经先行逃脱了，不得不说，明人战船的船速比我们的要快，这真是让我们欧洲人尴尬的事情啊。”

威德尔感慨道，他感觉这趟真是有些重拳走空的意思了，大批的联军战船正想击毁一些明人的战舰，削弱明人的实力，可惜看到的清冷的海湾。

“不急，我们可是围住了数千明人的军兵，他们的统领不会放弃的，看看吧，他们肯定会前来救援的。”

郑芝龙对这些西夷人很是鄙夷，在他看来他们都是目光短浅之辈，只是盯着眼前的利益行事。

当然，这不耽搁他同西夷人此番一同攻伐这股明人，毕竟这股明人带给他极大的威胁，威胁到了他福建广东海上霸主的地位。

海上的霸主是他郑芝龙奋斗十几年经过百余场血战夺来的，为此他最得力的助手和兄弟郑芝虎也失去了性命，无论谁威胁他的海上的地位，他都要与其决死一战。

“那么我们就等在这里同明人决一死战，这回用你们明人的话讲他们也算得上是劳师远征了吧，而我们就是以逸待劳。”

桑德斯微微笑道，他对情势感到很乐观，汇集这么多的战场军兵，他如今信心爆棚。

“在那之前我们要攻下热兰遮城，用这些明人的头颅为我们尼德兰人报仇。”范佩尼绿色的眼睛射出仇恨的目光。

“攻取热兰遮城还得要依仗范佩尼先生啊，毕竟对这里的情势范佩尼先生可是比我们清楚多了。”

郑芝龙笑眯眯道，他对于热兰遮城的坚固可是有所耳闻，他可是指望攻取热兰遮城依仗对此极为熟悉的尼德兰人的助力。

“我们可以抓获当地的土人和明人助力攻城，当然在之前可以用舰炮轰击，毁伤明人军兵和城墙，尽量减少我军的损失。”

此时范佩尼正容说出了他对于攻取热兰遮城的想法，那就是用安平附近的土人和明人作为攻击力量，尽量减少他们的伤亡。

郑芝龙深深的看了这个红头发的小个，“明人怕是不妥吧，毕竟本将同安平明人都是福建的老乡，这样驱赶他们攻城实在是有伤和气。”

安平的数万拓荒汉人绝大多数是福建沿海过来的，同郑芝龙渊源极深，很多人就是郑芝龙派船在上次福建饥荒中运到这里开拓的。

甚至有他退出海上生涯回归桑梓的部下，如果驱赶明人攻城，对他的威望可是个打击，他当然极为不愿意如此做。

“可以先征集来运送重炮和填平壕沟，也许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攻城，土人已经攻下了热兰遮城，谁知道呢。”

范佩尼耸了耸肩。

郑芝龙想了想，也许真是如此，到时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郑芝龙、西班牙人、英格兰人的步队开始登陆离岛，他们同样在西方登陆，远离东北侧的安平城，明人重炮的威力他们是一清二楚。

郑芝龙为了能攻下安平堡，百艘战船运载步队前来，占去了其步队一多半，共计四千余人。

西班牙人也从三千余人的马尼拉驻军中抽调了两千人前来助阵。

从锡兰等地前来的葡萄牙人的步队也有五百人，这些人都是被威德尔描绘的夺取对大明的贸易这个美景忽悠来的，如今他们也投入到攻城战中。

相比之下只有五百人的英格兰人就有些不够看的了，他们还是从船上水手中抽调的。

用了一天的时间，七千余人的步军陆续上岸，喧闹的离岛西侧和寂静的东侧形成鲜明的对比。

七千余人安下大营，为了防止明人的偷袭，他们大营就建在西侧盖伦战舰的炮火掩护的范围内。

这也让李禄心里直痒痒，他真有出击击败对方的想法，但是看到敌人大营就在西岸盖伦战舰的掩护下就立即打消了想法，李禄可是知道炮火对密集阵型的毁伤。

接下来几天，几十门大炮被从盖伦战舰上吊运下来，这些都是二十四磅、三十六磅炮，是马尼拉和雅加达的守城巨炮，为了攻下热兰遮城这个坚固的堡垒特意运载过来的。

这些大炮卸载下来了，但是向前面运送是个难题，岛上的西侧根本没有好的道路，这些足有万斤的庞然巨物怎么运送。

好在此时归来的尼德兰人解决了问题，他们源源不断的装运了万余名的土人和明人青壮。

这都是在安平附近垦殖的明人和附近部族的土人那里收拢来的，尼德兰人就是用暴力的手段抓获和胁迫的。

土人和明人毫无办法，他们对尼德兰人的德行一清二楚，只要不服从立即就是血腥的屠杀，同他们传教士传播的他们宗教信仰正好相悖。

为了不被屠杀或是灭族，这些人只能服从。

土人和明人到来后，立即被尼德兰人押解着开始平整西侧的土地，将沟堑填平，荒草灌木影响行军的所有物件全部清除。

在此期间，尼德兰人军兵对汉人和土人非打即骂，如果生病或是受伤就是被遗弃的下场。

汉人里有些是郑芝龙的旧部求告郑家，郑家说了两句，汉人的待遇稍好，结果就是土人的境遇更加悲惨，但是谁人在意他们呢。

经过数天的平整，汉人土人被尼德兰人驱赶着开始推动火炮向东开进。

如何开进呢，没有大牲畜，就在大炮下面垫上原木，然后前面人拉后面人推。

这个法子如果是在平整的道路上还算是凑合，但是在荒地上前进那是非常的吃力，一个小坑一个小坎一个树桩都会阻挡火炮的前行。

尼德兰人却是不管这些，他们就是用手中的皮鞭和刀枪说话，驱使汉人土人加快前行，只是两天就有百余人死在他们的手中。

在这种血腥残暴的手段下，几十门大炮接近到了三里多地的地方。

然后，然后就遭遇到了安平城上破虏军重炮的迎头痛击。

破虏军占领安平城后运载了四十门的三十六磅加农炮前来加强安平堡的防守。

这些火炮足以打出四五里的地界，当然准头就不用讲了，但是射程有了。

如今不用讲准头，三里多地外几十个目标，只要轰击过去就足以了，全部集中不可能，滑膛炮就是个大约摸以数量弥补准确性的火炮，但是总能击中一些物件。

破虏军的火炮开始轰响，西侧的十门火炮不紧不慢的开始轰击着。

但是给这几十门火炮的前行造成了巨大的阻碍，巨大的三十六磅弹丸居高临下从安平堡飞来，弹跳着在西侧三里多地的原野里肆虐。

几次钻入正在推送巨炮前行的人群中，血肉和残肢到处飞溅，让汉人和土人的队伍立即溃散，此时没有人看管他们了，尼德兰人的监工们也被破虏军的巨炮的威力吓坏了，也纷纷后撤，没有了他们的监工，汉人和土人的队伍当然有些风吹草动就要溃散，何况带来血腥恐怖的巨炮弹丸的横行。

弹丸不但毁伤了不少的人手，也击毁了四门三十六磅巨炮，这可是让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心疼极了，远东他们的驻军一共才有多少这种巨炮啊。

郑芝龙、桑德斯、范佩尼、威德尔等人一商议，得，就在此处对轰吧，否则没法前行。

他们是真没想到小小的安平竟然有三十六磅巨炮，这个就是在欧洲都是军国利器看家宝贝的物件在这里竟然有十门之多。

不过如今遇上了只能说倒霉，先轰击一下试试吧，前行是几乎没法弄了。

西班牙人、尼德兰人的炮手们，利用黑夜进入巨炮的所在，然后将还算是完好的近四十门巨炮原地弄好炮位，并且将药包弹丸运送上来。

第二天天亮，这些大炮都已经做好了轰击的准备。

这一天离岛上开始了轰隆隆的对轰大战。

占据火炮数量优势的联军一方气势倒也十足，往往是几十颗弹丸击中安平城的城墙，立时飞沙走石，荡起大股大股的尘烟，显得气势十足。

可惜，只能说尼德兰人是个不错的土木工程师，他们按照本国棱堡建立的安平城当真是坚固，虽说对外面的砖石造成了一些损毁，但是安平城基本无恙。

别说这个时代就是后世很多大炮对一些山石堆砌的坚固的古城也是无可奈何，想想后世滇西之战中龙陵古城攻防的艰辛就知道了。

他们攻击不顺，时不时就让破虏军的重炮击中一门联军的重炮，一天下来，面目有些不大好看的安平城还矗立在那里。

而联军的重炮却是损毁了七门。

这让联军心疼的吐血，他们一看就是这个办法绝不可行，按照这个节奏，岂不是这些重炮全部要毁坏在这里吗。

没法子撤吧，利用深夜，联军驱赶汉人土人将火炮向后推拽。

攻城序幕的火炮对轰以联军折损十余门三十六磅炮数百人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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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撞上铁板

“这样的攻城不可能成功，我的建议还是，嗯，还是驱赶土人攻城，然后军兵在后面跟进为好。”

几人汇集一起商议对策时，威德尔提出了他的建议。

“我也赞同，重炮轰击是不可能了，西侧如此，东北部想来明人也有重炮守护，我们的战舰不能从海湾靠近。”

桑德斯干巴巴道。

“只是依靠土人只能消耗守军的辎重和注意力，不能攻陷城池，我们当然要安置军兵跟进，谁在后面跟进。”

郑芝龙看向几人，这才是关键，谁也不想损失自己的队伍不是。

当然谁也不想多损失自己的部下，这都是在远东这块土地上安身立命的本钱。

经过商议，郑芝龙出动一千五百人、尼德兰人从四千人中抽调一千五百人，西班牙人抽调一千人，其他葡萄牙人和英格兰人都是上阵了。

威德尔是极为不满的，所有能凑出的英格兰人都要上阵，这不公平，但是此时讲求公平那真是太奢侈了，这里是用拳头大小衡量一切的地界，谁让威德尔统领的英格兰人太少呢。

介于郑芝龙的威势，三千余人的明人青壮没有被驱赶攻城，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第二天时忙碌的一天，所有的土人明人被驱赶着赶制木盾和云梯，这是防护的器具。

没错，这些土人就是炮灰，但是联军还是希望他们大部分能抵达城下攻城消耗明人的守城辎重，而不是无畏的倒毙在行进的途中，炮灰也得用的恰当，这里的炮灰人数不是太多，要省着用。

第三天辰时，所有的土人被联军驱赶着走向东北那个红色的城堡，一路上哭喊声不断。

他们的后面是手拿火铳刀枪的五千联军军兵，土人发觉根本没有退路，只能向前，否则后面的联军立即可以将他们立毙当场，既然都是个死，只有硬着头皮向前冲击。

这个一万多人铺满了西侧的越野，但是前方松散的队形和以及矮小的身材一看就是炮灰土人，李禄对此不屑一顾。

北方的征战何其冷血残酷，建奴多少次的驱使大明百姓攻城，李禄都已经历过了，可说对付这样的攻击极为平常，并不放在破虏军军兵的眼里，再说这些人数真是不够看的。

这大群人马刚刚到达四里的地方就遇到了城头十门三十六磅炮的轰击。

轰轰轰，安平城上空又一次响起了火炮的轰鸣，大股的烟雾从底层升起，介于三十六磅炮的沉重，这些重炮都被安置在底层，这样其实对射程有一定影响。

不用什么精确的瞄准，还要向西轰击就可以，那里的越野铺满了人群，破虏军的十门大炮保证是炮炮不空。

弹丸呼啸着冲入土人的人群中，惨嚎和哭喊立时响成一片，一些人甚至被弹丸暴力的击打到几人高的空中，血肉和残肢从空中飞溅出去。

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场面的土人队伍开始向后退散，即刻被后面督阵的联军军兵用火铳击倒一大片，血腥残酷的手段让土人们明白后路不通，炮击只是零散的大部分人还是安然无恙的，而后面这些外族人却是能将他们全部击杀，土人们只能返回来重新向东进发。

当接近到两里时，西侧城墙上留存的尼德兰人十余门十二磅、九磅炮开始轰鸣。

此时已经有二十余门大炮轰响着，向西侧喷出火焰和弹丸。

这些弹丸在大地上每一次弹跳都会带来伤亡，让原野里哭号连片，血球到处滚动着。

后面的联军军兵则是有经验多了，他们排出了稀疏的阵型向东靠近着，当然这只能减少伤亡，无情的弹丸还是在他们中间肆虐着。

当前方的土人队伍来到离城池百步的地方时，破虏军的火铳开始了齐射，清脆多了的火铳的鸣响和大炮的低沉的轰鸣回荡在安平城上。

前方的土人伤亡的不多，木盾阻挡了大部分的火铳的打击，只有一些没运气的被星散破阵而入的弹丸击中倒毙。

当他们来到深壕前时，后排的很多土人扛着沙袋冲了上来，此时盾牌就成了碍事的物件，他们全部要为这些人让路。

也就是在这时，破虏军的火铳手来了两次预谋好的齐射，立时在深壕西面倒下了两百多名的土人，有的直接就倒毙在深壕里。

土人们看着满地翻滚的同伴们，头皮发麻，但是他们别无选择，只有向前，后面也是火铳阵。

付出几百人的伤亡后，他们终于跨过了深壕，土人们嚎叫着向城墙冲去，他们此时已经有些癫狂了。

而联军其他的军兵则坠在他们后面跟进，就是拿土人的血肉当挡箭牌。

轰轰轰，破虏军的大炮继续轰响着，继续给后面的联军军兵找着麻烦。

土人们抬着云梯抵达城下开始攀爬，同时后面的联军近千名火铳手开始排枪掩护，防止明军火铳手大量杀伤土人，还是那句话，炮灰也得有其价值，不能白白浪费，最好是攻下城池后再消耗一空。

可惜他们的排枪的效果极为的不好，破虏军军兵都是在城堡的垛口后面开火，能被击中的都是极为点背的，绝大多数都没有丝毫的伤损。

破虏军的火铳手则用火铳轰击着登城的土人，此时抬云梯攻城，土人已经没有木盾护身，立时伤亡大增。

土人一片片的倒毙城下，但是在后阵的联军逼迫下他们继续登城。

在二层炮位里指挥作战的李禄可惜的摇摇头，后面的联军军兵就是不靠近城墙，这也让他无可奈何。

李禄做了一个手势，他身边的几个的手立即吹响了急促的铜号，即使在嘈杂的战场，这个声音也足够刺耳。

此时底层的炮位和垛口内的破虏军火铳手将一个个的药包引燃投了下去，立时城下的爆炸声一不断的轰响，简直听不出个数。

土人们身边不断落下药包，药包不断的爆响将土人们炸得四分五裂，由于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的护甲，因此受到的打击尤为惨重，底层下的城墙第一波打击过后，过半的土人倒在地上或是无声无息，或是还在翻滚挣扎。

土人此时再也支撑不住了，还活着的土人使出全身的气力向后奔跑，他们就是想离开这个惨烈的血腥之地越远越好。

城下如今铺满了几层的土人的奇形怪状的死尸，加上伤亡的土人的嚎叫，让后面的联军军兵也是吓得目瞪口呆。

负责前方攻城的郑彩即刻下令撤军，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这哪是攻城，这是自杀，就是换成联军也是毫无办法，你能对付得了对方的药包爆破吗，在找到克制的方法前攻城就是痴心妄想。

因此，这回联军根本没有阻止土人的溃散，而他们自己则是立刻向后转逃脱。

可惜正是所谓来的容易回去难，他们纷纷逃离，就犯了退兵的大忌。

没有任何人掩护，这些联军士兵的后背全部留给了破虏军的火铳手们，结果让火铳手们狠狠的打了两回齐射，结果有四百余名的联军军兵。

这还不算完，当他们退过深壕后，破虏军的火炮来了个散弹的齐射。

密密麻麻的散弹将蓝军的后军几乎打烂，什么半身甲全甲都挡不住这个残暴的轰击。

好在后面跟着他们奔逃的土人挡住了大部分的弹丸，但是还是有数百名联军被打成了筛子，他们浑身血窟窿的倒地哭号挣命。

方圆半里的地方到处是这样的血人，凄惨的喊声响彻全岛，任谁看着无数的血人翻滚听到不断的凄惨的嚎叫，都会毛骨悚然。

如果说方才城下的暴烈场面血腥无比，那么此刻的这半里方圆的地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凄厉的喊声响彻原野。

联军军兵们硬着头皮浑身僵硬的跑着，他们此时就一个念头平安的返回出发地，其他的爱谁谁，谁也不能阻挡他们回去的愿望。

当然，也没有人阻止，联军的头领们全部被这暴烈的场面惊吓住了，他们面目苍白默默无语的看着威风凛凛杀去的军兵们狼狈万分跌跌撞撞的逃亡着。

这是郑芝龙、西班牙人、英格兰人近年来从没有过的狼狈大败。

郑芝龙不用说了，这几年先后歼灭刘香等十余股大股的海盗，可说所向披靡无往不胜。

尼德兰人占据后世印度尼西亚的大片海岛，并且建立了后世的首都雅加达城作为他们东印度公司驻地，当地的土人只能是小麻烦。

西班牙人更是占据了整个菲律宾，在那里他们就是土皇帝，只有他们打劫别人的时候，也没有吃过大亏。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股明人这么难缠，让他们的麾下大败而归，这股明人当真邪门，看来他们不但擅长海战，就是陆上的攻守也是个硬茬子。

“看来强攻是不可能的了，还是围城吧，只要击败明人的水师，其他的都好办。”

郑芝龙看着其他三人。

桑德斯、范佩尼、桑德尔无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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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两雄聚首

赵烈乘坐着他的新旗舰狄青号同近二百艘破虏军战舰向南方行进，由于是顶风，因此航速并不快，可谓有些龟速，只有三节多的航速。

这样的航速真是要人命，因为你明明知道南方郑家、尼德兰人、西班牙人、英格兰人、葡萄牙人组成的庞大联军正在攻击小琉球的安平城，那里有李禄的三千步队还有二十余艘海船，面对敌人的大规模的围攻他们肯定是固守待援。

按照安平城的坚固应当是没有什么大事，但是这世上就怕万一，守城毕竟是被动的，只要一个环节出问题，代价就是城陷人亡。

因此能尽快抵达防止那个万一才是破虏军大队最需要解决的，这个航速当然让人心烦意乱。

接近长江口的位置，他们遇到了从安平城北上的海船，蓝祥登上了狄青号上禀报了郑芝龙、西班牙人、尼德兰人、英格兰人、葡萄牙人战舰数百艘一同攻击安平的消息。

如今联军攻击安平不是猜测而是现实的存在了，赵烈不禁苦笑他造成的蝴蝶效应可是不小。

历史上从没有出现的这支联军竟然鬼死神差的出现了，而且还庞大无比，足以同破虏军掰掰手腕子。

这是他从没有想到的结果，当然也让赵烈深深的警惕，南方的敌人出现了如此大的变化，那么北方的敌人呢，那个吃了他多次大亏的建奴是不是做出了更多的改变，他原先预估的两三万的精兵击溃入寇的建奴大军的设想还能不能成立呢，这一切都是迷。

蓝祥所在的船队向其他的战船补充了米粮淡水，按照赵烈的命令一同开始南下。

赵烈对郑芝龙深深戒备，尼德兰人、西班牙人、英格兰人、葡萄牙人的混合舰队，赵烈并不惧怕，那是因为他笃定他麾下的破虏军水师二百艘战舰组成这支庞大的舰队是远东的霸主，无人可以撼动。

当然有个前提是按照如今欧洲海战模式进行的炮战。

但是郑芝龙的加入改变了这个海战的模式。

也算是经历不少海战的赵烈和李虎如今最担忧的是破虏军主力同联军战舰主力缠斗之时，郑芝龙的水师利用大股火船攻击破虏军水师，给破虏军水师造成极大的损毁。

是的，就是这些敌人全部汇集到一起，赵烈也没想过神马失败的问题，胜利是必须的也是注定的，百战淬炼的破虏军水师有这个资本和战力。

但如果是惨胜也是赵烈不能允许的，毕竟水师来讲还是破虏军的支柱，现在是，将来还是，它的地位永远在步队之上。

赵烈绝不会允许出现大明的这样的错误，自废武功，解散了无敌的大舰队，最后西夷人十几艘战船就可以在东南沿海肆虐几年，甚至进占了小琉球，简直是大明的奇耻大辱。

因此尽力保持水师是必须的，无论是战船还是水手他赵烈都损毁不起。

二十余天后，他们进入了福建沿海，在这里他们接连遇到了郑家的哨船，虽说这些哨船很多被船速很快的巡海船和飞剪船击杀，但是赵烈知道敌人已经知道了破虏军水师来了。

为此赵烈下令船只海上降帆漂流了两天，就是检修战船，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战船出现一些小毛病在所难免。

也许平时的海战不算个事，但是要同如此庞大的敌人决定东方主宰的关键之战，他不允许出现什么偏差，一定要战而胜之，他的水师要以尽量好的状态决战，毕竟如今劳师远征的是破虏军。

赵烈猜测的没错，已经围攻安平城近月的联军主将们知道了北方那个明人水师倾巢出动的消息。

北方明人出动了一百余艘甚至可能是二百余艘战舰的消息震惊了很多人，是的，他们中间有些人感到颤抖，斗志甚至出现了动摇。

无他，不用说两百艘，就是一百多艘盖伦战舰加上明人巨炮的威力也让他们胆寒。

当然他们不是觉得他们一定失败，有郑氏数百艘海船相助，他们觉得他们的胜面还是很大的，但是他们觉得即使战胜，恐怕也是惨胜。

他们如果损失惨重到时谁能得利呢，他们私下合计得利最多的好像是郑芝龙，这不是前面拒狼后门进虎吗。

接到消息后，他们欧洲人好好商议了一下，向郑芝龙建议，必须同明人先和谈，万不得已再开战。

郑芝龙听闻也同意了这个提议，无他，对于北方这个敌人如此雄厚的实力他也有些惊诧，无愧是征服倭国的庞大的水师，如此能谈判解决当然是最好的了。

三天后，一支庞大的风帆舰队来到了安平外海，在离着安平海湾三十余里的海面上同郑芝龙、尼德兰人、西班牙人、英格兰人的舰队东西对峙。

方圆数十里的海面上铺满了战舰，放眼望去除了风帆就是主桅，这是大明海域历史上最为壮观的舰队。

东西双方的战舰都在自己的地界游荡者戒备着，这么庞大的双方舰队不存在着偷袭之事了，只有面对面的对决。

赵烈接到对方想要谈谈的消息后，他即刻同意了，如果能谈判解决目下的问题，那么维持现状不是不可以接受。

哪怕达成的协议只能维持几年也好，待破虏军解决了北方的难题，南方的事情也就迎刃而解，只怕郑芝龙到时会主动迎合，后世的经验表明，郑芝龙惧怕大陆上的强者，否则他不会那般不顾很多手下军兵的反对投降满清。

此外，赵烈也是真心想看看郑芝龙这个枭雄，几十年间从一个商船的伙计到执掌大小千余战船近十万人的枭雄，郑芝龙当真是明末绝顶人物，他没有官府支持，甚至还要同官府激战，同数十股大小海盗争锋，游走于明庭和西夷人之间，最终成就一番功业，算是一个草莽英雄。

当然郑芝龙盛于海上而败于陆上，这是他步军着实不给力的因由，但是不能消减他的成就，后世郑成功所有的功业都是建立在他的旧部基础上的。

对于这样一个卓绝的人物，赵烈当真想亲眼看看，一起谈谈，也算是一个念想了。

在茫茫大海上达成会面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最后双方同意各派出一膄船在两军的中间会面。

赵烈乘坐着狄青号向中间靠拢，而对方也是一艘巨大的带有高高首尾船楼的西班牙战船向西驶来。

圣何塞号是一艘九百吨的战舰，是的，不是武装商船，而是马尼拉舰队的旗舰，舰上装载火炮八十余门，是西班牙人在远东最强大的战舰。

当然作为西班牙人建造的战舰，它带有西班牙的建造痕迹，那就是船头船尾高大的舱室，这使它显得极为高大威武，但是船速也相对较慢，平衡性稳定性较差。

但是如果不是剧烈的战斗，那是无比的拉风，正如它现在高大威猛的驶来。

圣何塞号比八百吨的狄青号要显得雄壮多了，狄青号为了加快航速可是取消了舰首舱室，后面的舰尾舱室也相对矮小，就连赵烈的住处也到了下甲板一层，可想而知船只相对低矮。

两船相向靠近，最后靠帮，两船的水手用铁钩勾住对方的船舷，两艘船靠在一起。

这都是靠帮作战必备的手段，很是平常。

双方约定火铳手弓弩手都不要留在甲板上，商议的首领只是带着十名护卫靠近船舷。

于是这场极为古怪的会面开始了。

“这位可是郑芝龙郑参将。”赵烈透过前方防护的三个铁盾手看着对面铁盾后面一个明人装束的问道。

铁盾后面一个明人两个高鼻深目的欧洲人，赵烈估摸这个明人就是郑家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郑芝龙。

“不才正是郑芝龙。”郑芝龙拱拱手笑道。“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

“本将乃是登莱总兵赵烈。”赵烈也是笑着拱拱手。

“咳咳咳。”郑芝龙一时变色，尼玛，不是吧，竟然是大明登莱骁将赵烈，这个赵烈的声名如今在大明也算是广为传播。

当然主要是因为这位爷功绩实在太大，在大明军一败再败的时候，这位爷竟然能一再击败建奴，剿灭叛军，郑芝龙作为一个现下大明武将也是甚为佩服。

但是当这样一个名将成为自己对面的对手时，这个绝对不好受。

他就是不科学啊，济州明人他怎么是赵烈呢，如果是赵烈，那么就是说赵烈是大明总兵，他占据济州和虾夷地，这是神马情况，这绝笔是藩镇，恐怕还要比历史上任何一个藩镇还要庞大。

“这位将军不要说笑，呃，你到底是何人。”

郑芝龙声音有点颤抖。

“本将就是赵烈。”赵烈一指船上高高的飘扬的赵字大旗。

郑芝龙一时蒙逼，是，他是看到赵字大旗，但是谁想到这人就是赵烈。

通译此时也将消息传给桑德斯和范佩尼，范佩尼一直在雅加达对赵烈真是没听说过，但是桑德斯不同，马尼拉同澳门一直是来往密切，听闻对面的明将就是那个如今风头正劲的登莱赵烈，头就有点晕。

“赵大人说笑了，大人乃是登莱军的柱石，如何占据济州虾夷地。”

郑芝龙感觉太颠覆他的认知，还是不敢相信。

“郑大人也是说笑了，郑大人作为泉州镇守参将怎么有这般多的战船和麾下，恐怕比一地总兵的麾下军兵都要多。”

赵烈笑道，在他看来他和郑芝龙极为的类似，两人都是极为重视水师，看出了水师的至关重要，都有利用水师割据一方的心思，不同的就是他有后世见闻的金手指，当然如今大半也失效了。

郑芝龙听闻干笑两声，泥煤，福建官场到处传闻他郑芝龙海盗出身，蓄养私兵，不敬上官，藐视朝廷，恐有不臣之心，历任福建巡抚都是百般提防戒备，闹了半天，登莱赵烈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反骨仔，最起码郑芝龙还没有在海外建立领地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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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终有一战

“好了郑大人，我等都晓得了对方的身份，如今可以开诚布公的谈谈了吧。”

赵烈看着仪容相当出挑的郑芝龙笑道。

“正当如此，都是大明臣属以和为贵嘛。”郑芝龙笑的很是真诚，颇有感染力，最起码让人看起来是如此，不愧是多年磨砺出来的枭雄。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盟军，要谈都得一起谈。”

郑芝龙一指其他两人。

“当然可以谈，但是郑大人不觉得两个西夷人谈论大明的问题太过可笑了吧。”

赵烈收起笑容，鄙夷的看看那两个货。

“虚与委蛇，不过是虚与委蛇。”郑芝龙干笑两声，他认为赵烈也是同其他大明官员士绅一个观念，就是中华正统自居，看不上其他的外族人，俱称之为夷。

赵烈一笑置之，多言无益，双方还得利益上商榷，达成妥协就是和议，达不成就是一决雌雄。

“既然是你们包围我的城池，那么你们先说条件吧，如何能休战罢兵。”赵烈一向是后世人的习惯，他对大明官场云山雾罩的寒暄极为的痛恨，以往是不得不为之，如今真是半点必要都没有。

郑芝龙听闻后，只是笑笑没有言语，他还得等通译将所有的话传译给两个西夷人后，三人才能继续说下。

“不不不。”听完通译说的赵烈的话，范佩尼这个激动啊，他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面上的表情泛起红潮，他语速极快的说出一堆的话。

最可气的他还用手指对赵烈指指点点的，估摸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通译也是很憋屈，这个范佩尼都爆粗口了，他怎么通译，只能选择性的翻译，将太激烈的词句隐匿了。

“范佩尼先生说，明人无故攻入热兰遮城和赤坎城，同时杀死成千上百的尼德兰人，连神甫和教徒都不放过，这是地狱撒旦才做出的恶行，天主不会放过你们。”

通译干巴巴的说出来，当然他没有说出那些粗口。

“他说明人大人很是无耻，这是尼德兰人的城池，他却是说成是明人的，范佩尼先生说，这里的砖石都是尼德兰人堆砌的。”

郑芝龙脸上抽动了一下，泥煤的，我现在想以和为贵，你特么的这么狂吠，还有谈和的余地了吗，特么的浑球。

桑德斯脸上也很不好看，他还是倾向于能谈和，毕竟他对这股明人很是忌惮，具体说不出什么，但是他感觉双方的实力很接近，就是获胜也是惨胜，最好是能谈出一个结果来。

但是范佩尼这个浑球这是完全要毁了这次和议啊，桑德斯此时对这个范佩尼很是无语，疑惑就是这个处事能力怎么成了东印度公司的特使了。

赵烈刚听时他也很是愤怒，但是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他不需要，如今他赵烈的一切肯定让他的敌人建奴、倭人、西夷人很是愤怒，甚至是刻骨仇恨，但是说明什么，说明了他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这让他们一见到他赵烈就无法掩饰的痛恨。

比如后世国人痛恨倭人一般，这是一个道理，他应该感到自豪和骄傲，真正体现了那句话，敌之仇寇，我之英雄。

赵烈此时微笑着欣赏一下范佩尼涨红的长脸和仇恨的眼睛，此时他的心情特别的畅快，他也能体验一把让敌人撕心裂肺痛苦的模样。

当然对于这个红毛人的指摘，赵烈当然要反驳，哥是讲究人，绝不是你嘴里的神马地狱来使，虽说有资格做地狱来使也是不差。

“向来雅加达的土人、新阿姆斯特丹地区的印第安人、好望角的黑人都是邀请你们前去传教的，你们用手中的刀枪火炮杀死了千万的当地人，告诉他们要向你们交税，要当你们的奴仆，否则就会被杀死腐烂在旷野中，这个时候你们的天主何在，他度假去了吗。”

赵烈说完一指通译，“如果你还是一个汉人，就给我全部说给他听。”

通译僵硬着脸点点头，一一说给范佩尼听。

郑芝龙则是若有所思的听着赵烈的言论。

范佩尼听完大怒，他暴跳着大声冲赵烈喊着，赵烈身边的余大宝大怒，就待走上前去好好教训这个浑球。

赵烈一把拉着他，此时通译说道：“范佩尼先生说，那是异教徒，对于异教徒他们有职责让他们放弃他们的邪教，去信奉基督耶稣，即使有时使用暴力的手段也是情有可原的，日后这些异教徒的后代会感谢尼德兰人将他们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的。”

赵烈听完后好好打量了一下瘦削高挑的满脸还是愤慨之极的范佩尼，他不禁对此人的无耻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在后世来说这样都是厚黑的高才，是各大公司招募的翘楚级人物。

但是让赵烈遇到这般说谎话说的自己都信的了的人物，也是让赵烈失去了同这个无赖讲理的兴趣。

还讲什么，一句话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宗教赋予他们的，即使他们烧杀淫掠，也是宗教允许的，遇到这样大言不惭的人物那就不能讲理。

“你告诉他，我登莱总兵赵烈对他沉迷于魔道深感痛心，我决定用血和火拯救他于异教中，他只有信奉我大明的道教才能避免这场大难。”

赵烈一指听了这番话后目瞪口呆的通译，“嗯，说给这个疯子听。”

尼玛，你不讲理，我也不讲理，你说别人是异教徒，我说你就是异教徒，我来就是拯救你，你咬我啊。

通译磕磕绊绊的翻译过去，范佩尼面如重枣，他是羞愤之极，竟然拿明人的邪教羞辱他，他就待暴跳，突然他发现不对啊，如果谈都没谈就开战，这个后果他怎么负责。

如果谈都没谈就开战，大胜对手还可以，即使是惨胜，折损战舰太多，回去后他也得受到质疑，说白了就是明明可以和平取得利益，你个废物为什么动刀枪。

东印度公司是个盈利的股份公司不是一个国家的主体，股东只注意一样东西，那就是利益利润。

范佩尼一时尴尬的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咳咳咳，实在是有点丢人啊。

郑芝龙和桑德斯可是不能让这个浑球将事情搅黄了。

“赵大人，不要理会他，他实在是不晓事。”郑芝龙对于范佩尼也是极为不屑。

“赵大人，我郑氏的意思是赵大人能不能退出小琉球，你我双方结成盟友，这大明北方和南方海疆从此不是任我等做主。”

郑芝龙终于提出他的要求，可说说法有点无耻，但是如果仅仅这个条件赵烈真有可能答应他。

但是这只是郑家一家之言，赵烈相信另两家各有算盘。

“如果只是这个条件不无不可，只是小琉球如何处置。”

赵烈也是打着哈哈，接下来谈着看。

“小琉球当然还是恢复原状，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可以出笔赎金就算将小琉球赎回，赵大人你看。”

这是他们临时商议的最好结果，当然后面还有条件，所谓的谈判就是一种试探，试探对方的实力和胆略。

如果赵烈轻易答应了，是不是意味着赵烈方面也是有些心虚呢，是不是可以趁机提出更苛刻的条件呢。

“哦，赎金是多少。”赵烈很感兴趣的样子。

郑芝龙心头暗喜，这事开头不错啊。

“他们答应拿出二十万两银子来补偿大人，收回小琉球，当然他们还有个条件。”

赵烈笑咪咪的问道：“郑大人尽可说，是什么条件。”

“他们想在登莱效仿澳门租下块地界，好便于通商停泊海船休整，赵大人你看。”

郑芝龙趁热打铁提出了他们的终极目标，其实他们原有提出的是在济州占据地方。

但是来的是事实上的登莱大军阀赵烈，为何不在登莱索要块好地方呢。

想法随着形势要变化吗。

“如果我不答应在登莱给你等一个地界呢。”赵烈收起笑容道。

“赵大人何必呢，一个小小的海港而已，还能同西夷人互通往来，而且他们答应每年付出五万两银子的租金啊，五万啊。”

郑芝龙还是满脸笑容道。

“问问他们吧，如果我不给予他们海港如何。”赵烈脸色冰冷道。

郑芝龙发现好像这就是一个坎了，没有再通融的余地。

他立即转向桑德斯和范佩尼说了起来，他两种语言都会，他当年就是凭着这个游走在尼德兰人和弗朗机人之间的，这些看家本领如今大部分还在。

三人商谈甚至争论了一番，最后郑芝龙转过身来。

“大人他们坚持，只有租给他们一处海港才能达成和议。”

“是不是租期百年啊。”赵烈懒洋洋的问道。

“大人怎么知道。”郑芝龙疑惑道，难道赵烈懂弗朗机语或是尼德兰人的语言不成。

“你等是不是坚持，没有这一条就不能达成协议。”

赵烈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郑芝龙犹疑了一下，还是坚持道：“没错，就是这个条件，赵大人，这个条件其实很好达成吧。”

郑芝龙不认为这是个羁绊，有澳门的先例也不算是太过分吧，大不了到时不租给他们就是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没有必要谈下去了，郑大人可以回船准备决一死战吧。”

赵烈回身就走，走的极为决绝，他做出了手势，船上的水手松开了长钩，用竹篙支开对方的船只。

“赵大人何必呢，这个条件不算太过，万事都可以谈谈嘛。”

赵烈的决绝出乎郑芝龙的意料，他在后面喊着。

那两个货则是有些傻眼。

但是什么也拦不住狄青号水手的动作，升帆挑头，向西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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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贪心不足

郑芝龙懊恼的看着狄青号远去，心中反复思量，他感觉并没有说错什么。

二十万两银子收回小琉球的价钱还可以再商议不是吗，但是赵烈讲都没有讲这个条件，看来问题就是在租借海港上。

大明朝廷不答应也就罢了，过于迂腐而已，宁可同尼德兰人刀兵相见也不答应这个要求，却是对尼德兰人在小琉球私下海贸睁只眼闭只眼，无他，大明自知没有能力击败红毛的强大水师。

当然这对郑芝龙也有利，同尼德兰人的私下海贸他也有份，如今每年百余艘海船前往小琉球海贸，郑芝龙都是抽税的，可是赚的不少。

但是在登莱租借海港他郑芝龙也有份，尼德兰人、弗朗机人、英格兰人答应给他划出地界来，他郑家可以参与其中，这也是他郑芝龙答应同西夷人站在一起向赵烈施压的原因。

但是如今赵烈听闻决绝离去，这让郑芝龙百思不得其解，这真不个大事嘛，为了这个破海港同数百艘近千艘战舰庞大的联军对拼，值得吗。

这个赵烈真是毫无气度城府，为了一个破海港和通商，就大打出手，怎么混到大明总兵的地步的，真是一个无脑武夫，郑芝龙极为的懊恼，此时他对赵烈的智商极为鄙视，到底是阅历太浅。

“郑，他怎么就这么走了，可以再谈谈的嘛。”桑德斯真是完全不能理解，谈判不是这么谈的，这要谈很长的时间，很多东西可以商量让步的。

“不是这里的金银。”郑芝龙一指安平城的方向，“而是租借海港，你确定是你们的最后的条件。如果你们最后放弃海港，我可以追上去同这个赵烈再商谈的。”

郑芝龙希翼的看向桑德斯。

“不不不，我们甚至可以放弃这里。”桑德斯一指小琉球方向。“也要得到这个港口，郑，想想澳门吧。”

西班牙最羡慕嫉妒恨的就是连小弟澳门葡萄牙人都能在大明混一块海港同大明海贸，而他们却只能飘在海上，没有直接同大明海贸的权利，只能通过澳门或是偷偷摸摸的走私，这大大影响了海贸的利益，最主要是根本无处驻军。

郑芝龙仰头看看苍天，无奈的摊手，“那就没什么谈的了。”

郑芝龙虽说对租借港口不是势在必得，但是他如今同这些西夷人绑在有一起，如果西夷人不支持他，只是凭借他数百艘战船无法独立击败赵烈所部，如果他同西夷人分裂，那么他们绝无战胜赵烈所部的可能，只能坐看赵烈在小琉球扩充实力，这就让他无奈的错过了这次和议。

圣何塞号掉头向东，回归本阵，双方只有大战一场来决定东亚的海上霸主。

赵烈默默无语的返回大阵，他其实想过妥协，就是源于他不想太多的破虏军水师军兵战损在这里，将来一旦大陆的问题解决，郑芝龙失去了福建的老巢那就是无足轻重的事了，他完全可以同建奴当年一样的战术，占据大陆，让郑家失去根基，成为真正的漂浮舰队。

因此他不是不可以退让，谁让出现了几股西夷人同郑芝龙合股这个历史上从没有出现的局面呢。

但是底线是租借一个海港，这个绝对不能忍受，这不是一个海港的事，如果西夷人占据这个海港，时间长了就是一个尾大不掉。

他们会利用这个海港向内地渗透，同内地所谓的一些士绅勾结，这还不算，如果中原内乱，他赵烈肯定有分身无术的时候，那么这些混蛋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资助建奴和李自成都是说不定的事情，都是有奶就是娘的货，为了利益他们能出卖一切。

如果鼎革中原拖宕个几年十几年，这西夷人是不是站稳了脚跟，到时驱赶他们会有一番苦战。

最后赵烈深怕后世将此事作为他身上的大大的污点，再也洗刷不掉，他此番能幸运回明是改变大明这个悲惨结局的，但是没打算让自己失去英名，也没有必要失去。

看来只有一战了，别无他法，也好，也许可以一战定胜负，从而彻底解决海上的敌人，提早一统海疆。

当然赵烈也做了惨胜或是小败的准备，但是无论什么结果，这些敌人的下场都不会好过，对北方的威胁也就是基本消除，那就是战。

狄青号返回后，赵烈立即升起了红色的鹰头旗帜和他总兵官的帅旗，通晓全军死战。

顿饭功夫所有的战船都升起了鹰头旗帜，所有破虏军的水师军兵都是晓得决战时刻到了，而且前方的敌人确是破虏军水师成军来最大的敌人，好在整个破虏军水师成立来战无不胜，积累了足够的信心，军兵船长们都是充满信心的备战。

赵锋如今是韩擒虎号的船长，虽说相对于唐宋级别的战舰，隋级战舰四百吨的战船小了不少，年头也长了些，但是赵锋很满意。

他心里清楚，大战他只参加了歼灭倭人水师的最后一战，还没有大的功绩，就是打酱油去了。

他能升任这个船长多少是因为他是赵烈赵猛的三弟，因此此番大战他是打算夺取战功，让自己不辱没赵家的荣光。

赵锋这几天在火炮甲板和上甲板来回忙碌，他对所有的火炮、风帆、兵甲都亲自进行了点检，如今韩擒虎号一切就绪，只等着大战到来。

赵锋看着二哥的座船返回了阵内，随即战斗的鹰头旗帜在各个船只中相续升起，他知道大战来临了。

他命令水手长升起战斗的旗帜，心里雀跃不已，来吧。

当然他心中还是有些小小的郁闷，他被分到了偏队中，这支偏队就是为了对付敌人火船队的，由三十艘飞剪船、三十艘巡海船、隋级战舰唐级战舰以及三十艘武装商船组成。

赵锋此时真不知道能不能遇到一些大的战船，有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站在甲板上指挥水手开始起帆，同其他的隋级战舰和黄忠号、赵云号、魏延号等不足十艘的汉级战舰以及其他巡海船、飞剪船汇合。

在唐级战舰侯君集号战舰的统领下在破虏军水师大阵的外围汇集。

他们是最先整备好的舰队，这支偏师准备完毕后，破虏军水师大队开始起航向东开进。

宋级战舰岳飞号、韩世忠号、李继隆、曹玮号、张亢号、章楶号、宗泽号、种谔号、种师道号、吴阶号、吴璘号、虞允文号、孟珙号、毕再遇号、王坚号、杨继业号、刘锜号、王韶号、曹彬号、张俊号、李庭芝号、魏胜号、王德号、张威号、牛皋号、张宪号、杨再兴号、高怀德号、种世衡号、杨延昭号、张世杰号等战舰浩浩荡荡向东开进。

间杂期间的是李世民号、李靖号、李绩号、程知节号、单雄信号、侯君集号、秦琼号、李光弼号、郭子仪号、薛仁贵号、尉迟恭号、黑齿常之号、苏定方号、李孝恭号、段志玄号、高仙芝号、张议潮号、柴绍号、屈突通号、李道宗号、裴行俭号、刘仁轨号、薛万彻、王君廓、刘弘基号、张宝相号、牛进达号、王玄策、薛万均号、王忠嗣号、张守珪号、张孝嵩号、李祎号、哥舒翰号等一大票唐家战舰。

在他们外围是近百艘的巡海船以及飞剪船，整个船队浩浩荡荡的向东扑去。

张环在王坚号上发号施令，命令水手调整风帆，保持航速航向跟上大队。

破虏军水师的船长同级间一般是一年一调换，绝不能在一个船上担任太长时间的船长，赵烈可是不想在船上形成的固定的小团伙。

因此张环此刻是宋级战舰王坚号的船长，这艘八百吨的庞然巨物四个风帆全部升起，带动着庞大的身躯以及船上数百水手，六十六门巨炮向着东方乘风破浪而去。

海风从身后吹拂过来，风帆发出轰轰的声响，微蓝的海水带着大股白色的泡沫被战船劈斩开来。

张环环视着四周伴随行驶的众多宋唐级战舰，心情激荡，他从一个穷小子能到职掌近四百名水手的宋级战舰，按说已经到达了他最初的愿望。

在他早先能够进阶宋级战舰舰长，掌控这样一艘庞然巨舰驰骋海疆就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希翼了。

但是如今他已经坐在了这个无限荣光的位置上，他感觉他还能更上一步。

今年来随着一些水师老人因为年龄伤病或是退役，或是转入近海防御或是进入水师学堂，向张环一般的年轻舰长们升迁机会大增，就是蓝三如今也是唐级战舰王忠嗣号的船长。

张环渴望他能更进一步，成为指挥舰队的一员。

他如今看出来破虏军水师日后在四处都要驻扎，比如北华济州石岛安平，随着破虏军的扩展，肯定还有其他需要驻守的地方，他当然想成为职掌一方的军将，为他的子女挣得一份家业和荣耀。

蓝慧前些日子又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张环也是一个儿女双全的人了，想到儿女小模样，张环咧嘴一笑。

就在此时，瞭望台的水手大喊，“船长，前方不足十里出现敌舰，敌舰。”

水手们鸣响了告警的火铳。

张环从冥想中回过神来，他高喊着，“备战，全船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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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大战开启

圣罗根号在联军舰队大阵的前部，但是前方有一些二三百吨的小战舰的阻挡，按说不能看到前方的全部情况，但是由于其高耸的主桅，瞭望台上的水手能观察到西方明人战舰的情形。

瞭望台上的水手报出来袭的明人战舰已经达到近百艘，后面还有战舰不断涌现的时候，范佩尼面色凝重。

如果此番不能战胜明人，损失惨重的话，东印度公司都有破产的危险，再也没有钱财建造新的战舰补充，也就是说东印度公司只能困守雅加达，对东北方的大明和倭人就不要再有幻想了。

圣罗根号八百余吨，它是最新式的战舰，因为它有两层的火炮甲板，共计八十门大炮，两层火炮甲板这会让炮位间比较宽松，同时也避免药包爆炸，水手炮手大部伤亡的情况出现。

雅加达共有这样的战舰八艘，全部派了出来，无他，雅加达已经不需要这样的战舰，而大明这里收复福摩萨却是一场恶战。

只是论及主力战舰的战力，范佩尼一点都不担心，这些主力战舰火炮众多，而且别有三十六磅重炮，同明人对战并不吃亏。

但是他们汇集到一起的战船九十余艘，这个数量可是差不少，而葡萄牙人的战船大部分不是太大，火炮威力有限。

这就是使得此番大战会极为艰难。

当然，如果没有郑芝龙的七百余战船，这场仗就不要打了，这是一定的。

但是有了如此众多的郑芝龙的战船，这一仗赢面极大。

蓝三如今是唐级战舰李道宗号的舰长，李道宗号位于破虏军水师舰队的前排。

李道宗号前方是高仙芝号、黑齿常之号和王君廓号，再往前方就是二十余艘的巡海船，李道宗身后则是两艘宋级战舰李庭芝号和张俊号。

也就是说李道宗号位于主力战舰的前沿，应当说在前方的战舰受损的可能性大，这是没法的事情，战舰侧舷对阵时，前沿的战舰是最先接敌的，受损的可能也是最大。

蓝三倒是不在意，出生入死好多年，在海上征战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弹，只做好值守份内之事就好了。

海风鼓起风帆推动李道宗号向东快速前行，离着敌人的大阵越来越近了。

蓝三可以清楚的对方的战舰，同上番倭人都是圆滚滚的战船不同，对面西夷人的战舰有的是圆滚滚的尼德兰人样式的，有的则是船头船尾都是高大舱室的弗朗机人样式的，还有少部分是介于两者之间的。

对面的西夷人舰队倒也极为的庞大，也是铺满了海面，主桅高耸、风帆高起，看上去气势逼人。

“水手长，水手长，告诉瞭望台注意关注旗舰的信号旗。”为了盖过海风，甲板上的蓝三对前主桅下面同水手一同忙碌的水手长刘成喊道。

已经接近到了四里，蓝三让瞭望台时刻关注自家舰队的旗舰发出的命令。

此番大战三位水师总镇全部出征。

如今他们分别镇守在前中后三部分，前边就是在李庭芝号上张鼓声，他负责指挥前锋何时转向侧舷对敌，这是极为紧要的任务。

而李虎乘坐岳飞号坐镇中部，这也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位置，齐威坐镇最后相对前方来讲，他的位置作战的作用差些，但是他也有个艰巨的任务，那就是保护赵烈大人的安危。

巨炮轰击不用讲了，这个谁也说不准，但是不能出现敌人众多的船只靠帮登上狄青号的情况出现。

蓝三此时让瞭望台关注的就是后面前方的旗舰李庭芝号的旗帜，按照张总镇的指挥行事。

破虏军没有后开始变阵，联军前锋的指挥范佩尼已经开始打出旗帜，侧舷对敌。

前锋的几艘尼德兰人战舰和英格兰战舰开始向南挑头，用侧舷面对明人前来的方向，这时双方已经接近到两里出头的地方，战船上的大小火炮的射程已经可以覆盖明人的战舰了。

张鼓声站在李庭芝号的甲板上要用远望镜观察着对手，不出他的所料，敌人在两里的位置上开始调转船头。

由于提亚哥开罐器令人蛋疼的不能超过一里的射程，几乎每次海战破虏军都要冒着敌人的炮火接近到敌人战舰一里内再行调转船头。

也就意味着敌人可以在破虏军侧舷无法对敌的情形下，很是轻松的瞄准齐射三到四次。

以往都是东方的战船火炮不多，损失不大，上次同倭人盖伦战舰的对轰，破虏军损失增大，毕竟盖伦战舰上的火炮数量和威力那是远远超出老式的战舰。

而这次西夷人的战舰数量多于倭人的战舰，关键是西夷人不缺重炮，这是倭人战舰远远不如的。

但愿损失不是太大，张鼓声心里嘀咕道。

前方的西夷人的战舰已经有一半侧舷对着破虏军水师，后面的战舰还在不断的调转船头转向。

张鼓声突然身子一紧，他在镜头里看到了火光和浓烟，他心道，终于来了，接着无数的啸音以及火炮的轰鸣声远远传来。

后世称为风帆时期远东大战的小琉球大海战正式爆发，此战的规模在风帆战舰的历史上无论是规模还是激烈程度都是首位的，同时也是明人水师和西夷人联军的总对决。

蓝三此时也站在甲板上他清晰的看到对面一字长蛇阵中升腾起的火光和烟雾。

嘶嘶嘶的啸音传来，接着蓬蓬蓬的弹丸入水声不断响起，甚至有一发弹丸就在李道宗侧舷十步处入水，激起数丈高的水柱。

海水哗的一声击打在甲板上，蓝三身上也被飞溅的海水浸湿，他抹了一把海水，继续观察着敌人的情况。

突然最前方一艘巡海船的一个主桅被弹丸击中，主桅断裂开，它摇摇晃晃后支持不住向一侧倾斜，几个水手喊叫紧紧抓住绳索，好在主桅被绳梯紧紧裹住，在半空中停滞下来，几个水手幸运的没有被掀下船去。

但是，主桅主帆受损意味着这艘战舰必须退出战斗了，它的航速大大下降，渐渐被李道宗号超过。

破虏军的水师继续顶着炮火前行，就在他们接近一里有余时，敌人的第二次齐射又一次开始了。

一里多地的地方沿着战船扬起一片火光和烟尘，这一幕看在破虏军水师军兵眼里当然是极为震撼。

但是他们还得忍受下去，因为还没有到达一里的转向作战的位置。

张鼓声看着四周到处腾起的水柱，听着回响着的不断轰鸣的炮声，估摸着双方的距离。

他主要是观察最先的两艘巡海船，他们会告诉他到了一里以内的地方。

砰砰砰，一阵闷响传来，李庭芝号的侧舷中弹了，船身摇晃起来。

张鼓声身子也是一阵摇晃，十几个用盾牌护住他的护卫急忙扶住他。

张鼓声站稳了脚跟，眼睛却是分毫不离开最前方的两艘战舰。

毕竟此时继续前行的舰队前锋估摸已经到了一里的地方。

“大人，船只侧舷一个炮窗损毁，无法打开了。”船长向他跑来禀报一声。

张鼓声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不过是少了一个炮口，从六十六门炮变成了六十五门炮而已，不是大事，此时张鼓声就是看着前方的两艘舰。

通过他们指示大略的距离，张鼓声好发号施令，毕竟周围的战舰上的船长们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候着他发布的命令行事。

终于前方的两艘战船的主桅上升起两面红旗，到了一里的范围了。

张鼓声发出了命令，旗舰的主桅上开始升起了旗帜。

两艘巡海船后面的战船随着两艘战船开始转向，标志着破虏军的战船开始进入炮击的战位，准备还击了。

蓝三感觉到了船只转向时产生的倾覆感，他的左手把住了船舷，好抵消身体的不稳。

他在船舷看到船头已经向右转了过去，压出大股泛着白沫的海水。

慢慢的整艘船转向南航行，李道宗号已经到达战位，但是蓝三还得等待，只是区区几艘战船的炮轰效果太差。

他回头向后看着，只见一艘接着一艘的战船已经转向南方，在李道宗身后的破虏军战船越来越多。

轰轰轰轰，对面的西夷人的战舰发出了齐射，百余颗弹丸呼啸而至。

砰砰，连续两声，李道宗号左舷受创，船身抖动了起来。

蓝三急忙从右舷跑到左舷，把着船舷探出身子望去，只见一块大大的破损出现在侧舷上，好在弹丸没有破入。

但是在火炮甲板的上方，一个大大破洞表明，已经有一颗弹丸破碎而入。

过了一会儿，蓝三接到了两名披甲受伤的消息，蓝三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下面的火炮甲板受创就可以了。

蓝三一直观看着后面李庭芝号上的动静，接着他看到红底黑色的虎头旗帜在李庭芝号主桅上升起。

副总镇张鼓声告诉了所有的战舰，兄弟们开炮轰击敌人吧。

蓝三急不可待的喊着大副，大副快步跑向下甲板。

火炮甲板的甲长钱二接到了这个命令。

他即刻下令开启炮窗，二十余个左侧的炮窗开启，大股空气带着海水的咸湿涌了进来。

炮手们紧张的调整了炮口，一切就绪后，钱二发出了命令。

蓝三站在甲板上感到了李道宗号的巨大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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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近战无敌

已经侧舷对敌的三十余艘破虏军战舰几乎同时开炮齐射，一时间好像移动的城池般喷出了火光和烟雾。

东方历史上第一次的大规模的风帆战舰巨炮的对决正式开始。

这场对决原本是没有出现的，出现的始作俑者当然是赵烈。

在破虏军战舰齐射的几乎同时，联军新一波的攻击也开始了。

一时间海面上到处是火炮的轰鸣，数百门火炮的轰响掩盖了天地间所有的声响，在战线上的所有水手里耳朵里充满的都是轰响声。

东西两支庞大舰队离着不足一里的地方开始相互对捶，而唯一泾渭分明的就是这条不足一里的海上走廊。

蓝三用远望镜看着李道宗号炮击的结果，镜头里两个大洞出现在对方的侧舷，这艘四百余吨的锡兰葡萄牙人的战舰还算幸运，这两大洞不是出现在火炮甲板，而是靠近顶舱。

蓬蓬蓬，李道宗号左近腾起好几个大大的水柱，扑打的声势极为的惊人。

嘶嘶嘶，几颗弹丸擦着上甲板飞过，李道宗号突然一阵摇晃，显然是中炮了。

蓝三又是扶着船舷向下看去，只见侧舷出现了两块大大的弹痕，其中一个已经击破了船舷，不过只有海碗大小的破洞，弹丸并没有破碎而入。

蓝三估摸也就是十八磅加农炮造成的，看来对方这艘战舰也是有重炮的。

“船长还是到下层舱室等候为好，就怕一会儿敌人用散弹。”大副向蓝三喊着，在这里不喊是不成的，到处是轰鸣的火炮声，就是大声呼喊在火炮的轰响声中也是断断续续的。

蓝三摇了摇头，刚开始敌人还不至于用散弹，肯定是对捶一番，当然过了一会就不保准了，而刚一交战正是提振士气的时候，他决不能避炮。

海船在风口浪尖上疾驰着，张鼓声尽量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观察着附近的局势。

李庭芝号一阵剧烈的抖动，下甲板的火炮又一次轰响起来，烟雾从下甲板飘来，带着刺鼻的硫磺的味道。

李庭芝号上有近二十门的四十八磅的提亚哥巨炮，侧舷开火虽说只有不足十门，但是声势也是惊人，当然船只的颠簸也是惊人。

对于李庭芝号这两次炮击间的间隔，张鼓声表示满意，总算没有给他这个指挥使落了面子。

李庭芝对面的一艘二百多吨的英格兰战舰的侧舷立时被四颗弹丸击中，里面的火炮甲板更是被三颗弹丸光顾。

其中一颗三十六磅长管炮弹丸击中了一个药包堆。

轰轰轰，整个火炮甲板的药包相继别引爆，整个下甲板暴烈开来。

先是从炮窗喷出大股的火焰和浓烟，最后在一阵猛烈的爆炸后，整个战船开肠破肚，撕裂开的船体内冒着橘红色的火光，火借风势更是熊熊燃烧。

这艘战船的上甲板几乎塌陷，上面的主桅开始七零八落起来，一些水手从桅杆上掉落下来，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叫声。

一些没有阵亡的炮手带着身上的火焰从火炮甲板不顾一切的跳入海中。

范佩尼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在战前商议的时候，他们已经谈到了破虏军重炮的威力，桑德斯和郑芝龙的意思是将舰队离着破虏军的战船远些炮击，避开明人的重炮。

但是范佩尼从来没有同破虏军交手过，因此心中揣着侥幸，破虏军战船就是再厉害，也得有个限度。

他打算是先近距离炮击下，毕竟近距离炮击才能最大的打击对手，何况还有散弹的攻击，太远的距离，散弹就是毫无用处了。

但是刚一交火，这股明人巨炮的威力就让他大吃一惊，看着那艘开膛破肚喷烟吐火瘫在海上的战舰，范佩尼心中打鼓，是不是立即命令舰队远些炮击呢。

就在此时，又一连串的爆响传来，一艘只有二百吨的尼德兰战舰也被巨炮破碎，里面的人体甚至腾起几丈高，在空中飞舞着嚎叫着掉落海中，整艘战船象是一个大号的火炬在熊熊燃烧着。

里面不时的传来药包暴烈的声音，黑烟被海风吹拂的到处都是，弥漫在海面上，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得，范佩尼这次是再也HOLD不住了，他即刻下令拉开同破虏军战舰的距离，说是什么也不能同明人的战舰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对捶，这就是找死。

如今他已经是极其后悔方才没有听从他人的劝告。

联军的舰队开始向东远离破虏军的战船，打不起多得起，没看到开肠破肚的两艘战船瘫在那里还在喷火吗，远点好啊。

第一次亲密接触以破虏军数艘战船受损，联军两艘战船战没告终。

同时也表明破虏军水师一里内的近战确实无敌。

张鼓声第一时间发现了联军水师的最新动态，几乎所有的联军战船开始向东后退，意欲拉远与破虏军的距离。

张鼓声当时就明白了联军战船的目的，这是想让破虏军水师的重炮轰击失效，也即是让破虏军水师失去最犀利的武器。

知道是一回事，找到应对的办法是一回事，这个时代的风帆战舰同后世的蒸汽机柴油机汽轮机极为灵活的转向不同，它们的转向极为的繁琐，同时要保持整个舰队的阵型更是不容易的事情。

不容易也得尽量靠近，张鼓声还是发出了向东靠拢的命令。

前方的四十余艘战舰开始调转风帆的角度，充分利用斜帆和上帆，向着东方靠近，但是联军的战舰是先行一步，还是拉开了两者的距离。

岳飞号此时也是向南调转了船头，接着瞭望台就接到前方的旗帜指挥，向着东南方前进。

李虎急忙用远望镜观察，他立时发现了对方的舰队在向东脱离破虏军水师所谓的一里打击线，目的很清楚，躲避重炮轰击。

面对这种情况，李虎也没有办法，只能慢慢的靠拢过去。

两艘庞大的舰队相互追逐着向东行进。

当然两军追逐的过程中，相互的炮击还是继续进行着，只不过破虏军一半的火力都是射程一里左近的提亚哥炮，因此距离拉远后，破虏军水师相当于自废五成功力，要是从破坏力的角度，大半的功力丧失。

而联军方面只有十八磅炮、二十四磅炮、三十六磅炮能击打到破虏军水师，九磅炮、十二磅炮即使射程够，对破虏军水师战船的船板也无可如何。

双方都是有所损失的半废功力的对轰着。

张环所在的王坚号是在岳飞号的前边两艘船的位置转过向东南的。

王坚号刚一进入战阵，敌人的舰队就已经向东南拉开距离，因此进入战位的张环发现他手里能动用的只有二十四磅、三十六磅、四十八磅长管炮。

这些火炮一共三十三门，侧舷只有十六门而已，他的王坚号丧失了最有力的武器。

但这就是战争，太多让你想不到的东西了，没有了提亚哥开罐器，只有依靠长管炮，好在宋级战舰的长管炮也是重炮，最少是二十四磅炮，其他是三十六磅炮、四十八磅炮，都是重量级别的。

轰轰轰，十六门长管炮开始了齐射，大股的也烟雾从下面的火炮甲板升腾起来，弄弄的硫磺气味弥漫在甲板上。

张环则是在烟雾中用远望镜远远的看着对面与王坚号捉对厮杀的一艘巨大的尼德兰战舰，这艘战舰同王坚号差不多吨位，侧面也是密布着炮窗，显然是对手的主力舰。

张环的远望镜中敌人的战船侧舷升腾出大股的火光和烟雾。

当然有些炮窗则是悄无声息，张环估摸是射程短的火炮。

突然一个大洞出现在敌人的火炮甲板上，根据洞口，这应该是三十六磅炮的弹丸造成的。

张环兴奋的浑身一紧，此时敌方的弹丸嘶嘶嘶的到达了王坚号左近。

张环没有顾及这个，还是盯着对方的战船，可惜，没有从对方的火炮甲板里升腾出浓烟来，看来没有引起对方弹丸和药包的自燃，张环只能是可惜了。

蓬蓬蓬，王坚号的周围升腾起大股水柱，接着王坚号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张环探出身子看去，只见侧舷靠近火炮甲板上沿的位置破损了一大块，已经可以看见里面黑黝黝的破洞，万幸的是没有破碎进入。

轰轰轰，王坚号上的火炮甲板继续轰鸣着，用实际行动表明火炮甲板没有受损，还是全力轰击。

张环松口气起身继续看着对方的战船。

就这样，两艘战舰并列着就像是难兄难弟般相互依存，相互轰击着。

王坚号尽力想靠近，这艘战船就是想脱离，双方的炮击的命中数都是不多。

不是平行站位，而是追逐中相互炮击，这个准确率真是让人蛋疼。

一轮齐射也就是能中一炮两炮罢了。

三四轮的轰击过后，王坚号带着三处创伤超越了对方，将这个难缠的对手交给了王坚号后面的种谔号，没法子，对方的船速还是比王坚号慢一些，王坚号前出到了四六不靠的地界，轮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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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联军避战

李虎旗舰岳飞号向前追赶着，他的东侧不到两里处是一艘比岳飞号小一圈的西班牙战舰，没有丝毫长进的西班牙战舰还是舰首舱室在前方突兀的耸立着，显得极为的笨拙，船速也慢得多。

当然这艘西班牙战舰也不算是小了，岳飞号可是八百吨的身量，比岳飞号小一圈也得有五六百吨的吨位。

岳飞号慢慢的与对手平齐，岳飞号的船速还是比对手的船速快一些。

轰轰轰，远处的西班牙人战舰看来已经是蓄势待发很久了，两船刚一并排进入战位，西班牙人就是迫不及待的开炮了。

弹丸有些越过了岳飞号的上端，有些击打在岳飞号的东侧，激起几个大大的水柱。

没有给岳飞号造成任何伤害。

岳飞号抖动着喷发出大股烟尘，反击开始了。

十六门火炮的轰击也是没有一炮命中，这让岳飞号的船长有些气急败坏，没看总镇大人就在船上呢吗。

十几门火炮一炮都没有命中，虽说对手在一里多地外，也是极为不应该的事情。

轰轰轰，对手的第二次齐射开始了。

砰的一声，岳飞号剧烈的摇晃起来。

摇晃还没有停止，砰的又是一声巨响。

李虎的身子也是左右摇晃着，他铁青着脸被护卫扶稳了，他狠狠的看了一眼岳飞号的船长，当然是极为不满意。

一会儿大副从下甲板跑了上来，他带来了一颗三十六磅弹丸破碎船板进入火炮甲板，击毁了一门三十六磅提亚哥炮的消息，好在破碎船板，击毁了大炮，这颗弹丸的余势已尽，没有造成破虏军人员的伤亡，也算是万幸了。

船长简直是无语问苍天，这个情况他是第一次遇到，特么的总镇还在船上，真是上眼药啊。

“马上回击，马上。”船长青筋外露的大吼着。

大副急忙传令而去。

须臾，岳飞号的反击开始了，轰轰的鸣响声中，一颗颗弹丸带着啸音而去。

这艘西班牙人战船的舰首舱突然破裂出一个大洞，接着一颗弹丸冲入对方的火炮甲板。

这破洞极大，在远望镜里特别的明显，接着破洞的位置出现了火光和浓烟，但是不是太大，但是在暗黑的破洞里还是极为明显的。

岳飞号的舰长可是擦了一把暴汗，真是特么的不容易，如果这次还没有击中，他这个船长真是无言以对了。

他偷眼看看李虎，果然李虎的脸色缓和不少，最起码开始向其他方向上瞭望着，不是总盯着对面的敌人战船了。

就在这时，对面的敌人战船突然发出剧烈的爆炸声，只见从其下部的炮窗里出现了大股的浓烟。

接着船舷突然破裂开来，出现了几个大洞，里面的露出大股的火焰黑烟，随着海风的贯入，这股火焰越来越烈，简直是无法控制了。

船长先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接着是掩饰不住的欢喜，泥煤，太给面子了，太幸运了，一炮就是击中了对方的堆放药包的地方。

岳飞号上的水手都欢呼出声来，真是神转折，方才还是憋屈，现在就是全船振奋了。

唯一可惜的是，这艘敌船突然慢了下来，脱离了岳飞号的射程，得，岳飞号也失去了对手，落单了。

岳飞号继续前行，前方西侧一个破虏军的巡海船降帆飘荡着，火焰和浓烟包裹着这艘战船。

一望可知，这艘战船也是被击中了火炮甲板，如今降帆降速就是为了降低大风对火势的影响，力图抢救回战船。

看来运气不好的不只是西夷人，破虏军战船也有被中炮击中重伤的。

此时一艘巡海船已经靠拢过来，随时准备救助这艘船只，毕竟一旦无法挽救，所有的人员只有跳海一途，这可是近二百的水手和炮手披甲，不是大些的战船都是安置不下来这么多的水手。

安平城的西海岸二十余里外方圆几十里的海面上，两军如同两条巨龙般缠斗着。

随着联军向东撤退，破虏军向东追击，离着安平海岸越来越近。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有些暗下来。

出于对郑芝龙没有出现的大股海船的疑虑以及对天色的考量，李虎传出将令撤军。

所有的破虏军战舰开始向西北方向折返，重新返回出发的位置汇合，重整舰队阵型。

这半日的战斗可说试探性为主，破虏军到是想毕其功于一役，但是联军却是滑不留手，显然不是想一战而定，而是打着自己的算盘。

如今他们的步队围困安平城近两月，他们是不急的，着急的破虏军。

夜晚时分，双方舰队都是停歇下来。

在漆黑的夜晚即使是有领航灯，舰队的航行也是极为危险的，往往都是降帆减速慢慢行进，船距还得拉的很大。

何况是这么庞大的舰队，晚上夜航都是不能的，何况是作战。

两军只能罢战休兵，等候天明的到来。

军兵可以休整，但是军将们却是绝不能休息。

李虎、张鼓声先后搭乘小船前往狄青号，基于联军总是避战的现状，他们要同赵烈商议，如何尽快同联军决战。

“大人，这联军看样子不是急于同我军决战而是一再避战，很是让人头疼啊。”

张鼓声在最前沿，对敌人的动态当然是极为的清楚，联军一击即走，根本不是决战的气势。

“大人，属下看西夷人这是让我军心浮气躁，然后寻机伙同郑芝龙的船队一同攻击，恐怕西夷人最后还是把宝压在那个火船身上。”

李虎提出了他的疑虑。

“安平城不能等了，我们也等不起，毕竟身后的登莱以及建奴都是不安稳啊。”

赵烈起身在舱室里来回走动。

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建奴的动静，赵烈的打算就是趁着建奴下一次的入寇一举击溃其入侵的主力，不能等待建奴继续壮大下去了，如今建奴的汉八旗如吹气泡般膨胀起来，赵烈等不起了。

但是联军给他添了这个巨大的麻烦，他还是得尽快解决这些，才能回返北方备战去。

“看来我军不做出大的牺牲是不行了，明日开始就按照我们商议好的行事吧。”

赵烈做出了决断，李虎和张鼓声相互看看，立即称是，他们知道血染海疆的时候到了。

此时此刻，一同聚首商议的还有联军的首领们。

桑德斯、郑芝龙、范佩尼、威德尔汇集在圣何塞号上。

“明人同我军决战的目的很明显啊。今日我在中阵观阵，明人不断的冲击我军大阵，他们很急啊。”

威德尔还是很放松的，第一天对阵，虽说明人近战强横，但是联军应对得法，损失并不大，尤其是英格兰人只是受创一艘战舰。

“嗯，不过明人的大炮近战威力极大，不好对付。”

范佩尼一改往日的狂妄。

“这才需要郑大人的配合不是，我战船正面同明人相持。郑大人的火船队趁势攻击，只要大败其一场就能迫使他们屈服，郑大人说是不是。”

桑德斯看向一直很是沉默的郑芝龙。

“今日我看了赵烈所部的战舰，他们的船速很快，火船想抓住他们并不容易。”

郑芝龙摇了摇头。

“郑大人，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也别忘了这个赵烈早晚会对你们郑家动手的。”

范佩尼很是不满道。

“这个我不会忘记。”郑芝龙心中无奈，异地相处，他也不会让郑家这样一个海上强邻存在下去，这会是对赵烈水师的极大威胁。

因此郑芝龙才不得不同这些西夷人合作，但是今日看了赵烈所部战舰的威猛，他心中百感交集。

郑芝龙从通译出身，对西夷人知之甚详，他们就是依仗着强大的水师才到处攻城略地，强占土地，当地人稍不服从就被灭族。

而赵烈的水师战力还在西夷人之上，而他却是要帮着西夷人摧毁这样一支明人的强大水师，真是造化弄人。

“只要你们能正面缠住赵烈所部，我郑家水师用火攻还有接舷战一定能击败赵烈所部。”

郑芝龙环视了几人。

“就怕到时有人顶不住临阵脱逃，到时就是全军溃败的局面，何谈火攻败敌。”

说实话，身边的战友都是七拼八凑在一起的，甚至相互间还有很多的冲突，郑芝龙对他们真是不信任。

“这次郑大人尽可放心，今日一见赵烈所部的战力，我想没有人再退缩了。”

桑德斯收起笑容看看几人。

“如果给这个明人再有两年时间，我想我们就没有机会再击败他了。到时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这个明人的，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进入这个帝国了，诸位先生是否同意。”

几人都是默默点头，今日虽说损失不大，但是也是折损了四艘战舰，受创十余艘，这还是躲着赵烈所部的重炮才如此的。

他们不得不承认，赵烈是他们的劲敌，如果赵烈再有时间发展几年，他们就是组成联军也是必败无疑，这次是最后的机会了，没有日后。

此时联军的战意重新坚定起来，为了打开富庶大明的海贸他们也是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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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冒着炮火前进

这天太阳照样升起，天色晴朗，只是朝霞似血，让人看了后颇为不快，隐隐不是什么好兆头。

东西两个庞大的船队已经开始复活了，水手们不断叫喊，在绳梯上走动忙碌着，无数的风帆慢慢升起，船队开始缓慢的流动起来。

张鼓声节制前锋战船向着东方开进，他知道今天就是决战的一天，破虏军水师拖延不起，毕竟破虏军是两线作战。

当然今日前锋舰队中有了一些变化，一些早年的巡海船以及福船等年头长些的战船间杂期间，让昨天还是极为齐整气势汹汹的舰队如今有些零散，气势下来不少。

今天一开始，几十艘的先锋巡海船以及唐级战舰就向东急进，而后面的二百余艘战船跟进，就连商船也出动间杂期间前行。

蓝三的李道宗号还是全军的先锋，在他的战舰前就是十余艘的巡海船。

蓝三今日天亮前接到了张鼓声张大人派出的小船的通晓，今日就是决战日，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

也是因为这个计划，李道宗号以及前锋其他海船的左近出现了大股的中式海船和一些俘获的倭人海船和西夷海船的身形。

当然由于这些杂牌军的出现，整个船队威武之气几乎丧尽，此外船速也是大降，如今船队的船速也就是往常的泰半的模样，毕竟福船的速度还是慢了不少。

蓝三起的很早，将风帆主桅以及火炮甲板还有披甲等处一一巡视，他知道今天可能这些都要用上，就连很少有机会接阵的披甲也可能见血。

前方夷人的战舰已经是隐约可见，也是铺满了东方的大海，倒也是气势汹汹。

蓝三知道他是全军前锋的一员，这个活计很是危险，毕竟看看前方有多少的西夷人的战舰，作为前锋，往往经历多艘敌舰的齐射。

这是最危险的地方，最有可能的是被敌人的重炮的毁伤，最后退出战斗。

重炮的弹丸不长眼睛，他这个船长和其他的水手一样都有可能战没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地方，作为水师的一员战没就意味着海葬在孤寂的大海中，连个尸首都不能回到家乡。

但是，蓝三看得开，用张环的话讲，他们值了，从一无所有的小渔民到了如今庞然巨舰的舰长，东征倭国，南征西夷，大丈夫一生不碍乎如此，与其默默无闻的老死在荒僻的小渔村中，他蓝三宁可轰轰烈烈的战死，进入石岛忠烈祠，让子孙后代永远记住他这个英烈的先祖。

看着敌人的战舰慢慢的接近，又一次到了两里多地的地方，敌人的战舰又一次开始转向，侧舷对敌的固有战法又一次出现了。

蓝三冷笑着看着西夷人战舰在转向接着炮窗开启，嗯，又是老一套，可惜这次破虏军不是按着这个套路走了。

今天联军先锋指挥的是桑德斯，他们是轮番担任先锋，总不能让一个人或是一个势力老是担任这个危险些的位置，否则谁也不会做啊。

他们可是靠利益纠集在一起的，而不是军令，从这个角度讲，他们欧洲人的血性还不如郑芝龙的海盗。

既然是利益纠结一起的，那就只能讲究平衡，相对的公平了。

比如今日桑德斯就被公平到了前锋主将的位置。

在离着破虏军水师战船只有两里多的时候，桑德斯就开始让战舰转向变阵，准备着今天的炮战，还是昨天的老办法就是远距离炮战，避开明人战舰的长处。

远距离炮战阻截明人战舰，同时减少自己的损失，只要不让明人的战舰到达安平就行了。

这个战略就是拖延决战，让明人急于救援，因为急躁而自乱阵脚出了什么昏招就好了，到时他们的舰队同郑芝龙船队一同夹击明人的战队可一战胜之，否则凭明人战船的船速，郑芝龙的战船的用处真是不大。

今天还是很远的时候，桑德斯就观察明人舰队的情况，让他疑惑的是很多的明人老式的福船海沧夹杂其中，这是什么道理。

福船海沧在大炮战中就是个靶子，如果说对方也是火船，这些船只还是大了些，不如小船灵活迅快。

桑德斯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还是变阵侧舷对敌打起来看，到时明人有了动作就清楚了。

当联军战舰大部转向侧舷对敌，侧舷的大炮开始准备时，明军的战舰诡异的继续前行。

桑德斯认为这是明军想要接近到一里内用重炮决战，他没有命令舰队向东南方转进，完全可以轰击一轮带给明人战损再行离开不迟，现在不急。

轰轰轰，联军的一百多门大炮开始轰鸣，其实按照三十余艘战舰侧舷火力，应该有三百余大炮，但是够的上射程也就是一百多门不到二百门，其他九磅十二磅炮还是算了，真是没了鸟用。

蓝三没有注意四处溅起的水柱以及发出啸音一闪而逝的弹丸，他看向后面李庭芝号的主桅，那里没有其他的旗号，那就是按照计划计划继续前行。

最前方的两艘巡海船四溅海水的水柱中穿行，竟然奇迹般的没有中炮，它们只是到处是海水喷溅的痕迹继续向东行进着。

破虏军的最前面的战船离着敌人的战船只有一里了，此时大海上的所有的战船就像是一个粗大的T型般行进。

一方按部就班的侧舷对敌从北向南的开进，一方从西向东一往无前不顾对方大炮轰击的冲阵，两方的阵线只有一里之遥了，马上他们就会有激烈的对撞。

轰轰轰，蓝军的战舰第二次齐射开始了，当然只是正对着破虏军战船的三艘战舰，其他的战舰没有这个角度。

最前面的一艘巡海船的两个主桅都被击中，主桅踉踉跄跄的跌落，一个被绳梯裹住，一个将绳梯都带倒，几乎横在船只的中部，这艘巡海船开始倾斜起来，在海上打转，眼见只能是退出战斗了。

另一艘巡海船则船头则被击中了两次，其中有个弹丸甚至破开木板进入。

虽说前面形象惨了点，但是不影响战船继续前行。

两艘晕滚滚的战船替补上来，这是缴获尼德兰人为倭人打造的战船，它们同对面的尼德兰人的战船如出一辙，怎么看都是极为的相近，象是孪生兄弟一般，只不过如今在两方作战。

破虏军战船抵近到离着对方阵线只有半里的地方，此时抵补上来的两艘西班牙人战舰侧舷冒出大股烟尘和火光，于此同时，前面几艘破虏军海船前方的舰首炮也开始轰鸣，当然不过区区几座舰首炮而已。

前方两艘缴获倭人的战船如遭重击，前方的船首几乎破碎，大堆的木片雨飞散出去，甚至将主桅附近的水手杀伤不少。

但是这两艘体现了强悍的生存能力，不愧是海上马车夫的杰作，继续推土机般的向着东方半里外的联军战船前进。

破虏军战船大队象一杆锋利的长矛般刺向联军炮击阵线这条铁盾，两方就要相遇了。

方才破虏军到达近处还没有调转船头用侧舷以对，桑德斯已经察觉这事不对，明人根本不是像昨天那样想要炮战对决，他们这是想要拼命，也就是说，他们昨天晚上预感的，明人经过几天无奈强行冲阵的局面现在就出现了。

他立即通知舰队准备明人的冲击，毕竟明人就要将联军的阵势一刀两断了，接着他派出小艇通知后阵的范佩尼和郑芝龙，别在后面悠哉悠哉了，决战的时候来了。

此时破虏军的战船已经抵达离着联军战船只有百步的距离，此时行驶过来的两艘五百吨的尼德兰人的战舰正好面对着两艘正在艰难前行的同宗兄弟。

轰轰轰，在百步的距离上，侧舷的几十门重炮轰鸣，两艘缴获的倭人战船前部几乎被十个弹丸击碎，前脸几乎全部碎烂，露出了下面的舱室，不过下面的舱室是空无一人。

还有几颗弹丸击毁了两艘缴获战船的风帆和主桅，这些物件碎裂着七零八落开来。

这两艘战船再也支撑不住了，开始瘫在海上打转。

但是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从他们后面闪出的几艘破虏军战舰已经用侧舷对敌。

一艘尼德兰战船看到这个情形，二话没说，立即向东南方撤离。

但是另一艘尼德兰人战船看到同他相向而行的是一艘破虏军只有二百来吨的巡海船，却是没有立即撤离。

结果两船立即爆发了炮战，在百余步的距离上的对轰，不用说都是没好。

两船的侧舷几乎都被打烂，一个个大洞接着大洞，弹丸带着木片雨横扫它们遇到了一切。

两艘船如此局面不稀奇，但是最为诡异的是五百来吨的尼德兰人的战舰侧舷受创更重，他的侧舷出现了六七个巨大的不规则大洞，弹丸几乎将里面的所有火炮和人员摧毁。

有一颗弹丸引燃了堆黑火药，结果这艘战船就在开膛破肚的轰响声中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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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破入敌阵

两艘体量差一倍的战舰近距离对决，按照联军方面的一贯经验，那是大胜小无疑，一艘五百吨战舰上五十多门大炮的炮火能把二百吨战舰淹没了，对方绝无幸理。

但是面前的一切让所有的联军水手和船长都是目瞪口呆，这两艘船时两败俱伤，甚至这艘大战船受创更重，这说明了明军战船近战无敌真不是盖的，决不能同破虏军水师近战啊。

在这两艘战船后面的几艘战船立即转向东南，说什么也要离开这些异教徒的战舰远些再远些。

蓝三的李道宗号此时跟在巡海船后面杀入了联军的大阵，李道宗号身后侯君集号、高仙芝号、张议潮号等唐级战舰以及吴璘号等宋级战舰鱼贯而入。

他们身侧的则是一些老式盖伦船以及一些福船海沧伴随着航行着。

破虏军水师如同一柄利剑将联军的一字长蛇阵从中两段，破开了前阵的几十艘联军舰队的阵型。

接着后面的大股的明人战舰冲入了这个大大的缺口。

桑德斯和已经赶上来的范佩尼此时意识到如果任由明人突进，那么很快明人就会抵达安平湾，那么围城打援就失去了任何的意义。

到时明人不急，远离后方的他们就着急了，而联军就是松散的联盟，面对困难和拖延一个弄不好就有溃散的危险，今后再聚集起来一这么庞大的舰队同明人决战则是不可能的事情。

桑德斯和范佩尼打出旗帜，让北面和南面以及正在西面赶来的联军战船同明人死战，一定缠住明人，给后面正在赶来的七百余艘郑芝龙的战船机会，这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否则破虏军突入安平解围了。

张环的王坚号随着李虎的旗舰岳飞号杀入敌人的大阵中。

他的左面是一大一小两艘英格兰战舰扑了过来，他们矮平瘦削些的身子同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战船全然不同。

它们正在转向贴了过来，接近到王坚号左侧只有一里处，此时他们顾不上破虏军近战的威力了，现在只有近战缠住明人的战船。

王强通过侧面的炮窗望着对面正在接近已经侧过船身的联军战舰，他估摸了一下，最好还是再近些，但是也可以开始轰击了，毕竟火炮甲板还有十几门二十四磅、三十六磅、四十八磅长管炮，他们的射程足够了，当然这要张船长拿主意。

木质的舷梯一阵响动，大副探出头来，“王强，开火，揍他们这些红毛。”

王强狠狠的点了点头，他已经等候半天了。

所有的弹丸药包已经装好，就得王强的命令。

王强向左右大喊着，“开火。”

王强的话刚喊出口，只听轰轰轰的一阵闷响，原来对面的那艘五百吨的英格兰战舰先开炮了。

烟雾将其完全笼罩起来，一时间你根本看不到它的影子，但是王坚号的甲板上的长管炮已经照旧调好了炮口，它们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刺鼻的烟火充满了整个火炮甲板，伸手不见五指的存在。

巨大的后坐力将船身向后狠狠的推动了一下，所有人都停顿了一下。

就在此时，就听到外面砰砰的一阵闷响，甚至隐隐听到有水手的嚎叫声。

接着砰的一声，一颗弹丸击打在一个火炮舷窗上，立即将这个舷窗打的粉碎，但是这个弹丸也失去动力一同掉落海中。

砰的一声更大的一声闷响，一些木片从火炮甲板的侧上方飞溅开来，一个炮手大声的喊了一句。

他的右肩被两支木片击中鲜血直流，他捂着肩膀痛苦的喊叫着。

其他的一些木片没有再伤了其他炮手，而上面中弹侧舷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碗大的缺口，外面的阳光从那里洒进来。

王强松了口气，不幸中的万幸。

张环此时则是用远望镜观察着自家的战果。

只见对面这艘英格兰战船的侧舷出现了四个大洞，其中两个尤为惊人，这明显是四十八磅炮的战果，这两个洞不规则的巨大，唯一可惜的是都位于甲板的上部。

好像不是火炮甲板啊，张环可惜的咧咧嘴。

果然，对手在短暂的停歇后突然有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大股的烟雾和火光喷涌出来，此时王坚号也是一抖，很多硝烟从下面飘散上来。

嘶嘶嘶的不断声响传来，这是弹丸飞行的声音。

蓬蓬蓬，接连几声巨响，王坚号巨大的身躯也抖动起来。

王坚号接连中了五炮。

两颗弹丸击中了火炮甲板，其中一颗弹丸击破了船板，但是没有破船入内，而是击发出几十个碎片，击伤了两个破虏军炮手。

但是一颗巨大的三十六磅炮的弹丸破碎船板而入，它击中了一个二十四磅长管炮，将其炮口击毁，接着击中旁边的一门三十六磅短管炮，最后击中一个破虏军炮手，将其当场击毙，而它造成的碎片雨则是造成了三名破虏军炮手的轻伤。

王强即刻命令军兵将受伤的炮手扶下去裹伤安置，将阵亡的炮手尸身抬下去，然后命令军兵马上恢复攻击，血债还需血来偿。

上甲板一颗弹丸击中了后主桅，后主桅发出巨大的响声，摇摇欲坠起来，但是这个主桅竟然顽强的立在那里，尽管很明显它支持不了多长时间了，但是这给了主桅上三个破虏军水手逃离的时间，他们是在主桅上调整风帆的方向而留在那里的。

张环此时没有在意这个，他则是用远望镜看着对面敌人的情形。

远望镜的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三个大洞，其中两个大洞极为的巨大，几乎连在一起，象是给敌舰开出来一个巨大的侧门，就连里面的火炮也露出一部分来，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张环使劲的回了一下手，他知道两颗三十六磅炮或是四十八磅炮的弹丸造成的破坏有多么巨大。

敌人的火炮甲板一定是狼藉一片，恐怕这几炮能将过半的炮手杀伤，大大降低对手的战力。

此时，张环才听到自己甲板上呜呜耶耶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后主桅正在晃晃悠悠的摇曳着。

张环皱了皱眉，四个主桅失去一个，这会减慢船只的船速，毕竟这么大的船身就是靠四个主桅上的八个巨大的横帆和四个上帆拉动的，其他的斜帆三角帆主要是为了调节角度航向用的。

这就是失去了四分之一的动力，好在今日的冲击是与福船和海沧等伴行的，船速不是太快，还在张环接受范围内。

接下来张环的猜测成为了现实，对方只有近半的火炮发出了轰响，其他的火炮都沉寂无声了。

这些火炮中只有几门火炮是二十四磅重炮，其他的都是十八磅十二磅炮，对王坚号的损伤不大，而仅有的两门三十六磅炮已经悄无声息。

王强命令炮手们发出了第三次齐射，站在炮窗的后面清楚的看到对手的侧舷又增加了四个打洞，这艘五百吨的战船的侧舷已经被撕烂，到处是破洞。

王强心道成了，他坚信提亚哥开罐器的威力，对方剩不下几门大炮了。

果然，只是一会儿，这艘船开始向东转进，他的火炮再也没有发出声响了，只有舰尾炮有气无力的回击着。

火炮甲板里欢腾一片，此时很多人激动挥舞着手臂，自己付出了伤亡，只有亲眼看到敌人的鲜血和失败才是最为解气的。

张环在上甲板上狠狠的挥舞了一下右臂，真特么的爽快，作为一个船长有比看到敌人仓皇败退舔伤口还舒爽的吗。

回答是有，只听到轰轰轰连串的爆炸声响起。

张环急忙转过头去一看，只见那艘二百多吨的英格兰战舰火炮甲板不断爆响着，船身四分五裂，里面火光和浓烟大股的涌出，甚至上甲板开始塌陷，三个主桅东倒西歪，上面的水手嚎叫着从主桅绳梯上跌落掉入下面的火光和浓烟中。

还有炮手浑身带着烟火从开着很多大破洞的火炮甲板跳船逃生，火炮甲板如今就是一个火葬场，吞噬者死伤者的躯体。

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它的对手是八百吨六十六门巨炮，其中十余门四十八磅炮的庞然巨舰岳飞号。

这简直是重量级选手对最轻量级选手的对决，简直是虐与被虐的表演赛。

这艘英格兰战船的火炮最大的就是十八磅炮，其余是十二磅炮和九磅炮，这些弹丸打上去就像给岳飞号挠痒痒，几乎损伤不了岳飞号。

但是岳飞号侧舷的三十余门巨炮却象是重锤砸核桃，第一回合六颗弹丸几乎就摧毁了这艘战船的火炮甲板，剩下的两次轰击它就成了小受，只能硬挨。

第二次炮击就被引燃了火炮甲板的药包，接着就是连串的大爆炸，就这样冒烟突火的慢慢下沉着。

看来今天挂着英格兰旗帜的战船运气实在不怎么样。

张环摇了摇头，唉，看看岳飞号战绩，王坚号的战绩不值一提了，他就是没想想他的对手可是五百多吨的大号战舰，不是岳飞号对面的小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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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威猛的李道宗号

相比张环的好运，蓝三的运气可不是太好，他同尼德兰人的八百吨战舰圣宁根号对上了。

圣宁根号是雅加达造船厂新下水不足一年的大舰，不但船板厚实体量极大，还新安装了十余门的三十六磅加农炮，是个极为强劲的对手。

圣宁根号船长齐格勒是东印度公司从本土招募的船长，到雅加达只有数月的时间。

齐格勒是个老水手，资历丰厚，在欧洲担任船长航海多年，当然也有固执的一面，比如对除了白人外其他的种族都是嗤之以鼻。

他对尼德兰人中传扬的这股明人火炮威力不可力敌的说法是不屑一顾，不过是东方的异教徒，再强悍的战力能强过英格兰人去。

他在低地海岸同英格兰人五百吨的战舰交过手，他是战而胜之，齐格勒认为还是要看敢战与否，雅加达的水师在他看来都是雇佣兵罢了。

当然他的观点被其他尼德兰人船长嗤笑，但是齐格勒满不在乎，他不是一个被其他人想法动摇的人，可说是极为固执。

今天大队被明人从中间冲断，他不象有些尼德兰船长般避开明人战船，而是统领圣宁根号主动的靠过来。

心高气傲的齐格勒是奔着宋级战舰去的，他觉得只有同明人最强大的战舰交手战而胜之，才能显示他的勇武和其他船长的怯懦。

可惜，在圣宁根前往攻击其他宋级战舰的路上，被一艘小两圈的明人战舰遇到，这艘明人战舰即刻靠近圣宁根号准备接战。

虽说齐格勒对这个小他两号的对手很是不以为然，但是他不介意击败这个对手提振一下船上军兵的士气，然后继续找寻下一个强劲的敌手去，齐格勒天生就是喜欢冒险，天性使然。

蓝三打量着这个联军最大的战舰，不禁欣喜，张环的升迁之路为什么顺利，还不是接连立下大功，他蓝三有这个运气也可以做到。

是的，他对这个妹夫心里也有点羡慕嫉妒。

在微蓝的大海上双方向东并行，接近到了一里半的位置。

轰轰轰，圣宁根号侧舷冒出大股浓烟，齐格勒当先号令开炮了。

圣宁根号侧舷有三十余门火炮，但是去掉五门的九磅炮，其他的十二磅、十八磅炮、二十四磅、三十六磅炮全部开火。

当然破坏力最大的是六门三十六磅炮，齐格勒的信心从哪里，就是这个他认为远东最强大的火炮中来的，有了这种巨炮，他不认为他有失败的可能，明人就是再强悍，不过是势均力敌罢了，关键还是看舰长有没有敢战之心。

砰砰砰，五颗弹丸先后击中了李道宗号，一颗击碎了一张上帆，一颗击破了斜前帆，都没有大的损害。

三颗击中了侧舷，好在都是十二磅和十八磅炮，只是留下了深深的印痕，没有击破船板。

蓝三考虑一下还是下令迎战，虽说侧舷只有十余门炮可以使用，但也要反击，不能就是如此被动的挨打。

钱二在火炮甲板接到了大副传来的攻击的命令。

他即刻下令十二门长管炮开始发射，打击到敌人，让敌人伤损是他希望看到的，最起码别让西夷人这么轻松的轰击。

方才三颗弹丸击打侧舷的轰响他可是记忆犹新。

轰轰轰爆响中，十二门十八磅、二十四磅、三十六磅炮开始轰响。

在充满硝烟的甲板中，钱二趴着一个没有开炮的提亚哥炮的炮窗向对面张望着。

他隐隐看到对面的敌舰扬起了一些物件，嗯，命中了，没问题，虽说还在一里开外，远了些，但是钱二还是看到了命中。

接着他看到了对方炮窗里冒出的火光和硝烟，对手的反击来了。

砰砰砰，四颗弹丸击中了李道宗号的侧舷，两颗弹丸被弹开，一颗将李道宗号的辎重舱室击破，直接钻入一个大水槽中，将水槽击破，淡水开始流淌出来，水手们急忙开始向外舀水。

一颗三十六磅弹丸蓬的一声闷响，击破了火炮甲板，立时近百的木片向四周飞去。

即使是赵烈为了保护破虏军水师炮手，都发给了皮甲，但是有些大块的木片的击打力量惊人还是破甲而入。

六七个炮手捂着伤口惨叫着，其中一人的脖颈被木片刺穿，倒地挣扎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钱二即刻下令反击，同时派出人手救助伤患。

齐格勒在远望镜中看到了明人的侧舷接连出现几个大洞，斜帆和上帆破碎的场面，心中不禁微微得意，他担任船长的四个月，每天让这帮子松散的手下操练炮术，很是让这些炮手们背后骂了一阵，如今却是见了效果，嗯，值了。

但是他一会就接到了不是太好的报告，火炮甲板被明军三颗火炮弹丸击中，其中两颗破碎而入，造成了十一个炮手的伤亡。

齐格勒心中一凛，这股明人果然不含糊，虽说火炮较少，有些射程不足没有开炮，但是还是能有如此的威力，当真强悍。

嗯，齐格勒将对手一些炮位没有开炮以为是九磅炮之类的，破不开船板就没有发炮了。

双方火炮互捶了两轮，李道宗号和圣宁根号的距离快速的接近着。

蓝三恨恨的盯着对方的战船，嗯，到了一里了，想来钱二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轰轰轰，随着二十四门火炮轰鸣的巨响，李道宗号的身躯向南方横移了一下，这可是二十四门重炮的齐射，后坐力不是一般的大。

几乎同时，对方的战舰也冒起了大股的烟尘，双方都向对方发出了重击。

砰砰砰，李道宗号身躯连续的抖动，数颗弹丸击中了李道宗号。

一颗十八磅弹丸击中了护舷，立时百多块大小不一的木片分散开来，速度用肉眼根本没有察觉，十来个用铁盾围住蓝三的披甲只觉得木盾象是被大锤击中，他们手臂一抖，铁盾一歪，后面的木片冲入阵中，四个护卫倒在地上手捂着刺入一半的木片大声呼痛。

蓝三右臂一麻，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寸许的木片刺入了他的右臂，甲叶没有阻挡住这个木片的穿行。

蓝三此时真是怒极，对手当真是难缠，可说是难缠极了，但是他忍住了向火炮甲板咆哮的举动，他知道下面的火炮甲板也没有好办法，毕竟他们只有不足一半的功力同对手战斗，最有力量的武器提亚哥开罐器因为射程无法启用，能说什么，多说无益。

蓝三不知道，火炮甲板又被两颗弹丸破入，一颗弹丸是从炮窗破入的，直接击打到一个三十六磅提亚哥报上，将其击毁。

另一颗弹丸则是带着百多片木片造成了十余名炮手的受伤，钱二等人也是手忙脚乱，还要救治伤患，还有组织反击。

“船长你看。”大副向着蓝三兴奋的喊着，他手指着对方的战船。

蓝三向对面的圣宁根号看去，只见他的侧舷从头到尾出现了七八个大洞，这些不规则的大洞触目惊心的撕裂了圣宁根号的侧舷，有两个大洞就在水线附近，大股的海水开始涌进了圣宁根号，圣宁根号开始渐渐倾斜了。

李道宗号人品大爆发，有五颗三十六磅弹丸击中了圣宁根号的侧舷，三颗弹丸发出的数百木片几乎将泰半的炮手击伤击杀，火炮甲板如今的场面活脱脱就是尼德兰人信封宗教所宣扬的地狱。

几十名炮手在地上哭号翻滚，鲜血残肢到处泼洒，即使没有受伤的炮手看到如今的惨状，听着充斥整个甲板的刺耳的嚎叫也是面临崩溃，一些炮手什么也不顾的爬出火炮甲板，此时他们只是想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狱。

其实就是留在炮位上他们也做不来什么了，此时船身开始倾斜，他们的火炮即使调整到最高的角度连平射都办不到，只能向着半里外的大海开火。

齐格勒简直是欲哭无泪，他做梦也没想到只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短距离对轰，他的座船就败得如此的惨，如此的彻底，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他没有任何反击的机会，此时他才明白明人的战舰近战当真无敌，可惜晚了点。

李道宗号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如今对手已经全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的挨打。

接下来的时间里，钱二协调火炮甲板对着圣宁根号四次齐射，将圣宁根号打的到处是破洞和烟火，最后一次轰击还用散弹给圣宁根号洗礼了一下，最后这艘尼德兰人的战船瘫在了海上悄无声息。

而齐格勒本人也在散弹中丧生，其实他是可以逃跑的，但是他选择了同座船同命运，因为狂傲的他不想带着败将的名声苟活，还不如死了干净利落。

就这样，李道宗号带着一定的伤损战胜了对手，这也是很多破虏军战船境遇的缩影，毕竟对手相当的强劲，如果不是因为破虏军的向东急进，逼的联军只能拦截，无奈的近战纠缠，恐怕破虏军还取得不了这样的战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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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郑家的野望

当赵烈的座船狄青号也突入敌人的战阵时，双方的战舰都在互相捉对厮杀，当然后面的破虏军战船全无敌手，因为联军的战船没有那么多，不可能逐一的拦阻明人的战船。

因此狄青号倒也没有同敌舰接战的机会，只是在四周两艘战舰的护卫下向东开进，当然前方还在激战，他们的船速也不可能太快。

赵烈站在狄青号的甲板上用远望镜观察着四周的战况，他想为破虏军评估一下战损，这一路上他看到五艘巡海船退出了战斗，他们或是因为帆索受损，或是受了重创。

帆索受损的有一个时候的修理就能返回参加战斗，就是主桅受损有两个时辰也能修好，赵烈相信麾下的军兵一定会尽快重新投入战场。

而三艘唐级战舰也受了重创，其中张议潮号从下甲板喷出大股的黑烟和火苗，这是被敌人的重炮破碎击中药包所致。

宋级战舰杨延昭号运气实在差了点，他的四个主桅中被击倒了两个，船速降到很低，让路过的联军的战船都抽空打击一下，结果四个主桅被摧毁，侧舷出现了十来个大洞，火炮甲板的炮手受创极重，只剩下半数的战力，正在一旁紧急的修理主桅，哪怕有两个主桅也比随风飘强。

还有不少战舰风帆主桅受损，但是还是在坚持着战斗，向敌人喷发着怒火和弹丸。

总的来看，破虏军有十余艘不到二十艘战舰战力受损，正在尽力修理，有的希望赶上后面的战斗，有的干脆就是为了不沉没在大海上了。

当然有些战舰都有小伤损，只能一边战斗，一边由水手休整，这些战舰的数量可能不少。

当然，四周联军战舰的残骸更多，有一百多吨两百多吨的豆丁战舰，如今很多被开肠破肚的瘫在海上或是随波逐流或是在慢慢下沉。

还有一些五六百吨战舰或是无声无息的漂流或是燃起大火，一些水手正从战船上跳入如今还算是温暖的大海。

三艘八九百吨的尼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战舰正在下沉更是显示了破虏军的战绩。

这些林林总总有近三十艘战舰已经失去战力，对联军的实力影响很大，如今联军就是在勉力支撑，为了获胜掌控这一带海域的霸权，为了最终能打通同富庶的大明的海贸，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赵烈用远望镜向东向北看去，他希望看到郑家舰队的身影，他相信郑家舰队就快来了，否则联军就快支撑不住了。

终于东北方向出现了大片的帆影，两艘飞剪船回来禀报无数郑家的战船正在向这里围拢过来，而且采取的是扇面似的阵型。

李虎得到禀报后立即明白这是郑家怕明人舰队逃避同郑家的决战，才极可能将网撒的大些，防止破虏军逃离。

李虎升起了黑底红色鹰头的旗帜，一艘艘战船相续看到后升起战旗，这个旗帜就是表明决一死战，退后者杀无赦。

就是李虎也得遵从这个旗帜的命令，不能退后，否则也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所有的破虏军的军兵都明白最后的决战的时刻到了。

当然不只是破虏军，就是联军也晓得成败在此一举，他们剩余的战舰没有因为数量和重炮的劣势而退去，而是继续疯狂的同破虏军的战船纠缠战斗着，等待着郑家舰队的到来。

而郑家舰队的前锋在郑彩的统领下从东北方向冲来，郑彩的座船一艘大号福船，足有三百余吨的身量，上面有火炮十门。

如今郑家的战船也是大量的齐备了火炮，毕竟这几年来，随着大股敌人的剿灭，郑家已经基本掌控福建海域，所有经过这里的商船都要交税，这给了郑家海量的银钱，很多银钱耗费在郑家在老家安平修建的大宅子上了。

但是还是有很多银钱变成了火炮武装了战船。

如果不论盖伦战船，只是中式海船的话，郑家是当之无愧的大明第一水师。

当然其中很多是只能在近海活动的小船，只是这些就有近千艘，这些船不起眼，但是对掌控整个福建和粤东海域是必不可少的，近海它们的灵活是大船比不了的，而且船上人员少，耗费小，正是郑家兄弟需要的。

但是此番远洋作战，这些海船船速太慢，都被舍弃了。

郑家出动的是二百艘炮舰和五百余艘火船，炮舰经过改良每艘都有八门到十余门大炮，虽说没有专门的火炮甲板，火炮的防护差，容易被攻击或是受天气的影响，但是攻击力比一般的中式海船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可以说就是遇到大明的水师也是团灭，这也是郑芝龙安安稳稳的割据安平的原因，大明只有怀柔安抚，否则这个郑家能祸乱整个东南海疆，如今四处烽火的大明已经无力再起兵锋。

郑家虽说有这么强悍的水师，但是郑芝龙和他的兄弟们都清楚，他们郑家强在哪里，那就是他们的船只数量实在是太多，以及火船队的威力。

上一次尼德兰人妄图用巨舰大炮妄图攻陷福建，仿效澳门葡萄牙人割据一地，他们的图谋就是被郑家舰队粉碎的，在料罗湾两军决战，当百余艘郑家火船围攻十来艘盖伦战舰时，尼德兰人立即崩溃，最后被焚毁了数艘战船，狼狈的逃回热兰遮城。

尼德兰人最后只好接受郑家是尼德兰人在福建沿海海贸的代言人，让出很大的份额给郑家，让郑家引领大量的海商到热兰遮城海贸。

那么尼德兰人的盖伦战舰不能不说很是强悍，真所谓是坚船利炮，但是结果呢，还是败下阵来，当然不是败在郑家的炮舰身上，郑家这样的炮舰对上尼德兰人的盖伦战舰真是不够看的。

但是郑家的火船队真是太庞大了，这让所有的西夷人胆寒，在他们想来也会让这股明人头疼不已。

这才是他们尽力拉拢郑家的原因。

当然郑芝龙兄弟对这个也是一清二楚，现在他们是面对共同的大敌济州明人作战，但是一旦击败济州明人，西夷人可能会联合起来对郑家施加压力，想要在福建或是粤东开海。

因此郑家对这些联合起来的西夷人也是深深忌惮的，说实话郑芝龙对单个的西夷人的势力已经不是太过惧怕，但是这些西夷人汇集到一起，会让郑家极为的头疼。

因此郑彩深知此间的内情，在前往攻击明人的路上，他可是有意的控制了一下舰队的航速，不要太快包抄过去，目的就是让赵烈所部同西夷人好好火拼一阵。

最好是两败俱伤时，郑家再杀入敌阵，这样郑家再战后会有极大的利益，无论西夷人和赵烈所部都无法威胁郑家的海上霸主地位。

还有不足十里他们就抵达战场了，郑彩正用远望镜观察战场的战况。

只见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海面上到处是正在交战的双方的战舰，相当的混乱。

即使离着数里也能听到轰轰轰的火炮鸣响声，就像没有停歇似的，这种场面他郑彩也从没有见到过，因为他们与西夷人交战时并不是炮战为主，而面前正在捉对厮杀的两军都是用巨炮对轰着，直到有一方倒下。

作为一个水师的宿将郑彩没有丝毫的惧怕和退缩，相反他极为的兴奋，这样的大场面他是求之不得的，他郑彩为能参加这样的海战而荣。

当然在全部投入战场前他也要估摸一下战场的形势，他惊喜的发现，很多明人战船同联军战船混战在一起，失去了自己阵型的保护，很多都是三三两两的独自作战。

郑彩当机立断，升起旗帜催促舰队即刻全力扑向战场，这是大好的机会，真是不容错过。

方才慢吞吞的航行的郑家舰队如今全帆向着战船杀来，三百艘战舰的规模倒也是气势汹汹，战船铺满了东方的海面。

郑彩希望他的舰队能彻底冲乱明人的战阵，从东方突进的家主率领的四百余艘战舰的舰队则趁乱大败赵烈所部，到时无论是赵烈还是西夷人都要看郑家的脸色行事，这才是郑家打的算盘，如今看是就要实现了。

当然首先要大败赵烈所部，否则一切都是虚幻。

蓝祥统领着不少的福船海沧伴随着破虏军水师主力前行，他们就像是跟从骑士前行的仆人，有了风头的事情都是骑士贵族的事，他们中式船队只能是在一边仰望着，同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没有携带火炮等武器，就是想帮忙也是无处入手，就是老老实实的跟随大队前行。

但是如果说他们全无用处，就是累赘那就是完全错了。

最起码蓝祥晓得他们这艘船队身上的重任，这可是赵烈赵大人寄予厚望的，此番远征能不能大胜而归就看他们这支不起眼的老式船队上了。

当东北方向上出现了郑家铺天盖地的战舰时，蓝祥知道他们的舰队终于不是无所事事了，他们的活计来了。

蓝祥即刻派出人手前往通晓散布各处的老式海船，郑家战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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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郑彩的愤怒

看到郑家船队终于到来，而且是铺满东北海面倾力来援，联军的战舰如同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同破虏军的战舰继续缠斗。

蓝祥带领着将大部分的老式海船聚集起来，成为一个小小的环形拱卫着东北方一带。

郑家舰队前锋有郑芝龙的嫡系骁将杨耿负责，他带领着三十艘炮舰以及百余艘火船向着西南方一头扎下来。

杨耿已经清楚前方的几十艘海船就是为了堵截郑家的火船队，给后面的赵烈主力舰队解决联军战船争取时间，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两者合流。

但是杨耿不大看的上，区区几十艘而已，不说郑彩麾下三百艘战船，就说他麾下的百余艘战船，这些几十艘海船就拦截不住。

但是他统领船队接近到三里时立即象见了鬼般惊诧，只见对方海船上的水手将船上的很多原木堆成的框架扔入海中，然后有水手跳下水中，用绳索将这些框架连起来。

这几十艘战船都是这么做的，立时在东北方向的海面上到处是这样的障碍物。

按说这样的水面漂浮物对大型战舰没有大的影响，毕竟数百吨的战船如果顺风船速够快利用好自身的重量就能摧垮，但是如今郑家战船没有这么大的体量的战船，有不足十艘能有近五百吨的盖伦商船改装的炮舰，都在东南方家主郑芝龙的麾下，这里最大的战船就是不到三百吨的大号福船。

问题是船只体量不足，还是迎风前行，怎么突破这些碍事的障碍，那些小型轻快的火船更是不济，只要遇到这些物件立时被迫停止行进。

是，随着风力海流的飘动，这些物件会向着东北方向漂流，直到飘远。

但是那时破虏军战船早就解决了联军的战船，可以专心致志的对付郑家的船队，舰队突进夹击就是无稽之谈。

杨耿是郑芝龙的老部下，这些年在福建随同郑芝龙郑芝虎剿灭各处不听招呼的人马，可说身经百战，闯出了莫大的名头，但是如今这个局面他从没见过。

他是急的跳脚，但是毫无办法，他只能大骂赵烈你是什么玩意，看看你们弄出的这个东西吧，你也是有着坚船巨炮的，就弄出这么些缺损的物件，他忘了郑家也是打算火船破敌的，也不是炮战制胜，各逞心机不择手段的获胜才是王道。

他如今能做的就是让火船上的水手不惜体力的划船从两里余外开始向北方划去，绕开这些该死的玩意，尽量能突入进去。

郑家的前锋火船队急忙调整风帆，向北方转进。

但是火船上的人手有限，风帆不是太大，对面的木排还在向着这里漂流着，为了躲避这些阴损的物件，也为了能突入明人的阵型，这些火船队只好开启了手动划船的模式。

其实火船队的手动划船模式是接近到敌船只有一里的时候才使用的，因为就是有经验的水手分派好体力，也就是坚持一里多地的快速划行，距离再远就是不是人的体力能支撑的了。

这样使用体力划船就是能绕行过这些水排，到了敌人的近前开始冲刺是，体力不足以支撑，以往这时候火船的快速的冲刺能快过敌船风帆带来的航速，现在将宝贵的体力浪费在这里，即使绕过去也没有体力快速追敌了。

但是如今有其他的办法吗，如果再犹豫，一会敌人的木排就会围上来了。

立时郑家船队的前锋出现了诡异的百舸争流的局面，百艘火船开始划动木桨向着北方前进。

郑彩远方就看到了前锋的这个举动，不禁狐疑，什么情况啊，怎么这么早就用上了桨力，他肯定是前方遇到了什么问题，先锋杨耿也算是久经战阵的宿将，不会犯下提前使用桨力的错误。

当郑彩赶到时发现明人竟然用了这个简单和阴损的注意，也是气的跳脚，这就相当于告诉郑家，嗯，你们等会儿再玩啊，我先把联军玩完了再说。

没法子，后面的大队也得转进，就是这些堆积的破木排谁也惹不起。

数百艘战船拥挤在一起向北进发，这个效率可想而知，大队的战船为了转进，避免相撞拥堵在一起，简直是一场灾难。

蓝祥统领的破烂船队也是好一阵忙乎，好算是将从济州带来的木料都放到海中，让水手连接全部放出。

绵延数里的木排向着东北方慢慢的流动着，倒也是蔚为壮观，看到郑家舰队为了避开木排阵拥堵着向北方前行的狼狈样子，蓝祥等水师军兵都是极为的畅快，没想到他们这个打酱油的破烂船队也有这个高光的时候。

当然也不能让郑家舰队这么轻松突破后再次进入防御圈里，蓝祥统领的破烂船队的任务远远没有结束。

这五十余艘战船除了留下几艘战船收容还么有回到船上的一些水手外，也开始向北前行。

要知道在水里游泳还得连接水排可是个累人的活计，忙活完了这些活计，很多水手已经精疲力竭，没有来的及回到船上，没有收容船，这些水手都得完蛋。

虽说这些战船是在郑家海船后面启动的，但是借助西南风他们竟然是先行出现在木排阵北方，又一次横亘在郑家水师的前方，让杨耿有种吐血的冲动，在杨耿看来这支赵烈的船队就像是狗皮膏药，专门是同他作对的。

他没法不心急，这时候他已经听到双方的炮声有些奚落，是不是联军的战舰已经有些抵受不住了。

而此时家主所在的舰队也应该从东方突进了，而这面还没有突入敌阵造成赵烈所部的舰队的大混乱，这可是极为不妙，关系战局胜负的大事。

他下令前锋不顾一切的冲破前方明军的拦阻冲入敌阵，再晚就来不及了。

郑彩的前锋接近了这些破虏军的战船，百余艘火船在最前方，他们用人力划桨，当然快一些，所以比风帆战舰抢先些，不过如今也是筋疲力尽之极，这两里路的快速划桨累的这些水手吐血。

结果是遇到了这些对手的海船拦路，他们只好穿行出去，他们的目标是西面三四里的战场中的明军主力战舰。

不过蓝祥统领的船队可是没那么好相与的，他们也许对上盖伦舰是豆丁，但是遇到只有二三十吨大的火船，他们就是庞然巨舰了。

虽说船上没有火炮什么的，但是海上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这个，他们就是利用风帆利用速度吨位撞击火船就足够了。

砰砰的闷响中，接连数艘火船被海船撞上，差了数倍的身量，加上风力带动的加速度，这些福船海沧轻松愉快的将这几艘海船撞毁在海上，或是船身开裂进水，或是直接翻沉在海上。

有的郑家水手根本没有来得及跳水逃生，就翻覆在水中。

郑家的火船想要逃散避开这些凶神恶煞的战船，但是方才的划行费尽了气力，而顶风航行怎么同顺风来的对手拼速度，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蓝的麾下战船可是不管这个，接着风势突入火船队中，就是个横冲直撞，有的战船船头已经开裂，还是满不在意，根本不修理接茬撞击。

这支船队就是为了同郑家的火船拼消耗来了，没打算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只要一艘战船能拼掉几艘火船就是胜利了。

如此一般前面的百余艘火船可是遭殃了，这些赵烈的海船象是虎狼进了羊圈，对着群羊肆意而为，到处撕咬，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几十艘火船被撞沉撞翻，数百水手掉入海中挣扎。

这些火船上的水手是欲哭无泪，跑跑不了，打打不过，火船没什么武备，就是要消耗的物件能费尽财力准备兵甲吗，不可能，火船最大的利器就是用火攻击敌人。

但是这些利器是给明人主力舰队留着的，不是给这些破船消耗的，如果在这些船上耗尽了，一会拿什么攻击赵烈的主力舰队。

所以火船队简直是象是小受一般打不还手，窝囊的被一一撞伤撞翻。

后面的杨耿目眦欲裂，他催着后面的炮舰尽快前行，到了位置就向这些海船开炮轰击，好解救那些海船。

但是这些海船对上郑家的炮舰也是打不还手，他们没有武备，对抗不来炮舰，就是盯着郑家的火船横冲直撞，很快，前锋百余艘火船几乎为之一空。

杨耿带领炮舰追着他们打，但是这些海船满不在意，郑家的炮舰的火炮一般都是九磅炮和十二磅炮，甚或有六磅炮，近距离能将这些海船的船板击穿，但是击沉那是太不容易了。

而这些海船也冒着人员被杀上的危险就是冲撞火船，一个追一个跑，将这片海域弄的天翻地覆，火船成了最倒霉的，有的火船干脆也不跑了，点着火撞上去了事，大家一同完蛋得了。

郑彩的后阵前锋的火船也受到波及，损毁大半，郑彩赶到时看到这样的场面鼻子差点没气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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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最后的决战

郑彩说什么也没想到双方纠缠到现在这个局面，他原以为前锋已经深入敌阵，开始松动明人的舰队，结果，呵呵，前锋战船还在这片海域较劲呢。

二话不说了，郑彩立即催促炮舰靠前说什么也要把这些恼人的明人战船击沉，虽说火船不多了。但是哪怕只有几十艘战船能冲过去，都是有用处的。

郑彩想的很好，但是就是将他的炮舰都算上，账面上也只能是两个炮舰对上一个破虏军老式海船，何况根本不可能展开的那么彻底，于是往往是一个炮舰对上一个破虏军海船。

问题是郑家炮舰的火炮口径太小，对船只的破坏力有限，而且一膄船上前后只有八门炮，也就是说能击中对方的角度上只有三四门炮而已。

而且福船上甲板的炮受船只颠簸影响很大，准头照着盖伦船那是差上两三个档次，一次齐射能有一次命中就是不错了，甚至可能一次齐射一颗弹丸也不会命中也算是正常。

没法子，福船的重心比盖伦船高，适航性差些，火炮的重心天然的不稳，能准确命中对手须得靠近到两百步甚至百步。

这样的结果就是郑家的炮舰忙活的挺热闹的，不断的追赶炮轰着明人的海船，但是要么放空，要么击中了破虏军战船，但是弹丸的破坏力不够基本对破虏军战船没有影响，破虏军战舰就是追着火船折腾，对炮舰理都不理，随便打，反正也打不坏。

郑彩、杨耿等人目眦欲裂，破虏军这些战船也是拼了，顶着敌人的炮火就是同和火船玩命。

等到一些明人海船风帆或是侧舷受损，或是水手受伤太多失去动力，退出战斗后，郑彩等人发现他们二百艘的火船连三十艘都没有剩下。

等到郑彩重整旗鼓向西冲去时，战场上的炮声已经低落很多了，联军的舰队又有十余艘战舰受创。

联军之所以是联军，就是因为利益连接一起的，如今在拼下去都要全军覆没，还拼什么，为郑家拼吗。

如果联军只剩下二十艘战船，看看郑家还鸟不鸟他们，到时郑家即使击败赵烈所部，也会提出极为苛刻的条件。

因此，还剩下的四十余艘战舰开始同破虏军战舰兜圈子，绝对不同破虏军战舰硬拼，至于在东北方向上才冲入战阵的郑家所部，嗯，也到了该死的郑家出把力气了。

就在此时，东南部海面上大股的海船出现了，虽说各个体量不大，但是数量太多了，几乎铺满了整个的东边，就连大海也被他们遮蔽的时隐时现。

郑家的旗帜飘扬在这些海船的上空，倒也显得威风凛凛气势十足，毕竟如今赵烈所部和联军的舰队都散乱开时，他们齐整的阵势倒是颇为的威武。

他们出现终于让桑德斯、范佩尼决定等一等，最后的搏一下，但是说什么也不打头阵了。

此时西夷人的联军残余舰队就是跟着郑芝龙后面浑水摸鱼才是真的，他们损失的够多了。

郑芝龙没有留守后阵，而是在前阵观敌，在远望镜里他发现赵烈所部的战船已经散乱开来，分布在海面上到处都是，对于火船来说正是攻击的大好时机。

这是惊喜的地方，但是还有极为让他费解的地方，为什么整个海上没有太多冒烟的地方，这个海面上太干净了。

要知道火船逞威就是意味着很多的敌船要被焚毁，那么如今这个很多地方要喷火冒烟，这样整改海面上很是纯净，即使有些冒烟和火头，一看就是被相互炮击引燃的。

这是什么情况，东北方向上突进的郑彩他们是做什么去了，这么一个简单的冲阵的活计都是做不好。

郑彩要是听到一定是内牛满面，不是他不尽力，只是敌人太强横也太狡猾啊。

郑芝龙此时顾不得郑彩那边的情况，他即刻下令舰队向西冲阵，一定要尽可量的焚毁最多的明人战舰。

此战过后，郑家是独霸海疆还是被迫转进，就看今天的一战了。

在此之前，郑芝龙已经发下赏格，如果此战胜了，每个兄弟五两银子的赏格，如有斩首翻倍，如果缴获明人战船每人有十两银子的赏格。

郑芝龙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麾下的兄弟自会奋力杀敌，同时他也要让那个傲慢的赵烈知道，他郑家的厉害，为日后的谈和加重砝码。

郑芝龙就没想过彻底消灭赵烈所部，这么些庞然大物不是他全部能吃下的，毕竟这是些活动的战船，不是死物。

高水城统领着隋级战舰、剩余的不足十艘的汉级战舰，三十艘巡海船，四十余艘飞剪船，以及缴获的倭人的十余艘战船和二十艘盖伦商船，在东南一带游弋许久了。

坐拥着相当不错的战力，却是只能看其他兄弟们打生打死，这对这支舰队的兄弟们都是一种折磨，特别是看到有些破虏军战船受创暂时退出战线的时候。

但是高水城如今只能在这里慢慢等候着，他知道大帅对他的期许，他高水城才具一般，但是对大帅的军令从相识那天起就是一丝不苟的执行。

大帅既然说他们这支偏师的所为干系主力的胜负，那么他就相信大帅说的，因为大帅到今日止从未空言，所说所做的都是对的。

当东南方那一大片帆影出现时，高水城晓得决战的时候到了，他也终于明白赵烈大人为何让他就在此等候着。

他估量得有数百艘战船，这么庞大的舰队如果向赵大人所言大部分是火船的话，那是极为头疼。

他想到赵大人所言，就是如同上一次般同敌人同归而尽也要阻挡住大部分的火船冲击，保证主力舰队的安慰。

他看了一眼，主力战舰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除了一些受伤的，其他都在追击西夷人的主力战舰。

但是阵型极为的散乱，他明白此时他的职责，挡住大部分的火船，同时尽力为主力战舰的重整争取时间，做到这两样就完成了赵大人的重托。

高水城立即下令通晓各舰随同他一同冲阵，虽说他们只有百余艘战舰，但是相对于郑芝龙的战舰火力可是强多了，各有所长，相信会是场恶斗。

高水城站在甲板上看着各艘战舰都汇集起来，摆出了冲阵阵型。

高水城乘坐杨素号会同这些战舰扬帆东向。

赵锋指挥着韩擒虎号随同旗舰杨素号向着东方前行。

远处的无数帆影给了他极大的压力，这是他见过的数量最大的舰队。

他倒是不是怕自己的安危，而是对完成二哥的重托有些没底，毕竟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赵锋反倒是对这种刺激激烈的战阵场面极为的向往，他觉得在二哥麾下比在威海水师的日子惊险刺激多了。

在威海水师时往往就是巡个海，收收税，打个水寇就是大阵仗了。

建奴的水师几乎遇不上，他们也不敢同大股明军水师对阵。

虽说日子清闲自在，一个指挥使公子能不自在清闲吗，但是闲的让他蛋疼。

但是入了二哥麾下，北到朝鲜，东到倭国，南下小琉球，到处都有破虏军水师的影子，而且没有破虏军水师，步队根本连敌人的海岸都登不上。

如今赵锋同上司同僚相处的不错，同时也接受了大水师的概念，那就是水师才是大人的根基，正象二哥说的，没有水师夺取了制海权，哪里有夺取济州、北华，征服倭寇的一桩桩一件件的功绩。

可以说没有水师就没有破虏军如今大兴的局面，这已经深深印在赵锋的心里。

赵锋在家中遇到其他破虏军步军将领时也同他们争论不休，就是为水师扬名，当然他的所为也传到了水师，让水师的船长们真正的接受了他，都是说二公子仁义，什么话都向大人进言，敢为水师同步军军将争吵。

总之，赵锋如今是水师的自己人，深受其他的水师军兵信任，赵锋也为水师的一名战舰舰长自豪，就连赵海明有时候说他，眼光不要太窄，不要总是将水师挂在嘴边，要思量步队。

赵锋明白老爹的意思，不要利用他作为赵家一员，赵烈的亲弟弟的身份向步队施压。

赵锋晓得是晓得，但是他还是倾向水师，这是改不了的，至于大局，不是有大哥二哥呢吗，他就不是总揽全局的料子。

自诩不是总大将料子的赵锋认为自己只能是一员战将的料子，如今他正统领一艘四百吨的战舰随同其他水师军将一起迎击数百艘战舰的敌手郑家舰队。

“船长，火炮甲板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向敌人开炮。”

大副刘旭满头是汗的从下甲板跑上来。

“嗯，很好，刘旭你在传令披甲组准备好了，我感觉这么多敌舰，恐怕要接舷苦战了。”

赵锋指指对面如林的帆橹道。

刘旭看看郑家舰队的威势，不禁点头，敌人数量太多了，一个弄不好就可能被围攻，这样接舷战恐怕避免不了。

刘旭领命急忙向后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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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不愿偷生

陈辉站在一艘二百多吨的福船战舰上观看着对面明军舰队的动静。

按说郑家也是官军，但是只要出海郑家还是打出自家的旗号，不想自家官身的色彩太浓厚，如今郑家也确实独立性极强，完全是脱离福建官军自成一派。

远方一支舰队正在展开队形，陈辉举起望远镜细细看了一下，没有太大的战舰，说明赵烈派出了他的较小的战舰组成的偏师。

这也符合郑家的预期，赵烈作为一军之主必是晓得郑家战舰的厉害，一定会做出自己的准备，否则怎么能东征西讨的。

看着对面的战船，陈辉也有些头疼，他们郑家也没有对付这么多盖伦战舰的经历，没有。

以往同尼德兰人的交锋大不了是一两百艘战船火船对上对方最多十几艘战船而已。

而对面如今是一百余艘战船，不是太好对付。

相对于福船海沧广船等战船，西夷战舰可谓皮粗肉厚，火炮数量极多威力大，就像是一个乌龟壳子，等闲啃不动。

否则郑家也不会出动这么多的火船应对，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火船也是消耗品，也是要银钱打造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离着对方战舰还有不足两里，几乎所有的郑家的炮舰开炮轰击敌人的战船。

福船等战船往往在船头安置两三门大炮，同盖伦战舰的侧舷安置众多火炮完全不同，这是由各自船型结构造成的。

这样安置的唯一好处就是福船可以在前方开炮，而盖伦战舰往往只有一门舰首炮，一时间，福船海沧可以占据一些优势。

东方的海面上荡起大股烟尘火光，海面上有响起弹丸的呼啸声，在破虏军水师的左近水柱不断涌现，百余艘战船在水柱中继续穿行，默不言声的冲近。

前方指挥火船队的郑球极为的不解，双方已经接近到一里处，赵烈水师的盖伦战船还是没有停下来侧舷对敌，这是什么情况。

不但没有侧舷对敌，还鼓满风帆继续前行，连舰首炮都没有轰击，这不科学啊。

以往尼德兰人遇到这个情况第一个就是赶紧侧舷以对轰击，同时随时准备逃跑，绝对不同郑家舰队近战。

郑球、陈辉的不解不影响郑家舰队的前行，他们继续轰击前行，有几艘盖伦战舰的风帆桅杆中炮受了很大的影响，船速下降。

但是郑家炮舰的大炮想要撕开破虏军的战船厚重的船板只能是百余步的近战，否则是绝无可能。

轰轰轰轰，破虏军的舰首炮终于开始反击了，这些大炮的轰响果然比郑家的火炮沉闷有力多了。

但是数量太少了，就是前方的二十余艘战舰，只是有几艘火船中炮漏水慢了下来。

双方就这样接近中，没有丝毫迟疑的一头撞在一起。

“告诉刘甲长给我两侧狠狠的打。”赵锋向着大副下着命令。

大副答应一声跑去。

“王成，不要减速，注意敌人的火箭火油，一定不要减速。”

赵锋向着主桅下的水手长王成大喊着。

“遵命。”王成在一片嘈杂中大声喊着。

此时不需要转向时，水手们都是拿着盾牌在主桅下等候着，毕竟此时已经深入敌军大阵了。

赵锋在护卫的铁盾护卫下通过间隙看着百余步外刚刚同杨素号正好相向的几艘火船。

脚下的甲板猛烈的震动了起来，从杨素号的两侧炮窗吐出了大股浓烟，杨素号的四十门火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齐射声，随即百步外激起大股的水柱，场面极为的壮观。

一艘几十吨的火船被三颗十八磅和二十四磅的弹丸击中，立时主帆碎裂，主桅倾斜，开始在海上打转。

左侧一艘火船的侧舷被一颗二十四磅提亚哥开罐器暴烈的开出一个巨大的破洞，由于就在水线附近，大股海水疯狂的涌入。

这艘火船顷刻间就开始倾斜着，眼看着就要沉入海中。

赵锋心情激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才是他想要的，而不是在一艘福船上悠闲的晒太阳。

“船长，注意放箭。”护卫紧紧的靠过来，将赵锋紧紧的围住。

但听蓬蓬蓬的响声，一阵密集的弩箭在杨素号上落下。

有一声惨叫声传来，肯定是有一个水手中箭了。

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一艘郑家战船离着杨素号只有几十步远了，他们目的很明确一边攻击，一边准备靠舷战。

杨素号已经深入敌阵中，左右只有一艘破虏军海船伴随，其他都是郑家的船只，当然容易被攻击。

杨素号没有减慢自己的速度，趁着风速快速的通过，同时用一轮齐射狠狠的教训了那艘郑家福船，在它的侧舷上开了三个巨大的破洞，当然福船没有下舱的火炮甲板的，对它的影响不是太大，只是船速受了影响。

杨素号的水手们一阵的欢呼，杨素号的身躯接着向东滑行而去。

时翀掌控着史万岁号冲入敌人的舰队中，甲板不断震动着，下面的火炮甲板左右开弓不断轰击着近处的火船。

水手们掌控着史万岁号以最大的航速向前冲击，他们知道深入敌阵的情况很是危险，如果船速过低就可能被敌舰团团围困，这可是干系生死的事情。

时翀则是在护卫的铁盾护卫下不断用远望镜巡视着，看看有没有没有敌人的战船接近。

到现在为止，史万岁号遇到了两次敌人的炮舰想要同史万岁号靠帮作战，但是都被史万岁号幸运的躲了过去。

陈辉目眦欲裂的看着三十余艘破虏军的战船如入无人之境的冲入本军的大阵中，短短的时间造成了二十余艘火船的破损，失去了航速。

陈辉急忙号令炮舰尽快趋前，一定要围剿这些破虏军的战舰，炮轰，炮轰不动，就要靠帮接舷战，总之一定要这些破虏军战船好看。

但是令他跳脚的是，距离大股的炮舰围拢过来只有不足半里时，这些破虏军的海船几乎同时开始转向，他们的战船开始向南挑头。

他们这是要逃，然后在这么来一次，混蛋。

陈辉那是气疯了的节奏，这特么的不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郑家的炮舰利用破虏军挑头，船速降低的空隙，大大接近了船只的距离。

大股的火箭以及火炮开始轰鸣着，雨点般向着破虏军的战船飞去。

当然绝大部分落入海中，心太急了，很多没有进入射程就发射了。

但是还是有一些火箭到达了目标，登时一些破虏军战船的风帆开始起火，水手们则是冒着箭矢开始扑灭火苗，这也让他们伤亡大增。

好在水手们精诚合作，让战舰顺利的挑头，开始返回，让接近到只有百多步的很多炮舰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些盖伦战舰开始远离他们。

一艘破虏军的巡海船没有这么幸运，他的两个主桅被两艘炮舰的火炮先后击中，主桅的破碎，主帆的降落，对这艘破虏军的巡海船是致命的。

没有了航速的巡海船被几艘炮舰团团围住攻击着，大股的火箭射进这艘海船的甲板上，主帆斜帆上帆烈焰腾腾，这艘巡海船成了大火炬。

水手们大部分在救火的消耗中被郑家炮舰的弓弩所伤，披甲一边灭火，一边用火铳同已经接近的炮舰上的敌军对射着。

轰轰轰，一艘心急立功的郑家炮舰想要从侧面靠向这艘巡海船，被还完好无损的火炮甲板的火炮击中，登时身上出现了十个大洞，其中三个就在水线，立时大股的海水涌入，只是几十息间海船就开始倾斜下沉了。

其他两艘炮舰则是利用这艘海巡船已经失去动力的情况，从船头船尾接近了战船。

砰砰，在两声撞击声中，两艘炮舰终于靠帮成功，大股的郑家水手悍勇的到还在燃烧的巡海船的甲板上。

斩杀俘获明军军兵战船那就是银子啊。

此时区区三十余的披甲只剩下十余名，幸亏火炮甲板的几十名炮手手拿刀枪支援上来，这才同郑家水手相持了一会儿。

但是炮手没有经过战阵的操练，只是一会儿就开始支撑不住了。

郑家冲上船来的近百名水手在付出了三十余人伤亡后，几乎将破虏军的水手披甲斩尽杀绝。

已经驶近都近处的陈辉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后面的家主的大队已经接近了，如果没有任何收获，损失惨重如何交代，俘获这艘战船正当其时。

就在此时，这艘破虏军的巡海船的火炮甲板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橘红的火光和大股浓烟从那里冲出，船板的碎片到处飞散，最远飞出百余步。

这艘巡海船的侧舷破碎开来，呲牙咧嘴的展现出内脏，就着火势燃起大火，上甲板塌陷爆燃着，郑家的水手们大部分或是陷入大火中的底舱，或是被气浪冲击的或死或伤，有的就像是破布娃娃般腾飞在空中，有的浑身大火在甲板上到处乱串。

只有十余人跳入大海中逃生。

陈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当然知道这是破虏军水手点燃了火炮甲板的药包自杀自爆。

太特么的狠了，这个赵烈真特么的是个狠人，只有狠人才能有如此凶狠的部下。

陈辉心里不断下沉，他预感这次大战要糟，这支破虏军的军兵比向来以好勇斗狠著称的郑家水手还要凶狠，这还怎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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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众志成城

高水城看着那个燃起大火和浓烟的地方，他唯一的右臂抚胸向着烟火腾起的地方敬礼。

韩擒虎号上的所有军兵都是随着高水城向着那里敬礼，他们知道一些兄弟走了，向他们致敬，也是向自己致敬。

今天他们的出击就是一个艰险的任务，可能很多人都要随着这些兄弟离开，尊重这些勇士，也就是尊重他们自己。

巨大的爆炸声惊动了所有的人，在撤离的所有的三十余艘战船全都看到了这个惨烈的场面。

他们的回答是用猛烈的炮火轰击着周围一切的郑家战船。

砰砰，赵锋几乎一个趔趄，护卫他的军兵也是东倒西歪，就在此时一阵箭雨到达，赵锋和四周的军兵全部中箭，好在这些箭枝射程已尽，他们身上都披甲，只是受了轻伤。

护卫们急忙起身重新用铁盾步阵，将赵锋随扈期间。

赵锋看着一艘被杨素号撞沉的火船咧嘴笑了笑，伸手拔出左臂上插着的羽箭。

在赵锋的指挥下，杨素号对这些敌人无所不用其极，炮轰、火铳打击，甚至撞击，仗着他庞大的体量在矮小单薄的火船阵中横冲直撞。

撞翻这个躲闪不及的火船后，杨素号终于冲出了敌人的阵势，向着两里多外高水城所在的本阵奔去。

离开敌人的射程，赵锋身边的护卫急忙放下手里的铁盾，开始互相包裹伤口。

赵锋身边的护卫将赵锋左臂的护臂卸下，用烈酒为其杀毒，用棉布将其伤患裹住，好在铁臂挡住了箭枝的大部分力量，赵锋只是受了轻伤而已。

赵锋则是看着几里外那滚滚的浓烟以及同杨素号一样冲出来的其他战舰甲板上和风帆主桅喷火冒烟的情形，他钢牙紧要，郑家这头恶狼。

通过方才的交手，他知道这番大战恐怕伤亡会很大，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海战付出的伤亡和战船都要多。

他是亲眼看着二哥和大哥如何经历万险将破虏军从弱小带往强盛，目的直指北方的建奴，为了这一天两个哥哥整整忙碌了十年。

眼看北方愈发的危急，大哥二哥整戈待旦，但是南方这些混蛋却是逼的赵家只能挥师南下。

尤其是郑家竟然勾结外敌一同攻击破虏军，这两年他也是入过讲武堂操练过的，甚至听大哥二哥亲自讲过课，对这些外敌为何盯着大明一清二楚，他们就是一群贪婪的饿狼，就是为了打开大明的大门而来。

为此他们烧杀抢掠，形同海盗，为此他们勾结大明沿海的海盗甚至一些官员，可谓不折手段。

郑家如今就是同这些杂碎勾结起来背叛大明，不对，大汉，真是形同汉奸，并且让破虏军付出了这么多好男儿的性命。

这些人为了大汉征朝鲜倭国，占据济州、北华，都是热血男儿，今天却是倒在郑家手下。

赵锋对郑家真是恨之入骨，他看着后面一里多远的郑家战船，心里发狠定要斩尽杀绝了才好。

同样发狠的是陈辉和郑球，只是这一个来回，就是五六十艘火船或是沉没或是受创无法航行。

那么突破这些明人战船要消耗多少的火船，还有多少余力攻击明军那一百多艘庞然巨舰，他们心中清楚如果不能击败那一百多艘战舰，就是将面前的较小的战舰都消灭了也是必败无疑。

此时就不能让火船这么冲前，为此他们号令火船放慢了航速，他们则是统领着近百艘炮舰趋前，没说的就是拼了，一定要缠住这几十艘战舰，其他的赵烈的战舰他们也发现了，很多都是哨船或是商船，并不是真正的战舰，威胁不是太大。

就是这三十余艘战舰太讨厌了，必须缠住他们。

时翀统领史万岁号终于在自家留守的几十艘海船前调转了船头，没法子，一个斜帆一个上帆几乎烧没了，两个主帆也有破损，而水手也受伤十余名，所有的水手全部都忙碌上了，如今正在更换斜帆，至于上帆，那就是算了，没有那个功夫了。

掉转头后，船速明显加快，毕竟是借助顺风。

时翀急忙检查着船上的一切，包括人员和风帆。

他知道这次是这些火船抵达前方前，这些战舰最后一次截击，甚至就是深入敌阵闹个不停，不死不休的意思。

因此，他想把战场的状况调整的好点，接下来恐怕没有什么时间了。

“舰长，舰长，你看啊你看。”大副扯着嗓子喊道。

时翀疑惑的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后面，主桅上高字大旗高高飘扬的韩擒虎号乘风破浪的随着他们的身后向东急进。

时翀眼睛湿润了，这是这支舰队的指挥使高水城亲自同弟兄们一起冲阵，想起高水城只剩下的独臂，想起因为这次重伤瘦的如今有些脱形的指挥使，就是这样一个半残之人要随着他们一起同生共死，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所有的战船的军兵都晓得了这个消息，指挥使高水城要大家一起向数百艘战舰冲击。

这让所有的军兵心情振奋，这个时代的战场上士气的重要性那是无与伦比的，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的御驾亲征、亲冒矢石，这表明主将同你一同冲阵一起经历凶险，即使前方艰险处处也是值了。

破虏军的各个战舰士气大振，杨帆破浪如利剑般刺向郑家的大队海船。

而郑球、陈辉则是红着眼驱使近百艘炮舰向着破虏军战舰冲去。

双方离着越来越近，他们都明白成败在此一举，都是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就是郑芝龙赶到时从数里外看到的情形。

郑芝龙看着前方两支舰队快速的接近着，他的部下他了解，多年同其他刘香、钟斌等敌人激战，再讲过他的调教，可说悍勇非常，何况他已经发布赏格，他坚信都会一往无前的冲阵。

但是站在他的座船甲板上隐约看到对手也是疯狂的冲击，让他极为的诧异，这赵烈麾下大炮犀利他是知道的，难道靠帮接舷战也是敢打生打死不成。

时翀站在甲板上盯着越来愈近的郑家战船，他回身大喊着，“水手长，让水手避炮。”

水手长答应一声，急忙喊了几句，没有必要的水手急忙躲入下甲板。

果然，离着一里多的时候，郑家舰队前方的二三十艘炮舰开始轰击。

大股烟尘遮盖了郑家舰队的前方，随即破虏军船队就遭受了打击，不过对战船损伤不大，倒是让造成一些人员的伤亡。

破虏军水师也用数量少的可怜的舰首炮还击着，不过虽说舰首炮就是一门，但是也是相对于炮舰二百吨左右的体量来说也是重炮。

两艘郑家炮舰先后中炮，他们的主桅当即折断，船只立时失去大半的动力，开始落后，退出了迎敌的行列。

双方相互炮击两次，然后相互冲进了对方的阵型中。

如果双方接近到五六十步，就用弓弩和火铳相互攻击，如果远距离就是大炮轰击。

破虏军战舰就是利用船速突入其中尽量用火炮轰击，充分发挥大炮的威力。

而郑家炮舰则是尽量用几艘战舰对抗一艘破虏军战舰，最好能靠上去接舷战，他们很清楚自己的短处。

“打得好。”时翀大吼一声，左侧一艘郑家炮舰在百余步的距离上被五六颗弹丸击中，其中就有三颗二十四磅提亚哥开罐器的弹丸，立时，将其侧舷几乎全部撕开，甚至上甲板都开始塌陷。

这艘郑家炮舰是完蛋了，时翀很是得意。

“舰长，舰长，右前方，右前方。”水手长大喊着。

时翀抬眼看去，只见一艘郑家的炮舰从右前方偷偷的靠拢过来，摆明向从船头靠帮，它就是为了避开杨素号的侧舷火炮。

看他这个航速是不惜同史万岁号猛烈撞击，哪怕不能靠帮，也要重重撞击史万岁号，给其他炮舰机会。

“右舵、右舵。”时翀急忙的大喊着。

水手长急忙快跑几步到了船尾向着下方的掌舵手大喊着。

双方还是接近着，终于史万岁号开始向左划动，虽说这么短的距离里向左划动的幅度不是太大，但是史万岁号还是避开了敌舰的大力撞击。

两艘船发出咔咔的声音船舷摩擦的相互交错而过。

双方的披甲水手相互用弓弩和火铳攻击着。

两船交汇之时，等候多时的史万岁号右舷的火炮来了个齐射，这个距离太近了，就是不足十步的距离，十余门火炮一颗弹丸没有浪费，全部奉送。

立时，这艘炮舰整个右舷被全部摧毁，到处是大洞，甚至连在一起。

虽说舱室里几乎没有人，也没有火炮甲板，但是肆虐的十几颗弹丸机会摧毁了炮舰的支撑。

正在同史万岁号上的军兵对轰的郑家水手突然发现脚下的甲板开始晃动，他们莫名的惊慌着，接着整个甲板突然陷落，这些水手几乎全部掉落下去。

方才还不断发送弩箭攻击破虏军军兵的敌人，下一刻就几乎全部覆灭，真是感觉太爽了，史万岁的披甲和水手们不禁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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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同归于尽

时翀没有被暂时的胜利左右，他是船长，史万岁号前方还有巨量的敌人的战船，他知道后面的搏杀将会更残酷。

史万岁号接着向东冲击，两翼的火炮不停的怒吼着，又毁伤了一艘炮舰，没办法离着史万岁号也是太近了，简直是提亚哥开罐器最欢迎的短距离轰击，这么近的距离打不中比打中了难多了。

砰砰，史万岁号勇猛的将一艘火船的船头几乎全部撞毁，它自己则是继续向着东方狂飙突进。

看着前方这艘横冲直撞的破虏军战船，陈辉简直是痛恨之极，短短时间这艘西夷战舰已经击毁了数艘郑家战船，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绝不能让其继续猖狂。

陈辉号令附近几艘炮舰一定要围歼这艘战船，就是放过附近的几艘战船也要歼灭这艘明人战船。

三艘从正前方左前方右前方向着史万岁号冲近，他们当然不傻，破虏军战舰的侧舷火力实在是太威猛了，从侧舷接近那就是找虐。

时翀已经看到前方几十步的这三艘战舰，但是他无法躲避，如果他掉头侧舷，可能侧舷火炮只有一次发射的机会，就会让这三艘战船撞上来，那么史万岁号就有倾覆的危险。

时翀的决断就是迎上去，大不了接舷战而已。

双方都是一往无前充满仇恨战意的相向对冲过来。

史万岁号一旁的湛蓝的海水被压起大股水花随着白色的飞沫，史万岁号就着风力向着三艘郑家战舰滑去。

时翀眼看着战舰的前方海面越来越收窄，“避炮，避炮。”

轰，史万岁号舰首炮发出来最后一击，接着所有的炮手全部撤了下来。

这一炮击中了正前方战舰的船头，船头出现一个大洞，让这艘战舰一个趔趄，船速有些降下来。

轰轰轰，两艘郑家炮舰的舰首炮也是开火了，他们舰首炮多些，但是他们的战船位置低平些，没法直接轰击甲板，他们的弹丸都是轰击在史万岁的船头下部的舱室。

这里是搁置水槽和粮秣的地方，由于太过接近了，三颗九磅炮的弹丸破碎船板钻入船体，将几个舱室几乎全部捣毁。

“撞船了，抓住了。”大副和水手长大声的喊着。

砰砰两声巨响，史万岁号剧烈的颠簸着，几乎所有的人都摔倒在地，撞击实在是太剧烈了，接着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又是一艘郑家炮舰撞了上来，史万岁号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此时，两艘最先撞击的郑家炮舰的水手们开始喊叫着冲到船边，他们用铁钩勾住了史万岁号船头的护舷。

倒是史万岁号的水手们经历了两次大的撞击，两次扑倒，这才完全的爬起来。

所有的五十余名披甲全部列队，前方全部是铁盾护身，火铳手早已装填完毕，当即向着一艘郑家炮舰的水手开始轰击。

砰砰砰，大股的烟尘从小小军阵中升起，最右边的郑家炮舰上正在忙着勾住船舷，用绳索连接的郑家水手立时倒毙了近半。

他们嚎叫着掉入海中或是在甲板上打滚。

砰砰砰，三艘战船上郑家军兵也用火铳还击，虽说有铁盾护身，但是这么近距离的打击，让铁盾歪斜，后面的弹丸还是钻入战阵一些，五名披甲扑倒甲板上。

破虏军的火铳手向后退去装填，而郑家三艘战船上的火铳手则是立即抛去了火铳，同其他军兵一起开始攀登史万岁号。

史万岁号战船是较大，但是他的重心低平，而福船两头尖翘，郑家战船只是比史万岁号低上一尺多，这些郑家军兵只是用手一支船舷就跃上了史万岁的船头。

破虏军的披甲没有前往船头截击，太窄小的地方不利于他们军阵发挥，同时太前沿将会招到敌人火铳和弓弩的打击。

郑家水手因为要靠帮作战，因此不能披着沉重的护甲，甚至有人就是光着膀子，手里的兵器有长刀铁盾有长枪有鱼叉，倒不是郑家配不起统一的兵甲，而是野路子出身的这些水手习惯了自己的家伙事，用其他的不顺手，郑家也是无可奈何。

这些水手狂吼着冲上来，他们十年来同尼德兰人、刘香、李、邢斌等大股敌人血战无数，虽说经历反复，但是最后的胜利者是郑家，郑家的水手们也是最有其骄傲，不说炮战，只是说靠帮血战，他们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加上如今统治了整个福建沿海，他们也确实是自傲慢慢，对前方整齐列队的破虏军军阵嗤之以鼻，这样的样子货真是同大明官军一脉相承，一旦接战见血很快崩溃。

但是这一次他们的经验全然不管用了。

方一交手，前方的郑家水手就被铁盾后面的长枪刺杀频频得手。

水师的长枪当然不是步队的长枪，只有步队的长枪的一般长短，但是也是妥妥的长兵器，加上披甲的齐整刺收，一交手就让郑家的水手付出了血的代价，十余名水手惨叫着倒地，而他们不过是伤了两名破虏军的披甲而已。

后面的郑家水手表演了我不信邪，他们继续疯狂冲上，希望凶狠的气势能动摇破虏军披甲的斗志，确实近百名手拿凶器狂吼冲击的对手确实能产生极大的压力，让人心里没底能不能最后获胜。

但是久经战阵的破虏军披甲不为所动，他们在甲长的号令下机械的挥动长枪，将一切靠近的对手刺杀倒地。

又是二十余名水手倒地挣命，甲板上到处是惨嚎的声音。

此时火铳手又从缝隙中向敌人开火，将近十个郑家水手击毙，而破虏军只是付出了五六名军兵伤亡的代价，后面的军兵将伤亡军兵的位置补上。

这一切终于让头脑狂热的郑家水手终于冷却下来，靠，这些明军太硬扎。

他们终于不再狂妄和自大，开始想法寻找破虏军这个小小军阵的弱点。

郑家水军冷静下来局势轮到破虏军甲兵难受了，郑家水师的战船上火炮不多，接舷战准备的水手可是不少。

三艘战船加起来足有二百余人，不到三百人的样子，这是破虏军披甲的数倍。

破虏军水师的战船主要以炮战为主，炮手占了大部分，因此披甲的数量有限，这就是落入了下风。

后面上来的郑家水手不急着进攻，利用人数优势从三面围拢过来。

接着他们从三面开始围攻，这下让史万岁号上的披甲极为的头疼了，毕竟人数有限，早先他们只是防守一面就可以了，如今是三面临敌。

虽说有一面因为甲板地方有限也就是不到十个敌人的样子，但是你得戒备不是，这就是牵制人手。

这回郑家水手在船头的号令下开始主攻两面，这回双方的血战激烈起来。

很快破虏军的披甲近半伤亡，而他们也让敌人付出了六七十人的代价。

敌人只剩下一百余人，但是史万岁号的披甲只有二十来人，此时军阵几乎已经不复存在，就连时翀也抽出长刀来对战。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下舱的炮手们从兵甲库中取出长刀长枪、火铳蜂拥而上助战。

立时甲板上没有什么军阵，没有什么组织，就是捉对厮杀，顶多有两三人的小组汇集一起对敌。

甲板上兵甲交锋声伤亡人的哭喊声，以及大呼酣战的声音到处响起。

双方还能站立的人大幅减少，此时二十余名破虏军水手也加入进来，这时候什么航行都是废话了，船若不保，其他的还有用吗。

不管怎么说在史万岁号水手炮手一波又一波的增援下，史万岁号的破虏军军兵终于将敌人全部杀伤，只是史万岁号上的破虏军军兵只剩下不足二十人。

整个甲板上可谓血海尸山，鲜血将甲板全部浸湿，整个史万岁号全部是血腥气，让人闻之欲呕。

剩下的破虏军军兵相互扶持着站立着，他们没有一个全乎的。

时翀的右臂被砍了一个大口子，护甲翻开，里面的皮肉翻卷着，还在流淌着鲜血。

砰的一声，剩余的破虏军军兵都扑倒在地上。

一艘郑家炮舰撞击上了史万岁号的船尾，史万岁号震动不已。

郑球带着百余人的郑家军兵气势汹汹的登上了史万岁号，他们经过后甲板时将十来个抵抗的破虏军的水手斩杀。

时翀等人相互搀扶着站立起来，面对着气势汹汹的来敌。

郑球一边前行一边指挥人手去下甲板，控制火炮，明人的重炮是他们最想得到的东西，对这个可是垂涎欲滴好久了。

郑球则是捂着口鼻带着军兵来到时翀等人近前，他看看面前站都站不稳的破虏军军兵。

“放下武器降了，本将饶你等不死。”

郑球一副施舍的模样，用他的闽地官话喊着，表情那是极为的不耐烦。

说实话，要不是郑家对赵烈所部极为的关切，对突然神秘出现的这股军兵极为不了解，郑芝龙叮嘱一定要弄些活口，就凭这些破虏军军兵杀死了如此多的郑家军兵，郑球碎剐了这些人的心思都有了。

“你他娘的是做梦。”时翀一声狂笑，轻蔑的看了郑球一眼，然后对着军兵喊了一声，“弟兄们，咱们没有为破虏军丢脸，咱们不愧是击破倭寇的铁军，一同上路吧。”

“一同上路吧。”其他的弟兄们也都是出声附和着，说不上齐声高喊，倒也极为的坚决，身后事自有赵大人安置，他们信得过。

郑球简直是无语，真是给脸不要脸，这个大人真是怪不着他了，“来人，将他们都斩首示众。”

手下的军兵一拥而上，而时翀等人则是幸灾乐祸的看着郑球等人，让郑球等人既是气恼也是莫名，轰轰轰，猛烈的爆炸声从下甲板暴起，整个上甲板经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整个塌陷。

郑球是在身子掉入火海的一刹那才想明白这些军兵的表情，可惜可以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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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李道宗号的血战

赵锋统领杨素号撞翻了一艘火船，击毁了两艘炮舰，避开了两艘郑家炮舰的撞击，向着东方继续冲去，此时两声连续的大爆炸将他的目光吸引到西方。

两处巨大烟火腾升起来，在蓝天碧海中是那么此眼，他知道，又有两个破虏军战船自沉了。

赵锋心中升起一种无名的悲愤，在此刻他就是这支舰队的一员，对兄弟们的接连丧生异常的愤恨。

在他的掌控下战舰向着郑家的纵深继续炮击前进。

这支分舰队的所有的军兵都听到了这些自爆的爆炸声，同仇敌忾之情由心生，剩余的三十艘战舰疯狂的炮轰冲击，象是一头头巨兽般在郑家舰队中翻腾。

郑芝龙表情冷峻的看着前方激烈的对战，他的心里却是翻腾不已，这两艘破虏军战舰根本不可能是他的炮舰打爆的，对自己炮舰的火力，他有自知之明。

他虽然离的很远，没有亲眼看到，但是他估摸是自家的军兵登上了这几艘战船，同破虏军水军血战就要控制战舰，于是破虏军水师军兵点燃了火炮甲板的火药包才能如此。

轰轰轰，接连的爆响，又一处浓烟火光腾起，郑芝龙心里也在慢慢下沉。

连着三四起了，这说明这根本不是什么偶尔的发生，而是对手军规，只要被可能失去战舰，那么就是自爆自裁。

这个赵烈太特么狠了，只有这么个狠人才能操练出这般如此凶狠的部下。

郑芝龙在倭国居住多年，娶得也是倭国小武士的女儿为正妻，对倭人好勇斗狠的心性极为的清楚，他的手下就有倭人浪人武士组成的步队，相比南方的大明官军这支步队战力超群，敢于近战肉搏。

但是赵烈就能迫使倭国当今第一人德川家光请降，真是当世第一勇将。

如果说以前郑芝龙对此还有疑惑的话，此时他看到眼前暴烈的一切再无怀疑。

那么能击败这样的对手们，郑芝龙此时不知道，战前的满满信心还剩下多少。

东南方激战，东北方也没有闲着，郑彩率领着九十艘炮舰和二十余艘火突破了破虏军的防线，他们全速驶向西方破虏军战舰同联军战舰纠缠的地方。

也许他们剩下的战船和火船不是很多了，但是，郑彩作为偏师还是要奋力拼杀，给家主督率的主力赢得机会才是他们这支偏师要做的。

百余艘战舰都是不是太大的战舰，但是从东北方杀入时，破虏军的前锋的压力还是很大的，毕竟他们的前锋往往一艘战舰就要对抗敌人数艘战舰。

蓝三率领着李道宗号已经突进到联军的后阵，如今正同九百余吨的圣何塞号对轰着。

唐级战舰上有五十一门重炮，最小的是十八磅炮，还有二十四磅炮和三十六磅炮，按说重炮的数量绝对不少。

但是对面的变态是马尼拉舰队的旗舰圣何塞号，这艘战舰身躯庞大，十二磅炮、十八磅炮、二十四磅炮、三十六磅炮俱全，共计八十余门，侧舷三十余门。

两艘战船接近要一里的地方对轰，这真是巨舰大炮的对决，双方的重炮对捶着，直到对方倒下为止。

圣何塞号先声夺人，两颗三十六磅炮的炮弹将李道宗号的一个主桅彻底的摧毁，一颗弹丸将李道宗号的上甲板水手舱室击破，好在正是激战的时候，船员都上舰忙碌，里面没有多少人人员，只是造成了一个留守水手的死亡。

李道宗号的还击随即赶到，四颗弹丸击中了圣何塞号，其中一颗提亚哥开罐器将火炮甲板破开，击毁了圣何塞号侧舷的两门大炮，伤了几个人。

其他的弹丸有击中上甲板的，有击中主帆和斜帆的，让圣何塞号也是狼狈不已。

于是两艘战舰开始用重炮轰击着，往往是这边一炮激起对方一阵木片雨，那边一炮击打的对方烟尘大起久久不散。

经过顿饭的时间的激战，李道宗号的斜帆、四个主桅中的两个碎裂，八个主帆中的四个破碎，此时李道宗号的转向都成了问题，船速连平时的一半都没有，从表象上看是凄惨极了。

火炮甲板也是损失惨重，三分之一的大炮和人员受损，就连甲长钱二的左臂也被两个木片击中，如今歪在一旁裹伤，甲长一职由一个炮长代理。

虽说李道宗号很狼狈，但是圣何塞号更惨，五个主桅中的三个碎裂倾倒，伤亡了十余名水手。

火炮甲板更是成了屠宰场，泰半的炮手伤亡，鲜血和残肢飞溅了整个的甲板，有些炮手已经被如此惨象刺激的临阵脱逃，他们宁可跳海也不留在血腥无比的甲板里。

圣何塞号火炮甲板内三分之二的火炮被摧毁，李道宗号上的十二门二十四磅和三十六磅提亚哥开罐器的破坏力尽显无疑，这些弹丸造成的木片雨当真是如雨点般播撒死亡和恐怖。

如今这个侧舷只有两门十八磅炮还在有气无力的还击着，可说再有片刻，圣何塞号就要全无抵抗能力了。

桑德斯如今浑身颤抖的躲在舰首舱室中，舱室的一角已经被弹丸击碎，可以清清亮亮的看着外面烽烟四起的大海，海风从外面不断吹入，真是风吹蛋冰凉。

桑德斯如今就是坐在案后不断的向着他虔诚信奉的上帝祷告，希望他们能逃出此劫，此时他是无比后悔，怎么就这么相信几家战船合为一起的实力，怎么就相信了一向刁滑的郑芝龙，否则他何至于落到如今的田地。

仿佛他的祈祷终于有了作用，此时郑家战船蜂拥冲入战场，他们数量在东侧暂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不足的十艘的破虏军的巡海船同二十余艘的郑家炮舰开始相互炮击着。

其他的郑家战舰扑向西面的破虏军战舰，而蓝三统领的李道宗号首当其冲。

李道宗号历经炮战，如今真是半残直驱，已经转向都已不太灵便。

前锋指挥杨耿正是盯上了这个移动不便的对手，他也记得家主郑芝龙所说的俘获对方战船水手火炮这个事情。

他立即统领三艘炮舰围拢过来，杨耿认为俘获这个庞然巨舰的功劳可是不小。

对后面影影绰绰的更大的破虏军战舰他估摸够呛，但是面前有他坐舰两倍大小的破虏军战舰已经足够巨大，并且风帆破损，移动不便航速缓慢，正是趁其病要他命的好时候。

蓝三此时已经没有空再理睬半死的圣何塞号了，对面的几个虎视眈眈围拢上来的郑家炮舰才是李道宗号的大敌。

李道宗号如今转向缓慢，真是眼看着敌人围拢船头左近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大副，命令披甲集结吧，我们的船已经没法闪躲了。”

蓝三当机立断。

大副领命而去。

唐级战舰的披甲足有一百余人，可谓人数不少了，一声号令下，众披甲全部到甲板列队。

短短时间一个小小的齐整的军阵列队在甲板上，战旗飘扬，斗志昂扬。

砰砰砰，接连的碰撞传来，三艘炮舰先后撞了上来，双方隔着船舷就开始了对射，火铳和弓箭疯狂的互击着。

但是相对于三艘战船的围攻，李道宗号上的披甲选择了隐忍，后退等待着敌人上舰，事后证明这是一个很大的错误。

三艘战船的郑家水手蜂拥上船，他们用铁盾皮盾护身接近了披甲们。

此时杨耿带着他的亲卫也登上了李道宗号，前方的血战让他极为的惊诧。

对方的水手组成军阵相互配合，一起行动，几个照面间就让郑家的水手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短短的百余息的功夫，几十名郑家水手倒地挣命，而对方只有十余人伤亡。

杨耿打眼一看就知道自家的水手不是对手，对方这个军阵太邪门了，如果这么对阵下去，恐怕这三百余人不够填的。

“将所有的火铳手调来，再将轰天雷拿来几个。”

杨耿当即决断。

亲兵头目急忙派人回船去取。

等到五六个轰天雷到了时候，前方已经是血腥一片，短短的时间里，又有近百名郑家水手倒毙。

此时杨耿已经急的跳脚，眼看着自己的水手就要崩溃了，任谁同这样凶悍的敌人对上也是头皮发麻啊。

“快将震天雷扔上去。”杨耿真是急了。

“大人，那里还有我们的水手。”亲卫很是为难，这玩意可是没准头。

“听我的将令。”杨耿眼睛一瞪。

“是是。”亲兵头目急忙答应，杨耿一瞪眼就要杀人是有名的。

几个亲兵将震天雷点燃跑着接近了双方的阵线，奋力将震天雷投掷出去。

蓝三站在队伍中间正在紧张的调派人手，毕竟自己一方也有四十余人伤亡，原有的阵型有些散乱。

就在此时，头上黑影一闪，他手疾眼快的挥刀击去，一个沉重的铁器被击飞数步远落在地上，接着轰的一声爆响。

蓝三头部嗡的一声，跌跌撞撞的倒地，他身边的军兵也倒了好几个，李道宗号的披甲军阵受了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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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总有忠骨埋他乡

李道宗号的披甲军阵被几个震天雷击杀出几个大大的缺口，其实震天雷的破坏力不是太大，也就是四周几步内的人或是被铁片扎伤或是被震伤。

李道宗号的披甲不过是十余人因此伤亡，但是已经剩下六十来人的军阵被毁伤十余人，又是突然生变，军阵立时出现缺口，防御的阵势出现了大的缺口。

经验老道的郑家水手趁势围攻，将齐整的军阵分裂开来，要讲单兵作战，郑家水手比破虏军披甲可是强悍多了，毕竟是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临阵经验那是太丰厚了。

虽说破虏军披甲有甲胄护身，但是伤亡比也变成了一比一，双方拼死的搏杀，郑家军兵利用人数优势渐渐占据了优势。

蓝三和大副以及两个护卫也同几个郑家水手相互搏杀着，只是方才被震伤的胸腹隐隐作痛，蓝三头部还昏昏沉沉的。

一把长刀向着蓝三劈来，蓝三挥刀格挡，嘡的一声，两刀重重相撞，迸出火星，两刀随即弹开。

一把鱼叉就在此时从侧向偷袭蓝三，蓝三胸腹被震得生疼，全无余力格挡，大副从侧向挥刀疾劈，鱼叉的主人狂吼一声，鱼叉同一支臂膀落地跳动。

一柄长枪毒龙般刺来，大副如今根本来不及回身格挡了，嗤的一声，长枪从肋下刺入大副的肋下，深入两寸有余。

大副惨叫着丢掉长刀，用手紧紧抓住长枪不放，一个护卫一枪刺死了这个凶徒。

这个护卫自己却是被一柄长刀砍中了脖颈，闷哼一声立时就死去了。

大副痛苦的嚎叫着，一时间还死去不得，这个疼痛简直是让人无法忍受。

他求助的看向蓝三，蓝三顿了一顿，然后不顾即将利刃加身的危险一刀挥下，大副的头颅立时断落，也解除了他的痛苦。

一杆长枪就要刺入蓝三背后，“慢。”杨耿一声大喊。

他早已注意到这个有护卫守护的军将，估摸就是这个战舰的舰长，因此他带着护卫移动过来出声阻止。

这个郑家水手闻言急忙收枪，但是枪还是破甲而入，刺入半寸，不过是皮肉伤。

蓝三却是回身一刀砍下了这个水手的头颅，让他死不瞑目。

“你。”杨耿气的脸色涨红，他就是想劝降一个对手的中阶军将，这对了解这个对手极为的关键。没想到这个军将真是不知好歹，简直不知死活。

杨耿运了运气，忍了，“这位船头，你看看你手下还剩下几人，何必自投死路，只要你投了我家郑大人，还是独领一军，我家大人向来惜才，定会重赏于你。”

蓝三大声的喘息着看着四周的动静，只见只有区区数名破虏军军兵还在同敌人拼杀，其他的披甲都已经伤亡倒地，他整训多时的船上披甲可以说全军覆没了。

“只要大人点下头，高官厚禄不成问题，这位大人意下如何啊。”杨耿用他自认为最为温和的声音接着劝说。

蓝三的胸腹剧痛，头部晕厥恶心欲吐，他柱刀不屑的看看杨耿，“想要本将投降，那是做梦。”

降敌苟活，根本不在蓝三的考虑之内，他丢不起那个人，看来是回不去石岛故乡了，也看不到妻子父母了，好在他们自有赵大人赵烈，还有张环看顾不是，他走的放心。

不待杨耿回答，蓝三向着几个弟兄大喊道：“兄弟们，蓝三先走一步，宗烈祠再见。”

蓝三蓦地持刀挥向自己的脖颈，但听嗤的一声，喉头破裂，大股鲜血喷溅而出，蓝三挣扎着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然后一头栽倒沾满鲜血的甲板上。

蓝三自知身体乏力，深恐他被打掉兵器活捉，还不如自己结束爽利，他绝不会苟活于世。

几个剩余的破虏军军兵听闻状若疯狂，俱是同对手同归一尽的招式，转眼间惨叫连连，各自带着各自的陪葬一同倒毙于地，甲板上的战斗瞬即结束，只留下了满地的尸首和血腥。

这一切就是几十息间发生的，杨耿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默默无言，这都是怎么样的军兵，他心中不尽对赵烈产生敬服，能让手下军兵如此归心宁死不降，他杨耿也只能说个服字。

钱二的腹部臂部两处受创几乎无法移动，他躺在药包堆中，同二十余受伤的水手在一起等待着。

甲板上厮杀的动静隐隐传来，甲板内很多受伤的人痛苦的哭喊着。

“刘堂，你带着还能走动的几十名弟兄去上面援助大人去吧。”钱二对他的副手刘堂吩咐道。

刘堂无言的拱手拜别，带着一众兄弟向着上甲板走去，他知道如果披甲不敌，他们的可怜战力更是杯水车薪。

不过，破虏军军规就是如此，绝不许投降敌军，否则不但家眷获罪，同时军情司还要出动行动队除叛，肯定是死无全尸，早死早脱生，最起码家眷无虞，都能得到极好的抚恤，为了这个战死沙场也是值了。

须臾，钱二听到搏杀声激烈起来，不断有惨叫声传来，但是盏茶功夫，一切沉寂下来，出击的炮手们凶多吉少了。

船只的扶梯传来噔噔噔的纷乱脚步声，一些带着闽地语调的声音传来，摆明对手正在向火炮甲板冲来。

钱二费力的站起身子看看躺在甲板上的一众弟兄们，“兄弟们，往日一起杀敌，今日共赴宗烈祠，来生再见吧。”

一众炮手们都是无言的点头，有人哭泣出声来，也有人喊着早死早托生，钱头你快点火吧。

钱二眼睛湿热的最后看一眼所有的弟兄们，将火把投入了发射药包的大堆中。

杨耿极为不爽的看着甲板上的累累尸堆，方才临了让几十名对方的水手冲击了一下，最后他的护卫都上阵了。

三百余人近四百人如今剩下不足四十人，这太让杨耿无法接受了。

向来接舷战都是郑家水手的必杀技，如今也败在赵烈麾下，实在是胜之不武。

好在总算是将这艘庞然巨舰拿下了，此时几艘炮舰上增援了一些人员控制风帆，一些水手下去火炮甲板掌控去了。

杨耿抬头看看四周还在激战的战场，心中甚是忧虑，从这个敌舰上的情形看，今日的战局极为的不妙，家中恐怕失算了。

轰轰轰的连声爆响，脚下的巨舰剧烈的抖动着，杨耿不用看就知道火炮甲板被引燃了，他心下一沉，看看甲板上赵烈军兵宁死不降的样子，底层火炮甲板的军兵能做出引爆火药自杀的事情来，唉，失策了。

杨耿不知道的是，下层火炮甲板的一侧被圣何塞号开出不少大洞，这让药包没有在全封闭的环境下爆炸，这样冲击波就大大受了影响，但是火药引燃了甲板后，接着风势火势四窜，火头从下甲板向着上甲板快速蔓延。

杨耿看着从下甲板入口大股浓烟带着火舌窜出，他知道下去的近二十个水手完了，在这样的大火下都得被火葬了。

杨耿看看恐怖血腥的上甲板，这就是他忙活了这么长时间付出了三百余水手的性命得到的，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这场大战胜不了，这是杨耿此时唯一的念想。

不说对方的坚船利炮，郑家的战船很难有这样冲上对手战船的机会，如果不是这艘巨舰本已经受创，那么郑家战船能有这种登上敌舰的机会吗，不可能的事。

就是登上了敌舰如何，难道就是为了目下的这个惨烈结局吗。

郑家水手有名的剽悍，但是对手比他的麾下更勇烈，根本无法征服对手。

杨耿看了最后一眼这艘夺取了片刻功夫的巨舰，下令所有的水手撤离，嗯，回去后，除了勉强能操船的这三艘船已经没有接舷战的人手了，基本就是半残了。

杨耿带着满腹心事撤离，李道宗号则是剧烈燃烧着，巨大的身躯隐没在火光和烟雾中。

李道宗的火势愈来愈烈，烟雾升起几十丈高，在蓝天碧海中象是这场大战的标注般鲜明。

张环用望远镜观察着对手的情形，身边的大副拽了他一下，“船长，船长，你看。”

张环抬头向着大副的手臂看去，只见蓝天白云中一股粗大的黑烟在十里外腾起。

张环心下一沉，那就是前锋的方向，蓝三的李道宗号就在那里，难道……

旋即张环将念头剔除，不管怎么说，李道宗号是个五百吨的唐级战舰，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战没，不可能的事，张环安慰自己。

还是好好同敌舰对战吧，张环把心思收回到对手身上，这个敌舰有着比王坚号还要庞大的身躯。

张环不知道的是，这艘战舰是圣何塞号的姐妹舰圣多斯号，它可是有着九百余吨的体量，八十余门火炮的马尼拉舰队的主力战舰。

方才一艘唐级战舰同他较量吃了点亏，正好将一艘三百吨尼德兰人战舰打的瘫在海上的王坚号开始寻找新的猎物，接替了这艘唐级战舰的位置，这艘唐级战舰迂回侧向，不在侧舷对轰，将主位让给了王坚号。

“告诉火炮甲板王强，给我打准了，尤其是提亚哥炮，我可是不想让咱们的战船受创太大。”

大副点头应允，下去底舱。

轰轰轰，虽说相距还有一里多，对面这个巨兽当先开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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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张环的喜与悲

蓬蓬、砰砰，王坚号附近溅起水花，也传来了侧舷被击中的声音。

王坚号在水柱中继续穿行，顽强的向着这艘高大坚固但是航行缓慢的西班牙战舰靠近着。

轰轰轰，圣桑多斯号巨大的身躯颤动着，两层的火炮甲板喷出大股的浓烟，一时遮盖了他的身躯。

砰砰砰，接连数声撞击声，王坚号身躯号剧烈的晃动了一下，舱室恐怕被击破了，久经战阵的张环心里估摸到。

如果是小点的弹丸，就如同方才一般轻轻的晃动，绝没有这般剧烈的摇晃，肯定敌人的三十六磅的巨炮所为，经历了同联军两天的激战，对敌人的巨炮有了极为清晰的认识。

果然，下面舱室来报，下面的火炮甲板被击穿了两个大洞，击毁了破虏军的一门三十六磅巨炮，同时有两个破虏军炮手伤亡。

此外披甲所在的舱室也被击中，五名披甲伤亡。

还未接战，就有伤亡，王坚号的侧舷经过两天的激战也是伤痕累累。

张环眺望了一下距离，没有言声，他相信老手王强会对得起他的期望。

终于战舰抵达了一里处的临界点，王坚号侧舷的三十二门巨炮发出了巨大的吼声，此时整个船上都是巨炮的怒吼声，所有的嘈杂都不负存在。

张环感到了王坚号剧烈的摇动，他手扶船舷望向圣桑多斯号的方向，就在这时，对方也喷出了大股的浓烟。

张环不禁也是点头，对方的射速也是不慢，同破虏军可以一拼。

张环看到对手的侧舷被击碎的木片到处飞溅，真是如雨般飞溅，接着六七个巨大的破洞出现在对方的侧舷。

四十八磅提亚哥炮的威力无比啊，张环打眼一看就晓得最少有四颗四十八磅炮击中了对方的侧舷。

嘶嘶，两个弹丸擦着张环等人的头顶不足一人高穿过。

张环纹丝没动，如果运气不好，多也没用。

砰，一声闷响加上撕裂声响起，张环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主横帆被当中击破，后面的主桅也被刮蹭了一下，主帆被撕裂成数片垂了下去，而主桅则是晃动了几下还是安稳的立住了，激起上面的破虏军瞭望哨的一阵惊呼。

圣桑多斯号侧舷近四十门炮在一里的距离上给王坚号制造了极大的麻烦，显示了这艘两层火炮甲板的巨炮不愧是马尼拉舰队的中流砥柱。

当然虽说王坚号只有一次轰击，但是这次轰击也极为的致命，四颗四十八磅提亚哥炮的弹丸以及两颗二十四磅一颗四十八磅长管炮的弹丸将圣桑多斯号的侧舷撕裂出几个巨大的破洞，六门大炮被击毁，二十余门水手伤亡。

圣桑多斯号的舰长朗德罗还没有接到火炮甲板的禀报，但是他想伤亡一定不少。

对于对面的难缠的对手的特点他是深深知道的，就是方才比圣桑多斯号小了近半的对手也同圣桑多斯号激战半晌，给圣桑多斯号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此番对面的对手变成了只是比他的座船小一圈的巨舰，朗德罗对获胜全无一点信心。

如果让他选择，他不会同明人的战舰近战，但是圣桑多斯号大则大矣，正由于其十分庞大笨重也造成其航速极为的缓慢，五个主桅十个巨大的横帆还不足以将这艘巨舰提速。

圣桑多斯号想拉开同对手的距离，但是绝无可能，对手的船速远远超过他，只是看看对手低矮的船身吧，就是一艘快速帆船，不是保留着高大舱室的圣桑多斯号能匹敌的。

此时朗德罗全然忘了他是昔日是如何满足圣桑多斯号的平稳和气派以及威力强大的。

不愿意近距离硬拼，但是局势如此，朗德罗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轰轰轰，王坚号喷出火光和浓烟，第二次的齐射开始，这一次还是有七八颗弹丸击中了圣桑多斯号，此时圣桑多斯号的侧舷伤痕累累，这一侧的火炮和炮手有半数损毁。

朗德罗急忙下令调转船头，他希望用另一侧完好无损的侧舷火炮对战这艘该死的明人战舰。

朗德罗想的是不错的，只要能坚持到最后谁说没有奇迹，在最后时刻击中引燃敌人的药包，敌人战舰爆炸起火的事还是不少的。

但是朗德罗想的不错，他忘记了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对手，那就是那艘吃了小亏的破虏军唐级战舰，这艘战舰简单的休整了一下风帆，总算可以勉强用。

对于面前两个庞然大物的对决，这艘唐家战舰的舰长判断了形势，如果到另一侧的侧翼对这艘西班牙人的战舰轰击，恐怕将会被这艘战舰火力重创，当然唐级战舰的巨炮也不是吃素的，但是两败俱伤实在是不值得。

于是这位舰长掌控着战船绕到圣桑多斯号的侧后死角，距离一里多地，然后将所有的侧舷火炮都换装了散弹。

然后发射。

圣桑多斯号正打算扭动着肥硕的屁股调转船头，结果大把的散弹如雨而至。

就是这艘唐级战舰靠船头和船尾的火炮因为角度问题没有办法攻击，但是中间的十余门巨炮装填的散弹也是不要太多。

这些散弹倾盆而下的结果就是将战船上五个主桅上下的西班牙人水手伤亡过半，他们很多人被散弹撕碎，血肉模糊的狂嘶惨嚎的掉落地上，这相当于从几丈高的地方掉落硬扎的甲板上，都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全部的上帆、十个大横帆基本全部都是破洞，如今兜取得风力不足平时的三成。

调整风帆水手大半阵亡，大半的风帆开启漏气的模式，这让朗德罗气恼不已，圣桑多斯号这艘巨舰几乎是漂流的。

它当不当正不正的漂流着，受损的侧翼本来就有半数火炮损毁，此时更是大多数丧失了对王坚号轰击的角度。

王坚号则是利用这个机会更是靠近圣桑多斯号的船头右侧，对着这艘巨舰开始新一轮的齐射，登时，这艘战舰的船头象是被重型攻城锤击中般吗，到处是巨大的破洞。

而那艘唐级战舰又是开始了散弹的偷袭，这一回基本上所有的甲板上的水手都被横扫一空，几乎所有的风帆全部褴褛不堪，如今圣桑多斯号什么风力都是借助不上了。

王坚号不断的打击，将上甲板船头几乎打烂，船首舱也没逃了王坚号大炮的摧残，半边舱室被打塌了，如果朗德罗还在那里就会成为一个浑身插满的木片的刺猬。

不过老练的朗德罗在王坚号开始炮轰后即刻逃离了这里，朗德罗趁着炮击的间歇逃入了下甲板，如今正可怜巴巴的伸着头从下甲板入口探头看着四周的形势。

此时的朗德罗全然没有了一个统领数百人的高贵的西班牙人贵族的气质，更像是一个四处踅摸的偷鸡摸狗之徒。

他就是指望一个，有没有大战船路过来救助圣桑多斯号。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不但是一艘自家的战船都没有靠近，反而是更多的破虏军的战船解决了各自的对手围拢过来。

顿饭的功夫，又有两艘唐级战舰围拢过来，围着这艘巨舰炮轰。

各种弹丸和散弹给船上的西班牙人演示了什么叫做嘻唰唰，这艘巨舰的主桅风帆基本摧毁，甲板上凌乱不堪，一个人影都没有，所有的剩余的西班牙人都成了地老鼠。

此时的王坚号的炮手们不疾不徐的齐射着，打的稳准狠。

不过，这艘巨舰当真是结实，别看凌乱不已，但是主要的结构没有被破坏，真所谓船坚强了。

但是就是这么被动挨打下去，傻子都知道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被逼无奈的朗德罗挂起了白旗，祈求投降，这艘巨舰落入了破虏军的掌控中。

张环看到两艘唐级战舰从船头船尾靠近这艘战舰，披甲开始进入甲板，从下甲板押出大批西班牙人，此地已经没有王坚号什么事情。

王坚号启程继续向东，一路上破虏军的巡海船、唐级战舰正同郑彩和杨耿统领的郑家舰队作战。

两艘巡海船和两艘唐级战舰被火船引燃，郑家从这个方向上突进来的火船使劲全身解数也就是取得了如此的战果。

王坚号立即投入了战斗，利用其巨炮的威力，先后干净利落的击毁了四艘郑家的炮舰，简直是手下无一合之将。

这四艘炮舰几乎都是被王坚号上的三十六磅和四十八磅的提亚哥开罐器开膛破肚，瘫在海上，船上的人员损失惨重。

王坚号一路的胜利让张环极为满意，这种痛击敌人的快感让他心里兴奋雀跃。

王坚号继续向东行驶，接近了一个还在不断燃烧的大火炬。

张环离远一看就是一艘唐级战舰的残骸，如今烟火还是在燃烧着，当然引燃的药包都已燃尽，火势小了不少。

看到是唐级战舰，张环心头一紧，因为最前方的唐级战舰就是李道宗号，蓝三的坐舰。

张环用微微颤抖的双手举起远望镜，他想看又不敢看，心里砰砰跳着。

当破损的李道宗号的船名落入镜头中时，张环手中的远望镜失手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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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断尾求生

东北方向的战局破虏军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虽说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是相比联军和郑芝龙的损失，那是少多了。

郑彩和杨耿如今不是在攻击而是在逃离，因为后面的几十艘破虏军唐级宋级战舰击溃了联军盖伦战船主力后，立即向郑家舰队围拢过去。

他们气势汹汹而来目的就是一个，为前面伤损的数艘破虏军战场复仇。

这些庞然巨舰根本不是郑家炮舰可以匹敌的，如果说方才是郑家舰队冲击，想要偷袭成功，那么如今失去火船这个最大利器的郑家舰队那就是一个字，逃，连杨耿、郑彩的座船也不例外。

至于联军的盖伦战船只剩下区区数艘还在抵抗，但是一艘都是被数艘破虏军战舰围攻，简直就是小受般凄惨。

可以说这片战场上大局已定。

南部的战场上，虽说三十艘破虏军的战船在敌人的阵势中翻江倒海，击沉撞沉近百艘战船火船，但是不能阻止大部分的郑家舰队战船。

百余艘火船和炮舰冲过了这三十艘战船的拦截向着西北方前进。

但是他们的面前还有最后一道屏障，那就是近三十艘的飞剪船、十余艘的巡海船和二十艘的盖伦商船的战线。

看到对面的郑家战船袭来，留守的破虏军战船即刻提前迎敌。

这些战船显然知道自己的使命，就是牺牲自己也不能让对手冲过去。

由于郑家炮舰火炮不多，为了不大的情况，而飞剪船商船也是差不多的局面，破虏军战船还是发挥自家战船较大的优势，就是个撞击为主。

双方在碰撞前还是用不多的火炮零星的交火，破虏军略占上风，击毁了数艘郑家的战舰，郑家的火船身量太小，破虏军的火炮犀利，因此中炮就很受伤。

相比之下破虏军的战船除了一个艘飞剪船因为主桅受损只能退出这场战斗外，其他的战舰都是冲了过来。

两个船队冲撞在一起，破虏军还是即刻撞翻了十余艘火船，这些战船的目的很明确，置炮舰的打击不顾，大不了用火炮还击，就是盯着火船，也不用火炮轰击，他们船上的火炮实在不多，不能确保将火船击沉，在大海的颠簸中炮击的密度代替了准度。

怎么办，就是利用大船撞击小船，就连吨位只有近百吨的飞剪船也是采取这个办法。

破虏军海船借助侧顺风速度得优势盯上火船那就是一撞一个准，郑家的火船队也颇为密集。

因为和火船队就是一个以数量换取对方战舰的方式打击敌人，往往三四艘火船才能毁掉一个对方的战舰，因此他们往往是密集队形的前行。

这就给了破虏军战舰撞击的机会，虽说飞剪船巡海船船只不是太大，但是对于这些火船来说也是极为庞大的，而三四百吨的盖伦商船更是可以用巨舰来形容了。

如果说飞剪船撞击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那么巡海船、盖伦商船简直就是横冲直撞的存在，将这百余艘火船冲击的七零八落，没有了阵型。

火船有的为了躲避明人战船四处乱窜，甚至有的自己战船相撞在一起。

几艘破虏军的飞剪船也是撞击的侧舷被毁，开始渗水，瘫在了海上，只能用船上的数门九磅和十二磅炮攻击着路过的郑家火船和炮舰。

有些火船实在是不愿意冒着风险冲过去了，你不是要撞吗，反正火船都是消耗品，就是为了消耗对方战船的，何必绕远呢，我先把你烧了吧，立即冲击破虏军的巡海船和商船。

他们用火船前方的铁制的撞角刺入破虏军战船的船板，然后点燃火船，立即跳海。

火船上的火油和柴草立即炽热的燃烧起来。

但是往往一艘火船的火势一时无法点燃破虏军的战船，破虏军的战船还可以接续趁着风势向东开进，继续撞击损毁火船。

接下来就有火船也是效仿如此做，立时就有十余艘的战船被郑家的火船引燃，几乎每艘都是挂着三四艘的火船。

这让郑球欲哭无泪，因为这些火船是为了对付破虏军数百吨的主力战舰用的，浪费在飞剪船、巡海船以及大而无用的商船身上，一会儿还有足够的火船焚毁破虏军的主力战舰吗。

但是他此时坐困在炮舰上对面前的一切也是无能为力，没有任何的办法。

三十艘的破虏军战船在韩擒虎号的统领下开始返航了，从东方调转船头，他们已经冲破了郑家火船队，要调转船头回去追踪。

这些战船或是风帆破损，或是船身上的船板因为撞击破裂的，但是他们还是狂暴的向着炮舰持续不断的炮击，还是从后面撞击着火船，他们如同负伤的猛兽般更加的暴怒危险。

这些战船的破虏军军兵被兄弟们的阵亡激怒，他们简直是不顾自身的奋力杀敌，甚至不惜同敌人同归于尽。

可怜三百余艘的火船能逃过这两道防线的只有区区数十艘而已，面对百艘破虏军的主力战舰根本是不够看的，就是能造成损失也是微不足道的。

后阵的郑芝龙看到这个情形当机立断，立刻发布了撤军的军令，这个战事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就是将所有的郑家舰队填进去也取得不了胜利。

郑芝龙自己则是乘坐盖伦武装商船当先逃跑，这样的商船郑家只有数艘而已。

郑芝龙的将令一出，所有的火船和炮舰二话不说都是掉头向南撤离，他们也发现再不撤离就是晚了，用远远的西方已经可以看到一艘艘破虏军主力战舰的身影，再不走恐怕就都要沉在这里喂鱼虾了。

指着只剩下几十艘的火船能击败破虏军的主力舰队，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时候，东北方和东南方的破虏军水师战舰只有一个任务就是追击，带着刻骨的仇恨追击。

联军给破虏军造成的损失有限，什么大炮战船水手炮手的损毁，这都是破虏军能接受的，同外族人争斗死得其所。

再者说，联军的战舰的攻击对破虏军没有造成大的伤损，还在能够接受范围内。

但是郑家炮舰和火船数量太多，火船的威胁太大，迫使破虏军使出了两败俱伤的战略，这让破虏军战损极为的严重，可说大半的伤亡，几乎全部的战船破损沉没都是郑家战舰造成的。

已经被赵烈职掌的宣抚官民族主义教育洗了脑的破虏军的军兵们如今是说什么也接受不了，一个大明人纠结夷人攻击破虏军，目的就是为了独霸大明海疆和海上商路，用赵大人的话讲就是汉奸卖国贼最为可恨。

因此这些破虏军战舰不等督阵的李虎发出将令，即刻开始满帆追击，目的就是为了斩尽杀绝，为那些丧命在郑家手上的破虏军的水师军兵报仇。

于是海面上出现了数百艘战船相互竞速赛的局面，破虏军除了几十艘主力战船留守外，百艘飞剪船巡海船唐级战舰全力追击在四散奔逃的北方和南方的战线上。

郑家舰队的火船不用说了，就是被放弃的命运，他们的可怜的速度也注定了它们逃不了多远就被破虏军战舰追上击沉，这里没有俘虏，没有招降。

破虏军一旦追上就是个击沉了事，甚至破虏军的披甲还会对漂浮在海面上的郑家舰队补枪，此时双方就剩下血海深仇来形容了。

赵锋的杨素号正在追击一艘郑家的炮舰，这艘炮舰的竹制的主帆全帆航行，还是被杨素号轻易的追上。

郑家炮舰上的十门九磅炮十二磅炮只有数门可以对着杨素号发射，不说滑膛炮可怜的准确性，就是击中了杨素号也不过就是带走一些碎裂的船板而已。

杨素号沉稳的接近到一里处，然后火炮甲板发出了一轮齐射，这艘郑家炮舰的侧舷被击打出几个巨大的破洞，船速即刻下降，望海船内灌入的大股海风大大影响了其行进的速度。

赵锋则是很不满意，对这个二百多吨的帆船，头一轮齐射没有打到要害。

赵锋面色凝重的等待着火炮甲板军兵的下一次攻击。

轰轰轰，百息后，又一次的轰响声响起，这艘战船的侧舷这回多出的几个大洞几乎同上一次的几个大洞连在一起，二十四磅提亚哥开罐器对上老式的帆船简直是破拆无压力。

最为可怖的是这艘炮舰的水线部分出现了两个大洞，海水急速的灌入炮舰的底舱，百息间，这艘战船已经开始向用一侧倾斜，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赵锋没有放过这个对手，他让火炮甲板再一次补炮，这一次轰击几乎将对方相对的侧舷撕烂。

这回赵锋没有继续纠缠，这艘炮舰的凄惨模样就是满天神佛来救援也是晚了。

杨素号在赵锋的掌控下继续向北方追击，前方还有不少的炮舰逃亡着，赵锋如今对方才几艘破虏军的自爆产生的愤怒还未能消散，追上去杀死这些该死的欲望是他唯一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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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王坚号的追击

张环强忍心中的悲痛，掌控着王坚号这艘巨舰向着东方追击敌人，他心中虽然知道蓝三也许能够生还，但是他心里知道没有什么希望了，依照他对蓝三的了解，蓝三不会弃船逃生的，与船皆亡是一定的。

想起三小一同下海摸鱼一同投军，在水师摸爬滚打，南下南洋，东进朝鲜、倭国，在破虏军里都是屡立战功，终于有了如今的地位。

张环没想到他们分别是在这个情况下发生的，按照原先的想法，他们在作为水手、水手长时就有可能战损，心里也做好了准备，干的就是这个危险的活计，无论是被大海吞没还是战阵上阵亡，都是太正常了。

但是到了大型战舰的舰长以这种方式阵亡，张环真是没有想到，蓝三死的太惨烈了，再想到家里翘首以盼蓝三回去的妹妹，张环就是心如刀绞。

张环站立在船头好久，除了四周几个护卫，没有其他的人打搅他。

谁都知道李道宗号舰长蓝三同张环的关系，今日李道宗号的惨状让舰长长时间的站立在船头不语，其他人当然也不敢去打扰他，就是想劝慰舰长又能说出什么来。

王坚号路过了几处破虏军巡海船同郑家炮舰对战的地方，由于破虏军的优势过于明显，张环没有下令王坚号参战。

一个是对手已经处于下风，没有必要让王坚号参战，一个是张环坚信后面的敌舰上必有敌人的高阶军将，这是常识了，这个惯例无论是步队还是水师同一。

王坚号向着北方继续行进，身边只有一艘巡海船和一艘飞剪船伴随，飞剪船在前方数里探查，王坚号和巡海船在后面跟随。

这样行驶了半个多时辰，前方的飞剪船突然鸣放了一声炮响，接着上前的旗帜显示前方有敌舰。

但是后面的两艘战船还是没有看到丝毫船只的踪迹，但是飞剪船的警报表明前方肯定是有敌人的战舰无疑了。

砰砰砰，连串火炮告警声，表明对手不是一艘战舰而是多艘战舰。

这些火炮惊醒了张环，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一个主力战舰的舰长，同时也在追击敌人的途中，同时，他还可以为蓝三报仇，同时还可以看顾蓝三的孩子长大成人，他不能只是悲伤。

张环恢复了一些精气神，开始下令全船备战。

又航行了数里的距离，瞭望台的水手报告，西北方向有十余艘郑家的炮舰。

十余艘郑家炮舰，如果是两艘巡海船还能头疼一下，但是对于一艘八百吨的宋级战舰来说，都是小麻烦而已。

战舰继续前行，得益于低矮的船身，去除了一切不利航行的舰首舱以及巨大无比的十个横帆，宋级战舰的航速不但不比巡海船慢，甚至还稍快一些。

王坚号劈开淡蓝色的海水，向着敌人全速追去，敌人也从地平线上的帆影，变成了近在数里外的一艘艘海船，正是十一艘郑家的炮舰。

这也是郑彩和杨耿率领的这支舰队最后能汇集一起的战舰。

统领他的正是杨耿，至于郑彩，他的座船陷在了放下交战的海域，只有杨耿逃了出来，正好统领着还算全和的这十一艘炮舰向着西北方逃跑。

按照杨耿的想法，舰队向着北逃离，记着在向西，最后靠近福建水域再向南，这样就能避开破虏军水师的探查，也好安全返回老巢。

但是他没想到后面的破虏军军兵如此的锲而不舍，竟然在后面紧追而至。

杨耿如今在他的座船上打量着后面黑灰色庞大的敌人的船体，四周已经没有了其他战舰阻隔，王坚号在它傍边巡海船的衬托下显得极为的巍峨。

这艘四个主桅八个巨大横帆的战舰正在向他们的舰队不断靠近着，巨大的斜前帆直指苍天，在海浪中正好一起一伏的对着郑家的舰队。

杨耿如果是前几天还能想想同这个巨兽掰掰手腕，毕竟战船有十一艘，对方只有两艘，但是经过了这两天的大战后，杨耿的胆气小了很多，他知道他的战舰虽多却全然不是对手。

摆在他面前的就是一条路，派出手下的炮舰逐一抵挡，掩护他的座船逃跑。

杨耿即刻下令，六艘战舰留下来阻击这两艘赵烈麾下的战舰，其他的战船向西转进。

如今杨耿就是老大，他的命令谁敢反抗，这六艘战船即使有千万个不愿意，也是不得不降低航速开始布置阵型。

杨耿则是抓住机会尽快逃脱，毕竟天色渐晚了。

张环注意了敌人的阵型，断尾求生的意思太明显了。

王坚号继续前行，当接近到离敌船只有一里多地的时候，前方的炮舰玩起了猫腻。

这些战舰太知道破虏军战船侧翼火炮的厉害了，于是他们摆出了一个阵型，那就是全力以赴的挡在王坚号的正前方。

目的就是不让王坚号侧舷对敌，如果王坚号调转船头开始放慢船速，那么他们就算是完成了阻敌的任务。

到时，王坚号怎么调转船头，他们总有炮舰围堵前路就可以了。

经过几次围堵，大大影响了敌人的追击速度，这几艘战船就可以逃离，个人顾个人了。

但是，他们根本没想到对面是个伤心欲狂的舰长。

张环一眼就看出了对手的意图，他却是没有下令船只转向，而是直接向着敌人撞过去。

这几艘炮舰都有些傻了，怎么办，你看着小山般巍峨的战舰直接撞过来，这种恐惧是不可想象的。

这艘战舰在离着还有二百步时，郑家炮舰就开始急忙让开了航道了，他们知道如果让这个巨舰撞上，妥妥的翻沉。

这六艘炮舰一边用躲闪一边用火炮轰击着。

张环和甲板上的水手们都开始避炮，这时候已经不需要调转航向，只要向前冲就可以了。

王坚号在几艘炮舰中穿行，在交错时，王坚号给了这几艘战舰狠狠的三次齐射。

王坚号左右开弓的三次齐射，将三艘炮舰重创，一艘炮舰轻伤。

三十六磅和四十八磅提亚哥炮弹丸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的破坏力是恐怖的。

两艘炮舰直接被开膛破肚，水线上都有大洞，开始下沉。

一艘水线上没有大洞，但是侧翼开出的四个大洞几乎连片，让船速大大减慢。

王坚号一点都没停留，继续前行，将这里剩下的小猫三两只留给了巡海船。

如果一艘海巡船对付不来两艘郑家的炮舰，那么这个舰长还是投海自尽算了，张环可是没有那么多功夫搭理这几个小豆丁。

杨耿看着后面的追敌几乎没有受到什么袭扰就通过了手下战船的阻挠，他不禁高声痛骂，都是饭桶。

此时杨耿只有一招可用了，他用旗帜联系其他五艘战船，当王坚号追到近到一里多地的时候，这五艘战船，突然分成两大股，一直三艘战船向西，一支两艘炮舰向东。

这可是给了张环很大的困扰，这里面肯定有对方的高阶军将，但是是多的还是少的那支呢。

张环几乎本能的排除了多的那股，他下令战船向着两艘战船开进。

此时向北的杨耿魂飞魄散，他没想到对方根本竟然这么准确的盯着他的战船，他可是故意在两艘船这里就是为了迷惑敌人。

他急忙下令水手向西靠拢那三艘战船，同时旗帜号令那三艘战船向着他的战船的方向靠拢。

可惜，此时这三艘炮舰就像瞎子一样就当没看见，继续向西逃去。

他们摆明是不肯继续做炮灰了，也认为杨耿即使暴怒恐怕也回不去安平，一个注定完蛋的上司当然没有人再听令行事了。

于是杨耿可悲的发现，他和另一艘战船被其他战船放弃了，他们要孤孤单单的面对这个扬帆驶来的破虏军巨舰。

此时，那艘战舰也突然和有杨耿的座船分离开，目的很明显就是离着杨耿这个瘟神远点，再远点。

杨耿于是落入了众叛亲离的地步。

雪上加霜的是，杨耿座船上串下跳的挥舞旗帜，已经被王坚号的瞭望哨盯住，禀告了张环，嗯，那个就是对手的旗舰，数他蹦得最欢实。

王坚号直驱杨耿的旗舰，双方的较量根本就是不成级别的，只是两次炮击后，杨耿的旗舰就被打爆在海上漂流，太凄惨了。

杨耿爽利的举旗投降，他还没有活够，还不想沉入大海喂鱼虾。

事情好像到了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毕竟破虏军一般对着本族人真是不杀俘的。

但是人心当真是易变，在王坚号镇抚和宣抚的审问下，从那些郑家水手中得知了杨耿的大名，这可是郑芝龙手下有数的水师大将。

当然一次卖了，接着就是无下限了，杨耿指挥几艘战舰围攻焚毁了一艘明人大战舰的消息也被审讯出来了。

这艘战舰的名字也被审讯出来，争斗了半天的对手的名号如何不记得，何况破虏军的水师战舰的侧舷都刷有舰名，这艘战舰的名号正是李道宗号。

张环是舰长，镇抚和宣抚当然要向他禀报敌将的身份和此战的经过。

张环听闻狰狞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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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冥冥间自有天意

张环根本没想到杀死蓝三等人的元凶能被他俘获，要知道郑家战船可是有数百艘啊，哪里那么容易抓到仇敌，但是真是冥冥间自有天意，击毁李道宗号，残杀蓝三的敌人真就落入了他手中。

张环此时不动声色，因为王坚号的职责还没有结束，还有其他败逃的郑家战船需要搜寻。

但是可惜，由于俘获这艘炮舰耗费了太多的时间，王坚号只是在飞剪船的引领下又击沉了一艘郑家的炮舰，此番王坚号没有受降，因为船上没有那么多的位置，张环也不想那么麻烦，一概击沉了事。

此时夜色深沉下来，王坚号同其他两艘战船汇合一起后就在海上缓慢的向南行进。

第二天一早，三艘战船全帆向南开进，路上他们不断遇到正在四处搜寻的飞剪船和巡海船，如今破虏军水师正在扫荡收尾。

王坚号行驶到已经燃烧沉没的李道宗号附近，此时李道宗号已经沉没在海面下，不过托这里清澈的海水的福，还能看到沉没在海面下十来丈的李道宗号乌黑残破的影子。

张环命令将俘获的六十余名郑家水手全部押上甲板。

“船长，你这是擅自杀俘，同我破虏军军规相悖，属下只能向总镇禀报。”镇抚曹峰上前道，他虽说也极为同情蓝三，但是擅自杀俘也是大罪过，何况是几十人，他作为这艘战船的镇抚不能不上报，否则上峰首先会追究他的罪责。

“曹峰，某不会怪你，此事过后，某自向大人请罪。”张环没有难为曹峰的意思，但是面前这些人必须要斩尽杀绝，否则一旦交给上峰，他怕最后同郑家讲和，最后将这些杀死蓝三的凶手宽纵。

张环信奉的也是报仇不过夜，他可不想最后蓝三的仇人毫发无损的返回家中，为了这个他豁出去丢掉船长的职位，也准备接收军法的处置。

王坚号上的所有的披甲一起出动，将所有的六十余人的郑家水手押上甲板。

一张香案摆在船头，由于船上不可能有瓜果蔬菜，案上摆放就是烈酒，几道腊肉和海鱼做的菜。

张环郑重的上香祭拜，在甲板上的几乎所有的军兵全部相续上前祭拜。

这不是张环一个人的事情，不是蓝三一个人阵亡，一艘唐级战舰上水手披甲炮手加起来三百余人，都阵亡沉没在水下。

同是水师一脉，甚至可能以前曾是一起战斗的伙计，就是自己哪天也可能同他们一样的下场，兵凶战急谁能说的清呢。

所有的人都是虔诚的上香默念兄弟们走好。

此时，战俘中一阵骚乱，这些人都是哭喊着告饶着，他们不傻不瞎，如果眼前的情形他们还不明白，真是白活一世。

这些破虏军军兵是要杀死他们，用来祭拜那艘被他们击沉的破虏军战舰和军兵，他们没有活路了。

登时王坚号上哭喊声告饶声甚至谩骂声不断响起。

“王八蛋，有种斩了你爷爷，放了爷爷的属下。”杨耿大声的咆哮着。

张环闻言来到杨耿面前，他好好端详了一下矮壮的杨耿，此时杨耿须发散乱，满脸涨红。

“你们郑家勾结夷人窥伺大明，杀害我等兄弟，你倒是极为理直气壮啊。”

张环冷笑道。

“那也是你等逼的，你们不向南进犯，你我双方何至于刀兵相向。”

杨耿瞪着牛眼喊着，到了此时他有什么不能说不敢说的。

张环忽然觉得自家很可笑，同敌人理论能讲出什么来。

张环对护卫耳语了几句，几名护卫立即上来将杨耿拖到船头，然后用腰刀咔嚓两下砍去了杨耿的双足，立时大股的鲜血喷涌出来，杨耿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着。

“再有人呱噪就是如此下场，如果老实一些就给个痛快。”一个护卫大声喊道。

这些战俘的声音低下来，杨耿的惨状吓坏了他们，宁可痛快点死也不能遭这个罪不是。

接下来十个人一批被押解到船边斩首，这回这些郑家水手最多是低声哭泣，不敢大声的喊叫，杨耿的惨象吓坏了他们，宁可速死也不能落到那个下场。

一批批的郑家水手被斩首示众，他们的尸身被投入大海，李道宗号的周围的海水被血水染成红色，引来了附近的几条鲨鱼前来撕咬尸首。

已经长眠在水下的李道宗号的三百余破虏军的军兵隔一天就等来了仇人的授首，真可谓报应不爽。

最后已经昏迷的杨耿活着被抛入大海，他方一入海就被激醒过来，海水杀的他的伤口造成剧痛让他狂叫着。

他的喊叫和双手的扑腾，将两条鲨鱼吸引过来撕咬这个鲜活的猎物，立时杨耿的凄厉喊叫声响彻了附近海面。

张环冷冷的看着杨耿被彻底分尸，喊叫声消失为止，他不会为这样的敌人的凄惨有一丝痛悔，这是他们该得到的报应。

张环将指挥全船的重任交给了大副，他自己则是返回了下甲板的舱室禁闭，等待着返回后上峰的处置。

王坚一路上返回的路上看到了很多战舰的残骸还停留在海面上，没有抢救价值的就是随着海流漂流，还能修复的已经有破虏军的水手上去掌控，将战船向东安平堡驶去。

海面不时出现船只的碎片以及郑家水手的尸首，当然偶尔也有破虏军的水手尸身出现，表明破虏军水师也受创不小。

当这天下午，王坚号来到安平城外海时，破虏军的战船已经铺满了整个的安平外海。

此时围困安平城的数千郑家和联军的军兵已经放下武器投降，正在由李禄的麾下收缴兵甲和收拢降兵。

联军水师的覆没郑家水师的败退决定了这些军兵都是被放弃的，破虏军不用动一个手指，只要围困安平城所在的海岛就可以了，这数千军兵很快就会因没有粮米困死，因此他们爽快的投降了，没必要坚守了，也没有人会前来解救他们。

赵烈没有登上安平城，安平城的全部军兵如今也在忙碌接收俘获，他不想添乱。

此时李虎登上了狄青号正向赵烈禀报此番大战的基本情形。

击毁联军战船五十余艘，俘获联军战船三十余艘，其中二十余艘受了重创，只有不足十艘没有大碍。

英格兰人威德尔战死，桑德斯、范佩尼被俘，还有六千余水手和岸上的数千人被俘。

郑家舰队被击毁火船五百艘，炮舰一百余艘，俘获炮舰四十余艘，估摸最少击杀了郑家水手近两万人，俘获了近万人的郑家水手和岸上的郑家军兵。

按说这是一场无可置疑的大胜了，但是李虎粗略报上来的破虏军水师折损也是极为的严重。

共计有二十六艘飞剪船、十八艘巡海船、十二艘的盖伦商船、二十艘的老式帆船，两艘隋级战舰、五艘唐级战舰沉没或是基本被毁，此外还有二十余艘破虏军的战船受了重创，还在紧急抢修。

这些抢修的船只只能祈求这几天没有大风大雨，否则都得沉入海中。

其他的破虏军战舰也大部受创，也都是在整补中。

李虎粗略估摸能有三千余的破虏军水师军兵阵亡，还有数千人受伤，重伤的就有近千人。

这是破虏军水师成军以来遇到的最大的损失，这让赵烈和李虎痛侧心扉，这是多年积攒下来的精兵强将，今日牺牲在远离家乡的小琉球，最为可气的是他们大部分都是丧命在郑家水师明人手中。

一想到这个赵烈就是气血上涌。

此时一艘小艇靠拢过来，赵锋顺着软梯爬上了狄青号，只见他的左手被棉布包裹着，上面还有点点血迹。

“三弟也受伤了。”赵烈一眼就看到了赵锋的伤势，对于自家兄弟赵烈不可能不记挂，但是临阵让赵锋退避，就是毁伤破虏军的士气，当然赵锋也不会同意。

赵烈也是惦记这个还是稍稍有些鲁莽的弟弟的安全。

“二哥，我这伤没有大事，就是被火箭擦了一下。”赵锋对自家的伤势满不在乎。

对于赵锋的擅自离岗，赵烈李虎倒也没说什么，赵家的子弟都亲冒箭矢上阵拼杀了，回来就看看二哥真是太正常了。

接下的一幕让赵烈李虎根本没有预料到，赵锋突然向着赵烈跪了下来。

“二哥，弟弟此番未经传召过来就是想求二哥一件事，希望二哥答应下来。”

赵锋跪在地上拱手道。

“啧，自家兄弟你跪下作甚。”赵烈也有些傻眼，什么情况啊，自家的弟弟还是年轻，有些混不吝，但是这个情形也有些太过违和了。

“二哥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赵锋盯着赵烈说道。

“三弟你不说出来，让为兄的答应什么。”赵烈哭笑不得，如今虽说是兄弟，但是赵烈还是破虏军的主帅，是什么事都能答应的吗。

“是啊，赵船长还是将事情说出来，大帅才能裁断，否则怎能轻易应允。”李虎在一旁也插了一句。

“有什么话起来说”赵烈一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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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仇恨值爆表

赵锋不情不愿的起身，他向赵烈敬礼道：“赵大人，属下向大人请求处死我水师俘获的敌人的俘虏，同时派出舰队直捣郑芝龙的老巢，为兄弟们报仇。”

赵峰红着眼哀告，他可是对这些西夷人和郑家恨透了。

赵烈和李虎听闻一鄂，这是什么要求。

“这不只是属下的想法，我们舰队的兄弟们都是这个想法，这些汉奸太是可恶了，我们舰队可是有千余人阵亡。”

赵锋梗着脖子接着说道。

“真的是全舰队的想法吗。”听到这里赵烈郑重起来。

关乎手下兄弟们的军心士气，赵烈从来不敢轻忽。

“当然是，我们舰队损失了数艘战舰，都是平时不错的弟兄，如今舰队都是群情激愤，都是希望高大人前来报请大帅处死这些凶徒，再就是出兵击破郑芝龙老巢，给阵亡兄弟们报仇。”

赵锋看到有门，急忙道。

赵烈没有言声，他没有放过郑芝龙的想法，放虎归山后，郑芝龙恢复实力再来一个回马枪，那么这次大战破虏军这么大的损失就太无谓了。

但是，按照赵烈的想法，最好还是休整一番再行出动，一个是很多船只受损，还得整补一番才好，再就是军兵们远航数千里征战肯定是极为的疲劳，也得休整一番才是。

当然也让郑芝龙有了准备的时间，但是不能不考虑军心士气以及舰队的现状，但是如果属下都是如此求战的话……

“二哥，这些兄弟都是为了我赵家奋勇拼杀丧命的，我赵家不能不给他们报仇啊。”

赵锋看到赵烈一时没有言声，不禁急躁起来。

“你知道什么，你二哥我还要保全其他军兵的性命，怎么能任性胡来。”

赵烈简直无语，小子还是缺练，眼光有限。

“此番出征的军兵们不但是为了我赵家，也是为了大明，如果此番战败，那么他们掌握大明南部的海权，今后会变本加厉的袭扰大明，这是日后大明的大患。”

“二哥，我就是觉得他们死的冤，这些郑家的王八蛋。”

赵锋眼睛一红，想到那些自爆不降敌的弟兄们心里真是憋屈。

“你当你二哥不心疼。”

赵烈一指赵锋。

“这些军兵都是我破虏军好不容易整训出来的，如今折损这么多的人手，对水师的实力是很大的损失，再有这么些的伤损，没有几十万两抚恤银子能成吗。”

赵烈其实是心里淌血，无论人员还是战舰以及钱粮的折损，这场大战没有近百万两银子无法善后，这对破虏军财政也是极大的负担，对军心士气也会产生影响。

赵锋此时看到赵烈确实有些恼怒，也消停了不少。

此时又一艘小艇靠拢过来，此番是张鼓声登上了狄青号。

张鼓声一见到赵烈也是同样的跪倒见礼，这在以往是极为不常见的。

“大帅，属下节制麾下不利，如今前锋舰队已经出现了数起擅自杀俘的事情，属下已经命令将军兵紧闭，属下前来自领责罚。”

赵烈一手扶头，今天真是乱了套了，真的，这形势很是不对，看来郑家舰队对破虏军造成的巨大损失，让水师军兵们有了同仇敌忾之心，仇恨值已经爆表了，如果不好好安抚，这四万多人的队伍不好带了。

“说说吧，都是何人这么大胆。”

赵烈看向张鼓声。

“这些事分别发生在四艘战舰上，两个是舰上的披甲因为兄弟们伤亡很大，因此杀俘泄愤，一个是巡海船的船长因为船上水手被俘获炮舰的郑家水手用散弹杀伤甚重因此……”

张鼓声头上冒汗，这些破事真是没法说了，军纪真是荡然无存。

赵烈倒是没有那么想，多严明的军纪恐怕也控制不来这些事，后事就是军纪再严的军队也有杀俘的事情发生，都是粗豪的老爷们，对敌人的刻骨仇恨有时候会摧毁一切理智，先杀了仇敌再说了。

赵烈示意张鼓声接着说。

张鼓声咬牙接着是说，尼玛，这个事有点大。

“再有就是，一个宋级战舰的船长将俘获的六十余名郑家水手全部处死，这个舰长是因为他的妹夫另一个舰长全舰阵亡而报复杀俘。”

“也算是情有可原吧。”一直没用言声的李虎叹了一下，他当然想维护这些军将，在他看来这些反倒是有血性的好男儿，可是不能折损了。

“也没多大的事嘛。”赵锋一旁嘀咕道。

“只是这个舰长斩杀的人有郑芝龙麾下大将杨耿，这个舰长将其双脚砍下然后喂了鲨鱼。”

张鼓声干脆一气说完了事。

接连的消息让赵烈无语中，他深感郑家此番将所有破虏军水师惹翻了，他敢说，从今后，破虏军的人遇到郑家的人一定就是斩尽杀绝，绝无宽纵，就是他赵烈发话也未必好使。

“杀的好啊，大快人心。”赵锋当觉得太爽利了有木有。

赵烈立时瞪了他一眼，赵锋这才闭嘴不言，但是面上表情还是百个不忿。

“是那个张环和蓝三吗，哪个阵亡了。”李虎问道，破虏军水师中结亲的不少，但是感情这么深厚的也就是这么一对，都是相互成为妹夫了，这关系得是多瓷实。

“正是他们两个，蓝三阵亡，李道宗号先是被圣何塞号重创，然后被四艘郑家炮舰靠帮登舰，寡不敌众下引燃了火炮甲板自裁，全舰军兵三百余人殉国。”

张鼓声也是略为哽咽，这两天，他经历这样的事情也是多了些，心里也是极为的沉重。

赵烈此时远眺大海，看着周围庞大的舰队，这些战船在涌浪中微微摇动着，经过此战，破虏军水师已经远东的霸主毫无疑义。

但是十年来，破虏军是经历了多少艰险才走到这一地步，就连他赵烈也是数次亲身历险，下澳门，劫掠宝船队，同倭国、尼德兰人、西班牙人、郑家数番大战，有多少的军兵没有看到今天破虏军水师的强盛。

这些都是华夏的好儿女、赵家的好部下，赵烈一声令下，他们义无反顾的走向艰险，直到牺牲在异国他乡。

赵烈心中当然极为哀痛，都是好兄弟好部下啊。

但是就这个张环来说，为了给数百名兄弟和妹夫报仇，不顾军令杀俘，怎么解决就是个难题。

依照军令惩处，可以是斩首的罪过，但是如此处置弄不好军心大丧，不处置，军令岂不是成了儿戏。

唉，这些不省心的包括这个赵锋都是惹祸的高手，最后都得是他擦屁股。

想到此处，赵烈不禁狠狠的瞪了赵锋一眼。

赵锋真是不明嚼栗，这个二哥真是什么眼神，也不是他赵锋杀俘了。

“大人，那次从石岛前往给大人报信的就是这个蓝三，一向是谨遵号令、敢打敢拼，可惜了。”

张鼓声隐晦的提醒了一下赵烈，这个阵亡的军将是见过大帅的，而且还曾奉命传达过紧急军情，能担当这个紧急的要务必是破虏军水师总镇们极为看好的手下。

“好了，你不要替他们也掩饰了，这个蓝三的名字很是特殊，我是记得的。”

赵烈点点张鼓声的小心思。

“秉大人，张大人也是如大人所说爱兵如子不是。”

李虎看到赵烈此时心情好些了，于是一旁帮衬了一下。

“行了，你李虎也不用帮衬着，你护卫他们的心思谁人不知。”

赵烈笑道。

此时他已经放下了这一切，他是何人，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后世对杀俘如何处置的，他就照搬就是了。

“你等听着，回去传令你等的麾下。”

赵烈正容看向李虎、张鼓声，两人也是挺胸叠肚的领命，他们知道决定这些军兵命运的时候到了。

“本将允许他们戴罪立功继续征战，回去石岛后，再行紧闭一个月，再行领取其他责罚。”

李虎、张鼓声一听心中就是一宽，得，可算是没事了，只要不看头不下狱其他的都不是个事。

“只是警告你们的麾下，下不为例，再有下次，斩立决。”

赵烈肃容道。

情非得已一次可以，次次如此军令就要废弛，这是赵烈绝不能允许的。

李虎、张鼓声同声领命，他们不认为破虏军水师还有折损如此惨重和憋屈的时候，肯定是没有下次。

“二哥，这就完事了吗，那么进攻郑家呢。”

赵锋在一旁这个迫不及待的问道。

“李虎、张鼓声，下面的军兵是否疲倦，能不能即刻出征福建泉州郑芝龙的老巢。”

赵烈瞪了赵锋一眼，问向李虎和张鼓声。

“虽说军兵还是有些疲累，战船也有些破损，但是郑家此番勾结外敌，让我破虏军损失惨重，下面的军兵都是恨之入骨，恨不能生啖了郑家。”

张鼓声眼睛一亮，不禁抢道。

“就是战场破损也可以派出完好无损的战舰，其他战舰也可以在此地休整就是。”

李虎提出了建言。

“看来水师对郑家的怨言很大啊。”

赵烈无奈的摇摇头。

“大帅，如今水师上下对郑家水师恨比天高。”

李虎说出此话显示他这个老将也是恨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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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追踪而至

郑芝龙是怀着无比悲愤的心情离开小琉球的，他也是向南潜行，然后利用夜色向西驶去，为了逃离赵烈所部的追击，在夜晚甚至冒险点亮领航灯继续赶路，为了逃脱破虏军的追击，他也是想尽了办法，也是冒了奇险的。

这一路上，郑芝龙思量了整个前因后果，得出的结论那就是他还是轻视了赵烈的所部的战力，这几年除了刘香总是找麻烦外，其他时候还算是平静，郑家走的太顺了。

即使是尼德兰人的袭扰，最多不过是十几艘战船，遇到郑家舰队的一两百艘战船火船也是无可如何，最后还不是乖乖的逃回小琉球去，甚至还得派出人手前来求和。

这让郑家包括他自己都是自视过高，对其他人包括西夷人都有些看低了。

其实此番郑家已经感到了一些这方面的问题，比如西夷人近百艘战船组成的联军就是让郑芝龙郑芝豹等人心中微微一惊，郑家没想到这些西夷人甚至是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能联合起来，组成了这么强大的舰队。

这其实已经给了郑家一个警告，很多事情不象他们想象那样简单，但是郑家还是轻敌了。

事后想想，如果就连拥有庞大西夷舰队的西夷人都对这个赵烈战战兢兢，非得拉上他郑家才开始攻击，正是说明了赵烈麾下水师战力的强横。

如果说有失误，最大的失误就在此，一直来赵烈所部虽说时常从福建沿海经过，但是从来没有与郑家舰队冲突。

这给了郑家错觉，就是这股明人的战力就是一般，不敢招惹郑家，对郑家很是忌惮，这迷惑了郑家上下的眼睛。

其实郑家完全可以主动挑事，试探攻击下这股明人，就对这股明人的战力有个清醒的认识，想来不会犯下今日如此大错。

此番大战，赵烈麾下的水师坚船巨炮战力无匹，其麾下军兵更是勇烈非是凡人，一旦面临绝境就是与敌皆亡的自爆，这种藐视敌人和自己的性命，不求生但求死的气魄是郑芝虎多年戎马生涯中仅见的，也吓破了郑家水手军兵的肝胆。

这些当然都是事后诸葛，郑芝龙一路上已经盘算了一下自己剩余的实力，在澎湖和厦门岛还有三百艘大小战船，在老巢安平还有几十艘战船，在粤东还有几十艘战船，当然这些都是还能登上台面的福海鸟沙之流，至于其他小船那是还有数百艘，分布在福建沿海，由众多小军头掌控着。

可以说收拢回来，还是能在福建沿海同赵烈麾下较量一番的，毕竟在沿海没有远航的问题，七拼八凑的近千艘战船火船还是会对赵烈舰队构成极大的危险，如果他处在赵烈的角度也不会如此不智的同火船较劲。

看来就得隐忍数年甚至十年了，郑芝龙无奈憋屈之极。

经过数天的航行，郑芝龙一行近二十艘炮舰终于返回了福建泉州的安平老家。

码头上，留守老家的弟弟郑芝豹迎候了他，郑芝豹已经知道了联军和郑家水师大败的消息。

昨天开始陆陆续续跑回来几艘炮舰，将惨败的消息的带回了安平。

这让郑芝豹焦急万分，不知道他这位大哥的安危如何，毕竟郑芝龙不但是郑家的家主，也是郑家的主心骨，郑家从一个贫穷的小吏之家成为福建的一方霸主，都是这位大哥引领的结果。

此番看到郑芝龙终于回来，郑芝豹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郑芝龙一下船，顾不得休息，即刻让郑芝豹发布命令，派出哨船通晓澎湖的水师立即放弃澎湖，撤回安平，如果赵烈所部在小琉球站稳脚跟，离着小琉球极近的澎湖就是下一个被根除的目标，还是退避为上。

再就是通晓厦门岛的驻军加强戒备，防止被偷袭。

最后命令粤东等处的战船即刻返回安平，毕竟如今老巢太空虚了。

至于安平港的戒备那是不用说了，只是安平港没有修筑炮台现在看来是最大的失策。

郑芝龙已经做出了他自认为最恰当合理的安排，但是他的所有的布置还是要等待几天到十天的时间，否则根本来不及生效。

可惜，破虏军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郑芝龙回来的第四天，安平港就遭到了破虏军几十艘战舰的突袭，即使有外围的哨船告警，但是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只是够五十余艘战船起帆的。

郑家战船起航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逃亡，明人既然敢打上门来，那么来船的战力就不用怀疑了，经过几天的大战，郑芝龙已经明白这几十艘炮舰和哨船根本不够看的，还是避战为上了。

但是，郑家战船刚刚出航数里就被二十余艘巡海船以及二十余艘唐级战舰和宋级战舰拦住了去路。

双方的炮战就在离码头数里的地方展开，双方战舰的数量相差无几，但是战力的差距不足道了。

轰轰轰，四周的战舰用侧舷向着敌舰发出声声怒吼，震动着安平海湾。

张鼓声站在甲板上眺望整个战场，只见巡海船唐级战舰相互配合着凶猛的突入敌阵，利用两舷的炮火左右开弓的打击着郑芝龙的战船。

破虏军水师战舰此番的战法有点不顾伤亡的意味，完全的是顶着敌人炮火，冒着被火船毁伤的危险的冲阵，对遇到的一切郑家战舰都是痛下杀手。

张鼓声对此也是全无办法，因为破虏军水师对郑家恨比天高，就是大帅对此没有办法，在张鼓声看来也只能纵容，让手下的军兵发泄仇恨。

郑芝龙郑芝豹则是面色铁青的看着海湾里一边倒的激战，赵烈麾下的战船简直是虐杀郑家战船，郑家三十艘炮舰的火炮加到一起都不足三百门，火炮口径也是太小了，对赵烈的麾下战舰构不成威胁。

而火船根本是一艘都没跑回来，在安平的火船十艘已经出战，但是规模太小了，只是引燃了对方一个小战舰就消耗一空了，如何对战。

这场一边倒的战斗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破虏军付出了一艘巡海船被焚毁，四艘巡海船受创的代价全歼了郑家的海船。

最让郑家上下胆寒的是赵烈麾下的水师军兵对漂浮在海上的战船大肆屠戮，不击沉不算完。

击沉就完事了吗，不是，对跳海逃生的郑家水手们他们更是斩尽杀绝，用船只撞击，用火铳击杀。

用战船同落海的水手不断较劲屠杀，将整个安平湾成为了红海，很多郑家水手的尸身漂浮在海湾里，此时的安平湾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地狱之海。

就是数百年后这里还是传扬着红海的传说，安平海从此后有了两个另外的名称，红海、地狱之海。

当然都是闽地民间私下里流传，毕竟官府对此是嗤之以鼻的，但是不耽搁这些称呼的流传。

这也是后世的一些迂腐之辈加在破虏军身上嗜杀成性的又一个罪证，同倭国的血寺之战血坡同名。

战船的事情完事了吗，没有，没有了任何敌人战船的羁绊后，唐宋级战舰靠近了码头，接着就像占地百亩的郑家宅院开始轰击。

十来艘战舰一字排开，侧舷的三百门巨炮对离码头只有数里的郑家宅院开始了无差别的火力覆盖。

轰轰轰的声音简直是此起彼伏，无数炙热的弹丸冲入了郑家大院，无情的摧毁着郑家用几十万两银子修建的精美的宅院。

郑家宅院里的人冒着炮火逃散出去，短短的时间内郑家大院就成了一个无人的死地，只有不断燃烧的烈火吞噬着方才还壮丽的院落和水榭楼台。

近十轮火炮轰击过后，将火炮炮管打的火烫，不能不停歇下来的战船开始向后退却。

二十余艘盖伦商船开始靠岸，大队的甲兵开始登岸。

此番步队的登岸的作战由李禄指挥，本来赵烈此番远征带了两个千总的步队，毕竟做了最坏的打算，一旦安平城危急，还得上岸增援不是。

此番征战郑芝龙的老巢，赵烈没有让这两个千总队出战，毕竟颠簸流离数千里，这战力能有五成就不错。

于是赵烈下令这两个千总队登岸休整，反正安平城就是一个看守俘虏的活计了。

李禄则是领受了赵烈的将令，从安平驻军抽调了两千余人登船西征郑芝龙老巢。

要说安平驻军最后这一个月就是一个坐等，介于伤亡极大，联军和郑芝龙部已经不打算强攻安平城这个巨大的棱堡，这个伤亡谁也付不起。

因此，联军就是围困安平城，坐等内城米粮断绝而已。

此时的安平安危已经不是安平守军能做主的了，而是由双方的水师决战来决定的了。

因此，李禄及麾下很是平静的渡过了最后的月余时光，战力没有丝毫受损，此番是精神抖擞的踏上征程，他们也是憋了一口气，被围住攻击了数天，接着被重重围困，就是因为联军和郑家才这么憋屈。

如今能踏上郑家老巢报仇雪恨，这个畅快是不用提了，求战欲望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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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郑家步军有点渣

两千余名的破虏军军兵开始在安平码头上列队，他们分别是从二十余艘盖伦商船步下的，由于商船船只很是富余，因此每艘盖伦商船只是运载两个百人队。

还有近十艘战船运载的是百余匹战马以及二十门行军炮一同出征，这些都是辅助攻击的利器，当然不能缺少。

这些林林总总的兵马下船也是一个漫长的时候，尤其是战马和行军炮，这些物件的登岸都是极为耗费时间和精力的。

此时破虏军阵型未成，按说正是郑家军兵围攻的时候，攻敌未稳正在其时。

道理是这个道理，郑家诸人也是浴血冲杀出来的，当然明白这个是个攻击的好时候，不过，破虏军的巨炮很好的环卫了码头左近，如果想突破百门的巨炮的轰击攻入码头，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郑家兄弟也是没有这个把握。

于是郑家的三千余人的军兵在离着码头五六里的地方整队，郑家这里除了百名的骑队外，也没有其他的骑兵，也是以步战为主，在南方这点很普遍。

南方的战马大多矮小，不堪战阵，而引入的蒙古马往往因为气候的因由生病掉膘，因此南方的军兵骑兵真不是太多。

不过，这些郑家军兵乃是守护郑家老巢的所在，因此很多是郑家老人的子侄，忠心没有丝毫问题。

郑家也在这些军兵身上花了大气力，所有的军兵都是身披铁甲，也别管是鱼鳞甲、扎甲、锁子甲，反正都是铁甲护身，就是这身兵甲在南方军中也是头一份。

郑球负责统领这支三千余人的子弟兵，他们也已经整队完毕。

三千多人里有数百的火铳手、步弓手，其他的是长枪手、刀盾手，各个极为的精壮，战力可说是颇强。

但是这个还不是郑芝龙身边战力最强横者。

郑芝龙身边有八百余名从倭国招募的浪人武士，这都是武士世家出身，或是因为主家灭亡或是下克上没有功成而失去封地流浪，他们在倭国数量相当的庞大，但是没有那么多的主家可供效力。

象长州藩已经因为困顿，将三千家臣团缩减到一千以内，可想而知其他的藩属，如果继续豢养大批武士，是不是引发幕府的猜忌，再有各藩也没有财力支撑。

于是这种武士浪人就在倭国各处游荡，寻找机会，等待重新建立家名苗字的那一天。

而郑芝龙借助倭国便宜岳父的力量招募大批武士真是不稀奇，而且这些人由于身处大明，只有郑芝龙能庇护他们，其他的大明官府和百姓对倭寇是深恶痛绝，因此他们倒是颇为的忠心。

再有一支从西班牙人那里购入的三百余人的昆仑奴了，就是黑人，他们身体高大，极为的灵活，同时不晓得害怕和退缩，可谓十分的勇悍。

在这里郑芝龙给足他们饷银，吃喝不愁，对他们来讲真是天堂般的日子，当然为郑芝龙卖命无压力，甚至颇为的奋勇。

为了守住这里的宅院，郑芝龙也是倾其所有了，只有身边的五百近卫没有派出去。

其实一个毁掉泰半的宅院真是没必要守护了，但是宅院的地窖中放置着百多万的银两，这是郑家能否再起的关键。

虽说宅院起火，但是地窖无虞，因此郑芝龙就是为了这百多万两银子也得拼了。

当然郑芝龙也做了两手的准备，一边派兵抵挡，一边命令家中仆人冒着火势从家中收拢细软，如今就是一两银子也是紧要的。

破虏军军兵在码头集结完毕，开始向东北开进，那里就是郑家宅院的所在。

一路上真是人迹全无，所有的百姓都在家中躲避兵灾。

郑家大院西门还有个一块不小的空地，郑家的军阵就列在这里，从码头过来也是必须经过这里才能到达郑家。

郑球统领着三千余人就等候在这里，郑家军兵派出了几个大阵，分别由军兵、倭人、昆仑奴组成。

郑球之所以敢于在此列阵，那是因为敌人的步队已经靠近，赵烈水师的战船绝不敢贸然开炮，否则一个弄不好就是伤了自己人，这年头的滑膛炮的准头你只能用大概其来形容了。

轰轰轰，从远处传来了齐整的脚步声，步伐不快，但是极为的齐整。

接着一杆杆战旗飘扬着落入眼帘，一支全身黑红色战甲和战袍的军兵向着郑家军兵列阵处开进。

郑球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所有的军兵，这支军兵全身都是明军的制式打扮，但是精气神是完全不同。

如果说一般的明军遇到战阵那是一步三挪的前行的话，这支明军简直是无所畏惧的步上战场。

高昂的头颅，有力的步伐，一股藐视一切敌手的气势扑面而来。

劲敌，绝对是他郑球遇到的最大的劲敌，没有之一。

两军相距两百步时，破虏军停下了脚步，开始列阵。

接着十门九磅炮和六磅行军炮被推上了前方，这十门火炮一推出，郑球心里一寒。

郑家的军阵前也摆放了五门小铜炮，这是待敌军临阵时发射散弹摧毁敌人阵型用的。

但是这种小炮的射程只有不足百步，确切说也就是六十余步。

而对方的火炮一看射程怎么也在一里开外，而双方的距离不过是二百步而已。

如今的形势是破虏军的火炮轻松打击郑芝龙的步军，而郑芝龙麾下的火炮的射程差的可是太远了。

看着对面的赵烈部的炮手开始清理火炮，就要展开炮击了，郑球只能无奈的命令郑家军兵向着破虏军开进，否则阵势要被破虏军的火炮击散。

郑家的军兵快步向着破虏军的军阵的前行。

当郑家军兵接近到离着破虏军军阵还有百步时，就迎来了当头有一棒，破虏军前排的火铳手竟然开火齐射了。

砰砰砰的火铳声响起后，郑家军阵前方的军兵倒毙一片。

郑家的军阵也是取法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同样是三排火铳手，但是他们就是从葡萄牙人手中购入的火绳枪射程最大不过七十步，离着百步还是差上不少。

郑球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手的火铳射程怎么会这么远，此时不用军将的催促，郑家的军兵们也开始快速前行，好到达自己的射程，这种只挨打不能还手的日子真是太难过了。

但是他们到了七十步刚刚停下来准备开火，轰轰轰的，十门火炮和破虏军的第二排火铳手击发了。

数千颗弹丸冲入郑家阵势的第一排，将第一排和第二排的火铳手几乎清扫一空，很多郑家的军兵被打成了筛子，躺在地上嚎叫不停，凄厉的喊声让人毛骨悚然。

如此郑家只有第三排火铳手进入了射程，可惜也只剩下了多半而已。

在第三排对射中，双方互有伤亡，但是破虏军火铳手的数量的绝对优势也决定了破虏军前排的火铳手伤亡不大，即使郑家的弓手不断攻击，破虏军全甲防护伤亡的军兵也是不多。

但是破虏军第三排第四排火铳手的连番打击将郑家火铳手和步弓手几乎屠戮一空。

郑家军阵还没有同破虏军军阵冲撞上就已经折损了六七百人，这是极大的伤亡了。

而对面的破虏军只是伤亡了数十人而已。

郑球只能指望双方近战搏杀，郑家军兵可以一举破敌，当然他还是有所依仗，最起码以往来看，昆仑奴和倭人近战确实凶猛，往往很快让对手溃散。

双方接战后，郑家队形较为松散协作不足就体现出了，郑家单个军兵较为悍勇，敢于拼杀，但是阵型较为松散，这一落点当即被破虏军军兵抓住，如今破虏军军兵可谓身经百战，敌人的弱点一出现就是加以利用。

破虏军军兵紧紧依靠阵型协同作战，很快就让郑家军兵付出了代价，加上破虏军军兵相对高大，长枪也比郑家长一些，这些弱点累积到一起，郑家军兵因此伤亡惨重，阵线也开始向后面退却。

此时昆仑奴和倭人加入上去，他们勇猛的搏杀方式，一时间倒是抵挡了破虏军的攻势。

但是破虏军后面的生力军也替换了前排已经有些力竭的长枪兵，接下来昆仑奴和倭人也渐渐抵挡不住了，他们的勇武抵挡不住一个严谨运行的杀戮机器，破虏军军兵间严密的配合粉碎了他们的攻势，并且开始碾压他们，郑家军兵不断喊叫着倒地伤亡。

郑球在后面已经看出了形势极为不妙了，他立即派人向后通秉郑芝龙、郑芝豹，即刻撤离安平。

他传出的信息很关键，只是盏茶功夫，郑家军阵前的军兵再也抵挡不住破虏军的冷血攻击如雪崩般溃散。

破虏军开始趁胜追击，李禄从后面发出的命令是不留活口。

是的，破虏军的水师和步队相互竞争，造成一些矛盾，相互有些看不上，但是那是破虏军内部的事，用李禄的话讲就是破虏军水师是有些傲娇，但是只能由破虏军步队来教训，你个郑家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向破虏军水师伸爪子，那就是没二话，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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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献祭斩夷海

接到郑球派人的禀报前军大败的消息，郑芝龙没有惊诧没有迟疑，立即带领着数百人撤离，既然招惹了赵烈这个煞星，战败后所有的苦果都得自己承受，心中的屈辱愤怒那是别提了。

当然地窖里的银子他是带不走了，百万多两银子太过庞大，没有百辆大车根本运载不来，就是方才，郑家人不过是装载了二十余万两的银子和一些金银首饰等细软先行一步而已，其他的顾不上了。

没有了这些银两，郑芝龙所谓的霸业都将付之东流，这场海战他是看出来了，没有盖伦战舰压阵，就是有千数的战船也是没有一战之力，但是盖伦战舰的建造耗费大量的银钱，而这百多万两银子却是带不走，拱手相让。

郑芝龙知道他再也没有恢复往日实力的时刻了，赵烈不会让他达成这一切的，异地相处他也会如此做，斩草除根是必须的。

但是郑芝龙也不会就此罢手，完全恢复不可能，再次聚拢数百战船掌控福建还是可能的，当然这不容易，但是他郑芝龙绝不会轻易放弃，今后的日子长着呢，走着瞧。

只是郑芝龙没有想到赵烈对他的重视以及破虏军水师对他的仇恨，破虏军水师在福建沿海的追杀让郑家再也没有恢复水师的可能。

郑芝龙、郑芝豹怅然的看了一眼四处冒着黑烟的郑府，带着数百人打马离开。

李禄统领着破虏军战兵冲入郑府，在带路党的引领下找到了银库，将郑家这些年间收罗的一百一十三万两银子据为己有。

到了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带路党真是不要太多，郑家已经败落，有小心思的人叛逃投靠的太多了。

只是这些银钱的装运就让舰队费了几天的时间，破虏军将郑家大宅中所有值钱的物件收罗一空，临走放了一把大火，彻底让郑家的大宅化为一片废墟。

李禄此举就是警示南方一切的势力，胆敢冒犯破虏军就是同郑家一样灰飞烟灭的下场，这片废墟就是后来者戒。

张鼓声派出了十艘巡海船护送舰队返航小琉球，他则是带着其他数十艘战船直驱厦门岛。

厦门岛如今也是郑家的一个大本营，那里驻守着郑家水师大小近二百艘战船，由郑秋燕来统领，同安平老巢形成掎角之势。

郑秋燕接到了郑芝龙将令，知晓了联军在小琉球惨败的消息后，郑秋燕也是震惊不已，这可是近百艘盖伦战舰以及数百艘郑家战船的庞大舰队，就这样被赵烈所部摧毁，破虏军水师的强悍实力让郑秋燕极为的胆寒。

郑秋燕此时极为的犹疑，毕竟厦门岛这里就是个水师大寨，如何防护是个大问题。

最后，他决定敌军舰队前来，他不出战也就是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厦门这个地方不能放弃，出战又是不敌，那么只有闭门不出这一条路了。

七日后，警戒的哨船来报，大股明人战舰直驱厦门岛，其中有众多的盖伦巨舰，共计五六十艘。

郑秋燕一听更是坚定了闭门不出的想法，但是这里有个前提，不能任由敌军靠近了用巨炮轰击，否则全部的战船就要被轰沉在大寨里。

为了阻挡破虏军水师的靠近，郑秋燕也是拼了，他下令在航道上先后沉了十余艘大船，将近岸水浅的位置阻挡，目的就是一个破虏军无法在三里内向水师大寨轰击。

然后郑秋燕就是躲在水师大寨专心做他的缩头乌龟，避过此番危机后，再行开通航道，除了这个他郑秋燕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了。

郑芝燕的想法没有错，估摸的大炮的射程也是尽量扩大了，十二磅炮九磅炮的射程就是在两里左近，三里，就是将十八磅炮和二十四磅炮考虑进去了，这时候的加农炮一般都是直瞄轰击，曲射的射程真是没多远。

但是他不知道破虏军可是有三十六磅和四十八磅炮这样的怪物巨炮，他要是知道就会晓得闭门不出是决计不可行的，因为不可能将较深的海湾外延也用沉船阻挡了吧，那么舰队离开厦门岛避战是唯一的出路了。

张鼓声带着破虏军水师来到厦门郑家水师大寨外一看，发现了浅水水道都被堵塞了，破虏军战船接近到三里余就再也进入不得。

此时厦门郑家守将的策略一清二楚了，那就是闭门避战，让破虏军水师无功而返。

不过，三里的多的距离就像阻挡破虏军的大炮轰击，还是短了些啊。

等张鼓声探明了这个家水师的打算后，不禁狂笑不已，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郑家水师主将送上了如此大礼，他张鼓声就笑纳了。

张鼓声立即下令巡海船飞剪船在外围警戒，里面已经用不上了啊，郑家水师堵塞了航道，不光是阻止了破虏军的靠近，他们自家的水师战船也甭想出来。

二十余艘唐级宋级战舰在外翼围拢一个半环形，侧舷对敌。

轰轰轰的大炮巨响响彻了厦门海湾，数里外都是弥漫的硝烟。

破虏军战船开始侧舷相对准备炮击时，郑芝燕颇为的不屑，特么的离着三里多地也能打击到水寨内部的郑家战船，当真是好笑。

但是对方大炮响起后，水柱在战船附近不断升腾起来时，郑秋燕立时呆若木鸡。

真是多大口径的巨炮才能相隔这么远轰击到郑家战船，简直是不可想象。

破虏军用烧红的弹丸不断轰击着水寨里呆头鹅般停靠在那里的郑家战船，只要中炮，就是腾升起浓烟和烈焰。

很多的郑家水手被迫从燃起大火的战船上跳船逃生，当然在海里也不要点背被弹丸刮上，但是总比烈焰中的战船中逃生的机会大多了。

经过六七轮的轰击，二十余艘郑家战船陷入烈焰中，还有一些战船被击破冒着小火头。

此时破虏军的战船开始掉头，让这一侧的火炮散热，开始用另一侧的火炮开始轰击。

破虏军唐级战舰和宋级战舰的三十六磅和四十八磅的长管炮不是太多，而水寨里的战船可是不少，因此这注定了是个漫长的攻击过程。

不过，破虏军水师是一点不急，有的时间，反正郑家水师自绝生路，全无出战的可能，他们急什么呢，破虏军水师慢条斯理的依次调转船头，接茬再来。

郑芝燕欲哭无泪的下令水手们都撤到岸上，放弃了这些战船，留在战船上已经没有丝毫意义，战船出去不得，只能在这里等着被一一点名，郑芝燕此时为他的决断后悔不已，就是冲出去同敌军一战，好歹也能毁伤一些敌军的战船，总比这般窝囊的在码头上等死强的太多了啊。

破虏军水师不紧不慢的轰击了一天，晚上就在厦门码头燃起的一个个大火把的照耀下休整。

第二天厦门海湾还是炮火轰响，直到将几乎所有的郑家战船全部燃烧或是击沉在海湾里，张鼓声才带领着舰队毫发无损的离开厦门岛，返回小琉球。

此时小琉球的破损的破虏军的战船基本整补完毕，由于小琉球还没有船厂，如今修理就是修修补补，最起码能让战船远航返回石岛再行整补。

张鼓声舰队的胜利归来，带来了捣毁郑芝龙老巢和厦门岛的消息，同时带回来一百一十多万两的银子。

这个消息让赵烈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郑芝龙基本没有了翻身的可能。

主力战船基本被消灭，银库也被一窝端，饶是郑芝龙是个枭雄，这番也是大伤了元气。

想要在福建沿海恢复到早先的地位难比登天。

但是赵烈此时真是不敢小看此时的大明人，毕竟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建奴的难缠，多么的不容易对付。

而郑芝龙一个小吏之子最后成为一方霸主，此人可用雄才大略来形容，给他个机会他还是会翻过身来，赵烈如今要做的就是尽量增加他重新崛起的难度。

赵烈必须解决完北方后才能解决南方的问题，海盗海商的根本还得是陆上解决。

就像这番似的，郑芝龙败退入福建，拿他就是没有一点办法，因为那是大明福建巡抚的地盘，破虏军在沿海还好说，如果大军突入福建内陆追击，这个事情就大发了，有着同大明全面翻脸的危险。

为此赵烈叮嘱留守的张鼓声，扩大小琉球水师的巡航面积，在福建沿海见到郑家的舰队没有任何犹豫必须全部击沉，压缩郑家的生存空间，防止郑家再次做大。

当然此番郑家这一百万两银子也是让赵烈的财政缓了一口气，最起码此番南下征战的全部损失找补回来了。

但是，也是赵烈最憋屈的一回，以往除了同建奴征战，其他屡次的讨伐破虏军都是收获颇多，只有这次，也就是勉强保本而已。

最让他心痛的是他历经十年打造的水师折损的数千军兵，这意味着数千的家庭将会陷入悲痛中，这次的战损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郑家给破虏军造成的损失超过了建奴，赵烈心中记下了这笔帐，郑芝龙今后是必除之。

赵烈此番征战终于结束了，此番大海战一举击垮了破虏军水师在南方的最大威胁，可以说从此后破虏军水师就是远东海上的霸主，掌控了这片辽阔的海洋。

赵烈在临出发回去石岛前，在小琉球郑重祭拜身亡殉国的一众破虏军水师军兵。

祭旗的就是一众俘获的尼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他们的首领桑德斯、范佩尼都被斩首，众多的俘获西夷人中也被十抽一被斩首祭祀战损的将士们。

他们的头颅被带往大战发生的地方被投入大海，于是这个战场也被称为斩夷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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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军情司在行动

陆平快步进入张国元的书房后向张国元见礼，张国元一脸的凝重的指指侧面的椅子，“你先坐吧。”

陆平谢过后坐下，拱手道。

“不知道老大人招属下前来有何要事吩咐。”

“咳咳。”张国元脸色不是太好，他咳了两声，“过几日朝廷的钦差就要到了，不过那是到登莱同陈应元商议事情，再就是向赵烈颁旨的，只是今日早间，咱家也收到了天子的密旨。”

张国元正容向北拱拱手。

“万岁爷的意思是尽快采取行动击杀赵烈此獠，上番咱家已经让你筹划了，如今这事筹划的如何。”

“秉大人，赵烈如今出门都是数百护卫随扈，就是怕别人暗杀他，因此这事极为的棘手。”

陆平心里一颤，看来万岁爷真是下了狠心啊，陆平原打算看看赵烈的走向再行行事的法子看来是不成了。

“因此，属下也是多方筹措能近身搏杀的人手，一时间极为的不好办啊。”

陆平叫了一声苦。

“尽快办理吧，陆平，这个事如果办不好，你我都是被人取代去职的下场，还得落下无能的骂名。”

张国元正容提点陆平，他可是深知天子的脾气秉性，急躁、易怒，疑心颇重，如果他们这面迟迟没有动静，恐怕万岁爷没有那个耐心等下去，他和陆平会被下一任所取代不说，下场还会极为的悲惨，当今万岁爷最恨无能之辈。

“请老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尽快办理，不让大人为难就是了。”陆平一咬牙拱手道。

张国元点点头，端起茶碗送客。

陆平知趣的施礼告退出了镇守府。

陆平和老周坐上了马车，马车颠簸向西行去。

“老周，你今天安置一下，明日出发到济南一行，寻觅一些好手，当地的老段他们都是熟知的，嗯，找个十个八个的吧，多了也没用。”

陆平低声吩咐老周道。

老周没言声的点点头，老段是济南锦衣卫的千户，节制着山东境内的锦衣卫，同他们都是京中子弟出身，素有交情，这个小忙，老段肯定能帮。

至于为什么不在登莱寻觅，那是因为赵家在登莱简直是无孔不入，如果在赵家眼皮子底下召集的人手，恐怕早就传入赵家耳中，那就是打草惊蛇了，还何谈暗杀，暗杀失去了突然性根本就没有可能成功。

“老周记住找些近战的好手，再有这些人的相貌一定要平常，不能太凶恶了，最好就是平常人不碍眼的。”

陆平不放心的又多叮嘱了几句。

两人路过镇海茶楼时下车打算喝茶听曲，这是他们在登州的消遣方式，毕竟亲族等人都不在身边，平日里显得过于冷清了，喝茶听听小曲倒也是一乐。

两人刚在伙计的引领下进入茶楼，陆平皱眉向着门外看了一眼，老周注意到了陆平的这个动作。

两人进入楼上的雅间点了茶点伙计退下后，老周问问了上司方才在门口遇到了什么人。

“没有遇到什么人，而是，嗯，好像是有人盯着我等。”

陆平眯了眯眼，点点门外。

“大人是说赵烈那里的军情司的人吗。”老周收起笑意小声道。

陆平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由赵烈麾下杜立掌控的老对手，双方已经交手多次了，几乎都是杜立占了上风，让陆平大人也是头疼不已啊。

其实不是陆平手下的人不济，他的手下是他从京中挑选的好手，他不看脸面就是看有没有点才具，能帮上他忙的，但是在登莱地界上赵烈的军情司人手充裕，陆平的手下人数太少了，支应不过来啊。

“老周啊，一会儿找个同我身量差不多的人假扮我一下。”陆平低声吩咐着。

老周点头应允。

一个多时辰后，陆平的马车靠近了店门，“陆平”和老周一起上了车，由于车辆的阻挡，对面只能大概的看出两人的衣着，正是方才入店的陆平和老周。

待马车开行后，须臾一直在对面叫卖的一个货郎利落的收拢物件，快步跟行着马车而去。

二楼的临窗的窗口的暗影里陆平正在盯着这个货郎的一举一动，见到这个货郎从偷窥两人上车，然后收拢起物件起身跟踪的全过程。

陆平站在暗影里了思量了后半天，然后细细看看店门外的动静，最后已经改了一身装束的陆平出门汇入大街上的人流中向着镇守府而去。

于副千总前几日刚刚升了副千总，心情那是真高兴，从百总到副千总，他等了三年，这一步迈过去，前方千总的位置也就离的不远了。

这不，今日休假的于副千总带着几个嫡系部下和护卫来到胡子的店中，一进门，于副千总就是大声嚷嚷着，好酒好菜的伺候，今日就是喝个痛快。

老胡听了半晌就听出来，原来是于副千总升职了，老胡立即上前敬了一杯酒，再同于副千总讲，今日宴席上所有的酒都算是他老胡奉上的，为于副千总升职庆贺。

这招果然让于副千总十分的受用，自是感到脸面上也有了，心道这个老胡真是上道。

这些军兵在这里好好大吃大喝了一番，最后都是摇摇晃晃的走出店门的。

而当晚，老胡就到了那个林子里又走了一遭，只是他没有发现，一个矮小的身影一直远远的跟着他，一直到他走出密林，这个小个子也步入密林中搜索，一个时辰后，这个小个子也步出了林子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一早，杜立刚刚到了外面看起来不起眼，但是里面防卫森严的官署，负责石岛防卫的何允已经等候多时了。

“大人，自从大人安排了查找泄露机宜的差事后，按照大人的吩咐重点勘察百总千总等人，最后有七人可疑，昨晚，终于有了发现。”

何允此时有点小兴奋，这几月来筛查的真是极为的不易啊，不过终于有了收获。

要知道如今破虏军也是极为庞大了，只是在登莱的驻军也有数千人，这里要排查就是近百人，虽说排除了几十人，但是还有几十人每人都要派人监看，这就是需要人手轮换的，这可是让石岛方面人手极为的紧张，而且还是个慢工出细活的活计，直到今天才有了确切的信息，他总算是可以向头交差了。

杜立眼睛一亮，他为此也是日夜不宁，此番泄密，摆明问题就是出在这些中阶军将身上，但是到底是军将本身还是家里人间或是军将的嫡系手下出了问题，这都是需要一一排查，这都是需要时间，可是一日不铲除，敌人就是远远不断的得到破虏军的信息，这对破虏军是个极大的隐患。

“哦，你讲讲，到底是哪个军兵出得问题。”杜立盯着何允道。

“秉大人，是从战兵一个姓于的一个副千总那里出的篓子。他总是到一个叫老胡的人开的酒肆去喝酒，在酒席间也不是太顾及，很多话就说了出来，我的属下在店里停了数次，有两次甚至将北华等处全盘说了出来，着实可恨。”

何允语速很快的将事情交代一番。

“而这个老胡就在晚上悄悄的到西头的一个树林中发出这个。”

何允将一个被打开的蜡丸奉上。

杜立接过分开蜡丸，只见里面是一个纸团，杜立打开纸团，只见上面弯弯曲曲的勾画着。

“这是女真文啊。”

杜立如今对女真文可是不陌生，掌控军情司当然识得女真文，虽然他不会读写。

“大人明鉴，这确实是女真人文，他们就是用这个传递消息。属下让人将这个文字通译了出来。”

何允递上一个信札，杜立拿来一看，只见上面的说了赵烈所部北华和济州有驻军，此外赵烈带领船队出海至今没有返回几个简单的消息。

但是这些已经足够了，杜立狠狠的将信札拍在了桌上。

“军纪开始废弛了，这是严令禁止的，出了军营绝不能讲北华和济州，这些军将如今是太大意了，对军令有些阴奉阳违起来了。”

杜立冷笑道，他用手使劲敲了敲桌子。

“也到了杀一儆百整肃军纪的时候了。”

何允屏息静气没有言声，这干系到杜大人和黄汉大人的事了，他还是不掺和的好。

杜立坐了下来好好思量了盏茶的功夫，然后他起身道。

“将这个蜡丸放回去，盯住了前来取得人，追踪他们发现老巢后不要动手，等我的命令。”

何允急忙点头。

“嗯，至于这个副千总嘛，哼哼，还得好好思量一下，建奴不是要消息吗，我等给敌人好好传递一下消息。”

何允会心的笑着点点头，大人这是要保留这个通道，传递给建奴假消息了。

于副千总这几日还是沉浸在升职的喜悦中，说话都是高声大气的，从里往外的透着精气神。

这天，他接到指挥使刘福贵的召唤急忙的前往刘福贵的大帐。

在外面通禀后，于副千总一进大帐，只见刘福贵铁青着脸正在怒视着他。

刘富贵身边站着几个人冷面看着他，让他心里直发毛，这是什么情况。

“于顺臣你可知罪。”何允上前两步冷冷的盯着于顺臣道。

于顺臣一抖，他可是知道面前的人是谁，这位可是石岛军情司的头头，怎么到这里问他是否知罪，这是出事了啊，于顺臣立时汗如雨下，但是他真没有背叛大人啊。

于顺臣扑通一声跪倒大呼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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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忠魂返家

方正化身为司礼监太监，一向勤勉，深为崇祯信赖，此番作为颁旨正使来到登莱，同行的还有兵部职方司郎中肖显忠陪同。

身为崇祯身边的红人到登莱颁旨，陈应元和张国元都是迎出登州十里迎候，如今他们可是在野了。

双方见面后，陈应元固然是小心翼翼的逢迎，就是张国元也是低姿态的见礼。

虽说当年两人在万岁身边时候地位一致，各有职守，但是如今方正化是在天子身边，而张国元可是在野了，这个差别可是大了，也就是说方正化可以在天子身边递上话，而张国元则是鞭长莫及，因此一个朝一个野差别大了，在朝就是能向万岁爷递话啊，当然更受宠信。

陈应元和张国元将一行人接入巡抚官邸设宴接风洗尘，同时派出人马前往石岛告之赵烈这位主角前来接旨。

然而从石岛传来的消息是赵烈赵大人启程前往东江旅顺巡视防务去了，恐怕要半月才能回来。

这让陈应元极为的尴尬，方正化和张国元极为的愤怒，不说别的，陈应元可是登莱巡抚，可是赵烈的顶头上司，可是赵烈出行离开登莱治所竟然没有向陈应元报请。

这里面的内容可是太多了，一个是陈应元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再有就是赵烈的跋扈可见一斑。

陈应元也就是尴尬一下而已，他如今乐不得能落个去职还乡，多少有个体面，但是这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愿意接手，何谈其他，陈应元还就得在登莱巡抚这个职位上熬着。

“什么巡视旅顺、东江，恐怕是到济州去了吧。”

张国元不禁大骂一番。

如今赵烈据有济州和更北的虾夷地已经在京师传疯了，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反正是有鼻子有眼的。

当然也极为合情合理，否则赵家从哪里出来的大笔银子以及大股的战船，怎么有实力东征倭人，这传闻最起码指出了出处，原来赵家在海外有自己的领地。

当然这都是风闻，谁也没有真凭实据，但是这个已经不需要真凭实据了，赵家的神秘崛起已经有了解释了。

如今这个风闻已经传到了山东和登莱，在民间也是传播的到处都是。

但是赵家还是沉默以对，仿佛全无听闻一般。

方正化也是面沉似水，深感此行很可能空手而归，这个赵烈已经对朝廷全无敬畏，如此让赵烈出兵平叛就是不可能的事。

方正化等人无奈的在登州等着候着，一个颁旨天使在登莱一等就是二十天，终于等来了赵烈返回石岛的消息，据说是大队人马一起返回的石岛，还有不少人折损，这让方正化、陈应元、张国元都是极为疑惑，难道赵烈在旅顺吃了大亏不成。

石岛的码头上，赵海明夫妇、亚历山德拉、赵猛、唐显文等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此番大军回航，他们之所以提早来码头迎候，是因为赵烈通知他们，此番赵烈不会是最后下船的，而是第二天就要下船了。

因此赵家人等第二日一早就来此迎候，只留下了赵猛的夫人、李霖和赵娥在家中看护四个皮猴子。

狄青号的庞大身躯靠上了石岛码头，赵烈的护卫当先下船，摆开了护卫的阵型，将舷梯下百余步的地方全部警戒起来。

赵烈在赵达和余大宝的随扈下步下舷梯。

赵秦氏和亚历山德拉微笑着迎上前去，能看到儿子和丈夫归来对她们来说于愿足矣。

赵秦氏好好端详了一下儿子，又问了赵锋的情况，知道赵锋也是安然无恙，这回放下了全部的心思，也将赵烈交给了亚历山德拉。

亚历山德拉上前同赵烈紧紧相拥，她深知此行的艰险，毕竟她早年也是在大海里航行了经年才抵达澳门，大海的喜怒无常真是不可测度，看到夫君安然归来，她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赵海明则是发觉了什么，他看到赵烈的笑容有些牵强。

“烈儿，怎么，此番可是折损极众不成。”他探问了一声。

赵烈苦笑的点点头。

此番小琉球海战，伤亡数千人，战船折损数十艘，可谓破虏军水师成军以来最大的战损。

“伤亡数千军兵，都是破虏军水师的好手。”赵烈看了看后面的两艘盖伦商船，这两艘战船装运的都是这些阵亡水手的衣冠，至于尸身吗只能是归于大海，这是水师军兵的宿命，只能是魂归故里。

赵海明、赵猛、赵秦氏、亚历山德拉一时无语，他们不是无知小民，可说对破虏军水师战力有个大略的了解，依照破虏军如此的战力竟然损失了这么多人，简直是不可想象。

此时大股的破虏军战兵涌入码头，他们手里都是捧着一个木匣或是一个布袋。

赵海明、赵猛都是知道木匣都是盛放阵亡破虏军水师衣冠的，只是木匣不足了才先用口袋装运。

可想而知，这是多少人的性命丢在了南方那个温暖的海洋里。

赵烈也在赵达和余大宝的随扈下来到了码头上，所有的军兵都是齐整的向赵烈敬礼。

赵烈还礼并且走到了最头里站在军阵旁。

刘福贵和护卫急忙敬礼，他们所在的靖海卫战兵如今就是驻防石岛。

靖海卫备军加上从其他备军抽调的三千余精壮备军混编，成为了如今的靖海卫战兵，共计六千余人。

如今指挥使就是刘福贵，而邹怀恩如今是刘福贵的下属千总。

驻守石岛的战兵当然是迎候阵亡者的最佳人选，所以刘福贵接到命令，除了值守的两个千队外，其他的军兵都抵达了这里。

除了两千军兵围拢军营和码头外，剩下的三千余军兵都来到码头迎候阵亡的弟兄们。

“刘福贵，告诉你的麾下，所有为国捐躯的弟兄们返家了，本将望他们都要敬重这些兄弟们，不要喧哗不要私语，如果有人胆敢犯禁即刻军法从事。”

赵烈肃容命令道。

其实这些迎候破虏军阵亡将士的礼仪宣抚官早已说教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是此次阵亡的军兵实在是太多，来接运的战兵也是人数众多，赵烈可是不希望在此庄严肃穆的场合有哪个缺根弦的浑人出丑，让这个庄严的仪式变味。

“刘福贵遵命，麾下军兵必会将为国捐躯的军兵们迎回大营。”

刘福贵恭敬的敬礼。

然后将数名护卫打发出去通秉各个千总和百总，传递出大帅的将令。

当第一艘盖伦商船靠上码头上时，三个千总队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三个大阵，这三千余军兵恭恭敬敬的肃立。

军阵的最前方是赵烈和于富贵等人。

当盖伦商船停稳，舷梯竖起，赵烈手里捧着一个木匣第一个走上了商船，在甲板上已经铺满了阵亡将士的衣冠。

赵烈将一个名唤蓝三的船长的衣冠放入木匣然后在赵达和余大宝的随扈下走下船头，于富贵等人随同其后。

赵烈回到码头上原来的位置将木匣放置在地上，然后叉手侍立在后面等候着。

于富贵等人也是手捧木匣回到赵烈的身后肃立。

其他所有的军兵都是依次上船，从商船上捧下阵亡军兵的衣冠回到码头还是依次列阵。

整个码头和战船上除了军兵们走动的声音就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所有船上和船下的军兵们都是正容肃立，整个码头和海港根本不象是有数万军兵的样子。

当两艘盖伦战船上的所有阵亡将士的衣冠都被迎候下来后，三个战兵大阵又恢复了齐整。

“兄弟们，本将带着你们回家了。”赵烈虎目含泪高喊一声，当先手捧木匣向着大营走去。

赵烈身上的沉重没人能了解，因为破虏军这次重大的伤亡还是在他的军令下出现的，也只有他明白他带给这个世界多大的改变，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是，他是救助了数十万的难民，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而这些辽民和山东难民对他和赵家感恩戴德，甚至几乎家家供奉他的画像，因为他们不再颠簸流离不再被迫卖儿卖女，过上了富足体面的日子。

但是赵烈心中清楚他也是利用这些难民整训出了大明第一强军，这支强军随着他的军令四处征战，可说破虏军的这十年就是血染战袍的十年，几乎没有太多的闲暇的时光，这支强军的赫赫威名是用军兵们的鲜血和敌人的头颅铸就的。

从本质上这些军兵百姓不欠他什么，双方其实是各取所需。

但是这句话他只能埋在心里，因为前面还有大战等着他和破虏军，那是场只许胜不许败的决战，他需要这支强军为他为华夏迸发出最无畏的精神和最强悍的战力。

赵烈当先出发，所有的军兵随着赵烈的脚步整齐的向着军营进发。

所有的军兵都是涌起对赵烈的崇敬，在大明有这样的大帅吗。

为军兵发下足额粮饷和奖励，帮助军兵成家立业，为伤亡的军兵给予大笔的抚恤，看望受伤的军兵，为阵亡的弟兄们抬棺。

大明的地界里有一个算一个，有这样的将主吗，有这样的主公吗。

所有的军兵都是跟从赵烈默默肃穆的行进着，心里却是有团火，他们知道即使他们将来有为国捐躯的一天，身后的荣光自有赵大人看护，那还怕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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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近家情怯

赵海明看着赵烈率领着数千将士走向军营，他看着港内战舰上所有肃立敬礼恭送赵烈等人离去的水师军兵们，赵海明的心里充满骄傲，这就是赵家的子孙，这是大明军神，我赵海明的次子。

赵烈自小很是顽劣，但是从十余年前仿佛开了窍般，同以往只是知道疯闹不同。

赵烈用他往往是匪夷所思的想法打造着他的部属，从一个小小的船头到千总、卫指挥、都指挥使、总兵大帅，部属从百余人到千人万人到如今的水步军的十万余众。

这个次子带着他的嫡系麾下先后击败凶残的建奴、倭人，纵横海上击败了大明十多年间都无可奈何的西夷人，功绩不但远远超越了赵海明，就是名满大明的戚爷也是有所不如。

赵烈的很多统军之法赵海明无法理解，甚至有所腹诽，比如如此高的军饷和奖励，以及厚重的抚恤，简直是压在赵家身上的几座大山，让赵家喘不过气来。

但是如今面前这个场景告诉赵海明，如果赵烈一声令下，他麾下的军兵能同他共生共死，敢于挑战任何的强敌，敢于同建奴横刀立马，这就是付出得到的丰厚回报。

赵海明今日方才在码头上对自家的儿子真心真意的拜服，无碍乎自家的次子能成为大明的军神，确是能为常人之不敢为不能为，登莱军顶礼膜拜的新军神。

赵秦氏和亚历山德拉则是女人心肠，看到如此多的军兵阵亡，此时都是泪水涟涟了，在她们看来又是不知道多少女子失去她们的男人和儿子，女人都是极为感性的。

张环此时在王坚号的甲板上远远的遥望着赵烈带领的军兵带着阵亡者的衣冠离去。

张环没有想到赵烈能亲自迎送阵亡军兵的灵柩，虽说只是衣冠不是尸身，但是很多明人忌讳这个，躲之不及。

但是赵烈大人却是毫不在意，亲自为军兵们抬棺送行，这样的将主真是值得豁出性命来追随。

张环不禁为自己的冒失的举动后悔，杀了那些杂碎没什么，他不会为此心软哪怕一点点，但是他破坏了大人的军令，这个肯定是让大人为难了。

张环打定主意此番回来安心受罚，就是降职让他去当巡海船飞剪船的船长他也是认了，军令不可废弛，赵大人已经为了他网开一面，下面就是他晓不晓事了。

张环向着渔船的方向望去，心里不禁一沉。

他知道明日恐怕家里就能得到蓝三阵亡的通知，想来蓝家和他家都会哭号四起，想到这里张环心里又是一阵抽搐。

妹妹张梅年纪轻轻就要守寡，带着一个女娃度日，这让张环一想起来就是痛苦的无以复加。

“船长，一会儿我们的战船就要靠港了，到时……”

镇抚上来询问着，毕竟赵大人的军令是回来须得关禁闭的。

“放心，船我已经交给大副掌控，某自会到总镇抚那里请罪。”

张环没有让他为难的意思，他自己做了就要承担，当初都有被重罚甚至是被斩首的准备了，如今只是降职和关禁闭真是赚大发了，还不识趣的领罚。

赵烈统领庞大的水师返回石岛这是个大事，作为登莱巡抚的陈应元和镇守的张国元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可是看到了颁旨的希望了，好嘛，天使在登州已经滞留了足有近月时光了，简直是从未有过之尴尬，大明朝从没有过颁旨的天使等这么长时间不见正主之说，谁敢如此怠慢天使真是自寻死路，但是赵烈就敢如此行事，真是肆意妄为。

方正化也是极为无奈，要不是此行负有重责，他早就不顾而去了，一个臣下跋扈到赵烈这个程度也是他所仅见了，让他这个天使简直是进退失据，无所适从。

当赵烈返回石岛的消息传来后吗，方正化正是松了口气的时候，陈应元和张国元吞吞吐吐的说明了一个事情，那就是赵烈不会到登州来领旨，虽说赵烈如今在登州有驻军，但是还是有巡抚的标兵营在此驻守，虽说也就是千把人，但是加上锦衣卫也算是一股力量。

赵烈此人极为谨慎就是不到登州来，摆明是防着朝廷有什么手段，袁崇焕毛文龙就是前车之鉴。

方正化这个郁闷啊，他到其他地方宣旨，都是迎出几里，黄土铺道净水泼街，到了登莱反过来，感情他得上赶着这个粗鄙武夫，丢人啊，回到京师都得让其他人笑话。

但是，可但是，不能再耽搁了，虽说此番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不是他的错处，但是天子可是期望此番他此行能有所收获的，而不是在此无所事事的，否则他真是吃罪不起。

得，方正化一咬牙道石岛颁旨吧，比起万岁爷的大事，他的脸面当真是算不得什么了。

方正化等人一行自有标营的数百明军护送到石岛，当他们一行人赶到石岛时，已经是赵烈返回石岛后的十多天了。

方正化等人一出登州，破虏军的快马已经在两天后就将这个消息禀明了赵烈。

赵烈不知道方正化此来崇祯是如何授意的，不过想来对他和破虏军有所图谋。

建奴在京师弄出的一系列的谣言军情司早就禀报了赵烈，在赵烈想来一向急躁易怒的天子定会大发雷霆，定会加重对赵家的猜忌，恐怕有些手段会使出来，想来也是极为正常的。

赵烈没有管那么多，他同其他军兵一同都是在军营里休整调理了十日，防止将疫病带给家人，这是老规矩了。

当十日一过，除了值守的水师军兵外，几乎所有的水师军兵都被开闸放水般放归家中同亲人团聚。

当然有些家眷在济州和北华的则只能在军营中等候，不过可以随便到街上走动了，不用再军营中变相的关禁闭了。

立时，石岛的大街小巷里充斥着很多的破虏军军兵，他们有的买些需用的小物件，有的打打牙祭，有的买东西给家里人，有的就是出去走动松快松快，这些军兵都是不差钱，最是受商贩欢迎，此时对他们来说真是大好赚钱的好时候啊。

当然赵烈赵锋也要返家了，父母兄弟以及妻妾都等着他们团圆，他们也需要亲情的抚慰，这次的征战不但是很多军兵伤亡，也让赵烈赵锋兄弟俩很受伤。

回到家中团圆酒宴是必不可少的，赵烈同亚历山德拉和李霖的敦伦那也是不能缺的，几个皮猴子也开始缠着父亲玩耍，赵烈此时的心境真是好了很多，一个温馨的家庭可以抚慰远征将士的心灵那绝对是真的。

张环可是没有这么好的心境，他在街市上买了大堆的礼物，什么鱼肉糖果等应有尽有，他甚至雇了一辆车子给拉家去，他是近家情怯啊，想想妹子张梅媳妇蓝慧痛苦的模样，他就不忍面对。

但是他作为张家的老大必须回去好好安慰妹妹和媳妇，唉，他心里也是撕裂的疼，大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兄弟没了啊，一想起这个，张环就是怎么也接受不来。

临近自家门口时，只见弟弟张强正在门口来回走动着张望着，看到张环回来几个大步就冲了过来。

“大哥，你可回来了，你可回来了。”张强的眼睛有些红肿，显见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

“大哥这不是好好的吗。”张环勉力笑道。

“蓝三哥阵亡的消息军兵已经上门通告了，姐姐已经哭昏了好几回了，她可是有身孕的啊，娘都是急坏了，嫂子也是偷哭过几回了，爹也不在，娘天天劝着。”

张强立即将家里的事情好好说了说，家里这个情况，这些天他也是饱受煎熬。

“大哥你没到家，娘还是惦记你别是受伤啥的，这不昨天也开始发热了。”

张环一听急忙让弟弟收拢东西物件，他急忙推门而入，如今就是他作为一家的顶梁柱稳定全家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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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真的假的

方正化是在陈应元的陪同下前来石岛的，作为一个天使等候颁旨的对象等候了一月，这让方正化极为的恼火，对赵烈那是充满了怨念。

陈应元是深知这一点，因此他坚持要陪同方正化前来石岛颁旨，他深怕方正化同赵烈激烈冲突起来，虽说方正化并没有同他讲圣旨的内容，但是陈应元毕竟宦海多年，天子和阁臣定是有了什么筹划，想来圣旨里对赵烈肯定是不利的。

赵烈本来就是跋扈，再接到不利于他的圣旨，而颁旨这人对他还充满怨念，嘴里弄不好再挖苦讥讽几句，想想这个场面陈应元也是醉了。

虽说不招天子和阁臣得意，但是陈应元最起码的为人臣子的操守还是有的，他不能容忍登莱再次动乱，最起码不能他在任上时候出现变乱，否则他就是失去了最起码的遮羞布。

而且陈应元心中隐隐觉得赵烈可能是大明对抗建奴的唯一指望，这几年大明日趋糜烂的局势让陈应元不得不如是想。

方正化和陈应元此番石岛之行，可是大开眼界。

在登莱巡抚管辖的地界，还是那个熟悉的大明，衣衫褴褛表情麻木怯懦的大明百姓谁处可见，这就是大明北方如今的现状。

无论宣府、大同、蓟镇、京畿甚或山东都是如此，没什么稀奇的，太正常有没有。

但是一进入登莱都司军屯的地界，道路的宽阔笔直，村落屋舍的齐整，田亩庄稼极好的长势，来往军户百姓衣着干净利落，很多军户百姓脸上带着笑容谈笑着，而且对路过的大股军兵并无多少惧意。

方正化自我感觉仿佛到了另一个国度，这仿佛不是他熟知的那个大明了，怎么会如此呢，真是太过奇怪了。

陈应元则是没啥子感觉了，赵烈不但能治军也能治政，他对这个可是深深知晓的，不足为奇，否则这些曾经的穷困军户为何肯替赵烈舍生忘死的同建奴厮杀。

当然对于标兵营的军兵陈应元是严加管束，对这些军户百姓秋毫无犯。

陈应元可是记得赵烈为了一个军户被士绅殴打大闹文登县以及登莱的事情，他可是不想给赵烈打脸的机会，和为贵啊，能维持登莱如今来之不易的安定局面他就是阿弥陀佛了。

赵烈还是很给天使颜面的，他出石岛五里迎候。

方正化一行人在离着石岛五里的官道上遇到了一个齐整的军阵。

一千石岛战兵在官道旁列阵迎候，旌旗招展盔明甲亮杀气腾腾，似迎候似示威，这玩意就看你怎么看了。

反正在方正化看来两者是都有了，但是他并没有太过在意，也许京畿外的土包子官员或是军将能被震摄，但是论军兵的齐整京师五大营的军兵也是不差，他心中对此颇为鄙夷，这个赵烈就是这点手段不成。

唯一让他感兴趣的是赵烈的部下确是全甲防护，这在其他军镇都是军将的亲卫家丁才有的待遇，而这里一千军兵都是如此，这个赵烈果然土豪，恐怕都是在济州和那什么虾夷地弄来的吧，可能在倭国也有些油水。

军阵的后面就是赵烈的数百护卫的阵势。

相对于战兵的绝对齐整，赵烈护卫的阵势主要是将赵烈护卫其中，阵势就没有那么齐整了。

赵烈此时已经看到了对面的数百人的队伍，以及象征天子驾临的旗帜。

赵烈当即在护卫的随扈下向前迎去。

赵烈对于天使的到来无喜无悲，想来朝廷不会给他好果子吃，但是不耽搁他围绕着这个所谓的天使做个文章。

方正化吃惊的发现赵烈见到他只是深深一揖，并没有跪拜见礼，他立时脸面涨红，他知道赵烈跋扈，但是没有想到赵烈跋扈到如此地步。

“赵总兵，咱家可是代天子前来颁旨，你竟敢不跪拜见礼。”方正化的嗓音因为愤怒已经有些尖细起来。

“哦，是赵某失利了，下官以为只有面见天子才要跪拜见礼，失礼了。”

赵烈满口的歉意，就是纹丝不动，只是拱拱手而已，这个歉意一看就是非常的“足”。

方正化满脸涨红，他此时对赵烈充满恶念。

“听闻赵大人此番到了旅顺和东江探查建奴军情，一路上可有收获啊。”

陈应元赶紧打岔，你们两人可是别冲突起来，否则如何了局。

“唉。”赵烈听闻脸上阴沉起来，他长叹一声。

陈应元和方正化此时都是莫名，问你个东江寻访探查你哭丧着脸为何啊。

“昔日属下报秉巡抚大人的都是虚言，本将乃是向南出兵征讨西夷人去了。”

赵烈点点南方。

方正化立时呆滞，尼玛，你说你是出兵了，没听错吧，没有朝廷旨意你就出兵南方，还这么大言不惭的说出来，你个腻臣果然跋扈。

“赵大人，没有报秉本官和朝廷就擅自出兵乃是天大的罪过，赵大人你可知罪。”

陈应元可是有点吃不住劲了，嗯，知道你赵烈强军在手看不上他这个巡抚上司，但是当着天使的面，你多少留些颜面。

“本将向巡抚大人告罪。”赵烈向着陈应元深深一揖，态度诚恳。

不过，在方正化看来你个小小武臣对上一方巡抚大员告罪竟然还是不跪，你赵烈眼里还有朝廷的体面尊卑吗。

“此番出征同上番越海援助旅顺相同，军情紧急，弗朗机人和尼德兰人英格兰人合在一起共计近百艘西夷大战船企图袭扰我大明沿海，想要迫使我大明同澳门般让他们占地经商，因此赵烈得到信息即刻统兵南征。”

此番不但是方正化不信，就连陈应元也是不信，因为这个太过匪夷所思，恐怕又是赵烈的托词。

“赵大人，就是征讨南方，赵大人也可通秉本官，为何如此贸然行事啊。”

陈应元话里可是有些怨念，尼玛，虽说平日里你对我就是没什么尊重，但是在天使面前好歹给我一些颜面不能，就用这话搪塞我等，谁信。

“巡抚大人有所不知，此番西夷人勾结了福建泉州镇守参将郑芝龙一同行事，郑芝龙统领了七百余艘战舰同西夷人近百艘战船一同行事，本将不敢向大人通秉，就是因为怕从官场走漏了消息，让郑芝龙先为觉察，西夷人也就有了准备，本将就是想打敌手一个措手不及。”

赵烈拱手回道，此时赵烈的态度极为的诚恳，赵烈的面容就是一个忠厚相貌，不用演技就能让人看着信三分。

方正化和陈应元作为天子身边近臣和掌控一方的重臣都是知道福建郑芝龙的棘手之处，可说朝廷招抚郑芝龙也是逼不得已。

朝廷的财政全部用于抵御建奴和剿灭中原匪患都是捉襟见肘，根本无力重振水师，对于已经做大拥有庞大水师的郑芝龙除了招抚别无他策。

但是，朝廷和福建巡抚官署从来没有将郑芝龙当成真正的大明麾下军将看待，更多的是提防。

听闻赵烈此言，方正化和陈应元也凝重起来，如果赵烈所言真实，那么对大明真不是好消息，这千艘战舰的威胁多大，他们心里有数，恐怕大明沿海要不断被这些夷人袭扰，对本来就是风雨飘摇的大明来讲又是噩耗来临。

“赵大人所言可真，须知这近千的战船实力可是强悍，此战胜败如何。”

方正化此时倒是抢先询问，替他的主子问道，他可是深知天子如今的困窘，如果南方大明的财赋重地江南一带再变乱，大明的财政立时就有崩溃之虞。

“好叫两位大人得知，赵烈麾下水师虽说折损了数千人，可谓伤亡泰半，还是击败了西夷人的舰队，将郑芝龙这个逆首的战舰击毁泰半，总算是解了此番危难，只是将士们伤亡惨重。”

说到此处，赵烈虎目含泪，言语哽咽。

可惜两个人老精的人精对赵烈的眼泪那是无感，在他们心里已经将赵烈定为面相忠厚内心诡诈之辈，否则怎么能瞒过天子和朝廷蓄养了如此多军兵，强占了那么多地盘。

“赵大人节哀顺变，折损些军兵在战阵上乃是平常之事，好在毕竟是战胜了不是。”

话里有安慰赵烈的意思，但是方正化的语调和表情摆明了还是不信，你赵烈能如此公而忘私，为了击败西夷人和郑芝龙折损大半的实力，也许有人能信，反正他是不信。

“赵大人，既然大败西夷人的战舰，总有些俘获在手吧，上缴朝廷也好让天子和阁老们为赵大人请功啊。”

陈应元的这句话意味很明显，嗯，你说你大胜了，击败了近千的敌舰，其中还有肆虐东南十余年的红毛的战舰，但是你总得拿出些缴获来证明吧，否则谁信啊。

赵烈听闻两人言不由衷的话笑了笑。

“两位大人来的正是时候，本将即刻就可带领两位大人前往码头一观，看看缴获的西夷战船以及俘获的千名西夷人。”

赵烈此言一出，方正化和陈应元眼睛一亮，难道这是真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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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祭拜英灵

赵烈一行人向着石岛进发，这里离着石岛五里路，中间没有停歇，直奔石岛。

一路上前方的破虏军战兵轰轰的齐整的脚步声不绝于耳，这些军兵昂首挺胸的全身兵甲快步前行着。

此时方正化可不认为前方的军兵是如同五大营的京营军兵般是个样子货了。

五大营的军兵你让他站个齐整的队形检点一番可以，就是千万别让这些军兵全身兵甲的行军，那会要了这些少爷兵的老命。

不要说五里路，只要全身兵甲的走上两里那些京营军兵就会七零八落，全无精兵的模样，露出富贵闲散兵爷的本色来。

而前方这些军兵则是在闷热的天气里快步行进着，想来身体里都已经闷热出汗，他们有的也在喘息着，但是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大步向前。

显然这些军兵经过严苛的操练，非是京营可比。

不说京营，就是说后面的登莱巡抚标营的军兵如今在后面也是吃力的走着，艰难的跟随着前方赵烈麾下军兵的步伐。

此时标营的队伍已经开始稀稀拉拉起来，不少人落在后面。

这让陈应元脸色极为的难看，特么的这些混蛋到石岛是来专门丢脸的吗。

队伍进入石岛主街上，石岛的繁荣带给他们的是惊诧。

宽阔的街道，街道两旁林立的店铺，大而宽敞宅院，以及街上穿着相对体面的人群，无不说明了当地的富庶。

方正化的印象就是这是他看到最为繁华的北方小城，陈应元的印象是嗯，他的治下还有这样的富庶祥和的地方，他怎么就早没发现呢。

一路上他们看到百姓见到这队破虏军军兵不是四散而逃，而是驻立道旁打着招呼，甚至有的孩子欢呼起来。

一些明显是军兵打扮的路人站在路旁抚胸施礼，而前方行走的赵烈麾下军兵真是抚胸还礼，显得极为的特殊和有礼节，同以往粗鄙武夫全然不同。

来到石岛海湾，离着一里多地，当他们站在缓坡高处将石岛湾尽收眼底时，破虏军水师西夷战舰铺满海湾的情形让方正化、陈应元目瞪口呆。

对于从没出海的两个旱鸭子来讲，此时万帆蔽海的大舰队场景太令人震撼。

他们没有出过海，但是见识和乘坐过运河通行南北，对内河船不陌生。

但是这些十倍于内河船只的战船堆积在石岛湾的场景给了他们终身难忘的印象。

“这，这都是你们赵家的战舰吗。”

方正化语音颤抖道。

“有些是，有些是缴获的，有些是内人家族的，在这里只是帮忙，这一艘战船打造要万多两银子，这么些战舰赵烈可是耗费不起。”赵烈立即推卸干净。

在海湾里随着涌浪起伏的战船不是太好登上去，但是为了能看到俘获的夷人战船的实物，方正化也是拼了，定要上去一观。

方正化既然有这个兴致，小老头陈应元也不能落下不是，舍命也得陪着天使啊。

两人晃晃悠悠的登上了缴获的最为强大的西班牙人旗舰九百多吨的庞然巨舰圣何塞号。

庞大的船身，宽阔的甲板，护舷以及主桅舱室外沿上精美的浮雕让两人极为惊叹，当然某些雕像衣着过于裸露也遭到两人的嗤笑，到底是夷人，未经道化。

当两人来到火炮甲板看到西班牙人的三十六磅巨炮雄卧在那里时，两人不禁上前好生探查，嘴里啧啧有声，尽皆称这艘战舰上的大炮比京师城头的红夷大炮要雄壮多了。

又登上了两艘尼德兰人的战船，里面的装饰物件同方才的西班牙人的又不相同，肯定是两伙西夷人的战舰，此时，方正化同陈应元都已经信了赵烈所言，赵烈确实击败了大股的西夷人，并且缴获了一些战舰。

当他们在军营里看到近千的西夷人的战俘时已经对赵烈的大胜确信无疑了，可着大明地界想要找到这么多的西夷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只有击败敌人俘获才有可能。

陈应元只能心里腹诽，赵烈你小子能不能不这么能干，你越是如此朝廷忌惮愈甚，简直是自掘坟墓一般，朝廷越是同赵烈猜忌提防，他陈应元夹在中间就越是难受。

方正化心里震惊之余果然叹服万岁爷对这个赵家的忌惮当真不是无的放矢，这个赵烈不愧是一员猛将，但是失控的猛将就不是帝王手里的讨伐敌人的利刃，一个弄不好会下克上，成为皇权的威胁。

看完了赵烈此番大战的收获，方正化、陈应元当然不能再说什么，赵烈无论如何是为大明拼命了，从路上打到海里，此时再说什么未通秉上官就出兵的罪名就有些不适当了，当然赵烈大败正可利用这个罪名痛打落水狗，问题是赵烈大胜了。

方正化当然没有忘记了他的职责，他来到了石岛官署。

赵烈摆出香案跪拜接旨。

崇祯的圣旨先是给出了甜枣，册封赵烈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靖海伯，荫次子为锦衣卫百户，伯爵世袭罔替，要知道武将封爵在明后期可是着实不易，很多都是阵亡后追封的，而且还不是世袭罔替的。

崇祯这个甜枣很甜，接着的就是要求赵烈派出登莱军主力进入河南剿灭乱匪这个要求了。

赵烈不懂声色的跪拜接旨谢恩，然后请方正化和陈应元入座看茶。

“恭喜赵大人了，今后赵大人就是靖海伯，大明勋贵的一员了，本官恭贺了。”

陈应元笑眯眯的道声喜。

“都是天子破格擢拔封赏，赵某惶恐。”赵烈笑呵呵的回礼。

“赵大人打算何时出兵河南剿灭叛匪呢，那里的局势如今极为不稳，当地官吏正是翘首以盼之时啊。”

方正化问出了他最为关切的问题，他走这一遭为的什么，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恐怕让大人失望了，登莱军一时当真是无法出征。”

赵烈正容拱手道。

呃，一句话差点将方正化噎的上不来气，无法出阵，好处都收走了，弄出个无法出战。

“赵大人这是打算抗旨不成。”方正化的脸色铁青。

“唉，本将绝无推托之意，只因此番大战折损太多惨重，登莱军确实无力西征了。”

赵烈满脸的无奈一摊双手。

“赵大人，你如今也是大明勋贵的一员了，朝廷的难处你也是知晓，赵大人还是尽快发兵河南救急为上啊。”

听了圣旨的内容，陈应元当然知道如何配合方正化向赵烈施压。

“唉，赵烈绝无推脱逃避战事之意，只是军兵确是伤亡惨重，近期不可再战，这样，两位大人明日同我走一遭看看我军的伤亡就知道我破虏军损失惨重，是不是赵烈虚言以对。”

赵烈一拱手道。

方正化一言不发，只是在那里运气。

陈应元倒是保持了气度，拱拱手笑着应了。

第二天方正化陈应元被赵烈引领着直驱石岛宗烈祠，当他们靠近忠烈祠时，路旁到处是向着宗烈祠行进的人群，他们有的小的孩子披麻戴孝，有的老人抽涕不已，整个宗烈祠前两里的宽阔大道被悲伤的人群淹没了。

方正化此时和陈应元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这是什么情况，直到他们看到石岛宗烈祠宏伟的牌楼时，才知道他们来到了哪里。

步入占地极广的宗烈祠院内时，只见数千的破虏军军兵整齐的排列着，手里一人一个木匣肃立。

后面的百姓正源源进入其中。

赵烈带着黄汉等人走上了高大的祭坛。

“弟兄们，父老乡亲们，我等在此地祭拜此番为守护大明海疆英勇阵亡的破虏军将士们，他们为了守护我等的家园流尽了鲜血，他们用性命击败了攻击我大明的西夷人舰队和为虎作伥的郑芝龙的舰队，今日他们为了守护我等家园为国捐躯，我等要永远的铭记他们，也要善待他们的家眷，在此，我赵烈发誓，如果有人克扣他们家眷的抚恤银两，有人欺辱他们的子女父母，斩无赦。”

赵烈洪亮的嗓音远远传播开来。

下面的阵亡军兵的家眷立时痛哭成一片，手捧木匣的破虏军军兵眼睛也都是虎目含泪。

赵烈眼含泪水的主持了祭拜仪式，在香案上供奉瓜果和五牲祭品，破虏军军兵将缴获的郑家的旗帜、西夷人的旗帜兵甲都供奉在祭台上。

最后赵烈一声令下，破虏军军兵几人一组一次齐步走着迈向已经挖好的墓穴，将手里的木匣放入其中，然后用土盖上，在墓前安置好石碑，并且向墓碑敬礼这才返回。

方正化和陈应元眼看着一队队的军兵进入了缓坡的墓地，最后缓坡上到处是忙碌的破虏军的身影。

数量之多让他们眼晕，恐怕真有数千人之多。

当所有的破虏军安置好弟兄们的墓地后撤回缓坡下后，家眷们开始登上缓坡开始祭拜阵亡的亲人们，万余人的哭喊声响彻宗烈祠的方圆数里的范围，什么叫震动山河这就是了。

悲怆的气氛弥漫了整个的忠烈祠的山上山下，下面的很多破虏军军兵也是为之落泪。

方正化和陈应元是面面相觑，看出当前事情真假的眼力他们还是有的，破虏军伤亡惨重一说是千真万确的了，还真不是赵烈虚言推脱了，那么接下来就是他们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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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凶恶如匪的青州兵

宗烈祠的一幕让方正化、陈应元哑口无言，如果此时满山祭拜亲人甚至昏厥的家眷都是赵烈找人假扮的，可能全大明最有名气的各地名角都汇集到此也不够。

面对如此悲怆的场面，还认为破虏军损失轻微的那就是指鹿为马般可笑了。

回返的途中，方正化、陈应元都是沉默无言，这种凄凉的场面实在让他们没有心情多说什么了。

方正化则是左右思量此时赵烈确实是无法出兵，倒也不全是推脱之词，只是此事不好向万岁爷交代啊。

如今怎么能有托词向天子交待是最为紧要的了。

而陈应元则是细细回味这个宗烈祠，这是石岛占地最大最为恢宏的地界了，也就是说赵烈的老巢最宏大的建筑给了为他阵亡的丘八们。

并且赵烈还亲自为这些丘八们祭拜，同时还喊出口号任谁也不能薄待这些阵亡丘八们的家眷。

赵烈这么做就是给军兵们看的，让他们看看他是如何对待阵亡军兵的家眷的，这会让其他军兵到了战阵上时能豁出性命搏杀，全然不用管身后之事。

赵烈此举尽收麾下军兵的军心，如此一来，麾下只会认赵烈一人，就是万岁爷恐怕也已经不在这些军兵的心里了。

藩镇，妥妥的藩镇，陈应元已经给赵烈下了定论，唯一还算好些的就是这个藩镇肯为大明消除外敌，先后在朝鲜辽东和南方为大明与外敌死战，但是藩镇就是藩镇，谁也说不上赵烈到了何时何地会对大明亮出獠牙。

当然这要看大明，如果大明剪除了内地外患，这个藩镇也许就像当年李成梁般消散，但是如今大明没有一丝中兴之象，反倒是极为的疲累不堪，那么……

回转官署后，再次见到赵烈，方正化的口气已经是缓和不少，他不再要求赵烈即刻出兵，但是，要求赵烈在整顿军兵后数月内起兵前往河南剿灭叛匪。

赵烈很是爽快的一口答应下来，这总算是让方正化好好的喘了口气，总算可以向万岁爷交代一番了。

赵烈则是你说什么都可以先答应你，但是即刻出兵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至于日后嘛，呵呵，有的是借口不出兵。

既然有了结果，方正化和陈应元即刻启程返回登州，石岛虽好，但是全在赵烈的掌控之下，在这里滞留真是让人不安心啊。

赵烈送走了这两个瘟神没有来得及休息，如今破虏军阵亡这般多的军兵，赵烈要前往各处安抚，这个干系民心军心，他是绝不敢轻忽大意。

李程和六个伴当从济南返回登莱，此番他是到济南拜访一个好友，也是游历散心。

作为李明峪的次子，他当然还是要同老父当年一样考取功名，最好能金榜提名进士及第，也好弥补老父只是中举的遗憾。

去年的乡试他还是没有通过，没有如愿的成为一个举人，这让他颇有些心灰意冷，早年的心高气傲已经有些无影无踪了，要知道早年他可是对老父只是中了举人而没有更进一步有些轻视的。

如今老父却是他仰望的所在，他到了当年老父的年纪却是没有得到举人的功名，真是连老父当年都是不如。

乡试失利后，奉父命他来到登州，对于老父希望他放弃功名之举，他很是不理解，因为他觉得老父已经对于他的功名前途的失望了，这才有了这个说法，让他随同老父处理庶务。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幕僚的活计，将来大不了就是给哪位大人当个参赞机宜的闲散幕僚而已，对于李明峪其他的深里的寓意没有深究。

于是今年春上他到济南探友，也算是游历一番。

此番和刘姓好友在济南相聚，经过好友引荐也算是融入了济南读书人的圈子，当然他不是太被看中，外省偏远地区的一个小秀才而已，老爹如今不过是幕僚而已。

看着这些府城的读书人指点江山藐睨天下的气势，仿佛下次就会进士及第，走上仕途的康庄大道。

这也让李程深受刺激，他深感地位的地位和不受重视，不过无论怎么受了轻视，他都没有说出他妹妹地位。

说出来，凭着妹妹夫君在登莱威势，肯定会大大改善他在济南圈子里的处境。

在这个圈子里还是有两人极为的推崇他这个便宜妹夫的，这个军神的名号不是盖的，如今赵烈东征倭国，让倭国臣服的事宜被传扬的到处都是，李程在老家时就曾听闻，当然都已经被传扬的面目全非了。

但是李程说什么也说不出口，说什么一介武夫的如夫人，如夫人不是不可以，比如文臣的如夫人，好歹还算全了李家的颜面。

但是一介武夫的如夫人，即使是大明军神又如何，在这个圈子里就有人不屑的称之为粗鄙武夫而已，一个只会厮杀的粗汉。

李程心里也是对赵烈极为的看不上眼，虽说在李霖成为赵烈的如夫人前，他对这个英武的年轻军将算是另眼相看，在他看来同一般的粗鄙军将绝非一类。

不过李霖的出嫁改变了这一切，得知李霖中意的是这个武夫，他这个二哥心里就是憋着一股火，赵烈从此后做的什么都是错的，李程是怎么也看不上赵烈了。

此番总之济南之行大大刺激了李，让他求学的心思更甚，他打算回返石岛后将妻子从老家接来就在石岛老母身边苦读，等候后面乡试的到来，此番一定要考取举人的功名。

他如今身边的六个伴当其实只有四个是李家人，有两个是妹妹派来护卫他的破虏军军兵，倒不是说有这两人有什么大用，只是他们的身份在那里，就会喝阻一些居心叵测的人。

他们一行人行进在官道上就快抵达青州府城，如今经过数年的恢复，山东和登莱也算是缓过一口气来，孔有德叛乱时候的凄惨情形几乎看不见了。

在青州城门口有明军设立的关卡，按说，这是衙役的差事，但是青州不同，这是山东总兵刘泽清的驻地。

按说一个山东总兵的驻地不应该是青州这个山东东南方的地界，原因很简单，这不是登莱赵烈就在东南方嘛，于是山东总兵刘泽清就驻兵青州，其实摆明就是防着登莱方向。

于是青州的所有的城防都被刘泽清部下控制，青州的百姓也迎来了凶狠如匪的刘泽清的军兵，可说这两年来可是将青州百姓祸害的不轻，刘泽清也被青州百姓称为刘匪。

李程在济南就听闻了刘泽清的恶名，可说刘泽清部匪兵的臭名传遍山东。

当然刘泽清的恶行同李程没什么关系，不过就是来时过青州城门时，被勒索半两银子而已。

此番，他们一行七人两辆马车，六匹马来到了青州西门。

在城门口的西侧的一个草棚里几个军将正在乘凉，看到这一行人来到门口，看着不是特别有势力的仕绅大家，否则绝不会就是这么几个从人，但是还有些资财，正是这些军兵眼中的肥肉。

两个军兵正在查看路引，两个军将走了过来。

“见过刘把总。”两个军兵媚笑着。

“嗯，到哪里去的。”刘把总挺着一个肥硕的肚子，让人看了根本不敢相信是山东战兵的一员把总。

“大人，江西人士，到登州去的。”一个军兵弯了弯腰回道。

刘把总嘴角微翘，“嗯，最近闻香教又有死灰复燃的意思，姚大人怎么吩咐的，都搜查一下。”

两名军兵看到刘把总的表情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吆喝一声，又有几个军兵过来走向马车。

“我家公子是登莱总兵赵烈大人身边李明峪大人的公子，望几位军爷高抬贵手。”

伴当老穆急忙上前拦阻，并递上白银三两。

当先的军兵一把抢过银子，却是将老穆推到一边，一个幕僚之子罢了，且不说是不是真的，就是真的，能如何，看看这位所谓公子的模样，他的老父的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

几个军兵如狼似虎的扑上来。

此时赵烈派来一个护卫上前道：“我等是赵烈大人麾下，护佑公子前往登莱的，望几位兄弟给个面子，行个方便。”

“呵呵，你是赵烈的部下，我还是兵部尚书的门下呢。”刘把总不屑的啐了一口，什么，赵烈的部下，一个登莱总兵护佑的人就是眼前聊聊数人的败落场景，你蒙谁呢。

“好好查一查。”

几个军兵上前不顾李程的愤怒和喊叫，将一行人拽下马车，开始胡乱翻腾马车里的随身行李物件。

这个年头，出趟远门拜访带的物件可是不少，这些都被这些军兵随手翻出扔出车外，当然银两啥的不用说就是被顺手拿走了。

“大人，这里有闻香教的单子。”一个军兵举起两张淡黄的纸张，这个一看就是闻香教到处抛撒给愚民愚妇看的宣扬单子，在山东地界上真是太常见了。

“我家公子怎么会有这个，你们不要冤枉我家公子啊。”老穆大急。

李程则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根本没有带过这个东西。

嘭，一个军兵用刀鞘击打到老穆的腹部，老穆立时哀嚎的倒地挣扎。

“大人，我家公子是赵烈大人如夫人李氏的弟弟，怎么会同闻香教扯上干系呢。”

一个从人急忙喊道，他知道公子的心思，但是此时不说看来是不能过关了。

“哦，原来是赵烈的舅子爷，哈哈，我还是兵部尚书大人的舅子爷呢，竟敢胡乱攀扯朝廷命官，来啊，将他们押回大营去。”刘把总脸一沉。

他根本就不信你个赵烈的便宜舅子就是如此寒酸的。

此时在前边的那个赵烈的护卫向后面是个眼色。

后面一直骑在马上的护卫突然拨马就走还带走了两匹战马，猝不及防下战马扬长而去，城门口的军兵们根本没有追击，这个人逃回去正好给家里报信拿银子赎人，根本不必要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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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姚参将的迟疑

“省的放回一个通秉去了。”刘把总对一个从人的逃脱倒是无所谓极了。

说白了，这些人就是用这些所谓通天的罪名扣押起来，向其家里人勒索罢了，回去一个给他们家报丧倒是省事了。

李程就这样被这些山东兵压入青州城内的大营中，虽说对他们几个推推搡搡，其他的倒没有虐待行径，毕竟这几位意味着赎金不是，当然了如果到时没有赎身银子就让这几个人好看了。

几人就被囚禁在一个院内，有吃有喝就是不许出门，这些军头做这些都有一套流程在里面了，现在好吃好喝养着，当然所耗费的银两那是要另算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而已。

如果被勒索的人家不出赎金，那就不是这么客气了，到时打断四肢给家人看都是有的，打死人都是寻常事，刘泽清的部下你可以说更像是匪。

当然这些被勒索的人家肯定不是士绅大户，这些人家的关系在大明盘根错节，一个不小心就惹到了哪尊大神，可是不好相与。

逃跑的那名护卫手里有银两有两匹备马，于是他绕道飞驰登州，石岛还是太远了，还得先到登州报秉李明峪为上。

李明峪此时坐镇登州就是赵烈的代言人，凡是陈应元有什么事情都是先召见李明峪，然后通过李明峪转告，别看李明峪明面上还是一个幕僚，其实地位在破虏军里可是不低，是老臣子了。

何况还有李霖的助力呢，因此李明峪在军中颇受尊重，就是登莱巡抚陈应元见到他也是敬重。

李明峪窃以为这是他这一辈子最为风光的时候了，当然还不是因为女儿的缘故，因为早在李霖嫁给赵烈前，李明峪就是赵烈的第一幕僚，负责同大明官场的走动联络。

因此李明峪听到护卫的回报，青州的山东兵竟然将其次子以这种构陷的方式扣押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发生在青天白日下，简直是耸人听闻，这是赤果果的栽赃嫁祸。

李明峪是勃然大怒，什么时候粗鄙不明的丘八也敢如此对待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了，这还是大明的天下吗。

好在多年的养气功夫让他尽力平静下来，他仔细想了想自家的便宜女婿赵烈，心中也是了然了，赵烈如今还将朝廷和登莱巡抚放在眼中吗。

赵烈不但对他们虚与委蛇，从言谈中更是多所谓的仕绅阶层是深恶痛绝，怎么可能对大明所谓的读书人另眼相看。

乱世真是武人当道人心不古啊，李明峪只能是如此哀叹，这个刘泽清属下的山东兵干出这些事情来真是毫不出奇。

那么接下来就是怎么解决这个事，将儿子捞出来才是整理，其他都是次要的问题。

李明峪当然可以通秉赵烈，或是迂回告之李霖，这样的话赵烈当然不会置之不理，如夫人的哥哥也是他的大舅哥不是。

但是李明峪向来认为自己能到今天的地位还是因为赵烈依仗他的才干，李明峪真是一个外圆内方的人，他就是不想求助于赵烈，哪怕是李霖他的亲身女儿他也不想求助，这关系到这个老父的尊严。

何况他窃以为赵烈最近风头正盛，同朝廷间的龌蹉不断，此事交给赵烈处置，只怕赵烈采用的手段太过暴烈，同青州兵冲突起来就不美了。

此时正是赵烈应该韬光隐晦的时候，减少同朝廷的冲突，安心在登莱发展才是上策，他不能给李霖添麻烦不是。

所以李明峪思量了半天，怎么办，自己能私下解决了就不要麻烦这个便宜女婿了，虽说是便宜女婿还是女婿不是，凡是还得替这个女婿考虑一下。

李明峪将下面他最信任的一个吏员吴宇铭找来商议，让他到青州走一遭，李明峪交代他的是凡是和为贵，尽量不要给赵大人招惹麻烦为上。

吴宇铭相当的精明能干，素来为李明峪倚重，对李明峪的提拔当然是感激涕零，此番为李先生的私事奔走当然没问题。

当然对李先生不想麻烦赵烈的心思也是极为的了然，当然对于此事他自有看法，但是不耽搁他尽力为李明峪办妥这件棘手的事情。

吴宇铭带着十余个伴当和两千两银子前往青州，这些银钱是李明峪身边仅存的家底，多了李明峪真是支付不起。

吴宇铭来到青州递上名帖，拜见山东总兵刘泽清，不巧，刘泽清被山东巡抚颜继祖招往济南府公干，不在青州官署内。

怎么办，吴宇铭使了银钱打探到这个栽赃嫁祸的活计都是由刘泽清手下的参将姚文昌做的，这个姚文昌就是出面专门做这个脏活的，万一出了什么大事，也牵连不到刘泽清身上。

其实任谁都知道表面上姚文昌干的这些龌龊勾当都是刘泽清授意的，只是这明面上可是同刘泽清一点关系都没有。

姚文昌接到禀报登莱总兵府的参赞军机李明峪府上来人时，不禁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事的具体情形。

只能是心里画魂，嗯，赵烈那里的人来此作甚。

姚文昌在府邸接见了吴宇铭。

“我家李大人久闻刘总兵和姚参将的大名，此番特意派小人前来拜见见礼。”

吴宇铭恭恭敬敬的地上拜帖和礼单。

姚文昌是个干瘦的四十出头的中年军将，脸色清白，不拘言笑，看着让人心寒。

他打眼看了一眼礼单，嗯，五百两银子，手笔不小了，看来肯定是有要事相求啊。

“无功不受禄啊，本将同李大人并不相识，不知道李大人派你到此有何要事啊。”

姚文昌嘴中推辞，手里却是将礼单收下，脸上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其实嘴中说是李大人，其实他心中不是太看得上眼，参赞军机就是个名号，说白了就是个幕僚而已。

“嗯，前些时日我家大人的次子路经青州，被大人麾下的军兵当作闻香教余孽抓了起来，我家大人派小的来就是来看看公子的近况，再就是问问大人，是不是发双方有什么误会。”

吴宇铭恭敬的回道。

果然是这个事情，呵呵，这一段出来找他私下拜访的大多都是这个事情，姚文昌这么做就是为刘泽清和他自己敛财，大多数人的拜访都是失望而归，他姚文昌可以网开一面，但是得看对方够不够格了。

对面这个吴宇铭身后的李明峪可是不大够看的，正好是个冤大头，很是能敲一笔。

“哈哈，都是山东登莱地界上的军将，按说本将就是看在赵烈大人的面子上也要照应一二。”

开头说的很正常，附和吴宇铭的预期，吴宇铭脸上笑容刚起。

“只是此事干系闻香教叛匪，本将也是无能为力啊，你既然是官府中人也就知晓只要涉及乱匪，朝廷可是杀无赦，这都是巡抚大人要亲自过问的案子，唉。”

姚文昌大摇其头，很是难办，很是头疼。

吴宇铭的笑容僵在脸上，去尼玛，都是什么东西，谁不知道你们是借此敛财，说什么无能力为就是不给面子的托词。

看来李明峪李先生的面子前面这个杀才是不打算给了，怎么办，此时由不得他了。

吴宇铭一咬牙，“姚大人有所不知，这位李明峪大人的独女可是嫁于了赵烈赵总兵，虽说是如夫人，不过同赵大人感情甚笃，还为赵大人诞下一子，李明峪大人就是赵大人的岳父大人。”

吴宇铭点出了紧要处，心道看你还怎么托词。

姚文昌正在捻须的手指一抖，将胡须扯下来几根，脸部一抽抽，他可是有点被惊吓着了，尼玛，这是真的不成。

赵烈这个杀才姚文昌可是一清二楚，他们山东兵驻扎在青州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防范东边相邻的赵烈所部。

刘泽清和他的部下军将当然要对赵烈了解一二，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人太能打，太特么邪门，防范可以，嗯，硬碰硬是决计不干的。

真是出现了一些冲突，还是和为贵，什么事都可以好好谈谈不是。

姚文昌听闻这个李明峪是赵烈的岳父，当即心中一阵翻腾，开始迟疑起来。

“大人，小的决计不敢欺瞒大人，大人尽可派人打探，小的但有虚言罪该万死。”

吴宇铭一看姚文昌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急忙拱手道。

姚文昌自感表情有些僵硬，嗓子有些发紧，这事不大好办了。

嗯，不对啊，虽说李明峪有个女儿嫁给赵烈不大可能是假的，但是这个李明峪派来的人为何一上来不说明这个情况，到了他拒绝后才讲出来，嗯，估摸他家的女儿也不大受宠，否则决计不会遮遮掩掩的。

姚文昌自动脑补了一下，将李明峪女儿的地位就这么定下来了。

不过就是如此，他也知道赵烈如果得知此事恐怕要发飙，还是不大好办。

可是马上放人也是太没有颜面了，再者说了这个可是个同赵烈结交的机会不是，是不是应该好好利用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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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刘泽清的投名状

此时吴宇铭倒是不许不急的带着微笑喝着热茶，一会儿一端详一下姚文昌，说实话他表现有些欠揍，一副我不急你急的样子，他心里笃定对方也该让步了。

姚文昌心里当然腻歪，他乃是大明三品武官，一方大员，而对面这个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吏员，就敢这般对他，凭什么，不过是依仗着赵烈的威势狐假虎威罢了。

当然久经世故的姚文昌让他自己就当没看见眼前的混蛋，他好好的思量了一下开了口。

“既然是赵大人的岳父，此事当然可以盘转一二，只是，毕竟干系闻香教事宜，本将不能做主，还须我家刘大人做主，这样，先生就在此等候几日，本将即刻派人快马前往济南禀报我家大人。”

姚文昌此番头一遭用商量的口气道。

“该当如此，该当如此。”吴宇铭笑眯眯的回礼道。

事情已经有了转机，吴宇铭不能逼迫过甚，再者说他就不信，他刘泽清就敢无视赵烈赵大人。

姚文昌送走吴宇铭后即刻派三人六骑直驱济南，这事只能由刘大人自行定夺了，他即使是刘泽清的嫡系部下也不敢擅自做主。

刘泽清所谓的公干就是到济南恭送天使方正化，方正化郁闷的离开登莱返回京师，走的就是青州到济南这条路。

刘泽清一向善于钻营，这位钦差是当今天子的近臣，刘泽清怎么能放弃这个溜须拍马的好机会呢。

刘泽清自告奋勇的亲自陪同方正化前往济南，一路上是小心侍候时时逢迎，让方正化对刘泽清的感官极好，很是夸奖了一番，言语间对刘滑头极为的期许。

临近济南，山东巡抚颜继祖出迎十里，可以说对天子的近臣如今无论文武都是不敢得罪，如今的天子重用内臣已经有了当年万历帝的重用宦官的迹象，表明了天子对天下文臣武将越来越不信任，颜继祖当然更是要恭敬些，决不能让天使抓到什么错漏。

在接风酒宴上，方正化心情郁闷，多饮了几杯，这话说的有点多，让颜继祖和刘泽清都听出了天子和方正化对赵烈的不少的怨念，两人心中都是凛然，毕竟东边的猛虎就在他们近侧啊。

第二天上午，方正化在一众山东文武的送行下启程北上，下午刘泽清就接到了姚文昌的快马飞报，那啥，青州一闷棍敲到了赵烈如夫人的哥哥身上，这事总兵大人你看怎么办呢。

刘泽清一时无语，特么的事还有这么巧的，不过一个路过的秀才竟然是赵烈的便宜小舅子。

如果是早几日，刘泽清二话不说即刻释放此人，并会派出手下到石岛道声误会，纯属误会。

赵烈所部太过凶悍，能不招惹就不招惹，虽说赵烈不敢明面上兴兵降罪与他，毕竟他也是山东总兵不是，他刘某可不是哪个阿猫阿狗。

但是，如今战事频仍，如果一同出征，凭着战功赵烈肯定是他的上司，到那时能不能被赵烈阴掉，这个可是太不好说了，他这样的龌蹉事干过不少。

刘泽清是以己度人深恐赵烈也给他玩这手，所以交好为上啊。

但是昨日从酒宴上他得出的结论是天子和阁老对赵烈的怨念真不是一般的深重啊，这里面可是有大笔的文章可作啊。

如果他用这事难为一下赵烈，并且趁机放出风声去，大明官场，嘿嘿，像个筛子般，早晚传入天子和阁老的耳中，嗯，想来定会简在帝心吧，毕竟他敢不甩赵烈的颜面不是，不给赵烈面子的武将向来天子日后必会重用。

至于日后出战，得知了朝廷和赵烈的关系如此恶劣后，他怕甚，不是大军出动都有文臣督师吗，到时只要靠拢督师避开赵烈的手脚就是了。

刘泽清立即派出快马飞驰青州，随后他也向颜继祖告辞返回青州，他想来扫了赵烈的面子，这位爷恐怕要发飙，他得回去主持。

吴宇铭在青州悠哉悠哉的游历了几天，他的心情很是不错的，虽说还没确切的答复，也没有让他探望关押的李公子，但是他不认为刘泽清、姚文昌等人敢硬顶赵大人。

但是天下之事变幻无常，当这天他被姚文昌召集到营中时，他被告之，李牵连逆贼闻香教，刘总兵决定要严加惩处，不许探视不许赎买。

这个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什么情况，这是将人往死里整的趋势啊，怎么几天的光景就出现了这么大的问题。

吴宇铭是急忙求告姚文昌，他甚至跪在地上求告了，姚文昌只是笑眯眯的欣赏了他的窘迫还是丝毫不给脸面的拒绝了。

“姚大人，你等山东军当真不怕赵大人的雷霆之怒不成。”

最后吴宇铭颇为狼狈的起身道，这话有些威胁的意味在里面了，没法子，如果他也就只能嘴里威胁一下而已了，其他的是束手无策。

“哼哼。”听到这句话，姚文昌脸色冷峻起来，他起身狠狠的盯着吴宇铭，这个不入流的小吏前几天竟敢嗤笑于他，现在还敢威胁他，先前他怕惹了赵烈这个瘟神忍了，如今既然刘大人全然不在意，甚至发话留难李，就是敲打赵烈，他还怕甚。

“来人将这个咆哮大帐的狂徒乱棍打出去。”

姚文昌戟指吴宇铭。

姚文昌的几个护卫立即领命上前，没有棍棒，他们用刀鞘击打着吴宇铭，吴宇铭用手护住头部，身上却是接连被打击，疼的他高声大呼，姚文昌则是哈哈大笑着，直到吴宇铭被推搡出军营。

留难是留难，但是还是不要弄出人命为好，这个姚文昌心中有数。

吴宇铭满身青肿满脸悲愤的踏上了回程，他心中发誓要报复。

辗转回到登州，他回报李明峪，李明峪也是大吃一惊，太惊讶了有没有，如今已经不是赎买的事情了，刘泽清之流这是要让李家灭族不成，沾上闻香教逆匪的就没有一个好，不死也脱层皮。

李明峪此时真是坐蜡了，他就是一个文人，连个进士都算不上，只是举人，面对刘泽清这样的朝廷统兵大将如此恶劣的栽赃嫁祸，他没有丝毫的办法。

“李先生，如今必须禀报赵烈大人，别无他法了。”吴宇铭建言道。

李明峪心里挣扎，他真是不想这样的求取赵烈的帮助，他不能给李霖添乱子，李霖作为如夫人在赵府中也不容易啊。

“李先生，小的回来的路上好好思量一番，姚文昌前后变化之大，是不是山东军对着赵大人来的，这里面有文章啊，须得禀明赵大人，赵大人也好做好准备，以防万一才是。”

看到李明峪久久未语，吴宇铭可是有些急了，如果赵烈大人不知道此事，他这个冤仇如何能报，因此他急忙劝道。

李明峪心中一动，嗯，这真是极有可能，当真有针对赵烈的意味，否则怎么姚文昌如此叮咬不放呢。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不能不说了，否则坏了赵烈的大事就不好了。

他还是派吴宇铭到石岛一行拜见李霖，嗯，他真是拉不下脸面拜求赵烈，他最后的文人和泰山的自尊实在让他无法这么做，只能让李霖转告一下了，毕竟事关李霖的二哥和赵烈不是。

赵烈这些天还算是安逸，同亚历山德拉和李霖的敦伦是必不可少的，而同孩子们的玩闹也是赵烈的所爱，孩子们都大了，也该他倾注一些关注，尤其是孩子们的教育方面更须如此。

这日午后他到船厂巡查，如今船厂十分的繁忙，南下战船几乎都有伤损，如今依次整修，小的巡海船已经整修完毕，大的唐宋战船开始入港整修，如今也是修整大半。

看到如今忙碌的一切，赵烈心情好上不少，破虏军这部机器还是滴滴答答的良好的运转着，这都是过去十年的成果如今终于体现出来了。

赵烈又到石岛舰队探望了水师官兵，如今的水师正在重新编组，随后也要填充战船和水手，经过如此大战和伤亡，他作为主将须得时常探望众位军兵，军心士气在这个时代是最紧要的。

当然，石岛冶炼厂也是必须取得地方，毕竟此番大战过后，很多大炮损毁或是沉入大海，就是存留下来的经过一场大战很多大炮都要更换，这些都是需用大量的精铁。

好在郭福没有让他失望，冶炼厂铁料充足，正在加班加点的产出，肯定是能供给济州炮厂的需求。

赵烈回转府上时，他惊讶的发现李霖一直在等着他回来，一见他立即啜泣起来。

赵烈惊讶的询问，李程被执的事情摆在了赵烈的面前。

接着吴宇铭被赵烈召见，当吴宇铭将事情前后有一说，并且显露了身上的伤痕后，赵烈冷笑出声，不用什么聪明的头脑也知道刘泽清这是项庄舞剑有意在沛公。

这就是向赵烈发难无疑了，否则只是这件小事绝对不会弄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看来有人想向朝廷请功了。”赵烈冷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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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赵烈反了吗

轰轰轰，马蹄踏地的轰鸣声响彻官道，石岛战兵三个千总队三千余人和六千余匹战马向着西北方行进。

战旗飘扬，盔甲鲜明，威风凛凛的破虏军骑军又一次出征。

路上的行人退避一旁，他们不是害怕破虏军，而是为了让开大路让破虏军能够顺利前行。

而这些行人百姓胆子大的还向破虏军施礼或是欢呼。

如今在登莱谁不知道破虏军友善爱民军纪严明，破虏军军兵从不向百姓伸手，甚至地方官吏士绅做的太过，一些百姓就向破虏军求助。

面对破虏军的威势，地方官吏仕绅都会选择退避，毕竟赵烈收拾起敢同他对抗的仕绅是毫不手软，多少例子在那里摆着呢，如果不想找死就退避三舍为上。

此外有了水灾破虏军也会出动，一到夏季有了水患的地方都有破虏军的身影。

赵烈将其知道的后世解放军的行止全部照搬，就是为了将登莱打造成铁桶一个，将破虏军形象塑造好，赢取登莱的民心。

人在做天在看，破虏军这些功夫不是白费的，破虏军的勇猛善战和护民爱民在登莱是口口相传。

这样的军兵谁会害怕，肯定不会的嘛，相反百姓们遇到破虏军敢于打招呼，甚至主动奉上饮食相待。

当然破虏军做到这个地步都是各级军将、镇抚、宣抚官层层掌控的，不断宣扬奖惩才有了如今破虏军的模样。

楠勇勒住战马，前后张望了一下行进的军兵，发现没有掉队的，这才满意的继续向北骑行。

如今楠勇是三个骑兵千总队的指挥使，此番奉赵烈的将令作为前军直驱青州，就是要以快打慢先将青州围困起来。

刘泽清刚回到青州，姚文昌向他禀报了这个李的事情以及如何处置的。

刘泽清表示满意，他已经在济南派人放出风声，将他不卖赵烈的颜面，将赵烈的便宜舅子涉及闻香教扣押起来的事情传播开来。

刘泽清不用亲眼看到也晓得济南府的官吏和士绅肯定是拍手称快。

因为赵烈在登莱都司的均田以及打压仕绅，山东地界的仕绅们一提起赵烈都是咬牙切齿的痛恨，因为这是要刨了他们士绅的根基。

而山东的官员在这个基础上还多了一层，天子可是对赵烈极为的戒备提防，这如今已经是明面上的事情了。

既然领着大明的俸禄，当然屁股坐在天子一边，看到赵烈吃瘪当然很多大明官吏会极为的赞同。

他刘泽清此番能博得不少的人情，最紧要的是他可是派人前往通秉天使方正化，嗯，下官我可是为天子和大人出气了，你看我怎么敲打赵烈。

正当刘泽清颇为得意的时候，他收到了设在青州和莱州交界处的探马的禀报，赵烈数千骑兵正向青州杀来。

当时刘泽清就是浑身一颤，什么数千骑军，刘泽清麾下虽有五千余人，但是骑兵也就是六七百，没法子他没有财力整训出太多的骑兵，只是这五千余人的兵甲粮饷和嚼谷就够他受的了。

就是这样他还拖欠了军兵三月的粮饷，当然他不是给不起，但是贪墨托词拖延发放粮饷是大明军将的优良传统，这些银钱能为他生出多少利钱。

不过，他真是没有太多银钱整训出大股的骑军，此时他还不是后世那个江淮王，坐拥江淮，作威作福，成为南明江南四镇军阀之一，手里的银钱不要太多。

因此他听闻数千破虏军骑军滚滚而来，可是受了不少惊吓。

赵烈真是个混世魔王啊，全然不将朝廷放在心上，他竟敢公然出兵内讧，要知道刘泽清之所以恶心敲打一下赵烈都是以为赵烈怎么也得按照规矩来，赵烈还是不敢悍然出兵的基础上的，但是赵烈竟然出动了这么多的骑军攻击青州。

刘泽清出身辽东，他深知骑兵战力的强悍，何况是以善战闻名天下的赵烈麾下骑军，他是真不敢同其野战，他自问麾下的战力同当年的孔有德还是相差太远了。

怎么应对此番危机，一时间让刘泽清头疼无比，时间也不等人，他没有多少时间决断，骑兵的行军速度可是极快的。

好在刘泽清虽说是武将出身，但是脑袋是出了名的活络，他立时想了几个法子。

他即刻派快马飞报济南，一路上通告山东各地官府登莱赵烈反了，嗯，他就是想把水搅浑，将两个军将间的火拼说成是赵烈谋反。

反正是赵烈是私自动兵出击青州，说赵烈谋反也不是无的放矢，让山东甚至朝廷惊动，向赵烈施加压力。

当然如果只是这个手段就不是活络的刘泽清了，他也派出了人手前往拜会赵烈，那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这种两面派的手法乃是刘泽清的强项，他这辈子这个事情玩的是极熟。

于是破虏军的骑兵刚到青州境内，刘泽清的急报已经向西北快马行进。

刘泽清的搅混水大获成功，一路上的官府简直是鸡飞狗跳，到处传扬登莱的赵烈反了，嗯，没错就是那个军神赵烈反了。

孔有德数万叛军祸害山东登莱只过去区区数年，当年的伤痛还没有全然退去，如今又传来兵乱的消息，立时各地一通大乱，尤其是士绅们，他们可是深知赵烈的名声，赵烈如果前来他们估摸没有好果子吃。

因此很多士绅都是打算逃亡避避兵乱，反倒是普通百姓没什么动静，要知道避难也得有银钱不是，老百姓一年到头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就是来了叛军，他们也得熬着。

山东巡抚颜继祖将天使送到德州后刚刚返回济南就接到了赵烈反叛的消息，颜继祖立时呆若木鸡，他的第一个念想就是完了。

如果丢失山东他可以想见当年孙元化的下场就会落在他身上。

至于会不会丢失山东，那简直是一定的，也不看是谁派军攻打。

赵烈就是派出万余大军也不是山东兵能抗衡的，要知道赵烈的麾下军兵万余足顶上十万明军还有富余。

颜继祖扒拉一下手里的战兵，嗯，济南驻守着他麾下的标兵营三千人，临清等处有几个镇守参将合兵能有七千人，再就是刘泽清的五千战兵了，合在一处万五战兵。

至于其他的杂兵那还是算了吧，除了城听闻赵烈的威名就得溃散。

他颜继祖拿什么阻挡赵烈叛军的兵锋，这万五军兵简直同裸奔也没多大区别。

如果山东有十万战兵还能同赵烈周旋一下，现在还是算了。

颜继祖即刻就要派快马通秉朝廷这个惊人的消息，没法子交给内阁和天子决断，他能做的估摸也就是困守济南了，除了这个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要能守住济南他就不算尽失山东，就不能象孙元化那般凄惨，大不了罢官返乡而已。

至于赵烈会不会攻打济南，那是肯定的，攻下一省的首府对于叛军扩大影响震动全国是必须的，再有济南是山东最为富庶的地方，夺取这里叛军所获得的钱粮兵甲无算，会大大增强实力，你说赵烈会不会来呢。

颜继祖刚要派出快马急报京师，他一位极为信任的于姓幕僚拦住了他。

“大人，这个刘泽清一向是个刁滑之辈，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呢，在下听闻刘泽清扣押了赵烈如夫人的兄长，说是勾连闻香教逆贼，因此两家结下了冤仇，此番赵烈是不是起兵前往讨要这个人，而刘泽清说不定……”

这位幕僚目光如炬基本把这个事情的脉络捋出来了。

颜继祖听闻后久久不语，别说这位于先生的判断真是有可能是真的，一方要出兵救人，一方借机喊冤叫屈，于是局势开始失控了。

“只是赵烈万一是真反了，山东地界全无防备，也没有通秉朝廷得知，到时朝廷和天子怪罪下来……”

颜继祖感到头皮发麻，山东巡抚的位置也是太烫人啊，向来登莱巡抚陈应元此时更是可怜啊。

“大人可调集军兵，通晓地方戒备，但是往京师派出的塘报要等等，否则赵烈没有反叛，这个事情可就不好环转了。”

于先生慢条斯理道，这是个极有城府的人。

颜继祖当然明白于先生的意思，如果赵烈没有反，而颜继祖如此上报，将来会被朝廷和天子追究的。

颜继祖感到头部一跳一跳的疼，不上报吧，将来就是被斥责贻误战机，能让御史喷死，如果上报，赵烈却是没有反叛，那他可是闹一个大乌龙，将来必成笑柄流传。

真是左右为难啊，颜继祖来回踱步，就快将胡子扯光了，腿脚都开始麻木了，还是极为为难。

“东翁可以看赵烈所部到了青州，是否继续向济南城行军就知道了。”

于先生提点了一句。

赵烈如果没有在青州停住脚步，继续向济南开进那就是反叛无疑，如果停下了脚步同刘泽清死磕那就好办了。

颜继祖只好接受了这个建言，除此他真是毫无办法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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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纷来劝阻

颜继祖如今是什么心思，以及这位山东巡抚大人如何向朝廷和天子呈报的，刘泽清真是没有心思关注了，因为青州已经被围城了。

三千破虏军的战兵以及备马已经来到青州城外，如果说再没有见到破虏军骑兵大军前刘泽清还是有一小丢丢侥幸的话，说不定可以同破虏军相持一下哦，当他看到城外的破虏军的骑军后，刘泽清已经彻底死了出城野战的心思。

外面数千破虏军军兵如同步队般齐整的陈列在青州东门外，嗯，就是如同步队般齐整，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别人要是如此说刘泽清能喷他一脸，你当畜生同人一样听话不成，尽是胡话。

但是如今那些战马当真是听话的排成军阵时，刘泽清心里惊惧更甚，这说明破虏军骑兵简直严苛操练出来的，刘泽清可不想试试对手是不是样子货，有建奴和倭寇试过了，结果嘛都是成了赵烈的手下败将。

他的青州兵的战力他自己大略有数，毕竟老刘也是辽镇出身，他估摸野战的话他的五千军兵可以抵挡五百建奴甲兵，嗯，可以以十挡一。

那么同破虏军的战力相差的就更多了，还是不试为好。

刘泽清看着铺满东城外平原的兵甲闪亮的破虏军全甲精兵，心里是后悔极了，没事他惹赵烈这个煞神作甚，他是低估赵烈的胆大妄为，谁想到赵烈真是敢出兵攻击青州，摆明没将朝廷放在眼里，于是老刘杯具了。

刘泽清下令全部军兵上城值守，不过四面城池只有五千人，还是有些不足啊，站满了宽阔的城墙，几乎没有后备的兵力，山东总兵刘大人心里虚啊。

他下令召集城中青壮上城助守，他麾下的军兵于是利用这个机会入室搜查是否隐匿青壮，借机是大肆抢掠，青州府城内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如同悍匪过境般乱象出现在府城中。

青州府知府气急败坏的急忙赶往见过刘泽清，望其约束其麾下军兵不要扰民，这不是哪个乡村小地方，而是青州府城，可惜刘泽清连见他都没见，刘泽清此时连敷衍他的心情都没有。

刘泽清就是窝在城内守城，反正他不相信赵烈的骑兵能攻入城中，静待其变吧。

刘泽清已经派人报秉了山东巡抚，并且派人去拜见赵烈，他也只能等了，谁让他惹了马蜂窝呢。

城外的楠勇此时是乐得悠闲，他也没打算用骑兵攻城，那不是骑兵做的事，就是拼光了也无法攻入一个府城。

楠勇就是命令军兵围困大营，一粒米都不能流入青州城中，至于有百姓入城那是随便，可以被绳索吊入城中，就是不能放人出城。

楠勇命令一千骑兵天天全甲戒备，两千骑军在大营里休息，轮番保持人马的战力，监控着青州四门，于是，青州城就这样诡异的被三千骑军围困起来。

刘泽清派出的幕僚一路上数次被盘查，到了大营里，楠勇等军将却是以无法做主推脱，让其前往见过赵烈大人决断。

幕僚带着随从飞马向登莱赶去，在文登遇到了赵烈的大军，六千战兵押运着三十门巨炮正在缓缓而行。

幕僚一看之下是魂飞魄散，这三十门巨炮庞大的无以复加，反正他是从没有见过这般巨炮，他很是怀疑青州城能不能守住，估计有点悬。

文登县外的大营中，赵烈正同文登县令陈怀明见面详谈，两人也是多年没见，嗯，对，还是那个倒霉催的陈怀明，文登营碍着赵烈掌控的登莱都司的位置决定了没有人惦念他屁股下的县令宝座，于是陈怀明哭笑不得的又做了这几年的县令。

不过也正是临近登莱都司的位置，让陈怀明看到了登莱军户们生活的变化。

以往衣衫褴褛的军户逃亡到文登县或当流民或是当交六成租子的低贱佃户的情形没有了，如今临近的军户到文登县采买物件，都是衣衫干净整洁的极为体面的样子。

采买起来比文登县的百姓可是豪爽太多了，如今看着军户和百姓的日子好像掉了一个个，百姓因为要上缴的三大饷和田赋生活越发困顿，表现出来就是表情越发麻木，衣衫愈发褴褛，甚至卖儿卖女的日益增多，说明破产的小民越发多了。

虽说文登县的百姓购买力越发的枯竭，但是临近的军户的采买足以弥补还绰绰有余，令文登县的商业诡异的逆势繁荣起来。

表现出来就是文登县的商税的收取竟然上涨了两成，如果陈怀明还看不出这里的原因那眼睛真是瞎了。

陈怀明作为一个士林中人也只能感佩赵烈这个粗鄙的大汉不但能治军也能治政，并且比太多的文臣治政要强的太多了，简直不是一个层次的。

数年间他亲眼看着赵烈平孔有德、援助旅顺、东征倭寇，立下殊功无数，不过这都是战事，也算是黑大汉的职守。

但是这治政可更见功力，甚至可以说陈怀明认为赵烈的麾下军兵能有这份战力，赵烈的治政之功居功至伟。

但是大明看的如此清楚的可能就是他陈怀明一人罢了，余者都是盯着赵烈的军功不放，全然不知道破虏军崛起根本不在武力。

对于朝廷和赵烈的相互猜忌和提防，他也是早有耳闻，在他看来太正常了，哪个朝廷也不会允许赵烈麾下这样不在掌控中的强兵的存在。

但是朝廷如今内外交困，实在力有未遂，将来还是要解决的，唉，登莱不靖啊。

今日陈怀明看到赵烈大军西进，心里惊诧，他心里嘀咕难道赵烈有反意不成。

在他看来大明朝廷和赵烈是合则双赢，斗则两败，徒然让建奴和叛逆坐收渔翁之利，这才壮着胆子前来拜见赵烈。

他还是想劝劝赵烈这个莽夫，不能意气用事不是。

赵烈当然知道这个几年不动的陈怀明，因为陈怀明的官声确实不错，向来不压榨治下百姓，也算是一个干吏，因此听闻陈怀明求见，即刻让人将其引入，也算是老熟人了，见见也无妨。

陈怀明依礼拜见赵烈，如今赵烈不是简单的一个武夫了，而是大明的靖海伯，有爵位在身的大明勋贵，陈怀明的文人身份真是不能依仗。

两人见礼寒暄完毕，陈怀明刚要劝劝赵烈这个莽夫，嗯，你不能这么擅自出兵，这是犯忌的事，日后恐怕对你赵家不利。

结果一个护卫来报，登莱巡抚陈应元和登莱镇守张国元到了三里外，就要抵达大营了。

陈怀明立时大惊，什么情况，登莱两巨头都跑到这个地方来了，看来这事是闹大了。

赵烈倒是很平静，这二位前来他早有预料，如果这两位节制登莱的大员不来反倒是出鬼了。

赵烈、黄汉、陈怀明一同迎出大营。

陈应元、张国元风尘仆仆而来，他们都是弃掉了马车骑马疾行而来，一身的官袍上已经被灰尘变色，须发上灰蒙蒙一片。

由于急于赶路，他们下马时走路都不稳当了。

张国元当下下马，全然没有看跪拜的陈怀明和施礼的黄汉等人，他挥舞着马鞭戟指赵烈。

“赵烈，你擅自统领大军向西北前去意欲何为。”

张国元的脸色涨红，他是真急了，他在登州听闻赵烈的大军出石岛，这位镇守大人差点没有昏厥过去。

张国元以为赵烈这是反了，那他也就是一个斩首弃市的下场。

好在陆平派人打探到是赵烈的便宜舅子被山东总兵刘泽清的部下构陷，派人索要刘泽清不放人，这才因怒兴兵，张国元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最坏的可能。

正好此时，陈应元也前来相商，这个事还是不小啊，山东和登莱两个总兵就要自相残杀，你说这个事小吗。

两人一商议，干脆把赶紧前去截住赵烈，不能让这个武夫如此恣意妄为。

于是两人在百余名护卫的随扈下直驱文登县，这里是石岛去往西面的必经之路。

两人养尊处优多年，骑马的时候很少，如今却是要快马加鞭，这个辛苦可想而知，但是为了不弄出天大的篓子，这些都是小事了。

因此张国元一见到赵烈就止不住火气，他气急败坏的戟指赵烈。

“张镇守稍安勿躁嘛，先入大营饮茶再谈。”

赵烈笑容不改。

“饮茶，你就要兵进青州了，还饮茶，你这是无令兴兵，乃是谋逆的罪名，赵烈你也太过肆意妄为了吧。”

张国元大声的喝道。

“构陷读书人谋逆，要让一个大明的士人全家族诛这个罪名如何。”

赵烈冷然到，方才的笑容分毫不见。

“这就是刘泽清这个匹夫做的卑鄙之事，他如此做就是为了勒索百姓的钱粮，本将派人拜见他，让他放人，竟被他乱棍打出，本将如何能忍。”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事情要禀报陈大人和山东颜大人，此事自会由他们主持公道，何以贸然兴兵。”

张国元对赵烈骨子里就是敌视，向来是没有什么好话侍候。

“哦，如果不是我的一面之词呢。”赵烈是笑非笑的问道。

张国元刚想脱口而出，那就算你出兵有理，这也是说气话了，但是他还算是聪明，似乎每次赵烈出兵都师出有名，这个不好对付，一贯正确啊，张国元立时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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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肝胆俱裂的老刘

“此事是不是刘泽清构陷要由山东巡抚定夺，毕竟刘泽清是他麾下的总兵。”张国元咬死这里就是一个管辖权的问题，刘泽清是山东巡抚颜继祖的属下，当然要由颜继祖节制。

张国元的意思很明显，小子，你搞清楚，就是刘泽清出了祸事也是颜继祖查办，你过界了，你就是一个武夫。

“刘泽清几年前就是由山东巡抚节制，结果他统领军兵遇到孔逆大队两次败逃，一触即溃，让山东东南部尽丧孔逆手中。”

赵烈语调高了起来，他也眼神凌厉的看向张国元。

“刘泽清连累两任巡抚被朝廷和天子追责，而他这个接连败逃的罪魁祸首却是从一个团练总兵竟然神奇的升任山东总兵，这就是所谓的巡抚大人节制总兵。”

赵烈的语气充满了讽刺，张国元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却是两任山东巡抚被执，里面都有刘泽清的“大功”在里面，天子将两任山东巡抚去官下狱，而刘泽清却是官运亨通。

张国元还怎么说呢，他就是脸皮再厚也不能指鹿为马不是。

赵烈走到张国元和陈应元近前长叹一声。

“想我赵烈从天启年间出阵以来，同建奴数次大战，剿灭十万叛逆，东征倭国让这个大明的死敌俯首，南下击败西夷人的大举入侵，十年来未曾一败，升任登莱总兵也是用了八年的光景，而他刘泽清只是轻松的两败就升任了山东总兵。”

赵烈两手一摊，眼中带笑的看着两位朝廷大员，眼神中的讥讽挖苦一望可知。

我，我勒个去，张国元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他很想反驳一下，让赵烈别这么嚣张，但是他真是没法说，能说天子就是不想让你掌兵吗，如果这个说不出口，那么其他的呵呵，明面上的无论是任何理由朝廷和天子都是有负于赵烈，除了薄待功臣外你说不出任何理由来，就是苏秦张仪再世也会哑口无言。

想想赵烈所立的一个个大功，只要拿出一个来早就够五军都督府都督，总镇一方，封侯挂印的，如今还只是一个伯。

但是你听从天子号令能死啊，否则你早就是一方大员了，张国元这个腹诽。

就在此时，外面传报，山东总兵刘泽清派人求见。

赵烈率领六千破掳军在汇集了莱州卫两千备军后向青州城开进，近万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军势是孔有德叛乱后最大的军势出现在山东地界上，一时鸟兽惊绝，行人退避，沿途的官府战战兢兢的观察着形势。

天下大乱时，明哲保身是常态，虽说赵烈反叛的传闻不绝于耳，但是面对如此精锐的军势，他们只能龟缩起来等候局势明朗，至于平叛还是洗洗睡了吧，只要登莱军不攻伐他们就是万事大吉。

不到十日，近万大军抵达青州城，此时楠勇在青州城外晒太阳好久了，刘泽清此时是标准的缩头乌龟，就是在青州城盘着，绝不踏出城池一步。

楠勇所部围城是那个轻松愉快，简直是休假一般，平日里就是围着城池遛弯，别无他事。

破虏军大军一到，楠勇立即前来拜见，秉明了青州城的局势，其实也没有太多说的，嗯，这个刘泽清就是缩头乌龟，我们在这里闲逛。

赵烈大军一到即刻开始修筑大营，整个步军开始忙碌起来，相比之下骑军就悠闲多了，他们还要监看刘泽清部的动静。

刘泽清来到了城外上远眺城外的破掳军大营，看到万余全甲精兵的威武军势他的胆子是四处漏风，他此时把肠子都悔青了，他没想到赵烈真敢如此蛮干，明目张胆的调动万余大军围攻青州。

他派出的去讲和的人手也被乱棍打出，赵烈全然不给他颜面，同上次姚文昌的所做的一样，真是睚眦必报啊。

而向北告警让山东巡抚颜继祖和朝廷向赵烈施加压力也没有产生效果，赵烈也确实跋扈，对于他散播的反叛的言论毫不在乎，可以说他的全部筹划付之东流，如今只能兵锋想见。

而他手里那个人质李他还真不能轻动，就是他败北了，这也是个救命稻草。

这个赵烈的便宜舅子在手可以同赵烈商榷一下，但是这个李程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用屁股想，也能知道赵烈一定会对他斩尽杀绝，否则颜面何存啊。

不是说一个便宜舅子对赵烈有什么大的紧要，如果真有那么高的地位只要抓住这个威胁赵烈，赵烈就不得不退兵。

赵烈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攻击青州城。

但是这个人人质的安危代表了赵烈的尊严，赵烈出动大军就是为了这个人质，如果保全不得，对赵烈的威信会有致命的影响，一个连大舅哥都保全不了的武将还怎么立足于世。

到时赵烈一定会雷霆之怒，他刘泽清也是个隐形的军阀，太明白此时赵烈的心思了。

刘泽清悲哀的发现他除了在青州同赵烈所部决一死战外，竟然毫无其他办法，简直就是等死啊。

第二天一早，外面破掳军全部开动起来，这个动静可是闹闹大了，青州城外人寒马嘶不绝于耳。

刘泽清、姚文昌等诸将急忙登上城头，他们看到的是遍野的跳动的黑红色，兵甲闪烁的寒光亮瞎了他们的狗眼。

不过，这并不能让两人害怕，即使军力不及，他们麾下军兵守城还是绰绰有余的，真正让他们胆寒的是破掳军从后面推上来的三十个庞然巨物。

作为军将这个东西可是太好认了，这就是大将军炮，只不过这些大炮的体型可是太庞大了，是他们见识过的最庞大的火炮。

看这个狰狞的模样威力肯定极为的惊人，想来守城必是一场苦战。

青州城上倒也有十几门火炮，不过也就是几门千斤佛朗机，射程和威力极为有限，同城下的火炮一比，简直让刘泽清有扔了的冲动，都是一堆废材，城下破虏军的额巨炮弹丸轰击城墙时，城上这几个小可怜就是居高临下也无法攻击到对方。

随着破虏军三十门巨炮一一安置完毕，破掳军炮队开始试炮。

轰轰的火炮轰鸣声响彻青州城内外，最初的几门试炮弹丸都在城墙前面就落地，根本没有然后击打到城墙。

这让青州兵好一个嗤笑，登莱军名气很大，估计名声主要是步骑军挣得的，这些炮手真心不咋地，就是这个准头真是太可笑了。

也难怪他们这么想，这个年代培养炮手着实不易，都是靠经验靠年头熬出来的。

如果操炮的年头不到，炮手肯定差劲，无他，必须经过多少次的实战练出来的，一般的炮手可没有破掳军炮手那么多的实弹演练，军将们真是没有那么多的钱粮可供挥霍，所以看炮手成不成，看年头就行了。

看到这个情形，刘泽清和姚文昌也松了口气，最有威胁的巨炮不能充分发挥威力，守城的压力可是小多了，那意味着破掳军只有登城一途。

这样，只有万余人的破掳军就不够看的了。

须知攻城一方的伤亡可是远远大于守城一方，就是破虏军战力再是强横，攻城一方损失极大是必须的。

其实破掳军巨炮准头这么差真不是炮手的问题，破掳军炮手的敢说大明他们的炮术认第二无人敢说第一，那么多的操练真不是白费的，都是用银子堆砌出来的。

但是赵大人严令不要轰击到城内的百姓，炮队如何敢冒险，须知军法无情。

因此炮长们都是保守的试炮，宁可一点点的上调炮口，也不能让弹丸冲入城中，否则必会让城内的百姓伤亡，这才让城中的青州兵看了笑话。

不过，青州兵的欢乐注定短暂，三轮过后，破掳军的火炮终于调试完毕，开始了轰击。

一瞬间低沉有力的轰击声不断响起，青州城城墙上不断升起大股的烟尘，一些砖石滑落下来。

刘泽清就在城门楼里避弹，对破掳军火炮的威力感触极深。

一颗颗弹丸轰击到城墙上，城墙不断的抖动着，让人感到平日里极为坚固的青州城墙也开始不踏实了。

砰的一声巨响，这回离着城门楼极近，整个城门楼都在颤抖不已，沙土从棚上滚滚而下，里面包括刘泽清在内的所有人都成了灰人。

“总镇大人，这里太过危险了，还是属下留守，大人下城躲避为上。”

头号心腹姚文昌很是狗腿的上前道。

刘泽清早已肝胆俱裂，这种重炮轰城的感觉真是太恐怖了，说不准什么时候一颗弹丸破墙而入就会让其成为一堆烂肉。

此时姚文昌出声让他避炮真是太及时了，刘泽清恨不能捧着姚文昌亲上一口，太能体会上意了有木有。

刘泽清冒着炮火逃入城中其实完全没有必要，破掳军炮手根本没打算轰击城头和城内。

破掳军的炮火整整响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停歇，一些城砖已经碎裂，露出里面的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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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和为贵嘛

于衡臣站在破虏军大营门口打量着如标枪般驻立的数十名全甲军兵，不禁点点头，嗯，赵烈的军兵最起码面上不错，像个精兵的养子。

轰轰轰的马蹄踏地的响声从远而近，于衡臣和从人退避一旁，只见千余全甲骑兵从大营内鱼贯而出，一路上荡起漫天灰尘。

于衡臣轻挥衣袖扫扫灰尘，他的眼睛却是盯着大股飞驰而去的破虏军骑军。

这些军兵身子随着马匹的跳动自然起伏着，全无明军士兵骑姿的生硬笨拙。

这些军兵尽皆全身的护甲，甚至全部都有面甲，面甲上画着狰狞的鬼兽的图案，显得凶悍异常，气势极盛，非是其他明军可比。

而骑军坐下的高头大马更是比一般的战马高出半头，跑起来步伐极大，步态优雅。

嗯，这赵烈倒不是其他明将，舍得在军兵上开销大笔银子，所图极大，非是贪婪短视之辈啊。

于衡臣年岁不大，也就是三十岁，二十岁就有了举人的功名，心情颇高，但是两次京师赶考的名落孙山，让他有些心灰意冷起来，加上家中困窘，没有办法那就找个机会入幕吧。

经过恩师的推荐这才有了机会入幕颜继祖的机会，但是这两年也就是一个笔杆子的差事，在颜继祖的心目中地位不显，毕竟年纪太轻了，资历阅历尚少。

但是，此番于衡臣对于局势的判断极为的准确，果然赵烈就是围困青州城，对山东其他地界秋毫无犯，摆明了就是要同刘泽清解决私人恩怨。

颜继祖此时极为的后怕，如果按照刘泽清的说法向朝廷禀报，那事情就太大了，能征惯战的赵烈反了，可想朝廷内外的惊慌。

朝廷和天子定会边集结大军，边派人继续打探，最后，嗯，赵烈就是攻打青州，同刘泽清因为私人恩怨对决。

是，赵烈无诏兴兵肯定是大罪，但是赵烈无诏兴兵不是一回两回了，他不差这点罪名。

但是赵烈没有反啊，颜继祖的禀报就是为刘泽清的狡诈背书，到头来在天子阁老那里留下一个掌控不利，临事惊惧的名声，也算是另类的简在帝心了。

于衡臣的建言对于颜继祖的仕途来说可是有着力挽狂澜的效果，至此，于衡臣在颜继祖心中的地位已经是直线拔高，成为首席智囊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赵烈在青州对刘泽清大打出手，颜继祖心里是很痛快的，他可是差点被刘泽清这个混蛋坑了，如果有机会让刘泽清吃瘪以至翻不过身来，颜继祖暗地里会拍手称快，嗯，是暗地里。

但是如今赵烈和刘泽清就在他的治下青州大打出手，他作为山东巡抚不能坐视不理啊，如果这事发生在登莱，那就是陈应元的事了，他绝对不插手，都死了才好。

为此就得处置这个事情，但是到了如今的局面，赵烈不会听任何人的，想来陈应元张国元不是没劝过，赵烈肯定是未予理会，他颜继祖不认为他的脸比陈应元的大。

既然赵烈不会给他面子罢兵回登莱，那他颜继祖也不可能屈尊前来受辱不是，如果他的到来能让赵烈罢兵，他当然要来一次，否则就是太没有面子了。

于是颜继祖派出了于衡臣，目的就是一个，打探一下赵烈的想法，想在青州做到哪一步为止。

于衡臣也是急急忙忙的几天就来到了青州城外，如今他正在等待着赵烈的召见。

于衡臣被护卫引入大帐的时候，赵烈刚刚披甲完毕，几天没去，他想到青州城下一观。

于衡臣看到案后一个全身亮白色铁甲的高大的年轻军将含笑看着他。

于衡臣抢前几步深深一揖，“学生于衡臣拜见靖海伯。”

于衡臣也有大明读书人的那份迂腐，对于粗鄙武人向来不耻，他遇到的武人也确实尽皆是贪婪粗鄙的武夫，他于衡臣遇到这些人那是绝不会恭敬施礼的。

但是面前这个人他于衡臣是心悦诚服的施礼拜见，这个武人十年来同建奴倭寇叛逆拼死搏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而从未对麾下军兵百姓贪婪的压榨，这些信息他在临近的山东很是清楚。

朝廷天子和士绅对于赵烈的种种不满都是在桀骜不驯，不听调遣和均田上。

对于赵烈的贪墨军饷压榨百姓却是无人提及，有这样给部下均田提供粮饷种子的喝兵血的军将吗，此外赵烈花费大笔银钱在麾下军兵身上，这一切切说赵烈贪墨粮饷，压榨军户简直是极为可笑的罪名。

这样的军将于衡臣从未见过听闻过，于衡臣心里倒也是极为的感佩，当然对赵烈为何如此的与众不同他也有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另有奇志呢。

但是这不耽搁他恭敬施礼拜见赵烈。

“于先生请坐。”赵烈虚扶一下，客套一番。

“于先生鞍马劳顿，可以现在营中休息一番，本将这就要前往青州城下一观。待归来后再同先生详谈。”

“大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可不可以随军一同到青州城下一观呢。”

于衡臣笑着拱手道。

“既然于先生不顾鞍马劳顿执意前往，当然没有问题，这就一同前往吧。”赵烈笑道。

事无可不见人，正好安定一下山东官场官员脆弱的心里，告诉他们，此次青州之事只是私人恩怨，当然以后有人同刘泽清一样欺辱赵烈以及破虏军，也是一样的下场，他赵烈是不会隐忍的。

赵烈于衡臣在五百卫士的随扈下来到了青州城下，此时的青州城让于衡臣大吃一惊。

青州城也是个周近十里全部包砖的州城，但是如今包砖基本破碎，露出了里面的夯土。

但是这斑斑点点存留的城砖就像是狗皮膏药般贴在城墙上，极为的难看和碍眼，让青州城显得极为的丑陋。

耸立的城池到处是坑坑洼洼被击打的深坑，城墙上遍布大大小小的裂缝。

青州城如今的样子说是荒废数十年的废城也有人相信。

随着赵烈的脚步，于衡臣来到破虏军火炮阵地的后面，但见前方数十门黑黝黝的钢铁之躯静静的伏卧在地面上。

很多破虏军军兵步入这个阵地上，他们搬运着药包和弹丸，不一会他们齐整的侍立在大炮的周围，等待着百总的命令。

百总小跑着来到赵烈面前施礼道：“秉大帅，炮队全员进入阵地，请大帅示下。”

“开始轰击吧。注意散热。”赵烈还礼下令道。

百总急忙再次施礼离开。

须臾，火炮开始了齐射，数十门火炮一起怒吼的声音是如此巨大和令人敬畏。

在前方突然腾起大股烟尘，中间有火光隐约闪烁着，大部分的炮手的身形已经隐匿其中看不到。

火炮的轰响掩盖了一切的声响，在于衡臣的耳朵里只有轰鸣后的余音，真的他的耳膜生疼，让他头部有些眩晕。

他亲眼看着对面数里外的青州城城头升起大股的烟尘，能有十余炮都命中了城池，整个城头被沙尘笼罩着变得灰蒙蒙的。

破虏军的炮手们刷膛、放入药包、弹丸，然后轻轻的压实，然后等待百总的命令点燃火绳，数十门大炮又一次怒吼起来，青州城城墙又一次被灰尘覆盖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看到眼前这个局面，于衡臣心道他就是处在刘泽清的位置上也是没辙，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直到城池被大炮轰塌为止，要么可以被迫出城决战，要么在城内巷战。

反正最后都是一个覆灭之局，但是颜继祖大人可是不想出现这样的局面。

“赵总镇，我家大人派在下来是想问大人同刘泽清总兵能不能休兵罢战，有很多事情可以谈谈，和为贵嘛。”

于衡臣拱手道，当然话是喊出来的，他全力喊出来的声音也就是勉强能让赵烈听清而已。

“本将本来就是以和为贵，派出人手讲和，让刘泽清不要构陷旁人，但是这个狗贼将我麾下乱棒打出，因此本将只能出动大军讨伐。”

赵烈摊了摊双手，表明这个事情真是不能怨我不是。

你好像后来把刘泽清派来讲和人也是乱棒打出，于衡臣腹诽道，当然他没有脑残到说将出来。

“大人这样如何，赵大人说出你罢兵讲和的条件，在下代表颜大人到青州走一趟，好言相劝刘总兵应允下来，大人看如何。”

这才是于衡臣来的目的，在山东地界上山东军被客军登莱军围着打，还有比这个更丢人的吗。

有，那就是被客军登莱军击破城池，最后将山东总兵生擒了，简直丢人丢到大明全境去了，颜继祖是想尽力避免这个局面。

“看来颜大人对战事还是颇为关切的。”

赵烈微微一笑，颜继祖打的什么主意他是太清楚了，说白了就是压事，古今中外官场一旦出了问题，压事是第一时间要进行的，概莫能外。

“只要刘泽清这个兵痞能答应我几个条件登莱军撤回不是不行。”

于衡臣眼睛一亮，心道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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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要脸还是要命

“首先将我家夫人的兄长和从人交出来，并且将构陷他们的军兵全部交出由我军处置。”赵烈一说，于衡臣就不断点头，这个条件真是太正常了，放到谁身上都是要提出这个条件。

赵烈出兵为了什么，没有达到着目的他怎么肯收兵呢。

“再有就是拿出十万两银子来赔偿我破虏军的损失，这个十万两真是不多了。”赵烈的第二个条件正常，这年头明军一开拔都有开拔费，这都是要给军兵的，鼓舞士气至关重要。

在于衡臣看来这个条件也是一般没什么不好答应的，十万两看着不少，这个可以继续谈不是吗。

“最后刘泽清出城到我大帐向我叩首赔罪。”

赵烈最后的一条件一出，于衡臣立时目瞪口呆，有木有搞错，你赵烈确实是大明军神般的存在，也是朝廷新晋的靖海伯，但是刘泽清也是山东总兵好嘛，让一个平阶的军将向你叩首赔罪，这个简直是逼着刘泽清狗急跳墙。

“赵大人这个条件是否太过，毕竟刘泽清也是大明二品山东总兵，向大人叩首赔罪这不仅是丢了他个人的颜面，也是失了朝廷的体面。”

于衡臣拱手恳请道，他的意思很明显，能不能换一个条件呢。

“刘泽清构陷他人强行勒索弄的他人家破人亡时，在青州袭扰抢掠百姓弄的天怒人怨的时候朝廷的体面就已经丢的一干二净了。”

赵烈嗤笑道，这个大明朝廷如今的体面不提也罢，当各地总兵参将隐隐自立的时候大明何谈什么体面。

“今日本将就是让他晓得以往他惹的仇怨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如今他惹了我赵烈，那就是时候到了。”

到此时，于衡臣终于发现赵烈的一个弱点，也许是赵烈十年未曾败迹，人显得狂傲了些。

于衡臣不是怀疑赵烈不能让刘泽清屈服，将青州团团围住攻打，早晚有一天刘泽清会屈服，刀架在刘泽清脖子上到时候由不得刘泽清，这个山东总兵只能屈膝投降乞命。

问题是这么一弄，赵烈会给朝廷和其他官员最恶劣的印记，天子会对赵烈的跋扈和目无朝廷深深忌恨，而其他官员以后遇到同赵烈麾下的交结都会绕着走，赵烈为了出这一口气，简直是与大明天子和官场体例为敌。

只说天子知道这个消息定会对赵烈深深忌惮，加上以往的嫌隙，恐怕日后天子使出什么手段来对付赵烈都不足为奇。

总之，赵烈会陷入极为孤立无援的境地，就是以往对他极为同情的一些士林中人也会弃他而去，因为这个恶劣的例子一开，是不是日后很多军将都是比手中的拳头大就可以自行解决冲突，而朝廷就是个牌位了。

这关系到天子和仕绅一直苦苦维持的大明根基，大明向来是以文御武，就是怕出现武人无视法纪乱政的局面，而赵烈如今就是这么干的。

于衡臣刚要开口同赵烈理论一番，他觉得赵烈这么做恐怕要让朝廷同其决裂，这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赵烈都是极为不利的，得利的只能是叛逆和建奴，他虽是一介布衣，但是文人的治家平天下的信念还是有的。

赵烈却是一扬手阻止了他的进言，“这就是我赵烈的条件，无须更改，再就是告诉刘泽清城中粮米不足时不许抢劫百姓粮米，如果百姓因饥饿毙命，我赵烈发誓定会将刘氏一族灰飞烟灭，让他后悔来到人间走一回。”

赵烈的凌厉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话语，让于衡臣明白这个决断赵烈是不会改变的，他只好领命前往数里外破败不堪灰黄色的青州城。

没法子，避免最坏的可能，就是他来到的任务，这是颜继祖第一次交给他重任，他可是一定办妥了，搞不定赵烈就搞定刘泽清吧。

倒了东门外，从人报上名号，过了顿饭时间，东门大开，于衡臣昂然而入。

在赵烈身边他什么也不是，但是在刘泽清面前，他是颜继祖的幕僚，地位那是全然不同，虽说刘泽清对颜继祖也是阴奉阳违，刘泽清能到这个位置在朝中可说是大撒银弹，也算是朝中有人，因此并不惧怕颜继祖，但是表面文章一定要有，绝不敢过于得罪，毕竟他一个逃跑将军不是长胜军神赵烈。

于衡臣被军兵接引者向城内走了百步就看到刘泽清待着一大票人轰轰然的迎面走来。

“原来是于先生大驾光临，未能远迎，失礼失礼。”刘泽清这个热络。

于衡臣见过刘泽清，但是以往于衡臣在巡抚衙门的地位不显，一贯看人下菜碟的刘泽清对他那是极为冷淡，但是今日一见，刘泽清热情的一塌糊涂。

于衡臣虽说年岁不是太大，但是对趋红踩黑也是看的多了，这不能改变他对刘泽清这个兵痞的看法，但是，从这里也能看出刘泽清此时多么狼狈，他是真急了。

就是这么轰击下去，青州早晚不保，到那时赵烈部突入城中恐怕不会放过他这个敌手，直接砍了他脑袋赵烈看样子能做的出来，连无诏兴兵这件谋逆的大事都做出来，相比砍他的脑壳这个事不是很大了吧。

于衡臣此时也发现有些微胖的刘泽清如今可是变成了一个身材相当标准的正常人，嗯，比起昔日那个高壮胖子可是顺眼多了。

刘泽清脸色微黄，眼袋突出，啧，看看这个折磨的，你也有今天，恶人还需恶人磨，于衡臣心中腹诽着。

“怎敢劳顿刘大人相候，不敢不敢。”于衡臣急忙拱手道，不过他可是没有下拜。

“颜大人定是说服了赵烈这个凶徒，青州之围就要解了吧。”刘泽清表情神态这个期盼啊，这小眼睛希翼的看着于衡臣。

这可是让于衡臣浑身一寒，这刘泽清没听说过有龙阳之癖啊，倒是妻妾十几个，子女数十个，也是个酒色之徒。

刘泽清这个期盼说实话有点让于衡臣不好意思说出事情的真相，无他这个结果刘泽清接受起来恐怕是有点难。

“这个嘛，严大人派在下前来好言相劝赵烈，在下也算是不辱使命，总算是让赵烈罢兵。”于衡臣说到这里，刘泽清的小眼睛立时变得贼亮贼亮的。

于衡臣心道不好，你特么的可别是期望太高，他急忙道。

“只是赵烈大人提出了三个条件。”

“于先生尽管讲。”刘泽清急切道。

“第一，刘大人要将他的亲属放归，交出构陷的军兵，这也算是对赵烈大人有个交代。”

“没问题，没问题。”刘泽清满口答应，多大的事，就是放归人质，交出个把总就能平事他真是不在意，答应的爽快极了。

于衡臣怜悯的看看颇有些兴奋的刘泽清，可怜的娃你倒是接着往下听啊。

“第二，赵大人要刘大人拿出十万两的白银赔偿。”

“十万两。”刘泽清瞪圆了眼睛，脸上的筋肉直颤，太特么的多了，他是肉疼无比，这家伙将他的家底都得赔出去。

“大人，钱财乃是身为之物这句话不用我多说了吧。”于衡臣冷冷道。

“好，俺应了。”刘泽清恨恨道。

“第三，刘大人亲自到赵烈的大营向其叩首赔罪。”于衡臣说出了最后一个条件。

“什，什么。”刘泽清小眼睛瞪的溜圆，嘴大张着不可置信的看着于衡臣，他做梦也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个消息。

他一个堂堂的右都督、山东总兵，朝廷二品大员需要向另一个总兵叩拜谢罪，他特么如今只向皇室和阁老叩拜好嘛。

刘泽清气的脸色涨红，而他旁边的姚文昌大喝一声，“好狗才，让我家大人叩拜谢罪，赵烈小儿做梦去吧。”

“姚参将大可以向赵总兵喊去，在下不过是一介布衣。”于衡臣风轻云淡道。

他当然想继续将事情办妥，但是如果对面这两个人都是这么脑残那就无话可说了。

姚文昌也就是气血上涌，这些天被欺负的也是惨了，他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个，向来都是他欺辱别人，别人到处求告于他。

他自从有了构陷他人的这个龌龊活计，银钱女子什么时候少过，这些苦主往他这里送上厚礼，还得笑脸相迎尊称大人，只是为了将家中子弟带回去。

反正不管这些人在暗地里是如何骂他的，想来祖宗八代被骂绝了，但是姚文昌不在意，谁敢当面羞辱他那就是不知死活了。

但是这个赵烈却是要他们去大营当面跪拜赔罪，这个真是太羞辱人了，但是，可但是，但可是就这么熬下去好吗。

他可是知道青州城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这毕竟就是内地一个州城，不是边关和京师的雄城，坚持不了太长时间了。

姚文昌不言声了，刘泽清则是脸上风云变幻，显示内心里这个纠结啊。

于衡臣对此只能是同情，但是按他的想法，这两个混蛋也是该着，谁让你欺辱到赵烈身上，真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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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出城保命

等着赵烈所部破城，然后在城内巷战，这样或是能挫败赵烈的攻势，这个法子也不错。

赵烈麾下也就是万余人，如果进入巷战，五千余人也不少了，肯定能给赵烈麾下带来不小的伤亡。

不过，想想赵烈也就是动用一部分的军兵，刘泽清这个念头立时就无影踪了。

现在没有多少军兵折损，双方还算是没有结下深仇，如果巷战开始，刘泽清浑身一激灵，一旦赵烈损失惨重，呵呵，刘家一家老小估摸都是不得善终。

于衡臣则是没有言声，姚文昌也是无言的等着刘泽清的决断，这个时候只有刘泽清能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赵烈难道就不怕万岁爷的雷霆之怒。”刘泽清羞愤的大喝道。

“刘总兵你觉得赵烈敢于出动大兵为了什么。”于衡臣笑眯眯道。

“为何他敢如此肆意胡为。”刘泽清此时头脑就同浆糊一般，听了这些条件，他如今脑袋里混沌一片。

“某估摸赵大人这是告诫他登莱不容欺辱，想来他同朝廷不太和睦的消息传播已久了，很有些官员想找机会难为一下赵大人和他麾下军兵，好向朝廷表功。”

于衡臣的话一说出，刘泽清脸上青一块白一块，这简直就是说他呢好嘛，他就是这么想的，通过这件事好好难为一下赵烈，让天子和阁老看看他刘泽清那是大明的忠臣，敢于对抗赵烈，说到底是为了媚上。

“赵总兵估摸这是杀鸡儆猴呢，如果此番他退让，不知道临近的多少官员要向刘大人学学，这样赵总兵岂不是焦头烂额四处救火。因此赵总兵这是说什么都要拿下青州城给其他人看看，看谁还敢难为登莱军。”

于衡臣不疾不徐的将事情掰开来讲明了。

刘泽清听完后一击掌一跺脚悔之晚矣。

他真是不应该率先发难的，如今他成了那只鸡，赵烈绝不会手下留情，就是折损些兵马也要拿下青州，为的就是一劳永逸，否则后来者有样学样下，登莱将会永无宁日。

登莱确实是自成一体，但是登莱很多事情要依靠其他临近地区，比如人员货物往来，就是登莱的水泥等物件就流通到整个山东，如果地方官吏使出手段，定会让赵烈手忙脚乱。

如今随着朝廷和登莱军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有些人肯定是有些小心思了，登莱的西面北面都有隐忧。

怎么办，正好他刘泽清撞上来了，拿他这个最大个头的杀一儆百，其他地方官吏就是想难为登莱，也得暗地里进行，决计不敢明目张胆的为难。

想到此处，刘泽清流出了一身冷汗，他得出的结论就是如果他不出城谢罪，那么赵烈定会攻入城中要了他的命，甚至家眷子嗣都不能保全，易位相处，他也会如此做，为后来者戒。

“劳烦于先生出城一遭，就说我刘泽清即刻开城到大营拜见赵大人，向靖海伯叩拜谢罪。”

刘泽清说完这句话腰都佝偻起来了，超级机会主义者刘泽清此番抓住了他自认为的好机会，结果却是入了一个大坑，将自己陷了进去，虽说他的脸皮厚比城墙，但是亲身叩拜谢罪还是让他极为的纠结。

“刘总兵当真是当机立断，某就走这一遭，这可是与颜大人好不容易为大人求取的机会，刘总兵可千万不可自误啊。”

于衡臣点点是谁派他来斡旋的，要领颜大人的情，同时隐隐对刘泽清向来的言而无信提出了不信任，搞清楚，错过这村没这店了，到时候谁来保你，主要是刘泽清见风使舵、出尔反尔的名声真是太差了。

“于先生回去禀明颜大人，此恩情刘某绝不敢或忘。”刘泽清拱手道，至于于衡臣点出的他言而无信则是有些哭笑不得，好歹他也是二品总兵，德行有那么差吗，问题是他感觉不出来，他的名声在山东是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于先生尽管放心，刘某人答应的事情向来言出必行。”

“如此甚好，于某这就回复赵总兵，望刘总兵尽快出城。”

于衡臣皮笑肉不笑道。

他是对刘泽清全无信心，但是管他这个破事，如果刘泽清反复无常是他自寻死路了，怨不得旁人。

赵烈接到于衡臣的回报后，他没有改变任何的部属，刘泽清说的话如果信个十足十那就是傻缺了，对于此人赵烈一分都不信，反正他不出来那就是继续攻城就是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在赵烈等的不耐烦，就要命令大炮继续轰击的时候，青州城的东门被打开了，吊桥放下，数百人的骑队向着赵烈的军阵滚滚而来。

楠勇的千余骑军立即催马向前，迎上了这数百名刘泽清的骑军，号令他们即刻下马，否则格杀勿论。

刘泽清看着前方着千余军兵心里只抽冷气，在城上看的只是看个大略，如今看到赵烈的全甲铁骑，真是震摄人心的存在。

这些军兵全身铁甲，狰狞的面甲放下，只是露出冷冷的目光看着前方，身下高出刘泽清部下多半头的战马也是全身皮甲防护，人马合为一体铺满了对面的越野，给刘泽清护卫们带来了无穷的压力，就连坐骑也不安的不断嘶鸣着。

面对破虏军骑甲不断的下马入内的喊声，刘泽清的护卫都看向他，刘泽清点点头，带头下马，既然已经决定谢罪，那就别端着了，这点刘泽清绝对拿得起放得下，脸皮够厚实。

最后刘泽清只是在十余名护卫的簇拥下跟随破虏军骑兵向东行进。

刘泽清等人穿过了巨炮的阵地，看着这些灰黑色庞然巨物静静的卧在那里，刘泽清等人极为的心悸，这些巨炮的弹丸碰上城墙就像是巨型攻城锤轰击城墙一般。

进入破虏军的军阵，整齐排列的破虏军军阵给刘泽清肃杀之气，而破虏军军兵们都是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们，森冷的目光让他们浑身冰寒。

他们被破虏军军兵引领着来到一个数百人的骑兵军阵前，前方的骑军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后面的赵烈等人。

刘泽清看到一头黑色的高头大马上一个身穿亮白色全身甲胄的军将正在看着他，只是他的面甲半放下来，看不清他的面目，只看到了他脸的下部，冷硬的线条说明了此人的坚毅果决。

“这位就是登莱总兵靖海伯赵烈大人。”一旁的于衡臣终于出声给了介绍。

“罪将刘泽清叩见赵烈大人，下官有眼无珠冒犯了赵大人，万望大人不要怪罪才是。”刘泽清全无一点同为总兵的尊严，扑通就跪了下来向着赵烈连连叩首。

赵烈从马上下来上前几步扶起了刘泽清，“哈哈，不打不相识嘛，刘大人请起。”

双方都明白这都是没营养的寒暄，一个意思是嗯，我谢罪来了，你差不多就行了，一个的意思也是杀人不过头点地放了一马。

刘泽清站起身来，他尴尬的发现他照着赵烈矮上多半头，只能嗯，仰望。

“还望大人既往不咎，放过城内下官的属下。”刘泽清笑着拱手道，脸上阳光灿烂，全无一点芥蒂，仿佛这些天同破虏军对峙的不是他。

赵烈此时不禁感叹，这个刘泽清就是到了后世也是厚黑宗师级别的人物，看看他，有必要时候什么官位尊严都可以干净利落的抛弃，到什么时候都能抓住最实惠的东西，比如此时的性命。

刘泽清也在打量着赵烈，这个唇上刚刚有些密实的短髯的年轻人，要说长相平平无奇，就是黑黝黝的眼睛让人怎么也看不透。

“山东登莱本为一体，要不是刘大人麾下有人擅自做主伤了你我的和气，你我两军何至于此。”赵烈对于刘泽清深为厌恶，他可知道这个刘泽清在后世是个两面三刀出而反而的极品小人。

但是这样一个有贼心无贼胆的小人对破虏军全无威胁，相反这样的人最好掌控，对破虏军有利无害。

“本将回去定会严加惩处，严加惩处。”刘泽清又是拱手谄媚笑着，“这些军兵啊，有时候对本将也是敷衍了事，竟是做出这样的混账事来，好在李先生一行人都是安然无恙，安然无恙。”

装，接着装，赵烈翻了一个白眼，对刘泽清的厚黑又有一番新的认识。

“刘大人，正所谓生财有道，这里面也有道义啊。”赵烈讥讽了他一句。

“是是是，赵大人说的极是极是。”刘泽清此时姿态这个低，一味应承。

“不过，刘大人如果想有个安慰的生财之道，本将倒是可以帮些小忙。”厌恶归厌恶，赵烈不是什么迂腐的正人君子，刘泽清这样的人还是颇有用处的，要比陈应元那样好处理，只要诱之以利。

赵烈低声同刘泽清好好说道了一番。

刘泽清的眼睛越听越亮，旋即他皱眉道：“赵大人所言确实帮了兄弟的大忙，只是，哎，此番青州一败恐怕兄弟的总兵之职不保了。”

“刘总兵这么精明的人物怎么不可能有自保之策呢。”赵烈笑着摇头，这个刺头能在明末乱世中几上几下怎么会这么简单。

刘泽清尴尬的一拱手哈哈一笑，敷衍了过去。

青州一战破虏军雷霆一击迫使刘泽清不顾颜面的亲自出城告罪，震慑了四周一些有些泛起小心思的大明文武，不过有些自持位尊权重的人物就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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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拍手相庆

砰的一声，崇祯帝将折子拍在了龙案上，他苍白的面容透出一丝血色，瘦削的胸口起伏着。

曹化淳和王承恩噤若寒蝉的站在下首，他们此时绝不敢发出一声来，室内针落可闻。

室内只有崇祯粗重的呼吸声回响着，更显的室内的气氛的压抑。

崇祯缓了缓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方才之所以如此失态，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这半月来登莱和山东简直是闹剧连连，赵烈不顾登莱巡抚和登莱镇守的拦阻出兵青州，同刘泽清火拼，就是为了一个如夫人的便宜哥哥。

赵烈如此的抗命自行出兵不是一次了，但是以往都是对建奴和夷人，从他心里说是有情可原，当然面上他是不会承认的。

如果不是赵烈不等朝廷兵部的命令就先行出兵，旅顺必不可保，这样大明就彻底的失去了辽东，虽说旅顺只是小小的一座城池，但是代表着的却是大明还站在辽东的地界上。

而可恶的西夷人袭扰东南沿海十余年，可怜大明困于北方无暇南下，只能同西夷人在东南相持不下，而此番竟然几处西夷人和郑成功合在一处攻伐大明南方，如果不是赵烈将其大败，可想而知必会祸患东南，那可是大明如今的财赋之地，如果那里不稳，一切休矣。

再就是前一次的东征倭国，将两百年的祸患倭国一举击败降服，就是他们所谓的征夷大将军都奉上降书，说实话这事也干的漂亮，他崇祯也曾捧着降书暗自得意过。

这三次的擅自出兵的结果赵烈当然损失惨重，但是对大明那是太过重要了，这让崇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赵烈到底是什么人，大忠似奸乎。

总之崇祯对赵烈还是极为忌惮，但是三次对朝廷都是极为的有利，崇祯也只能忍受下来，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处置赵烈吧，岂不是让天下人寒心。

此番赵烈的擅自出兵青州则是同前几次全然不同，这是为了自家的小利大打出手，全无上官法纪，根本就没有将他这个天子放在眼中，毕竟张国元就是他派驻登莱的镇守使，不给张国元的面子就是不给他这个天子面子。

更为可恶的是赵烈刚刚拒绝朝廷向和河南进军的命令，转身就发兵青州城，而方正化那时还没有走出山东地界，这是做什么。

这一次赵烈的所为让崇祯暴怒，此事决不可忍。

“让兵部和登莱停了赵烈所部所有的粮饷，以后一粒米都不能给赵烈送去。”

崇祯又是一拍桌案，曹化淳和王承恩身子都是一抖。

“曹化淳。”崇祯眼神如刀般看向微胖的司礼监秉笔大太监，曹化淳急忙上前叩首。

“朕让你查缉的赵烈银钱的来处，这个差事办的如何了。”

如今的曹化淳是司礼监秉笔大太监，也就是说内阁提请皇上批阅的折子都首先要过他的也眼，曹化淳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提请皇上御览，让崇祯大怒的这个折子也是他带入乾清宫的。

此外他还是东厂提督，还负责京营军务，可算是天子的左膀右臂，但是在这个年月也意味着举步维艰，很多事情办理起来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秉万岁，赵烈所部防御甚严，到如今东厂只是探知了他赵家一部分的钱粮来源。”

曹化淳伏地没敢抬头。

“也是一群废物。”崇祯骂了一句，曹化淳也不知道天子骂的到底是谁，是他东厂还是……

“讲讲，你等探知的赵家钱粮的来处。”崇祯点指曹化淳。

“禀明圣上，赵家一部分钱粮是由登莱石岛等地的商铺商税还有就是水泥等物件，还有就是走私盐货。”

“哈哈哈，好一个赵烈，就在朝廷眼皮底下走私盐货，让官盐虚置在上，而他赵家在下面夺取实利，哼哼，怪不得有这些钱粮操练出精兵近万。”

崇祯艰涩的吐着字句。

“原来也是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蛀虫罢了。曹化淳，这些就交给东厂了，一定要让赵烈断了这些进项。”

“奴才领命。”曹化淳伏地领命。

“至于这份折子里讲的，朕也准了，即刻拟旨免去刘泽清总兵一职回家待勘吧，省的在任上丢人现眼。”

崇祯也一指内阁呈上来的处置登莱总兵山东总兵的折子，提起这个折子崇祯就是有气。

这里都是处置山东巡抚颜继祖、山东总兵刘泽清、登莱巡抚陈应元的，颜继祖降阶留任，陈应元降阶留任，刘泽清去职返家待勘，至于登莱镇守张国元则是皇帝宫里人，他们没有权限提出如何惩处。

而罪魁祸首赵烈也就是降阶留任，署理登莱总兵，因为谁都清楚，就是免去赵烈的官职，赵烈也不会领旨，难道出动大军讨伐不成，那么十几万大军在何处呢。

因此就是个不疼不痒的惩处应付了局，省的丢了自家和天子的颜面。

“这个，这个阁老们提出的刘泽清的处置有待商榷。”

曹化淳抬起头来道。

“嗯，一个败军之将还有何颜面坐在那个位置上。”

崇祯满脸不悦，曹化淳为这个无能之辈刘泽清讲情是崇祯没有想到的，在他看来一个能屈膝向同级军将叩拜谢罪的玩意儿还留他作甚，太没有体面了。

“秉万岁，赵烈让此人当众跪拜谢罪，这是多大的屈辱，这个刘泽清一定是对赵烈恨之入骨，也定会时时盯着赵烈的短处，想方设法的一击致命才是，此人留着正好节制登莱的赵烈才是。”

崇祯听闻若有所思，嗯，不错，按常理度之这个刘泽清一定是对赵烈极为的愤恨，也会暗地里寻找赵烈的短处，然后找机会一击致命。

崇祯不禁点点头，一直偷看崇祯脸色的曹化淳不禁松了口气，心道我曹化淳可是对得住你刘泽清奉上的五万两白银了，接下来就是你个混蛋的事了。

崇祯想的是常理度之，但是这点仇恨对一个利欲熏心的人来说真不是大事，这也让崇祯的布置完全落空。

皇太极、豪格、阿济格、多尔衮等人在一众大内侍卫的随扈下来到盛京南的试炮场。

此番皇太极不是来试炮的，在旅顺的一场大战已经让他明白了，已经铸造的大将军炮对上破虏军的巨炮就是个团灭的下场。

而这些大炮攻伐其他明军则是绰绰有余，赶上破虏军大炮则是遥遥无期，因为根本造不出大批的精铁，为此整个匠户营的头目都被鞭挞遍了，但是就是造不出。

而摸去石岛冶炼厂的细作又大批的被破虏军抓获，因此皇太极对巨炮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这次一众大清皇族来此是为了点验燧发火铳的，匠户营终于将燧发火铳造出来了。

砰砰砰，百余步外汉白旗的军兵们接连激发火铳，六七十步外的靶子接连被击中不断抖动着。

皇太极笑眯眯的观看着，手里的马鞭很是随意的摆动着，心情相当的惬意。

“拜见皇上，这就是匠户营新造的火铳。”佟养性的弟弟佟六十双手奉上一把黑黝黝的火铳。

皇太极抓过火铳，这个重量同火绳的老式火铳差不多，只是右侧后不再留有插入火绳的火门。

而扣动扳机拉动一个弯曲的铁片击打一个新式火门的地方，让冒出的火星引燃黑火药。

就是这么一个铁片啊，用了建奴工匠营数年的时间，就是现在生产的这种合格的精铁片也不多，但是制作这些燧发火铳足够了，铸造大炮则是远远不足。

“皇上，这火铳就是在小风小雨的天气里也能照常开火，只是大风大雨时有些顶不住。”佟六十腰身都快完成九十度了，他谄媚笑道。

“不要竟说些好听的哄骗朕，说说吧，这火铳有什么毛病。”皇太极冷冷的看着佟六十。

佟六十身子一颤，嗯，汗王真是不好糊弄啊，他哥哥佟养性死了后如今就是他接替佟养性的职位负责匠户营了，为了早日完成皇上的托福也是尽了全力，皇上要求高还不好应付啊。

“就是开火时有近四成哑火。”佟养性颤颤巍巍的回道，他偷眼看向皇太极。

皇太极皱了皱眉，这个可是有点鸡肋啊，有用，但是不能大用，真是太讨厌的感觉了。

但是还是得建造，因为这种火铳在风雨天时用的上，不至于成了烧火棍，而对手赵烈的麾下大批准备了这种火铳，汉军旗不装备是不行的。

“那就先造出两千杆来，让汉八旗试用，好好编练一下军阵，看看这种火铳的威力。”

皇太极最后决定还是要先装备一些，让汉军旗用上后看看优劣，再行定夺。

“奴才谨遵圣旨。”佟六十急忙叩首领命，他简直是内牛满面，好不容易过关了，至于什么哑火，这是战阵上的事，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他是过关了。

就在这时候一支马队冲冲跑来，上面是济尔哈朗的旗帜。

皇太极心中一动，嗯，难道明国又有什么事情了吗。

“皇上，大喜事啊，大喜事。”济尔哈朗下马后快步来到近前，一向谨慎的他很少这么失态。

“登莱赵烈出动大军火拼山东总兵刘泽清，明国内部出乱子了。”

此言一出，皇太极嘴角一勾，赵烈啊，你果然有些居功自傲了，竟然明目张胆的同明军火拼，这简直是对大明皇权的最大挑战，他如今也是一国之主，对这样的有能力但是不停号令的部将也是深恶痛绝，他能想象大明天子的愤怒，想来大明又是进入多事之秋了。

当然大明内部越乱对他越有利，“济尔哈朗你要多多打探大明天子同赵烈冲突随时来报。”

将事情经过全部听完后皇太极一脸喜色的吩咐道，济尔哈朗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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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牛鬼蛇神

刘钧号称北地第一刀，十余斤重的宽背大刀在他的手中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善于近战搏杀，为人心狠手辣，杀人越货，在北地江湖中有一号。

刘钧身材矮壮，筋骨外露，但是面貌极为普通，同街边的阿猫阿狗一般无人理睬，在人群里泯然众人。

因为仇家甚多，刘钧向来神出鬼没，从不在临清老家逗留，因为很多的仇家找不到他，拿他的家人泻火，他曾经有五个兄弟，如今只有两个半，半个是残疾。

当然凡是伤了他家人的，刘钧就是灭门回报，他的狠辣震慑了仇家，长此以往，也没有人敢再打他家人的主意。

但是此番却是锦衣卫的番子抓了他的家人，告之他在济南恒泰酒楼领人。

刘钧虽说冷血无情，但是家人还是极为看重的，几经思量他还是在这一日来到济南城南的恒泰酒楼。

当他被伙计引入第三层上的大厅时，这里已经有三个人坐在不同的桌椅后面了。

看到其中的两人他眼睛一缩，这两人同他一样都是北地的所谓豪侠，一个名唤赖邢，此人善使短兵器，几乎所有的短兵器在他手里都能用的烂熟，近战近乎无敌。

另一个名叫汤隆，善使短剑，他用的短剑也就是匕首的两倍大，这是个标准的杀手，他曾用一双短剑在一个客栈中杀了三十余个镖局的镖师和趟子手，也是近战的好手。

山东和河南人士，他们之间都见过面，一起为某个东主效劳过，如今却是来到了一起。

几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都是明白锦衣卫的番子将他们找来定是有大事来办，连锦衣卫都如此低调的从外面找人，可见此人的难缠，这差事不好办啊。

最后一个竟然是个女子，三十来岁，面貌如同村妇，只有一双眼睛极为灵动，她安然坐在大厅一角喝着茶水，对同在一个厅内的三个男人全无惧意。

大厅内极为的安静，各人都是想着各自的心事，谁都是有家眷被控制的，想来番子找他们来也是出生入死的活计，前景黯淡，但是为了家人不得不来。

别的江湖人或是士绅抓了他们的家人还可以用其他手段解决，手段不要太多。

但是对上大内锦衣卫还是算了，这是无法对抗的存在，除非他们没有盯上你，否则根本逃脱不了，当然孤家寡人除外。

楼梯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很多人在踏上楼梯，楼梯在吱吱嘎嘎的响着。

近十名身穿蓝色短打扮的汉子登上三层，他们向前散开，将后面护卫起来。

老周一身玄色长衫，头上方巾束发，手拿一把折扇不断摇动着，锦衣卫百户消失了，如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微胖的富家翁。

他身后还跟随着数名短打扮的壮汉。

“几位都已经来了，好好，都坐下来吧。”老周态度的不错，笑眯眯用折扇点指着。

几人面面相觑，都在几个桌边坐下，他们绝对不会在一个桌子边坐下，都是同类太知道对方的危险，还是隔开一段的好。

老周在护卫的随扈下慢慢悠悠的来到主位。

“来人，告诉店家上菜吧，另外告诉二楼的弟兄们不许一个人上到二三楼。”

老周收起笑容命道。

一个番子躬身施礼下楼去了。

四个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对面的番子越是如此慎重，他们心里也是没底，看来这次让他们做掉的人物个头不小。

至于为什么一定是杀人，如果不是，找他们作甚，决计不会跑了这个活计。

“这位大人，我等不过是厮杀的粗汉，有什么事情大人尽管吩咐，何必抓住我等家眷呢。”汤隆笑嘻嘻的躬身道，他有个江湖匪号笑面虎。

“怎么同大人说话呢，不知道上面的是百户大人吗，还不跪拜见礼。”

一名番子喝道。

几人此时终于确定确实是锦衣卫的档头和番子公干，都是心下叫苦。

“不妨事。”老周笑着抬手阻止了番子，他看向这四个人。

“你们应当都猜出来了，这次找你们来做什么。”老周收起了笑意，语调也变的冰冷。

“告诉你们，这次你们事情成了，每人五千两银子，家眷安然奉还，本大人还领你等的人情，就是你等失风陷进去了，五千两银子也会送到你等家中。”

老周狞笑一声。

“如你等做不成这事，哼哼，家里的家眷一个不得好，都得不得好死。”

“这位大人，妾身打生打死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妾身的家眷何其无辜，能不能放他们一马呢。”

那个女人嫣然笑道，眸子越发的灵动，语调轻柔绵软，同她的相貌比起来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

只是老周根本不吃她这套，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之所以此番如此郑重，那是因为此番要你们对付的人太不寻常，他名叫赵烈。”

老周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话语虽轻但是却是如同晴天里打个霹雳。

几人一听心神大震，果然是九死一生的活计，赵烈是谁他们太是一清二楚了。

登莱总兵这个职位注定会是众多护卫随扈，刺杀这样的军将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你等放心，锦衣卫会派出人手同你等一同行动，本官就是要一个，赵烈的脑袋。”

老周眼神凶狠的依次看向众人。

几人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本官知道你们不甘心，不过不想着动什么歪主意，如果不能斩杀赵烈，结果你们晓得，就是你等不顾家人逃亡，锦衣卫上天入地也能将你们抓住零碎了，你们不是赵烈。”

老周森然道。

是啊，他们不是赵烈，几人颓然无语，真是反抗不得啊。

杜立是被快马加鞭召集回石岛的，因为此番征伐青州，登州、莱州成为前方，杜立不放心登州方面，特别是登州的镇守府和锦衣卫所在，会不会趁此做出什么事来。

因此杜立亲自前往登州水城坐镇，保证青州战场后路的安危。

青州战事结束，杜立刚要返回北华，就被副手派人快马召回，信里没有明说，但是信封上羽毛的数量说明了一切，这是最高等级的。

杜立接到信后心急如焚，大人如今正在返回石岛的途中，按说不能出事，那么石岛出了什么事，难道是两位夫人还是……

杜立飞驰数天，浑身尘土的奔回石岛军情司的衙门。

“大人，军情司在排查近两年来进入石岛的商户时，发现了几个可疑的商户，盯着他们时，发现一个商人的库房有夹层，这里面有十余个人，他们就是窝在库房里哪也不去。”

副手何允顾不得寒暄，急忙报秉。

杜立点点头，嗯，这么多人手根本不象是传递消息的，更像是行动队，怪不得何允快马飞报他。

“而这个商人同靖海卫战兵的一个百总来往密切，而这个百总同亚历山德拉夫人的一个女护卫订了婚。”何允的这句话惊呆了杜立。

“此事确实吗。”杜立急切道。

根据赵大人的命令，内卫司操练了五十名女护卫随扈赵家女眷，减去了男护卫无法时时刻刻随扈的缺点，使得防护力加强，却是没有人想到，有人会从这里下了手脚，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大人，是还等等引蛇出洞，还是现在就抓捕。”

副手何允请示道。

“用谁引蛇出洞，万一有了闪失，我等死不足惜。”杜立瞪起眼睛吗，真是糊涂。

副手何允张了张嘴，他想说一切都是监控下，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出了问题就是地动山摇的大事，他终于没敢出声。

“这些军中的败类一概摘除，绝不容留下祸患，否则我等百死不足以赎罪。”

杜立切齿道。

何允施礼就待离开，杜立又将其叫住。

“其他石岛的奸细暂先不予动手摘除，毕竟大人还要他们传出我军希望他们传出的消息，此时不是动手的时候。”

杜立也是有些憋屈，不能获利全开的打击敌手，让他这个军情司的指挥使也是窝火。

何允又张了张嘴，最后无言的施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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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毛利秀就的野望

秋日里的荻城掩映在一片绿色之中，因为临近海边此地的节气比内陆还是要晚十来天。

天守阁中毛利秀就正在来回走动着，眉毛开始有些灰白的秀就如今不过四十出头，但是头发已经开始斑白了，这是重重重压下的结果，他经历的是毛利家最艰难的时刻，也真是难为他坚持了下来并开始看到了曙光。

自从和明人结盟以来，毛利秀就心中的野心再也按捺不住，对中国地方十国故地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让他不顾一切的选择了冒险，这是恢复昔日毛利家荣光的最后希望。

当然，无数次他在深夜中被惊醒，不是战阵失败被幕府军俘获杀死，或是被人告发幕府军围困了荻城，最后荻城陷入漫天的火光中，满城的人都是被屠杀殆尽，他被噩梦惊醒。

这样的日子任何一人经历了八年，他也得同毛利秀就一样的苍老。

好在这日子到头了，前些时日，山内信正的长子正直带来了明人已经同意长州藩可以开始恢复故土的行动，而山内信正则同明军援军一同返回。

而今日午时，正直前来禀报，山内信正和明军已经乘坐明人的海船在阿武川入海口登陆，随着他们回来的还有两千名被明人整训的荻藩足轻，他们也是离家数年了，今日终于可以返家了。

毛利秀就已经等待了两个多时辰，从午时等到了傍晚，他要等到山内信正的到来，亲耳听到山内的禀报，要不心里不可能踏实。

终于小姓禀报，山内信正前来拜见，毛利秀就急忙召见，心急如焚就是如今秀就的写照，他急等着山内信正灭火呢。

山内信正快步进入室内，入得门来即刻拜倒于地，“拜见主公，信正不负主公重托，终将常备带回藩内，同行的还有明军两千余铁骑。”

毛利秀就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真是各位家祖的名字被他念叨个遍，如没有他们护佑，毛利秀就觉得等不到这一天的到来，当然还得摆脱他们继续护佑长州藩武运长久。

祈祷完毕，毛利秀就上前搀扶起山内信正，只见山内也是热泪盈眶，看着山内也是苍老的面容，秀就拍拍山内信正的肩头。

“信正君数年忍辱负重，本督心中一一记下，此番能有明军襄助，收复故土有望，你信正当立首功啊。”

信正又一次深鞠躬，心中感慨万千，这几年他也是熬得辛苦，一方面完成沟通明人整训新常备的任务，一方面还得在毛利家臣团中忍辱负重，假装不受家督待见，如今还没有恢复其船奉行的职位，就连儿子山内正直也受了他牵连，几年过去了还是个上番头而已。

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避开幕府的耳目，尤其是两个兵法师范的监控。

不过只要家督将他的功劳记在心中，那一切都是值了。

“多谢家督记挂，家督大人擢拔臣于微末，已经是对山内恩同再造，信正敢不效死命。”

谦逊的话还是要说的，无论主公怎么宠信，绝不能自满，这是山内多年的心得。

“此番攻伐中国十国故土，本督属意你为统兵的总大将。”

毛利秀就又扔出一个大大的甜枣。

山内信正一时呆滞，出兵的总大将向来都是藩主的嫡系中的嫡系，以往他绝对没有这个资格，但是今日，他却是被藩主任命为统兵的总大将，这绝对超出他的想象，立时被震的目瞪口呆。

毛利秀就好好欣赏了一下山内信正如今痴痴呆呆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嗯，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效果，如果山内不是太过惊讶，毛利秀就还真的想想是否看错了人。

“藩主大人对山内一家的恩情信正无以为报，只是山内初回本藩就出任总大将，恐其他家老不服啊。”

缓过神来的山内信正急忙他推辞，他真不知道家主这是真心呢还是试探，再者其他的八大家老的态度也是个大问题。

“本督说你能胜任你信正就能胜任。”毛利秀就果断的一挥手，很是爽利，“任命你信正为总大将，本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本家倾尽全力也不过就是万余军势，攻下十国地方当属没有问题，问题是幕府定会派出常备会同纪伊藩等亲藩反扑过来，到时明军就是成败的关键，而无论明军还是新的常备只有你能沟通率领，其他人都是不成。”

山内信正此时方知家主当真是要任命他为总大将，因为毛利秀就说的理由都很强大，明军确实一直同他联络，再有新的两千备军确实这几年就只见到他一个长州藩的家臣，一时间也只是听他命令从事。

山内信正还待推辞，毛利秀就伸手阻止了他，“此事已定，就不要再议了，信正啊，此番明人可是回复了我藩的请求。”

毛利秀就希翼的看向山内信正。

长州藩如今藩内封地只有三十万石，大半还是沿海的贫瘠田亩，城下町也就是这几年才繁盛起来，税赋不是太多，而支出还是很大，藩内财政极为的困窘，又拿出十万银小判装备了两千常备让明人整训，而此番要大举攻伐中国地方，军兵一动，哪里都要钱粮，而藩内根本没有这么多的银钱。

万般无奈的毛利秀就只好盯上了明人的钱粮，明人可是从幕府手中勒索了大笔钱财，别人不知，长州藩可是知晓，都是山内从济州打探来的。

于是长州藩请求明人借给三十万银小判，帮助长州藩渡过难关，他作为藩主答应十年付清借款，毛利秀就也是有样学样，谁让明人也是要求幕府大将军分三十年分期付款呢，他也是有样学样。

“秉家主，明人答应可以付款就是这个，呃。”山内信正一打磕绊，为难的看看毛利秀就。

“明人还有什么要求。”毛利秀就一看就明白了，明人肯定是提出了一些条件了这是，否则山内信正不会这么为难。

“秉家主，明人要求五年付清，到时须还付三十五万银小判，如果是十年嘛，就得是四十万银小判。”山内信正躬身道。

“啧，这明人真是吝啬之极。”看到明人要了利钱，毛利秀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家主，此番是本藩有求于明人啊，如果明人不借出银钱，我军恐怕无力东征。”山内信正伏地劝道。

毛利秀就无奈的点点头，“信正，你同明人相处日久，你认为明人扶持我长州藩，攻伐德川幕府，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山内信正思量半天一咬牙，“明人大将军赵烈此人对我国颇为戒备，他打击幕府，扶持我长州藩，估摸就是为了分裂我国，让我国不能统一在一个大将军之下，分裂内乱的我国对他才是最有利的。”

毛利秀就点点头，长叹一声，“我长州藩就是知道赵烈的筹谋，却也得依照他的吩咐行事，否则就是自取灭亡，他赵烈自可找到其他大藩合作，而我长州藩却失去了自救的机会。”

长州藩如今就是知道前方是火坑也得跳，如今幕府对各处大名监看的十分严厉，作为西军的主力的毛利家更是在幕府的严密监视下，毛利秀就也是逼不得已，朝不保夕的感觉太难熬了。

他不知道德川家光什么时候就突然对长州藩下手，毛利家的苗字在他手中断绝是不可想象的，也是毛利秀就绝不能允许的，这也是他要拼死一搏的因由。

虽说知道明人不怀好意，甚至是恶意满满，长州藩为了自家的延续也只能从了明人。

“明军此来的骑军战力如何。”毛利秀就抛开了脑中的杂念，此时他只能上船不能下船，想多了徒增烦恼。

“臣下正要禀报家主，此番前来助战的两千余骑军战力强悍，藩主可曾听闻从武藏向东向北向西纵横千里不败的明人骑军，就是他们这两千余人。”

山内信正谈起这个明人骑军，是信心满满。

哦，原来是那支杀人放火的骑军，这两伙瘟神如今在本州是大名鼎鼎，他们几乎让上野下野武藏等处近半的村庄化为白地，至今也没有恢复元气，他们的凶名传遍本州中东部。

听闻这支骑军前来助战，毛利秀就心里有了底。

第二日，毛利秀就召集一众家臣前往阿武川入海口游历，藩主的命令家臣当然是莫敢不从，家主的八大家老都随着一同前往。

当他们一行人进入入海口处的明军大营看到全身甲胄的明军骑军和全身护甲极为精壮的常备时，这些家臣才如梦方醒。

此时毛利秀就将事情和盘托出，一句话长州藩大举反攻中国故地的时候到了。

许是看到明军相助，许是看到常备的精壮，这些家臣倒也极为激昂的支持藩主的决定。

毛利秀就之所以如此安排也是有其考量的，如果没有看到明军的援军，表明击败幕府大将军的明人支持长州藩，这些家臣能有一两个支持就不错了，甚至可能有人要出首告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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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势如破竹

随着破虏军商船到达的三十万银小判给了长州藩极大的支援，让长州藩上下都是极为的振奋。

长州藩立即开始从城下町大肆采购米粮，但是还略显不足，毛利秀就甚至向破虏军提出了购买米粮的请求。

李虎当然全盘答应，放着北华那个大粮仓不用岂不是可惜了，如今北华可是在华都、方茂等处设置了四个大粮仓，那里的堆积的粮食真是太多了，都是依照大人的命令储备的。

但是北华的粮食还是太多，如今商人们已经开始向大明贩卖了，当然登莱系和扬州孟家还是主力，将陈年的粮食发卖出去，而将新粮储备起来是北华如今的一大要务。

既然如今有人上赶着要替北华消化陈粮，破虏军当然是不会拒绝不是。

当半月后所有的粮秣齐备后，长州藩立即发动，他们将幕府派来的两名所谓的兵法师范扣押起来，其实这就是幕府在长州藩的耳目。

他们关注着荻城的一举一动，使得长州藩不敢轻举妄动，长州藩以往的筹划都是在远离荻藩的地方进行的，但是如今攻伐中国地方故地，要长州藩全体动员，荻城内有敌人的奸细怎么得了。

当这个眼中钉被长州藩摘除后，长州藩立即在领地里开始动员。

一般来说，一万石的领地动员两百名足轻，但是紧急时刻可以动员四五百名足轻，将领地内的青壮席卷泰半。

如今长州藩就是紧急全员的召集，十天后一万一千名足轻汇集到了长州藩镇城荻城。

当然这些足轻不会东征中国地方的，他们的任务就是守卫长州藩领地，不要出现前方激战，后路被断的最坏场面就可以了。

此时长州藩八千常备已经集结完毕，加上破虏军的两千余骑军开始向东进发。

长州藩的总大将正是山内信正，藩主毛利秀就在一众家臣面前将山内信正几年来忍辱负重，秘密同明人接洽的事情都摆了出来，可谓是劳苦功高。

同时恢复山内信正船奉行的职位，出任东征的总大将。

有了藩主的力挺，看到山内信正同明人军将楠勇确实极为熟识，其他家臣都没有出言反对，毕竟东征成功之后收复旧地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现在真是不急。

东征军的副大将乃是家老益田元祥的长子益田元家，如今近五十岁的益田元家也是继承了益田家家主的位置，也是毛利秀就的亲信大将。

而毛利秀就和笔头家老福田家留守荻城，固守长州藩的根基。

这一日，毛利秀就统领着一众家臣在荻城内丸的后山祭拜了毛利一族的家庙，寄望诸位家主的在天之灵护佑后，一万余军势迈上了向东的征程。

按照长州藩的筹划，先将北方的石见国等处弃之不顾，长州藩大军就是沿着南部的安艺国、备后，直达备中，锁住中国地方向东的官道，阻挡幕府来军的要道。

毕竟如果幕府来军从东面杀过来，一般都是走这一线的海滨平原平坦地方。

而北方的出云、石见绕道攻击长州藩，则是绕道远路，而且山路较为崎岖，不利大军行进，这也是长州藩当先攻击南部的原因。

再者这里临近纪伊藩和尾张藩两个德川亲藩，他们不等幕府大将军家光的命令当先杀来的可能性是有的，因此在备中锁住中国地方通往东方的门路是至关紧要的。

大军一路上的行进惊吓了一众同周防接临的豪族，他们经若寒蝉的龟缩在自家的领地不敢迎战，他们的小领地注定了他们只能有二三百的足轻，简直是不值一提。

山内信正也没有时间搭理他们，全军尽快抢占备中才是真的，这些墙头草最后发觉同幕府失去联系自会向长州藩投降。

七天后，他们临近了安艺国广岛藩的地盘，此时的广岛藩的藩主是三十岁的浅野光晟，广岛藩可是四十二万石的大藩，常备八千，骑备五百，实力按说不在长州藩之下。

藩主浅野光晟得知长州藩起兵造反已经好几天了，快马急报江户城此间长州藩叛乱一事，同时广岛藩开始整军备战。

笔头家老福田家彦认为长州藩来势汹汹，如果不是有了什么依仗，绝不会如此不智。

因此，福田家彦的建言是固守广岛城或是向东面相邻的大藩福山藩求救，两家合并一处再同长州藩决战不迟。

但是登上家督宝座只有数年没有太多表现机会的浅野光晟如何肯放弃这样的机会，如何肯退守镇城避战，他还寄希望此番大胜，留下他赫赫威名。

因此他没有听从福田家彦的劝阻，亲自统领常备八千向西迎敌，留下了福田家彦守护广岛城。

在浅野光晟看来，双方的兵力相差不大，而他的麾下进步以逸待劳，因此广岛藩的更占优势，至于长州藩，自从大阪战后被减封，如今石高三十二万而已，还不如他广岛藩封地多，不过就是去了势的老虎没什么可怕的。

浅野光晟气势汹汹的攻打过来，两军在广岛藩西边的边界相遇，立时爆发大战。

大战伊始，情势确是像浅野光晟想的那样，两军的足轻先是用步弓和一些不多的火铳远距离交火，然后两军近距离搏杀开始。

但是此时，右翼的广岛藩常备很快就败退下来，原因很简单，他们的对手是那两千名新常备，这些长州藩常备就是破虏军的山寨版，他们近半都是火铳，虽说是火绳的，但是集中起来三段连击的威力也不是对面只有区区数十铁炮的对手可以阻挡的。

右翼的广岛藩藩兵在对方火铳的三连击下损失惨重，前排的足轻几乎为之一空，接着后面的长州藩枪足轻就冲击上来。

这些长枪兵也是仿造破虏军装备的，他们的长枪比破虏军的长枪断了一尺，没法子，他们的体格在那里，这已经是他们能挥动的极限。

就是这样他们的长枪也要比对手的三间枪长出近尺，这些长度决定了他们可以轻易刺杀对手，而对手则是很难击杀他们。

立时广岛藩的前两排枪足轻损失惨重，他们嚎叫着倒地挣扎，相对于他们，长州藩伤亡的人数不及他们的十分之一。

接连两次的巨大伤亡动摇了广岛藩右翼军兵的战心，不是什么军兵都能在一边倒的战阵中坚守下来的，很快广岛藩右翼雪崩般溃散下来，广岛藩的军阵登时七零八落。

失去了右翼的保护，中路的广岛藩藩兵也是很快败退下来，接着就是追与逃开始了。

浅野光晟等人骑马先行，后面是大股的步军凌乱的奔逃着。

此时一直无所事事的明军骑军开始催马追击，一时间马蹄踏地的轰响声震动大地，广岛藩数百骑着矮小战马的可怜骑兵很快就败下阵来。

破虏军的两千余骑兵和长州藩的五百骑军开始在后面大砍大杀，一直追击了十余里，广岛藩的藩兵最后只有数百人逃离了这个血腥的战地。

浅野光晟欲哭无泪的带着数百人逃回广岛城，但是区区不足千人的守备不够站满城墙的，怎么守护广岛城。

浅野光晟只好同家臣们一起带着家眷向东逃向福山藩，至于其他的都是顾不上了，只有幕府大军重来战败长州藩，他才能收回失去的镇城和封地，浅野光晟坚信他不用离开太长的时间。

因此浅野光晟对广岛城全无破坏的离开了，如果破坏就是破坏他自己的镇城，他当然不会去做。

长州藩在付出了四百余人伤亡后长驱直入广岛城，占据了广岛藩的镇城。

长州藩在这里修整了数天后，留下五百足轻把守广岛城，其中还有两百余伤兵，其他大队人马开始向东进发，直驱东边的福山藩。

福山藩如今的藩主是水野胜成，如今的水野胜成已经是七十二岁的高龄，他是德川家康的从兄弟，也是德川家康的亲信部将，因此福山藩也算是德川家的亲藩，负有监看中国地方各处的重任。

如今水野胜成年纪已大了，腿脚不良于行，更多的时间是在榻上度过的。

他的嫡子水野胜俊已经开始负责藩内的庶务，水野胜成打算明年交出家督的重任退隐，福山藩将开始二代家督的新时代。

就在这个时候，福山藩接到了长州藩反叛的紧急军情，水野胜成即刻向幕府呈报。

福山藩也开始了全力备战，毕竟对手离着备后可是不远，随时可以攻击此处。

虽说福山藩有三十余万石高的封地，但是他的常备也就是五千人，因为从秀忠开始，哪怕是亲藩，幕府也是极为关注其常备的数量，深恐对幕府的统治构成威胁。

因此离着江户城较远的水野胜成为了避嫌，只是保留了五千常备，此时战事一起，就有些不够看了，因此，是不是全领地的动员足轻，让水野胜成极为的犹豫。

结果就是他还没有做出决断，广岛藩的数百名残军败退到了福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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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内忧外患

离着江户围城战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江户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城内的人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起来。

城下町更是极为的繁荣，街上人的摩肩接踵，显而易见的能为江户带来更多的财赋收入。

但是德川家光清楚，倭国再也不是宽永之殇之前的倭国了，如今倭国颇具实力的大名都是蠢蠢欲动，其中既有西部的长州藩，也有东北部的仙台藩，就连中部的加贺藩这个半个一门众的藩属也有了些异动。

这些大名们都看到了一个事实，幕府的旗本常备在大战中折损了两万多人，到今日也不过整补了数千常备，那么为什么不全部整补完整呢。

看来明人榨取了幕府大笔银钱的消息是可靠的，想来德川家光已经没有银钱整补失去的实力，幕府如今也就是六万余旗本常备，但是镇守各处不能轻离的就得有三万多人，幕府如今最多只能出动两万余人攻伐不臣。

但是对一些大的藩属来说，自己的常备就接近万人，拒城而守还是能抵挡一阵的，当然幕府有助力的各个大名，但是如今各个大名也是观望气息浓厚，如今幕府再次传笺大名殊为不易了。

德川家光不是不想整补他的常备，而是不能，幕府如今背负着三十年的巨额外债，也就是说这三十年他要紧衣缩食才能安然度过。

也就是如此家光晓得他这辈子是没有希望向明人报仇了，只能留待后人，如今他就是兢兢业业的守护好这个基业就是万事大吉，为他的子孙守护好倭国如今的局面就不错了。

这一年多来，家光和一众大佬们小心谨慎的观察各地动静，虽说从各处的暗探打探来的消息各处有些暗流涌动的意思，但是还算平稳，这也让家光松了口气。

但是这天中午家光接到了大佬井伊直孝的报秉，关西的老对头，那个打不死的小强长州藩再次反叛了，打出的口号就是收复失去的中国地方，恢复以往的家名和荣光。

家光坐在案后浑身颤抖不已，说什么也控制不住，他不是因为害怕，长州藩能有多少常备和足轻，还威胁不到远在武藏的江户城，长州藩恐怕连纪伊藩和尾张藩构成的防线都突破不来。

但是这个长州藩何其歹毒，正是乘着江户最为虚弱的时候动了手，平日里多么的恭顺，如果没有记错，毛利秀就刚刚从江户返回长州藩不过三月的光景，也就是在江户居住满了半年，可以回去及就藩，还有三月就要再次踏上前往江户的路程。

这个头发开始斑白的毛利秀就在他家光面前跪拜顺从的模样，德川家光还清晰的记得，这个毛利秀就天生一个苦相，加上瘦削的身子和斑白的头发，他德川家光还真是不大看得起这个猥琐的老头。

没想到这个土埋大半的老头回去后就发起了叛乱，这说明这个毛利秀就已经运筹此事多时了，是的，就是他在江户城时，他的部下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反叛。

而毛利秀就却是在他家光面前假装驯服，露出那猥琐的笑容应付他家光，而内里估计不知道多么看不起他这个大将军，想要动摇德川家的统治。

如今想到毛利秀就在江户这半年的表演德川家光就极为的恶心，这让他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德川家光端起茶碗想喝一口水让自己平静一下，但是茶碗和底盘不断的鸣响着，显示了他的手抖得多么厉害。

德川家光猛地将茶碗拍在了案上，茶碗卡的一声碎裂开，滚热的茶水喷溅出来，家光的手抖了一下，手掌里留出了殷红的鲜血。

“殿下，如今天下板荡，越是此时殿下越要平心静气啊。”井伊直孝伏地叩拜劝解道。

他自知言语有些唐突，但是介于德川家如今窘迫的局势以及德川家光不时表现出的不成熟，他作为大佬又不能不说，他井伊直孝一族也是德川家的谱代大名，一族的荣华安危系于德川家一身啊。

德川家光自知有些失态了，他松开了带血的右手，闭上了双眼深深的呼吸几下，让他颤抖的身体平缓一些。

“来人，将这些收拾下去。”德川家光一拍桌案。

两名小姓急忙快步入内，一个开始收拾残局，一个拿出为德川家光裹伤。

“请起吧，你这个大政参与就是辅佐本殿治政的，有何不能说的，请起吧。”

德川家光扬扬手，示意井伊直孝起来说话。

井伊直孝这才起身侍立，他其实作为辅政的大佬其实是最为焦心的，自从家光独掌大权以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不断的发生，都是对幕府极为不利的，登莱明人仿佛天生就是德川幕府的克星，只要遇上他们就是事事不顺。

好不容易用欠款将他们打发走了，这才不到两年，劫难又一次到来，如果这次处置不好，整个幕府的统治可能就要动摇。

“如今长州逆贼正在向东进击，大政参与何以教我。”

德川家光正坐平视井伊直孝，他如今基本恢复了平静，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要好好思量怎么击败长州藩这伙叛逆，想其他的太多都是无用之事。

“从报警来看，长州逆贼走的是山南，直驱备后备中，准备关上中国地方的大门，然后慢慢收拾整个中国地方的各个大名豪族，最终掌控整个中国地方十国。”

井伊直孝一语道破了毛利秀就的筹划。

“殿下，如今长州逆贼的后方其实是极为不稳的，因此如果此时能快速出兵击破长州逆贼的军势，长州地方几乎不会受累。如果让长州逆贼安稳下来，一一拔除后面的亲我德川家的势力，整合起来又能汇集一两万军兵的助力，到时有尾大不掉之势。”

“大政参与的意思是让纪伊藩和尾张藩集结附近的大名一同出兵攻打长州叛逆。”

德川家光立时就明白了井伊直孝的想法，如果从江户收拢粮秣，汇集常备，等到行军到关西的背后被众最起码也要两月的时间，而这时已经能让长州叛逆做很多事情了。

如果是纪伊藩和尾张藩两个亲藩带头出兵则会在半月多的时间内展开攻击，打长州叛逆一个立足未稳，尽快扑灭这个火头。

井伊直孝躬身施礼，他没有出声，但是表达了自己的意见，那就是越快扑灭这股叛乱越好。

德川家光也在思量此事，如果能尽快扑灭这场战火，当然不错，但是，一年多前因为救援江户，水户藩德川赖房的常备几乎全军覆没，而尾张藩德川义直的常备大半折损在血寺，一年多过去了，他们都是还没有恢复元气。

而纪伊藩的德川赖宣虽说压下援兵的速度保存了实力，但是也在德川家光和德川赖宣之间埋下了裂痕。

此后，德川家光一方指责德川赖宣故意保存实力，对江户城见死不救，心有异志。

而德川赖宣的家臣则是对幕府的指责大加驳斥，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最后一支援军也败北，那么江户城就是外无援军的孤城，其实是德川赖宣大人的举动解救了幕府，藩主不应该遭到指责，恰恰相反，藩主是德川全族的功臣。

如果最后一支援军失利，那么关西两个亲藩都失去了武力，关西就有地动山摇的危险，此外江户失去外援，就会成为孤城，断粮后德川家光一族也会落入明人手中，这样德川家有可能全盘崩溃，德川幕府就此分崩瓦解。

德川赖宣大人这是解救了德川幕府，是幕府大将军德川家光的救星也不为过，怎么能遭到指责。

两方就此争论不休，而德川家光和德川赖宣则是诡异的保持沉默，坐看争论不休，其实也是表明了对对方的不满和警惕。

这半年来声息平息下去，但是两家的关系极为的冰冷，德川赖宣到了日子也没有前来江户面见将军，而是借口身体不适留在了封地。

这就让两方关系更为紧绷。

这次又让这位不大看得上他的叔父出征备后剿灭叛逆，不知道能不能请得动这位大佛了。

就在此时，外面小姓禀报，酒井忠世、土井利胜、掘田正盛几人已经接到传唤来到，这是井伊直孝一边前往报秉大将军，一边派人传召的，遇到此等大事，还是得全部家老一同会商才是。

几人入内后，井伊直孝简单的将长州藩反叛正在攻伐安艺国和备后国一说，几人尽皆惊诧，他们谁都没想到长州藩叛乱的如此突然，事前他们都没有得到一丝的消息。

井伊直孝把他的想法一说，几人尽皆沉默，如今纪伊藩同本家的紧张局势谁人不晓得，虽说能尽快平叛是最好了，但是纪伊藩出兵有点悬。

“老臣亲自前往纪伊藩劝解德川赖宣大人，望将军殿下准许。”良久后，土井利胜趋前鞠躬道。

看着老迈不堪的土井利胜，德川家光眼中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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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终究是德川一脉

德川赖宣自从同幕府大将军他那个不成器的侄子德川家光交恶以来，就避居在封地纪伊藩，说什么也不愿意到江户城拜见大将军，省的相看两相厌。

德川赖宣不认为他做错了什么，当初先后两支援军大败亏输，加上幕府常备两万人败亡，如果他当时不保存实力，德川家如今可能已经被赶下了幕府大将军的宝座，他所作所为是保留了德川家的元气，他不能得到这样的不公。

那个不成器的家光只是关注救援延迟的事情，眼光低下心胸狭窄，真是让人齿冷，难道他就不想想一旦援军冒进失败的后果吗，到那时江户的一切外援全部断绝，德川家会万劫不复。

说实话让一个口吃易怒的人执掌幕府大将军之职，德川赖宣不能理解他的老爹德川家康的想法，但是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如今能做的就是眼不见心不烦，家光总不至于拿着个治罪于他吧。

可以说纪伊藩德川一脉同江户德川本家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颇有一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直到这次的长州藩叛乱的爆发。

纪伊藩离着备后备中不是很远，那里发生的一切纪伊藩是一清二楚，和歌山城不断出入着斥候，他们将前方的军情不断报来，德川赖宣密切注视着叛军的举动。

长州藩直驱直入安艺国，击败了广岛藩，围攻福山城的军情一一传来，德川赖宣已经下令藩内的常备和足轻全部动员以防不测。

他估摸很快江户城就回来人同他好好叙谈一番，他的侄儿也就是这点能耐了，和歌山藩这个亲藩还得当仁不让的出兵平叛。

果然，五天后，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到了和歌山城拜见他这个朝廷从二品大纳言，纪伊藩的藩主，正是土井利胜一行人。

德川赖宣立即接见了土井利胜，不管怎么说土井利胜也是代表了幕府前来拜谒，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拜见大纳言阁下。”土井利胜依照规矩跪拜见礼。

“请起吧，老中大人。”德川赖宣笑道。

土井利胜也是古河藩藩主，德川赖宣也不可能太过失礼了。

“这是大将军殿下给大纳言阁下的信件。”土井利胜见礼过后鞠躬奉上一个信札。

德川赖宣伸手接过后拆开观看。

在信中，德川家光罕见的放低了姿态，甚至回忆起小时第一次同德川赖宣相见的场面，并且言道祖父父亲已逝，如今国运艰难，还须几位叔父大力扶持云云。

心高气傲的家光此番是第一次以这种口气同叔父讲话，甚至信里有一丝的讨好的口气在内，这让德川赖宣心里受用不少，说明这个不成器的侄子总算是低头说了软话。

算不上道歉，但是德川家光再不济也是德川幕府征夷大将军，能做到这个地步，德川赖宣也是心满意足了，难道还能让德川家光跪倒拜服不成，最起码德川家光承认先前德川赖宣所为没有错处。

见面一来笑容很少的德川赖宣露出真心的笑容来，并让人看茶，款待这位德川家的老臣子。

“老中大人，西部长州藩已经击败广岛藩，围攻福山城数日了，这是最新的敌情，据说长州藩逆贼有一万军兵，并不是很多，但是战力颇强，还有大股骑备。”

心情大好的德川赖宣主动的将军情道出，让土井利胜也知道一下备后的局面。

“这么说，长州逆贼还没有进入备中，还在攻打备后的福山城。”

土井利胜鞠躬问道。

“正是，如今就是有些长州藩的斥候进入了备中打探，大股的军兵没有踏入备中。”

德川赖宣点头道。

土井利胜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长州藩大军没有进入备中就好。

依据幕府大将军的命令，德川赖宣向周围的大和、伊势、丹波、美浓等地大名发出了召集令。

几日后尾张藩一千常备率先来到了和歌山城，土井利胜在前往纪伊藩的途中先到了尾张藩，拜见了另一位大纳言尾张藩藩主德川义直。

德川义直经过一年多前的一战，尾张藩元气大伤，如今的常备才恢复到五千人，因此这次只是派出了一千藩兵前来报道，其实就是一个表示支持的意思。

其后的十天内，又有万余的其他的大名的藩兵赶到了，按说照德川赖宣的预期有差距，但是德川赖宣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一年多前跟从德川义直出征几乎全军覆没的大名们几乎没有得到幕府的补偿，只是允许他们的藩主当年可以不去江户拜见将军，变相的为他们减免了支出，但是这远远不够，要知道损失的都是各家大名的顶尖战力。

因此这回本来能出兵两三千藩兵的大名只是出兵一千藩兵，能出征一千藩兵的只是派出了五百藩兵，有些应付的意味。

但是德川赖宣还真不能较真，毕竟德川幕府做的不是太地道，也没法过多要求这些大名。

德川赖宣没有再过多的等待，因为福山城已经被围了经月，不知道城内的粮食还能坚持多久，因此德川赖宣率领着一万一千其他大名的藩兵以及纪伊藩的五千藩兵向北经过内江，直驱播磨，在那里汇集了四千余当地大名的藩兵，浩浩荡荡经过备前直驱备中福山城。

德川赖宣大军离着福山城还有几十里时，这支大军已经是二万三千余人的规模了，当然有三千人在后面运送辎重，毕竟这么多的藩兵需用的粮米不是小数，后面的粮道必须安全。

在德川赖宣看来两万军势对上长州藩叛逆的一万军势，战而胜之毫无悬念。

长州藩的大军围困福山城已经接近两月，但是只有近万的军势想要攻取福山城那是休想，一个弄不好还得让守军咬上一口。

山内信正就是一个围困，等待着城内断粮，像熟透了的果实一样自己掉落下来。

水野胜成和水野胜俊也是心急如焚，城内的粮食只剩下不足一个月的了，如果援军在不前来，他们只有出阵一战。

但是对面的大军有大股骑军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撼动的，简直是自杀式的攻击。

这一日就在他们焦急万分时，城外的长州藩大军突然撤离了，向着东方前行，只留下了近千的骑兵继续监看着福山城。

水野胜成和水野胜俊都认为可能是援军来了，那么他们有两个选择，一个就是立即出兵前后夹击长州藩叛逆，当然这有个风险，天知道长州藩叛逆是不是故意卖个破绽，让他们以为援军来到近处的假象，然后张网以待。

待得引诱福山城的藩兵离开坚城后，大批的骑军围攻过来，只要击败了藩兵，这样福山城坚城就是唾手可得。

再有，他们福山藩可以就在城中坚守，但是如果，万一，长州藩击败了来援的藩兵，转回来接着围城，他们还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福山藩的家老们也是争执不休，有要求出兵的，又老成持重的守城的，双方相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只是给两位主子徒增烦恼。

而时间就在这样的磨蹭中消逝。

山内信正此时正率领着七千余长州藩的常备向着东方前行，没法子，留守广岛城和伤亡的军兵除外，长州藩就剩下这么多的军势。

“山内总大将，我军就是七千余人，恐怕不是幕府援军的对手啊。”

益田元家很是有些愁眉苦脸的。

在广岛的一战，应该说，长州藩新常备战力相当的强悍这是无可争辩的了。

但是战力再强战阵上一挡二挡三就是不错了，而对手是多数人，是他们七千人的三倍，人数相差可是有点大了。

在战国以来的历史上数万人的会战，从来没有过以一敌三战胜的场面，全部都是被人数占优者取得了胜利。

最有名的长筱之战，武田信赖一万两千军势对上织田信长和德川家康的三万五千军势，最后武田信赖麾下伤亡近八千人，很多忠心耿耿的家老战死，武田家苗字断绝，从此战国无武田。

“益田大人，今次是我长州藩能否夺回故土的关键一战，虽有万难也要坚持住，只要坚守到明军的骑兵到来就是胜利。本将对明军的骑兵战力有绝对的信心。”

山内信正胸有成足道。

从益田元家的角度看，总大将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对决战充满信心。

益田元家只能点头称是，将先避战折返，汇集藩内足轻再行决战的建言咽了回去，唉，还是山内做主吧。

其实，山内信正心里也是打鼓，如果对手是一万五千人则是罢了，那么山内对胜利还是极有信心的，但是对手是两万人，而明军在留守了五百人监控福山城后，只有两千明军骑兵参与到决战，山内信正也觉得有些太少了。

对方的实力并不弱，甚至纪伊藩的藩兵战力颇强。

但是，此时说别的都是晚了，如今是二者相逢勇者胜，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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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福山合战

长州藩和幕府军在福山城以东的官道相遇，双方都是谨慎的接近着。

西面人数较少的军阵上都飘扬着一字三星纹，极为的同意齐整，就连长州藩后面的靠旗上也都是印制这个独特的毛利家家纹。

而东面人数较多的军阵中间是黑色的三叶葵家纹，这是德川幕府的御家纹，当然御三家水户藩、尾张藩、纪伊藩也使用同样的家纹。

而东面军阵更多的是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家纹、靠旗，显得极为的斑杂，当然也体现了人多势众，他们人喊马嘶极为的张扬，给对面的长州藩藩兵很大的压力。

相比之下，长州藩的藩兵军阵就沉默很多了，甚至有些藩兵显得极为不安，他们东张西望着，仿佛盼望着有援军的到来。

而那近两千新常备则安稳很多，因为他们最清楚隐匿起来的那两千明军骑兵的战力，他们的任务就是坚持再坚持。

德川赖宣在军阵的中军观察着长州藩的数千军势，对于长州藩藩兵的沉默也极为的满意，这明显表明了长州藩藩兵的信心有了动摇。

当然，他也知道不能低估长州藩，毕竟没有一些底气如何敢打出反叛的旗帜，毛利秀就肯定是有所依仗。

“安藤忠次，据你看对面的长州藩藩兵战力如何。”

德川赖宣安坐在战马上看向右侧的老将安藤忠次。

安藤忠次细细看了看长州藩的藩兵，“秉藩主，只是从这些藩兵来看，长州藩的藩兵倒也精锐，比上一般的藩兵强上不少，与我家藩兵战力不相上下。”

“嗯，兵甲齐全，军阵整肃，倒也是个劲敌，可惜他们的人数太少了，本次合战我军必是大胜。”

德川赖宣信心满满，他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有赶上天下板荡之时，同德川家的一众家老武士一起斩杀敌人勇立战功。

长筱合战他没有出生，两次大阪合战他差一点点没赶上，他当时不过十三四岁而已，还没法上阵。

在那之后，德川家就是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全国，再没有敢于阻挡德川家兵锋的势力存在，他作为德川家康的儿子自然也没有上阵的机会。

如今他统领两万余军势同长州藩叛逆决战，一旦击败对手，扑灭长州藩叛乱，日后倭国的历史上必有其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就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过客。

“臣下就预祝家主大败敌手，剿灭长州藩余孽，立下平定关西的大功。”

安藤忠次躬身小小的拍上一记，他作为纪伊藩的家老太清楚家主的心思了。

“当然，你替我前去通告长州藩，投降免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如果长州藩藩兵现下放下兵甲投降，还来得及。”

德川赖宣吩咐道。

“属下遵命。”谁都知道，对方是不会放下武器的，叛逆的罪名足够砍下他们全家的脑袋的，什么投降者不杀骗骗村夫村妇还可以，长州藩绝不会上当的，降了各级武士也是难逃一死。

但是阵前迫降是必须的，万一对方的总大将脑袋哪下没想明白或是受手下的武士胁迫最后降了，这时候的事谁能说得清呢。

安藤忠次带领着十余骑向着长州藩的军阵跑去，在离着对手只有两百余步的地方，十余骑还是扯嗓子喊起来，不过就是投降免死。

他们刚刚喊了十余声，对面响起了几声铁炮的轰鸣，虽说根本打不了这么远，但是恐吓的意味明显。

此时山内信正也不会坐等藩兵的士气受挫，他带着十几个护卫骑马排众而出，在自家军阵前横向奔跑着。

“长州藩的藩兵们，不要听什么投降免死，在他们看来我等就是叛逆，一旦投降还是难逃一死，为了长州藩藩主，为了长州藩武士的荣誉，我们要击败对面的乌合之众，收复我长州藩故地，杀。”

山内信正大喊着，一众藩兵也明白他们如今的生路就是击败对手，至于什么投降那是脑袋秀逗了才有的事，他们跟着大喊，杀，一时倒也士气激昂。

安藤忠次摇了摇头，看来没有忽悠住这些长州藩兵，他打马回转本阵。

接下来没有任何说的，双方还是得刀兵相见。

鼓号齐鸣着，幕府军开始向西开进，他们一万五千人前行的踏步声和兵甲相撞的声音掩盖了平原上其他的一切声响。

还有五千人在后面接应前行，而德川赖宣就在这后阵中，前方由安藤忠次统领接战。

长州藩的藩兵们则是在原地检查兵甲和填充铁炮，右翼还是今两千余的新常备，这是他们的顶尖战力。

当然山内信正没有余力布设前阵后阵，长州藩七千军势全部上阵，就连山内信正也是顶在了前方，他希望他的身先士卒能激发藩兵的士气。

双方军阵接近到八十步时，砰砰砰，长州藩右翼的新常备两百余铁炮当先开火。

这下打击有些突然，对面的铁炮手猝不及防，他们的铁炮还有十步才能到达发射的距离呢。

立时惨叫声此起彼伏百余名前排的幕府军的铁炮手倒地挣命。

但是中路和左翼的铁炮手们都没有开火，他们也没有到达自己的射程，也就是破虏军装备新常备的火铳射程稍远。

双方的军阵接近到六十余步时，砰砰砰，铁炮的轰响声此起彼伏，不是破虏军那般操练，根本不能很整齐的齐射。

中路和左翼的双方铁炮都是数百门，分成三段击，每次轰击不过百门而已，算不上很大的密度，虽说有倒地的铁炮手和枪足轻，但还在双方接受范围内。

但是右翼的新常备短短的右翼就是上千门铁炮，分为四排密集的轰击，火力极为的凶残，将右翼前方的各个大名的杂兵扫荡一空，几乎没有铁炮手威胁到新常备的军阵了。

新常备凶残的打击让这些杂兵的前锋有了动摇的趋势，幸亏各级武士监控着局面，军阵继续前行着。

双方又经历了两轮铁炮的轰击，在地上倒毙了数百的藩兵，终于进入了近战肉搏的时候。

双方的三间枪疯狂的捅刺着，给对方留下最大的伤害，惨嚎声在交锋线上此起彼伏，不断有藩兵捂着伤口痛苦的倒地，有些军兵直接被双方的藩兵践踏致死，此时的战线极为的血腥恐怖。

此时就是拼的军心士气，这两面都是不缺，接着就是伤亡率和数量了，这个方面人数占优的幕府军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了。

中间的战阵和左翼长州藩开始渐渐不利，阵线开始向西推移，这是长州藩扛不住压力不自觉的在后撤，也是崩溃的先兆。

只有右翼的新常备长枪阵极为凶猛，让扑上来的各藩杂兵碰了个头破血流，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但是由于中军和左翼的后撤，让正个阵线倾斜起来，如果继续下去，右翼新常备有可能暴露在敌人的两面围攻中。

山内信正已经在中军催促藩兵们奋勇反击，但是还是被中路的纪伊藩藩兵常备击退，纪伊藩常备利用人数的优势不顾伤亡步步紧逼上来。

而中路的长州藩藩兵已经没有后援只能步步后退着，整个合战的形势对长州藩藩兵越来越不利，甚至有零散的藩兵开始脱逃。

在后阵的德川赖宣嘴角微翘，大胜可期，他的额心情当然不错，长州藩休矣了。

就在此时西北的地平线上升腾起大股的烟尘，一看就是有大股的骑军在接近。

十来骑纪伊藩的骑备狼狈的向后阵飞奔而来，带给了德川赖宣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几里外出现了大股的骑兵，他们的装束同倭人的极为不同，不知道是哪里的骑兵，但是对纪伊藩的探查的骑备大砍大杀，一看就是长州藩的帮手。

德川赖宣心中一沉，这是个不好的消息，正在就要获胜的时候出现了这个意外的敌人，而且身份不明，这让他极为的心悸。

德川赖宣即刻命令全军加紧突进，一定要彻底的击溃长州藩的反抗，在骑军抵达时能全军面对一个方向的敌人。

在德川赖宣的号令下，幕府军像是打了鸡血般的猛烈的冲击长州藩的军阵。

长州藩的军阵开始摇摇欲坠起来，多处被幕府军突破，幸亏右翼数百铁炮手拿着三间枪支援中路，这才将阵势稳定住，但是左翼已经开始有溃败的趋势。

如果幕府军再一次的冲击，左翼就有全线崩塌的危险。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只骑军一已经接近到了双方交战之处不足一里的地方。

只见这些骑兵没有着甲，也没有旗帜，他们都是身穿皮袍子，手里拿着骑弓，在接近一里的地方熟练的从一匹战马上越到另一匹战马上，就是这么熟练的更换了马力已经开始下降的坐骑，仿佛就是闲庭信步般轻易。

接着一声苍凉低沉的号角声传来，这些骑兵立即催马狂奔起来，如雷的马蹄踏地声掩盖了大地上一切的声音，大股的烟尘笼罩着大股骑军向着左翼疯狂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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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铁骑制胜

这支骑军正是破虏军的铁骑，不过这是由加新统领的千总队，说是千总队，如今在吸收了大批蒙人和女真人后，如今人数已经达到了近三千人。

楠勇此来就是一个监看联络的作用，主要的参战都是由加新千总队来完成。

不是由明人出马攻击幕府军，当时是自有妙用，既要打击幕府，还不能让幕府军失血过多，这个平衡也要把握好，否则对破虏军极为不利。

既然主要的任务是监看联络，楠勇就没有想着上阵，他带着百名护卫缀在最后面。

加新、额图浑、巴根各自统领数百骑成扇面状如狼似虎的向幕府军右翼扑去。

此时的德川赖宣大惊失色，但是在千军万马中他也只能派人告诉右翼的武士一定要顶住对方骑兵的冲击，否则阵势就有崩溃的危险，而战线上双方还在焦灼，根本无法后撤，否则就是大败全军覆没的局面。

幕府军仅有的四百余骑迎了上去，他们以纪伊藩二百骑为主，其他骑队为辅，就是这么些骑兵。

按说两万余的军势不至于如此悲惨，两万余人就这么些骑兵，但是在倭国幕府对骑兵看得极重，往往视作有没有异心的标志，因此很多藩国都是废弃了骑兵，就是让幕府千万别找他们的麻烦，藩国里往往就是几十骑探查和通信使用而已，此时哪里来的大股骑兵。

骑着甲斐战马，身穿皮甲的幕府军骑备们倒也英勇，他们呼喝着向数倍与他们的骑兵冲去。

可惜，甲斐战马同对方石岛马一比就是侏儒马，而且由于马匹矮小力弱，往往骑手不能披上铁甲，披甲都是极为的勉强，防护力极差，而对手人马都有防护，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

双方先是箭枝对射，加新巴根麾下骑兵的重箭可以破甲，对骑兵杀伤极大，而藩兵们的骑弓威力只能破开皮甲让人马受伤。

弓弩对射阶段，加新所部就占尽上风，两军相遇展开肉搏，加新所部的骑枪居高临下根本不是对手能低档的。

加新所部只是伤亡了数十人就将这四百余骑兵吞没了。

加新千总队的骑兵们继续前行，他们接近到幕府军只有几十步处，双方都开始相互攻击起来。

开弓放箭以及箭枝破空的声音响个不停，密集的箭枝在空中交错而过。

倭人的步弓因为身材臂力的缘故，都算不上强弓硬弩，加上倭人的铁甲装备的不普遍，大部分都是皮甲和竹甲，因此他们的箭枝对甲胄伤害有限。

加新千总队此番为了轻骑前行，没有身穿铁甲，但是皮甲加上外面的皮袍子相当于双层皮甲的保护，倭人的步弓箭枝最多就是破甲让其负伤，不能构成致命的杀伤。

而他们坐下的石岛马全部都是身披皮甲，倭人的箭枝也只能让石岛马负轻伤而已，不影响战马的奔驰。

这些女真人和蒙人不是直接向军阵冲去，他们在离着四五十步的地界沿着对方的军阵向倭人不断开弓放箭杀伤对手。

女真人的重箭在这个距离上可是破甲利器，倭人普遍装备的皮甲和竹甲对重箭几乎没有多少防御能力，重箭轻而易举的破甲而入，带起大片血肉，藩兵们惨嚎一片，纷纷倒地。

此时的加新千总队造成的战果真是如同排枪枪毙的效果，沿着对方军阵前沿几十步一阵扫射，所到之处，对面的倭人藩兵们扑倒一片。

这样只能挨打的局面当然无法忍受，各级武士番头急忙喝令军阵向前冲，缩短同这些骑兵的距离。

问题是对方的骑兵机动性更好，也更有经验，一看到倭人的军阵前提，立即就向后退却，就是保持这个距离不变，绝不轻易陷入阵中。

这些女真人蒙人归顺破虏军以前，同明人交战就是这个路数，直接冲击军阵折损太大，他们都是如此行事，这一套战法他们真是太熟了。

当然遇到破虏军，这招不是太好办，因为破虏军火铳射程太远了些，在他们骑弓范围外就可以攻击他们，这个过程绝对不好受。

但是遇到步弓距离同他们骑弓射程一致的倭人战阵，这一套战法真是胜任愉快。

如飞蝗般的箭枝飞入军阵，将外面两层的幕府军击倒，削去了整整两层，到处是倒毙受伤的幕府军足轻，他们的哭嚎声震动四方。

整个右翼有崩溃的预兆，而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长州藩藩兵们却是士气大振，他们奋起余勇同幕府军搏杀，他们如今看的很清楚，就是看他们和幕府军右翼谁能坚持的更久。

如今看来他们很有优势，本来就要奔溃的长州藩左翼正对着如今受创极重的幕府军右翼，此时幕府军右翼分出大部分人手阻挡骑兵的冲击，剩下的足轻攻击力大减，后面有强敌在侧如何能全心投入攻击。

这样长州藩左翼也稳定下来，而中军和右翼更不要提，右翼甚至压迫着对手退却，长州藩上下如今都觉得能坚持到最后的是他们。

长州藩的阵线稳定下来了，那么幕府军就有些杯具了。

右翼的藩兵已经有近千人伤亡，不但的有人倒下伤亡，地上铺满了伤亡者，这一切都刺激着其他藩兵的神经。

这些藩兵不是德川家的藩兵，他们就是来打酱油的，德川幕府下令征集，他们不得不来助力，但是战意多强那是个问号。

如果是顺风仗那没问题，保证是龙精虎猛，但是如今被动挨打不能还手的情形下，他们终于抵挡不住开始后撤。

伤亡了五分之一，这个伤亡也是够了，藩兵们纷纷从前方后撤，离着这些奇装异服的骑兵越远越好，至于谁顶上，只要不是自己顶上就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们逃亡，后面的加新、额图浑、巴根等人催促麾下骑兵跟进上来，他们还是采取老办法就是不接近肉搏，保持距离驱赶藩兵乱跑乱窜，用骑弓解决问题。

此时德川赖宣看到不妙已经将五千人的后备队伍派到了右翼，支持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但是还是晚了一步，阵线开始崩溃。

五千人的藩兵阻挡前方的溃兵，而前方的溃兵为了逃离后面不断射来的破甲重箭则是拼命的冲破这些藩兵的阻拦，双方甚至为此爆发了火拼，刀枪相向，血肉横飞。

拦击的藩兵到底没有前方溃兵凶狠，最终被溃兵冲破了防线，没法子，后面的骑兵重箭太凶残，箭箭见血，后面绝无活路。

奔逃的溃兵将这五千藩兵的阵势完全打破，裹挟着这些藩兵四散奔逃。

而加新等骑军就是在后面驱赶他们，有藩兵跑的太开即刻射杀，这些溃兵被驱赶着冲向了中间的纪伊藩的军阵。

此时一个时辰前还雄心万丈的德川赖宣鼻子差点没气歪了，到底还是杂兵，这帮子小藩怎么整训的藩兵，到底是成平日久了，出来的都是杂碎，根本没有一点武士的精神。

此时他倒是忘了，这正是德川家想要的结果，各藩越是羸弱，德川家越是放心。

很多小藩也是投其所好，表明与幕府为敌的事绝对不做，对藩兵疏于操练，战力当然低下。

面对汹涌而来的人流，德川赖宣咬牙切齿的命令杀无赦。

纪伊藩的藩兵们领命即刻刀枪相向，刀刀见血，绝不含糊，就是不能让溃兵冲乱了阵脚。

一时间当先撞上来的溃兵们倒毙一片，后面的看到不好也没时间同纪伊藩火拼，都是绕道逃亡。

溃兵们就像是黑灰色的河流般绕过纪伊藩军阵这个顽石向东冲击而去。

此时什么攻击都是浮云，所有的对长州藩的攻击全部停摆下来，长州藩趁机整队，还全活的四千余藩兵向着纪伊藩剩余的三千余人围拢过来。

而幕府军左翼的藩兵已经被前方凶猛的长州藩新常备击退，被逃散的藩兵裹挟着开始逃亡。

额图浑带着近千名骑军在后面驱赶掩杀，就像是赶着一群牛羊般的向东冲去，这片原野上到处是逃散的各藩藩兵，在他们后面就是呼哨着放牧般悠闲的牧民们。

而加新、巴根统领着剩余的骑兵围向了三叶葵家纹的那个军阵，这才是此番最大的收获。

幕府军唯一保持完整就是不足四千的纪伊藩和尾张藩德川家的藩兵。

他们靠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大圆阵，这也是四面临敌时，唯一能靠拢的阵型了。

安藤忠次头盔已经失去了，月代头披散着极为的狼狈，他看看四周的形势。

“藩主大人，您还是同护卫一同冲出去吧，此战必败无疑了。”

纪伊藩有百余名。

“本藩誓于麾下武士足轻同生死。”

德川赖宣手拄太刀昂然道，倒也是其势威严，此时倒也没有惊慌失措，丢了德川御三家的颜面。

“藩主不用管我等，我等臣下拼死挡住追兵，藩主快走啊。”

安藤忠次感激的涕泪横流，尼玛，遇到这样的明主虽死无憾啊。

但是无论安藤忠次等人如何劝阻，德川赖宣都没有点头逃跑，让左右极为的感激，敢不力战。

其实德川赖宣心里早已内牛满面，外面千余凶悍的骑兵，他们百来人骑马冲阵，几乎就没有可能冲出去，既然如此还不如留在阵中，总是还有这么多人护佑他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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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屈辱的德川赖宣

纪伊藩和尾张藩的残兵此时完全陷入了重围之中，西面是四千余人的长州藩藩兵，东面是千余人的加新所部千总队，这些藩兵全无退路只能固守。

但是固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西面的长州藩藩兵就是用弓弩射击，这还好说，纪伊藩和尾张藩的铁盾的数量不少，他们的兵甲自然不是其他的小藩可比。

他们防护了自己，同时向长州藩反击着，但是他们几次冲击搏杀的企图，都没长州藩藩兵退避，此时山内信正可是没有了拼死的念头，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如何减少自己的伤亡才是重要的。

而西面的加新千总队主攻，他们歇息一会儿后，恢复了一些臂力，又开始向着纪伊藩的军阵开始不断射击，如雨的箭枝破阵而入。

纪伊藩的铁盾配属的不少，但是主要也是前排能遮蔽上，后排的藩兵还是不能遮挡的。

而加新麾下的女真人将重箭向内攒射，越过前排军兵的箭枝如雨般进入大阵内。

如果是长州藩的箭枝很多也就是轻伤了不起了，除非重要的部位受创。

但是女真人的重箭破甲太过凶狠，虽说纪伊藩和尾张藩的藩兵全部着甲，但是足轻大部分是竹甲，他们对重箭的防护力实在是有限。

立时军阵内不断有人被重箭所伤倒地翻滚哀嚎，整个大阵内狼藉一片。

纪伊藩军阵陷入了极其不利的局面，他们想要冲击长州藩和加新千总队近战，两方都是闪躲，就是不跟他们近战搏杀的机会。

而他们的步弓对加新千总队全部护甲的人和马来说没有致命的影响，很多加新麾下的军兵身上带着数枝箭枝还在继续攻击，显然都是轻伤没有大的关系。

至于皮糙肉厚的石岛马更是没有大的伤损，顶多是暴躁暴跳几下，也能继续坚持。

如今加新和山内信正就是打算用弓弩解决问题，此时此刻再有大的伤损岂不是脑残。

顿饭的时间后，加新所部停顿下来，臂力有限，如今已经是几十次开合强弓的女真人和蒙人都已经双膀酸麻，只能停下来休整。

喘了口气的德川赖宣立即下令整队，如今阵型已经散乱，到处是伤亡者，在不整队，阵型就要七零八落了。

当安藤忠次将这会儿功夫有七八百军兵伤亡的消息报来时，德川赖宣面如死灰。

虽说这里面大部分只是受伤，只有不足三分之一的人阵亡，但是负伤的人基本上丧失了再战的能力。

此时固守绝不可行，但是突围呢，外面的大股骑兵窥伺，步军能跑到哪里去，两条腿绝不可能跑过战马去，真是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又经过了半时辰的休息，加新千总队再一次围拢过来，又开始了箭雨的攻势。

这一次的攻势挨过之后，还站立的两藩残兵只有两千人出头，其他要么阵亡，要么受创，藩兵们都是已经绝望之极，根本没有胜利的希望。

接着加新千总队下去修整的时机，长州藩的武士番头们大声喊着，让纪伊藩的藩兵们投降，降者不杀。

此时纪伊藩的藩兵们开始沉默下来，好死不如赖活着，这么只是挨打不能还手，什么时候是个头。

很多藩兵心思活泛起来，但是藩主大人没有发话，谁敢投降，回去后也是会被藩主大人追究的。

就在此时，山内信正飞马靠近到百步，开始劝降。

“大纳言大人，你的纪伊藩藩兵都是你的根基，难道你眼看着这些藩兵折损在这里吗，还有如果大人阵亡在此，你的子嗣都是极为的年幼，是不是会有夺嫡的惨剧发生，为大人计，为纪伊藩计，大人暂且归降，本将在此发誓不会伤害大人。”

山内信正誓言旦旦的保证德川赖宣的安危，同时也影射德川赖宣的后方不稳，这倒是真的。

德川赖宣的孩子最大不过十几岁，还真不是能掌控纪伊藩的时候。

再有，这些伤亡的藩兵确实都是纪伊藩的根基，难道就这样在弓弩下一一伤亡不成，那么何年何月，纪伊藩才能恢复元气，这是大大的问号。

“大纳言阁下，我等还是降了吧，不是我等不奋勇杀敌，而是根本近身不得，我纪伊藩只是白白折损实力，阁下。”

安藤忠次跪伏地上请求道。

“难道本督只有屈辱投降一途了吗。”德川赖宣赤红着眼睛大吼道。

安藤忠次伏地不语，但是没有退却下去已经说明了一切。

德川赖宣咔的一声将太刀抽出，左右的近卫小姓急忙上前抓住德川赖宣的双臂，开玩笑，德川赖宣如果自裁，他们这些小姓侍卫没有一个能活的。

在场的也就是老将安藤忠次能依靠往日的功劳不被追究而已。

安藤忠次用膝盖急行几步上前抱住德川赖宣的大腿，大声喊道：“大纳言大人，此战之后，我德川家四面临敌，大人怎可抛却德川家而去，大人忍心看到德川家倾覆不成。”

安藤忠次一句话惊醒了德川赖宣，确实，此战之后，德川家经历数次大败，实力大损，而反骨仔长州藩以下克上成功，给了其他野心家念想，恐怕本州九州都要再起烽烟了。

而德川御三家还要同江户城本家一同共度时艰，将德川家康好不容易夺取的天下安定下来，否则一旦江山倾覆，如何面见德川家康在天之灵。

德川赖宣无奈的长叹一声，将手里的太刀抛去，眼里留出了大滴的委屈的泪水，真是憋屈到自裁不得的地步。

既然藩主已经同意放下武器，其他人高兴还来不及呢，毕竟他们不用迈向死亡，回家有了指望。

安藤忠次催马向西，从军中喊出了长州藩总大将山内信正。

当安藤忠次询问他是否一诺千金，保证投降纪伊藩藩兵和藩主的安全时，山内信正心中狂跳，难道真是八幡神护佑，夺回故土成了吗。

“安藤大人放心，本将以八幡大神的名义发誓，如果不守诺言，将会万箭穿身头颅残缺而死。”

山内信正大声的发誓，甚至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特地向着自家的藩兵也大喊了三声，这样如果他反悔誓言，就连自家属下都会唾弃他。

安藤忠次这才放了心，他回转马头向着自家的军阵飞驰而去。

德川赖宣从此时开始一言不发，全交给安藤忠次处置。

安藤忠次下令全部的藩兵放下武器，当纪伊藩的藩兵大规模的放下武器的时候，对面的长州藩藩兵发出了大声的欢呼声。

他们从开始节节败退，到相持不下，到最后迫使对手投降，这个胜利来的太不容易了。

可以想见长州藩藩兵从绝望到惊喜的这个心情的转换。

山内信正擦了擦湿润的眼睛，他向一旁飞驰过去，他来到楠勇的近前下马后趋前两步，扑腾一声，山内信正跪拜于地叩首，向楠勇表示感谢。

正是楠勇的利用加新千总队的战力特点制定了这个骑兵主功的战略才让长州藩大败对手。

当时山内信正很是怀疑破虏军骑兵能否攻击万余幕府军，这两方相差太多了，他深恐破虏军的两千骑兵不能摧毁敌军大阵，到时明军可以快马逃离，长州藩藩兵却是全军覆没。

但是由于楠勇的坚持，还是按照楠勇的提出的战略形势，如今以区区两千多人的伤亡大败两万敌军，迫使敌人总大将德川赖宣投降。山内信正极为感谢这位明军大将，在他心里服气，不愧是常胜将军赵烈的麾下悍将。

楠勇安坐马上受了山内信正的大礼感谢，他牢记赵大帅临行时交代他的，去倭国就是代表破虏军，决计要保持破虏军的威严，如今破虏军就是倭国的主宰，日后倭国的一切破虏军说了算。

楠勇左右环顾了一下后，这才下马扶起山内信正好生安慰，按照赵大人的说法，对倭国的亲华派要大加扶持，对反抗激烈的势力要集中打击，同时保持倭国的分裂状态，这就是赵大人对倭国的未来的安排。

按照楠勇的理解那就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让倭国保持分裂状态，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强大的近邻。

楠勇明白他今日所做的就是倭国分裂的第一步，日后大帅自然还有其他的手段。

此时益田元家正在组织长州藩的藩兵收缴纪伊藩藩兵的兵甲，纪伊藩藩兵扔在前方的兵甲堆成了小山，太刀、长枪、具足、靠旗到处都是，加上四处散落的尸体，构成了战后的场面。

两百余名长州藩藩兵将德川赖宣围拢起来，这尊大佛当然不能轻忽，就是日后同幕府交涉起来都是一个极重的砝码，因此出动了这面些的藩兵护卫，其实就是囚禁。

德川赖宣铁青着脸看到长州藩藩兵将他的护卫的太刀肋差全部收走，就将一个肋差留给了他。

德川赖宣一言不发的随同对方的藩兵走向对方的军阵，此时此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多说无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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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束手无策的幕府

纪伊藩的降兵们被要求坐在地上，无精打采的他们看着他们的藩主被带入长州藩的大阵中。

“拜见大纳言大人。”山内信正极为的恭敬的施礼道。

长州藩是想夺回中国地方故地，但是没想灭掉幕府什么的，那简直太丧心病狂了，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此，长州藩藩主毛利秀就的打算就是先打后谈，打下来地盘，夺回故地，大胜一次幕府军，然后在优势情况下同幕府军谈判，当然还要有明军做后备，最后迫使幕府接受长州藩回归中国地方的现实。

一味的攻伐，长州藩的小身板根本承受不住的，这点毛利秀就心里十分的清楚，他还不是德川家的对手。

毛利秀就也交代了麾下的家臣们，要打要谈，对俘获的敌军重臣要好生相待，日后都是有大用场的，作为他的嫡系部下，山内信正当然绝对服从藩主的命令。

德川赖宣不屑的看看面前这个中年武士，大步走了过去，他的几名护卫小姓也急忙跟从过去。

山内信正如今心情大好，对德川赖宣的甩脸子全不在意，位高权重的朝廷大纳言、和歌山藩的家督阁下被他一个长州藩的家臣俘获，心中不爽发泄下也是正常嘛，嗯，可以理解。

此时东方尘头大起，一队队丢盔卸甲蔫头蔫脑的藩兵们往这里走来，他们手里赤手空拳，身边则是额图浑所带领的骑兵监管着，如有人走的慢了，即刻砍杀，女真骑兵对上这些倭人从不留情，嗜血乃是他们的本性。

这些藩兵们都是规规矩矩的行走着，深恐被一旁凶神恶煞般的骑兵一刀结果了，从而被弃尸荒野。

这一大群的其他藩国的降兵也有数千之众，呜呜泱泱的铺满了原野，他们蹒跚的行走着。

山内信正和益田元家看的是眉开眼笑，原因么，很简单，关西的幕府军军力基本耗尽，看看德川家光还怎么打下去。

毕竟，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此战长州藩的常备也是伤亡近半，如果能有个很长时间的休战期，收拢中国地方的封地，整训新的常备，长州藩才能有再战之力，否则长州藩绝无坚持下去的实力。

此战，俘获杀伤这么多的幕府军藩兵，藩主原先的野望变成了现实，两人怎么不兴高采烈。

长州藩藩兵押解着一众的俘获向福山城进发，此时，福山城的争执刚刚结束，介于外面不明归属的大股骑兵的威力，水野父子决定不出城夹击长州藩叛逆。

接着就是长州藩押解着大股的降兵返回了福山城附近的营地，此时接到禀报登上城头观看的水野父子呆若木鸡，在他们看来万事休矣，就是幕府再次派来大军平叛，他们城内的粮米也坚持不住了，他们只有两条路，要么投降，要么出城决战。

备中国福山城合战的大胜让长州藩声名远播，备前、播磨、美作、内河、纪伊、尾张、大和等地是风声鹤唳。

这些地方的各藩豪族的半数军兵都应招前往备中参加了这场大会战，几乎全部折损在那里，根本没有余力再次组织大军抗击，只能龟缩在自己的地盘上防御。

因为年事已高没有随军出征的土井利胜在和歌山城接到了前方大败以及德川赖宣被俘的消息，此时纪伊藩内部乱成一团，德川赖宣的妻妾每日里哭哭啼啼的埋怨江户方面，让土井利胜灰头土脸。

土井利胜此时根本没有理由离开，一个是此时外面什么传言都有，从尾张那里参战逃回的豪族的说，这次起了决定战力的那些外族骑兵就是两年前在倭国烧杀抢掠的明人骑兵，这个消息很致命，因为这个消息真实与否，决定了明人是否支持长州藩到了直接派军参战的地步。

再有这几个封国地界上乱成一团，需要他这个幕府老中在此坐镇稳定局面不是。

土井利胜先是派人快马飞报江户，禀报大将军备中合战幕府军大败并且失陷了大纳言的消息，请将军殿下定夺。

接着他派出得力的人手不断前往各处询问此番合战逃回的亲历者，终于确定一件事，这支突然杀出的骑兵同上两年在上野武藏相模国等处烧杀抢掠的那只明人外族骑兵极像，极有可能就是同一支骑兵。

土井利胜即刻将这个消息发往了江户，他则组织留守的纪伊藩藩兵备战，虽说从目下看，长州藩连备前都没有突破，就是巩固已经占据的地盘，但是有备无患是必须的，毕竟如今长州藩势头正盛。

江户城接到禀报后，德川家光、井伊直孝、掘田正盛、酒井忠世等人都是被震惊的无以复加，他们不是没想过战败，毕竟长州藩既然敢同幕府叫板，肯定有杀手锏在手里。

但是，整个大军才跑回来六千余人，一万多人伤亡被俘，这种惨败谁也没有预料到。

幕府立即加紧准备征伐的大军，此时幕府常备两万，关东的各个藩国的征集令也发出，预估能有四万到五万大军征伐备中。

当然这么多的常备藩兵征伐，这里的钱粮不是小数，如今幕府每年都要给破虏军拨付巨额的赔款，此番又要远征，说藩兵那部分大部分由本藩自己负责，但是幕府不拿出来一些好处，谁还肯给你卖命。

井伊直孝这些天来绞尽脑汁调拨钱粮，可谓是痛苦的欲仙欲死，这里还没有忙碌完毕，又一波军情报来。

首先，福山城在城中米粮断绝后，水野胜成父子被迫带着五千藩兵以及两万余百姓出城投降，至此备后、备中、安艺等处全部失陷。

其次，土井利胜发来消息，备中大战中起了奇兵作用的那只外族骑兵可能就是两年前明人祸乱关东各国那只外族骑兵。

这不啻于一声惊雷平地起，如果这里面有明人插手，长州藩的叛乱可是无法善终了。

你可以痛恨在倭国无恶不作的明人，但是他们骑军的战力你只能拜服，有这样强悍的骑军相助，还怎么征伐长州藩，再来一次长崎大败吗，没有搞明白明军为何出现在长州藩叛逆中间，武力讨伐是不用想了。

“明人究竟想做什么，难道想要灭亡我德川家吗。”德川家光眼睛冒火，这些年他可是被破虏军折腾惨了。

从水军覆灭到江户被围，再到屈辱的史无前例的两千万银小盼，需要幕府几十年偿还的赔款，简直是将他德川家光钉在了耻辱柱上。

好在这些都是密约，只有极少数的家臣知道，而明人也算是守信，没有将这个消息扩散开来，给他德川家光一些颜面。

但是这个消息早晚会扩散出去，区别就是他在位时还是退隐或是过世后才传播开来而已，他德川家光注定在后世的国人和家臣以及其他藩主武士看来是个窃据要职的无能之辈，将家族的荣耀丢了个一干二净，是德川家和倭国的奇耻大辱。

德川家光自认错判了局势，招惹了强大的敌手，因此再三失败，被打上门来，也是该着，他认了。

但是如今，他已经是屈辱向赵烈这个盗贼献上大笔的赎身银子，明人到底还想如何，要他的命的话尽管拿去，德川家光已经有些疯癫再也忍受不住的意思了。

“将军殿下，明人不会如此不智，我们德川家每年给他们献上如此大笔的银子，这个赵烈如何能让我们德川家失去将军的大位，否则日后他们从哪里得到这些银钱，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虽说掘田正盛提到赵烈时颇为的咬牙切齿，但是，他还是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众人一时百思不得其解，掘田正盛说的没错，没这么干的，将契约三十年的长工弄死了，上哪里找人干活去。

谁还能认这个契约，不可能嘛，谁也不能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到时明人岂不是鸡飞蛋打，两手空空。

由于倭国同大明的断交，加上征战，他们得到的明人的消息都是一知半解，知道赵烈在登莱独霸一方，也知道天子同赵烈相互有些猜忌，但是具体情形不是很了解嘛，毕竟得到消息的来源都是到倭国海贸的商人，他们的地位决定了他们得到消息大多数都是风闻而已。

“那么明人只有一个想法，或是明人的天子或是明人赵烈，那就是不能让倭国统一在一起，他们或许认为我们倭国对大明极为的仇恨，如果有一天终于一统会给他们造成威胁。”

大佬井伊直孝一语中的，基本说出了赵烈的所想，那就是在他一统大明，同建奴、农民军、北掳、大明朝廷交战的时候，破虏军会分身乏术，这样倭国有可能恢复元气，再次成为中原的大患。

因此分裂倭国，让其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最符合赵烈的利益，因此扶持有野心的大名自立就提上了日程。

德川家光等人听了井伊直孝的话后细细思量，确实这是最为可能的，不过这也意味着攻伐长州藩不可行了，怎么办，这可是愁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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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朝鲜出兵

朝鲜王宫昌德宫里灯火通明，朝鲜国王李倧正在接待大明登莱总兵靖海伯赵烈的来使马涛。

这一年朝鲜还算康泰，建奴入寇造成的残破正在收拢中，百姓基本返回了各自家中，朝鲜朝廷也尽可能的减免税收，让百姓恢复些许元气。

看到整个朝鲜形势渐渐好转，李倧算是松了一大口气，当然也不能太过放松，北方的建奴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压在朝鲜头上，让朝鲜君臣喘过不气来，建奴可是随时能再次跨过鸭绿江的。

时隔一年，大明总兵赵烈派人前来拜见朝鲜王李倧，当然是有要事。

如今朝鲜已经基本晓得了大明援助朝鲜的根底，说白了，同大明朝廷根本没有关系，大明天子根本自顾不暇，援助朝鲜根本就是大明登莱总兵赵烈自行拿的主意。

为此，即使赵烈相助朝鲜抵抗住了建奴的攻击，朝鲜因此没有投向建奴，让大明东面和东北的局势没有继续恶化，大明崇祯天子还是对这个无诏兴兵的赵烈极为的痛恨和提防，虽说不情不愿的给了一个靖海伯。

这里面的猫腻朝鲜君臣已经是一清二楚，为此朝鲜君臣的内里的廷议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登莱总兵赵烈绝对不可得罪，甚至要大加笼络，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将来有个大大的臂助，朝鲜国能否顶住建奴的攻击就在登莱赵烈了，这已经是朝鲜君臣的共识。

为此让亲明派上台，流放亲清派已经在进行中了。

因此赵烈派出的使臣，朝鲜国王李倧派出了左领政金尚宪、礼曹判书洪翼汉出城十里迎接这位使臣。

如今朝鲜的领议政还是金鎏，兵曹判书还是李圣求，但是礼曹判书洪翼汉，户曹判书尹集这都是亲明派。

之所以派出左领政金尚宪和礼曹判书洪翼汉就是为了向赵烈的使臣表明亲近之意，也表示，嗯，我们朝鲜国可都是按照赵烈大人的意思办的，全部都是亲明派掌控实权。

李倧作为一个国主当然拉不下脸来，赤果果的向赵烈卖好，但是通过这种方式委婉的表达出来那就是了。

马涛被迎进昌德宫这个朝鲜正宫，在大殿里，马涛依礼拜见了李倧，并敬献了赵烈带给朝鲜王的礼物，一套米兰打造的华丽全身甲和相应的铁盾长枪短剑。

这个东西对赵烈毫不稀奇，澳门那里有的是这个物件，但是对没有同澳门通商的朝鲜李氏来说，这可真是一个稀罕物件。

虽说，李倧就像一个宅男般的温柔淡静，但是毕竟是一国之主，心里还不能有一只猛虎吗，虽说被建奴和大明压的透不过气了，这支猛虎见不得光。

不过还不许宅男国王李倧时不时的在心里歪歪一番，他也曾在梦里统领铁军南征北伐，痛击倭寇屠戮建奴，当然醒来后某个国王就是个叹息的命。

此番看到这个全身银光闪闪的全身精铁甲，李倧真是有些爱不释手了，可以说这个礼物挠到了李倧的痒处。

李倧心情大好让人收下这个礼物，然后同马涛叙谈一番，不过就是向大明天子问好，询问赵烈的近况。

当然，马涛对大明天子轻描淡写的几句介绍，以及恭敬的提及自家大帅的样子，让朝鲜君臣都彻底明白大明天子和赵烈真是面和心不合。

“本官前来是应赵烈大帅的命令，向朝鲜大王请援来的。”寒暄已毕，没营养的话说的差不多了，马涛终于说出了正题。

“哦，赵烈总兵英明神武至极，不知道我小小的朝鲜能有何襄助之处呢。”

听到赵烈的求助，李倧心中就咯噔一下，他对赵烈真是怕了。

上番赵烈来此时，对朝鲜的疏远大明的金自点等人血腥的镇压，对朝鲜勒索钱粮，并且朝鲜君臣一点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让李倧这个宅男国王对赵烈有了深深的惧意。

这个来使马涛说是求助，李倧当然不会认为什么真正的求助，这样说法就是个他李倧颜面而已，赵烈说的就是对朝鲜的要求，办不到话后果自负。

“近来倭国风云再起，我家大帅感觉有必要再次挥师东征教训一下倭国所谓的大将军，但是留守登莱防御建奴也是重任在身，我家大人深感兵力不足。”

李倧脸色有些发白，如今北方蛮夷窥伺，压力山大，朝鲜也是为了重整兵甲耗尽了钱粮，这个赵烈不会是狮子大开口让朝鲜出兵三五万襄助吧。

“好叫马大人得知，去岁蛮夷入侵，我国北部边军溃散，损失惨重，如今还没有全部整补完毕，恐怕……”

身为兵曹判书的李圣求急忙回道，看到李倧的模样，他怎么能不知道自家的王上如何为难，他这个兵曹判书当仁不让的出来挡枪。

“下次，还请李大人听完我的话再谈不迟。”马涛冷冷的打断了李圣求的话，这个李圣求是个偏向金自点一派的人，马涛当然知道，怎么会给这一派的余孽什么颜面。

李圣求唯唯而退，他真是没胆量同明人当面争吵，金自点死的多惨他可是亲眼看到的。

其他人也是摒心静气的不敢出声。

“我家大帅希望朝鲜王派出两千名火铳手出兵助战，这个要求不会让朝鲜大王和诸位大臣为难吧。”

马涛笑眯眯道。

“赵总兵只有这一个要求不成。”李倧不敢置信问道。

“当然，我家大人也是考虑到朝鲜如今的为难，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是征伐倭国，也是为朝鲜复仇不是，朝鲜如果不派兵，恐怕说不过去吧。”

马涛冷冷的看看李圣求，李圣求这个冤枉，他是不得不出头而已。

“哈哈哈。”李倧心头大石落地，心情好转，真是没多大的事，何况还是向倭国寻仇，上番这位赵大人率部可是横扫倭国，派出些许军兵报复倭国，还能重振军心士气何乐而不为呢。

“本王派出三千火铳手两千步弓手襄助赵总兵，不知道可否。”

李倧也是难得的痛快了一番。

“呃。”李圣求脸色一变，他向马涛深施一礼，“我家大王将我军火铳手全部派出，国内必然空虚，万一北方蛮夷再次来犯，还望赵大人能即刻出兵援助才是。”

五千军兵也不是少数了，还是火铳手和弓箭手这样的远程打击军兵，李圣求急忙为李倧弥补漏洞。

“这个放心，呵呵，朝鲜在我家大人心目中位置极重，绝不会让建奴攻略朝鲜。”

马涛打了包票，他深知赵烈的心思，朝鲜的水师和火铳手说什么不能让建奴得去为虎作伥，朝鲜是必保的。

看到马涛答应，朝鲜君臣都是极为的满意，一时间宾主尽欢。

同一时间，济州外港码头，小泉淳二郎从一艘济州级商船上步下，因为十余天的航行，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他是道南和人，嗯，如今按照统治北华的汉人官府说法，他们是北华的少数民族和人，也是北华的一员。

他们这些四千余人都是从道南和华南征集的倭人的青壮，大人们说什么有西方的蛮夷正在攻打济州，要同他们作战保卫北华。

如今汉人都是已经派出了大批的兵马援助济州，也到了少数民族动员出兵的时候了。

按照小泉淳二郎简单的头脑想来也是如此，汉人大部分都征集出兵了，你个少数民族算个啥呢。

如今在道南和华南，和人的日子还过得去，他们的田亩还保留着，生计没有受什么影响，甚至还好多了。

因为明人的统治比原先藩主的统治宽松多了，田赋只要十税一，同过去一半的米粮都要上缴全然不同。

没有了藩主和各级武士的层层盘剥，和人的日子松快多了，最起码他小泉家感到如此。

因此，和人渡过了最初的恐慌后，如今对汉人的到来竟然诡异的欢迎起来，他们忘记了不少的子弟都是同汉人战死的。

或者说，没有忘记，他们只是认为那些子弟的牺牲能换来如今的好日子也算是值了，当然那些武士的家人除外。

小泉淳二郎登上了码头，在番头的号令下同其他数百名和人军兵整队完毕，在明人军兵引领下向济州城东的大营进发。

行进中，小泉淳二郎敬畏的看着六座巨大的灰黑色的庞大棱堡炮台，它们上面露出的密密麻麻的炮口指向大海。

上面的旗杆上飘扬着破虏军虎头的标志，棱堡上不少的明人的全甲精兵在上面值守，瞭望和守护着整个的码头。

官道上来回飞驰的石岛马也给这些和人军兵以震撼，虽说北华也有如此的战马，但是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这样的高头大马飞驰还是第一次，男人嘛，谁不爱高大矫健的战马呢，这些和人都是看得两眼放光。

经过多半天的步行，刚刚经历长途航行和颠簸的和人军兵们极为的疲惫的接近了济州东部的大营，这座占地数十亩的大营如今正在喧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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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贪婪的鲁王

搅动倭国混乱不堪，甚至波及朝鲜的赵烈赵总兵如今也颇有些焦头烂额。

“二弟，这数月来，罗胖子、范项问、颜君宜等人的商队接连被四周的官府或是驻军军将留难，损失不少啊，已经数次找到我诉苦了。”

石岛官署内，赵猛颇有些愁眉苦脸的意思。

“这是天子发威了，在军力上为难不了我赵家，今日盯上了我赵家的钱粮了，驱使山东各处的官吏和军兵为难登莱的商人，让我等的盐货无法发散出去，天子这是要穷困我赵家，让我等没有财力整备破虏军啊。”

赵烈撇撇嘴，当初如果用这一招的话，对破虏军会有致命的影响，如今破虏军有倭国的钱袋子加上海上的收益，就是这些方面全无进项也挺得住。

当然为了配合赵家同大明交恶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欺骗建奴放心入寇，破虏军尽歼入寇主力这一战略，破虏军无论如何都要做出激烈的反应，否则没有针尖对麦芒的激烈冲突，建奴如何能尽快放心呢，岂不是让所谓的大清的天子皇太极操碎了心。

“这些为难登莱商人的地方哪里是最为过分的。”赵烈看向兄长。

“这里对罗胖子和范项问下手最狠的就是衮州的参将刘能，这人是宣府军将出身，因剿匪有功升任衮州镇守参将，手下军兵就是两千来人吧。”

赵猛想了想说道。

“这人原先看在罗胖的孝敬上，对罗胖子在当地的分销盐货和水泥以及倭国朝鲜的特产还是大力扶持的。”

赵猛说道这里，赵烈想起罗胖对银钱的渴望和敢于冒险，善于钻营，估摸给这个刘能的供奉不会少了。

“不过就在月前，他突然派兵将罗胖和范项问在当地的商号封了，所有的物件都被查扣，罪名是私自海贸、走私盐货，两家能有八万两银子的货被查没，由于衮州是山东通往南京畿的要道，扩散的物件多，罗胖等人还有十来万的货款拖欠着，如果不打通衮州这个环节，那些欠款的商人恐怕会赖掉欠款。”

赵猛想起罗胖子向他哭诉时痛心疾首的样子不禁笑了笑。

“罗胖和范项问几经找人疏通，刘能都是不松口，还出言恐吓，说什么他们不要落到他刘能手中，否则就是定会抓捕衮州府问罪。”

“哼哼，衮州府罗胖子没找人疏通吗。”赵烈奇道。

“哈哈，罗胖怎么能忘记疏通衮州府，大明向来是文尊武卑，刘能怎么敢不给衮州府知府刘庆长的面子，但是刘庆长那里也是推脱出来，只是说这是刘能所为，他也不好因为这个事情得罪刘能，罗胖白白花了万两银子疏通，刘庆长的管家收了这个银钱就是不办事啊，罗胖子范项问这也是没法子了才找上门来。”

赵猛摇摇头，罗胖子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不到知府那里走动，问题是刘庆长那里除了吞了罗胖的银子就是不接这个茬。

“刘能敢如此做，恐怕就是他刘庆长指使的，最起码也是默许的，在天子谕令收拾我登莱赵家的时候，他怎么敢放罗胖一马，岂不是自断前程。”

赵烈笑着摇摇头，不看清大势，罗胖就是再扔进去十万两银子也是羊入虎口。

“那就不好办了，一个府道的文武都是针对我破虏军，这就太不好办了。”

赵猛为难的叹口气。

“同青州一样办理，派出军马杀将过去，敢为难我登莱赵家就要被打的头破血流的觉悟。”

赵烈冷冷道。

“这个不好吧，衮州府不同青州府，那里可是有个鲁王就藩的。”

赵猛急忙提醒赵烈，这个事不能莽撞。

“正因为有个鲁王，刘能等人才会如此猖狂，想来同大哥一样认为破虏军就会束手束脚，不敢大兵压境。”

赵烈一指西方。

“我却是就是庆幸那里有个鲁王，哼哼，否则事情怎么闹大，天子怎么会震怒，天子不震怒，建奴如何能相信天子同我赵家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时候呢。”

赵烈就是想借着这个鲁王将事情弄得无法收拾，同朝廷和天子再无环转的余地，也让一旁等的心急的建奴放宽心。

赵猛当然知道赵烈的想法，但是他感到局势越发诡异，这个弟弟虽说这些年攻无不胜战无不克，但那是战阵争雄，而此番能不能掌控这个大势，他也不知道，心里还是极为犹疑。

“余大宝，派人将王海洲唤来。”赵烈向一旁侍从的余大宝道。

余大宝闷声领命而去。

刘能今年四十四岁，宣府世袭军将出身，因为剿灭了一个千人的大股凶悍的马匪升任参将，这个过程嘛不足外人道，只是据说当地后来马匪的祸患不绝，不知道这位刘参将剿灭的是哪里的马匪。

刘能花了数万两银子逃离了穷困战乱不断的宣府，转任山东衮州府镇守参将，其实他想要去临清，可惜不由人，事情半道上出了疏漏，刘大人只能到衮州来就任。

衮州镇守参将可是个苦差事，比宣府还不如，因为这里有个鲁王就藩在衮州城。

衮州的文武在这个位置上都是如履薄冰，无他，如何对待鲁王极为的不好拿捏。

靖难之后，永乐帝登基，他是下克上功成的，可想而知对下面藩王朱棣得多么警惕，从此后藩王成了笼中鸟，只能在就藩的城中窝着，就是其子嗣也是如此，俗话明室养肥猪。

当然除此之外，大明皇室对这些藩王还是极为关照的，颇为优容。

其结果就是这些王府利用这一点及其尊贵的身份，不断的吞并四周的土地，比如那个洛阳的福王，就是有田亩百多万，成为河南最大的地主，最为讽刺的是他还不用交税。

鲁王侵占的田亩也是不少，几十万亩是足有了的，但是人的贪欲是不会满足的，他和他的手下各个大小管家们将手还伸向各处生意比较兴旺的商铺，巧取豪夺总能收入囊中。

至于多少是真正鲁王发话索要的，多少是各个管家狐假虎威中饱私囊的就是天晓得的事情了。

正因为如此，就生出很多的祸端来，不断有小民商户到衮州府告状，尽言鲁王府侵占他人田产，夺取他人店铺，甚至还有的提告王府的管家强抢民女坏人清白等等。

可说鲁王府的名声极臭，衮州百姓出门看到王府的队伍都是绕着走。

在这么个地方既要监看王府不要同其他势力勾连，但是还不能过多的阻拦王府，衮州的文武都是受气的小媳妇，苦不堪言。

刘能刚到此处不久，这日子过得别提多辛苦，没有太多的油水，但是责任还不小。

抢地抢铺面你能抢的过王府吗，刘能甚至想过还能不能收回送去的数万两银子，大亏啊。

但是不足一年，几个登州商人找上门来求罩，很简单，就是向南方发散货物，这个年头经商谁不找个靠啊，于是就求告他的门上。

看在奉上的数千银两上面，刘能点了头，当然也提点对方别和王府的凶神恶煞般的管家管事们冲突起来。

这个叫罗和范项问的商人还是颇为会来事，知府衙门也走动的很勤，王府也知晓了一二，总之拿银子开路，总算将衮州上下摆平了。

接着就是水泥和熟铁以及朝鲜倭国的很多物件大批到来，很多就是在当地发卖，这里他们办了两个很大的铺面。

这里水泥的好处真是没说的，再有这个熟铁真是好物件，比上好的闽地精铁都要坚韧，是打造器物的好东西，就是价钱贵上不少。

另外倭国朝鲜风格的折扇服饰砚台布帛以及一些道具发卖的极为红火，吸引南京畿北部的商人们前来大批采买。

两年的功夫这两家的铺面吞并了一旁的数个铺面大发利市。

这时谁还看不出这些都是好生财的路子就是眼瞎了，于是有人就起了歪心思。

当仁不让的就是鲁王府的长史李东举，他不断的向鲁王朱寿镛吹风，让老王爷也注意到了这两家的买卖，找人暗暗打探却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既然一眼看中了，那就是拿下吧，在衮州鲁王府怕过谁啊。

但是有个消息让鲁王朱寿镛有些迟疑，据说这些商人的后面是登莱赵家，这就不好办了。

如今正是用兵之时，朝廷对赵家颇为的倚重，此时如果闹出夺取赵家铺面的事情来就不好办了。

然后细细找人一打听，这些人果然同赵家有关系，就是这些物件没有赵家供货没有可能找到货源。

其他人到赵家进货，俱言没有，都是交给这几个商人发卖，有意的话找这些商人。

如此种种就先放下吧，王府也不可能事事如意啊。

接着就是赵烈的大杀四方，俨然成了大明第一将，大明军神般的存在，而天子朝廷和赵家的关系更趋复杂，王府已经不敢动手了，深恐坏了万岁爷的大事。

但是，鲁王朱寿镛深信事情终有变化，这是他从一个藩王角度看出来的，天子不会对赵家永远这么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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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凶狠报复

这个机会终于在今年到来了，赵烈失心疯般的派出大军攻伐山东青州府，同山东总兵刘泽清火拼起来，无诏兴兵攻伐其他州府的城池，据说只是为了他的便宜舅子的安全，真是让人惊诧赵烈是不是有些飘飘然了。

这下赵烈捅了马蜂窝了，京师弹劾赵烈的折子能将内阁淹没了，天子震怒，虽说对赵家的军力极为的忌惮，但是下了围猎赵家商路的旨意，就是想断掉赵家银钱的来源，这就是釜底抽薪之计。

这个旨意暗里发往山东和登莱交界的各府县，衮州当然也不会落下。

衮州府官场就是一个筛子般的存在，旨意一到，王府就知晓了，鲁王朱寿镛可是一直惦记着呢。

他立即派王府长史李东举联络了知府刘庆长，可惜刘庆长此人对此事极为的暧昧，办事不爽利，俱言还得好好查查这两家是不是同赵家的生意再行定夺，这是打算磨起来看风声的意味。

鲁王朱寿镛对这个知府刘庆长颇为的无语，太谨小慎微了有没有，亏他也是一方大员。

怎么办，好办，这是可以让另一人出面，于是李东举找上了镇守参将刘能，两方是一拍即合，商定夺取这两个铺面。

铺面可以一家一个，当然这里有些货款就是都是王府催要，王府拿去大半，这个刘能真是说不出来什么，出了衮州别人认王爷也不会认他这个镇守衮州参将的，这份大头还只能王府收了。

而有王爷做后盾，他刘能真是不怕什么，你赵烈就是再凶猛，还能同王府叫板不成，他真是不信邪了。

于是刘能派出了人手，立即查封了两个铺面，将人员全部控制起来，货物账本银钱封存，一下子弄得衮州城内鸡飞狗跳，以为刘能所部要劫掠全城，后来看到只是针对这两个登莱商人的铺面才安稳下来。

此番收获不小，只是货物和银钱就有十余万两银子，还有外面的货款十万，只是这些足以让刘能欣喜若狂，不管怎么说运作的银子出来了，而对于王府也是不无小补吧。

接着两个商人派人前来讨要，甚至还奉上银钱，刘能收下后就是一个拖字诀，然后不予理会，这事天子都有了旨意，这些商人还如此行事真是傻得可以，不知道怎么将生意做大的，是不是离开了赵家就束手无策了，当真好笑。

这天刘能刚刚收回了最后一笔货款三千两银子，心情大好，你可以欠着商人的货款，此时货款的主人变成了军将和王府，你看还有商人敢于拖欠吗，物件即使没有发卖完也得将货款奉上，否则真是不想安生了。

仅此一次刘能就收获了六万两的现银，其他铺面货物不算，也难怪刘能得意。

至于赵家能祸患青州，这里衮州可是比青州远多了，而且此事还有鲁王参与，赵烈就是来了又能如何。

这天下午衮州北门外扬沙阵阵，大股的烟尘扬起，地平线上出现了大股的大明骑兵，盔甲鲜明风尘仆仆，向着衮州城飞驰而来。

守城的军兵没有关闭城门，开玩笑，悍匪什么的能有这般全甲在身威风凛凛的铁骑吗，不可能的事，肯定是大明军，只是旗帜上只有大大的王字。

当铁蹄滚滚震天动地的骑军来城门前，把守的军兵上前询问来到此地的是何处的军兵来此有何公干时，前锋百余骑突然发难，用刀枪逼住了守门的十余个军兵，夺去了城门。

刘能刚刚来到官署不久，嗯，今天他下午才来到他的镇守参将官邸，不管怎么说一天也得来点个卯不是。

刘能刚喝了一盏茶，准备到后进打个盹，突然他发觉地面微微颤动着，桌上的茶碗和底盘微微的鸣响。

刘能微微皱眉，什么情况这是，怎么有这种动静呢。

“大人，是大股骑队。”家丁头目刘才急忙道。

刘能恍然，这不就是大股骑兵的动静吗，只是因为在城中，他从没想过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远处人喊马嘶声不绝于耳，纷乱声从远及近。

刘能脸色大变，什么情况是闻香教作乱还是什么。

“刘才出去看看，到底怎么了。”

刘才应允一声急忙的跑了出去。

刘能想想不对，急忙让近卫准备兵甲。

须臾，刘才大惊失色的跑回，“大人不好，北面下来的兄弟说北门冲进来大批的骑兵，如今正向官署而来，我们快到大营。”

刘能大惊，他急忙披甲，什么铁群护膝都是顾不上了，只要上身披甲就行了，护卫为他忙乱起来。

可惜迟了，外面大股的马蹄轰响，大股的骑军停在了他的衙门前。

刘能拿起佩刀在几十名护卫的随扈下出得官署大门，只见大批全甲的明军骑兵正在下马，看到大门涌出的几十名官军，这些骑兵立即围拢上来。

“你们是哪里的军兵，怎么敢擅自闯入衮州城中，如果惊扰了鲁王殿下，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刘能拿着佩刀戟指围拢上来的明军，既然是官军那么有什么可怕的，他就是本地的守将，何况城中还有鲁王，谁敢造次。

刘能如此，他手下的护卫也抽出腰刀迎了上去。

围拢过来的明军纷纷抽出了短铳，对着刘能的护卫就是轰击起来。

砰砰的爆响声中，大股的烟尘弥漫开来，护卫们大部分惨嚎着倒地在地上打滚，血腥气飘散开来，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剩余的十几个护卫僵直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这些明军二话不说就是杀戮起来，这让他们惊悚不已。

后面的刘能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颤抖着指着对面的明军，“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闭上你的嘴。”对面一个看着像军头的明军用手里的短铳指着刘能。

刘能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看出来对方说道做到，都是随时可以要人命的狠人。

就这样，刘能和部下被短铳逼着解除了兵甲，在大门处靠墙狼狈的站着等候着。

大街上此时已经没有了行人的踪迹，此时百姓为了避开乱兵都是纷纷归家躲避。

一大队骑兵轰响着来到近前，一看就是护卫的十余人当先下马，然后一个全身银白色铁甲的军将在几名护卫的随扈下走了过来。

“秉指挥使大人，这就是衮州参将刘能。”

那个军头上前禀报，右手一指刘能。

听到指挥使大人这个称呼，刘能深信是官军，他不禁胆气壮了起来。

“来的是哪位大人，本将乃是衮州镇守参将刘能，你等如此行事万一惊扰了鲁王殿下可是吃罪不起。”

刘能大喊道。

王海洲听闻讥讽的一笑，他走了过去来到刘能面前，挥手用马鞭打掉了刘能的头盔，“你就是查封了我家大人麾下罗胖的商铺那个刘能吗。”

“你是赵烈的麾下。”刘能披头散发的喊道，他惊诧的瞪大了双眼，这形象真是有些滑稽。

“你胆子不小啊，敢称呼赵大人的名讳，来人，掌嘴三十。”

王海洲向护卫示意道。

一旁上来几个护卫，两人抓住刘能的双臂，一个上来左右开弓的扇着大嘴巴，噼啪的一阵脆响。

待得三十个嘴巴扇完，刘能双颊红肿，嘴唇破裂，门牙松动，如果不是极为熟识的人根本就认不出这位就是平时吆五喝六的刘参将。

“就是赵烈来了能怎么样，这是鲁王殿下做的决断，商铺银两货物都是鲁王殿下收取的，就是赵烈来了能如何。”

刘能跑风漏气的喊着，也就是勉强能让别人听清罢了。

得，王海洲还想从这厮嘴里问出都有谁参与的，没想到这个刘能倒是全盘托出了。

“来人赏刘大人五十鞭子，只要他再称呼大人的名讳就是五十马鞭，照此办理吧。”

王海洲一扬手，护卫们上前立即几脚将刘能踹翻，将其护甲扒下来，露出里面的衣物，接着就是马鞭啪啪的鞭挞起来。

刘能开始十几鞭子还咬牙硬撑，不想失去了参将的体面，后面随着身上到处的皮开肉绽，他再也忍耐不住大声的哀嚎起来。

五十鞭子打完，刘能后背衣物全部碎裂，血肉模糊一片，只是在那里哼哼了。

“将他拉去驻军大营解除驻军的全部兵甲，将军兵囚禁起来，如有反抗即刻格杀勿论。”

王海洲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衮州城逐渐平静下来，百姓最初的慌乱后发现入城的外来军兵只是在大街上值守，没有挨家挨户入室劫掠的意思，也就渐渐定下心来。

而城南大营内的军兵在看到自家参将血淋淋的样子后立即降了，群龙无首，并且都是明军，为什么火拼起来他们都是不知道，真是军无战心，他们根本不知道刘能同破虏军的恩怨。

刘能当然不会脑残的到处宣扬他吞并了登莱商人的产业，但凡有点廉耻的都不会这么做，龌龊的事可以做，但是能说吗。

至此，衮州城全部落入了破虏军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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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攻打小皇城

城北的鲁王府占地极广，衮州城就是要将这个王府围拢进去才有周近十余里的规模的。

从正门看王府有个错觉，好像到了京师的皇宫，没错，就是紫禁城的缩小版。

也有城墙和宫门，也有宿卫和太监宫女，这里就像是一个皇家的行宫般。

甚至衮州城内还有天坛、地坛祭祀的地方，当然王宫里的亭台楼榭都是不可少的，可谓极尽奢华，这里鲁王一家当然是天一般的存在，当然只能窝在王城里，他的长史护卫可以出城，鲁王是别想了，这就是皇猪的悲哀。

在鲁西南极为穷困的地方，鲁王府的极尽奢侈的王府和奢靡的排场以及巧取豪夺的行事多招人恨。

今日城内的乱势当然没有瞒过王城中的护卫，不管怎么说，这些护卫还算尽忠职守，他们通晓了鲁王和鲁王府的长史。

长史李东举和镇守千户张弛急忙派出人手打探，结果回来语焉不详，只知道是大明官军入城，同守军冲突起来，其他的都是打探不到。

李东举真是没当回事，身为一国藩王，只要是官军哪个敢不敬畏，别看两方明军火拼起来，但是对鲁王府给他们胆子也不敢胡来，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李东举就是吩咐近千名的王府护卫戒备就回转了府内，他是王府的大管家，这里数千号人和事都要他拿主意，怎个忙字了得，至于两伙明军的火拼只有知府刘庆长来处置，还轮不到王府出面。

李东举进入王府没有顿饭时间，前方的张弛派人急报，有官军围拢了王府，让他速速前往正门处置。

李东举此时真是顾不上其他的了，带着大批小厮赶往前门。

张弛带着前门的两百名护卫围拢在宽阔的大门处，前方的小广场上正陆续涌入大批的全甲明军铁骑。

这股明军仿佛无边无沿般涌入，大略估摸就有一千余人马，后面还有骑兵在不断的涌入中。

张弛的小心肝可是有点发颤了，傻子也知道对方来者不善，总不会认为对方是前来瞻仰王府的吧。

张弛看着对方的全身黑黝黝的铁甲眼晕，王府里也就是有十余副铁甲，其他都是皮甲和棉甲，还有两百余人没有披甲。

其实王府不配全盔甲也是对的，如果王府卫队都是铁甲护身，恐怕万岁爷就该坐不安稳了，你们这是想做什么呢，难道想要再来一个靖难吗，那么安稳王爷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但是鲁王府那是极为富庶的，将所有的护卫全部披上皮甲那是轻松愉快的事情，但是近几位鲁王一个比一个吝啬，花在女人身上大把的银钱鲁王子弟从不心疼，但是花在护卫的兵甲上能让他们心疼不知道多少天。

如今一干王府的护卫比对面的明军的兵甲都是大大不如，张弛等人也是心中腹诽，都特么是吝啬鬼，一家子都是。

此时，对面的排列齐整的军阵中间分开，一票人马当先驰来，一个全身银白色样式古怪的铁甲的军将当先驰来，由于有面甲遮挡，看不清此人的面目。

来到近前，十几名护卫当先下马在前面派出阵势，这个军将跳下战马，在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近前。

“从哪里来的军将，岂不知前方就是鲁王府，还不报秉来意，在那里候着。”

一个护卫大喊道。

王海洲等人闻所未闻的踏上了大门的石阶上。

“将鲁王的长史叫出来，就说登莱军赵烈大人问话。”

王海洲将面甲打开，看向张弛等人。

“本官乃是王府镇守千户张弛，你等登莱军来此作甚。”

张弛疑惑的拱手道。

“你这个千户恐怕全然不知，你们那个长史竟敢将赵大人的两个商铺和钱粮抢掠去，将他唤来就知道了，快去吧。”

王海洲将有些汗湿了的发梢向后整理一下。

张弛看着面前这个极为清瘦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军将，心里画魂，那两个铺面收入囊中，他可是派出了王府护卫的，没想到是登莱赵烈的产业，这个有些麻烦了。

“你等不过是一个总兵的麾下，竟敢欺上王府的大门，就不怕抄家灭族吗。”

王府镇抚曹良阴森森道。

王海洲一摆手，两个护卫抽出短铳对着曹良。

“尽快进去通秉，本将没有时间同你等看家护院的多磨蹭。”

王海洲戟指两人道。

“呵呵，本官倒要看看你等还敢在这里行凶不成。”

曹良不屑的对着王海洲大喊道，他一拍胸口。

“来，往这里打，看看爷爷怕不怕。”

王海洲一歪头，两个护卫即刻击发，砰砰两声，这么近的距离曹良被两颗弹丸击打出一个趔趄，在地上滚动嚎叫着。

张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几十息间发生的事，仿佛进入梦境，特么的什么情况，这个赵烈的麾下都是什么人啊，在王府门口就敢杀人啊。

此时曹良已经没有了声息，王府的护卫们当然不肯束手被俘，他们纷纷抽出兵器，向前涌来。

而后面的破虏军大队也是向大门涌来，他们手里都是短铳和骑枪，气势极为的凶猛。

张弛急忙拦住了手下的莽撞，这帮混球也不看看对方多少人，人多罢了，关键他们敢大开杀戒，看这样子绝对不会在意在多杀百八十个。

“尽快通秉去吧，如果还是拖延，本将就带兵杀进王府。”

王海洲冷冷一笑。

张弛不认为这个军将在虚言恐吓，他急忙派人去报秉长史李东举。

等待的时候，破虏军有数百人下马排着整齐的队形来到王府门前，将府门全部围住，简直就是一个人别想出入的节奏。

张弛等护卫都是戒备着，如果让这些人冲入王府，他会被追责的，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不一会，李东举带着几十个小厮快步来到府门。

“来者何人，竟敢咆哮王府。”李东举身为王府的长史，可是有五品的官阶，真不是布衣，何况还有鲁王做后盾，加上多年执掌王府气势极足。

可惜他没有经历方才的冲突，今时不同往日啊。

“你就是那个夺去我家大人商铺的鲁王长史。”

王海洲一指李东举，样子颇为的嚣张。

李东举鼻子差点没气歪了，什么人，不过是粗鄙武夫，竟然敢在王府门前咆哮，真是找死。

“你是什么人，冲突王府，等着抄家灭族吧，到时有你后悔活在世上的时候。”

李东举狐假虎威破家灭门的事做得多了，如今他可是深恨对面这个武夫了。

“本将登莱总兵赵烈大人麾下指挥使王海洲，呵呵，凭你也配抄我的家。”

王海洲用手点了点这个瘦小的中年人。

赵烈的麾下，难道是那两个商铺。

“哦，原来是赵烈大人麾下，不会是为了那两个铺面来的吧，朝廷明令海禁，他们竟敢走私海货，还买卖私盐，抄家灭族也不为过。”

李东举一听就明白对面来人是作甚的，当先用话点出他做的可是合乎大明法度。

“少说废话，要不摆摆王府走私海货私盐，吞并田亩，买卖人口，强抢民女的罪过。”

王海洲走上前盯着李东举，从军情司给他看的鲁王的劣行，可说鲁王府就是鲁西南最大的祸害，做过的恶事罄竹难书，这个李东举真是不知死活，敢在罪名上做文章。

“我家大人就是一个要求，将所有的银钱货物归还，加上三倍的赔偿就行了。”

什么，王府赔偿你等粗鄙武夫钱粮，真是反了天了。

“王府依照朝廷法度行事，绝不可能赔偿朝廷罪人，我看你还是回去通晓你家赵大人，如何向朝廷解释他私自海贸贩卖私盐的事情吧。”

李东举冷笑道，别人怕赵烈，鲁王府绝不会怕，赵烈能将鲁王府如何。

“你当真不赔偿赵大人的损失，休怪本将自己去取。”

王海洲用马鞭一指王府。

“给你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冲入王府，哼哼，如此你和你家大人定会不得好死。”

李东举毫不在意，他认为对方就是出动军兵恐吓，敢冲击王府惊动鲁王真是自寻死路了。

王海洲转身就走，李东举不屑一笑，估摸你也就是这个能耐，同他玩恐吓的手段也是太嫩了点，他李东举用这手时，这个年轻的小子还没有出生呢。

王海洲回到阵中一挥手，千总百总们立即统领军兵向王府大门开进。

李东举此时有些傻眼，他身边的伴当急忙拉着他向后躲避，他还很不甘心，“放开我，他们这是恫吓我等，他们绝不敢……”

张弛厌恶的看了这个混蛋一眼，你特么好说好商量能死啊，看没看到曹良的尸体在那里摆着呢。

心中腹诽，但是他得带着军兵顶上不是，守护王府就是他这个千户的职守，否则王府失陷，他也不用活了。

李东举骂骂咧咧极为不情愿的被人拉入王府，就在此时，府门处响起砰砰砰的轰响声以及中弹者的惨叫，一时间府门处大乱起来。

李东举在府门内呆如木鸡，这帮子登莱军真敢动手啊，这，这不科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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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勒索鲁皇猪

张弛在对方火铳都抽出来时就向后转进了，他可是亲眼看到对方如何凶残的将曹良击倒，他可是不想落到如此悲惨的下场。

他这个主将退却，加上前排的几十名护卫被破虏军的短火铳击倒一空，其他的护卫立即向门内溃散。

王府护卫们都是养尊处优之辈，平日里依仗王府护卫的身份欺压良善，一听他们的身份就熊了，根本没有人敢他们动手，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小命要紧啊。

破虏军追击着这些护卫冲入王府，他们控制了府门，接着向内冲击，而王府的护卫裹挟着张弛向内跑去。

此时干瘦的李东举才走了不远就被乱兵追上，这个时候谁还管你是不是长史大人，只要挡住逃亡的去路，就是推到一旁呆着去吧。

李东举和几个伴当被逃亡的护卫们推挤到道旁，这些护卫则是狼狈的向内逃去。

李东举被推挤的脚也崴了，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向里面逃着，但是他们还是太慢了，后面的破虏军一个冲锋就将他们俘获，方才是还是威风凛凛的王府五品长史李东举就这样成了阶下囚。

而大股的破虏军冲入院落，将前院全部控制，接着冲入了王宫的后宫，这可是鲁王朱寿镛和妻妾王子公主居住的地方，等闲人等谁敢靠近。

此时张弛已经退入后宫汇同这里两百名护卫，凑成了三百多人的队伍守护在宫殿入口处，此时当真是退无可退了。

鲁王朱寿镛气急败坏的同身边的太监也来到入口处，他看到大股的全甲军兵快步进入院内，将宫殿团团围住，兵甲的闪光晃瞎了他们的狗眼。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有点晕，为什么这么多军兵冲入进来的原因他还是一无所知。

此时，张弛讲了这是赵烈的军兵从登莱赶来报复的。

鲁王朱寿镛立时呆滞，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十几万银子的事，赵烈敢于派出大军攻入衮州，占据他的王府，就为了威逼他这个鲁王归还这些物件。

朱寿镛怎么也想不通，大明到底怎么了，粗鄙的军将竟然敢向藩王递刀子，这个天下大乱了吗，到底这天下还是姓朱的吗。

此时，王海洲带着大股护卫踏入后进，来到宫殿的入口。

“哪位是鲁王大人。”

其实王海洲一眼就看到了身穿王者服饰的那个胖子，但是还得问啊，毕竟从没见过这个鲁王，没得认错了让人笑话。

“本王就是，你等为何闯入本王宫城。”

知道了原委的鲁王朱寿镛看到了大股的全甲破虏军军兵，此时再也不能趾高气扬的以上尊的姿态对待这些赵烈部下了，语气可是和缓多了。

“我等数千骑军前来王爷所在就是向王爷讨个公道，即使是王爷也不能随意的占据他人的财物为己有。我家赵大人为朝廷天子和万千百姓出生入死，自家的小小商铺还被王爷占据，这是想让我家大人如同当年孔有德一般吗。”

王海洲就是浮皮潦草的一拱手大声的喝道。

听到同孔有德一般，让朱寿镛心中咯噔一下，他没想到赵烈已经愤怒到这种程度了，要知道他当时以为赵烈为了赵家在大明的立足肯定的忍了这口气，这才动手收了店铺和银钱货物欠款。

极为贪婪的朱寿镛对十几万的银钱可是看的极重，这可不是小钱钱啊。

但是赵烈如今派出大军上门声讨，甚至上来就将王府护卫打死打伤，这就显示出赵烈已经怒极，甚至不惜同朝廷刀兵相向了，否则绝不敢攻入他这个鲁王府。

此时再同赵烈摆什么王爷的架子就是自寻死路了，对面的军将这话一说，就表明如果他朱寿镛再不知趣，就是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好说，好说，本王即刻下令将商铺和物件立刻归还就是了，不过是场误会罢了。”

朱寿镛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将眼前的危机度过去再说了。

“没这么简单吧，我大军五千开拔的银钱，还有我家大人的产业被人吞并丢失的脸面，王爷就是原物奉还就完事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王海洲冷笑道。

尼玛，整个天下都是我老朱家的，你特么一个武夫同我一个朱家王爷提天下，凭你也配。

当然此时此地，朱寿镛也就是如此腹诽而已，他真是不敢这么说，朱寿镛自小锦衣玉食，向来其他人都是对其恭恭敬敬，他就是一个后世标准的宅男，面对外面千余名凶神恶煞般的军兵，以及大不了坐孔有德的警告，此时他身上抖个不停。

朱寿镛就是一个念头，赶紧将这些凶神打发了了事。

“你等到底还要怎样。”

朱寿镛声音颤抖道。

“好说，我大军开拔有个十万两银子足以了，我家大人脸面的损失二十万两银子足以，共计三十万两银子，还请王爷派人送过来此事就算是了了。”

王海洲狮子大开口。

多，多少，朱寿镛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不敢问对面的军将，只好问向张弛，张弛回答就是王爷你真是没听差，登莱军将讨要的赔款就是三十万两银子。

“你等怎敢，怎敢勒索一个藩王……”朱寿镛目眦欲裂，他戟指对方，此时对金钱的看重让他全然忘了对面一众军兵的威胁，反倒是来个大爆发呵斥起王海洲来了，真是利令智昏。

张弛大急，心道，这个老头真是糊涂了，你同对面这些军将讲这个，他们要是在意还敢攻入王府吗，在他们眼里已经没有天子朝廷了，何况你个偏居一地的藩王。

但凡有一点敬意也不敢如此对王爷兵戎相见，可见赵烈及其部下都已经不将大明朝廷放在眼中了。

张弛急忙拉扯这个已经糊涂的老头，“王爷不可啊，这些人可是在外面杀伤了我们数十人啊。”

朱寿镛不耐烦的转过头来，看向张弛，心道你个小小千户也敢对孤王动手动脚的，活的不耐烦了这是。

不过当他听完张弛的话，浑身登时冒出一身冷汗，呃，刚才向这些杀才大喊大叫的是他吗，好像是，这可怎么得了，对面的军将不会暴怒吧。

他急忙看向对面的王海洲等一众登莱军。

王海洲看到对面这个瘦削的老头竟敢对他暴跳如雷的向着他大喊，不禁气极反笑，真是不知道好歹，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他命人将那个长史李东举拖过来，王海洲一指抖如筛糠的李东举，“王爷好像没搞明白我家大人此番的雷霆之怒，嗯，那就给王爷看看我等的手段。”

王海洲看向李东举，“听闻并吞商铺和财货就是你这个狗才出面的是不是。”

李东举颤抖着点点头，此时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全无一开始趾高气扬的鲁王府长史的气势。

此事是他首先给鲁王朱寿镛吹风，才让朱寿镛注意到了这两家，而具体占据商铺确实是他出面的，当着鲁王的面，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说，这都是鲁王大人的命令，小的只是听命行事了，那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这些军兵退走后，鲁王能因为他这个卖主的行径将其凌迟了，朝廷还真说不出什么来。

王海洲从护卫手里拿过一把短铳，对着李东举就开火。

李东举大喊着，“不。”他终于能说出话来了，可惜晚了。

砰地一声，这么近滑膛枪就是准头太差也足够了，李东举的左胸中弹，他如疯狂的扑腾了几下就静止不动了。

朱寿镛心头狂跳，身上无力向后要倒，身旁的张弛和其他护卫急忙扶着他。

他全身力气都压在了护卫身上，眼睛盯着李东举死狗般的躯体失神。

“看来王爷是心疼那些银子不舍得拿出来呢，我等自己去拿，不过如果遇到些许反抗这就是下场。”

王海洲讥讽道，他用短铳点点李东举。

“孤王命人拿出来，拿出来。”朱寿镛结结巴巴的说道，此时他真是全无气力再做什么了，不就是三十万两银子，他王府近一年的收入吗，他给了，只求这些恶鬼赶紧走吧。

至于这宫内敢让乱兵进入吗，看到他的后宫妻妾如何得了。

王海洲看到这个摇摇欲坠的老头答应了，也没逼迫过甚，反正有人送出来就行了，赵大人安排的立威之举是完成了。

两个时辰后，三十万两银子被送了出来，有成箱的银锭，也有沉重的银西瓜，这可是十几吨的物件，十分的沉重。

好在王海洲命令军兵在城内花钱采买了上百辆的马车牛车，装运这些物件不成问题。

待得这些物件全部装运上车，并且警告王府将商铺交给山东登莱商人后，王海洲节制军兵退出了王城。

这时，一伙前往知府府上拷问谁敢吞并了罗胖等人的军兵归来，原来是刘庆长的管家瞒着刘庆长所为，被拷问出来后，破虏军即刻将其斩杀当场，为后来者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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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武装大游行

将衮州这个鲁王的镇城掌控一天后，王海洲带领三千骑军押解着百多辆的大车缓缓向东北而行。

一路上，他没有像来时般隐匿行踪，加快速度好打衮州一个措手不及，而是缓慢的行进，同时也向沿途的官府展示了破虏军的全甲铁骑的彪悍形象。

用赵烈的话讲就是让他统兵就是到山东各地示威恫吓去了，看看还有哪个官府看到衮州官吏和鲁王的下场后还敢同破虏军正面为敌，因此此行完全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了。

一路上的官府对这支大军极为的沉默，简直是视若无睹，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迎送，就像这支大军从来没有经过一般。

在青州境内经过时，山东总兵刘泽清倒是出动了三千兵马缀在王海洲所部的后面。

当然刘泽清也就是做到这一步了，他的麾下军兵就是在破虏军军兵后面三十里跟随，直到破虏军三千余骑兵出了青州地界刘泽清才返回，这一路上明为监看，更像是前来护送的。

王海洲对刘泽清只是略微提防而已，刘泽清麾下军兵的战力真是不提也罢。

当然，他也知道，刘泽清暗地里同大人达成的协议，如今暗地里向青州和济南府发卖盐货、水泥等物件，正在闷声发大财。

如今朝廷只是降了他半级官阶，让刘泽清戴罪留任，看似大大开恩，实际上看中他同赵烈死磕过，这才让他留任牵制赵烈部，但是朝廷说什么也没想到刘泽清根本没有任何的节操，真正的有奶就是娘的典范，早已经为了银钱同赵烈所部勾搭在一起了。

刘泽清通过赵烈以及以往自身的历练看的很清楚，如今乱世别的都是虚的，只有强军在手才是真的，强军从哪里来，当然要用银钱打造出来，到什么时候都是银钱作为根基啊。

赵烈的部下在山东地界武装大游行，而赵烈此时也没有闲着，他的官署里迎来了来自倭国幕府的老中酒井忠世。

酒井忠世是做了十余天海船才抵达登莱水城的，但是他被告之，赵烈大人如今都是在石岛驻跸，因此他急着赶往石岛拜见赵烈。

水城派出了两艘海船带领着酒井忠世的三艘朱印船前往石岛。

酒井忠世在石岛港看到数十艘的盖伦战舰和商船时，他不禁感慨大将军败得不冤，赵烈的水师根本不是倭国能匹敌的。

只是在这个海湾里就停泊着多少的战船，在济州和虾夷地还有多少战船，从此可以想见赵烈水师的庞大。

不过，说这些都晚了，如今局势如此，德川家在倭国的统治摇摇欲坠，西面不平静，东北的仙台藩也是有了异志，不但驱逐了家光大将军派去的兵法师范，还拒绝了向江户派出援军的请求，如今当真是风雨欲来风满楼啊。

而长州藩叛逆军势中那些异族骑兵更是让幕府投鼠忌器，迟迟无法从江户出动常备讨伐，毕竟这些骑兵后面到底是不是赵烈驱使的，让人极为的狐疑。

如果不搞清楚这些，谁敢做出向西征伐的决断，否则那个该死的赵烈再次攻伐江户呢，谁能说得准呢，是，还有大笔的欠款没有还清，但是赵烈有可能借助再次战胜的机会提出更苛刻的条款，你是签不签呢。

于是这才有了此番酒井忠世的大明之行。

赵烈此时正在石岛官署同赵猛等人商议庶务，如今赵烈就是关心两样，一个是银钱的储备，为了日后大明愈演愈烈的战争准备钱粮，在赵烈预估这就是一个无底洞，有多少吞没多少，多多益善，别看如今赵烈为了这个无底洞备下了三百万两银子，估计也是不够用。

再有就是军兵的整肃，就在最近，赵烈准备对所有的军兵重新编组，利于指挥的通畅，提高全军的战力。

这里坐骑的尽快配置和朝鲜军兵和人军兵的整肃也极为关键。

说白了，这些军兵就是消耗品，赵烈基于对建奴迅猛增长的汉军的警惕，也基于对破虏军数量的停滞的无奈，只好引入这些军兵。

当然，这些军兵还是很有讲究的，朝鲜的火铳手整训的相当的不错。

自从倭乱后，朝鲜军兵吃了倭寇铁炮手的大亏后，朝鲜君臣痛定思痛，大力整备火铳手，如今朝鲜火铳手反倒是比一般的明军火铳手训练有素。

赵烈自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吃了破虏军火器大亏的皇太极一定会让汉军旗大量的装备火铳火炮，如此，再次大战，双方火器的接阵一定会极为的惨烈，折损将会极重。

而倭人在近战搏杀时的凶狠和难缠也是极为出名的，这在两军相持不下的时候，对战局也会有极大的影响。

如果让赵烈选择，如果是必须消耗，那还是消耗外人的性命好了。

当然从经济的角度来讲，阵亡的朝鲜军兵可能只是需要给他们几十个银元的抚恤银两，而勋田更是全无必要，这会让破虏军节省大笔的银钱，账就怕算啊，这一算，赵烈越发觉得这些炮灰要好好的利用。

当然这些炮灰同破虏军根本不是一个路子的，要整训成破虏军的水准有点难，但是还是要尽力的同破虏军保持一致，否则就是拉破虏军的后腿，在战阵上不但没有助力还有崩散的可能。

当然为了增强他们的战力，赵烈也要尽量的为他们准备好的兵甲，这个不能节约，这可是能大大增强他们的战力，干系合战的胜负走向。

既然是兵甲那么就是钱粮了，这不这两天赵氏兄弟正在商议打造多少兵甲为好，另外这些炮灰的战马也得银钱购入不是，说白了都是钱啊。

当码头上传来消息，倭国幕府派人前来拜会时，两兄弟会意的一笑，昨日赵烈还说倭国幕府恐怕要派人来了，毕竟根据长州藩传来的消息，长州藩收复了三国之地，其势已成，而破虏军的骑兵也显露出来，恐怕幕府该坐不住了。

赵烈没有出迎，如今就是家光亲来他也不会出迎了，强弱逆转，如今破虏军才是倭国上空那片天，倭国如何风云变幻都要看这片天的运作，下面的幕府和大名作何决断都要抬头看看天色如何了。

酒井忠世登岸后一路上向官署走来时，石岛给他的感觉就是宽阔整洁，来往的行人众多而且较为富庶。

宽阔笔直的大道、商铺林立的城下町以及表情轻松穿着干净体面的人群让酒井忠世印象深刻。

这一路上的行进他就知道此地的治政相当的不错，在幕府经年操持书屋的历练让他一眼就能判断出这些。

当路过一个占地极广的地方时，酒井忠世以为到了赵烈的官署，结果他们路过而去，酒井忠世一打听这里是石岛忠烈祠。

一个建造恢弘占地极广的地界是忠烈祠，酒井忠世立时就明白了赵烈的用意，这是千金买马骨啊，同倭国建立所谓的八幡神护佑，来激励武士顽强敢战是异曲同工之妙，赵烈麾下不惧近战搏杀的因由这也算是一个吧。

来到不起眼的官署时，酒井忠世已经大略知道赵烈是个何许人了，此人勇猛善战，心有韬略，善于掌控军心士气，还能节制自身欲望。

一个军将能到赵烈这个地位，特别是击败幕府常备，定是勇猛敢战，善于练军的。

否则只是听闻幕府大将军以及八万常备的名头就会打消了东征日本的图谋。

而到了赵烈这个位置，官署还如此简陋，可见赵烈极为节制自家的欲望，否则他想要什么得不到，至于安居这样的官署，想想将军的镇城江户城和内丸，同石岛一比较，这差距非道里计。

“一别经年，老大人安好啊。”赵烈从官署内迎出来。

“酒井忠世拜见明国赵总兵。”酒井忠世深深鞠躬。

面前这个人酒井深深知晓他的厉害，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能决定德川家的走向。

两人寒暄完毕，赵烈向酒井介绍了赵猛，两人见礼完毕，进入官厅。

“不知道酒井大人不远千里来石岛有何贵干啊。”

赵烈显得一无所知。

“秉赵总兵，前些时日，我国长州藩毛利家起兵反叛，其他攻占其他大名的地方，我家将军正要兴兵讨伐，发现其麾下有赵总兵上次抵达我国时统领的异族骑兵，不知道赵大人晓得此事否。”

酒井忠世盯着赵烈。

赵烈显得很茫然，“此事本将一无所知，不过，你等恐怕不知道，这些异族骑兵谁给他们银钱，就会给谁卖命。他们非是本将的下属。”

酒井忠世疑惑的看着赵烈，这事听着有点悬呢。

“酒井大人你有所不知，他们都是大明北方异族，他们分成很多的部落，每个部落都有族兵，恐怕能有几百个部落。”

赵烈哈哈一笑，推个干净。

酒井忠世笑了笑，就是有这么些部落，他们是如何登陆日本的呢，海船从哪来的呢。

想要经过这片海域而不被赵烈所部知晓可能吗，想来这就是赵烈所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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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鲁皇猪死了

酒井忠世对赵烈的推脱早有准备，太正常不过了，这种事他就没少做过。

为了幕府的利益，应付下面的各个藩主时，明明是针对某些藩国的举措，老中们也可以全然否认，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是不可以说。

酒井忠世也没有指望赵烈能够承认支持了长州藩的叛乱，这太不现实。

“赵总兵，我家大将军每年为大人支付巨额的赔款，如果德川幕府不能继续节制全国，也就没有能力向赵大人支付赔款了。”

酒井忠世来这的目的其实就是告诫赵烈，如果继续支持那些叛逆，那么日本烽烟四起，幕府控制的地方越来越少，根本就没有能力支付赔款，你赵烈看着办。

赵烈微微一笑，“本将绝没有支持所谓的长州藩叛逆，不过对长州藩失去故国大片土地，本将也是极为同情，想来失去故国当真是无颜面再见先人啊。”

赵烈感慨了一番。

“当然，对于德川家征夷大将军的位置，本将是予以承认的。”

赵烈笑眯眯的看向酒井忠世。

酒井忠世一时无语，什么时候日本的征夷大将军也要你的承认了，真是感觉不要太良好，你不过就是明国的登莱总兵，我国的军国大事好像你还决断不了吧。

“本将说的话酒井大人可能莫名，你们倭国大将军的任命我赵烈说了不算吧。”

酒井默然，承认你赵烈这么说就是对了，本来同你没关系嘛。

“倭国的所谓征夷大将军无关正义无关德行，不过就是谁的军势强盛，谁能击败劲敌迫使全国各处的大名们臣服，谁就能成为倭国的太政大臣，征夷大将军，先前的丰臣秀吉，后来的德川家康莫不如此，到了这个地步，天皇他也得承认。”

此时的天皇就是个蜗居京都的牌位，表面上是全国的主上，实际上所有的政令都是征夷大将军负责，天皇就是在京无所事事，负责在德川幕府的政令上盖个章就是了。

这点大明人不清楚，赵烈却是一清二楚，因为军情司的缘故破虏军的上层也是一清二楚，赵猛就是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

“如果德川家光对我赵烈阴奉阳违，本将不介意出军扶助一个大名上位，比如长州藩，想来毛利家不介意支付三十年的款项，只要能就任倭国的征夷大将军，酒井大人认为呢。”

赵烈收起笑容，冷笑着看向酒井忠世，尼玛，你们倭人好像忘了，我赵烈和登莱军才是你等的太上皇，是能够决定你德川家生死的存在。

酒井忠世一时间汗流浃背，他忽视了赵烈和他麾下军兵的战力。

“这，赵总兵不止于此吧，虽说老夫承认大人有这个实力，不过就是将我德川家击败，大人也是折损不小吧，这种得不偿失之举大人何必如此。”

酒井忠世态度立即软话不少，虽说还在辩白，但是已经承认了赵烈有这个实力颠覆幕府的统治。

“这就要看幕府大将军家光的决断了，如果他想同我赵烈为敌，我赵烈也可以不在意些许钱粮的损失，换一个相处融洽一些的大将军，我赵烈岂不是对倭国更为放心。”

赵烈眼睛紧紧的盯着酒井忠世，继续给这位幕府的老中施压。

“德川家对赵大人绝无对抗之意，这一点还请赵总兵明鉴，你我两家是合则两利啊。”

酒井忠世身为德川家的老中说出这番话来，近乎哀求了。

他是真怕再有一个江户之围，德川家绝无战胜赵烈的机会，无他，赵烈麾下的骑兵和行军大筒近乎无解。

既然没有击败赵烈所部的能力，德川家还得祭出开幕老祖德川家康的乌龟流忍功，隐忍为上，待敌之可败，当年德川家就是这般隐忍到织田家和丰臣家露出破绽，才一击致命。

“本将只怕德川家另有筹谋阴奉阳违啊。”赵烈讥讽的看看酒井忠世，仿佛能看穿酒井的心腹。

“正好这个长州藩突然叛乱，这对本将来说是个好事啊，如果德川家对本将阴奉阳违，拖延欠款，大不了，本将扶持长州藩登上大将军的宝座，不过是多费些钱粮罢了，本将相信新的大将军会全数赔偿本将，酒井大人你说呢。”

酒井忠世此时突然想明白了长州藩一定是赵烈扶持的，目的就是如同赵烈所说的，如果幕府还有什么妄念，那么他扶持长州藩倭国争雄，甚至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幕府征夷大将军不是不可能的。

虽说眼前损失些钱粮，但是可以向扶持起来的新的幕府讨要不是，总的来讲赵烈不亏。

至于说长州藩毛利家是不是愿意担负这个巨款，酒井忠世现在就可以替长州藩回答，他们这些反贼肯定愿意。

不过是三十年的负债，过了这些年幕府就是一身清爽，照旧是倭国的主宰。

你德川家认为三十年的债务累赘，但是毛利家就是认为很值当，三十年的债务换一个节制倭国全国的幕府征夷大将军，在毛利家看来真是太合算了。

“赵大人敬请放心，本家绝无推脱之意，定会履行承诺，给大人的赔偿分文不会短少，还望赵大人对本家多方关照。”

酒井忠世此时再也坐不住了，他趋前伏地拜谢道。

“希望酒井大人规劝你家家督，某些事还是不要做为好，你等德川家的一举一动，本将一清二楚。”赵烈没有搀扶对面的这个老头，此时不是看年岁的时候。

“此外，本将为你幕府和长州藩劝和一下，都是倭国的大名世家，何不就以此为界限，休兵罢战呢。”

赵烈笑眯眯的说道。

酒井忠世抬起头来看向赵烈，虽然赵烈脸上带着微笑，但是两只眸子里只有冰冷的寒意。

“此乃征伐叛逆的大事，只有我家家督才能定夺，还请赵大人见谅才是。”

酒井忠世迟疑道，他真是没有做这个决断的权力，这个问题只能交由家督德川家光处置。

“无所谓的事情，如果幕府不答应，本将可是派出人手联络长州藩，加强这个长州藩的实力不是，你说呢，老中大人。”

赵烈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酒井忠世身子一抖，急忙再次跪拜施礼，“酒井忠世定会劝说家督接受赵总兵的提议，同长州藩以和为贵。”

酒井忠世心里这个悲愤啊，一个明国总兵一眼就可以让幕府大将军遵命从事，这是何等的悲哀，简直是无地自容。

这个就是一切秘密进行，如果传扬出去，德川幕府根本没有脸面继续治政下去，会成为全国的笑柄，为千万人唾弃。

但是德川家敢于反抗吗，如果不能战胜，以往的丰臣家、丰臣家、武田家就是德川家的下场，他们几乎被斩尽杀绝，近乎断嗣。

酒井忠世还是伏地拜求不止。

一直旁观的赵猛不禁叹服弟弟的手段，开始时，酒井忠世颇有兴师问罪，有理不让人的架势。

但是赵烈先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断然否认了破虏军同长州藩的联系，还借机指责起德川幕府来了。

赵烈义正言辞的模样，如果不是赵猛深知内幕，也会被赵烈忠厚的面容欺骗，绝对不会从脸上看出一点端倪。

以往赵猛觉得二弟擅长治政和征伐，如今看来就是连横的功夫也是极深的，堪称全才，赵家幸甚啊。

“酒井大人请起，我家二弟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很多事情还是先说开的好，你说呢酒井大人。”赵猛安心扮起了红脸，一打一拉嘛，赵猛十年的历练也不是盖的。

酒井忠世起身后落座，他慨叹一声，“非是为我家家督辩解，赵总兵几次攻伐我德川家，让我德川幕府颜面扫地，此番长州藩叛逆一旦得逞，唉，老夫觉得还有些大名要蠢蠢欲动了，多事之秋啊，我家家督也是甚为无奈。”

酒井忠世一想到长州藩动不得，这就是给了其他一些大藩不好的暗示，是不是他们也可以效仿呢，恐怕德川家至此永无宁日了。

“这个老中大人尽管放心，留着长州藩也就是一个警示，如果还有其他的藩属敢于叛乱，幕府大将军尽管放心讨伐，必要时本将会派出军兵协助幕府军讨逆。”

赵烈轻描淡写道，如果幕府听话，那么赵烈扶持一个长州藩警示足以，其他大名再有效仿者，赵烈也不会答应。

赵烈还需要幕府这个钱袋子为其继续转运钱财呢。

酒井忠世苦涩的拜谢，明知道赵烈所有的安排都有针对德川幕府的意味，但是你敢不从吗。

晚上接风宴刚刚结束，赵烈就接到了一个消息，那个受了惊吓的鲁王朱寿镛在昏迷了三天后死了。

赵烈听闻不禁一笑，如此给朝廷和崇祯的压力足够了，不愁他们不暴跳如雷，陪着赵烈表演一出好戏，下面就看建奴上不上钩了。

而对于鲁王这个趴在大明身上敲骨吸髓的蠹虫的死，他不会有一丝遗憾，死的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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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钦定围剿

啪的一声，崇祯将几个折子摔在了地上，曹化淳闻声急忙跪拜地上，几个小太监上前收拢折子。

这些折子都是内阁呈送，交由司礼监筛选后交给皇上的，按规矩都要有回执的，因此按照宫内的惯例决不可随意损毁，就是天子在这个事情上也不能由着性子乱来。

崇祯的头部上的血管腾腾的跳的厉害，他甚至都能自己体会到，心里翻腾的厉害。

崇祯微微气喘的紧咬牙关扶头跌坐在龙椅上，王承恩深感崇祯此番身子不大对劲，急忙亲自上来替崇祯推拿，好让天子松快一下，缓解一下心中的郁闷。

“起来吧，你的年岁也不小了，这件事同你没有干系。”崇祯对还跪在地上两鬓斑白的曹化淳一摆手。

曹化淳急忙叩谢起身，他心里也满是无奈，如今大明就是四处漏风的破船，到处是请饷赈灾、请求清剿乱匪的折子。

至于北方军情告急的折子更是难以计数，这些折子最后都是先汇集到内阁，由阁老们汇总起来挑选紧要的折子交给宫内的司礼监，而他曹化淳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就是按照轻重缓急筛选出来递送万岁爷圣裁。

而如今局势的窘迫造成递送进来的几乎没有什么好消息，因此他曹化淳本来没什么错处也被天子冤枉唾骂的次数是越来越多。

唉，这个活计真是没法干了，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的曹化淳心中拿定主意，近日就告病返乡闲居，避开这不测的风云。

也许国泰民安的时候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是个位高权重的好差事，但是如今天下板荡之时，这个位置就是个背过的，成为万岁爷和阁老重臣勋贵的出气筒，谁来了脾气都能训斥他一番。

“将诸位阁老请来吧，商议一下如何惩处这个犯下死罪的赵烈。”

崇祯的话杀气腾腾，但是曹化淳心里古井无波，朝廷拿什么惩治赵烈，根本就是全无办法嘛。

“老奴即刻派人去请几位阁老面圣。”

曹化淳急忙躬身领命而去，他现在希望离着这里越远越好，接下来的商议惩处赵烈就是个毫无意义的商议。

一个时辰后，首辅孔贞运、次辅薛国观，兵部尚书杨嗣昌、礼部尚书傅冠等人齐聚乾清宫。

“你等阁臣都已经知晓了山东衮州鲁王暴亡之事，也都晓得鲁王的死是由于乱兵攻入王城勒索所致，而乱兵从哪来的，就是赵烈的麾下，这个全无天子以及皇室的赵烈竟然派遣了数千骑军奔袭衮州鲁王王府，真是目无天家，你们议一议如何处置这个叛逆。”

崇祯冰冷的话语回响在大殿里，语调词句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

一众阁臣一时沉默，天子已经给赵烈一个调子，就是大明的叛逆，其他说的再多也没有什么用了。

赵烈已经不是一次的谋逆大罪了，先后无诏向倭国和朝鲜动兵，最后又发兵青州，都是无赦的死罪。

但是没有此番事情闹得大，这回是出兵攻入一个藩王的镇城，劫掠财物，将这个藩王惊吓致死，当真是大明朝头一遭，赵烈敢攻击藩王，那就是将天子也不放在眼中了。

这回赵烈是将天捅了一个大洞，谋逆死罪没说的，这不是谋逆大罪还有这个罪名吗。

而作为谋逆的大罪，没说的就是抄家灭族，但是首先你要将赵烈抓获后才能如此处置不是，否则你给谁治罪，如今就是一个问题，怎么能将赵烈抓获。

“臣看衮州府的折子，这个赵烈同王府冲突起来是因为赵烈在那里两个商铺和钱粮被王府占去，这里面恐怕有些不明之处啊。”

傅冠深施一礼道。

傅冠的想法很简单，能不能环转一下，不要这么激烈的冲突起来，锁拿赵烈这事太不靠谱了，最好能换个惩处的方式。

但是傅冠的眼界还是浅了些，他没有发现这里的猫腻，他还是以为这是藩王又开始倚仗权势抢夺他人的钱财，不过，这回没想到抢到了赵烈身上，可算是踢上了铁板，赵烈一发飙，鲁王连小命都搭上了。

崇祯不悦的摆摆手，表示听到了，他能说这一切都是他发布的密旨节制赵烈一系的商人才闹起来的吗，细算起来这个鲁王也是个贪婪之辈，这个夺人家财的事肯定不十分一件两件，但是这一回办赵烈，可是他这个大明天子怂恿和默许的，结果嘛，赵烈竟敢派军穿越府道攻取衮州，鲁王惊吓而死。

这个事情他崇祯不能不有所表示，如果不惩处，其他的围堵登莱一系为赵烈谋财的商人的山东各处官府谁还敢尽心尽责的办差，那么赵烈是不是继续做大。

“杨嗣昌，半月前据你说，河南陕西一带熊文灿、孙传庭、洪承畴接连报捷，匪患的剿灭指日可待，数月间能否一举歼灭叛逆乱民。”

崇祯看向杨嗣昌。

兵部尚书杨嗣昌乃是名臣杨鹤之子，极为的精明能干，在一众大臣中尤以知兵闻名，也因此从宣大总督升任兵部尚书入阁。

他针对中原的民乱叛逆提出了十面之网的抚剿方略，被崇祯帝采纳后给予大力支持，先后调集中原五省兵力以及两百多万两的钱粮剿灭叛逆。

这一年来，官军先后击败张献忠、罗汝才等叛首，迫使他们受抚，击杀圣世王、瓜背王、震天王等叛逆大队，将形势逆转过来。

可说中原的匪患历经十年终于有了彻底解决的势头，此后只要谈及兵事，崇祯都会问及一杨嗣昌的意见，甚为倚重。

杨嗣昌心中却是发苦，如今洪承畴和孙传庭分为两路正在同叛首所谓的闯王李自成部拼杀，可说是互有胜负，但是如今将叛匪活动的空间大大压缩，可说极有希望将其歼灭之。

这事他也向天子禀报过，天子咬紧牙关拿出这些钱粮让其剿匪，他当然得时不时的向天子禀报才是。

但是万岁爷此时让他说出什么时候能剿灭叛乱不是难为他吗，这个谁说的准，以往说出时间的那些位袁崇焕、熊等人的下场在那里摆着呢，这是能说吧，别说没把握，就是有把握也不能说不是，万一呢，到时天子暴怒指责谁能承受。

“秉万岁，如今中原剿匪正是紧要的关头，虽说形势大好，但是贼寇狡猾，一旦不敌，往往钻山越岭避战官军，就使得剿灭他们极为的困难，臣下万死，真是不能确定何时能彻底剿除叛逆。”

杨嗣昌跪拜于地道。

他言辞恳切，希望这位急躁的天子能听进去，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调集那十几万大军返回，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崇祯帝不悦的皱了皱眉头，“就再给你三月时间，一定要剿灭叛匪，还中原大地清明之所在。”

崇祯一个是要为讨伐赵烈准备大军，一个是这剿匪十余年了，他真是期盼的太久了，好不容易形势有了很大的改变成功在望，他真是有些等不及了。

杨嗣昌欲哭无泪，他怎么能知道最终什么时候解决匪患，天子的要求近乎无理蛮横，但是你能同天子讲理吗。

孔贞运看到杨嗣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建言。

“启禀万岁，如今大军在外由洪承畴、孙传庭节制，不要说杨尚书，就是五省总督熊文灿也不能说出大略的剿灭匪患的日期。再者，前方剿匪方略都是由熊总督等人制定，将在外自有筹谋，朝廷最好不要强行发令，毕竟最为了解军情的是熊文灿、孙传庭等人。”

孔贞运声援杨嗣昌不是因为他对杨嗣昌有好感，相反，他对持才傲物的杨嗣昌颇为的厌烦，但是他也看到了剿灭叛匪的希望，此时他可是不想天子拍脑袋就一个决断，万一因为天子瞎指挥这个毛病导致围剿失败，日后收拾收尾的还不是他这个首辅。

如果剿匪功成，他再也不用为大笔的剿匪钱粮头疼欲裂了，反之那就是有海量的窟窿等着他和其他阁臣填补。

崇祯胸口起伏着，他真是感到太憋屈了，内忧外患的大明就没让他好好喘口气，期盼十年的剿匪功成竟然迟迟还是不能办到，对赵烈的惩处不能即刻进行，他还是大明无上至高的天子吗。

“秉万岁爷，是不是将期限宽限到半年，半年为期，想来熊大人孙大人洪大人尽可剿灭匪患，为万岁爷分忧了。”

薛国观边说边向几个阁老使个眼色，这时就是六月了，如果再短，天子看来就是又要发飙了。

其他众人万般无奈的纷纷进言，还是六月吧，否则时日确实太短了云云。

崇祯郁闷的应允下来，毕竟六月也比没有期限好多了，只是延迟六个月发动大军讨伐赵烈，不能立即展开惩处，让他这个天子愤恨无比。

接着他又同几个阁老，商议还能从哪里抽调大军汇同中原大军一起讨伐登莱，毕竟只是十万出头的军兵可是不敢保必胜，对面的敌手可是所谓的军神赵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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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筹谋入寇

皇太极接到大明朝廷和赵烈撕破脸要大军讨伐登莱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月以后的事情了，这还是细作探听仔细后尽快发回的。

皇太极即刻命令召集一众王爷和大臣齐聚皇宫，这是几个月来，皇太极第一次召集小朝会，显示了此事的不平常。

和硕肃亲王豪格、武英郡王阿济格、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和硕豫亲王多铎、贝勒阿巴泰、贝勒岳托先后来到皇宫大殿。

嗯，这里本来是和硕成亲王的岳托因为跋扈和失仪被降罪成为了贝子，连降数级，前不久心念其旧日辅助之情的皇太极重新将其任命为贝勒，也被召集过来。

“此番召集你等到此议事，是因为明朝方面传来消息，因为钱货被山东鲁王霸占，赵烈一怒发兵攻占了鲁王府，劫掠了数十万两银子，将鲁王惊吓致死，明国天子盛怒，正在整军决定讨伐赵烈。”

皇太极将事情一说，立时大殿里议论纷纷，这些王爷贝勒年来已经数次要求攻伐大明，但是都被皇上压下来，虽说他们极为不忿，但是勉强接受下来，毕竟皇太极的威势如今无人敢忤逆。

但是这些王爷贝勒真是心里不甘心啊，毕竟上两番的攻伐大明，劫掠了百多万两银子和几十万丁口，其实他们这些王爷和麾下各旗旗丁隐匿的银两更多，加上抢来的丁口在辽东的开荒耕种转化成租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种诱惑怎么能让劫掠出身的各个旗主王爷们能心痒难耐，但是万岁说不准，这些人真是不敢说什么，如今皇太极的威势已成。

“万岁，这回总能入关攻伐大明了吧。”和硕豫亲王多铎瞪起了眼睛，他最为年轻，也是功利心最强的时候，性子也毛躁，当先问了出来。

“当然，如今大明内乱已成，正是我军讨伐的时候，赵烈的破虏军战力颇为强悍，但是如今的局面下他的军兵无法同大明官军合兵一处征战，就是勉强出战出了登莱，到了其他大明地界也成了敌军，想想，还有什么城池敢开门收容他。”

皇太极说罢大声笑了起来，他此时是相当的畅快。

其实，皇太极的压力也是极大，他一直压制了八旗王爷和旗丁们一年了，这一年来，这些不晓事的王爷们带着女真勋贵和大臣们不断强求攻伐大明，为的什么，当然是各旗的私利，这个皇太极有数。

皇太极不是不想征伐大明，但是几次同破虏军对战的经历让他明白，一旦攻伐大明可能就是同赵烈的破虏军摊牌决战的时候。

皇太极毫不怀疑清军定会大胜，毕竟不攻坚城的话，就是赵烈的破虏军全军出击也不是清军铁骑的对手。

但是，清军会折损极为的惨重，这是一定的，那么还有大明那个庞然大物存在，如果清军损失惨重，可能数年内都无法攻略大明了，这就给明国天子喘息的机会。

这让皇太极下了狠心，一定要将汉八旗整训出来再次攻伐大明。

因此皇太极这一年来顶着极大的压力，就是不允许清军绕路南下攻伐明国。

为了此事，就连豪格都找他这个父皇闹过，说什么正蓝旗上下因为父皇不允许伐明极为的不满，甚至迁怒到他这个旗主王爷身上，请求父皇允许伐明云云。

皇太极心中明白那些人暗地里不满肯定有，但是敢于像豪格说的那般出格绝不可能，这些年他这个皇上的权势日盛，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有大事还须同三大贝勒会商，威望实权不足的时候了，今时不同往日。

豪格不过是接着这个机会发发牢骚，逼他这个父皇早日伐明，豪格的正蓝旗也能借机劫掠一番而已。

皇太极将豪格训斥后挥退，自家儿子给老子添乱，不会看事，但是这件事说明了皇太极面临的压力之大，没法子，无抢掠的外财不肥是流淌在女真人血里的东西，何况明国的富庶和软弱更是让他们红了眼，颇有些利令智昏的意思。

这一年来汉八旗每旗八千军兵，合计六万六千余精壮军兵不断操练，如今基本算是整训出来了。

此时又传来了明国君臣交恶，将要刀兵相向的事情来，此时攻伐明国的好机会终于来了。

皇太极嘴角微翘的看着下面议论纷纷的众人，心里宽泛不少，这一年的重担已去，皇太极觉得心情好了太多了。

“万岁爷，为何不等着明人朝廷攻伐赵烈时我军再行攻入大明呢。”

岳托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句话谁都清楚，为何不在那个时候再行攻伐大明呢，到那时，明军同赵烈的破虏军拼杀的两败俱伤，清军岂不是轻松扣关劫掠。

皇太极欣赏的点点岳托，“到底是老将了，思虑周详，一下就看到了紧要处。”

皇太极可惜啊，到底是代善之子，可以用，但是不能引为心腹，皇太极别有深意的看看豪格，豪格脸上微红，心知父皇这是点醒他。

皇太极这一年来胸闷更甚，身体大不如前，对皇储考虑的多了些，豪格才智不足，皇太极恐怕他斗不过下面阿济格、多尔衮、多铎等年轻的兄弟们，如果传位给他，深恐害了他，但是其他的儿子都未成年，或是更不成器，真是一大隐忧啊。

“郑亲王，你同岳托贝勒讲一下。”

皇太极点了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名号，现在就是济尔哈朗负责探查明国事物，这个消息也是他报上来的。

李永芳早就死翘翘了，如今是李永芳的次子李率泰辅助济尔哈朗处理明国事物。

“明国天子打算中原剿匪完毕后，抽出十万大军，再从宣府山西辽镇蓟镇以及南京畿抽调十万大军一同攻击登莱，一举剿灭赵烈的破虏军，收复登莱。”

济尔哈朗面对众位王爷贝勒侃侃而谈，如今的济尔哈朗是镶蓝旗旗主、大清四大亲王之一，气势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明国阁臣和天子制定的方略有个问题，就是没有在数月的时间内剿灭叛逆，中原十万大军就不要指望了，只靠其他十万军兵决计不是赵烈的对手。”

崇祯要是在此地一定会惊诧的眼珠子掉下来，他所有的攻伐赵烈的方略，建奴一清二楚，而他对建奴几乎一无所知，真是悲哀。

“这又是明国皇帝在皇宫里随便一想就想出的吧，真是笑死本王了。能不能成都是没谱的事，这个老儿就弄得满处都晓得了，这明国，哈哈哈。”

多铎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就是这末个毛躁性子。

多尔衮扯了他一把，真是的，不比以往，现在皇太极可是天子了，别是在御驾前失仪。

皇太极也是笑着摆摆手，他对多铎的性子极为喜欢，有什么从来不藏着掖着，不像他的兄长，这人反倒好对付。

“郑亲王已经说明白了，这个明国的讨伐成不成还两说，就是成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多半年，也许一两年，当然如果你等都属意等等，寡人也就是听你等的，等他们火拼起来再行南征。”

心情不错的皇太极笑道，他也是开了一个小玩笑。

果然，一众人等尽皆要求立即发兵，谁有耐心烦等那个没谱的火拼，如果等上一年，明国内部还没有火拼上，岂不是又是一年荒废了吗，那都是银钱啊。

“敢问郑亲王，赵烈所部还是那些军兵，有没有多出大批骑军来。”

在一片请战声中，阿巴泰倒是极为的冷静。

皇太极为阿巴泰点了个赞，他赞许的微微颔首，阿巴泰因为是庶出，这个出身决定了他的地位不显，其实他是个身经百战的猛将，可惜了啊。

“赵烈所部还是近万的军兵，估摸现在有七千左右的骑军，其他事步卒，只是他还有济州和另一个地方，预估赵烈麾下的军兵能有三万左右，骑军吗，本王预估能有不足两万。”

济尔哈朗说出了他的猜测，这里有石岛和登莱发来的信息，还有他根据信报做出的猜测。

“依照赵烈所部的战力，这两万军兵确是劲敌，本王预估能给我大清造成两万余的伤亡。”

济尔哈朗说出了他的预估，众人没有人反对，毕竟赵烈所部战力在那里摆着呢，两万破虏军军兵让同等的大清军伤亡确是能办到。

“此刻看出万岁爷的圣明，一年多来，万岁爷力主操练汉八旗，今日我大清的汉八旗已经是大成，让他们尼堪相互拼杀才好，这能保全我女真甲兵的实力，万岁圣明啊。”

多尔衮向着皇太极深施一礼恭维道。

其他众人也是随同恭维皇太极，而皇太极面上微笑着接受，内心却是对多尔衮这个弟弟甚为忌惮，有武力有谋略，关键时候能低下头，是个人物啊。

但是多尔衮越是如此，皇太极越是对其提防，因为豪格绝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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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难得清闲

送走了酒井忠世，赵烈好好在家陪着两位夫人和孩子们团圆了一番。

赵烈感觉决战的时候越来越近了，更加珍惜同孩子们在一起的机会。

由于这数月来，赵烈没有再出远门，赵存仁、赵鄢、赵存礼同赵烈也是极为亲近，不是以往数月不见生疏的模样了。

如今赵家更像一个大托儿所，赵存仁、赵存智、赵存礼、赵鄢赵家子弟不算，黄汉、万基、马涛、余大宝大宝等人的子女也都是在这里玩耍看书，一起接受赵烈拟定的启蒙教育。

这天，赵烈于大宝赵达刚刚走出内宅的大门，看到余大宝的儿子余成正在坐地大哭，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黄汉的儿子黄庭木将他的点心抢跑了。

余大宝瞪起眼睛，“抢了你的你哭什么，抢回来就是了，怎的这么窝囊。”

余成抽噎着，“娘亲不让我打人的。说是不能和你爹似的就会打打杀杀的。”

余成虽说只有五岁，但是遗传了余大宝的基因，长得同大他两岁的孩子一般高大，拳头硬也能打，很是打哭了几个孩子，估计是让王悦警告了。

一定到王悦说的，余大宝立即转了话头，“额，那你听你娘的。”

赵烈大笑着拍拍余大宝的肩头，余大宝勇猛善战，就是对这个习文断字全无兴趣，赵烈也就没有强求，看来王悦是看出了什么，将来像唐显文等人似的在大人身边谋一个文职的差事，也够体面，而且安全，不像余大宝般打打杀杀的。

话说这个王悦将余大宝归置的服服帖帖的，当真是指东不敢向西。

余大宝涨红着脸唯唯，就连赵达也是笑了起来。

赵烈顺手从袖子内拿出几个糖果递给余成，余成小眼睛立时亮了，立即拿过去吃了起来。

“还不像大人请安。”余大宝又是一瞪眼睛。

余成撅个嘴刚要跪拜，赵烈弯腰拽住余成，他看向余大宝，“不过是个孩子，这些礼节免了吧，余大宝，你和赵达随同我多年，就如同兄弟一般，这些虚礼什么时候讲究过。”

余大宝傻傻的憨笑着。

赵烈用袖口给余成擦擦两道黑道子，余成则是拿着糖果向其他伙伴显摆去了。

看着余成小腿倒蹬着飞快的跑去，赵烈三人不仅莞尔，小孩子的脸如同三月里的天变化快啊。

“大人，官署唐大人派人来报，说是小琉球回来的船只带来了几个西夷人返回，唐大人请你尽快抵达官署。”

一个护卫从前院赶来禀报道。

赵烈冷冷一笑，呵呵，应该是时候了，数月过去了，想来，马尼拉和巴达维亚也该派人前来商议了。

败讯传回，肯定有大把的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坐不住了，不单是损失多少战船多少人手的问题，而是商路被破虏军掌控后，同倭国大明商路的问题，这可是关系他们的生路。

迪亚戈和图斯米以及桑托斯在官署的官厅里等待多时了，最初只有一个官员出来接待他们，言明他们在此等候大人后就退了出去。

只留下了数名大明战袍的军兵监看着他们。

而这些军兵看他们的眼神极为的不善，眼中不是不屑，而是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嗯，是敌视，是仇恨。

当想明白了后，这几人都是有些不寒而栗，毕竟这里军兵的态度，也往往意味着明人头领的态度。

想也明白，他们近百艘盖伦战舰战力也是强悍，这些明人将这些战舰击败俘获，想来也是付出了百来艘战船的代价，人员损失也不会少了，这些军兵当然仇恨他们。

其实他们想得过于美好，上番小琉球大战，西夷人的在战舰给破虏军造成的伤亡不超过破虏军总数的四分之一，对破虏军造成损失最大的是郑家舰队，如若不是如此，他们绝对不会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弄不好，有人已经砍杀过来了，要知道破虏军水师军兵对郑家可谓是恨之入骨。

当然，没有挑起大战，没有盖伦战舰的牵制配合，郑家绝对不会对破虏军损伤那么大，因此这些军兵对这些西夷人都是深恶痛绝。

迪亚戈在这种紧张的情形下为了平静下来假寐起来，所谓的眼不见心不烦不是。

他想起败讯传来时，整个马尼拉王城区死寂一片，要知道，如今在马尼拉停泊的战舰就连最小的两主桅战舰加起来不过十三艘，却是要守护大小数千岛屿的菲律宾，简直是个艰难的任务。

逃回来的两艘战船将破虏军巨舰大炮形容的是无可匹敌，他们用来形容明人的舰队的形容词是铺满大海无边无际。

这让总督科波拉十分的纠结，因为这两年来，介于吕宋岛明人的势力越发壮大，对西班牙人的统治隐隐有了威胁。

这些明人的恢复能力真是太强了，要知道仅仅三十年前，西班牙人和土著人屠杀了三万余明人，将当时在吕宋膨胀壮大起来的明人势力屠戮一空。

但是短短三十余年，这些明人不远数千里从大明辗转而来，他们在马尼拉定居经商，数量越来越多，眼见着又是数万的规模。

他们虽说人数不多，但是他们抱团，固守自己的习俗，就是信奉天主教的明人同他们明人的联系也远远多过西班牙人，包括教导他们的神父们。

他们有钱粮有自家的护院，也许现在还没有露出太大的野心，但是按照欧洲人的理解，那是他们的实力还是不足的缘故。

如果全无野心，为何不断有明人海盗入侵菲律宾，最大的一股数千人攻击马尼拉，就是想夺取这里建立他们的国家。

因此，对于明人的提防深入西班牙人的骨髓，以科奎拉为首的西班牙人贵族对华人深深警惕，早在两年前就开始在税收、就职等方面不断打压明人，更是在暗地里鼓动菲律宾土著人同华人冲突。

这数月来土著人和华人多次爆发大规模的械斗，西班牙人马尼拉当局在科奎拉的暗示下，对华人严加惩处，而对土著人打伤华人的凶手则是简单惩处罚款后释放，这让华人对土著人和西班牙人的愤怒大增，可说到了一个临界点。

这正是科奎拉一伙人想要的，他们就是逼迫明人起来暴动，然后以弹压暴徒的名义堂而皇之的屠杀明人，让明人大大的减丁，从而消除明人的势力，达到消除明人蕴含的威胁的目的。

如今这个局势可说西班牙人相当的满意，只等最后最后引爆的小小火绳，当然，这个真是太好办了，只要科奎拉想，只要西班牙人准备好了，随时就可以点燃这个火绳，让土著人和明人的矛盾来个大爆发，那时就是一劳永逸解决明人这个祸患的时候。

但是当时有个形势，那就是舰队和步军要出击小琉球，接着还要攻击大明沿海，好迫使大明开放海路商贸。

当然如果能狠狠地打痛大明，迫使大明允许他们同葡萄牙人在澳门一般租占港口就更好的了，当然这个很难办到，据说大明在土地的问题上、在对待他们所谓的夷人的问题上极为的强硬，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于是对菲律宾明人的图谋就被拖后，等待着舰队和步军从大明归来再行处置，反正如今吕宋的明人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都是随西班牙人的心愿。

但是，柯奎拉等人怎么也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个消息，简直让人无法接受，柯奎拉认为两艘战船上的三百余名水手为了推卸责任已经是疯了，那么的战舰就是如此损失殆尽了，这不可能。

但是无论怎么威逼利诱都没能让这些水手改变说词，简直是异口同声，口径出奇的一致，这就是诡异了，要么这些人被魔鬼夺取了灵魂，要么此时就是真的，也就是说明人战力强悍，联军根本不是对手。

但是这太不科学了不是吗，如果明人的步军仗着人多势众还能有些战力，这个西班牙人认，但是明人舰队这么凶悍，怎么可能。

但是这就是现实，这次大败也掏空了菲律宾驻军的底子，如今的马尼拉驻军减少了三分之二，可以说对根本没有余力进行什么讨伐，因此对明人的打压和图谋只能暂停了。

过了两月，雅加达的尼德兰人的来使登上了马尼拉的码头。

按说，两家在欧洲就是三十年战争的对立双方，在欧洲已经打了十余年了，真正的死敌，但是为了利益在英格兰人得劝说下合兵一处攻击大明。

但是两家的关系还是极为的对立，这几个月在南部菲律宾和雅加达北面之间不断发生冲突。

尼德兰还是不断袭扰路过巴达维亚海域的回返欧洲的西班牙人的帆船，图谋菲律宾的心思不死，毕竟菲律宾的位置是太重要了，它离着富庶的大明比雅加达要近多了。

但是如今为了共同的敌人赵烈，尼德兰人的来使再一次踏上了马尼拉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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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西夷请和

虽说是世纪的仇敌，但是这次的事情也是太大了，巴达维亚七成的盖伦战舰以及雇佣兵就逃回来三艘战船，还是破烂不堪的三艘船再就是失魂落魄的近千水手。

听闻这些水手的回报后，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不像柯奎拉那么固执，毕竟尼德兰人和赵烈所部多次交手，赵烈所部当真强悍，否则他们不会同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格兰人一起出击大明。

要是一般的对手，就是就是东印度群岛上最大的部落对于尼德兰人来说都是小事一桩，不过是土著人罢了。

但是对上这股明人，尼德兰人也是心虚不止，这才听从了英格兰人得劝说组成联军。

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自认已经极为重视对手了，但是他们绝没想到就是组成联军，拉上了大明南方第一势力郑家一同出击最后还是败得如此惨。

他们知道他们招惹了一个强大的对手，也可以说几十年内他们都要仰望无法战胜的对手。

按说这么强大的对手，好在离得远啊，一个在大南方，一个在倭国左近，从此以后相忘于江湖就算了，惹不起躲得起吧。

可惜就是这么个简单的愿望也是不可能的，无他，出发时水手和雇佣兵近万人出发的，如今还有多少人幸存。

按照欧洲的惯例战败被俘呗，虽说被俘肯定得遭些罪，但是基本上只要付出赎金就能返回，这是约定俗成的东西。

因此只要是欧洲的军队无论近代还是现代决死的气势都是不足，很简单，千百年来都形成了这种习惯了，有后路的军队肯定到了必死必败的时候死战的意志全无。

因此，东印度公司猜测肯定有不少的尼德兰人活着，自家的雇佣兵什么样，他们太清楚了，一看打不过逃不了那就降了吧。

这些人是必救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年头从欧洲往远东运送人员太不容易了，很多人在海路上死于疫病、营养不良和厮杀争斗，每个成年人都是宝贵的。

加上运力的有限，因此整个东印度群岛不过才不到两万尼德兰人，这一次就是一半葬送在那里了，这让尼德兰人在东印度群岛的统治变得极为虚弱。

再有东印度群岛顾名思义，就是有数千个岛屿组成的，没有足够的海船如何能掌控过来，何况往欧洲运送香料等物件都是要海船运送战舰护航的。

因此无论为了人还是为了海船到这股明人那里一行都是必须的了。

于是众人商议后派出了图斯米这个董事前来到破虏军这里商议赎回战俘和战舰。

图斯米也不是太愿意来，谁知道明人会是神马态度，杀了他泄愤都是有可能的，但是他既然被推举出来也是没法子了。

最后他提出携手马尼拉的西班牙人一同前往，这个得到了董事会的同意。

果然图斯米一到达马尼拉同柯奎拉一商谈，柯奎拉也有此意，同样，西班牙人的折损的人员的惨重也让马尼拉当局接受不住了，如果能赎回一些恢复一下实力何乐而不为。

于是两方抱团取暖到北方谈判，柯奎拉派出的是他的亲信蒂亚戈。

但是两人带着战船直接找上门来真是太不妥当了，要是被明人俘获怎么办。

于是蒂亚戈提出必须到澳门让葡萄牙人帮忙，否则决计不行。

澳门人在此次大战中没有随着他们出征，地位超然啊，据说同这股明人也有往来，往明人的地界也发卖不少东西，最起码从马尼拉收拢了不少安达卢西亚战马发卖给明人，很是熟识，正好引介了。

就这样，他们来到澳门，找上了阿隆佐，阿隆佐万般无奈，他真是不愿意趟这个浑水，影响了他同赵烈之间所谓和谐的关系。

但是万事不由人，毕竟澳门两条商路，一个是倭国，一个就是将大明和倭国的物件发卖马尼拉辗转欧洲。

因此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只有派人引领这两人去同赵烈商谈了，但是阿隆佐可是说了，他只管引荐，至于谈成什么样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两人也是满口答应，他们也没想一次谈成，谈完后他们还得回去向各自的上司禀报不是吗。

于是，阿隆佐派出了澳门议事会的一个议事桑托斯引领两人前来。

三人乘坐着五艘海船出发啊，先到了安平城，然后五艘战舰被齐威留下，换乘了破虏军的巡海船来到了石岛，坐在了这里。

蒂亚戈仔细想了想他在安平城和在石岛见到的几十艘盖伦巨舰，心中笃定，是的，几十年他们都不要想再次击败这股明人，他们没有这个财力和欲望了。

外面突然想起了纷乱的脚步声，前面传来明人的大声呼喝声。

三人都是立即精神起来，他们估摸那个明人统领赵烈来了。

接着他们看到十余名身材高大铁甲护身的护卫走了进来，将他们围拢起来，就在他们惴惴不安的时候，三个高大的明军军将走了进来。

其中两人尤其的高大威猛，按照明人的一股习惯，图斯米、蒂亚戈将目光看向了中间那个不到面目黝黑的军将。

此人从面相上看也就是三十左右的年纪，面目威严，尤其是一双黝黑的眸子仿佛能将他们看透一般。

“大明靖海伯、登莱总镇赵大人到，你等还不跪拜。”

黑铁塔般的余大宝喝道。

三人中只有桑托斯的汉话不错，其他两人一窍不通，桑托斯当然不能跪拜，其他两人听不懂。

三人都是按照欧洲的礼节左手脱帽毕恭毕敬的弯腰行礼。

余大宝刚要发怒，赵烈伸手拦阻了他，赵烈拱了拱手，然后向官案走去，他来到主位坐下。

然后示意几人坐下。

“阿隆佐议长可好，几年没见了，很是惦念啊。”

赵烈笑着看向桑托斯，桑托斯来过一次石岛，有过一面之缘。

“议长大人如今心情大好，商路畅通无阻，尤其是通往倭国的商路如今的收益翻倍，澳门葡人对议长大人都是极为敬服的。”

桑托斯欠了欠身道。

赵烈笑笑转向了蒂亚戈和图斯米，脸上的笑容收拢起来，换过一张冰冷的面容，让蒂亚戈和图斯米两人浑身一冷。

“这位是东印度公司的董事图斯米先生，这位是马尼拉议事蒂亚戈先生。”

桑托斯笑容可掬的介绍道。

两人也是笑着欠欠身。

赵烈对着二人也是挤出了点笑容，再次拱拱手。

“本将是个武人，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两位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赵烈冷然道。

桑托斯也收起笑容将赵烈的话通译过去，此时他的作用就是通译，他引介的作用完成了，两方谈成什么样对于他来讲都是无所谓。

“数月前的海战是一场误会，我们听信了英格兰人的胡言乱语，同大人发生了冲突，才有了这次误会，在这里我向大人道歉。”

迪亚戈起身施礼道。

赵烈似笑非笑的看看这个黑发的西班牙人，心道将错误推倒死人身上真是每个世界都是通行的。

“迪亚戈先生你来此是为了欺瞒我的吗，你们西班牙人队我大明的富庶垂涎多年了，英格兰人在欧洲是西班牙王国的死敌，他们几句话就能将西班牙国王派驻菲律宾总督说服，看来你们对你们的国王极为的不忠实啊。”

赵烈讥讽道。

从这里，三人听出了这个明人对欧洲的大势极为的清楚，对各国的情况极为了解，想要空话欺瞒这个明人，还是算了。

迪亚戈也是老脸一红，很是无颜。

“你们到远东为了银钱为了利益而来，我们都是一清二楚，就不要遮遮掩掩说些无用的废话了。”

赵烈毫不客气的用手点指两人。

“你等还是尽量说出来你们的来意吧。本将的耐心有限的很。”

桑托斯将话传过去，两人对视一眼，这明人总兵对他们太了解了，还是有话直说吧。

“我们前来嘛，一是为冒犯大人道歉，再就是希望能赎回我们的海船和被俘的水手，还望将军成全。”

图斯米笑着微微躬身道。

“嗯，战船吗，那是毫无可能的。”

赵烈一开口就否认了一点，如今破虏军水师战船的折损也是很大，正是需要海船的时候，怎么能将海船返还回去，这样岂不是快速加强西夷人的实力，想都不要想。

桑托斯将话传译过去，两人都是心头一凉，如果战船没有回去，那么他们自己建造战船，恐怕得几年才能恢复元气，这会大大影响他们掌控当地局势的能力，剩下的战船每日巡视，如今他们可是连替换的船只都没有啊。

“至于那些水手和军兵吗，每人三十两银子，这个价钱不能讨论，就是这个价钱了。”

赵烈斩钉截铁道。

“至于其他的贵族船长之流的，本将已经下令将他们斩首，拜祭我军阵亡将士的英灵，如今都是只剩下枯骨了。”

赵烈森冷的目光盯着两人，两人像是被猛兽盯上一样般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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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阅兵震慑

在欧陆大地上赎买战俘，第一位的就是贵族和各级长官，最后才是普通的兵丁，如果最后没有银钱赎买，这些普通的兵丁就会被放弃。

因此，战胜一方对贵族和各级长官都是极为看护的，为的就是最后的大笔赎金，至于普通的兵丁，那就是没多少人在意了，有赎金就放归，没有赎金就转为自己的雇佣军，增强自家的实力，如果实在没有银钱雇佣，那就是成为苦役。

而他们二人在这听到的是这位大明的总兵将他们所有的贵族和军官全部处死，得，什么贵族要员都是别想赎回了。

“你这样暴虐，天主会惩罚你的。”迪亚戈一听有些急了，舰队的指挥以及一些船长都是西班牙有名的贵族，在国王面前都是有名号的，如今在这里被斩杀，他们真是有些接受不了。

“哦。”赵烈很是无所谓的挑挑眉毛，“既然你们的天主对你们屠杀了千万的美洲土著人不闻不问，想来他也失去了判断良善的资格。”

赵烈讥讽的看着对方，什么天主，不过是打着宗教旗号为他们血腥的殖民披上一层合理合法的外衣而已。

迪亚戈立时唯唯，他也领教了赵烈言辞的犀利，对不了解的人你怎么说都是有理，但是对了解内情的人来说，这个谎言一捅就破。

“大人，您就不怕贵国的皇帝对你擅杀来使发怒吗。”

图斯米对西班牙人到处拿着宗教做幌子的行径嗤之以鼻，尼德兰人东印度公司从来不如此行事，太过虚伪。

图斯米希望利用这个古老帝国官员对皇帝深深地恐惧做些文章。

“你等可以即刻前往京师提告，本将绝不会阻拦。”赵烈双手一摊，这两个西夷人根本就没搞清楚他赵烈同朝廷的关系，真是不明觉厉。

桑托斯急忙低声对他们讲着，这位赵烈总兵雄踞登莱，如今拥有强大的水师和步军，大明朝廷已经对他无可奈何，也就是说你们到京师提告，就算是大明采纳了你们的提告，也拿眼前这位爷毫无办法。

其实图斯米就是虚言讹诈，大明朝廷同他们尼德兰人在福摩萨海域斗了近十年，对他们恨之入骨，看到他们吃瘪定是拍手称快。

听完桑托斯的解释，两人大约摸明白了，感情面前这位爵爷贵族已经是割据一方，连大明皇帝都对其无可奈何了，想想也是，如果赵烈没有这样的实力，岂能将联军强大的舰队一举扫平。

“咳咳，这位总兵大人，我看我们双方都有误会，我们是前来商谈赎买水手的。”

迪亚戈听完后立即改了强调，他这番表演让赵达和余大宝都看的有些忍不住笑意，嘴角微翘。

赵烈看着对面两人的拙劣表现，心中极为的鄙夷，殖民者就是如此的外强中干，你强他就软，如是松散的土著人，他们就是刀枪火炮加身，肆意杀戮奴役，如果是大明这样的强大的对手，那就可以软化一些，等待日后的机会。

当然对金钱的追求是殖民者永远的动力，对富庶如大明他们心里的渴望永远不会消失，他们可以等上数百年实力充足再动手。

“这些价钱不容商议，如果你等不出银钱，本将将驱使他们去挖矿修路种田。”

赵烈一摆手，谁有工夫同你等墨迹这事。

赵烈吃定了他们，要知道这些兵丁阵亡，他们都是要付出抚恤银两的，而从欧洲向这里调拨人手，更是耗费银钱的而事情，两项叠加远远高出他开出的价码，当然一个人三十两，这里就是二十余万两银子，一下子拿出来他们感到肉疼罢了。

就是不在乎银钱，数千人运到远东也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这两家殖民地恢复元气那是太慢了，下面的土著人或是已经被尼德兰人压得透不过气来的葡萄牙人都可能发动反攻，这是两处都无法承受的。

“总兵大人，这些赎金是否太多了些，要知道我们马尼拉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些银子来。”

迪亚戈扮起可怜来，他皱着眉头很是为难道。

可惜他的精湛表演无人欣赏，赵烈不为所动，“这是最后的议价不容商议。”

“大人，如果是二十两一个军兵，我们先下就能做主，大人您看……”

图斯米更是在意银钱，毕竟他所在的不是王国直属的总督，而是东印度公司，一切向钱看。

赵烈看着他们，意思很明显，少废话了。

“那么，我只能回去向总督大人禀报，由他来做出决断。”

迪亚戈半真半假道，这个数目他当然只能这么回报，但是他还是寄希望赵烈能被他回转这句话打动，为了防止意外，早些定下来。

可惜，赵烈不为所动。

“既然如此，你等就先回返驻地，向你们的上司禀报吧，这些军兵先让他们挖矿修路，等候你们的佳音。”

迪亚戈和图斯米心中一苦，好嘛，这个明人是当真对这件事无所谓，他们都是白费功夫，他们还真的快点，要不天知道他们数月后返回，还能有多少存活的军兵。

“既然说到回转你们的殖民地，嗯，听闻你们对当地的华人极为的不友好，甚至还有蛮横的杀戮。”

赵烈盯着迪亚戈看着。

得益于后世的互联网知识大爆炸，赵烈知道西班牙殖民菲律宾的历史上就有数次对明人的大屠杀，但是具体的日期他根本无从记得。

迪亚戈面容僵硬的挤出一丝笑容，自家知自家事，最近时期马尼拉就是打算对明人动手，当然这个过程被这次海战打断了。

但是这个筹谋是很久了，他对面前这个明人军将真是有些怕了，对他们马尼拉的局势简直是洞若观火，怎么能不让他们害怕。

“我们马尼拉市府对华人和当地人都是一视同仁，绝无杀戮之事。”

但是他的僵硬的笑容，和微微有些颤抖没有底气的声音让赵烈起了疑心。

赵烈盯着面前的迪亚戈久久不语，而迪亚戈如坐针毡般。

赵烈好好思量一下，难道就是这么巧，看对面这个西班牙人的反应，好像马尼拉真是有对当地明人不利的可能。

但是他能怎么办，如今大明内部的局势越来也紧急，他不可能派出大军前往马尼拉，舰队好说，随时可以出动，但是步军如今一步不能轻离。

那么怎么对付这些西夷人对明人的迫害，这是个问题。

“既然两位就要回返，明日我为两位亲自送行，让两位看场好戏。送客吧。”

赵烈示意护卫送人出去，迪亚戈、图斯米莫名的被人送出了官署。

第二天辰时末，迪亚戈、图斯米被请到石岛军营的大校场。

他们登上大校场的点将台时，赵烈和百名护卫早已经等在那里。

看到这两人来到，赵烈拱了拱手，同这两人打了打招呼，随即向黄汉点点头。

一阵雄浑的号角声响起，远处传来马军冲阵的轰鸣，旌旗中，大批的骑军催动战马奔驰而来。

他们排着极为齐整的冲击阵型，身上的铠甲散发出黑黝黝光泽，手里的骑枪汇成了一座枪林。

轰轰轰轰，这支四千余人的骑军轰响着来到点将台前列队，他们的面甲全部放下，虎豹狼龙，甚至阎王小鬼的面甲放下，他们狰狞的面目对视着两个西夷人。

两人心跳加速，浑身冒汗，这支全甲骑兵他们自问很难被击败，最起码他们的骑兵做不到，毕竟他们的骑兵太少了，各自不过一千余人，当然他们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们步军混编的战阵可以击退这支骑兵，毕竟他们的步阵可是有大量火枪和长枪的。

轰轰轰，齐整之极的踏步声响起，红色的战旗引领下，六千余名从登莱备军中整训出来的战兵正在向着点将台走来。

他们排着刀砍斧凿般整齐的战阵，高唱雄浑的战歌，以无敌的气势前进。

轰轰轰，军兵们的脚步踏地声仿佛敲打着两人的心肺，让他们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这个庞大的军阵他们估计吕宋和巴达维亚的驻军根本抵挡不住，毕竟这次大战失败后，他们的老底子已经空了，没有十年的光景舰队和步军绝对恢复不过来。

当一万余人的大军阵在点将台对面整军后，黄汉提前挥臂大喊，“主公万胜，破虏军万胜。”

“主公万胜，破虏军万胜，万胜、万胜、万胜。”

最后的万胜喊罢，所有的军兵立正站好平视前方，整个大阵几乎没有任何的声响，只有战旗的猎猎响声。

“你等回去后，告知你们的总督和董事会，必须善待汉人，如果敢屠杀抢掠汉人，这支强军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赵烈气势逼人的用手点指着寒光闪闪的大阵，迪亚戈、图斯米只能点头，说不出话来了。

迪亚戈、图斯米等人回转吕宋岛和巴达维亚后，将破虏军水步军的威名远远传播开来，让针对华人的一切图谋暂时消声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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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死谏

酒井忠世悲喜交集的回返倭国，给大将军德川家光带了令他羞愤不已的消息。

“就是说我德川家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全看他赵烈的心情好坏了。”

德川家光紧紧地握住手里的肋差，指节因为吃力而变得苍白，他浑身因为愤怒而变得颤抖不已。

井伊直孝、土井利胜、掘田正盛等人都是跪拜地上请罪，无他，主辱臣死而已，主家被明人逼迫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作为大佬和老中都是难辞其咎。

酒井忠世先是伏地叩首请罪，然后抬起头来。

“将军大人，老臣此行看出一件事，那就是赵烈为了掌控倭国会不惜一切，而他不会花费太大的代价，他只要驱使长州藩为先驱，出动数千骑军助阵就可以了。”

酒井忠世的话激怒了德川家光，他大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酒井忠世。

酒井忠世浑浊的眼睛古井无波的看着德川家光没有一丝的动摇，因为他坚信他说的没错，如果此时德川家光还是盛气凌人意气用事，那就是将德川家推入了无底的深渊中，他酒井家作为德川家的老中和谱代大名将会一同完蛋，绝无幸免。

也就是说此时不是他德川家光和德川家一门的事情了，而是围绕着德川家数千家臣的事情。

因此酒井忠世不能因为他德川家光还不成熟还不低头而继续沉默下去。

“难道我德川家百年来从清河杀到全国的勇气都是消散了吗，赵烈的一句恫吓就让我们不敢出动平叛的大军了吗。”

德川家光瞪着血红的眼睛一一逼视着诸位老中，井伊直孝等人不敢对视，他们相续低头避开了德川家光的目光。

这事他们没法回答，强硬的赞同大将军是太容易了，但是强硬对待赵烈的结果是什么，他们太清楚了，几番大战下来幕府军水步军全部大败亏输，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但是如果反驳德川家光，他们已经看出大将军已经被屈辱和愤怒刺激的有些失常了，此时不是反对的好时候。

“大将军，此时我等体会先家康大将军是如何隐忍不动，待敌人之可乘的。”

酒井忠世没有避开，而且是强硬的回答。

这让井伊直孝、土井利胜、掘田正盛都是吃惊的看着他，心道，这个老酒井今日是得了失心疯了，一再同大将军过不去，先低下头，过后再劝解能死啊。

德川家光被刺激的咔的一声抽出了太刀，他抢前几步，但是他控制了自己，毕竟酒井忠世提出的是决定他继承位置的他最为敬重的祖父，再有酒井忠世乃是普代大名中最为忠心耿耿的，要不是年纪太大，今日幕府的大佬就是他了。

德川家光挥动着太刀拂袖转身而去。

此时，井伊直孝等人纷纷劝解酒井忠世，都是说他说的话太过鲁莽了啊，对大将军的话还是要委婉的劝解等等。

酒井忠世闭目一言不发，他心中早就心存死志，几次同明人的商议都是他代表幕府前去的，同明人的两次密约都是他去签署的，他知道消息传出后他的名声会遗臭万年。

甚至他的子嗣也会因为这个受到极大的牵连，不但前程成疑，也是羞于见人。

那么改变这个情况只有一个方法，这个方法他想了很久了，因此这次出使明国是他最后一次背锅。

晚上回到府上，酒井忠世吩咐下人沐浴更衣，一切收拾妥当后，他亲自研墨执笔写了两个斗大的字，然后拔出了肋差剖腹自裁。

没错，他就是用这个方式表明他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是为了德川家的存续，这些事他是极为不愿意做的，但是不敌明人，只能隐忍屈服，等待日后有好的机会。

但是，他不会因为这些不得已而忍辱偷生，为将军和德川家将事情办完后，他只能自裁谢罪。

德川家光这晚根本就没有睡着，被接连的坏消息打击他能睡着才怪了，子时过后，他陷入半梦半醒之中。

小姓猛烈的叩门将其惊醒，小姓报给他一个噩耗，老中酒井忠世大人在家中自裁身亡，同时了留下了遗书。

当这封遗书被摆在德川家光面前时，上面是沾满鲜血的两个大字，隐忍。

德川家光痛哭流涕，他真是苦逼够了，这几年来他的日子太难熬了，今日不过是发泄一番，结果一个老臣就来个死谏，仿佛他是个荒淫无度之主。

天亮后各个家臣听到消息后，也是不禁嘘吁。

德川家光任命土井利胜亲自负责酒井忠世的丧事，一定要给这个老臣以身后的荣哀。

就在这个时候，从九州传来军情急报，征讨北九州岛原城天主教徒叛乱的板仓重昌率领近万大军攻城，被叛军大败，板仓重昌也被铁炮击中身亡。

这个消息让德川家光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因为这次叛乱的天主教徒不过数万，去掉老弱妇孺，叛军不过一万多人，而且大部分的兵器极为的简陋。

而德川家光派去的大阪城代板仓重昌则带领着两万军势，虽说战力最强的德川家常备只有两千多，但是京都大阪一带的近畿地区各个大名的军兵一万余，加上北九州的一些大名的军兵共计两万出头，如何这般轻易的就被这些懦弱的天主教徒击败的。

说来天主教被西班牙和葡萄牙神甫带入倭国近百年，在两国教宗和神甫的努力下在倭国各地逐渐扩散开来，刚开始时很多的大名都信奉这个天主教，这样就带动着下面的藩国的臣民也大批信奉天主教。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仙台藩的藩主伊达政宗，他极为的推崇天主教，甚至派过家臣出访西班牙等地。

就是大魔王织田信长也对天主教极为的优容，允许天主教会在本州传教。

但是在丰臣秀吉时期，丰臣秀吉有感于教派发展太快，信奉天主教的倭国百姓将倭国传统的佛教甚至护佑武士的八幡神都弃之不顾，简直是有毁掉倭国宗教信仰国体根基的危险。

同时由于国内一统，对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兵甲火铳火炮的依赖不再，因此丰臣秀吉发布了全国的禁教令。

从此后德川家康、德川秀忠、德川家光都先后发布了禁教令，驱逐信教的日本民众，如果还是顽固的信奉，幕府甚至残酷的用火刑烧死。

但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历经数十年，这个天主教的神甫全部被驱离，甚至被处死，剩余的分布各处的教徒还是在坚持信奉，像是幽灵般久久不散。

尤其是在北九州和西部九州地区，教徒和被流放的浪人武士纠结到一起，他们心怀对幕府的不满，在暗地里传教散布对幕府仇恨的言论。

而这一地区的数个藩主也信奉天主教，对教徒或明或暗的资助帮扶，使得这一地区的天主教徒诡异的壮大起来。

这彻底的激怒了德川家光，他转封、减封几个小藩主，甚至处死了岛原城一带信奉天主教的藩主，将亲信派来当此地的领主，但是残酷的镇压么有摧毁教众的意志，反倒激起更大的反抗。

终于在数月前，教众利用领主在大荒年不减田赋弄的天怒人怨的机会揭竿而起，他们推举过去领主的养子天草四郎为首领，万余人攻入了岛原城，将领主处死，抢夺了武库，占据全城，在城中升起了十字旗帜，希望建立独立的天主教的藩国。

德川家光当时虽说极为的气愤，但是他还是认为剿灭这个叛乱不费吹灰之力，因此任命大坂城代板仓重昌为总大将，调集了两万余的大军前往镇压，没想到他接到的是败亡损失数千军兵的消息，这让德川家光五内俱焚，这些日子太特么不顺了，一个是接着一个。

此时的德川家光还没有认识到后世对他痛失国土的另一个批判又出现了，那就是痛失了三大岛的九州岛，从此后，九州岛再也没有回归倭国。

虾夷地的失去在后世的倭国人看来，毕竟和人只是占据了南部一少部分，最后被公认雄才大略的赵烈率军夺取，德川家光有责任，但是不算太大。

但是九州的失去让后世的倭人痛彻心扉，提起德川家光没有不破口大骂的，战败赔款也就罢了，连九州岛都在他的任上失去，德川家光是一个崽卖爷田的败家子的形象根深蒂固。

此时这个败家子全无察觉，他立即决定任命老中松平信纲为总大将，准备船只跨海剿灭叛乱。

但是，剩余不多的水军向他禀报，破虏军的战船已经在隔绝了北九州，摆明了就是不让幕府派军平叛。

一时间，德川家光有吐血的冲动，这个赵烈真是德川家的死敌，什么时候都是阴魂不散。

但是想起酒井忠世的死谏，德川家噶按捺住愤怒决定隐忍。

当然隐忍不意味着全无举措，坐看叛乱蔓延，他同大佬老中们商议后作出了决断，派人乘船出海绕道前往西南九州的萨摩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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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济州备战

林庆业接到王上的命令是统领五千火铳手、步弓手以及长枪手前往仁川港集结，等待明军前来汇合，最后的目的地是倭国，也就是说这只朝鲜军要同明人一同征伐倭国。

身为一个弱国屈指可数的几个能建奴甲兵对阵一番的将领，林庆业这辈子有几个念想，一个就是能歼灭北部的蛮狄，恢复朝鲜的名望，他一想起丁卯胡乱时朝鲜被迫屈膝投降的事情就是奇耻大辱。

当然，对倭国这个占领蹂躏了大半朝鲜国土并且焚毁了王国的死敌，林庆业也总想有一天与其一较长短，击败倭国武士恢复朝鲜的荣光是朝鲜武人的夙愿。

当然依朝鲜可怜的军力根本没有攻伐倭国的希望，北面的蛮狄不断的入侵，几年就来一遭，抢掠银钱和丁口，朝鲜自身难保，何谈攻伐倭国，林庆业估摸他这辈子没啥希望。

不过幸亏朝鲜还有大明这个宗主国，大明要攻伐倭国，朝鲜也终于有了搭顺风船的机会。

此番他林庆业能被大王任命为这支军兵的节制使，是王上对他的看重，也是他林庆业的荣耀，他这支军兵定会为大王击败倭寇，一洗百年屈辱。

当然林庆业也是心中腹诽，都是火铳手和步弓手，长枪手和刀盾手，骑军呢，这样的军兵列阵同倭寇野战是不成的，他询问的结果就是明人只要求了这些增援，林庆业一头雾水。

五千余人在仁川港登上明人巨舰，随着庞大的明人舰队来到了济州岛后，林庆业被告知，他们这支队伍要去攻伐建奴而不是远征倭国。

这个倒没什么，建奴也是朝鲜的死敌，更是朝鲜啊最现实的威胁，如果说对朝鲜的威胁的话，如今建奴的威胁比倭寇大多了。

问题是，这些朝鲜军兵被要求都要学会骑马，这也可以，但是提供给朝鲜军兵都是济州马，而明军的骑兵的坐骑都是高大的石岛马，这是什么意思呢。

“本将问一下马总镇，我朝鲜军为何乘坐的都是矮小的济州马，而这些军兵都是石岛马。”

趁着总镇马全福来到这里时候，林庆业上前质问，语气大大的不善。

林庆业此人敢于打硬仗，也善于操练朝鲜军兵，按说早就应当是北地边军的一方节制使大帅，到前些时候还是掌控三千人的偏将，就是因为他这个臭脾气，要不是朝鲜北部蛮狄入侵频繁，需要他这样善战的将领把守当炮灰，他林庆业早不知道被玩死多少回了，到了这里他这个脾气还是不改啊。

黄茂林对朝鲜军兵这些手下败将本来就不大看得上眼，此时看到这个朝鲜军将这么炸毛，心中不忿，就待发作。

马全福拦阻了他，平日里脾气暴躁的马全福此时却是笑眯眯的，没法子，赵烈大人严令，同朝鲜军兵相处好，只要能将他们哄上战场同建奴死拼就是胜利。

因此马全福这个态度就好上不少，他是不敢忤逆赵大人的意思行事。

“林大人，你有所不知啊，这些战马动辄百两银子，我军没有那么多战马，这些石岛马都是给战兵准备的，只要是火铳手都是济州马。”

“不是马总镇看不上我朝鲜军，故意不给配足了吧。”

林庆业那是心里想啥嘴上突突啥，就是一个招人烦的命了，一般人就是心里这么想，嘴上也不能直接说出来，他这张臭嘴也是没治了。

马全福心里这个腻歪，特么的这个瘦高个的朝鲜人真是个万人厌啊，主公怎么找了这么个刺头。

“这样吧，林节制使同我到那边的军营走一遭，眼见为实嘛。”

林庆业点头同意，这人直行，说什么都不带谦让的，你让我去，我就去看看，什么我去不大好这话他是不会说的。

马全福心里叹气但是还的协调着办理，没法子，李禄没有从小琉球返回，他就得协调全岛的破虏军以及外军。

如今大战在即，赵烈已经开始将所有的精兵强将全部调回。

北华如今有近万的新备军守卫，数万的乡兵协助，已经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如今倭国幕府忙着四面救火，根本没有外顾的能力。

于是马全福和黄茂林以及两万余人的北华军主力来到了济州岛，汇集济州镇五千战兵以及三千朝鲜兵、四千和人军兵一同备战。

当马全福带着林庆业来到李玄带领的朝鲜军兵所在的军营时，朝鲜军兵正在列队操练。

三千余朝鲜军兵火铳手四段击，他们射击完毕后前排的军兵迅疾的撤向后方，后面的军兵立即补充到位开火，四排军兵快速准确的完成射击退后重整的行程。

给林庆业的印象就是流畅没有停滞，火铳手全部发射完毕后长枪手的方阵涌了上来，后面的长枪手们强壮有力，他们组成了移动的枪林，森森然的轰轰的齐整的向前踏步前行，三千人的军势比普通万人的朝鲜军兵的气势还要足。

林庆业本就以能练兵知名，一打眼就看出这支军兵极为的雄壮，操练这样的精兵那是要极为严苛的整训的，哎，不愧是大明的精锐啊。

林庆业看看眼前移动的齐整方阵，对当时脆败于建奴手中也就是释怀了。

“属下朝鲜军指挥使李玄拜见马总镇。”李玄上前抚胸向马全福行军礼。

“本镇就是带着朝鲜国来的节制使林大人到处看看，不用拘礼。”马全福回了一礼。

什么什么，朝鲜军，就是济州的朝鲜军兵，对于大明占据了济州，朝鲜王的解释是占用，他当然没有脸面说他已经将济州割让出去了。

林庆业等人虽说颇有微词，但是王上准了，还是对朝鲜有大恩的宗主国大明所为也就是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听闻他刚才看到称赞的雄壮的军兵是济州朝鲜兵，林庆业可是惊诧万分，什么时候朝鲜军兵如此操练有素孔武有力了。

“你是朝鲜军将，你的军兵都是朝鲜军兵吗。”林庆业不管这个一叠声的问道。

“本将正是济州朝鲜军的指挥使李玄，麾下全部都是朝鲜军兵。”

李玄傲然道，来的朝鲜的军兵他去看过，看到那些登岸时乱蓬蓬的干瘦的朝鲜军兵，他真是看不大上眼，仿佛又看到了昔日朝鲜边军的影子，当然他同李氏有深仇，只会幸灾乐祸罢了，还是那些无用的鼠辈。

“李指挥这些军兵一看就是精兵，看来李大人也是练兵的好手啊。”

林庆业眼中放光的看着那些已经操练完毕如松肃立的朝鲜军兵。

“这都是各个明人总镇大人们教导有方，本将不敢居功。”

李玄向着马全福微微躬身，他是为了这支朝鲜军费劲了心思，但是绝不敢大刺刺的居功，毕竟明人总镇马全福就在一旁呢。

“不用谦逊，你练得好就是练得好，李玄你的功劳赵大人不止一次提及，好好干吧，前程无量。”

马全福一摆手道。

听了马全福的话李玄的骨头都轻了几分，他可是看出了赵烈将来真是有问鼎中原的可能，无他，就是依仗着破虏军这支强军，而他李玄是不是算是简在帝心呢。

林庆业则是对这些静立如松的精壮朝鲜军兵百看不厌，他心里想的是，看来我朝鲜也能练出这样的强兵啊，不让明人专美啊，那么回去朝鲜后是不是……

李玄对林庆业的心思心知肚明，他心中腹诽，就是朝鲜君臣的样子也能练出强军，平日里对武人打压，到了战乱时才想起来晚了，在那里谁有强军谁就是王上和文人大臣的眼中钉，能得善终就是烧高香了，手握强军，那就是自寻死路。

在这里看到朝鲜军兵的备马也是济州马后，林庆业心里舒坦了点，这么精壮的军兵也是骑乘济州马，他心里平衡不少。

下一站，他们赶到了另一处大营，林庆业惊讶的发现，这里的军兵都是倭人，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倭人军兵能为明人效力呢，这两方不是死敌吗。

当得知，这些军兵都是在虾夷地留下的倭人青壮时才释然。

只见这些倭人军兵正在练习骑马，这个时候大战就要爆发，没有时间按部就班的进行，但见所有的军兵都被绳索绑在济州马上，行不行的成不成的在马背上混吧，这个方法学成很快，但是就一样太折磨人。

林庆业观察这些倭人确实是能忍耐，他们很多人的大腿内侧和手上被磨得鲜血淋漓，但是还在咬牙坚持不退。

至此，林庆业没啥可抱怨的，既然其他两军都是济州马，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回去后，林庆业是任劳任怨的整训朝鲜兵，谁敢偷懒，不用明人军将发话，林庆业第一个就不放过，令五千余人的朝鲜军军容整肃起来，火铳手的操练极为的熟练，马术也是同倭人军兵一样绑在马背上来，以图尽快掌握，好在不需要上阵搏杀，就是骑乘罢了。

月余后，济州所有军兵整训完毕，只等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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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倾国而出

盛京大清的王宫内，女真贵族上层齐聚一堂，可说是这两年最为齐整的一趟了，无他，大清的万岁爷皇太极要为他们排排坐分果果。

如今心宽体胖的皇太极威严的步入龙案后，他看向下面的一种女真王爷、贝勒、贝子、大臣们。

“此次召集你等朝会，就是商议讨伐明国之事。”皇太极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所有的臣下都是摒心静气的听着，因为皇上的下句话就关系到各自旗属的喜怒哀乐了。

“寡人思量多时决定命武英郡王阿济格、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和硕睿亲王多铎、贝勒阿巴泰统领大军攻伐大明。”

皇太极此言一出，阿济格、多尔衮、多铎都是露出了笑容，而其他一些王爷贝勒则是失望起来。

其实只要是大的征战比如说伐明，所有的八旗女真精兵都会抽调，但是谁是主将很关键了，他所在旗的固山额真就是收拢缴获的丁口和钱粮的。

八旗的缴获向来是上交一少部分，多半被八旗军兵私下藏匿，因为这事上两番伐明回来后已经惩处了一些牛录等甲兵，但是这个行为屡禁不止，没法子，八旗军兵出生入死为的啥，为的就是能劫掠一些钱财补贴家中不是。

所以负责清点缴获的固山额真手对自家的甲兵松一松，自家的甲兵当然赚的是盆满钵满，相对于将主自家甲兵，其他八旗的军兵就没有那么好命了，他们所有的缴获大部分都要被分走。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旗主王爷们这么看重谁能统兵出征的原因。

毕竟得不到大把的好处，会影响自家在旗中的威信，你说的再好，不如统兵出征，一次统兵出征归来后，收获满满的军兵对旗主王爷的拥戴爆棚啊。

豪格、岳托、济尔哈朗等人对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这个羡慕嫉妒恨啊，满满的嫉妒。

豪格自持皇子的身份更是将不悦摆在脸上，他不断的看向父皇，心里不甘啊。

凭什么他身为万岁爷的长子不能成为远征的主帅，他前些时日可是同旗中的固山额真、甲勒额真、牛录额真可是夸下了海口，他豪格肯定能率领大军出发，让正蓝旗的奴才们好生的欢呼欢庆。

为了出征这个事他还特意向父皇请求，虽说父皇只是说自由安排，但是在豪格看来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但是今天皇太极的安排根本没他什么事，豪格的正蓝旗只能是随着出征打酱油了。

豪格此时怨念深重，他打定主意一会儿找父皇好好商议一番。

此时阿济格、多尔衮、多铎、阿巴泰跪拜谢恩，“臣下必不负万岁爷的重托，必会破关败敌，从大明满载而归。”

四人自信满满，如今八旗战力不用说，就是这两年操练出来的汉八旗也算是强兵，单独遇上明军也能战而胜之，何况还有蒙人轻骑，早两月已经向他们发出召集令，命令他们在大军行进的途中相会和。

凭这样的军力就是大明军举国前来，他们也有信心一战而胜。

“你等不可轻敌，大明军寡人不多讲了，但是你等要想着最坏的可能，那就是明国朝廷和赵烈部讲和一同与我清军决战。”

皇太极警告的看向阿济格等人，说实话，今次出征，泰半的军兵伐明，一旦失利对清军影响太大，因为他派出了如今大清最能战的阿济格，但是他还是担心几人对明军过于轻视而吃了大亏，因为将老成持重的阿巴泰派去。

不过，在这个时候皇太极还是要给他们提个醒，听闻皇太极提到赵烈部，几人心中都是一紧，再狂妄的人也不敢对赵烈轻视。

“阿巴泰，你是辞去的诸人中最年长的，你要时刻提醒他们不要冒进。”

皇太极盯着阿巴泰。

“必要时可乾纲独断。”

皇太极这是给了老好人阿巴泰一个杀手锏。

“臣弟敢不从命。”阿巴泰颇有受宠若惊的意思，他因为是庶出，自幼就明白他的劣势，因此从不相争，他没想到此番皇太极会给他如此重任，用女真人的俗话讲就是那个勒马缰绳的。

阿巴泰跪倒拜谢。

皇太极虚扶一下，阿巴泰叩谢后这才起身。

“同时，为了防备赵烈的登莱军从辽南进犯，寡人命豪格和岳托统领大军进驻金州。”

皇太极接下来继续命道。

豪格和岳托上前躬身拜领，他们的声音可是没有那么高亢有力了，中规中矩罢了。

皇太极看出他们的不爽，但是皇太极没有理会他们。

“济尔哈朗留守盛京，在后随时同两路人马保持联络，随时支援两方。”

皇太极说出了他最后的一个命令。

济尔哈朗无悲无喜的上前叩拜领命。

“寡人本次决意八旗旗丁二丁抽一，汉八旗四万随军出征。”皇太极最后说道。

众人一听就明白此番大清是倾巢出动了，女真八旗成丁也就是不到十万，除了一些伤残多病不能上阵的，也就是不到八万人了，此番二丁抽一，也就是有近四万旗丁入关伐明。

而汉军旗全部六万余人，泰半都要出征，大清确实是倾尽所有攻伐大明了。

他们也都是明白，无论是这么多的甲兵出征，还是这两年整训出来的汉八旗大半派出，皇上这都是为了防备赵烈的登莱军再次北上突袭。

但是，这些王爷大臣们，还是认为凭着十万余强悍的军力，大清军一定会得胜而归的，即使赵烈全军来袭，大清军也会战而胜之，毕竟赵烈也就是拒城而守，绝不敢出城于大军野战。

如果赵烈当真如此做了，清军可是求之不得，必会聚而歼之，斩下他的人头返回辽东，献到御前。

御前朝会结束后，皇太极将岳托和豪格留了下来。

“你们二人方才的勉强模样，寡人都已看到了，你等要晓得赵烈不是只有同阿济格所部决战一条路走，他完全可以从辽南登陆袭扰大清，只要他大败我军，围困盛京，就可以迫使阿济格大军回援，同样能解除大明的麻烦。”

皇太极别有深意的看着两人。

“这不可能，赵烈没有这么蠢，如果从辽南向北，登莱军大部是步军，我大清可全面动员留守的旗丁，这可是数万铁骑，登莱军在旷野上遇到我军铁骑甲兵只能自寻死路，就是断其粮道也能困死他们。”

豪格一口否定，他认为这是父皇为了不让他出征找的借口。

岳托没有多言，有了豪格这个愣头青将他想说的都说完了，他就不需要多言了。

“这是极为可能的。”

皇太极面色一冷，他真不是虚言。

“济尔哈朗从南明那里得到的消息，在登莱赵烈有万余骑兵，你们想想，他还有济州和那个什么劳什子的虾夷地，就是弄出数万铁骑，你等也不要稀奇。”

“皇上，济尔哈朗打探到的是真的。”

此番是岳托吃惊道，这消息也够惊人的。

“绝无错漏，登莱确实有万余骑兵。”皇太极肯定道。

两人立时沉默，其他人也许做不到，但是，赵烈，真是难讲。

“你二人统领一万骑兵在金州北数十里安营，而金州交给一万五千汉军保守，他们如今的战力守城是绰绰有余，你等不要只注意金州，要多派出人手注意复州等处，一旦赵烈的登莱军在那里登陆，你等也好即刻率领铁骑回援。”

皇太极心里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啊，但是不可不防。

豪格和岳托急忙领命，赵烈可是有着庞大的舰队，只要赵烈有这么些骑兵，他的舰队就一定能将其运载过来。

三人将东线的事宜讨论完毕后，皇太极借口让豪格同多日没见的宫中的弟妹们见见，打发走了岳托。

岳托心中明镜似的这父子肯定有什么话要私下谈谈，但是这是他们父子的权利，他一个外人还不识趣的告退。

“怎么还是想不通吗。”皇太极看着还在置气面色阴沉的豪格冷冷问道。

“父皇，此番是最大的一次伐明，如果我不能统领正蓝旗入关，下面的旗丁对儿臣定会怨声载道，儿臣在正蓝旗还有何威势。”

豪格扑通跪下叩首，他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否则他真是不甘心。

“哼哼，你就没想过国中无主。”皇太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是问了他这个问题。

“有父皇在此，怎么能说国中无主。”皇太极的瞬移让豪格有些懵懂。

“唉，你啊。”皇太极一指豪格叹道，他身有重病的谣言传播已久，但是豪格看来没有因此对皇位有什么觊觎，甚为纯良，极为可贵，但是又体现了豪格对大事的嗅觉太差，可说不是太好的人君之选啊。

“你过来。”皇太极命道。

豪格急忙走道皇太极身前，皇太极低声的同豪格耳语了一阵，豪格面色不断变化，心里惊诧万分，他没有想到，如今父皇的身体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

“儿臣知罪，儿臣再不提入关之事，谨遵父皇谕令。”豪格跪地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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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祭旗伐明

伊泰阿同几个护卫正在整理着兵甲，短小锋利的顺刀入鞘。

后背大砍刀入鞘，重箭用油脂好好擦拭好了放入箭袋，所有的物件准备齐全，伊泰阿坐下吃起早饭来，白面饼子和咸菜条子，这些都是抗饿的东西，午饭天知道在哪里吃呢。

阿林如今也是一个十三岁的半大小子了，他长得比一般孩子高大些，完全继承了伊泰阿的基因，很是精壮。

阿林也在大口的吃着东西，用他的话讲，一会儿要骑马送阿玛出征，不吃饱怎么能行。

王惠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将一袋特别做的硬面饼子送过来。

“夫君，你的胃不好，行军打仗饭不应时，饿了的时候吃点饼子垫吧一下。”

王惠的声音柔柔的。

伊泰阿眼中微微湿热，这个汉家女子从来对他嘘寒问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不对，她的哥哥死的那三天，她是不见他的，这是她的坚持，表达了对哥哥被他杀死的不满，伊泰阿也不强迫她，伊泰阿心里早就后悔了。

“拖津起来了吗。”伊泰阿问起了只有三岁的王惠生的小儿子。

“没有，他没有起来，他还睡的很香的，我这就叫起他。”

按照女真人的传统，全家人都要送别家人出征的，就是拖津是个三岁的孩子也不例外。

就在这时，鬓发有些散乱的殊兰在格佛荷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老爷多吃点，路上不定什么时候吃饭呢。”殊兰打着哈气说道，一副没有睡醒的意思。

伊泰阿嗯了一声，继续吃饭，他今天要出征，他这个夫人昨晚还是出去打马吊，是，殊兰自小见惯了家人出征，但是自家的老爷出征能同别人一样吗。

伊泰阿对殊兰如今真是无话可说，他闷声的吃饭。

伊泰阿吃饱了后，端着王惠早已泡好的热茶顺顺食。

房门一响，胖乎乎的拖津蹬着小短腿跑进来抱住了伊泰阿的腿阿玛阿玛的叫着，实在是让伊泰阿疼爱不已。

伊泰阿哈哈笑着抱起拖津，好好亲了一口。

拖津一边擦着脸蛋，一边对着殊兰怯生生的叫了声，“额娘。”

殊兰板着脸哼了一声，拖津胆怯的向后缩了缩，他对这个名义上的额娘怕的很。

伊泰阿哼了一声，“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好好相处，如果这个时候还在家里给老爷扯后腿，别怪老爷我回来不客气了。”

伊泰阿这话摆明是对殊兰说的，殊兰眉毛一立就要发飙，她虽说是个女子却是个火爆性子。

格佛荷拉了她一把，殊兰想了想，又憋回去了，毕竟是出征的日子，她就是粗陋些，也知道这个日子不能给出征的人添堵。

此时伊泰阿的老娘讷敏走了进来，短短三年，讷敏的头发全部花白了，走起路来有些蹒跚。

“额娘，你就不用出来了。这天头还是有点冷的。”伊泰阿上前几步扶住讷敏。

“躺不住，你和巴彦阿都要出征了，额娘心里惦记啊。”

讷敏说话有些颤抖，她如今一听出征心里就是突突的跳，额鲁的死让她坐下了病。

伊泰阿安慰了讷敏几句，他是抽中的，而巴彦阿如今是镶白旗甲勒额真布拉的红人，布拉出征，巴彦阿当然跑不了。

巴彦阿如今也是一个领崔了，而他伊泰阿还是个老领崔。

说来他还能坐在领崔的位置上都得感谢弟弟，他的牛录额真阿吉之所以没有撤了他就是看在布拉的面子上，有时候他想起来也是好笑，他什么时候得靠弟弟才能活得好些了。

说起这个就得佩服阿玛的远见啊，伊泰安郑重的给额鲁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他心中许愿阿玛在天之灵能保佑他全身而退，至于什么立下大功之流，他早就抛之脑后了，如今家里钱粮还能支持，他就没想着有太多的收获，一个过了气的牛录额真之子还有什么其他的奢求不成，他只求能平安归来保全妻子。

上香完毕，伊泰阿在阿林的侍候下全身披甲，拿起长枪步出堂屋，会同几个护卫出了院门。

阿林和几个护卫牵来了十几匹战马，伊泰阿翻身上马，他回头向讷敏、殊兰、王惠、拖津告别。

一行人来到了打谷场，只见几十名旗丁身穿各式的铁甲，还有些余丁是自愿出征打草谷的。

伊泰阿点了一遍名字，看看没有缺人，他呼喝一声，当先催马前行，后面是欢声笑语的旗丁们，每一次攻伐大明京畿地区对女真人来说都像是过年一样要啥有啥，每人心里都想着抢一把能花销几年的了。

路上他们遇到了大批兴高采烈的各期旗丁，他们都是精神抖擞的全甲行进，期望这又是一次大收获的旅程。

齐布琛也在同家人告别，他的阿玛额娘将他送出家门。

如今牛录额真齐布琛大人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辅兵齐布琛了，他的宅院是三进三重的院落，家里养着辅兵六七人，还有汉奴十来人，侍候着家小和近千亩地。

齐布琛家因为齐布琛的升职早就摆脱了破落户的模样，无他，齐布琛随着牛录额真那尔布立下了大功，在大凌河之战中抓获了大批明人军将，这个功劳足以让那尔布升任甲勒额真，而齐布琛顺理成章的升任牛录额真。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是通行的，齐布琛娶了那尔布的一个庶出的女儿塔娜，也是那尔布的女婿了，有那尔布帮衬，他这个牛录额真可是货真价实的实权人物。

只要有差事，就有来钱的道道，这几年齐布琛家像是吹气球般的膨胀起来了。

不过齐布琛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辈，他当年收了大伯的恩惠，对大伯家极为的关照，将达哈苏的弟弟调回来做了他的护卫，还将达哈苏的小弟弟收了当了辅兵，让一家人都能当差吃粮。

同时给达哈苏的寡妻送去了一些米粮，让其安心度日，在齐布琛的家族中，齐布琛不但是个大人物了，还有知恩图报的好名声。

齐布琛此时将自家的长子五岁的阿吉嘎举了起来，转了几圈，阿吉嘎咯咯的笑着。

齐布琛又将次子两岁的图布举了举，放了下来。

他向阿玛和额娘施礼告别，最后同塔娜告别，叮嘱她代为照顾老人孩子。

“老爷出去不要太拼命，安全回来为好。”

塔娜同齐布琛的感情甚笃，极为担心他的安危。

“哈哈哈，咱们家里都是老爷我上阵拼来的，塔娜放心，尼堪们的战力太差，伤不了老爷。”

齐布琛已经忘记了铁山失魂落魄的时候，忘了他的表哥达哈苏是如何惨死的，那些都是很模糊的记忆了，离着如今的牛录额真大人有点远。

齐布琛同全家一一告别后，催马奔向抢掠的大好行程。

无数这个想法的女真人从自己的村落出发想着官道汇集，在那里等着汇入西征的大清军。

皇太极此时带着和硕肃亲王豪格、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武英郡王阿济格、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和硕豫亲王多铎、贝勒岳托、阿巴泰等人在天坛祭拜，祈望列祖列宗能保佑此番伐明大胜而归。

最后在家庙祭拜了祖先后，出征前的祭祀活动全部结束。

第二日一早，全部的大清女真皇族贵族以及大臣们来到了盛京北校场。

当他们赶到时，校场内数万军兵齐整的列阵，他们绝大部分是汉八旗，这是经过两年的操练正式成军的汉八旗。

当大清高层骑马飞驰进入校场时，场内的汉八旗军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几万人得喊声震动天地，自有一番气势。

皇太极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这是他想方设法同各个王爷斗争，力排众议建立的汉八旗，在这数万人身上他花去了几十万两银子，这都是辛苦从地里收来的钱粮以及从明国劫掠的钱粮。

可以说，没有这辛苦筹备的汉八旗，他宁可失去大明这个钱袋子也不想扣关大明，因为他预感如果同赵烈所部大战会让八旗损失惨重。

但是如今有了这操练了两年的汉八旗精兵做炮灰，入关大明就有了十足的把握。

看着面前兵甲齐全、齐整列队、气势逼人的汉八旗，皇太极甚为自傲。

他骑马从铺满校场无边无沿的汉八旗前面小跑着经过时，所有的汉八旗军兵在他路过时都是跪拜见礼，颇为的整齐划一，汉八旗军阵中万岁声不绝于耳。

皇太极虽说久经历练，也在这片万岁中有些熏熏然了，男子汉大丈夫到了让天下人俯首的地位夫复何求。

皇太极就在这个四处响彻万岁声的校场中点检了成军的汉八旗精兵。

豪格、阿济格、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等人也是第一次见到汉八旗如此的威势，颇有些惊诧，一向软弱的尼堪也有这么威风的时候吗。

只有多铎对此不屑一顾，“尼堪就会这些无用的花架子，王爷我统领本骑骑军一个冲击，这些尼堪就得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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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血犹未冷

刘富贵在十余名的护卫的随扈下回到了石岛的家中，如今他也定居在石岛城内了。

作为手里掌控着六千战兵的指挥使一到休假的时候在返回离着石岛较远的岳父老柳头家就不合适了，一旦有紧急军情他这个主将不在是致命的，到时候砍头都弥补不来的罪过。

因此他和邹怀恩一商议决定在石岛建房定居，两家就是邻居，相隔不过五十步，都是自家在石岛官署选的所谓的宅基地自家建造的。

两家都是两进两重的院落，并没有建造两层的楼房，这是军情司的要求，防止有人在院墙外就可以窥伺院内楼上的情况，所有的军将的住宅都不允许是楼房，只能是平房。

说实话，很多军将还是很向往二层楼房的，同几个军中好友一起在顶层喝酒聊天，那是怎么一个惬意了得，如今破虏军的军将们境遇大好，多少也有了自家的小追求。

刘富贵倒是没有什么喝酒的概念，但是在闷热的夏天顶层确实是凉快太多了，聊聊天乘乘凉也是人生一乐。

但是就连赵烈大人也遵守了这个军规，偌大的赵府没有一个二层楼，其他军将莫敢不从，除非不要自家的前程了。

刘富贵一入院门，就看到柳茵正带着两岁的儿子在院中玩耍，而女儿刘茵拿着一个梨子啃着。

看到刘富贵进来，刘茵不为所动，还是优哉游哉的啃着梨子，在她眼里吃食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要让位，即使是老爹的到来也是。

儿子刘远则是张开小手跑了过来，刘富贵一把抱起就将其抛上了天，这是父子俩的老游戏了，刘远笑的嘎嘎的不停。

柳茵则是笑着看着父子俩亲热，如今已经是指挥使大人夫人的柳茵还是那么温婉。

“老爷先歇会儿，妾身去为老爷做饭。”

虽说地位大变了，但是柳茵还是自己做饭，而她的姐姐柳芸则是雇了一个婆子做饭，自家享受了。

柳茵则是雇了两个丫鬟，一个门头，做饭还是她自家亲自来，因为刘富贵说了最喜欢她做的饭菜，这点她从来不假手于人。

“嗯，多做些，一会儿怀恩要来，说是找我有些事情。”刘富贵说完使劲的亲了一口刘远，小刘远正在揪着他的短髯玩着。

柳茵答应一声入了后宅，邹怀恩来家里吃饭是寻常事，两人虽说不是亲兄弟，可是比亲兄弟还亲，两家夫人是亲姐妹，因此两家时常一起吃饭，他们两兄弟喝酒聊天，她们姐妹唠家常，最后等哥俩酒足饭饱，上门那家就返回去。

因此，柳茵笑着就是入后厨准备去了，她全没在意。

刘富贵却是知道邹怀恩此番说的时候极为的正式，刘富贵隐隐心中有了猜测。

刘茵吃完了梨子也走到刘富贵身前，抱住刘富贵的腿要抱抱。

刘富贵伸手将刘茵这个小胖丫头也抱了起来，也幸亏他还是每日打熬筋骨，抱起两个孩子不算太吃力，此时的刘富贵专心做起了奶爸，享受着大战来临前最后的闲暇时光。

晚上，邹怀恩柳芸夫妇带着自家的两个儿子邹智邹勇来到了刘宅。

此时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已经备好，烧酒也是倒上，两家人经常在一起，没有太多客套就是开始吃喝起来。

四个小家伙在一起互相比着吃，倒是吃的极多。

酒过三巡，孩子们已经飞快的填饱了小肚子开始跑到外面玩耍起来。

两个当娘的也赶紧吃完饭到外面看护孩子去了，孩子一多就是打闹不停，说不准一会儿怎么冲突起来，没有两位太上压阵不成啊。

邹怀恩看看众人都出去了，就剩下他们老哥俩，这才低声道：“富贵，看来最近大战将近啊。”

“嗯，黄大人如今日日守在军营监看战兵的骑马操练，有时大发脾气，对进度缓慢很是不满。”

刘富贵这话说的太明白了，没有明面的说明，但是军将们都明白，从黄汉大人言谈看出，肯定是大战将临。

“俺看是要同建奴决战，富贵你看呢。”邹怀恩喝了口酒道。

“嗯，如不是同建奴大战，黄大人何必对骑战如此精心。”刘富贵点头道。

“没听说建奴入寇京畿啊，难道要出征辽东。”邹怀恩疑惑道。

“这就是不是你我能知道的了，不过哪次建奴入寇大人不是早就知晓了，俺看不是辽东，还是京畿。”

刘富贵低声道。

“富贵，从各位大人的言谈看，此番肯定是场大战，富贵，俺同你讲，如果俺有个三长两短的，家中的母子三人可给我照应好了。”

邹怀恩的语调低不可闻。

“说什么呢，你个千总都能有个好歹，俺能比你好到哪里去，这样吧，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也给我把柳茵母子给我照看好了。”

刘富贵瞪了他一眼，他很不愿意听这个不太吉利的话。

“富贵，不是俺多想，从黄大人、韩大人等人都是看重骑战来看，这是要同建奴铁骑对阵，这可不是步阵的时候，别看俺是个千总，阵亡也属平常。”

邹怀恩恳切的说道。

“一样的，好像俺不冲阵似的，还是那句话俺有个好歹家里可是靠你了。”

刘富贵点点外面。

“好了，就这样吧，嗯，别忘了到时将俺同汤陷军、老廖、梅开山等兄弟葬在一起。”

邹怀恩又喝了一口酒。

“行了，别多喝了。”刘富贵夺下了他的杯子，“这事麻烦，他们都葬在不同地方，有这里的有济州的。”

“那也得办，你作为老大的，当初可是答应大家能搬到一起的。”邹怀恩有些红眼。

“俺说麻烦，没说不办，就是时间上说不准。”

刘富贵也是有些郁闷，他也喝了一口酒，这事是很麻烦，不是战兵管的地界。

“哎，再麻烦也得办到，汤陷军、梅开山没有成家，还是弄到这里有人照料下好啊。”

“反正这事就给你了，我和吴晗就是一个小千户，没有那个门路，你这个指挥使还是有这个脸面的。”

邹怀恩笑着又开始喝酒，他的脸色有些涨红，显是有些喝多了。

刘富贵没有再管他，他也有些话相对邹怀恩说。

“怀恩，是不是心里不爽利，要是惦记老婆孩子，俺同韩大人说，让你退役，万一俺有个好歹，你也好照料家里的老老小小。”

“胡说，俺不成了临阵脱逃的孬种。”一向好脾气的邹怀恩瞪起了眼睛。

“没事，多少老兄弟因为家里人得事情退役了，就是怕没人照顾家小。”

刘富贵没有在意，邹怀恩不可能同他吵起来。

“富贵啊，俺同你说，俺心里不是没想过，看着家里的两个儿子啊还这么小，心里放不下。”

邹怀恩又闷了一口酒。

“但是俺放不下这血仇，这夜里不时的梦到父母妹妹的影子，他们死的太惨了，俺发誓要给他们报仇的，没完成这个心愿，俺绝不退役。”

邹怀恩擦了把脸，他的脸上有些湿了，不知道是酒水还是泪水。

刘富贵没有笑话他，大家都是一样，“俺也是，一个月前还梦见大哥和侄子躺在地上，浑身都是鲜血，俺早就说了，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为了对得起这个人字，为了给父母兄弟们报仇，这身兵甲就不能放下。”

刘富贵提起血仇来就是咬牙切齿，这么多年下来，他报仇的欲望没有因为活得好些了就减弱，相反，他看到随着破虏军的日益壮大，报仇的希望大增，也许此番大战就是一个好机会，他是发了狠要大干一番。

“俺提起汤陷军他们就是觉得这些老兄弟死得早，还没有成家立业，咱们不看护，还有谁能管他们。”

邹怀恩就是这么个有些婆婆妈妈的人，但是也凭这点所有的兄弟们对他都是极为的敬重，无他，重情义。

“是啊，这些老兄弟真是死的太早，没有子嗣，后面就是断了香火，虽说认了义子，难说两代后还有人祭拜他们。还是咱们老哥几个葬在一起，咱们的后人祭拜时候连带着将他们也拜祭一番就完事了。”

刘富贵笑道，不过眼中带泪。

两人在室内聊得很畅快，把这几年的事情说开了，甚至身后的事也做了安排，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有人也在琢磨他俩。

“你说怀恩回家后也不寻我亲热，急火火来到你家做什么。”

柳芸说话有些无遮拦，反正是两姐妹也不怕妹妹笑话。

柳茵啐了姐姐一口，脸上微红的瞪了她这个姐姐一眼。

“俺看最近他们一弄一个月才能回家两天，俺估摸是不是要打仗了。”

“嗯，俺估摸也是，刚过上过日子，俺这千总夫人没坐上几天的，这怀恩要是有个好歹家里可是咋办。”

柳芸愁眉不展。

两人一时无语，门外院里只要孩子的喊叫声不断向来，两个当妈的好久没有说话。

良久，室内两个老爷们的嗓门扯开了，唱的是破虏军的军歌，歌声壮烈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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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破虏军改制

两天以后，刘富贵随同韩建一同参加了由赵烈主持召开的破虏军整编会议。

赵烈、黄汉、韩建、李禄、马全福、关明、兰明山、王海洲、楠勇、李玄、盐田庆喜以及数十名千总一同到会，这些人将赵烈的大帐挤得满满当当的。

李禄是向齐威交割了小琉球的事宜，带着三千战兵刚刚返回济州，然后又同马全福等人乘船来到石岛。

此番是破虏军北华、济州、登莱的所有指挥使的大聚会，自从十年前登陆济州后，破虏军的军将从来没有这么齐全过。

这一月来赵烈自家思量，并且同黄汉等人多次商议，终于将破虏军的改编定了下来。

“本将命令将全部的骑兵汇集到一处，如今在石岛的四千千余骑军和两千余女真骑兵统称为石岛营，营指挥使为楠勇。”

此时加新统领的女真骑兵刚刚撤到济州岛，楠勇也是即刻随同马全福前来石岛参会的，他急忙起身领命。

“楠勇，你从十年前一个什长成为如今掌控数千人的营指挥使，主要靠你一路拼杀上来的，本将看好你再立新功。”

赵烈将一杆绣有石岛营的旗帜交到了楠勇手中。

楠勇口称，多谢大人栽培，他毕恭毕敬的接过大旗使劲的挥舞了一下，石岛营的红底黑色大字的旗帜飘扬了几下，楠勇这才激动的退了下去。

石岛营就是破虏军的大本营，赵大人将这个骑兵营交给楠勇，可见对他的期许，楠勇敢不效死命。

“石岛备军九千人，分为三个营，每营三千人，第一营为靖海营，指挥使为刘富贵。”

赵烈的声音一落地，刘富贵一下就弹了起来，吓了他左近军将一跳，引起小声的一片哄笑。

刘富贵没管那套，是，他早先代管六千备军，也有指挥使的名号啊，但是那个前面有个署理二字，具体什么情况还不一定呢，如今他可是板上钉钉的指挥使，能不兴奋吗，他起身走向赵大人那里时还晕晕乎乎的。

接过靖海营的旗帜，刘富贵使劲的挥舞起来，十分的张扬，体现了他的兴奋。

下面的军将又是一阵哄笑，备军中对这个刘大胆都是极为熟知，今日一看果然胆大啊，在赵烈大人前面还敢这么张扬。

第二营赵烈定名为威海营，这个不言而喻，还是不忘本，虽说赵烈部兴起于石岛，但是追根溯源是在老赵大人的扶助下在威海建立的。

这营的指挥使名叫程安，同刘富贵一样都是老辽民，百总出身，也是因军功一步步走上来的，以往就是这支备军的指挥使之一。

第三营是旅顺营，指挥使是卫铭滔。

第三营还在路上，他们刚刚被三千备军接替下来，前往济州报道，这个旗帜就有马全福带领转交。

“济州岛汇集的济州和北华骑兵八千余人分为两大营，第一营六千人名唤铁山营，营指挥使李禄。”

李禄应声上前领取旗帜，他这个是骑兵最大一营，自有其骄傲的本钱。

“第二营两千余人，加上铁拳一千余人，营指挥使为王海洲，名唤江户营。”

众人一听就晓得大人这是对这支骑军寄予厚望，一个是铁拳骑兵，这支骑兵太过神秘，只有少数几人见过，而且依照赵烈的吩咐从来不说出其用处，更是增加了其他人得遐想。

而取名江户营，那更是代表了目前为止破虏军最大的荣光，兵围江户，迫使倭国低头降顺，这两个加到一起，别看这只骑军只有三千余人不到四千人，却是表示代表了破虏军的顶尖战力。

王海洲满脸通红的快步的来到赵烈面前领取了旗帜，他用力的挥舞着，不用力不行啊，要不怎么能体现顶尖战力，对不起赵烈大人的期许。

“北华备军一万六千人，分为三大营，第一营八千人，由马全福为指挥使，取名华北营。”

马全福上前领取了华北营的旗帜。

“第二营四千人，名唤华南营、指挥使关明，第三营四千人，名唤道南营，指挥使黄茂林。”

这两营的构成都是后来招募的辽民和山东、登莱难民青壮，加上抽调的一部分原来经历战阵的北华战兵构成的。

战力略差，他们的马术可以做到长途行军，但是参加大规模的骑战还略差火候。

赵烈如此安排在无形中取消了李禄和马全福的总镇职务，毕竟这两地方孤悬海外，如果李禄和马全福总是像以往般乾纲独断，时间长了难免不专权，同他们忠诚与否没有干系，没有制衡的权利会让人变得极为贪婪不想走到那一步。

至于这两个部下能不能想清楚，那就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了，赵烈还真不能解释，这个东西是越解释越让人猜疑的事情，还是两人自己悟一悟吧。

“济州朝鲜军五千余人单独成军，取名济州营，李玄任营指挥使。”

赵烈的话音一落，李玄浑身微微颤抖着走向前排，他看着那杆济州营三个字的大旗，差点就是热泪盈眶，不容易啊，十年啊，终于熬成了自领一营。

李玄向赵烈郑重的行军礼，赵烈还礼。

“李玄，你是本地朝鲜人，本不是我大明军兵，但是自组建济州朝鲜军以来，为济州东征南讨十余年，为破虏军多次建功，也在倭寇那里打出了朝鲜军的威名，为了表彰朝鲜军的功绩，本将将朝鲜军定名为济州营，望你等再接再厉再立殊功。”

李玄本来就极为激动的心绪让赵烈这一表彰，立时感动的内牛满面，看看，大帅没有让明人称号济州营，而是让我朝鲜军称号济州营，这是对我等多大的看重。

李玄接过大旗使劲的挥舞啊，他是上来后挥动旗帜最起劲的，差点就是成了一场表演秀了。

赵烈看在眼里心中暗乐，后世的口头奖励多了，一个奖状让从小学生到成年人美滋滋的惦念多少年，赵烈当然是照搬照用，用一个济州营能让朝鲜军更为归心当然是太值当了。

李玄举着大旗气势很足的返回自家的座位，他有自傲的本钱，可以板着手指算算，总共有多少营指挥使，他就是其中一个，标志着他也是破虏军的高阶军将之一了。

“北华和人军兵四千余人自成一营，名唤华新营，指挥使盐田庆喜。”

盐田庆喜听着微鼓的肚腩快步走向前排，他也是极为激动的，毕竟他就是一个反骨仔，出卖了藩主才立下功劳的，他真是没想到他能有一天当上营指挥使，他以为他统领这四千余人军兵就是个署理，等到真正的指挥使驾到，他就会被打入冷宫。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还真能成为营指挥使，成为明人的高阶军将。

他努力想走的英武些步伐大些快些，奈何两只小短腿和颇大的肚腩让他的努力无法奏效。

他笨拙的姿势甚至引起其他人的嘲笑，让盐田庆喜脸上一红。

“盐田大人在福山城弃暗投明，挽救了全城数万百姓的性命，当得上是这数万和人的万家生佛。”

赵烈满脸的微笑向着众人介绍这位前松前藩的反骨仔，将其卖主求荣的劣性变成了挽救全城百姓性命的义举，让盐田庆喜的身子挺直了几分，他没想到赵烈在这么多人面前夸奖他。

赵烈心中深知对面是什么人，也是鄙视这个反骨仔，为了自家安危出卖主家，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是为人不齿。

但是，和人营指挥使就需要这样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物，和人营就是一个炮灰的命，如果真是一个有良知有担当的人物，赵烈还真不能将和人营交给他。

因为看到和人营在战场上为明军前驱，大批军兵被一一击倒时，这种正义感过剩的人的反应不可测度。

还是这样的反骨仔好啊，他为了自家的荣华富贵，对那些当炮灰的和人的死估摸眼都不眨一下。

赵烈笑容可掬亲切近人的将华新营的大旗交给了盐田庆喜。

盐田庆喜吃力的挥动着大旗，他的身材过于矮小了，这个任务对他有些艰巨。

他的形象让其他人极为的嗤笑，但是介于赵烈大人力挺这位微胖矮小的和人所谓的弃暗投明，谁也不敢笑出声来，那不是挑战大人的权威吗。

虽说大人对一个反骨仔为何如此看重让人极为的不解，但是赵大人做错过吗，只能选择相信赵大人又一次的正确。

盐田庆喜蹒跚着扛着大旗返回座位，嗯，就是扛着，其他军将挥舞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返回，他真是做不到，没那份气力。

接着赵烈任命黄汉为破虏军总镇、韩建为副总镇，兰明山为登莱备军指挥使，一旦大军出征，兰明山就要担负守卫登莱的重责，他的部下就是两万余的登莱各卫备军，虽说同建奴大军野战不支，但是固守城池是绰绰有余了。

“诸位指挥使要同各自的部下竭诚合作，尽快熟悉部下为要务，我就给你们两月的时间，到时要听令随时出战。”

赵烈最后下了军令，给了期限。

众人起立施礼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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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攻取琉球

小清河的入海口是一个十分的荒凉的湾口，附近就是一个渔村，除此外几乎没有人烟，这一点同当年的石岛湾极像。

但是，这里的海湾可是太差了，水深不足，让张环很是头疼，他从小船测量的水深判断，只有巡海船可以勉强靠近海岸，其他的大型盖伦船都不可能抵达岸边，这对于步队的大批人马登岸是个巨大的麻烦。

张环自从杀俘后被降职关禁闭，不过几月后就官复原职，此番他统领一艘宋级战舰和两艘唐级战舰五艘巡海船以及六艘飞剪船前来此处，就是依照张鼓声大人的命令，探查此处的海深，看看如果数万大军登陆，此处要如何准备。

看来只有建立栈桥了，张环打定了主意。

张环立即下命随船的披甲下船开始到岸边砍伐树木，同时派人到那个渔村雇佣人手建造栈桥，张鼓声大人的命令就是做大军登陆的准备，也可能不从此登陆，但是要是赵大人决定从此登陆，这里必须要能在数天内将数万步军人马火炮运载上岸。

张环作为水师不知道为何要在此登陆，但是他知道张鼓声交给他的是一项怎么样的任务，因此，张环不敢轻忽，他个人生死是小，耽误了赵大人的要事才是无可补救的。

渔村里的所有的男丁都被召集来了，他们被告知大明天津水师要在这里设一个巡海点，他们被雇佣建造栈桥。

看着这些官兵的穿着确实是大明官军，但是这年头大明官军同乱匪有一拼，这些人都是害怕不已。

好在张环为了加快进度是大撒银钱，每户家里先给五两银子，这让这些困苦的渔民像是打了鸡血般的起劲，对于什么不能向外人说起，那肯定的，如果同外人说了，还有这个好活计了吗，必须保密。

于是一百多名渔民和五百余名披甲的修造队伍开始先期伐树修整，而一艘飞剪船返回石岛，让水师营派出更多的人手，这里的人手还是不够，毕竟打算修建出三到四个栈桥来。

目下的人手只能修造一个栈桥，缺乏的人手还是不少的。

此时的石岛也没有闲着，赵烈送走了大批的军将，就迎来一个消息，那就是倭国幕府同南九州的萨摩藩勾结起来，让萨摩藩同长崎的两千余幕府常备一起攻击北九州天主教徒叛乱的石原城，如果能扑灭叛乱，幕府答应将这块数万石的领地转封萨摩藩。

幕府这也是没有法子了，破虏军水师封锁了整个的海峡，让幕府讨逆军无法登陆九州，此时九州战力最强的萨摩藩就成了唯一的指望，为此幕府不惜饮鸩止渴，宁可将这块封地给萨摩藩这个暗中的敌手也要尽快扑灭叛乱。

萨摩藩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派出了六千常备汇集其他小藩常备三千余人和长崎的幕府常备两千余人一同出兵石原。

此番军兵汇合前次的一万余残兵共计两万五千大军围困石原，他们吸取上翻大军攻城被击溃的教训，开始围城战，绝不攻击坚城，坐等城中断粮不战而胜。

赵烈接到消息后立即做出决断，派出了石岛水师和济州水师战船以及济州的朝鲜备军开始行动，他不会让幕府这个图谋得逞，九州是越乱越好，恢复平静不符合破虏军的利益。

应对建奴大军的随时入侵只需要商船队足以，如今就是盖伦商船上的火炮都足以在这片海域称王称霸，那些战舰留在此处毫无用处，正好九州一行。

琉球王国落入萨摩藩手中已经是二十余年了，内政外交基本为萨摩藩所掌控，琉球国王沦为了盖章工具。几年前德川家光已经核准将琉球定为十二万石的封地并入萨摩藩，而琉球王也不叫国王，改称琉球国国司。

如今尚宁王垂垂老矣，他觉得已经没有了重新夺回琉球国的希望，西方的那个老大帝国对琉球所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对琉球国的哀求出兵救援敷衍了事，让琉球国亲明一派大受打击，如今的所谓朝政都在亲倭派手中掌控。

尚宁王如今时不时的就卧病在床，他知道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那霸是琉球本岛最大的海港，也是离着王都首里最近的海港，两地相隔就是十里。

这里如今由一千萨摩藩常备守卫，到这里海贸的大明商人朝鲜海商都要向他们交税。

龟田浩二郎是驻守琉球国萨摩藩的总大将，其实也就是两千人，一千人驻守那霸，五百人驻守首里，其他五百人驻守几个主要的离岛。

龟田浩二郎在这里已经驻守三年了，小日子过得是相当不错，这里的油水极多，倒不是说他敢贪墨上交藩主的税款，而是各处商人和琉球国大臣们的孝敬就能让他收获颇丰。

最让他在意的是太上皇般的待遇，谁让他是萨摩藩驻守这里的总大将呢。

这日他吃过早饭，练过刀法，沐浴更衣后，在护卫的随扈下准备到那霸码头一行，这是一个愉快的行程，每次都有收获，让他极为的期待。

不过今天注定不是一个好日子，码头上驻守的水师来报，二十余里外发现明军的大量南蛮战舰。

龟田浩二郎急忙带领护卫赶到码头，并且集结起所有的一千常备备战。

高水城站在黑齿常之号得甲板上用远望镜观看着码头上的情形，他清楚的看到了俱甲列阵的萨摩藩常备，人数不多，估摸也就是一千左右。

魏房东站在他的身边也在聚精会神的观看着前方的阵势，他如今是济州备军的指挥使，手下有一千五百汉军和三千五百朝鲜军，这些军兵都是农闲操练，一年整训半年，按照破虏军的强度整训，这些军兵战力不低，就是没有见过血，不能称之为强兵。

此番魏房东统领三千五百备军出击琉球国，留下了一千五百备军。

在他看来这是赵烈大人对济州备军的信任，他也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期望。

看到几十艘巨大的南蛮战舰靠近到数里的地界，龟田浩二郎即刻下令常备撤离码头，向东退去。

龟田浩二郎不是其他藩国没有见识的武士，受益于海上强藩萨摩藩的见识，他深知南蛮战舰火炮的威力，在岸边列阵那是找死。

至于岸边的十几艘萨摩藩的战船也被放弃，就是那些小早船、关船不够给破虏军战船塞牙缝的。

介于萨摩藩的军兵退入三四里的距离，破虏军水师战船安然靠岸。

黑齿常之号、高仙芝号等四艘唐级战舰侧舷对着码头，警戒萨摩藩的常备偷袭。

吴麟号、张宪号、吴阶号等十二艘宋级战舰陆续靠港，船上的济州备军陆续登岸。

由于所有的几十艘盖伦商船全部在济州和石岛聚集，随时准备运载破虏军大队出击，不敢轻离，于是李虎决定将唐级战舰的火炮调运下去，变成运兵船承载军兵。

至于护航唐级战舰足以，如今整个远东根本没有威胁唐级战舰的战船了，西班牙人和尼德兰人都是自顾不暇而倭国战船损失殆尽。

济州备军有序的登岸，同他们一同登岸的还有十门行军炮，百匹战马，这是给夜不收配备的。

所有的备军登岸后，立即披甲，他们披甲完毕后列阵，没有马上攻击，毕竟在海上颠簸了十天，怎么也要修整一下。

而龟田浩二郎也没有靠近码头，他等待着首里赶来的五百常备到来，他没打算在首里守城，首里城中还有一千的王国卫队，这是琉球最后的武装，当然这里面四分五裂，但是肯定大部分人是希望明军获胜的。

只有这些人打开一个城门引入明军，首里就会失陷，这样，他还不如在城外同明军决战爽快。

看到明人基本都是步军，他心里安稳不少，破虏军虽说让大将军吃了大亏，但是据说那是数万骑军，步军对阵，萨摩藩真是不惧。

一个多时辰后，修整过后的济州备军开始向东进军，两军在码头东四里余的地方接近。

破虏军十门行军炮的轰击让保持密集队形准备接战的萨摩藩常备损失惨重，迫使龟田浩二郎命令常备加快向前冲去。

再付出百余人伤亡后，萨摩藩常备终于靠近了破虏军的军阵。

离着百步，济州备军的火铳激发，让百余名萨摩藩常备哀嚎倒地。

但是萨摩藩藩兵还是凶悍的前冲到七十步，双方开始对射。

萨摩藩的火铳手是倭国各藩中所占比例最高的，能达到三成。

因此双方的前排火铳手的对射使得对方伤亡惨重，前排的百余名火铳手大多数倒地挣扎，场面血腥无比，这种火器的伤患给人极大的感官刺激。

这对双方军兵都是极大的打击，双方都是出现了慌乱，一个是承平日久，一个是没见过血的新兵，出现慌乱是必不可免的。

双方各级军将番头压阵迫使军兵继续搏杀。

接下来两轮的轰击，体现了济州火铳手人数的优势，萨摩藩常备火铳手为之一空。

此时萨摩藩常备最为杀人的武器铁炮失去了作用，这是萨摩藩比倭国其他各藩战力强的地方。

双方的军兵的长枪手的对决，萨摩藩常备已经居于劣势，不足千人的长枪手对上破虏军的近两千队形齐整的长枪手，很快萨摩藩常备就开始遭到三面围攻，甚至几十名济州夜不收从后面攻击，萨摩藩终于抵受不住，剩余的五六百名藩兵开始溃散。

龟田浩二郎带领护卫反击被当场击杀，剩下的数百藩兵被几十名夜不收乘马追击击杀百余人，其余藩兵被迫投降，实在是跑不了，后面济州备军追击，一侧的骑兵大砍大杀，主将阵亡，最后的四百余名藩兵跪地请降。

此时，琉球本岛的萨摩藩常备为之一空，尚宁王听闻拖着病躯带着一些近臣出首里城迎候，在他看来琉球的天亮了。

可惜他两年后就病逝，他没有看到赵烈部继续占据琉球，同长州藩所做的一样，百年后，琉球自然而然的并入中原。

在琉球修整了五天后，舰队带着两千济州备军直驱萨摩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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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暗斗

整个舰队在琉球国呆了五天，好好休整了一下，阵亡的朝鲜军兵活化，受伤的军兵都是进入首里城养伤。

尚宁王派出大臣殷勤打理，给破虏军提供瓜果米粮，并且奉上了三万两银子，这是尚宁王不多的家底了，尚宁王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啥，能不能在此驻军不走了。

他是真怕了，他的卫队都被倭人收买了不少人，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倭人的监控下，难怪他心惊胆战。

没有明人强军的护卫，他如同待宰的羔羊，指望琉球军兵能保卫他那是痴人说梦。

魏房东的回答是必须请示赵烈大人，只有赵大人才能定夺，并且说赵大人对倭寇深恶痛绝，如果尚宁王上书大明朝廷天子，赵大人定会派兵守护琉球。

尚宁王立即回宫亲手写出一封琉球国书，恳请大明天子派兵守护琉球免遭倭寇侵犯，并且交由魏房东转达。

魏房东的所为都是军情司要求他做的，这封国书到手，立即成为了日后破虏军驻守琉球的借口，也成了日后并吞琉球的引子。

数百年后，一些所谓的琉球独立人士每每攻击中原并吞琉球其心可诛，这封国书都会拿出来展示一圈，这是琉球国王的请求，中原不好不办理不是。

此时当然没有这些问题的存在，尚宁王和琉球百姓对明军极为欢迎的时候嘛，双方正是蜜月期。

五天后，舰队直驱南九州的萨摩藩。

萨摩藩如今的藩主是岛津光久，他的父亲上一代藩主岛津恒忠刚刚在江户拜谒征夷大将军时去世，他作为次男接任了七十七万石高的南部强藩萨摩藩。

此时他正在筹备接回父亲的棺椁，也好安葬在鹿儿岛家族墓地。

当然，此时明军的封海让这一切变得极为的不容易，但是他萨摩藩同德川幕府并不和睦，甚至曾经血战过，想来仇视德川幕府的明军不会难为他。

就在他准备派出海船找寻明军的战舰接洽商议时，岛津家的水师派人禀报，明人数十艘战舰进入了鹿儿岛湾，如今正在向鹿儿岛湾西部的鹿儿岛城进发，一看就是奔着萨摩藩的镇城鹿儿岛城来的。

岛津光久闻讯惊诧，他没有同明人交恶啊，绝对没有，怎么赵烈麾下的庞大水师气势汹汹的来到鹿儿岛城呢。

第二日近午时，四十余艘破虏军的大小战舰来到鹿儿岛城东部数里的海面上，这块小小的海面堆砌了如此多强大的战舰场面极为的骇人。

站在镇城上观察明军动静的岛津光久面色凝重，一众家臣也是无言的观看着海面上如云般的风帆，灰黑色的巨大的船体侧面狰狞的黑洞洞的炮窗让人产生无力抗拒的感觉。

岛津立即派出家臣新纳忠清前往拜会明人舰队的指挥使，他要弄明白明人的来意不是。

至于同明人的舰队火拼，只要明人不是要攻取鹿儿岛城取他这个萨摩藩藩主的性命，那就避免冲突，开玩笑，倭国大将军家光倒是同赵烈的水步军掰了手腕，结果是弄个灰头土脸，然后有大名开始反叛。

就是他岛津光久也生出不臣之心，德川家如此狼狈狼狈为何，不就是招惹了明人赵烈这个煞神吗。

十年间舰队灰飞烟灭，镇城江户被围，常备损失两万余，这是多大的损失，这也就是大将军，他岛津家的身板更是不济，决不能同明军冲突起来。

魏房东、高水城在黑齿常之号上接见了新纳忠清。

“介于萨摩藩悍然入侵大明属国琉球，被视为对大明天子的大不敬，赵烈大人下令大军收复琉球，扶助琉球人复国，并且舰队来到萨摩藩警告萨摩藩家督，从此后如再攻伐琉球，大军不日就攻取鹿儿岛城惩罚不臣。”

见面简单寒暄，魏房东就历数了萨摩藩的罪状，警告了萨摩藩。

新纳忠清大惊失色，“不知道我萨摩藩的常备如何了。”

“除了数百足清被俘，其他的都已经被消灭。”魏房东傲然道，他当然有资格自傲。

新纳忠清哪里还有心思在此盘旋，他急忙提出告辞归去禀报藩主。

“你等回去禀明萨摩藩藩主，立即停止对岛原的攻击，如若不然我军将会在此登陆，重演在江户的一幕。”

临行时魏房东恐吓道。

岛津光久听新纳忠清的禀报，久久无语，他知道琉球是失去了，如今的琉球可是萨摩藩的钱袋子，失去琉球对萨摩来讲颇有痛彻心扉的感觉。

但是他又能如何，同明人翻脸吗，那就等着明人打脸吧，德川家光如今可是脸都肿了。

此外明人恫吓他收回攻击岛原的大军，也是对萨摩藩的粗暴干涉，让他大失颜面，不过实力不济，硬碰硬是不足取的，萨摩藩历史上同强者丰臣家硬憾过，结果是惨烈的败北，家督被迫向幕府谢罪出家，萨摩藩差点亡国。

从那里之后，萨摩藩历代藩主的训斥都是遇事决不可硬碰硬，如今亦然。

“派人通晓岛津久信立即从岛原撤军。”

岛津光久黯然道，他心里对琉球还是念念不忘，他还年轻，他寄望大明象以前一样混乱起来，无暇东顾，到时离着琉球极近的岛津家就来了机会。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数百年，等到萨摩藩灭亡也没有等到那一天。

赵烈如今的日子越发忙碌了，他接连到船厂、铁厂、军营巡视，督促船厂修补商船，探看铁厂尽快将拖欠的熟铁产出运往济州，还有两千把火铳的员额需要补足。

赵烈越发觉得匠户营继续设在济州是有些耽误事了，济州的匠户营可以保留，供给济州和北华，但是在石岛要重建匠户营，日后中原激战正酣，兵甲需要必是大增。

至于预先考虑的朝廷监看的问题，如今已经无关紧要了，登莱军已经自成一派，朝廷已经是无可奈何了。

当然这一切都是等到此战过后再说，如果一切顺利，建奴认为朝廷和登莱军彻底翻脸了，赵烈认为清军很快就会入关。

一头猛虎看着近在咫尺的无助的牛羊最终会忍耐不住，这三年没有入关，赵烈已经认为皇太极掌控有力了，但是建奴的强盗体系决定了皇太极阻挡了不了多久。

这天赵烈同护卫来到了军营里观看靖海营的操练，如今靖海营经过一年的苦练已经可以骑兵紧密队形冲阵了。

赵烈表扬了刘富贵，毕竟这支备军出身的战兵营建立较晚，除了一些军将是从老的战兵营调入外，其他的都是当地军户子弟，能有如今的效果刘富贵等人必是尽了全力。

在回返赵家的途中，杜立已经在路边迎候了，看到杜立凝重的面色，赵烈心中一动。

“辽东吗。”没有等杜立说话，赵烈问了一句。

“苍鹭来报，建奴大军七万余已经开拔，目标正是京畿。”杜立靠近后低声禀报。

这一段时间来，赵烈在军政两地的不断忙碌，就是为了这一天。

当听到确切的消息后，赵烈此时却是赶到一身轻松，回明十年有余，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也可算是解脱了。

此战过后他赵烈的命运就能定局，明国和建奴的命运也会有个结果。

赵烈沉默无言的回转官署，他接连向石岛和济州水步军发出了集结禁闭令，从此刻起，所有的军兵不得休假不得离开军营半步，随时听后命令出征。

赵烈的军令让整个石岛诡异起来，几天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军兵步入街市，这在以往是决然不可想象的。

作为一个军镇的百姓和商户都知道破虏军可能又要开始大战了。

周原此时积极筹备人手打探破虏军的情况，临近大战，如果他不能打探出破虏军的具体情形，可能他就面临着后面的严厉处罚，如今他的上司可是济尔哈朗这位郑亲王，一个亲王不会像李永芳那般还有些人情味。

郑亲王看这些外派的人员就一个标准，有用的和没用的，如果被划归为没用的，周原可以想见他发的结局会是多么惨。

而锦衣卫也是觉得味道不对，他们绝对不会往建奴身上想，他们想到的是朝廷对付赵家的策略是不是已经被赵烈全盘知晓了，赵家因此戒备了。

两方人忙碌起来，不断打探破虏军的军情，石岛暗流不断。

这日晚上，已经打烊的周记金铺前进室内一灯如豆，灰暗的灯光只是照亮了室内一角，其他的地界都是灰蒙蒙的，金店内显得极为的灰暗，周原和二贵主从正在低声嘀咕着。

“老爷，从胡子那里传来的消息是，这是赵烈部知道了大明朝待得剿灭中原叛逆后回师攻击登莱，因为大明军在陕西和河南进展顺利，接连大败叛逆，因此，大明朝廷预估，还有三月就可以剿灭叛乱。”

二贵低声道。

“赵烈部预估朝廷会在半年后调集不少于二十万大军攻击登莱，其中有山西、宣大、辽镇的边军，也会有中原讨逆军，可能京营也要出兵，因此赵烈决定立即召集军兵整训。”

“这个消息可靠吗。”周源眯着眼，仿佛那一点油灯的暗色还是太亮一般，让他极为的不适应。

“老爷放心，那个于副千总今日又喝醉了，不小心和身边人说的，还在雅间里大骂朝廷，罗胡子在门外听到的，不会有错。”

二贵低头道。

“嗯，这个于副千总说话倒是有几分准。”嗯，不对，周原一时毛骨悚然，他激灵一下站了起来。

“破虏军全军戒严，他怎么出来的。”

周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他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是不是石岛那个臭名昭著的军情司和内卫司已经发现了他们，这里故意流露出来的消息，放长线钓大鱼呢。

二贵被吓了一跳，他惊诧的看着周原，“老爷你忘了，这个于副千总负责采买都快一年了，军营戒严了，但是那么多的军兵总要有吃的吧。”

周原一拍脑袋，哎，忘了忘了，这个于副千总确实是采买许久了，他方才被自己的念头指引，想岔了。

周原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此时浑身出了一身冷汗，真是杯弓蛇影了，这特么的细作的日子没法过了。

“把消息尽快发出去吧，我等也算是对得起女真老爷了。”

周原讥讽的说到，他心里无奈悲哀，他想摆脱，但是还放不下家里的子女，真是左右为难啊。

二贵答应了一声，他就是周原救下的，周原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忠心办事总没错吧，至于汉人还是女真人他想的从来不多，那是老爷该考虑的事情不是吗。

过了顿饭功夫，二贵一人又一次胆战心惊的走向那个林子，他没有发现任何追踪他的人，到了林内约定的那颗树下放好蜡丸，二贵饶了一个大圈返回了周记。

二贵不知道的是，密林里监看的人早已看到了他的一举一动。

周原心神不宁的等着二贵归来，当二贵终于返回周记时，周原起身上了一炷香，真是感谢神灵护佑了，让他又躲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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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叩关墙子岭

崇祯十一年十月初一蓟镇墙子岭关口，蓟镇总兵满桂正在城关上远望北方尘头大起的地方。

满脸络腮胡子的满桂今年四十出头，他是从一个战兵一步步靠军功晋升到总兵的位置的，他没有任何助力的升迁，也算是大明后期历史上的奇迹。

当然二十多年的戎马生涯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满桂的头发大半花白，脸上的皱纹刀砍斧凿般的清晰。

多年的马上生涯让他患上了严重的风湿，他的膝盖登上这么多的台阶后酸麻不已，也是这个病让他在建奴上番入侵时只能躺在病榻上徒唤奈何。

但是如今他顾不上这些，前方的建奴大军才是最为重要的。

站在最高的关口上满桂可以看到十几里外的地界一直到前方两里处都是尘头大起，身穿盔甲的身影隐隐约约的出现在尘雾中。

点点兵甲的闪光从迷雾中闪烁出来，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前方的两里处官道两边密密麻麻的排列着较为整齐的军阵，飘扬的旗色表明他们是清军汉八旗中的正黄旗、正白旗、正蓝旗的兵马。

后面的旗帜太多已经是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了，但是满桂知道对手这回数万军兵是有了。

而墙子岭的守军只有四千余人，其中一千余人都是战力不足的屯军，他们如今也就是拿着刀枪的农民罢了。

不过，即使对方有十万人，满桂自信也能坚守墙子岭，凭着雄关的艰险迟滞建奴大军的入寇，为保卫京师争取些时间。

蓟镇的主要战兵都在此地，这就是因为满桂不断派出夜不收打探，在建奴大军离着墙子岭还有五十里时就被发现，满桂这才统领战兵营疾驰墙子岭。

但是每次建奴大军的入寇都是兵分两到三路，按时因为往往七八万的军兵不能拥堵在一处，必然分兵，只是如今夜不收也没有报来建奴大军从其他地方突入的禀报，这就是隐患，也就是说即使他满桂守住了墙子岭，建奴还是可能从其他关口入寇。

而其他关口的参将游击以及麾下军兵的战力简直不值一提，作为蓟镇总兵的满桂心知肚明，但是他没有钱粮整补，朝廷虽说心知肚明，但是平定叛乱和辽饷已经耗尽了大明的钱粮。

一杆镶着金边的白色大旗排众而出，下面大票的人马随扈着几员大将，这定然是对方的主将了。

此时对方军阵的变化让满桂将纷乱的思绪抛弃，这时还是先顾着眼前的敌人再说吧。

“这墙子岭的明军十分警觉啊，没等我军到三十里，他们就已经发觉我大清军扣关了。”

多尔衮手搭凉棚向着上方险峻的墙子岭雄关眺望。

“毕竟蓟镇总兵是满桂，老对手了，没那么容易对付。”阿巴泰也是打量着这座关城道。

面前这座关城不大，也就是周一里多地的样子，只是城墙也不算高，就是两丈多高，但是正好卡住了东进南下的道路，正好是个三岔路口的位置，极为紧要。

就在两人离着不足三里观看墙子岭关口的时候，前方几匹战马飞驰而来。

到得近前，一个正黄旗盔甲的明人将领滚鞍下马，正是祖可法。

“禀两位主子爷，前方的墙子岭关的主将是蓟镇总兵满桂，城上已经升起他的总兵旗帜。”

祖可法跪地恭敬道，如今他甩着马蹄袖利落的程度不逊于女真人。

“不愧是辽镇出来的宿将。”阿巴泰指着墙子岭关墙道。

“这里极为的险峻易守难攻啊。”

这里的城墙不高，但是加上陡峭的山势就很是险峻了，很多地方坡度太陡，只有放上几十人能挡住几百人的攻势。

这里唯一平缓的就是正面的墙子岭城关左近两里的地界。

“不论怎么险峻，本王都要拿下来，东南那面阿济格和多铎正在攻击青山口，如果本王落在他们后面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多尔衮用马鞭一指关城。

“祖可法，告诉石廷柱那个狗才，前方的汉军攻城由他督军，本王就要关城和满桂的脑袋。”

祖可法这个正黄旗汉军参将像个看家狗般恭顺的伏地叩首而去。

须臾，前方金鼓大作，汉八旗中的正白旗正蓝旗正黄旗军兵在军将的号令下开始向着墙子岭关口扑去。

数千汉军手拿云梯、木盾以及刀枪弓弩向着关城气势汹汹的扑来。

在离着城关一里多地的时候，城头上轰轰两声大炮的轰鸣声响起。

两门千斤佛郎机的弹丸冲入了汉军的军阵，汉军死伤了十余人，墙子岭关城攻守大战开启。

汉军在军将的号令下加快了步伐，他们呐喊着向着城墙扑去。

当接近到数十步时，城上砰砰砰的响声大作，城头守军的小佛郎机铜炮、火铳、鸟铳、抬枪全部轰鸣，立时将汉军前排百余人打倒在地翻滚哭喊。

接着，丝丝声大作，双方的弓弩手纷纷开始攻击，整个天空都被穿梭的箭枝遮蔽。

惨叫声从双方的军阵不断响起，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此时，汉军的前锋已经到了城下，他们开始竖起云梯附蚁攻城。

就在此时，城上的屯军冒着箭雨开始将大块的石头和滚木扔下，这些物件沾着人体就能让人筋断骨折极为的凶残。

此时佛郎机小铜炮和各种火铳再次轰鸣，又带去了几十名汉军的性命。

满桂在护卫铁盾的护卫下观察着攻防战的情况，在箭枝蓬蓬的刺入盾牌的声音中，满桂从缝隙中大略的看看城头的情形，只见屯军在战兵的监看下不顾伤亡的反击登城的汉军旗军兵。

此时的屯军要么被总兵麾下的战兵杀死，要么冒着箭雨反击敌军，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冒死向城下放箭放炮扔下滚木礌石。

代价就是两百多人的伤亡，当然大多数是箭伤，包扎一下还可以投入战场，而对面的汉军旗已经有数百人伤亡，城下倒毙的尸首一直蔓延到几十步外。

城下的汉军旗没有一人能登上城头，他们都是在城下或是在半途伤亡，云梯也半数被毁。

看到城下相持不下一点没有破城的意思，多尔衮脸色极为的难看。

在相持了顿饭的时间后，汉军因为伤亡过多，有些支持不住的意思。

“告诉石廷柱，本王要他在一个时辰后攻下城关，否则本王刀下无情。”

多尔衮对着一个戈什哈吼道，戈什哈打马冲前而去。

接到命令的石廷柱眉头一皱，看来两位主子爷真是急了。

“张存仁、祖可法你二人即刻上前督战，如果一个时辰攻不下来，本总兵不好受，你等也好受不了。”

石廷柱咬牙切齿道。

张存仁、祖可法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好办啊，这事，但是没有法子，就得顶上，甭说多尔衮和阿巴泰两位主子爷，就是眼前的石廷柱他们也惹不起。

两人带着亲兵上前督战，他们也是拼了，冒着风险来到二百步左右的地方监看汉军攻城。

在他们两人和其他军将的威逼下，前方数千汉军蜂拥而上，百余把云梯搭上城头，下面的军兵一个接一个的登城，同时此番他们的攻击面也广了起来，不只是城关，向着两侧陡峭的地段也开始攻击，为的就是分薄守军的兵力。

城头的滚木礌石有些力竭的意思，变得有些稀疏起来，汉军们一喜，都是向上攀登着。

此时已经有不少汉军临近城头，下面拥堵的人群更多，就在这时，城头的屯军突然抬出一个个大的木柜，或是一个个大的四处漏风的箱子。

“不好，货柜和震天雷。”祖可法一看到着两样东西惨叫一声，可惜来不及了。

货柜突然前探，火油从柜子中喷洒下来，接着火把扔下，无数的汉军被裹入了明亮的火焰中，火油流入他们盔甲的缝隙，火焰也就是无孔不入起来，他们不是人声的嚎叫挣扎啊，满地翻滚着。

而震天雷被点燃火绳抛下城头，巨大的震天雷爆裂开来，黑火药将外皮的泥块爆裂开来，就是铁甲也经受不住泥块的冲击，方圆数丈内人员被冲击波击打出去。

立时，城下或是爆裂或是火烧，汉军的兵丁们伤亡惨重，他们抵受不住还能活动的纷纷后撤，将伤亡者抛弃在城下。

而城上的守军用弓弩和火铳、佛郎机炮为他们送行。

祖可法的百余名亲军们用马鞭抽用刀砍驱赶败退下来的军兵翻身回去继续攻城，而祖可法甚至亲自上阵砍了两个溃兵，但是冲下来的溃兵还是源源不断。

祖可法又是扬手砍翻一个汉军，他嘴里骂骂咧咧的骂着废物，就在此时怪啸闪过，祖可法粗壮的身子突然四分五裂，鲜血和身体的碎片飞溅，城头一门佛郎机小炮的弹丸击中了这位参将大人。

此番连祖可法的亲兵都惊吓的退却下去，整个乱兵潮水般退去，谁也无法收拢了。

后面的多尔衮和阿巴泰咬着牙关看着面前的混乱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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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中伏被围

在后阵看到汉八旗军兵溃败下来，多尔衮除了大骂了几声尼堪就是废物外，倒也没有再次下令强攻，他不是多铎，他明白汉军在日后攻坚时还有大用，不能再进入大明的第一个关隘前损失太重，炮灰不是这么个用法。

这一千来人伤亡已经是够了，如果这么攻坚，他估摸害的数千人填进去才能攻下这个险峻的墙子岭，这个关卡太险峻了，而且还遇到了满桂这个硬骨头。

多尔衮同阿巴泰商议一下还是得驱赶明人攻城，虽说这里不是大明内地，百姓数量不是太多，不过还是能收拢万八千的汉民，这就足够了，有这些明人百姓消耗守军的滚木礌石和弹药，就能大大减少伤亡。

当然这就意味着攻城要耽搁几天，同东路阿济格、多铎那方面比拼的心思多尔衮早就没有了，还是保持实力为上，如果折损太多，他不认为皇太极能放过他。

第二天开始时，整个墙子岭关口十分的平静，建奴在到处收集明人百姓，而明军则是静静的等待着，守军从来都是被动的，只能坐等对方主动用各种方式攻击。

第三日临近午时，满桂得到禀报，蓟辽总督吴阿衡统领一千五百标营的军兵前来增援墙子岭，这让他着实惊诧了一下，他很久没有遇到大战时敢于亲临前线的文臣了，当然万岁爷逼来的除外。

吴阿衡的驻地就是在密云，此时的蓟辽总督不是十年前的蓟辽总督，大凌河之战后，辽镇就是守着锦州、宁远、山海关一线苟延残喘，神马反攻都是纸面上的，崇祯已经被内部不断的叛乱磨去了全部的血性，他对辽东已经是彻底失望了，只有能守住宁锦山海关这位天子就知足了。

因此蓟辽总督的重心就在一再被突破的蓟镇上面，辽镇简直就是挂名的存在，当然驻地也由辽镇来到了蓟镇密云，就是在京师的东北方向。

此番建奴再次扣关，吴阿衡估摸建奴大军最少数万人，即使蓟镇总兵官满桂带领本部三千兵马守卫墙子岭还是显得兵力单薄些。

于是吴阿衡留下一千余标营军兵守卫密云，带着一千余人增援墙子岭守军。

满桂急忙出西门迎候他这位顶头上司。

“听闻都督大人旗开得胜，击败建奴的攻城，可喜可贺啊。”

两人见面寒暄完毕，吴阿衡大着嗓门拱了拱手。

吴阿衡算是读书人的中的另类，胆略极大，且不拘小节，对一般文臣谨守的文武殊途不是太在意，同武将相处的颇为不错。

“不过是小胜一场，杀伤的千余人都是建奴的汉军旗，惭愧啊惭愧。”

满桂这人不拘言笑，对官场上的东西极为生疏，说白了吹嘘逢迎真是不会，也不屑为之，其他明将杀伤如此多的敌人早就是捷报飞传了，他则是没看上眼。

“哎呦，本督可是晓得这两年建奴的汉军旗战力大增，难缠的很，满大人不可妄自菲薄啊。”

吴阿衡捻须笑道，他是挺高兴的，只要能保住墙子岭的关口就行了。

“只是建奴入寇向来是兵分多路，此番我军只是探明了对方一路的攻势，其他几路……”

满桂摇摇头。

“此时愁眉不展也是无益，先守住这个墙子岭再说了，对面建奴的统兵之人是谁啊。”

吴阿衡就是这点好，向来极为乐观，想不出来的事就不管了。

“统兵数万攻打此处的是建奴的和硕睿亲王多尔衮。此人这两年征讨蒙人诸部，出征朝鲜，倒也是立下大功，和阿济格、岳托、阿巴泰一起都是建奴能征惯战之辈。”

满桂一边做出相让的手势，一边说道。

两人正在谦让客套，西面马蹄声骤响，远远的荡起大股烟尘。

几名明军骑兵排众而出，他们的战马汗出如浆，他们身上都是灰黄的尘土，一看就是长途飞奔而来。

这几名明军滚鞍落马，当先一人大喊，“禀报军门大人，东路镇守团练总兵吴国俊大人禀报，建奴大军数万正在攻打东路北口青山口，此时岌岌可危，望大人派兵援救。”

吴阿衡、满桂立时呆在当场，这个消息太惊人了，刚谈到建奴还要从哪里进军，建奴的另一股大军就出现了，问题是出现的不是地方。

不是别的，团练总兵吴国俊此人就是个花钱捐来的团练总兵，手下的军兵羸弱不堪，此人也是无心战阵，就是个酒色之徒，但是朝中有人相助，就连吴阿衡也对其无可奈何，你就得用，不用还不行。

此时听闻建奴大军攻击他防卫的青山口一线，当时两人就明白青山口虽说险峻，可说以一当十，绝对的易守难攻，但是必定挡不住建奴大军了，将是军胆，吴国俊肯定能被建奴大军吓破胆，此战的结果不问可知了。

而青山口在东路，从那里破关后，向西南就可以直下京师，此时他们在北翼的墙子岭坚守已经没有了意义。

“军情紧急，还请军门大人示下。”满桂肃容拱手道。

“哈哈哈，事已至此，本督估摸青山口必失，如今蓟县乃是紧要处，满总兵即刻统兵前往蓟县，挡住建奴大军西进的道路。”

吴阿衡当机立断道，此时没有什么不能豁出去的。

“本督率领标营在此阻挡建奴大军数天，也好为守卫京师拖延则个。”

“军门大人，本将留下一千军兵，其他两千余人随本将驰援蓟县。”

此时，满桂顾不得客套了，蓟县就是京师的东大门，作为蓟镇总兵，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蓟县失守，否则对朝廷和天子他们两人都是无法交代，满桂留下一千军兵就是为了多些保护吴阿衡的力量，标兵营和剩余的屯军战力都是堪忧。

“满总兵将全部军兵带走，蓟县城内能有几百守军就不错，来攻打的建奴估摸数万人，就是三千余人守城也是危在旦夕啊。”

吴阿衡没有同意。

满桂郑重一揖，面前这个文臣是文人里少有的有担当的。

满桂即刻交代了军务，留下了两千多的明军，自己统领三千三百余人的骑兵出西门然后南下，直驱蓟县。

在满桂看来，从墙子岭到蓟县的距离差不多，但是建奴有汉军的拖累，行军速度怕是比不上他的麾下，估计很有可能在建奴前进入蓟县。

但是，满桂失望了，他遇到的是战阵经历极多的清军统帅阿济格，阿济格已经是数次入寇了，对京畿的地形极为的熟悉，也对明国官吏的行事很是明了，蓟县就是京师东面的门户，只要是想推脱罪责，蓟镇明军必会驰援蓟县。

因此阿济格没有直驱蓟县，而是让汉军在后面行进，他统领镶白旗、镶蓝旗、正红旗等八旗兵以及蒙八旗、外蒙骑兵共计三万余人直驱蓟县以西。

当满桂统领的三千骑兵进到蓟县西边二十余里的官庄时，得到禀报，清军从东面和北面两面扑了上来。

“命令军兵全部下马修整。”满桂苦笑道，他没有下令立即退却，满桂的骑兵只有两百余匹的备马，而坐骑因为飞奔赶路极为的疲劳，此时就是西撤也是会被建奴赶上。

“大人，属下在此率兵抵挡，大人和近卫趁机向西突围为上啊。”

老部下参将江离潮上前拱手道。

“抛去这帮弟兄们逃遁吗，某不屑为，某从军以来从未抛去军兵逃亡，难道今日本将连赵率教都不如吗。”

满桂怒道。

满桂和赵率教当年在辽镇斗得不亦乐乎，一个善于骑战，一个善于守城，一个对那个守城的看不上眼，认为胆小懦弱，守城那个对满桂极为的鄙夷，不过一介武夫。

两人斗得极为激烈，偏偏袁崇焕偏向赵率教，因为赵率教会来事啊，深得袁崇焕的宠信，最后的结果是袁崇焕向朝廷进言将满桂调出辽镇，出任宣府总兵才告结束。

因此满桂心里深恨袁崇焕和赵率教，他满桂一生一世的英名都被这两个货败坏了。

但是，赵率教统领军兵同建奴血战而亡后，满桂亲自摆上香案祭拜，他叹息自己看错了人，赵率教有血性，面临败局勇于赴死，决不偷生。

其实他们军将如果想逃那是太容易了，军兵没有有备马，军将护卫可以一人三马的奔逃，任谁也不好追，只要选好方向狂奔就是了。

但是就是这个他一向看不起，以往在辽镇无数次避战守城的赵率教，在此时没有抛弃他的部下一同赴死，真豪杰也。

今日他满桂面临同样的抉择，他满桂能逃吗，笑话，那还是他满桂吗，还有面目见地下的赵率教吗，此事决不可为。

“大人……”江离潮还想再劝劝。

“我意已决，大丈夫为国征战马革裹尸乃是人生快事，赵率教人虽说是死了，可是谁提起他来不是赞个忠勇。”

满桂一摆手，无须再劝了。

江离潮长叹一声无奈退去，他知道今日他们都要葬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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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殊死搏杀

“主子爷，明军已经被围，他们绝对跑不了，奴才倒是希望他们突围，这样阵势必然散乱，我大军掩杀就可轻易破敌了。”

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媚笑着劝解着跃跃欲试的多铎。

多铎统领着镶白旗和正红旗军兵从北面围拢过来，他在诸兄弟中年岁最小，但是因为身份尊贵，又受到老奴的宠爱，因此他从小就是镶白旗旗主，羡慕嫉妒恨的兄弟们说的闲话很是不少。

很多兄弟们或是兄弟的子侄们正在为大金豁出去命拼杀，到了不过是贝子贝勒，品阶上不过梅勒额真、甲勒额真，看到这位小爷没事躲猫猫也是旗主老爷，大金的几巨头之一，心里当然极为的憋屈。

多铎自懂事起这样的酸溜溜讥讽的话不知道听到多少，这也让他对军功极为的渴望，他想证明阿玛给他的镶白旗没有错，他无愧于爱新觉罗家的子孙。

眼前的满桂所部就是这个大好机会，满桂二十年来同女真大小百余战，可说是女真人的宿敌，如果他能阵斩满桂，他就能扬眉吐气，纾解以往的郁闷和无奈。

多铎没有言语，他眼睛只是盯着对方骑兵的一举一动。

“王爷，一会儿攻击明军，奴才请命为大军先驱。”正红旗固山额真杜雷急忙道。

如今正红旗的旗主岳托的处境不是太妙，已经被降职成了贝勒，很多的手下就有了小心思，杜雷就是其中之一。

“属下统领镶白旗甲兵愿为前驱，为王爷破阵杀敌。”

图尔格瞪了杜雷一眼，心里骂道你个背主之奴也想来抢战功，我呸。

东面的战阵中，阿济格正在观敌瞭阵，身边的大票军将随扈着这位武英郡王，其实按照阿济格历来的军功，赏赐一个亲王绰绰有余。

但是很遗憾，如今阿济格掌控的一半正白旗牛录被皇太极收回，全部交给了多尔衮，原由嘛，那真是随便找都可以，事做的越多错处越多，古今同一。

其实皇太极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阿济格是近五年来大清诸王中军功最著的，他心里有了忌惮，正所谓功高盖主了嘛。

阿济格也是心知肚明，但是他也是有些傲然，如今大清皇族老的老、小的小，就是他和阿巴泰、多尔衮是征战的好年纪，他笃定皇太极还是得用他，不用他用谁，豪格那个长不大的吗。

因此，阿济格还是极为沉得住气的，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静等事态变化，他不急。

镶蓝旗固山额真艾希礼催马向前道：“主子爷，奴才认为只要我铁骑冲阵，明军必会溃散，这些明军最多就是棉甲护体，绝不是我全甲铁骑的对手。”

“即使是全甲铁骑对上满桂的骑兵也会有很多伤损，智者不为，还是蒙八旗和其他蒙古诸部的轻骑先上阵吧。”

阿济格对于自损实力的事情没兴趣，刚刚破关进入大明，大战还在后面，尤其是那个赵烈要加倍小心。

此番随着伐明的蒙八旗有八千余人，而蒙古诸部的轻骑也有三万，这些轻骑随着大清军一同入明可以借机大肆抢掠，只是收获没有付出怎么成。

在武英郡王的号令下，东面的号角齐鸣，大股身穿皮袍护体的蒙人骑兵聚拢起来，向着西面小炮着前行，荡起大股烟尘。

而北面正白旗和正红旗的甲兵则是全军的先锋，配属多铎的一万蒙古轻骑成了压阵的存在，两位大清王爷的决断决然不同。

“孙和，你带着一千骑兵挡住东面蒙人的轻骑，江离潮，我们会一会北面的建奴铁骑去。”

同样是战死在当场，满桂宁愿选择建奴的甲兵，就是击溃东面的北掳骑兵能对建奴有什么损伤吗，一点都没有。

游击将军孙和带领一千骑兵小跑着迎向了东面的北掳轻骑，而满桂、江离潮则是统领两千余名骑兵迎向了北面铺满了原野的建奴骑甲。

这是一次悲壮的只有败亡没有胜利的旅程，所有的明军骑兵听从了主将的命令面向死亡。

得益于满桂一向的照拂军兵，他的军兵在这个危难的时候没有背离他，如果是刘泽清之流恐怕此时手下军兵已经是未战溃散了。

双方数万战马的轰鸣让大地颤动着，所有的鸟兽凭着本能逃避。

蓟镇骑兵和正白旗和正红旗甲兵在相距数十步时开始用骑弓对射，上万的箭枝交错而过，弓弦的响声和箭枝丝丝的破空声不断。

在这次对攻中，皮甲和棉甲防护的明军骑兵吃了大亏，不断有军兵伤亡跌落马下，被后面的战马践踏而亡，明军的阵势开始散乱起来。

而全身铁甲护身的建奴甲兵大部分是伤而不死，这就是双方防护力差别的结果，堂堂大明的骑甲防护力已经远远不如建奴的甲兵，可见大明衰弱到何种程度，而大清在皇太极的统领下蒸蒸日上，双方的实力已经是大大逆转。

双方的骑军轰的一声对撞起来，刀枪相接的声音不断的响起，伤亡军兵的惨嚎声也是此起彼伏。

此时建奴的甲兵的防护以及对武器的娴熟运用还是远在明军之上，明军往往三四人伤亡才能换取一个建奴甲兵的伤亡，但是明军还是舍生忘死的冲击着，哪怕对上国内的叛逆此时可能不少的军兵已经投降了，但是对面是建奴这个嗜主的死敌，这些满桂麾下的军兵迸发了全部的血性以死相拼，绝不投降。

前方的千余蓟镇骑兵同建奴甲兵交错，逐渐泯灭在建奴甲兵的大阵中，对手的数量实在是无边无际。

后面的满桂恍如未觉的带领着三百亲兵冲入建奴大阵，他们这支小小的军阵仿佛一个尖锐的箭头般冲入敌人的大阵中，建奴的甲兵在此次对战中终于遇到了真正的明军强手。

满桂亲兵们一命搏一命绝对不躲避求生，因为他们知道今日他们怎么都是要葬身在这个荒郊野外，他们求的就是以命抵命，同敌人同归于尽。

立时场面惨烈无比，往往建奴甲兵刀枪加身，亲兵们看都不看刀枪相对，短促激烈的战斗一过，这地上倒毙着大量的双方骑兵的尸体，无主的战马四散奔逃着。

正红旗固山额真杜雷同护卫们冲了上来，其实有牛录额真、甲勒额真压阵，不必他这个正红旗的固山额真赤膊上阵。

但是为了擒住对方的主将献给王爷一个大功，为了一旦岳托失势也好有个靠，杜雷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何况那杆总兵大旗下的明军骑兵只有数十骑而已，向来对自家武力极为自信的杜雷统领百余甲兵唿哨而上。

前方的军兵一放对搏杀，杜雷就发觉了不对，对方的军兵不是在有攻有守的近战，而是象一心速死。

一个甲兵一刀砍破了明军的皮甲，刀锋深深地嵌入了明军的肩背，而对方大吼着一枪也刺穿了甲兵的铁甲，将这名甲兵的身体整个穿透。

这名甲兵惨叫着不可置信的看着无惧生死的对手，然后掉落马下，明军也是忍不住剧痛滚落马下，随即被后面的战马踏于马下。

看到这一切的杜雷心头发凉，这样无畏的明军他没有见过，好像他亲身上阵有点太乐观了。

不过此时说什么都是晚了，战马驮着他在军兵的裹挟下冲入那杆总兵大旗下。

满桂此时在护卫的随扈下还没有接阵的机会，但是前方的护卫只有四五人了，此时对面的大票的建奴甲兵涌了上来，看来最后的时候到了。

满桂提枪催马向前，他前方几个护卫同几个甲兵惨烈的对战落马身亡。

一个建奴甲兵长柄马刀直劈而下，满桂全然不理，一枪快如闪电般直刺破碎甲衣贯入对手的左胸，甲兵大吼一声扔掉马刀抓着长枪落马。

后面一个甲兵虎枪刺来，满桂身边一个护卫一枪格开，满桂此时抽出的马刀一刀劈下，将对手的铁护颈砍断，几乎将对手的脖颈劈断，这个甲兵歪着脑袋滑下马背。

而那个格挡的满桂的护卫则被一个甲兵趁势偷袭一枪刺杀。

此时满桂的左侧已经没有军兵护卫，一个甲兵一枪刺来，满桂挥刀格挡，镗的一声巨响，枪尖和马刀相撞，迸发出火星，满桂身子一晃，毕竟此时长兵器的重量和双手的气力胜过了满桂。

杜雷催马冲前看到就是这一幕，杜雷看着浑身精铁鱼鳞甲的这个明将心头大喜，这仿佛就是老天留给他的大功。

杜雷嘶吼着挥动着狼牙棒一棒砸下，满桂此时绝无可能躲过这个大棒。

他的马刀被击打到一旁来不及返回了，满桂紧咬牙关回刀砍去。

砰地一声闷响，满桂的左肩被重重砸下，他的肩骨粉碎，一口鲜血喷出，他用尽全身气力挥砍。

杜雷看着满桂右肩塌陷变形，心头大喜，但是左方寒光一闪，满桂的马刀闪电劈到，杜雷大惊下下意识的用左臂格挡。

嗤的一声，马刀将杜雷的左臂砍断。

杜雷狂喊着捧住断臂在马上乱跳，满桂后面的一个护卫红着眼一刀砍下了杜雷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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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京畿跑马场

满桂的马刀是同杜雷的手臂一起飞出的，他左边身子剧痛难忍，浑身疼的颤抖，手已经有些握不住马刀了。

冲过了杜雷，满桂钢牙将嘴唇咬烂，鲜血从口鼻汩汩而出，他的胸腹受了重创。

满桂还是抽出了马鞍一侧备用的马刀，因为他还想再次杀敌，对建奴的仇恨伴随他的一生，他这辈子就是干这个的。

杜雷后面的一个高大的建奴骑甲长枪毒龙出海般贯入满桂的胸腹。

满桂一刀切开了这个甲兵的右肋，然后他再也坚持不住，伏在马背上失去了知觉。

崇祯十一年十月十三日，大明五军都督府左都督、蓟镇总兵满桂阵亡于蓟县以西官庄，他统领的蓟镇骑兵除了同蒙八旗对阵的骑兵中有一百余人逃亡外，其他的三千余全部阵亡在这里。

满桂战死后，建奴甲兵为了争抢他的头颅发生了激烈的械斗，至少三名甲兵死亡，六名甲兵受创。

阿济格在一众戈什哈的陪同下骑马过来时，多铎正在听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禀报战果。

“禀王爷，此战消灭明国蓟镇总兵满桂、参将江离潮一下军兵三千一百六十三人，我军阵亡四百六十九人，受伤八百七十五人，大部分都是箭枝轻伤，十余天就能再次上阵。”

图尔格笑的见牙不见眼。

“王爷，此番可是阵斩明国二品总兵的大胜啊。”

多铎刚要接话，正好阿济格一行人来到近前。

“十二哥，你看看，这就是满桂的首级，如今蓟镇骑兵全部阵亡在此，我大军在蓟镇再无敌手了。”

多铎笑着一指地上犹在怒目圆睁的满桂的首级，显然是心情大好。

“嗯，不错，满桂老对手了，同辽镇开始就同我大清过不去，今日你阵斩满桂，皇上定会大加封赏。”

阿济格先是赞了一句，看到多铎的笑容怎么也遮掩不住。

“可惜啊，十五弟为何不用蒙八旗和蒙古诸部轻骑冲阵，东边我那里自家的甲兵未伤一人。”

多铎听闻一愣，确实啊，为何不用蒙人冲阵，也不是没有人手，上万的蒙人攻击两千明军骑兵还拿不下吗，就是剩下百把人，甲兵一个冲锋就能吞了他们，何至于这么多的伤亡。

多铎此时寻思过味来，才明白自家刚才只是一味想到攻伐了，忘了保存实力，最起码镶白旗是自家的根基吧，四百多阵亡者中就有两百多是镶白旗甲兵。

亏了啊亏了啊，多铎脸色涨红大囧。

“图尔格，你是固山额真，不要一味的打打杀杀，扶助王爷要尽量保存实力，此番就饶你一回，再有此事，休怪本王砍了你。”

阿济格厉声道。

图尔格急忙跪地请罪。

建奴大军来到蓟县城外，城内的守军只有数百，县令等人看到数万的建奴大军围住城池，都是吓得浑身动惮不得。

当满桂等人的头颅被扔在城外时，城中守军完全丧失了对阵的心思，满桂什么人，纵横背地同北掳建奴征战几十年的名将，此时都战没当场，城内数百军兵城墙都站不满，还怎么防守。

在得到阿济格不伤城中百姓的承诺后，守军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投降。

这些愚蠢懦弱的人马上就知道听信建奴诺言的下场，兽军入城后即刻奸淫掳掠，在城中无恶不作，蓟县成为人间地狱。

大明京师皇城乾清宫内气氛凝重，所有的人都是静默不言，他们也确实无话可说。

如今建奴在大明境内肆虐不止，而他们作为大明的阁臣上不能为天子分忧，下不解救百姓于水火中，还有什么可以多言的。

“寡人没有照看好江山社稷，致使蛮狄祸乱京畿，惊扰历代先王，荼毒万千百姓，寡人罪无可恕。”

崇祯帝泪流满面，此时他感到无颜见列祖列宗以及各位臣工，这是第一次当着阁臣说出这句话。

表明崇祯帝对建奴的不断入寇的束手无策感到了绝望，强军辽镇不是对手，内地的颇有战力的军兵宣大军、蓟镇满桂部、登莱张可大部先后败亡建奴大军之下，京畿如今成了建奴的跑马场，只要想随时都可以前来打草谷。

像是出入自家后院般轻松有些夸张了，但是如同出入邻居家的后院般通行无阻是没错的了。

如今建奴击败蓟镇军兵，满桂阵亡在蓟县，建奴大军接着连下平谷、三河、宝坻、房山等处，就是围着京师转圈子了。

这些都是啊围绕京师较为富庶的城镇，建奴在这些地方杀人抢掠，无数惨剧眼下就在离着京师不远的地方发生着。

天子环顾四方两茫茫了，谁也不能帮他解决建奴入寇这个难题了。

崇祯又是痛苦又是告罪，这个话说的极重了，首辅刘宇亮说什么也不能再装作不知。

“陛下如今建奴大军围着京师攻伐，京师粮道已经断绝，如今米粮已经翻了数倍，长此以往京师承受不住，须得尽快破击建奴。”

刘宇亮一改当上首辅来的谨言慎行侃侃而谈，次辅薛国观惊诧的看着刘宇亮，那个走一步看三步的老头哪去了。

“前两天陛下已经向宣大卢象升、辽镇、山西、大同各处边军发出了勤王的旨意，只是臣下看还远远不足，这些兵马汇集一处不过两三万人而已，如要击败建奴，万岁还须向陕西河南等处的陕军以及湖广、江南等处调集援军。”

刘宇亮话一说出口，杨嗣昌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此时陕南豫西官军将李自成的闯军团团围住，四处攻伐，眼见最大一股叛逆李自成部数万人被十余万官军步步围困，成败就是在这个时候了，此时撤军两年来的努力前功尽弃，这是杨嗣昌绝不能同意的。

杨嗣昌当即表示反对，理由当然是最后一次十天前街道的战报，官军在南原左近将闯贼数万啊团团围住正在全力攻打，此时撤军来援就是放虎归山。

“难道在杨大人心里此时万岁爷和京师百姓的安危还赶不上那数万的叛贼吗。”

刘宇亮阴森森道，最近几天御史台和各地大员弹劾他这个首辅的折子在乾清宫堆积如山，他明白建奴退兵后他就是一个替罪羊，去职返家待勘是一定的了。

因此他已经不须对一直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的次辅薛国观和兵部尚书杨嗣昌再行忍耐了，有什么火气不满都要发泄出来。

刘宇亮这个相当诛心的话让杨嗣昌惊怒不已，要知道当今天子可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让天子惦记上可不是好事，杨嗣昌此时对刘宇亮恨极。

杨嗣昌趋前几步普通跪倒于地，“万岁爷乃是大明的中流砥柱，当然不能有失，刘首府此言却是别有用心，须知朝廷耗费了百万多万两银子两年时间才好不容易将逆贼围困起来，此时撤围而去前功尽弃，到时候还从哪里再募集这些银两军兵围剿。”

杨嗣昌频频叩首，眼中带泪，一副大明忠臣的模样，这演技拿到后世也是演帝级别的。

“万岁爷，刘宇亮其言祸乱朝纲，其心可诛啊。”

“好了，起来吧，成什么样子。”

崇祯心烦意乱的一拍龙案喝道，他怒气勃发的看着几个阁臣。

“你们除了中原撤军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他也是舍不得啊，眼看就要聚歼叛逆，这是十余年的期望，如果因为撤围放虎归山，叛逆又要祸乱中原多久他心里也没谱了。

“既然杨尚书说什么也不愿中原撤围让十万大军回援，那么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刘宇亮如今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节奏了，他这张乌鸦嘴一开口，薛国观和杨嗣昌都是眉头一皱，真是怕了这位首辅大人了。

“什么法子。”崇祯木然看向刘宇亮，他如今对这些大臣不抱太大希望了，在他看来都不是栋梁之才。

“请万岁爷即刻向登莱赵烈发出勤王诏书，让其带领登莱军即刻入京勤王。”

刘宇亮躬身道。

崇祯脸色一沉脸上泛起怒气，他真是有些怒了，这个事情几天前议了一次，但是崇祯驳回了，那是杨嗣昌提出的，崇祯现在听不得赵烈这两个字，随着建奴入寇好像朝廷出兵讨伐赵烈变得遥遥无期了，这让深恨赵烈的崇祯更是厌恶这两个字的出现。

而上次杨嗣昌提出后崇祯当即拒绝，他拉不下脸面向一个逆臣求助，虽说赵烈名义上还是大明之臣。

当时刘宇亮的态度无可不可，看到天子断然拒绝根本没有再提此事，今日是怎么回事又一次提及这个旧事。

崇祯就待喝止刘宇亮，但是刘宇亮下句话就让他犹疑起来。

“万岁爷细细思量，正是因为赵烈忤逆而不从君命才让其入卫勤王，如果赵烈部同建奴部正面对决两败俱伤，朝廷岂不是坐收渔翁之利。”

刘宇亮的话站在朝廷的角度没有问题，就是这么赤果果的说出来有失天子和他这个首辅的脸面，这话可以讲，但是方式、地点有待商榷。

但是无论如何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崇祯，大殿内一时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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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避而不见

陈应元面前摆放的就是这张烫手的圣旨，此时京师被围，但是朝廷多派人手绕道到天津，然后向各处传旨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以往传旨的内臣是不要指望了，此时就是快马将圣旨送达就是不错了，下面各地督抚看着办吧。

如今就是将这个难题放在了陈应元面前，要说以前吧，他去石岛宣旨没什么问题，但是自从青州和衮州的事情过后，朝廷同赵烈部剑拔弩张，他不相信赵烈不知道朝廷想要调集大军讨伐他的事情。

就连他一个在野的文臣都知道的事情，赵烈那个无孔不入的军情司不可能不知道。

那么天子下旨给赵烈勤王就很有说道了，这是驱虎吞狼之计吗，他陈应元如此想，赵烈更是如此想了。

向来赵烈对天子充满怨念，对天子要灭亡赵家的心思也是心知肚明，让赵烈发兵入京勤王那是天方夜谭般的可笑。

唉，这真是一个烫手的差事啊，当然让他陈应元一个人干这个活计不可能，须得拉上张国元。

五日后，石岛官署，赵猛满脸堆笑的将陈应元和张国元迎入官署内。

双方寒暄完毕。

“赵总兵为何不在此侯旨呢。”陈应元看看四周佯作不解道。

陈应元和张国元是坐船来的，这是最快的抵达石岛的方式了。

他们在码头已经派人通禀两人到石岛是为了宣旨而来的，而在官署迎接的是赵烈的没有官身在身的大哥，他这个登莱总兵却是踪影全无，陈应元预感到了什么。

“陈大人有所不知，我家二弟几日前忽染重病，整日里昏昏沉沉的高烧不退，唉，我等家人都是极为的焦虑，这两日更是每日昏睡，真是愁煞人了。”

提到此事，赵猛收起笑脸满面愁容，表情这个纠结。

张国元冷冷的看了赵猛一眼，好嘛，是听说建奴入寇事情这才病了吧，当然此时还没有彻底翻脸，这个话还真不能说。

“哦，真是不巧，如今建奴入侵京畿，天子和百姓蒙难，天子已经向各处边镇发下勤王令，登莱赵总兵战无不胜，被誉为大明军神，戚爷再世，如今家国蒙尘之际真是需要赵大人力挽狂澜之时啊。”陈应元痛心疾首状，他倒是真急。

“唉，建奴入寇蓟镇，满桂大人为国捐躯这事我等都是听说了，作为臣下的都是万分焦急，深恐京城有什么闪失惊动了圣驾。”

赵猛恭敬的向北拱了拱手，态度非常的好。

“只是二弟确实重病在身，无法领命啊，可叹二弟一向对建奴恨之入骨，如果知道这个消息定会亲自上阵入京勤王的。”

赵猛眼中带泪，心道，二弟莫怪，谁让你非得装病的。

“可惜可叹。”陈应元只能无奈慨叹，这圣旨没法传达了，正主卧床不起你颁旨给谁呢。

“咳咳，就算是赵烈大人卧病在床，万岁爷的调兵旨意已下，登莱军是否也得派出援军呢。”

张国元冷冷道，他不管这个，如果这个事情办不明白，他可想而知自家的下场有多惨。

“登莱军乃是我家二弟一手操练的，所有的军将都唯二弟马首是瞻，其他人就是家父都指挥不动这些悍将。”

赵猛很是无奈的摇摇头，他说的倒也是实情，就是换做他来号令也是不成，除非有赵烈的亲令。

装吧，接着装，张国元心中大怒。

“这么说赵家是不想出兵勤王了，你等还是小心在意一些，待得建奴退去，天子定会雷霆震怒，就不知道赵家到时何以自处。”

张国元咬牙道，他狠狠地盯着赵猛，此时哪怕是恫吓，也要将赵家的兵诓出来。

“呵呵，好像天子啊对我赵家的雷霆震怒也不是一两回了，前些日子还听说朝廷要从辽镇、宣大、山陕等处调集重兵讨伐登莱，张大人不知道有没有此事。”

赵猛也是冷笑回道，双方的话针尖对麦芒，让四周的空气冷飕飕的。

“绝无此事。”张国元一甩袍袖，“只不过，赵家若是一味的推搪圣意，哼哼，待建奴大军散去，也许朝廷的讨伐大军即刻就会包围登莱。”

他还是想恫吓一下对方，万一赵家被吓住了呢。

“哈哈哈，赵家精兵三番五次的击败建奴，而建奴如今在京畿肆虐，张大人却说朝廷军兵讨伐赵家，真是太过好笑了。”

赵猛闻听怒极反笑，什么，讨伐赵家，他可不是十年前的雏了，如今他深知破虏军的实力，如果将济州和北华军都是算在内，朝廷就是倾举国之兵来犯登莱，石岛也是全无所惧，定会战而胜之。

到了那个时候谁讨伐谁还不一定呢，看二弟的行止已经有了鼎革江山之意。

双方立即有翻脸的意味在里面，这面陈应元，那面唐显文急忙劝解，无论如何这支旨意赵家看来是不想遵从了。

陈应元和张国元被唐显文送出了大门外，而赵猛早已经拂袖而去了。

“回登莱，咱家让锦衣卫好好收拾一下赵家。”

张国元此时就一个念头，既然他就要被天子追责，你赵家也别得好，也到了锦衣卫出动的时候了。

“事还有可为，万不可如此。”陈应元倒不是完全绝望。

“还有什么可为的，赵家兄弟已经拒绝接旨，简直是丧心病狂，天下还有这样的臣子，哼哼。”

张国元脸色狰狞道。

“赵家可是还有一位主事人啊。”

陈应元意味深长道。

“谁。”张国元诧异道：“难道是赵海明，他如今不问世事多时，如今赵家就是赵家兄弟做主，这个谁人不知。”

“呵呵，赵海明毕竟是赵烈的父亲，如果说石岛还有人能让赵海明改变主意的话，那就是赵海明了。”

陈应元笃定道。

“张大人，如今家国破碎，天子蒙难，你我在登莱早已成了戴罪之身，无论如何本官都要试试，万一赵海明说动了赵烈呢，我等岂不是为朝廷送去数万大军。”

陈应元怎么都要试试，他知道他在任上几年朝廷没有撤换他，不是因为朝廷和天子对他这个巡抚满意，而是登莱已经被赵烈控制的风雨不透，谁来都是一样，因此他要抓住一线机会给自己解脱一下，只求日后一个去职返家，不是下狱就成了。

张国元此时是无可不可，他对此比较悲观，但是试试也好，话说万一成了呢，脑袋被驴踢了这事不是没发生过。

陈应元、张国元寻到了赵府登门拜访赵海明，没错，登门拜访，如今赵海明是个去职了的过气了的军将，那也是登莱总兵赵烈的父亲，此番还是他们有求于赵家，他二人此时真是拿捏不了身份。

赵海明如今的地位真是超然，嗯，无所事事的超然，所有的军政要务都是由两兄弟和其麾下处置，他如今就是出海走走，或是在家含饴弄孙，小日子很是轻松自在，昔年征战岁月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这日，赵海明照常还是要出海垂钓，如今一艘飞剪船天天在石岛湾里候着，就是陪老爷子做这个的。

赵海明刚收拾完毕，还没有出门，护卫前来禀报，登莱巡抚陈应元和登莱镇守使张国元前来拜见。

赵海明好好思量了一下，他实在猜不出两位来意，近年来赵家和朝廷的对立越发严重他是知道的，正因为如此，还真不能不见，哪怕缓和一下关系也好。

赵海明亲自迎出大门外，表示他对两位上官的尊重。

“草民迎候两位大人。”

赵海明见面就要跪拜见礼。

陈应元急忙上前搀扶，开玩笑这个草民谱太大，他真是承受不起。

“老大人多礼了，虽说老大人隐居乡里，但是也是大明功勋大将，万万不可如此啊。”

赵海明也没真想跪拜，他跪拜没关系，但是不能给赵烈丢份不是。

赵海明将两位让进大厅，让下人看茶。

“不晓得两位大人前来有何公干，还望告知草民才是。”

一同没营养的寒暄过后，赵海明还是决定问清楚，俺不要云山雾罩的了。

“赵大人恐怕已经晓得建奴入寇的消息了吧。”陈应元面色沉痛，“蓟镇战兵全军覆没，总兵满桂为国捐躯，建奴大军十万正在京畿烧杀抢掠，真是国难之日啊。”

陈应元应景的落下两滴老泪。

“天子已经向天下军镇和府道发下了勤王旨意，只是登莱总兵赵烈大人此时正是有病在身，哎，真是太不巧了。”

陈应元只能这么说，否则说是不是你家公子托病避战，保存实力，这个事情就不要继续谈了。

赵海明面上点头，其实他心里知道，赵烈什么事情都没有，早上还同两位夫人带着孩子向他们老两口请安呢。

难道烈儿这是避战保存实力，这么做也不无不可，毕竟赵烈的心思他隐隐有了猜测，是不是有鼎革的想法在里面了。

至于成不成，赵海明没有看的太重，实在不成不是还有济州和北华吗，赵家已经利于不败之地了，但是凡事还是要往最好的地方打算不是，如果真是夺取了中原，赵家在他这一辈子可真是光宗耀祖，成为一国至尊了。

为此，赵海明为家族计，也得能帮衬就帮衬，好好听陈应元讲讲局势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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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和盘托出

陈应元看到赵海明很是关注建奴入寇之事，心中一动，有门啊，看来老赵不愧是良善之辈啊，比他那两个二子强的太多了，巡抚大人在心里为赵海明点了个赞，还是老将心怀忠义，问题是赵海明和陈应元想得根本不是一回事。

“如今赵总兵虽说有病在身，无法出战，但是登莱乃是大明有名军镇，赵烈总兵又是大明第一等的战将，值此家国蒙难之时，登莱镇一兵未出，恐大明舆情对赵家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此番，陈应元没有讲皇上震怒这些废话，而是利用明人都是讲究的口碑方面试图劝诫赵海明。

陈应元这番话真是打动了赵海明，既然赵烈已经有了问鼎中原之志，在朝野和百姓的口碑也颇为紧要。

若论以往，赵烈的口碑真是不错，京畿、宣川、旅顺大败建奴，东征倭寇迫使倭国降顺，评定孔有德十万叛军，桩桩件件都是为大明血战，闯出了大明军神、戚爷再世的名号。

在民间赵烈的声望那是相当高的，提起赵烈谁不赞一声大明第一猛将，当然朝廷方面就不要说了，但是鼎革之事本来就是推翻这个朝廷，好不好无所谓了。

但是民间的事情要注重，前两次建奴大军入寇，赵烈一次在涿州大败建奴，阵斩数千建奴以及蒙人汉军，甚至砍下了老奴之子塔拜的脑袋，在大明打响了破虏军的威名。

而第二次建奴入寇，赵烈虽说没有参战，但是他正在守护大明在辽东的最后一座城池旅顺，此战击退了建奴奴酋皇太极统领的数万大军，保住了大明在辽东南最后一点颜面，此战斩杀建奴汉军和建奴甲兵数千，还是大胜的局面，从此赵烈简直就是抗击建奴入侵的一面旗帜，更是让百姓众口称赞。

此番建奴入寇是建奴数次入寇京畿规模最大的一次，号称十五万大军，大明京畿风雨飘摇中，天下百姓看到大明如今的窘境也是忧心忡忡，当然盼望登莱猛将赵烈能出兵解救危局。

此时赵烈这个号称大明第一勇将的人物没有出兵抗奴可就是太突兀了，无论赵家同天子朝廷有何矛盾，百姓不知道啊，他们当然对赵家不出兵会大有微词，甚至可能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对赵家恶感大增，这当然会对赵家日后的进军全国不利。

但是如今赵家当家做主的是赵烈兄弟，他赵海明早已经将家主的位置传给了赵烈，这就不是他能决定了，赵海明不禁踌躇。

此番就连一直不看好此行的张国元也是心中一动，有门啊这是，看来还是这个年老的好忽悠，心里还有那么些君君臣臣的。

难道这招利用大势驱虎吞狼之计要成了，张国元心里一阵小激动啊，他更是眼热的看向赵海明。

“陈大人、张大人，草民如今在赵家也不是主事之人，而赵烈又重病在身，无人主持大局啊，草民只能说尽力同赵猛商议一番，看能不能派出一些兵马前去京畿勤王，也好同君父共赴国难。”

思量半天，赵海明松了口，不过他说的很含糊，留的余地也是颇多。

就是如此也是两人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两人都是不住拜谢，嗯，没错，两位大员向一个草民拜谢，谁让这个草民是赵烈的老爹呢。

送走两位颇为感谢的大人物，赵海明也不打算出门海钓了，他径直走向后进的书房。

赵烈正在听取杜立的军情汇总，表面上赵烈抱病在家应该很放松很休闲一下了，但是赵烈一刻也没敢放松，十年生聚就为此时，他是一刻不敢轻忽，他规定军情司要实时更新军情禀报，哪怕是半夜有重大军情也好禀报。

特别是如果有建奴大军南下山东的消息须得立刻禀报，一刻不能耽搁。

今天从前方传来的消息，建奴大军分为两路，一路由阿济格统领在东面徘徊，一路由多尔衮统领向西面的保定等处抢掠行进。

但是到目前为止，建奴大军没有一丝向南进军的意思，两军虽说分成东西两部分，不过两百多里，只能说勉强算是分军，一旦有事，一个十万余的大军很快就会整合在一起，不好啃啊。

赵烈想了半天，他还真没有实力将这些建奴大军一口吃下，不是说不能战胜。

但是勉力战胜，恐怕也会破虏军主力也是受创极重，无力再战，而留给建奴舔伤口的时间，也给了虎视眈眈的朝廷出兵的机会。

还不是好机会啊，还得等，赵烈压制住心里的焦急，要知道建奴如今越发的壮大了，如果这次让分兵的建奴安然回去，下次入关建奴的实力会比此番更加庞大，到时不好玩了。

因此此番一定要一战功成，不能再耽搁了，他赵烈为此等了两年了。

实在不行就是利用东路建奴靠近天津卫的时候，在天津卫打他一下，重创数万建奴、汉军、蒙人也是好的。

听闻父亲赵海明前来，赵烈微微一笑，他已经听说了陈应元和张国元前来拜见赵海明消息，这个陈应元用后世的话讲是个做政委的材料，工作都做到老爷子那里去了，如果不是事风不和，这位陈老爷子能将工作做到家眷那里去，估计老妈和亚历桑德拉都不好过，蛮拼的啊。

“烈儿，此番你称病在家避见陈大人，这个，到底是如何筹划的。”

赵海明见面后迫不及待的问道。

赵烈起身为老爹亲自倒了杯茶，让老爹平稳一下再说。

“好叫父亲大人得知，建奴之所以敢大举入寇，也是看到大明中原匪乱连绵不绝，大明的内里就要被耗尽了，此外朝廷和我登莱的不和甚至有交兵的可能，也是让建奴极为的放心，他们认为可以分而治之，只要我大明形不成合力，那么清军就无所畏惧。”

赵烈觉得也到了让赵海明全部知道的时候了，最起码他一旦出征，家里也安稳些。

“这也是我登莱军故意同朝廷冲突，先打青州再下衮州，给建奴造成的假象，建奴以为我军不可能管大明京畿的事情，只是派兵守卫登莱而已，说白了建奴认为我登莱想要坐山观虎斗。”

“哦，怪不得，我还以为你出击青州和衮州太毛躁了，同朝廷翻脸不是时候啊。”

赵海明恍然大悟，当时他还对此很是不满，训斥了赵烈，但是破虏军出击太快，他事前也不知道，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是事后了。

“父亲大人放心，这是我军好不容易做出的局，既然建奴出来了，那就不能让其全身而退，只是父亲大人也是晓得，大明官场就是个筛子，大明朝廷知道了，建奴一定知道。”

赵烈讥讽道。

“如此我军出击时候只能同建奴硬碰硬，损失定会惨重，因此孩儿只能假意称病避战，待得建奴入寇大军大意不察，我军正可突袭敌军。”

赵海明听闻不断点头，有了赵烈解释他就放心了，他对于赵家不出兵会让天下人鄙夷赵家的担忧云消雾散，原来二子不是不出兵，而是打算一剑封喉。

他想想也是可笑，赵烈多年来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此番也是定然如此，他这个当老爹的有些失态了。

“父亲大人正可卖给陈应元一个人情，就说登莱军即刻从石岛派兵从旅顺攻伐建奴，牵制骚扰建奴的地界，围魏救赵，争取让建奴入寇大军早日退去。”

赵烈当然不会放过陈应元拜访的这个机会，他既然称病不能见面，但是可以让他老爹发布这个消息。

赵海明一定就明白，这个消息还是为了让建奴入寇大军放心登莱，登莱不会贸然参与京畿的战事，当然在旅顺骚扰一番是必不可少的，癣疥之疾罢了，如此利于破虏军偷袭。

隔天赵府，赵海明将赵家的决定通知了陈应元和张国元。

“因赵烈病势沉重，无法统兵出征，草民同长子商议了一番，决定派出一万军兵从旅顺、复州、海州等处出击，袭扰建奴东南，让建奴日夜不安，也好促其早日退兵。”

赵海明一说完，陈应元心里的就是凉了大半，赵家还是决定避战了，当然看在他的面子上多少是出兵了，至于袭扰东北方旅顺，呵呵，一万军势，登莱军敢于深入吗，皇太极会怕吗，没有大的攻势建奴不会回兵的。

当然赵家无论如何是出兵了，这就说不出什么错处来，他也不算是空手而归，多多少少有些交代吧。

“赵家如此行事吗，就不怕万岁爷和朝廷怪罪下来吗，区区一万军兵，呵呵，赵家好大的手笔啊。”

陈应元还没有说什么，张国元可是忍不住了。

“来人送客。”赵海明拉下脸来，他对张国元所为也是极为清楚，对于这个上蹿下跳找赵家麻烦的家伙，他多说一句话都是欠奉。

张国元不过是皇家的一条阉狗而已，他赵海明为国厮杀的时候，这等阉人不过是躲在宫闱中乱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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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迫不及待

张国元是怒气冲冲的折返登州的，在石岛他认为什么也没有收获。

什么重病在身，什么奔袭旅顺辽南，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赵烈避战保存实力的借口，赵烈此时到底是漏出了他的目的，那就是建奴将大明的实力毁坏的越多越好，最后利于他赵烈夺取江山而已。

张国元认为他想的没错，他已经用数年的时间看清了赵烈的真面目，这也是个杨坚似的枭雄而已。

张国元回到镇守府立即将陆平找来。

“陆平，自从万岁爷下命诛除赵烈这个叛逆以来，你确实准备了人手，这个咱家是晓得的，但是你一直没有真正命令下手，咱家也没有下死命逼你，为何。”

张国元面容抽动，眼睛恶狠狠的看着陆平，陆平身子微微有些颤抖的站在下首听着。

“因为咱家晓得你对赵烈总是抱有一丝念想，这赵烈的破虏军是大明第一强军，如果建奴大军再次入寇，还须赵烈领军出征方能退敌，余者尽皆不是建奴对手，这就是你陆平的心里的想法。因此你迟迟没有下令动手，是也不是。”

张国元厉声道，陆平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倒于地，他没有言语只是在地上叩首不断，已经表明张国元说对了。

“唉，甭说你，咱家也是这么想的，当时想的是，赵烈虽说对皇上不敬，但是麾下军兵强悍，只要建奴入寇时他统兵入卫，自然同建奴两败俱伤，总好过诛杀赵烈，让破虏军四分五裂，没有了抗衡建奴的强军要好，因此咱家也没有逼迫你，只不过，哈哈哈。”

张国元笑出了眼泪来。

“属下罪该万死，有负天子和大人的信任，属下有罪……”

陆平哽咽出声来，显得十分的痛悔，张国元没有停下来继续说道。

“没想到赵烈这个粗坯当真心狠手辣，他打的是让朝廷和建奴两败俱伤的主意，最差也是让建奴尽毁大明的根基，你说他是想做什么。”

陆平不断的叩首，地上留下了斑斑血迹，让人目不忍睹。

“陆平啊，动手吧，铲除了这个祸患，既然他不能成为对付建奴的一把利刃，也不能让他成为伤了万岁爷的一把利刃，那就只有毁了他，去了赵烈，他的麾下如能听朝廷的话最好，想来最差也是各个军头混战争权罢了。赵海明和赵猛收拢不了军心的，他们不是赵烈。”

张国元蓦地起身走到那片血迹面前。

“咱家这次说的你记住没有，是时候要了赵烈这个叛逆的性命了。”

“大人放心，赵烈他命不久矣。”

陆平一字字将这句话蹦了出来，他伏在地上没有抬头，只有身子不断颤动着。

张国元长叹一声，“好了，去吧，尽快动手，剪除了这个祸患吧。”

陆平回到住处简单的包扎了伤患，他自己闷在房内喝了半个时辰的闷酒，最后他等着通红的双眼将所有的酒具盘碗摔碎，大吼一声，“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石岛忠烈祠，一个面貌极为普通的中年女子手拿着一个很大的提篮步出大门，门口的军兵笑着和她打着招呼。

“云姑，这是上街采买去啊。”

云姑微微笑着躬躬身走出了大门，军兵没有因为云姑的不言语而生气，云姑就是一个哑巴，这个守卫忠烈祠的百队谁都知道。

云姑是数月前一个早上倒卧在忠烈祠门口的一个流民，因为无儿无女，加上是个哑巴，忠烈祠的军兵也就是收了她在后厨忙碌。

云姑干活极为勤快，她将军兵的战袍时常拿去清洗，在后厨帮忙也是脚不沾地，手脚不闲着，因此深受军兵欢迎，几个月下来在忠烈祠安定下来。

也不是没有人打算让她相亲，寻个人家，云姑虽说是个哑巴，但是手脚麻利，再就是模样不上不下，找个人家嫁了下半辈子也有个靠。

但是每当有人谈起这个事情，云姑就面露惊恐的模样，仿佛昔日里有什么东西一直惊吓她，让人狐疑云姑在家里受了男人的暴打跑出来的，渐渐也就没有人提这个事了。

云姑走了两里地进入一个小小的杂货铺子，她一走进去，前院一个中年人就点点头，云姑同他买了些针线，临走中年人将物件递给她。

云姑走到僻静处从针线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蜡丸，她打开一看身子不禁一颤，到底是来了。

两天后的夜里乌云遮月，云姑摸进了黑漆漆的山坡，山坡的南面已经铺满了破虏军阵亡将士的墓地，到处是林立的墓碑。

在暗黑的夜里看到这些，让人心里发颤，但是云姑浑不在意，多年的生死中挣扎，让她对这些没有丝毫惧意。

她登上了山顶，来到北面，云姑学着猫头鹰叫了几声，须臾，远处传来了猫头鹰叫声。

云姑又回了几声，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三个人影小心翼翼的接近了云姑。

“你怎么才来，我们在这里要冻死了。”刘钧的声音传来，颇有些颤抖的意味，任谁在寒冬腊月在这里苦等了几个时辰都得急了。

“如果想要安全进去就得等着，要么被守军发现挺尸吧。”

云姑不吃这套，他们之间谁也别指挥谁。

“小心潜入前面的坡底，等我信号摸进大堂。”

云姑转身离去，气的其他三人心里把她祖宗三代骂尽了。

守卫大厅的两个军兵此时有些迷糊了，后半夜任谁也熬不住，有些小瞌睡是正常的。

“小唐啊，你们两个到后厨喝点热汤，还有几个饼子，这天太冷了，吃点东西，暖和一下。”

云姑从外面的黑暗里走入大厅。

“这，这好吗。”小唐有些迟疑，按说他们不允许擅离职守的。

“没事，我给你们看会，你们吃完饭再回来嘛。”云姑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

“多谢云姑，还是云姑照应我们啊。”

小唐嬉笑着带着那个军兵走了，云姑总是如此，小唐没有多想。

云姑看看四下没人，又是发出猫头鹰的叫声，须臾，刘钧等三人摸了进来。

“东面棚顶有个入口，是留出来修理房顶的，你们爬上去进入顶棚的隔层，那里很宽大，就是有锯末垫底，不过很暖和，食物我给你们送来，快去，时间不多了。”

云姑很紧张的低声道。

三人点点头，爬上两丈多高的棚顶对他们不是事，他们甩出铁钩勾住梁柱拽着绳子很是快速的爬了上去，须臾人踪不见。

等到两个军兵返回时，这里只有云姑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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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建奴分兵

颜继祖听闻建奴大军南下直驱山东时，这位大明山东巡抚立时大惊失色，此时文人出身从未接触兵事的巡抚大人简直可以用手足无措来形容了，兵凶战急的事情他哪里经过，这在大明都是丘八的事情。

同时他也接到了兵部尚书东阁大学士杨嗣昌的命令，让山东即刻出兵扼守德州这个山东的北大门，防止建奴大军叩关而入直下济南，到时山东的局面就无法收拾了，建奴可以直下山东中南。

幸亏介于建奴大军一步步逼近山东，颜继祖已经将驻防青州的刘泽清部调来济南驻守，因此在军务上总算是有可以会商的人选，此时他真是庆幸啊。

他即刻将山东总兵刘泽清、镇守参将王丰找来商议，没法子，他是山东的军政头一号大员，守土有责，不容推卸。

“禀严大人，本将观建奴大军南下的目的还是从德州开始向南的一些县城，这些都是建奴可以劫掠的地方，这些地方守城的兵丁不多甚或根本没有，都是衙役和青壮仓促上阵，建奴几乎一股而下。”

刘泽清此时尽显老将的范儿，一上来就是侃侃而谈，颇为的成足在胸，其实他也是为杨兵部的决断敲敲边鼓。

他对京师的消息是十分关注的，他可是知道如今杨嗣昌乃是万岁爷近前的宠臣，据说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比首辅还要重要，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这样的人物不恭敬着还要如何。

他的话就是一个意思，嗯，杨兵部的决断就是高明，没说的，跪添意味明显。

“刘大人的意思是建奴还是攻打一些小城抢掠。”

颜继祖眯着眼思量着刘泽清的话。

“正是，京畿的涿州、保定、天津卫等坚城建奴一个都没有攻击，只是攻伐县城而已。”

刘泽清给了肯定的答复，他说的他自认为没错，建奴大军确实气势汹汹，但是对有重兵防护的州城和军州都没有攻伐，摆明不想折损太多，说白了建奴就是来大明打草谷的，不是死拼的。

要不说杨兵部也是有些真材实料呢，看的还是比较准的，知道建奴是柿子捡软的捏。

“如刘大人所言，德州城才有守军五百岂不是危在旦夕。”

颜继祖自言自语道，他真是对德州心里没底，德州可算是山东的北大门，杨兵部认为只要守住德州，建奴大军就不敢大举南下了吧，问题是德州如此薄弱的兵力守城是不可能的。

“刘总兵，本官命你即刻统领三千本部兵马前出德州，一定要守住德州，不能让建奴破城。”

颜继祖对刘泽清下了死命。

刘泽清立时张口结舌，他方才说白了就是显示一下他辽镇出身，对建奴的熟识而已，真的，就是显摆一下啊，当然也是恭维一下这位杨兵部，他没想到颜继祖敢派出如今济南的主力守卫德州。

他相信大明筛子一样的官场，他说的话早晚会传到杨嗣昌耳中，这就是成了，日后再孝敬一下这位万岁爷身边的红人，他这个总兵做的就是更稳了，没想到给自己拉来了这么一个差事，这次显摆的太坑爹啊。

小小的德洲城哪里有济南府的城防坚固，何况坐拥近二十万百姓，这里面怎么也能征集两万青壮，那么加上守军济南可算是固若金汤来形容了，德州，哎，德州能守住吗，但是他刚才话说的太满了好嘛，怎么破。

刘泽清此时真是自掘坟墓的赶脚。

其实这也是老官僚颜继祖留的心眼，他只是说杨兵部下的谕令说山东须得守住德州不失，但是没提援军什么的。

“大人，济南城可是有德王殿下驻跸，此外还有近二十万百姓，这可是万万不得有失啊。”

刘泽清急中生智，祭出了大杀器，德王乃是大明的藩王，封地就在济南，这是谁也不敢轻忽的存在，济南失陷德王有失，地方官员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得。

“济南城城高三丈有余，乃是有名的坚城，还有王参将一千余军兵，再有城内还有数万青壮，足以守城，倒是德州这个北门一开，建奴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大举南下，还是杨兵部所言的德州紧要啊。”

刘泽清知道杨嗣昌的位高权重极为受宠，他颜继祖更是知道，他还知道杨嗣昌因为剿灭叛逆有功，甚为天子倚重，甚至凌驾于首辅刘宇亮之上，这样的人物发下的谕令他敢不听吗，如果忤逆这位爷，建奴退去后，他的官途岌岌可危了。

“怎的，刘总兵连兵部的谕令都敢不遵从吗。”

颜继祖立时用兵部的这个大棒压人，他可是知道刘泽清这厮也是个刺头，也有抗命的前科，但是方才刘泽清大赞这道命令好时，颜继祖就晓得刘泽清这是向杨嗣昌示好呢，显然很是敬畏杨嗣昌，如此就好办了，他刘泽清有怕的人就好。

刘泽清面如死灰，杨嗣昌他真是惹不起，到了德州他也没信心守住城池，坐蜡就是说他了。

赵烈正在官署同兰明山商议留守的两万备军的分布，按照赵烈的想法，主要分成三大块，登州、登州水城以及石岛，这是防护的重点。

他倒是不怕建奴的来犯，破虏军只要出阵，建奴的大军就不要想攻伐登莱了，他怕的是朝廷的官军在关键的时候扯后腿，这是最致命的，若论无下限大明官场中人是也。

杜立匆匆进入，在赵烈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赵烈听完向后靠坐了过去，他长长的舒了口气，终于等来了建奴的分兵，很好，很好。

“立即聚将。”赵烈长身而起一拍桌案。

随着赵烈的发话，快马向军营和水师营飞驰而去。

但是整个石岛从外表上看还是极为的平静，因石岛的军营已经同外面完全隔绝了，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军营内部的情形，为了达到突袭的隐蔽性破虏军也是做足了功夫。

晚上，赵烈回到家中，在晚饭时分他宣布了建奴分兵攻伐山东的消息。

饭桌上立时沉寂，一家老小都是明白赵烈出兵的时候到了，决定赵家命运的时候到了。

别看赵烈以往拥有对建奴的数次大胜，但是对上的建奴军兵数量不是太多，而且都是猝不及防下被赵烈突袭的或是打击的，可算是剑走偏锋，但是此次决然不同了。

此番建奴十余万大军，这是一个什么体量的庞大军队他们太清楚了，而破虏军的数量要居于绝对的劣势，这就是一隅对一国的劣势。

“烈儿，破虏军能有多少军兵出征。”赵秦氏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亚丽山德拉、李霖、赵娥的眼睛也都是看向赵烈，在没有上阵的女子来讲，看双方的实力当然首先从数量上来看，至于军兵的精锐，再精锐也得看数量吧，这是女眷们看两军对阵首先看的。

赵烈苦笑一下，他思量了一下，破虏军骑兵加上铁拳、蛮狄骑兵合计一万六千人，战兵两万三千余人，济州营、朝鲜援军合计一万余人，和人军兵四千余人，炮队一千余人。

“孩儿此番统领破虏军五万五千人全甲精兵同敌军决战，定能大胜而归。”

赵烈为了安稳女眷的心，没有说这里还有朝鲜和倭人的杂兵，否则更是让她们脆弱的心里无法承受。

赵秦氏舒出一口气，接着又叹了口气。

“烈儿啊，按说五万余军兵不少了，不过建奴大军十万余众，你还要同建奴野战，这军兵人数还是多些好啊。”

赵秦氏极为认真的看着赵烈，眼中神色还是极为的不安。

“烈儿，为娘的看各个卫所的备军操练的相当精练，为何不将他们也带去战阵。”

李霖、赵娥也是点点头。

得，还是数量上的事啊，赵烈一时无语。

“娘，此番儿子要用骑兵突袭建奴大军，备军没有战马无法长途奔袭的。”

赵烈苦笑道，抽取了六千精兵后，剩余的备军相比还是差些，当然如果有备马，让他们上阵还是可以同汉军旗对战的，但是马匹呢。

赵烈为了给这五万余人配备战马已经是竭尽所能了，不是钱的问题，银钱赵烈有，但是马匹呢，能够购入的战马就是这些了，由于石岛商人在各地购入战马，这两年大明的战马一匹已经到了六十余两银子，这往往还是有价无市。

在这还要留些力量卫护登莱这个大本营，尤其是石岛，绝不容有失。

“好了，不要婆婆妈妈的了，若论战阵争雄，你的儿子可是戚爷再世。”

赵海明笑着拦阻了赵秦氏的继续惦念，赵海明拿起一杯酒。

“烈儿马上就要出征了，为父的坚信烈儿定会尽歼蛮狄，为我汉家重整河山，来，饮胜。”

赵海明话充满对赵烈的期许，他相信他的这个二儿子定会大败建奴，甚至，鼎革江山。

赵烈、赵猛一同举杯轰然引胜，气氛热烈。

其他女眷也说不出什么来，赵家如今看来就是大明抗击建奴的最后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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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恨欲狂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赵烈站在院内同家人依依惜别，他抱起了三个儿女好好的亲热了一番，并许下了无数不平等条约，答应他回来后一一弥补。

之后赵烈同亚历桑德拉、李霖一一拥抱告别，两人都是眼睛红肿着，他们知道这一别再相聚不知何时，昨晚都是以泪洗面。

赵烈最后跪拜在赵海明和赵秦氏面前重重叩首，“孩儿此去定斩胡虏于马下恢复汉家荣光，家里一切劳烦二老了。”

“我儿为国尽忠，是我赵家的荣耀，家里自有我和你大哥，你绝无后顾之忧，到时定会还你一个安稳的石岛。”

赵海明上前扶起赵烈，他也是眼中含泪，他深知此战的艰险，不过赵家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儿谨记，如事不可为不可固执行事，退回登莱方是上策啊。”赵秦氏擦着眼泪叮嘱。

“胡说，未战先言败，哪有这番道理。”赵海明一瞪眼。

赵秦氏根本不看他，这是她同儿子的谈话，同这个老头子没啥关系。

赵烈自行离开，而家人都留在院内，如今蒙蔽行动还得继续。

赵烈一行人入驻石岛大营，立即开始准备出征的一切事宜。

“禀主公，二十艘宋级战舰，三十余艘唐级战舰以及三十余艘商船全部准备好了，军兵随时可以登船出发，火铳、刀枪、铁盾、铁甲、马甲全部发放，马匹也全部集中起来，粮秣也已经装运上船了。”

韩建将所有的事宜禀报了一番，如今他就是破虏军的大管家，掌管着破虏军此番出征的一切筹划的落实。

而黄汉已经被赵烈派往济州，他被授命统领早已在济州待命多时的数万破虏军直达莱州湾，在那里济州和石岛的破虏军将会会师共同参与这场前所未有的国战。

“很好，你们同万基、唐显文完成的很迅快，此战你们当属头功啊。”

赵烈表示满意。

“主公，这么多的军兵登船，恐怕有心人会看到，会不会走漏风声。”

唐显文有些不安，他深恐屏蔽行动功亏一篑。

“无妨，对外宣称就是出击辽东，石岛这里的军兵较少，凭着这里的一万多人，就是建奴的细作也不会认为我们是前去决战的，嗯，放出风声，近日破虏军出击旅顺。”

赵烈一摆手安抚了唐显文，同时下达了新的命令。

“大人，此番是否不去祭拜忠烈祠，属下怕朝廷会狗急跳墙。”杜立有些担忧，最近他感觉很不好，但是还没有摸着门路。

“去是必去的，这是告知这些年为国捐躯的老兄弟们，此番是为他们报仇雪恨去了，至于安全，那是你们的事。”

赵烈不会改变他的这个习惯，英烈必须要得到尊重，有了这次就可能因为其他的事情有了第二次轻忽，这样每次大战前祭拜英灵就要被搁置，这是赵烈不允许的。

如果他轻忽了，他的后人呢，他做到从无遗漏，后人自己看着办。

这一日晨时，忠烈祠突然拥入了大批的破虏军军兵，他们将大门口守护住，任何人不得入内。

赵烈的护卫们仔细搜查着忠烈祠里面的人和物。

接着赵烈在百余名护卫的随扈下进入忠烈祠，按照习惯，他直奔后面的陵墓。

赵烈在祭坛上郑重上香祭拜，献上三牲祭品，一切仪式结束后他看着前方从平地蔓延到后面山坡的无边无际的墓碑久久无语。

这些热血明人用性命换取了破虏军的今天，都是他赵烈的恩人，谁说明人不能战，赵烈第一个不答应。

明之所以亡，那是自身体制腐坏造成国力衰败军力枯竭，但是作为这些军兵百姓不能为那些所谓的大明统治精英废材们背锅。

“大人，该去祭拜大堂内祭拜了吧，大军都在等待着。”汪全一旁劝道。

赵烈看了最后一眼，他点点头，众人护卫着他走向忠烈祠的大厅。

二十余名护卫当先步入大堂，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中年女子正在拖着一个大扫把清扫，看到他们进来怯懦的躲向一旁。

护卫们将所有的地界搜查了一遍，没有其他的人，也没有刀枪等物件。

他们立即分处各地将大厅守卫起来。

赵烈在赵达、余大宝等二十余名护卫随扈下步入大厅，他来到祭案前再次上香，并且在祭祀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这是规矩了。

就在此时，大厅顶棚的隔板爆裂开来，大股的锯末从上面洒落，让人不能直视，随着这些尘埃下落的还有三个身穿紧身衣手拿兵刃的男子。

这三人仆一落地立即冲入护卫的群中，手中的兵刃开始收割人命。

赵烈的护卫大部分被大股的扬尘伤了眼睛，加上长于战阵，对于这种近战搏杀的不熟悉，一时间竟然处于劣势。

刘钧挥舞厚背大刀冲入人群，一刀挥下必有一名破虏军军兵伤亡。

而汤隆的两把短剑也是沾着死碰着亡，他在人群里冲来冲去，一击而走绝不恋战，往往冲入赵烈护卫的怀里搏杀。

而赖邢使出两柄短刀利用地躺刀法，专攻下三路，让护卫们极不适应。

几十息间二十余名破虏军护卫过半伤亡，而这三人不过是身上负伤而已。

赵烈冷冷的看着这几个杀手凶残搏杀的模样，他心里有数不是建奴就是朝廷下毒手了，当然朝廷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他赵烈不出兵勤王就失去了对天子的用处，反倒是成了朱家的祸患。

“赵达，带人上去将其剿灭，最好留一个活口，问问是谁派他们来的。”

赵达立即领命，带着十几个护卫冲了上去，此时赵烈身边只有不足十名护卫，方才被紧密随扈中间的赵烈也显露了出来。

他们都是被前方的打斗吸引了注意，谁也没有注意那个中年女子慢慢靠拢到只有十步远的地界，即使有个别护卫看了两眼，也只是看到这个女人惊吓的手足无措，满脸泪水的情景，这样的人是刺客吗，恐怕谁也不会这么认为吧，这不过是个可怜无助的可怜女人罢了。

赵达率领着十几名护卫加入战团，立时改变了局势，方才众人一旁观看已经明了了这几名刺客就是利用近战杀伤护卫，因此这些护卫三四人一组围剿过去，就是有人伤亡其他人也要趁此击毙对手。

刘钧左臂上带着的铁臂阻挡了一个护卫的腰刀，他的厚背刀顺势而下削去了护卫握刀的三根手指，护卫痛苦的嚎叫起来。

此时这个护卫一旁的护卫一刀砍来，刘钧急忙用刀格挡，第三个护卫一刀砍下，刘钧的左臂立时被砍断，鲜血四处喷溅。

刘钧惨嚎着还没有缓过劲来，一把腰刀砍来将其右臂卸下，刘钧打着滚在地上滚动嚎叫。

汤隆的一柄短剑被一个护卫击飞，他用剩余的一柄短剑刺入护卫的下腹，另一名护卫一刀砍下了汤隆的首级。

两个护卫奋不顾身泰山压顶般挥刀砍向赖邢，一个护卫被赖邢的短刀抹过脖颈当即阵亡，一个护卫一刀砍下了赖邢的左腿，赖邢丢了双刀抱着断腿惨叫。

就在大家因为刺客一一被擒而松口气的时候，云姑突然从大扫把里抽出一把燧发短铳，她干净利落的将短铳瞄向赵烈。

一个护卫发出了惊呼，“大人……”

小心两字还没有出口，砰的一声，短铳击发了。

蓬的一声闷响，众人惊魂未散的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摇摇欲坠，他手捂着左胸的伤口，正是赵烈的护卫长余大宝。

他听到惊呼第一时间根本没有四处探看立即用他庞大的身躯遮挡了赵烈，他本能的感到护卫的叫声是对大人安危的报警。

“大宝，大宝。”赵烈一把保住了已经支撑不住身躯的余大宝。

余大宝嘴里喷出了几大口的鲜血，全部喷溅在赵烈的胸口上和头上，余大宝艰难露出他一向憨厚的笑容，接着笑容僵在了脸上闭眼失去了呼吸。

赵烈狂吼一声，他没有想到余大宝今时今日为了护卫他死在石岛，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余大宝十年来始终护卫他，可以说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家人在一起的时间都多，余大宝与世无争，任凭其他的老兄弟执掌一方，他就是安心守护赵烈身边，两人可以说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他没有阵亡在于外敌厮杀的战场上，却是陨落在自己人的暗箭下。

此时赵烈看到余大宝失去了活力的身躯，想起余大宝家的幼子少妻心如刀绞。

赵烈轻轻的将余大宝放在地上，他抽出了他的腰刀走向那个被两个护卫压在身下的女子。

“这是我的兄弟，他同凶残的建奴血战为国厮杀，可说对我明人立有大功，今天却是死在你们这等杂碎手中，说，是谁拍你们来的。”赵烈用刀指向云姑厉声道，他浑身鲜血杀气腾腾，眼睛泛红的盯着她。

云姑此时心如死灰，没有杀死赵烈，那么她的家人必死无疑，她还有什么指望。

赵烈一刀砍下云姑的右臂，云姑凄厉的喊叫着，尖利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赵烈向赵达使个眼色，赵达过去一刀砍去赖邢的右腿，无腿人赖邢用双臂支撑着蹦跳着，场面血腥残酷。

赵烈切齿道：“你们谁说出是谁指使你们前来的，就给谁一个痛快，否则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本将说到做到。”

“我说，我说。”云姑虚弱的喊着，“是登州的锦衣卫番子们抓了我们的家眷，逼迫我们来的，我们也是为了家人安危没有办法，望，望大人给个痛快。”

她如今只求速死，她已经为家人尽了心力其他的顾不上了。

赵烈手起刀落将云姑身首异处，他一脚将她的尸身踢开。

“将还活着两个给我拖出去凌迟，我的命令很简单，他们不能在十天内死了。”

赵烈森然下令。

几名护卫像推死狗似的将赖邢和刘钧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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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血腥报复

杜立、汪全带领着大批手下冲入大殿时，看到就是赵烈呆呆的看着满地血腥的情形。

杜立、汪全等人听到大帅在忠烈祠被刺，都是吓得魂飞魄散，如果大帅有个好歹，他们毫不怀疑破虏军可能四分五裂，毕竟除了大帅，有些军将可能谁也不服，而赵家老爷子和赵猛、赵峰也不能支撑起掌控局面的重任。

两人冲入大殿看到赵烈无事时心里好算是松了口气，大人无恙就好，其他的都无所谓。

不是无所谓，他们看到了余大宝的尸身，这让他们极为的愤怒和伤心，余大宝他们都是一起的伴当，余大宝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人也憨厚不刻薄，因为这些当年的伴当同大宝处的都是极好的。

今日看到余大宝在此阵亡，他们心里也是被深深刺痛，尤其是刺杀就是发生在石岛，这既是军情司也是内卫司的失职，失职的后果就是差点让赵大帅受伤，余大宝等护卫身亡。

“臣下有罪，让主公受惊了，臣下有罪。”

两人普通跪下请罪。

“此番是锦衣卫所为，这些人都是被他们控制了家眷才来拼命的。”赵烈嗜血的眼睛看着两人。

“你们此番让我失望了，锦衣卫派来的刺客摸到本将的近前，不是余大宝等人死命护卫，本将已经入了忠烈祠了，你们失职了。”

赵烈狂暴的大喝，两人伏地请罪。

“大宝等兄弟为此丧命，本将对你们的命令只有一个，那些凶手一个都不要放过，哪怕是登莱巡抚发出的命令，也将他的脑袋砍下带到大宝等兄弟的墓前祭拜。”

赵烈发出了追杀令，一个都不能放过，他赵烈不是曹孟德，他做不到将属下看做棋子。

“属下领命，属下定会将罪魁祸首擒拿送到大宝面前。”

两人也是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赵烈此时已经不杀简单的祭拜事情了，他命令为这些军兵准备棺椁，同时告知护卫的家眷，想来又是悲悲惨惨凄凄。

为了处理这些护卫他多年，又是为了他送了性命的兄弟们的后事，赵烈推迟了一天出发，还是那句话，他不是铁血无情之人，来至后世的他真是做不出来。

赵烈遇刺的消息很快传遍全石岛，此时石岛的人都知道是锦衣卫所为，到处是唾骂锦衣卫和朝廷的声音，登莱有了赵大人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啊，锦衣卫刺杀赵大人，一旦他们得逞，他们这些登莱人就是失去了好日子的根基啊，石岛百姓商户当然是对锦衣卫恨之入骨。

而赵烈家人更是一同到大营内探视，尤其是亚历山德拉李霖更是急忙赶到大营，看到赵烈无恙后都是抱住他痛哭流涕，赵海明和赵秦氏、赵猛看到赵烈无恙心里好算安定下来，他们也是受惊不小。

而几十名阵亡家眷此时却是在忠烈祠嚎哭，让忠烈祠陷入一片凄风冷雨中，此时的忠烈祠所有镇守的军兵都被更换了。

原有的军兵全部被内卫司囚禁起来审查锦衣卫的刺客怎么摸进忠烈祠内部的，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汪全不好受，他的部下也不能好受了，被汪全逼迫的快疯了，这些军兵的境遇可想而知。

五日后，登州水城，汪全带着两百余名手下步下两艘福船，没法子，全部的盖伦快船都已经被征用了，他这个内卫司的指挥使大人也只能乘坐一点也不舒服的福船了。

再说，他此行心中也是充满怒火，没心思享受什么的。

汪全来到水城的登莱总兵官署同兰明山碰了头，兰明山即刻出动了两千水城的备军即刻开往登州城。

登州城如今很奇葩，城门都是被破虏军一千备军控制的，而巡抚大人的一千标营整日里就是在军营操练，再就是在巡抚官署和镇守府值守，这就是他们干的差事。

因此，当两千破虏军备军隆隆开进登州城时是全无阻碍，兰明山命令登州城内的千总即刻解除登州城内标营的武装，掌控全城。

然后兰明山、汪全带领兵分两路，兰明山领人去往巡抚官署，而汪全领兵直驱镇守府。

张国元作为镇守太监，在登莱那是天一般的存在，无人敢惹，也不用象巡抚般忙碌庶务，他说白了就是个挑毛病的，因此极为的悠闲，此时正在官署后进宅院听着小曲优哉游哉，因为他明白登莱局势如此，他已经没什么好日子了，有一天就享受一天。

当大队破虏军军兵涌入镇守府后进时，张国元大惊失色，什么情况，赵烈的军兵敢如此行事，他的权力受限，但是毕竟是代表皇上督军登莱，赵家如此军兵上门，这是要反了吗。

一想到这个，张国元立时浑身战栗，脱去天使的外衣，他就是个长在深宫中的太监，没有经历过战事，也不需要，他出来办事谁敢不敬，因此今日看到这些军兵将府邸控制起来他就慌了。

此时在官署后进的陆平和老周等几个番子也被军兵抓了过来。

“我等乃是天子的近臣、亲军，你等怎敢如此无礼。”

平缓了一下心绪，张国元战战兢兢道。

“张大人即使是天子近臣，也要奉公守法。”汪全走到张国元面前阴森森的盯着张国元，张国元眼睛躲闪着，汪全的话一说，他就明白怎么回事，估计刺杀赵烈事发了，就是不知道赵烈如何了。

“派人行刺朝廷二品大员登莱总兵赵大人，呵呵，胆子很大啊，你等即使是天子近臣亲军也不能如此妄为吧。”

“胡，胡言乱语，本官同赵大人同朝为官，向来相处融洽，如何刺杀于他。”

张国元强打精神道。

“呵呵。”是，所有的刺客都是死了，但是这些事根本不需要口供，对手锦衣卫审案大多时候也是不需要口供的，只要莫须有。

“张大人无须狡辩，到底你下没下这个命令，你知我知。”

“此事乃是我等所为，同张大人没有任何的关系。”

陆平很是倒也算是有承担，他同一个长在深宫的太监不同，在四九城里好勇斗狠他经历的多了，他真是啊不惧这个场面。

败了就是败了，他如今已经判断出赵烈无恙，否则这些破虏军军将不会如此行径，石岛早就是乱了。

“当然是你这个锦衣卫千户派出的人手所为，我家大人为了大明出生入死，你这条疯狗竟然派人行刺他，真是丧心病狂。”

汪全咬牙切齿道。

“哈哈哈哈哈。”陆平狂笑着，笑的张国元直抽抽，你就别笑了，触怒了这些兵痞谁都没好啊。

“好一个为国出生入死，如今大明京畿建奴肆虐，数十城失陷，百万百姓蒙难，而你家大人用拙劣的托病之词避战，这也是为国为君尽忠。”

陆平怒指汪全咆哮道。

“我家大人为朝廷出生入死的时候多了，十余年前旅顺之战开始，我家大人就同建奴、叛军斗了十年，每次都是亲临战阵，杀死的建奴和叛军十余万计，但是朝廷呢，处处为难我家大人……”

陆平打断了汪全的话，他鄙夷道：“从如今赵烈所为看，朝廷和天子所做的都是太对了赵烈就是一个狼子野心，窥伺江山之徒。”

陆平情绪颇为的激动，“昔日本官也以为抗击建奴的希望全在他赵烈一身，上司一再下令狙杀此獠，本官一再拖延，就是不忍下手，以至于建奴无人可制，哼哼，结果却是得到了你家大人坐等建奴抢掠的回报。”

陆平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也是憋屈的狠了，张国元数次下令，他可是顶住压力没有听命啊，结果却是张国元对了，这让他情何以堪啊。

“谁说我家大人不出兵杀奴的。”汪全冷笑道：“你等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陆平你当知道我家大人总是什么时候去忠烈祠吧。”

陆平听闻目瞪口呆，他当然知道，赵烈两种情况下去忠烈祠，一个就是节日必去，尤其是春节、清明节、中秋，这些团圆的日子，只要赵烈在石岛就必去忠烈祠。

再有就是每逢出兵前后必去忠烈祠祭拜，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如今还有些时日到春节，他派人手去也是为了最终在春节前后击杀赵烈，但是赵烈去早了，为何，这是赵烈要出兵了吗。

“既是杀奴，为何不即刻发兵，却是托病不发兵，致使京畿百姓涂炭。”

陆平语调颤抖道。

“你也算是行伍出身，我呸”汪全怒指陆平，“兵者诡道也，建奴大军十余万，我家大人才多少军兵，直接到京畿岂不是自寻死路，大人托辞不去，朝廷和天子自然大骂不止，哼哼，转天建奴就知道了结果，建奴终于放心分兵。”

汪全鄙夷的而看着陆平。

陆平一想到前些日子建奴的分兵，他顿时恍然大悟，他猛地一跺脚，普通一声跪倒地上，“陆某有罪，不知道赵大人可否受伤。”

“哼哼，我家大人岂是你等能伤的了的，不过，我们兄弟却是有一人被你等派去的刺客伤了。”

汪全凶狠的看着陆平等人。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张国元突然跪倒地上，不断告饶，他也是在官场走的久了，赵烈为了掩饰出兵不惜同朝廷翻脸，就是为了隐蔽出兵，但是这个军将此时却是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摆明是要杀人灭口了。

“你倒是机灵，呵呵，晓得死期到了。”汪全露出森冷的白牙。

张国元闻听一翻白眼就昏了过去。

“只要赵大人能出兵杀奴，下官一条贱命尽管拿去。”陆平昂起头来。

“哼哼，拿去你的狗头也顶不来我们兄弟的性命。”汪全终于留下了泪水，他猛地一挥手，他带来的一众手下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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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兵围济南

“兰大人这是打算将老夫送到哪里去呢。”

面对带兵上门的不速之客，陈应元的反应倒是极为的平静，他没有做过对赵烈不利的事情，当然也无需惊慌失措。

“大人说笑了，大人还是朝廷和天子任命的登莱巡抚，谁敢对大人不利，本将第一个不放过他。”

兰明山皮笑肉不笑道，接着他话风一转。

“不过，日后登莱没有其他的守军，只有我破虏军守护就足以了，至于镇守府吗以后也是不再需要了。”

陈应元眼睛一眯，赵烈反了这是，他打算掌控全部登莱，这是陈应元的想法。

以往赵烈就是掌控登莱都司一切事务，对登莱巡抚负责的民政绝不插手，两方面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此番大战后，赵烈认为已经可以名正言顺的将登莱收入囊中了。

陈应元心中苦笑，他这个登莱巡抚今日开始彻底沦为了牌位了吧。

果然，同兰明山一同进来的一个名唤万基的人物登场了，从这天开始这里所有发出的政令都要万基此人掌控了。

陈应元极为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如今赵烈争霸中原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了，朝廷如今拿这位爷肯定是无所适从。

如今就是赵烈同朝廷开始争斗的时候，他参合不起，也没有资格加入其中，静观其变吧。

登莱惊变不多天就传遍临近的山东地界，这不是小事，赵烈收归军政大权一身，就是造反了得节奏，唯一诡异的就是赵烈没有起兵没有通告天下，只是悄无声息的掌控了登莱。

这是等候朝廷的态度，等待天子先做出决断吗，旁人真是无法猜测。

山东巡抚颜继祖此时对登莱所发生的一切极为震惊，这是肯定的了，但是他已经顾不上赵烈在登莱搞风搞雨的了，最起码赵烈并没有出兵山东不是吗。

而八万建奴大军已经兵近济南了，嗯，没错，同杨嗣昌那个蠢货说的截然相反，建奴大军根本没有攻打有六千明军的守卫的德州，而是绕过德州直扑济南府。

同上个时空不一样，也许建奴的大军实在过于庞大，颜继祖深怕建奴大军攻击济南，如果济南失陷，德王有失，他全家都得为德王殉葬。

因此他没有听从杨嗣昌的命令将所有的军兵都押宝到德州，而是将参将王丰所部一千余人留下守护济南，加上济南巡抚标营的一千余人，总算是有三千守军留守。

当听闻建奴大军没有攻击德州而是直接南下时，颜继祖一边大骂杨嗣昌，一边立即召集济南城内的青壮，只靠守军无论如何不能守住济南，这可是一座周十余里的州城。

三千守军连占满城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勿论守城了。

此时建奴大军在京畿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宣大总督卢象升以下天雄军三千余人全军覆没，高阳城被破，大学士先帝师孙承宗合家殉国。整个大明上下闻建奴凶残之名色变。

建奴南下大军气势汹汹的连下陵县、临邑、齐河等县，直驱济南府，一路上烧杀抢掠，将沿途县城村镇化为白地，无数百姓蒙难。

大批的百姓向南逃向济南，在他们看来济南城乃是府城，也是最坚固的城池，这总能阻挡建奴大军的前行，护佑他们的平安了吧，殊不知济南正是清军的目的地，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对这个有藩王居住的城池垂涎欲滴，不要说其他百姓商户，只是这个德王府就足够他们饱掠的。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十五日午时，气焰正炽的建奴大军抵达了济南北城外。

近八万大军以及路上俘获的六万余名青壮男女将济南北二十余里的官道铺满，声势浩大之极。

济南城的军民战战兢兢的龟缩在济南城中等待着清军攻势的到来。

“啧，这个赵烈竟然在登莱反了，看来赵烈是不可能前来济南了。”

多铎很是遗憾的砸吧一下嘴，没能同这个大清的死敌赵烈好好碰一回他真是有些郁闷。

“赵烈既然反了，夺取了整个登莱军政就不会来此同我军大战了，否则哼哼，他大败而归，等我军离开明国，明国的朝廷和天子岂能放弃大好的机会讨伐登莱。”

阿济格也是叹了口气，他其实心里也是希望同赵烈好生较量一番的，阿济格近年来先后击败辽镇、宣大、蓟镇明军，可说明国最精锐的军兵他一一大败之，正是气势正炽之时。

以往他两次同赵烈相遇，这位所谓的大明军神都是缩在涿州和旅顺的乌龟壳子里，让他无从下手。

此番他攻击济南当然是垂涎济南的富庶，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引出赵烈的登莱军一战灭之，他这一辈子的战功可说就能达到顶峰了，无所遗憾，可惜了，这个赵烈的胆气消磨没了，也成了同其他明军军将一样的胆小鬼。

“这可说不准。”多尔衮摇摇头，他这句话让阿济格、多铎严重一亮。

“这个赵烈往往敢于冒险，当年的铁山、涿州等地，谁能想到他敢于主动出击攻击我军，这让我军措手不及吃了大亏，而如今赵烈可是拥有济州等几处大岛，加上登莱的军兵，他弄出两万骑兵我等也不要惊讶。”

多尔衮一直南边。

“赵烈从南边绕道过来，到了近处打我军一个偷袭，吃掉我军一部也是可能的，我军还是不能轻忽啊。”

阿济格不禁点点头，“老十四说的对，他如果不走从青州到济南的官道，而是从泰安、聊城绕道偷袭我军一下就走确是可能的，这些地方得多派斥候巡查啊，这个赵烈向来敢于冒险。”

“哈哈哈，本王就是指望这个赵烈弄险，否则他赵烈不来，就是攻取济南这个乌龟壳子太无聊了。”

多铎一听赵烈真有来的可能立即兴奋起来了。

“说到攻取济南，这城池也不好攻打啊，城高三丈有余，护城河两丈宽两丈深，确实是一个坚城，如果不是城内的军兵被我军诓去了德州大半，这济南城攻不得。”

多尔衮来到大帐口看看七里多地外矗立的济南城。

“济南城不好攻打，不过军兵如今不多，恐怕都是尼堪的百姓守城，当然就是百姓守城，我军强攻还是会损失惨重。”

“老办法，从近处多弄些明国百姓攻城，待得济南守城辎重消耗的差不多了，再让汉八旗和蒙八旗登城，这个攻城的事就是这些奴才该干的事情，骑军冲阵是爷的事，他们汉八旗不是吃闲饭的吧。”

阿济格一句话就决定了无数人的性命，又要有无数的明人将性命丢在济南城下。

多尔衮、多铎完全无动于衷，在他们看来尼堪就是消耗品，就是奴才，为他们主子卖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拜见巡抚大人。”参将王丰恭敬施礼。

“哦，王参将回来了，怎么样，德王怎么说。”颜继祖希翼的看向王丰。

“禀大人，勉强算是成了一半吧，有负大人所托。”王丰苦笑的拱拱手。

“哦，怎么说。”颜继祖皱了皱眉。

济南城中有经验的军兵还是太少了，而济南城又是太大了，如果没有足够的军兵压阵，王丰深怕建奴一旦攻势猛烈，从没经历血战的百姓可能一下子崩溃。

但是济南城还有军兵的存在吗，别说，真有，在德王府里，王府有一千出头的护卫，这些很多昔日都是军兵，如果有他们助战，最起码每面城墙上有一千军兵压阵，这可是稳当不少了。

王丰提出后，颜继祖就让他前往协商，让王丰去就是为了恐吓德王朱由枢一下，这可是一个极为吝啬的主，如果不把事情说的夸大一些，这位德王可能什么都不会支援。

王丰去了后，先是同王府长史交涉，长史说这个事我做不了主，只能王爷定夺。

德王朱由枢这才出来见了王丰，王丰将建奴一旦破城后按照以往的惯例定会屠城抢掠，而王府这么富庶的地方更是不会放过，到时不但金银不保，甚至王府的女眷也是难以避免受辱等等都是说了一遍。

这让德王面如土色，一想到家眷受辱他真是受不住了，于是第一个要求答应了，德王将他一千护卫派出相助守城。

但是第二个借粮的要求被拒绝了，此时济南被围，济南人口十余万加上外来避难的人口数万，近二十万丁口粮食只能维持三月的，如果建奴围城日久，济南就得不战而溃，因此颜继祖让王丰向王府借粮三万石，结果德王一口拒绝，声称米粮乃是巡抚颜继祖的事情，与他这个德王无关。

颜继祖闻言苦笑，他就知道要不来粮食，但是还得讨要，也就是打下一个引子，到时真到了米粮接济不上时，看他德王能坐看济南失陷，到时他德王府也得一起完蛋。

“好了，王参将此行也算是有功了，本官定会向朝廷禀明。”颜继祖温言安慰。

“不过是份内之事不敢居功，只是，唉。”王丰长叹一声，“属下对守住济南心中无底啊。”

颜继祖闻言苦笑，谁有底气，这么点军兵带着些青壮守护这么大的济南城，哪里来的底气，如果是登莱赵烈的军兵守卫济南还差不多，可惜，赵烈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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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悄然登陆

就在同一时间，小清河入海口的海湾里，张环坐船同几艘破虏军战舰离开了海湾向东南方向驶去。

一个时辰前飞剪船来报，济州来的船队就要抵达海湾，因此张环汇集战船前往迎接，也是为了让开海湾栈桥的位置，舰队来了大军就会登岸，靠近栈桥的所有位置都要腾空。

几艘战船向东南行驶了数里，他们先是遇到了前卫行进的巡海船，接着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迎面扑来。

张环迷醉的看着这支庞大的舰队，他心里涌现出无尽的骄傲，他是亲眼看着破虏军水师从弱小的数艘战船一步步走过来的，看到如今的无敌舰队怎么不心情激荡。

当然鹰头旗帜威武飘扬的威势也是兄弟们用性命换来的，比如蓝三，先到这里张环眼睛一黯。

岳飞号上李虎、黄汉、马全福、李禄等人有些不知所措，无他，按照计划，应该是赵烈率领的石岛舰队统领靖海营等石岛战兵先期到达，可是如今却是济州舰队先期到达了登陆地点。

“黄大，你从石岛出发时听没听说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马全福狐疑的问道。

“你以为石岛出了大事，我还能过去吗，再有如果有事，飞剪船早就前来通禀了。”

黄汉瞪了他一眼，胡乱猜测，将他黄汉当作不懂四六的粗汉吗。

“现在舰队如何处置，大人没有抵达，是不是遇到风暴了。”

李禄提出一个可能。

“不应该，我们来的路上和登莱差的不远，如果登莱方向有风暴，我们这里也跑不了。”

李虎立即消除了这个可能。

“那么如今怎么办，几万人马困在海上也不是办法。”马全福急躁道。

人倒是可以，但是战马尽量不要在海上太长时间了，毕竟这是数万战马拥挤在几十艘战船上，践踏疾病已经开始减员了。

“登岸，既然大人没有下令终止登陆，那就一切按照计划办，否则大人到来贻误战机就无法交代了。”

黄汉做了决断，其他人也点了头，“无论如何还是先登岸吧。”

“那就按计划登陆，我即刻调拨船只依次登岸。”

李虎站起身道。

按照计划，装载旅顺营的几艘海船先行靠上栈桥，由于张环率领的水师先行建造了三条栈桥，因此，旅顺营的人马可以分别上岸，互不干扰。

此外，旅顺营上岸有其自身的任务，那就是向外扩延警戒线，将能看到码头的各处位置监控上，以防止破虏军军兵上岸的消息扩散，此时遇到的所有大明百姓一个都不能放走，直到大队人马登岸离开。

卫铭滔方一登岸就开始号令三个千总的一位立即带领本部向西开进，务必将所有的高点控制住。

一千军兵则是前去接应战马，剩余军兵开始在岸上接应下一批到岸的船只。

只是旅顺营的登岸就用了一个多时辰，接着就是铁山营的登陆，这是六千人的骑兵大营，马匹一万有余，只是这个营就是三十余盖伦商船忙碌，其中泰山号、华山号更是全部出动。

这些战船依次靠港不断向岸上吞吐出大量的人员和马匹。

当铁山营登岸完毕后，这一天已经结束了，天色昏暗下来，这个时候已经适合继续登岸了，只能继续等待天明。

第二天，华北营、华南营、道南营接续登陆，铁拳营也登上了硬实的陆地，他们此时的任务就是让人马好好休憩恢复元气，一旦恢复过来即刻向西开进，给后续登陆的军兵腾出地界来。

济州营、华新营以及朝鲜军兵是留在最后准备登岸的，黄汉的打算是尽快让主力营登岸恢复元气，至于这些炮灰营嘛，只能延后登岸了多受些罪了。

第三天将近午时，石岛营的加新部正在登岸，他们是执行完长州藩军务后滞留济州的，此番随同济州舰队一同登陆。

此时，石岛船队蔽海而来，李虎黄汉等人终于松了口气，大人没有什么事情就好，看来一切都是能够顺利进行了。

但是他们的好心情没有保持多久，他们收到了余大宝牺牲的消息，让众人对朝廷和天子破口大骂，这帮子混蛋除了递刀子放冷箭扯后腿还能做些有用的事吗。

赵烈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击败建奴，鼎革中原。

是，张国元和陆平被凌迟而死，但是这不能稍减赵烈对朱家天子的愤恨，国事如此还一心内斗，毁伤他的部下兄弟，这个罪魁祸首还在京城内，这事当然不算完。

推翻已经烂到根里的大明就是最好的复仇，也是对余大宝的最好的告慰，众人深以为然。

靖海营正在陆续登上栈桥，军兵们手拿着兵甲的包裹向着西面的陆地快步走去。

在岸边最先登岸的指挥使刘富贵在十几名护卫的随扈下正在观看麾下的军兵登岸。

刘富贵深知此番大战的胜利决定了破虏军最后是否能进军辽东，因此他准备的极为细致，登船前他巡视了整支队伍，对军兵兵甲不厌其烦的检查核对。

而下船时他作为靖海营最先登陆的，目的就是为了协调整个队伍的顺利登陆，减少不必要的折损。

看到走在最后的邹怀恩，他不禁一笑，当年那个有些怯懦的半大小子如今也是千总了，恍惚十年间。

“怀恩，怎样，后面有遗漏的兵甲吗。”

刘富贵大嗓门喊道。

“没有，都收拢走了。”当着一众军兵和护卫的面邹怀恩郑重的军礼回道。

刘富贵哈哈一笑，他一挥手，带着护卫向着西面前行。

在西面一里处，靖海营正在整队，各个百总千总对麾下军兵的兵甲做最后一次点检，也是为了等候马匹的上岸，到时候就是人马齐进。

最后的邹怀恩千总队已经前去领取马匹，军兵和马匹的登岸都是不同的栈桥登岸，就是为了防止混乱。

当然战马毕竟不是人，不是那么十分的听话，这几天已经有二十余匹战马下船时落入大海，虽说马匹会水，但是在冬季的大海里落海等同死亡，除了两匹战马挣扎上岸外，其他的战马尸体就在海湾里漂浮呢。

当然整个舰队带了五百匹的备马，因此倒也是不愁没有备用的，但是得向上司领取。

刘富贵正在整队的时候，又有大股的军兵开始登岸，正是刘富贵的老部队石岛营的骑兵们，当然如今的骑兵都是步行登岸，他们手里拿着几把短铳、几把骑枪、铠甲、水囊、干粮袋、毯子加上佩戴的马刀，这些物件可是极为沉重的。

以往有两匹战马轮换驮着，他们感觉不出来，此时全部由他们步行拿着上岸可是太沉重了。

这些军兵一个个气喘如牛，此时就是千总和百总也是不能例外，破虏军的军规一视同仁，就是赵烈登岸也是自家拿着自家的兵甲，绝不特殊，这个赵烈要求的极严，什么八项注意是超前了，最起码官兵一致要保持，这是平衡官兵地位心理的好办法。

有一干部下忙碌加上已经接近尾声了，就要给后来者倒地方因此，刘富贵还是极为清闲的。

他细细端详着登岸的队伍，终于他看到了老朋友。

“哎，哎，吴晗，季刚，哎，吴晗，季刚。”

刘富贵又是扯起他的大嗓门喊着。

吴晗一边气喘吁吁的走着，一边监看着自家千队的行进，季刚则是在一旁随扈着。

季刚最先看到刘富贵，他不善言辞，对着刘富贵一笑一龇牙，算是打招呼了，他拉了拉吴晗，吴晗一转头正看到刘富贵大步流星的走来。

“参见指挥使大人。”吴晗急忙立正军礼侍候。

季刚有样学样的立正军礼。

“咱们兄弟不必了吧。”

刘富贵嘴里说着手上可是没停，他立即立正还礼，军中真是不敢大意，被镇抚抓住上级下级见面没有军礼致意那是小黑屋的侍候。

刘富贵礼毕上前给了吴晗一拳，打的吴晗身子一晃，刘富贵就是这样，手下没个准，老兄弟们都是习惯了。

“怎么样，吴千总，升迁后很是春风得意吧。”

刘富贵看看吴晗的一身战袍笑道。

“那也没有指挥使大人得意不是吗，恭喜新晋指挥使大人。”

吴晗嘿嘿笑着拱手，他对老长官的升迁当然是打心眼里为其高兴。

“哈哈哈，同喜，同喜。”

刘富贵很是得意的拍了拍吴晗的肩头，他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他对自家的升迁就是很满意，从一个什长到执掌三千人的指挥使，靠的是军功升迁的，是他这辈子的荣耀。

“我说就是你个季刚没出息，还是一个护卫。”

刘富贵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季刚说道，季刚不以为意的呵呵一笑，他对这个真是不在意，他就能管好自己，不是当官的材料。

“邹哥在哪里呢，怎么没看到呢。”

季刚同邹怀恩最是亲近，也最是惦记。

“领取马匹去了。”

刘富贵一指北边。

“我说你们上阵都是小心些，这回可是前所未有的大战。”

罕见的刘富贵压低了调门低声道。

“老长官放心，我等会小心在意的。”吴晗点点头。

“咱们十年的老兄弟就是剩下我们几个了。”

今天心情很好的刘富贵突然伤感起来了。

吴晗看看他们小猫三两只心里不禁一酸，想起他们十个人一起在石岛受训成军的日子恍惚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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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言听计从的颜继祖

整个破虏军登陆用了五天的时间，全体五万八千人的军兵和十余万匹战马登陆就是在后世都是一个艰难的任务，何况实在十七世纪的今天。

这里最难的就是战马和行军炮的登陆，战马是不用提了，让它们规矩的登岸本来就是一个艰难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和人的意愿拧着来，登陆也不是能让马匹总是操练的事情。

而一百门行军炮也不轻松，为了减轻重量利于提高行军速度，这些炮已经减重到了不到三千斤，那也是庞然巨物，吊运下船，用人力推出栈桥才能挂上马车前行，想想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第六天全体军兵修整，而这些行军炮的吊卸下来就用了一天，可见其繁琐。

第七天，所有的军兵战马整训完毕，整个破虏军开始向前进发。

最先开拔的是加新千总队，赵烈使用他们就是为了屏蔽后面开进的大队人马。

赵烈为了这个目的给他们制作了全套的正蓝旗和正红旗的清军盔甲，演戏演全套，没有好的伪装怎么能象建奴骑甲呢。

如今建奴大军在山东肆虐，大明官府百姓躲避还来不及，都是闭门度日，路上百姓少的可怜。

就是为了生计迫不得已出门看到这样一支建奴军兵也会吓得立时逃避，其实明军方面是最不用考虑的，他们的胆子已经丧尽了。

而加新等人遇到清军斥候也是不惧，全套盔甲，正宗的女真人和蒙人，怎么破，恐怕见面还有认老乡的可能。

清军前来的探查的斥候最多就是牛录为单位的一百多人，绝不会多了。

而对于加新千总队来说消灭他们太容易了有没有，所以即使面对对手的反抗加新千总队也是占尽上风的一方。

跟随加新千总后面的就是楠勇统领的石岛营四千骑军，黄汉跟随石岛营一同开进，以便于临机决断，毕竟军兵太多，前后离得远，如果事事都向后面的赵烈请示会贻误战机的。

后面铁山营、铁拳营跟进，接着就是赵烈的中军，后面是济州营、朝鲜军、华新营以及炮队，最后是华北营、华南营、道南营。

破虏军五万八千余大军浩浩荡荡向西开进。

咚咚咚，阵阵的战鼓声响起，济南城北这块平原上黑压压的人群向着济南城开进。

后面是各色的八旗战旗已经王爷各个贝勒、额真的旗帜，附近是全甲的八旗甲兵，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兵甲的闪光晃瞎城上守军的眼睛。

他们的前方是各式般杂甲胄的蒙八旗、蒙人轻骑以及汉八旗军兵。

他们正在驱赶着一万余附近抓获的明人百姓向着城墙走去。

这些明人百姓哭嚎着极不情愿的向前走去，他们身上扛着沙袋，手里抬着云梯，他们身上全无防护就这样被汉八旗军兵驱赶着步向死亡。

但有犹疑踌躇以及伤损落后者即刻被汉军旗斩杀，不带有丝毫犹疑的，如今的汉八旗已经完全褪去了汉人的秉承，头上的发式身上的服饰、兵甲的样式全部向着建奴靠拢。

他们视人命如草芥的劲头也向着主子爷看齐，甚至在满洲他们就是在女真人、蒙人后面的三等奴才，被欺压的狠了，心里颇为的扭曲，来到大明砍杀起大明百姓来毫不留情，甚至还有嗜血杀戮的变态。

恭顺王尚可喜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哭爹喊娘踉跄前行的明人百姓，心里多少有些抽搐，但是他表面上绝不漏出半点同情之意。

嗯，尚可喜在临出发前忽然得到喜讯，他和石廷柱一同被封王了，当时两人被召集到皇宫中，当着一众大清贵族文武大臣的面，皇太极封尚可喜为恭顺王，石廷柱为怀顺王。

尚可喜表面上感激涕零，千恩万谢，汉八旗建立后尚可喜隶属镶蓝旗，汉八旗是随从女真八旗的，在大殿上镶蓝旗旗主济尔哈朗向他也是闻言道贺，尚可喜也是不断躬身拜谢主子爷。

但是从一旁女真王爷贵族不屑的眼神中，他悲哀的晓得他这个王爷还不如一个女真人一个牛录额真有地位，只不过是女真王爷们凶猛些的猎犬罢了。

尚可喜投靠女真人不是太心甘情愿，那是因为皮岛内斗造成的不得已，如果他不走，黄龙和沈世魁为了收取他的兵权打算杀了他，不过是信息被他得力属下许尔显得知了，他这才侥幸逃过一劫，他如果继续留在东江就是一个死，他北上那是逼不得已。

但是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尚可喜就没打算再回头，如果三心二意，建奴不会饶了他，大明也会猜忌他，只要是降了建奴之后偷偷跑回去的明将据他所知没有人善终。

因此，尚可喜虽说憋屈万分，但是只能在条路上走到黑了。

不过看到如此多的大明百姓被他的手下驱赶着奔向城池心里还是有些不落忍。

“许尔显，你带人驱赶他们，爷到后面歇歇。”

尚可喜留下了他这个得力部下，他自己调转马头向后而去。

高瘦的许尔显答应了一声，他在护卫的随扈下催马向前，他对这些百姓没有一丝怜悯，他就是被大明这帮子混蛋官员军将逼迫投敌的，投敌后所受的屈辱让他更为痛恨大明。

城头上颜继祖身子在发抖，他一个进士及第走了半辈子仕途的读书人什么时候看到过这样的场面，外面建奴、蒙人、汉八旗数万人马纷乱以及百姓的嚎哭让这位山东巡抚胆战心惊。

好在多年的养气功夫让他表面上还过得去，最起码没有象布政使般告病在家不敢登城。

“大人，建奴已经攻城，下官自请到西城监看。”

山东布政使麾下监管屯田、仓储的参政邓谦拱手道，这个人虽说也是进士及第出身，但是少时喜好骑射，胆气极壮。

“有劳邓参政了，西城就交于邓参政了。”

颜继祖拱了拱手道。

建奴此番是围三缺一，东北西三面围城，只留下南面没有军兵攻击，甚至没有清军建立大营围困，摆明了让城内人有念想，实在受不住还有后路不是。

当然城外建奴的骑兵，步行逃亡是不可能的。

但是，城内的官员和军将不是有坐骑吗，大明再是缺乏战马能少得了他们的吗。

邓谦很是豪气的回礼大步下城而去。

“大人，这些该天杀的畜生竟然驱赶这么些百姓攻城，也不知道有多少是我历城百姓。”

带领历城两万余百姓避入济南城的历城知县韩承宣红着眼低吼着。

历城在济南城北几十里处，正是建奴来犯的要道上，县城城高只有一丈余，根本不堪守护，颜继祖下令历城百姓入济南避难，但是接到指令避难的只有县城中以及左近的百姓，其他地方的百姓根本来不及撤离。

“在辽东在宣大、蓟镇建奴都是驱赶百姓攻城，这也是我家大人要守军多备些滚木礌石的因由。”王丰麾下游击刘德让面如表情道。

王丰和刘德让都是出自宣大的军将，见识过建奴残酷的手段。

他们此前建言要多备滚木礌石，但是济南真是没有那么多，于是他们建言拆除一些庙宇和戏台以及一些废弃的民宅和官仓，用那些地方的梁木、砖石守城。

但是颜继祖考虑再三没有允许，他怕引起城中百姓过于恐慌，这半月来，随着建奴大军逼迫过来，济南已经是一日三惊，偷盗抢劫犯事的日益多了起来，颜继祖也是深怕城内更加混乱。

骨子里他也不相信建奴真的能驱赶那么多的百姓攻城，在他看来建奴再是凶残，也有个限度，按照他认为是人有些事就不会太出格。

但是他没想到建奴真是不把明人当做人看，在城头上他已经看到了很多的百姓被砍杀在路上，这些清军当真是兽军啊。

“那刘游击你看这些滚木礌石能否守住济南城。”

韩承宣急忙问道。

刘德让眺望了一下靠近的明人百姓的数量。

“这些百姓登城耗费不了这么多滚木礌石，但是两位大人不会以为建奴手中就是这些百姓吧，最后还有建奴汉军趁势攻城呢。”

“韩知县，本官给你派出三千青壮，你即刻到城内拆除戏台一些庙宇，还有荒废的屋舍，一定要多些石料木料。”

看到眼前的情景，颜继祖已经顾不得官声和百姓的骚动了，守住济南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济南不保，什么官声都是虚的。

韩承宣急忙领命小跑而去，这时候讲究什么官仪都是扯淡了。

刘德让咧了咧嘴，心道几位大老爷早干什么去了，如果早听我们几个军将的，能如此狼狈不堪吗。

当然大明文尊武卑的传统让他不敢明言，还得是忍啊。

此时外面的鼓声突然变得咚咚咚咚的快速的响起，只见数千建奴甲兵催马向前。

“请巡抚大人即刻入城楼躲避箭枝，建奴要攻城了。”

刘德让急忙喊道。

此时，颜继祖是刘德让说什么他听什么，早先那个固执的巡抚大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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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试探攻击

踏着咚咚咚的战鼓的节奏，三千名甲兵趋前跟在明人百姓的后方步向护城河。

众多的百姓已经来到护城河边上，此时距离城池只有几十步远了，城上的攻击开始了。

弓弦的响声和箭枝的丝丝声不断响起，但是箭枝很是稀疏，根本形成不了密集打击的效果。

如今济南城每面城墙只有一千军兵，其中的步弓手只有不足百人，要不是济南武库里所有的弩箭到了城头，这点打击效果也没有。

如今也就是几百弓弩在发射箭枝弩箭，发出的箭枝也是七零八落，射到哪里去的都有，形成不了密集的打击效果，谁让这里都是临时抱佛脚的军兵和青壮发射的呢。

当然护城河前面的人群太密集了，只要你的箭枝大约摸能到那里肯定有人伤亡。

没有任何防护的百姓惨叫着跌倒地上翻滚着，更多的百姓硬撑着靠近护城河，将肩上的沙袋扔了进去。

在一千余沙袋的填埋下，护城河被填充了三丈余宽的道路，后面抬着云梯的百姓踏着高低不平的沙袋堆积的道路向城墙奔去。

此时城头上蓬蓬蓬的爆响，十余门佛郎机铜炮轰响了，大笔的散弹向着人群扑去，近两百名百姓身上喷血，甚至有的百姓头脸碎裂开来，场面血腥无比。

这些没死的百姓在地上不断的滚动着哀嚎着，刺激着其他人得神经。

其他的百姓硬着头皮向前，因为后面大股的建奴甲兵已经来到了护城河边上，谁敢后退就是找死，他们只能向前。

砰砰砰，百余火铳响起，在这么宽大的正面上，这些火铳简直太稀疏了，对蜂拥而来的人群没有太多的作用，只是有几十名百姓倒毙，在数千人的队伍里简直是不值一提。

百姓蜂拥冲向城墙，此时丝丝的响声大作，建奴数千弓手开始向着城头抛射箭枝，建奴数千的弓弩手的箭枝形成了集中的打击，乌云般向城头盖去。

乒乓之声大作，很多的箭枝击打在城头防护的木盾上，伤亡的人员很少。

王丰等人同建奴交过手，深知建奴弓弩手对守城军兵的威胁，反正城内木料不缺，打造了极多的木盾，就是为了遮挡箭雨。

但是百姓开始登城了，此时守城的军兵和青壮开始向城下扔下滚木礌石，这时候不可避免的脱离了木盾的保护，城头也开始伤亡大增，惨叫声此起彼伏，甚至有青壮和军兵疼的从城上跳下只求速死。

城上军兵青壮开始大批伤亡，城下百姓被滚木礌石击倒一片，大批的云梯被毁，很多人从半空掉落。

从一两丈高的地方掉落到冰冻的大地上，基本都是一个死字。

在济南城上下万余汉人又在殊死拼杀，而看戏的又是清军。

“看来济南守军当真都被调到德州了，看看他们的箭枝少的可怜。”

阿济格用马鞭一指城头。

多尔衮、多铎点点头，这么稀疏的箭雨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守城的大部分不是军兵，而是城内的青壮，否则绝不会这么点反击的远程弩箭。

“不过守军的滚木礌石可是不少啊。”

多尔衮一指如今还是雨点般落下的木料和石料，这些物件让城下百姓倒地一片，哀嚎震天。

“济南一个大城，里面的木料石料多得是啊，老十四，咱们得合计一下怎么尽量减少折损攻下济南。”

阿济格看着济南这座坚城道。

“那就得多准备些尼堪，让他们消耗掉城上的滚木礌石，最后汉军登城一鼓而下，不能给明人留下时候从城下再行运上来辎重的机会。”

多尔衮说的极为缜密老到。

阿济格点头，也只有这个办法，也只有一鼓作气，否则接二连三的运送滚木礌石上城，多少人都不够填的，别忘了济南是个大城，里面数万间房舍是足有了，只要守军狠下心，多少石料都有，因此一旦攻击就不能歇气。

“那就多备些尼堪，反正这地界多得是。”

阿济格、多尔衮邪恶的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抓些明人百姓就像是抓些个牲畜般容易和不在意，很多人的命运就在两人的狞笑中决定了。

多铎站在一旁只是无聊的看着城下的攻防，他对于两个兄长间的谈话没啥兴趣，他更愿意上阵杀敌，至于这个筹划那个筹谋，他一听就脑袋疼。

“行了，多铎，你告诉前面收兵了。”阿济格一摆手道。

虽说多铎是一旗之主，不过对于他这个战功卓著的长兄还是颇为敬畏的，他在护卫随扈下打马前行。

须臾锣号响起，正在向城上射箭的甲兵听闻即刻放下了弓弩，他们调转马头向后撤下。

而监看百姓的汉八旗的军兵们也扔下了百姓后撤，这是退兵的号角，他们当然得听命从事，至于那些百姓的死活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没有了汉八旗军兵和甲兵的威逼，百姓当然不在登城了，他们急急忙忙的离开了城下，向后面几十步退去。

而城上的滚木礌石也停了下来，济南城如今是乐得节约守城辎重。

百姓们不敢靠近城池，但是回到见那里也是不得好死，他们成为了最可怜的一群人。

看着城下伤亡的成百上千的尸首，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活路，很多百姓立时放声大哭，城下护城河边上立时哭声震天，凄惨至极。

城上的守军和青壮也是一阵凄然，随说刚才他们还向这些人扔滚木礌石以及放箭打击，但是那不是没法子不是，总不能让他们登城吧。

但是看看城下伤亡的这么多的百姓，看看坐地嚎哭的数千人，只要是个人此时心里都是窝的慌，自家的百姓被驱赶攻击自家城池，说明朝廷根本无力护卫自家的子民，才让建奴对他们随意打杀劫掠。

颜继祖此时终于步出了城门楼，出来一看城头上到处插着箭枝，放眼望去简直是箭林。

很多军兵青壮正在治伤裹伤也是一片忙碌，很多伤患大声哭喊着，当然还有一些人已经没有声息了。

颜继祖看到到处的鲜血和伤亡者，耳朵被哭喊折磨着，他的腿颤抖着，迈步极为的吃力，他身边的家仆急忙扶着这位巡抚大人，总不能瘫在地上出丑吧。

颜继祖好不容易挪动到城墙边上，他手扶着垛口向下张望，城下是尸横遍地，护城河边上数千百姓哭声震天。

巡抚大人心下凄然，他想了想，派人将刘德让唤来。

“刘游击，这些都是我大明的百姓，建奴既然退开，能不能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颜继祖询问道。

刘德让立时有捂脸的冲动，这帮子文人战阵一无是处，扯后腿是拿手好戏，给他们守军出的难题是一个接着一个。

“大人，不要看建奴军兵撤出了三里去，只要我军打开城门，没等百姓进来一半，他们的骑兵就会赶到，到时候从城门一拥而入，济南城必不能保全啊。”

刘德让都有点喊的意思了，此时什么顶撞上官的罪名都顾不上了，命都没了还能管这个。

当然，此时巡抚大人也是没心思注意这个，颜继祖想了想，他长叹一声，“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这些百姓何其无辜啊。”

刘德让心里腹诽你少掺和点，就能让济南百姓没有这么惨。

当然表面上他还是恭敬的回礼。

此时，一些汉八旗的军兵奉命赶回，将这些百姓押解回去，他们回去后才想起来这些百姓不能丢啊，否则还是他们要出去抓获的，到时候得费多大的事啊。

百姓的大队慢慢向北行进，当然也有一些烈性的不想再来一次这样的攻城，干脆投了护城河，立时护城河里堆满了尸首，场面惨不忍睹。

颜继祖掩面长叹转身离去，他真是看不下去了。

砰地一声，崇祯青筋暴露的一拍桌案。

“杨兵部，你不是说建奴不会攻击济南坚城吗，而是会攻击德州，朕这才下令巩固德州城防，如今建奴却是舍弃德州不攻，开始攻打了济南府了，你怎么说。”

杨嗣昌心里这个腻歪，他也没法子，当听闻建奴大军向南而去的时候，天子和阁臣都是乱成一片，他这个兵部阁臣也只能当仁不让的提出建言。

但是他可不是胡乱猜测，而是从建奴大军的规律得出来的。

像是涿州、保定、天津卫等坚城建奴一个都没碰，还是忌惮坚城折损太多。

因此，他才提出建奴可能还是要劫掠德州、临邑、齐河、历城等诸县城，尤其是山东北大门的德州更是防御的重点，这才将山东总兵刘泽清所部调往德州守城。

可是谁想到建奴大军此番却盯住了济南坚城，真是让人欲哭无泪啊。

“臣下罪该万死，自请万岁发落。”

杨嗣昌无奈的跪下道。

“如今的局势如之奈何，还有何处兵马可以前往解围。”崇祯盯着杨嗣昌问道，这个破事是杨嗣昌造成的，他当然要问这个罪魁祸首。

当然了这个杨嗣昌对剿灭中原叛逆还是有大功的，也算是能臣，还真不能弃之不用。

“臣，臣实无良策。”杨嗣昌一身大汗的跪地请罪。

山东军兵如今就在德州、临清、衮州等处驻防，如果出援济南，这些城池的守护呢，何况即使到了济南也通不过建奴大军的封锁不是。

砰砰两声，崇祯狠狠的击打了桌案。

“万岁勿忧，臣下总感到登莱赵烈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可能会出兵偷袭建奴。”

杨嗣昌这个惯于算计他人和揣测他人心思的阴谋家似乎感到了什么。

“他这个逆臣看到朝廷实力大损心里正在暗乐吧，他能出兵济南，哼哼。”

提前赵烈，崇祯立时盛怒，他如今最恨这人。

大殿里一时静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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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伊泰阿降了

伊泰阿带领着二十余人的斥候队向东行进，正蓝旗如今就是负责北向和南向的探查。

北向德州方向还是有数千明军的，虽说缩在城内瑟瑟发抖，但是如果如果有明军从北面而来，德州明军还是能起到作用的。

斥候的活计很苦而且十分的危险，建奴大军气势逼人，如今在大明京畿是望者披靡无人能敌，但是那是大队军兵，有句话说的好，女真人是满万不可敌嘛，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小部斥候还是有明人敢于袭杀的，最起码一个人头就是几十两银子，让一些亡命的明人十分的眼热。

当然，这些人不傻，他们要不聚集数百人袭击斥候队，或是用偷袭下毒等手段，因此斥候队人员的折损还是较多的。

伊泰阿如今这个过气的牛录额真之子被派出来做这个危险的活计是太正常了。

虽说有巴彦阿那里的颜面，但是毕竟不是一个旗里，上官牛录只能说没有打压他，但是亲近那远远算不上。

这不，出来探查斥候的活计就来到了伊泰阿面前，伊泰阿坦然受之，如今他对所有的这些都是不在意，在他看来作为已故旗主的亲信无论他怎么做都是没有出头之日，所以现在能保全性命就是紧要的，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真是不能缺了他。

二十余人形成一个稀疏的长蛇阵慢慢行进，战马就是一个快走的姿态，不是遇到敌人和猎物，战马就是这个步速，虽说有备用马，但是保有马力还是必须的。

因为备用马如今拖带的东西也不少，上面有毯子以及劫掠来的金银首饰，只是这些东西就是有些份量，毕竟已经在蓟镇和京畿纵横多时了，有这些收获不稀奇。

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人，除了十几个流民，这些流民看到他们惊吓的立即跑入两侧的田地里，这些正蓝旗甲兵已经抢掠得够多了，对这些几乎没有油水的流民不感兴趣，任由他们逃脱。

对明国如今的衰样，伊泰阿也是感到无语，当年他跟随阿玛出征时，辽镇还是一个庞然大物，虽说被击退到辽西走廊，但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对手，两军在辽西辽南还是不断拉锯，当然是他们主攻明军主守。

但是大凌河之战后局势急转直下，辽镇再也没有余力攻击辽沈，而女真人则是可以随便出入大明北部，说是如入无人之境那是夸张了，但是比起当年同女真大军对战的那些南兵和辽镇边军相比，如今的明军可说是战五渣了，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当然，还有个赵烈，但是悲催的是赵烈同他所谓的朝廷和天子也是闹翻了，如今更是传来消息赵烈在登莱反了。

不过明军越是衰败，对他们这些斥候威胁不小不是吗，伊泰阿乐于接受如今的局面，保命是第一位的。

远远的天际突然腾起大片的烟尘，接着地面上微微有了震动。

伊泰阿立即跳下了战马，他用手按在地上，地上传来了清晰的震动声，根据多年的经验，他估摸能有数千骑兵向这里奔来。

伊泰阿又跳上了战马，他做了一个手势，所有的甲兵跳下战马，换乘备马，他们知道危险在逼近着，保有马力准备逃跑是最紧要的。

当然，他们不能马上逃离，既然是斥候，这么大股敌人接近，他们必须弄清楚，否则让敌人摸到近前他们都得人头落地。

渐渐大股的骑兵出现在视线里，他们全身的铁甲在阳光下闪着点点寒光，他们乘坐的高头大马向西奔驰而来。

当对方接近到三里地的时候，伊泰阿困惑的看到对方竟然是正红旗的甲兵，没错旗帜、盔甲都是正红旗盔甲的样式。

他和甲兵们困惑的看看，这事怎么回事，他们前面还有十几个人的斥候，也就是说他们二十多人是仅此于那十几个人最靠东的斥候队了。

那么这些全甲的正红旗甲兵是从哪里来的，没听说过啊。

他们决定继续等待，但是他们的马头都已经调转向西，一个风头不对立即远遁，这是保命的不二诀窍。

当对方接近到一里地时，他们可以看出对方确实是女真甲兵，衣甲可以骗人，但是在马上的骑姿一看就是女真人，这是太熟悉了，绝不是明人骑兵拙劣僵硬的骑姿。

众人放松了些，但是还没有完全放弃警惕，那是因为按说东方已经没有这么大股的骑甲了，怎么出现的呢，这个疑问不解开，谁也不敢完全放松警惕。

“你们是正蓝旗谁的麾下。”当对方接近到半里时，对方一个当先的军将大喊道，他的女真话真是地道极了，压根就是女真人。

听了对方的话放松下来的伊泰阿报出了自家牛录的名字，“你们是正红旗谁的麾下，为何在此出现。”

“我等是博洛大人派出袭取济阳、高青县的，如今正在折返向博洛大人交令，如今大军在何处。”

这名军将大喊着。

这下怀疑去了大半，节制正红旗各军的固山额真杜雷在官庄战死后，正是阿巴泰的三子博洛署理正红旗。

因此对方说的一点毛病没有，至于没有听说正红旗甲兵东去也正常，毕竟如果攻取济阳等处，从齐河就分兵东去了，然后攻取高青县正好向南，返回正是这条路向济南。

至于为什么他没听说，兴许他的官阶太低了，一个小小的领崔不知道真是太正常了，他只要知道对方是女真人就是了，其他的懒得问，伊泰阿如今是毫不关心。

如今对方继续接近中，当对方接近到百余步，一个甲兵突然大吼，“马不对。”

所有的甲兵闻言一同看向对方的战马，之间前面百余骑的战马确实神骏，比他们的战马高出多半头，筋骨外露四肢极长，一看马速极快。

嗯，好马啊，没什么问题啊，什么问题。

这些人又看向那个大喊的甲兵，意思很明显，没什么问题，马有什么问题，你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只有赵烈的麾下才有这种马。”这个甲兵急的大吼道。

这句话立时让这些甲兵包括伊泰阿都炸了窝，赵烈，诶呦喂，只要听到这个名字，所有的女真人都会惊醒，这是细作啊，这是来人要偷袭他们的节奏啊。

伊泰阿二话没说立刻打马就跑，其他甲兵也都是立即催马逃离，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对方已经不足百步了，就是这时候逃都未必能逃走了。

他们跑的很利落，但是还是有点晚了，让石岛马接近到百步内就跑不了。

轰轰轰的马蹄踏地声大作，后面的敌人在追击着，并且在不断的接近。

伊泰阿焦急的回头一看，对方已经能接近到六十余步，而且对方还在不断的加速。

伊泰阿唿哨一声，所有的甲兵默契的回身开弓放箭，这对女真铁骑来说行进中回头望月开弓放箭都不是一个事。

于此同时对方也是同样的开弓放箭，动作也是熟练无比，一点生涩的感觉都没有。

碰一声，弓弦将重箭激发出去，伊泰阿看都没看顺手又拿出一支重箭，但是他的眼睛可是没闲着，只见对方的动作也是同他们一样的娴熟，这尼玛绝对是女真人啊，怎么能是敌人呢。

伊泰阿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这不耽误他射出了三支重箭。

他看到对方有十几人掉落马下，但是他们这面更惨，几乎所有的甲兵要么是中箭下马，要么是战马中箭将人跌落下去。

伊泰阿就是战马中箭那个，也就是他骑术了得，马匹嘶鸣踉跄时，他已经踢了马镫，待得马匹就要倒地时，他用手一撑身子离开马匹，落地时就地一滚安然无恙的翻身站起。

但是，对方已经抵达十步内，看着后面铺天盖地的尘头，伊泰阿知道只要反抗就绝无幸理，他当机立断扔下了弓箭跪在地上降了。

一个已经瞄向他的骑军看到后急忙向上一扬，箭枝高出伊泰阿头上一臂的高度穿过。

有几个逃亡的正蓝旗甲兵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没有被击中继续逃亡，后面的加新千总队军兵靠近后用骑弓一一解决。

这可是百余骑弓对上几个目标发射，这几个骑甲都是连人带马成了刺猬死的不能再死了。

额图浑催马来到伊泰阿近前，此时还有其他两个受伤的正蓝旗甲兵还活着。

“砍了他们。”额图浑一扬手。

“慢着，求大人放过他们。”伊泰阿看到其中的依兰正是阿玛的老部下，额鲁死后也一直跟随他，于是叩首请求道。

额图浑用马鞭一指依兰，“饶了他不是不行，不过。”额图浑咧嘴一笑，“你不觉得你得说些什么。”

这个憨厚的额图浑此时在伊泰阿眼中极为的邪恶，伊泰阿知道他如果被俘还将军情供出，那么他日后就不用回辽东了，但是他真是不想死，尤其是为了皇太极等人去死。

“我说，但是你不能言而无信。”伊泰阿咬牙道。

“哈哈哈，你好好看看这些女真人，他们都是同爱新觉罗家有大仇的，你说了出来那就是同爱新觉罗家有了仇怨，这样女真人我会杀吗。”

额图浑用马鞭一指四周的女真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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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志在必得

咚咚咚的战鼓和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此番大股的人潮向着济南城靠近着，此番不是试探进攻时只攻击了北城，而是近十万百姓被驱赶着从东西北三个方向上攻城。

经过上一次的历练，此时站在城头的颜继祖表现好了不少，但是北城外铺满原野的人海还是给了他极大的压力，数万人攻击的阵势让他眼晕，一声声的战鼓声敲打的让他心胆俱颤，当然比上一次也要大得多的明人百姓哭喊声也在折磨着他。

鲍承先这位大清的一等总兵官正在指挥汉八旗军兵驱赶两万的明人百姓向北城攻击。

鲍承先是一个五短身材的一个老头，他已经改了发式，由于金鱼眼的关系，他同女真人如今真是没什么大的区别。

已经投奴近二十年的鲍承先已经是女真人一条忠实的猎犬了，此时正在不折不扣的执行着主子爷阿济格给他下达的命令。

“让你的麾下都是看紧点，让这些尼堪百姓不能断续，一定要接的上，这才能消耗守军的滚木礌石，你等晓得了吧。”

鲍承先向着几个参将游击大声喊着，不喊不行，此时各种喧嚣声实在是太大了，几个部下都是躬身施礼领命而去。

鲍承先麾下的四千余汉红旗军兵开始驱赶两万百姓向着护城河迈进。

前几日的悲惨场面再一次上演，不过这次的人数翻倍都是不止，因为七八万百姓从三面被汉八旗驱赶登城消耗守军的辎重。

在护城河开始又是守军的弓弩和火铳开始射击，经过数天的熟悉，他们的攻击效果可是好多了，最起码形成了密集的打击，但是数量还是太少了，步弓手和火铳手加起来不过数百人，守卫的是数里宽的正面，他们的攻击只是让千余百姓倒地挣扎，更多人潮还是涌过了护城河，毕竟上翻已经填平了的，过河很轻松。

城里的明军当然不能出来挖掘开来，只能坐看敌人继续使用这几条填埋好的通道。

这些人刚一过护城河，轰轰轰的轰鸣响起，二十余门大小佛郎机火炮开始轰鸣，将数千的散弹喷洒在这些人潮的前端，立时数百人被击倒在地，很多人身子都已经被击打的飞起变形，场面血腥残忍，但是守军此时一点没有怜悯和手软，因为这些百姓就是为了消耗城上的辎重，为建奴大军探路的。

用尽可能少的消耗消灭这些百姓才能留下更多的滚木礌石用在汉八旗和女真人身上，否则就是全城皆亡了。

此时很多的百姓被血腥的场面恫吓开始停滞下来，但是后面的百姓被汉军用刀枪逼迫向前涌来，推动害怕停滞的百姓继续前行，后面的百姓也是毫无办法，汉八旗的军兵手段极为的残忍，只要是落后的就是刀枪相加，用这种凶狠血腥的手段逼迫人潮向前。

此时前方的百姓已经到了城下，他们尽量不看地上堆积的数天前死在此处的那些百姓的尸体，他们将云梯竖立起来开始登城。

而城上的带着绳索的滚木以及石料和房梁也被守城的青壮推动下来，立时哀嚎惨叫增加了好几个级别。

这些沉重的木石或是直接砸到百姓身上，或是将云梯砸断，让百姓掉落城下，让城下的明人伤亡惨重。

但是后面的百姓还是被汉八旗驱赶着冲了上来，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刘德让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心里暗自打鼓，人太多了，虽说这几天城内发动一切人手将很多的庙宇戏台屋舍拆毁，很多的木石被搬上城头，更多的被堆积在城里的坡道下面，随时准备运上城头，但是看到如今的局面还是感到极为的不足。

他急忙来到门楼里拜见颜继祖。

“大人，这些木石还是不足啊。可否让韩县令带人将靠近城墙的房舍也拆除备下木石。”

刘德让躬身道。

“这个。”颜继祖一打磕绊，这个事就是太大了，如果都是拆除了，那得有数千百姓无家可归吧。

“大人，木石消耗的太快了，如果没有有接续的接济，这城池守不住的。”

刘德让有些急了。

颜继祖看向刘德让，刘德让此时管什么上下尊卑，他没有退让的回视巡抚大人。

颜继祖在他眼里看到的只有坚定，没有退缩，颜继祖明白这是刘德让的真心话了，不这么做守不住啊。

“本官这就下令拆房。”颜继祖长叹一声，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这个山东巡抚变身拆房巡抚了，真是有辱斯文。

此时数千的建奴甲兵靠近护城河向城头射箭，箭枝飞蝗而至，立即给守城的青壮带来了大量的伤亡，毕竟他们只有是扔下滚木礌石就必须离开木盾的防护，那就是箭枝的目标，虽说都是羽箭不是破甲的重箭，但是对于没有防护的青壮的伤害还是极大。

建奴驱使百姓攻城一是为了消耗城头守城的箭枝、火炮火铳以及滚木礌石，再就是利用这个机会杀伤守城的守军和青壮，总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削弱守城一方的实力，待得守城的一方精疲力尽主力再出动攻城，到时一鼓而下。

当然，如今有了汉八旗蒙八旗这些管用好用的鹰犬，女真八旗真是不用赤膊上阵了，他们如今主要就是野战破敌，问题是敢于同他们野战的明军实在是太少了，如今他们反倒是更多的时候成了打酱油的，坐看汉八旗攻城略地。

此时济南城上下成为了一个连环绕，城下的百姓登城遭受了城头火铳火炮以及滚木礌石的攻击伤亡极大，而城上的守军和青壮则是被建奴甲兵的箭枝杀伤，这里只有建奴甲兵轻轻松松的开弓放箭，就是累一累双臂而已。

城上的所有火力根本来不及考虑他们，守军的全部远程弓弩火炮火铳都急于向登城百姓轰击，以阻止他们登城，本来远程武器不多的守军哪里还能顾及太多。

说白了济南城上下流淌的还是明人的鲜血，而建奴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嬉笑的观看助阵。

城下此时没有一个百姓能登上城头，他们被如雨而下的木石羽箭火铳杀伤，在城下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倒毙城下或是翻滚挣命，数千人的伤亡的血腥场面呈现了无比凶残的战争场面。

城上的青壮伤亡也是不小，虽说大部分是箭伤，不算致命，但是这能让他们马上失去战力，不能守城，只能退下去裹伤，而济南城征集的青壮一共是四万余人。

而为城头准备的有两万余人，其他的人员还在不断的拆房、向城下城头运送木石，也不轻松。

因此当刘德让听到属下禀报北城青壮折损近千人时也是极为的肉疼。

没法子他下令城下等候的青壮再调上来一千人，他估算了一下，这么消耗消耗下去，这些青壮挺不来两天。

他看看城下密密麻麻附蚁攻城的人群，再看看汉八旗都没出动的建奴大军，他心里有个估量，这个济南城怕是守不住了，这个城头就是他阵亡的地界，但是家里人呢。

他摇摇头，不想了，顾不上其他的了，家里人临走时他已经交代了，如果破城，家中女眷一个都不要活着自裁了吧，免得受辱，至于两个儿子，唉，看天意能不能逃过建奴的屠城吧。

什么，建奴要是不屠城呢，那简直是笑谈，一般的城池都要奸淫掳掠，将城中老弱杀死大半，将青壮男女掠走，何况抵抗如此激烈的济南城，刘德让可以想见建奴入城后一定是鸡犬不留，可能也就是留下些女子泄欲，其他的明人都会不得好死。

这也是刘德让让家里的女眷自裁的因由，摆明受辱何必偷生。

“刘成陈，你即刻下城监看青壮立即向城头搬运木石，如今过半的木石消耗没了，再不运上来就要告罄了。”

刘德让在一片嘈杂声中大声喊着。

把总刘成陈急忙领命而去，确实如果这么消耗下去，木石挺不来多长时间了。

颜继祖和家仆护卫十几人坐在城楼内，他听着箭枝不断击打门楼砖石和门窗的声音，心里也随着蓬蓬的响声翻腾着。

门窗已经被门板封死倒是不愁箭枝从门窗入内，但是室内也因此漆黑一片，只有一个小小油灯照亮着，颜继祖的心里同这个屋子一样的冰冷漆黑。

颜继祖此人阅历不浅，虽说没有经历过战阵，但是他还是能看出建奴攻下济南的决心，简直是势在必得。

只是为了准备攻城就准备了这么久，驱使如此多的百姓攻城，那么就是要攻下济南大肆劫掠了。

最为关键的是他清楚，已经没有什么援军来支援济南了，最近的德州刘泽清恐怕早就被建奴大军吓破胆了，而朝廷的援军如果敢于野战，宣大总督卢象升还会战死矩鹿吗。

只有赵烈了，颜继祖如今心里祈求赵烈麾下的破虏军能不能救济南城以及他一条小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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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那是什么

东城墙外四里处，多尔衮正在后阵观看着前方激烈的攻防，守军如雨而下的木石让他也为之乍舌，他估摸即使是汉八旗攻城，此时也应当是抵受不住伤亡退下了。

今时不同往日，汉八旗也是皇上好不容易操练出来的，如果折损太多，他们几个回去后也没法向皇太极交代。

唉，皇阿玛说的坚城不攻真是有道理啊，也是幸亏驱使尼堪百姓登城，否则多少汉军都是不够填的。

如今大清的三个王爷各负责攻击一个城墙，阿济格北城，多尔衮东城，多铎西城。

当然，各自的奴才也是跟随他们攻城。

“大人，前方的明人伤亡惨重说什么也不攻城了，就在原地放赖。”

一个游击跑过来向参将许尔显禀报。

“呵呵，怕死不敢向前，呵呵，命步弓手火铳手给我轰击，如果不上前登城就马上轰杀了，看谁还敢不尽力。”

高壮的许尔显目露凶光命道。

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就在身后，如果看到攻势停滞砍了他的脑袋向谁说理去，到那时尚可喜都保不住他，那些牲口谁人敢惹。

须臾前方的弓弩声和火铳轰鸣声响起，百姓哭喊声大作，他们被驱赶着继续迈向死亡，没法子如果留在原地就是马上被杀死，向城墙前行就看运气了，如果运气好还能多活一会。

“老十四，老十四。”一片嘈杂声中，多尔衮仿佛听到了阿济格呼喊他的声音，这位十二哥不是在北城吗。

他回头一看正是阿济格打马前来，他身前身后百余名戈什哈随扈着向这里飞奔着，已经到了百步处。

“十二哥怎么过来了。”多尔衮笑着迎上前去。

“有个事得和你商量一下啊。”阿济格用马鞭一指城墙，“这些尼堪的滚木礌石太多了，这数万的百姓恐怕不能耗尽他们的木石。”

多尔衮点点头，他也发现啊这个情况多时了，如果木石没有耗尽汉八旗就要登场，那就意味着汉八旗损失定是惨重。

“那十二哥的意思是。”多尔衮询问的看向阿济格。

“我的意思就是押解之前抓到的五万尼堪青壮攻城。”阿济格说出了他所谓的办法。

多尔衮一皱眉头，怪不得阿济格要来同他商议，这事有点大。

如今大清看上去蒸蒸日上，但是还是有个致命的缺憾，那就是丁口稀缺，当年明人开拓的田亩还有少半没有复垦，无他，没有足够的青壮。

因此伐明不但是抢劫米粮削弱大明的实力，也是为了抢掠丁口。

这六万青壮男女回去是有大用的，如今要将这些青壮填入前方的大坑，着实让他肉疼，回去一个不好就会让皇上暴怒。

多尔衮在此思量，阿济格只能等着了，表面上他是领军出征掌总的，但是他的品阶还没有多尔衮高，他不过是武英郡王，而多尔衮、多铎是和硕亲王，皇太极这是提防他这个屡立战功的异母弟弟，功高盖主啊。

因此一路上阿济格从不独断专行，遇事从来同其他三人商议，就是在低调，在避嫌，皇太极对付阿敏、莽古尔泰、德格类、代善的手段让他胆寒，此时皇太极声望极高之时，他可不是想让皇太极抓住把柄。

“就依十二哥所言，就是再寻找这么些青壮可不太容易了。”

多尔衮苦笑道。

战乱中青壮最容易脱身，因为遇到的明人百姓往往都是老弱，这些青壮往往都是攻城屠杀下剩余的。

“不过是多费些时日，让汉军勤快点就是了，爷这是在救他们的性命。”

阿济格哈哈一笑。

“好了我先回去让奴才们尽快驱赶这些青壮，给你这里也送来些，多铎那里就不必了。”

两人就此分手，半个时辰后，后阵看押的这些青壮被驱赶着向城池走去，他们到达的很是时候，此时前方的近两万明人百姓损失殆尽，对城头的威胁几近于无。

城头的守军正在向下运送伤亡者，同时运送木石上城，此时城内两万准备上城的青壮有一万余已经登城助守并且在建奴弓弩下过半伤亡。

建奴的甲兵轮番上前上前射箭助攻，保持对城头守军青壮的杀伤。

看到又是如此多的百姓前来登城，守军都是心头叫苦，如今城下的木石耗尽大半，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而守城他们首要的就是依靠木石，如果木石耗尽，建奴甲兵一旦登城，守城的青壮根本从未厮杀过，很可能立即崩溃。

王丰、刘德让立即派人向负责供应木石的韩承宣告急，韩承宣此时是焦头烂额，留给他的两万青壮要拆房，要运送到城墙还得搬运上去，这是供给三个城墙的物件，太吃力了。

接到告急的韩承宣头大如斗，实在没法子他派人组织年纪轻些的妇女上阵运送木石，男子主要是拆房和搬运上城墙，好算支应开来，但是还是赶不上土石消耗的速度，城上下存放的土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着，当然城下死伤的百姓已经铺了两层有余，真正的尸横遍野。

正在交战的两方谁也没有发现，一支百余人的正红旗的甲兵接近到了东城以东七八里的地方。

额图浑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在数里外就是正白旗以及和硕睿亲王多尔衮的大旗，数万人在城上下拼死搏杀着。

弓弩、箭枝、火炮、火铳的响声和数万人的嘈杂声构成了宏大的战阵场面。

对面就是灭绝了叶赫王族的死敌爱新觉罗家的清军，就是他们灭绝了存在了数百年的叶赫等诸部，让众多人叶赫等女真人流离失所，更是让加新、额图浑等叶赫残余的王族子弟成为了给人放牧的农奴。

叶赫家同爱新觉罗家的仇比海还深，比长白山的主峰还要高。

额图浑控制住心里的无比仇恨，慢慢观察了战场的局势，得出的结论就是济南城的局势很不妙，如今建奴大军就是在等待着城上耗尽滚木礌石的时候，而如今已经为时不远了。

查探好敌情，额图浑立即带兵返回禀报，如今军情似火啊。

至于这百余骑人马来去谁也没有在意，在数万人的战场上，说的都是女真话，衣甲也是相同，谁在意这个，女真人做梦不会想到有女真人会背叛大清。

在汉八旗的威逼下，五万的明人百姓被驱赶进入战场，立时登城的明人大增，守城的军兵青壮被迫将大批的滚木礌石放下，这阻止了攻城青壮的攀登，但是辎重快速的消逝着。

临近黄昏，多尔衮突然发现城上的滚木礌石开始减少了，竟然有个别的青壮登上了城头，虽说他们马上被守军斩杀，但是这意味着什么很是太清楚了，守军的木石告罄了。

“告诉尚可喜，汉八旗甲兵出击，告诉他，拿不下济南城提头来见。”

多尔衮向着一个戈什哈喝道，他是打算连夜夜战也要攻下济南城了，决不能给守军缓口气的时间。

戈什哈跪地应了翻身上马向西而去。

尚可喜恭敬的向着这个傲慢的戈什哈弯腰听命，只要是女真人，无论官阶高低对于他这个所谓的王爷来说都是爷，嗯，都是。

尚可喜领命后看看城上开始稀疏的木石，他心中知道到时候了，济南城已经精疲力尽，旦夕可下了。

他立即下令嫡系手下许尔显等人统领汉八旗攻击济南城，既然睿亲王发话必须拿下济南城，否则剃头来见，他也向几个手下参将游击下达了同样的命令，他要是没好，这些人都是陪葬。

轰轰轰的响声中，五千名汉八旗甲兵向着城墙走去，他们绕过还在不断发射的弓弩手，开始跨过护城河。

城头上的王丰看着全甲的汉八旗军兵向着城墙接近，他们凶狠的用刀枪将明人青壮驱赶开，已经开始有人登上云梯。

王丰知道最后的时候到了，他命令将最后的家底拿出来，这是给建奴准备的，如今便宜汉八旗了，可惜了。

十余个大柜被推了上来，向着登城的汉八旗甲兵喷洒这火油，接着火把被扔了下去。

在黑幕降临的时候，十几条火龙从城上一直烧到城上，还有数百火人在挣命的嚎叫滚动着，烤肉的香气四溢。

但是，四五里的防守正面，这些火龙还是太少了，大部分的汉八旗甲兵开始踏着云梯登城了，城下的建奴甲兵已经开始疯狂的射箭杀伤守军，为他们掩护。

虽说还有些木石滚下，但是相比早先那是少的太多了，已经在汉八旗可以承受之内了。

此时除了西城外，东城和北城同时遇到了危机，木石告罄，汉八旗甲兵开始登城。

砰地一声，城门楼的大门被打开，刘德让闯了进来。

“大人还是请推入城下，城上木石已经告罄，汉八旗的奴兵们马上就要登上城头了。”

刘德让拱手道。

颜继祖两眼无光的点点头，他也从四处军兵的呼喝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颤颤巍巍的起身，在家仆和护卫的搀扶下他步出门楼，此时已经有汉八旗的甲兵登上了城头同守军搏杀，青壮们有些拿起武器帮着军兵杀奴，而有些则是看到血腥的场面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下了城头，场面嘈杂混乱。

此时刘德让已经没有功夫管这位巡抚大人了，他带领着几十名护卫加入了搏杀的行列中。

颜继祖长叹一声，此时他倒是没有那么颤抖了，他打算就是下城后立即回府全家自裁殉国了，这点胆量他还是有的，大明还没有巡抚这一级的重臣降奴，他不想因此遗臭万年。

此时东城头已经有两三百名汉八旗甲兵登上了城头，王丰率领护卫统领剩余的数百军兵同汉八旗甲兵杀到一处。

而青壮们此时乱成一团，助攻的有，逃亡的有。

随着越来越多的汉八旗甲兵登上了城头，守军的人数从多数变为少数，好在这些守军从武库中将所有的甲胄拿出，防护倒是不差，也都是甲兵才能支持这么久。

王丰短短的时间里被一枪和一刀杀伤，他被护卫拖下来正在裹伤，他痛苦地忍受着剧痛，让护卫给他简单的包扎伤口，他还得马上再投入搏杀中，他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被俘被虐杀。

当千余汉八旗甲兵登上城头时，只剩下两三百人的守军岌岌可危，已经有人跪地投降了，但是转瞬被汉军旗斩杀，他们不需要守军俘获，因此其他军兵还在为了活命奋力搏杀，但是眼看着就是盏茶功夫城头就要变换战旗了。

多尔衮狞笑着看着城头上的一切，伤损千余汉八旗军兵就能攻入济南，他当然有满意的本钱，济南这个坚城已经落入囊中了。

就在此时，城上的汉军旗军兵有人向着东面惊恐的大喊着，他的喊声惊动了城上的其他汉八旗甲兵，他们向着东向看去，立时他们向着城下大声呼喊着，虽说离着远，多尔衮听不清他们喊得是什么，但是他们焦急的样子还是多尔衮惊诧万分，神马情况让这些甲兵如此。

他扭头向东看去立时目瞪口呆，只见东面的地平线上升起了红彤彤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那么神秘和突兀，因为这些火光是移动的，这些火光越来越亮，如同游动的火龙，向着济南城飞涌而来，让四周阻挡的黑暗知难而退。

这是什么，多尔衮瞪着眼睛张大嘴巴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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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红云盖地满城雷动

红色的巨龙快速的接近着，当接近到数里时已经可以看出这是大股的骑兵在前行，马蹄踏地的轰鸣声即使在这个嘈杂的战场上还是清晰可闻。

下一步就是谁人的骑兵，按说这大股的骑兵只能是大清军，但是谁人不知道清军主力都在围困济南的三面，那么就是明军了。

多尔衮此时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即统领七千女真骑甲向东同来敌决战，一是立即列阵拦阻敌军，让攻城的汉八旗撤下重新整队共同对付这个敌人。

女真八旗一天来没有上阵，只是分批上去射箭伤敌助攻而已，虽说有些疲乏但是上阵杀敌没有问题的。

就在多尔衮心中意动的时候，两个原由阻止了他。

东面的火光越来越多，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这火光仿佛燃尽天际，带着无畏的气势扑面而来，就他现在看怎么也得有过万的骑兵前来，再就是震天的喊声传来，让他知道了对手是谁。

破虏军万胜，万胜，万胜的吼叫声声震四野，表明了这支庞大的骑兵的身份，带给大清无数梦魇的赵烈的破虏军，正是这支让大清吃尽了苦头的宿敌。

多尔衮眼睛一缩，心中巨颤，是那个死对头赵烈的破虏军。

他立即下令全部骑甲整队面向来敌，同时命令后面的尚可喜立即撤出攻城的汉八旗，此时什么济南城，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了，比起赵烈所部来说，济南城毛都不是。

此时如果在的是多铎，说不定能统兵冲击一下，那货就是个混不吝，管你什么破虏击掳的，干一家伙再说了。

但是多尔衮一点想法都没有，因为对面的万余骑兵是战力强悍的破虏军，你可以大骂赵烈，可以面上极为不屑，但是大清高层所有人对赵烈和他麾下的破虏军都是极为的忌惮，这是公认死敌，他不认为他七千余甲兵能击败万余的赵烈骑兵，以前倒是有人试过，脑袋早就是被赵烈砍了。

在他看来，汇集北城和西城的主力，七万余的大清军一定会击败赵烈的破虏军，因为赵烈竟然敢统兵来到济南野战，这里可是没有坚城护卫破虏军了，可以说正是同破虏军野战决胜的良机。

多尔衮此时派出快马禀报北城和西城，让那两位爷尽快统兵抵达东城，一同会商此战的筹划。

楠勇骑在马上随同着骑兵奔向了数里外的济南城，此时他的心里有些忐忑，因为他心里清楚，这里满打满算只有七千破虏军骑军。

当探查回来的额图浑向后队的黄汉禀报济南城危在旦夕时，黄汉、楠勇都是极为焦急。

无论如何济南城里有二十余万的大明百姓，如果建奴兽军破城，那么眼见就是一场大屠杀。

如果破虏军赶不上也就罢了，如今就是二十多里了，真是不太远了，但是怎么办是个问题，前方加新千总队和石岛营不过七千骑兵，而济南城附近可是有七八万清军的。

后面的铁山营、铁拳营等在五里开外，如今突兀前方的就是这七千人怎么办。

黄汉看看傍晚的天色想了想一咬牙下了决断，他派出快马立即通禀后方的各营战兵即刻向西急进接应石岛营，传话就是快快快，十万火急。

他则是命令石岛营军兵立即多准备火把，利用夜色和火把将石岛营数千军兵伪装成万余骑兵的模样，来恐吓阻止建奴的攻城，这是他在短时间想出的唯一办法了。

火把是夜间行军和宿营是必备的物件，但是军中真是没有那么多，也就是不足一千个，不够怎么办，黄汉立即下令用骑枪坐杆，用毯子淋上火油作为火把头，就这样大批简易的火把很快就被军兵们制作出来。

于是石岛营立即催马前行，此时黄汉还要统兵前行，被楠勇拦下命军兵将其护卫在后军，开玩笑，这位破虏军步军的总指挥使乃是赵大人的左膀右臂，可不是当尖兵冲锋陷阵用的。

于是楠勇在前统领石岛营快马向西一往无前的直进。

此时前方两里是黑暗的但是靠近济南城的地方灯火通明，可以清楚的看到大批的清军在那里列队。

而城头上影影绰绰到处是人的身影，楠勇就此判断他们来的很及时，没有让济南城失陷建奴手中。

楠勇满耳朵里此时都是军兵们大声的万胜之声以及马蹄踏地的轰鸣，他身子随着战马起伏着，向着前方喧嚣无比的光亮处奔去。

颜继祖很是倒霉，也可以说是倒霉大发了，他下城没有走出半里去就伤了，嗯，没错，大明山东巡抚颜继祖受伤了。

因由嘛，很简单，建奴就要破城的消息造成了城内的大混乱，抢劫、杀人、还有胡乱奔逃的人们让整个济南城大乱了。

颜继祖在十余人随扈下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四处乱跑的人群将他们吞没了，等到人群胡乱跑过，家仆和护卫将颜继祖搀扶起来时，这位巡抚大人脚扭伤了，身上还被踩了几脚，此时巡抚大人是走不了。

家仆和护卫只好背着他前行，但是街上如同末日降临般混乱，实在没有办法走快，他们顿饭时间才走了几百步而已。

此时，颜继祖大急，毕竟他可是不想家眷落入建奴手中，他赶回去是做什么的，就是满门同殉的，如果耽搁了让建奴入城进入他的府门，他简直不敢想那个局面，如果家中女眷有个什么丑事，他就是到了地下也无颜面拜见列祖列宗。

但是此时他毫无办法，街道上的拥堵混乱根本没有办法快速前行，他的巡抚大人的身份也是毫无用处了，他的护卫喊了几嗓子根本就没有人理会，谁也不给让路。

百姓平时怕官敬官，那是害怕他们手里的权利和地位，那可是顷刻间能决定小民生死的存在，但是这个时候你个巡抚算个屁，无人理会。

就在巡抚大人困在此地无所适从之时，突然后面有人大喊，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街上有人立即大骂，都这时候了，还有人胡言乱语吗，什么援军，有援军早就来啦，济南何至于落到破城的地步。

但是，突然城墙上很多的人的狂吼声传来，接着，城外隐隐响起吼声，虽说听不太清，但是还是能大略听出来很多人用汉话喊着什么。

最后声音响亮不少，这回终于听清了，是很多人喊着万胜之声，是万胜，谁能喊，肯定不能是建奴不是。

大街上的人都是激动的不可置信的伫立倾听着，此时大街上诡异的鸦雀无声，人人都是侧耳倾听，终于很多粗豪的嗓音伴随着马蹄轰鸣声传来，破虏军万胜。

赵烈，是赵烈的登莱军，颜继祖趴在家仆身上大喊着，颜继祖两行老泪流了下来，此时他全然忘记了他不知道多少次的骂过这个叛逆。

街头上突然有人高呼破虏军万胜，接着整个街道上的人大喊起来，须臾他们的喊声传到其他街道，其他街道的人们也都是大声高喊响应，最后全城的百姓都是高声大喊破虏军万胜，这可谓声震全城，济南人将对破虏军的感谢和击败建奴的希望从城中远远传播开来。

此时济南城中百姓和军兵认为的救星石岛营可是没有那么轻松，此时，石岛营离着多尔衮的大阵还有两里地停了下来。

万余火把将破虏军的军阵照的很亮，无数黑红的破虏军全甲铁骑露出了真容。

楠勇此时希望的是恐吓住对手先不开战，因为黑夜对破虏军骑兵这种讲求队形的骑兵极为的不利，在暗夜里保持队形是一种奢望，而建奴骑兵马术娴熟，在黑夜里较为如鱼得水。

楠勇估摸对手也是被石岛营的威势恫吓，暂时不会动手，但是如果有敌军的援军再次到来那就不好说了，他心里默念后续各营战兵快些抵达。

可惜事与愿违，破虏军的援军没有到达，城北的拐角处啼声大作，烟尘大起，密集的火把照亮了夜空。

无数的汉八旗、蒙人轻骑和八旗甲兵的身影在火把的照耀下如鬼祟般出现了，城北的阿济格听到破虏军出现在东城立即下令撤军，他当先率领没有参与攻城的八千余女真铁骑，两万余蒙人轻骑、五千蒙八旗以及五千余汉八旗直驱东城。

北城大军拐过弯角向东城扑来，这个队伍蜿蜒数里，从弯角处还是不断出现援军的影子。

多尔衮此时已经开始盘算等到大军汇集之后如何展开反击，对面只有万余骑兵而已，远远不是大清军的对手，即使对手是赵烈的破虏军也不行。

他认为这万余骑兵绝不会是赵烈破虏军的全部，可能是一部分，他不认为赵烈如此脑残，只是率领万余骑兵就援助济南城同数万大清铁骑对决。

如果此此机会击溃这万余骑兵一定会大大折损赵烈的实力，分而击之嘛。

此时黄汉已经和楠勇碰头了，如今楠勇率部将建奴的攻势破坏已经是成功了，但是面临对手数万大军的压力如今是战是和是个问题了。

“楠勇留下一个千总队阻击，其他军兵准备后撤。”

黄汉立即做了决断。

面对数倍于己的建奴铁骑在夜晚决战那是找死。

楠勇此时也是头疼，留下哪个呢，留下的千队活着回去的可能几近于无，简直是留下哪个就是判定谁去死，而且不能留下加新千总队，因为这支队伍可是有大用的。

楠勇一咬牙刚要喊出这个千总队的名字的时候，东边隆隆的马蹄轰鸣乍响，又是大股的火光如华盖般远远飘来，破虏军的援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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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铸像褒功

轰轰轰轰，马蹄踏地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其他的声响，此时城内的喊声，建奴大军移动的人喊马嘶声都被淹没了。

星星点点的无数光亮从东方飞来，它们跳动着摇曳着，在火光的间隙中一个个全甲的军兵闪烁其中，红黑的甲胄被红彤彤的火光映照的更加威武。

高大马匹带着一个个威猛的武士向西急进，高举的一个个战旗在火光中飘荡着，这是无所畏惧纵横十年未曾一败的破虏军，他们当真是全无畏惧勇往直前。

多尔衮面色凝重的看着这座移动的红色火焰阵快速的扑面而来，这个阵势极为的浩瀚，前锋已经接近了对面先期到达的破虏军的后阵，而后边远在天际仿佛无穷无尽般还在不断跳动飞跃出来，就像一片火的海洋飘荡而来。

当两方的军兵汇集到一起时，欢呼声大作，万胜的声音四起，声震四野，此番可不是城中的喊声，而是城外破虏军的高呼声。

“老十四，今晚看来不能决战了。”阿济格此时已经同多尔衮汇合了。

多尔衮点点头。

“从来的敌军看总数恐怕超过两万，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

“我军攻伐一天已经疲累，尤其是汉军旗，此时当真是不宜决战。”

阿济格打量着破虏军的军势道。

“不过既然赵烈敢统兵出来野战，哼哼，那我等兄弟就用赵烈的脑袋做成酒樽吧。”

阿济格冷笑道。

“就怕老十五同你抢，他也好这口。”

多尔衮摇摇头，他对用头骨做成酒樽可是毫无兴趣。

“十二哥，虽说今晚不宜决战，但是我军不能回返北城大营，那里就由老十五驻守吧。”

“你说的对，我军须得堵住这条通道，如果让赵烈混入城中，有坚城在手我军就对他无可奈何了。”

阿济格立即派出几名戈什哈向西城的多铎传令，让他固守北城的大营，他和多尔衮是不用回去了。

此时，东面的火海还在不断的生成，东边的夜空映照的红彤彤的，同西面昏暗的夜色迥然不同，西面不多的火把映照下高高避雷针下面的仿佛是一个个地狱来的魔影。

而东面高头大马上威武的骑士仿佛天神下凡般带来光明希望。

黄汉、楠勇此时同李禄汇合，六千余人的铁山营也是一人两只火把伪装成万余骑兵的模样前来会合。

李禄接到黄汉的命令后照葫芦画瓢也是如法炮制，立即制作了大批的火把前来接应，同时派出快马禀报后面的军兵。

至于紧跟他们后面的铁拳营这个特殊的存在李禄则是没有强求，因为铁拳营移动要慢些，不适合长途奔袭。

此时天际的火光有些枯竭了，就在多尔衮等人认为赵烈所部不过如此时，天际的火光又一次大盛起来，又是大股星云袭来。

此番是赵烈亲临，后面是济州营、华新营、朝鲜军，经过数月的骑马练习，让这些军兵上马搏杀那华新营和朝鲜军肯定不成，但是骑马行军绝无问题，当然他们的骑术做到一人两只火把前行时办不到了，但是架不住他们有一万五千人，已经不用伪装了。

阿济格和多尔衮面色凝重，他们没有想到赵烈的麾下有这么多的骑军，这就有点可怕了。

他们俩方才被黄汉的策略蒙蔽，以为先期到达的石岛营和铁山营有三万之众，而如今又有一两万的骑兵汇入对面破虏军的大阵中，这岂不是有四五万军兵之众。

如果是其他明军就是有十万骑兵，兄弟俩都满不在意，土鸡瓦狗罢了。

但是赵烈和他的破虏军不用十万，只要有面前的四五万骑军就不好对付了。

倒不是说清军没有信心击败这四五万骑兵，女真铁骑野战根本没有敌手从不畏惧，但是依照破虏军以往死战不退的韧性清军恐怕要伤亡惨重，而清军最致命的弱点就是相比明人无穷无尽的人力，他们的丁口太有限了。

所以他们才是不能死战的那一方，只不过明军从没有逼得他们拼死鏖战就是了，否则一次大的挫败就会让女真人痛彻心扉，十年才能缓过劲来。

赵烈也是接到前方李禄的回报，他立即命令铁拳营回护炮营，他和五百近卫统领济州营、华新营、朝鲜军前往支援。

赵烈也是怕接济不上，清军发动攻击，破虏军的前锋恐怕要被动了。

好在他赶到的很及时，一万五千军兵的加入完全打消了对手的蠢蠢欲动。

黄汉、楠勇、李禄立即前往拜见赵烈。

“我军长途奔袭二十里，马匹疲累，建奴没有攻击，我们正好修整。”

赵烈一指对面还在整队没有丝毫攻击迹象的清军。

“不过，我军一定要守住向东的通道，毕竟后续的炮营、铁拳营、华北营、华南营。道南营还在赶来的路上，绝对不能让清军的大股人马冲击过去。”

黄汉、楠勇、李禄等人领命而去。

赵烈立即派出几名护卫通晓马全福的华北营和关明的华南营尽快抵达，而黄茂林的道南营护卫炮营同铁拳营一同抵达即可，毕竟炮营的速度是最慢的，如果没有他们的拖累三天前破虏军就能抵达济南城下。

赵烈安排完后阵的事情他催马来到阵前，前方的建奴大阵就在两里之外，女真人、蒙人、汉八旗的军阵泾渭分明，仿佛不是同属一个战旗之下的一家人，更像是有主从关系的盟军。

这就是等级森严的大清军的现状，是优点也是弱点，就看能不能对手抓住了，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利用这点给他们重创。

对面的火把数量不是太多，昏暗的光线和四起的烟尘弥漫期间，在暗黑的冬夜仿佛是地狱里的来客。

华夏的将来是光明还是暗黑就在这一战了，赵烈摸了摸颌下已经颇有气势的短髯心道，十年生聚，他从一个毛头小伙也步入中年了，嗯，在这个时代，过了三十就到中年了，这个时代的平均年岁可能连四十多没有。

他望着对面的鬼祟越发的确定上苍让他来此就是做这个，挽狂澜于既倒，重振天之骄子华夏的声威。

“大人，建奴军兵在下寨。”楠勇眼神极好，他手指着两侧汉八旗的方向。

赵烈向着那里看去，确实，汉八旗的大把人手开始掘地为壕，正在同冰冻的土地较劲，真是女真人的好帮手好狗才。

好猎犬啊，赵烈讥讽的一笑，对这些忘却了家国祖宗的所谓的汉人他没打算手下留情，一并要剿灭。

“看来建奴今晚不会攻击了，估摸被我破虏军五万大军吓怕了。”

赵烈的话让黄汉李禄等人大声的恣意的笑了起来，李玄、盐田庆喜等人也是在一旁赔笑。

确实，如今这里不过是三万军兵，相对于建奴大军破虏军是绝对居于劣势，如果是白日里相信建奴早已经开始攻击了。

但是暗夜里火把的虚无以及破虏军的威名竟然让建奴没有敢于出击，这也算是少见的了，要知道建奴大军以往野战对上明军是无所畏惧的肆意攻击，此番入寇大明先后击败蓟镇、宣大、辽镇边军，所向无敌。

如果是其他明军用这招也是自寻死路，但是赵烈和破虏军的威名足以恫吓住这个最凶残的对手。

“黄汉临机决断、巧用妙计，保住了济南城，保住是二十万军兵百姓的性命，你等记住，日后在济南东城外就在这里给黄汉铸成一个铜像，让济南百姓永远记住黄汉这个救命恩人。”

赵烈用马鞭一指此处。

“谨遵大人谕令。”众人肃容躬身施礼。

“咳咳咳，大人，这个，是不是有些过了。”

黄汉可是有些受宠若惊了，在大明铸像褒奖功臣还没有过，就是前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也不过是画像褒功而已，他能行吗，黄汉可是有点晕。

“有功于百姓者有功于社稷者铸像褒功在我赵烈看来绝不为过。”

赵烈用马鞭一指对面的建奴大军。

“兄弟们，黄汉已经在济南留下了自家的褒功铜像，此战立有大功者本将不吝赏赐，无论他是汉人、女真人、蒙人还是朝鲜人、倭人，都可以在此留下他的铜像，此为国战褒功，本将虚位以待。”

赵烈霸气无比的话一出口，众人轰然应诺，气氛热烈。

作为武人，无论大明、朝鲜还是倭人都是憋屈的存在，什么时候有这种铸像流传千古的好事，李世民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都是流传千古的豪杰人物，即使是今天他们的功绩也是在士林中广为传颂。

而破虏军的趋势太明显了，只要此战大胜，建奴就不再是敌手了，而大明，呵呵，更是绝无抵抗的可能，从龙之功是定局了，主公赵烈这是悬赏他的二十四功臣啊，这些军将一想到能同这样的人物相提并论，也能流传千古，身上的血液都是沸腾的。

“好了，这是明天的事情，今晚石岛营、华新营先行挖掘壕沟，我们晚上也要好生修整一下，待明日决战吧。”

赵烈命道。

楠勇、盐田庆喜等人急忙躬身领命。

双方不约而同的开始挖掘壕沟建立简易的大营，晚上的这些活计不能轻忽，毕竟历史上夜袭曾让多少军兵丢了性命，让多少名将英名尽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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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仇没法报了

这一夜很不平静，尤其是对女真人来说，因为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夜晚数次被打破，让建奴三巨头头疼不已。

后半夜先后有数批破虏军的大股兵马从东面进入破虏军的营地，每批都是数千骑兵，这不会有错，火把下的军兵人数可以大约摸推算出来，估算差的也是有限，此时破虏军也不用双火把惑敌了。

其实这是华北营、华南营、靖海营、威海营等合计一万五千骑兵赶到了营地，他们也是紧忙慢赶的，为的就是同前阵的大军汇合一处，成为一个铁拳。

这可是让阿济格三兄弟受惊不小，傍晚时分他们已经决断在此决战，一举击败赵烈所部，但是，当时他们预估破虏军的骑兵在四万余，但是这数次分批到达的破虏军在一万到两万之间。

这就是说破虏军军兵在六万左右，甚至更多，这可是一个庞大的数目了。

还是那句话，平常明军哪怕就是最能战的辽镇边兵十万来此，哥三个也是毫不在意，聚军冲阵不带犹豫的，都是不成器的手下败将罢了，击败他们就是一天的事。

但是如果是赵烈的破虏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哥三个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衣冠不整的聚在一起商议事情了。

他们如今都是开牙建府的王爷，出入当然都是前呼后拥的，小时候衣冠不整的一起玩闹的时候是远去了。

但是今天他们又是在半夜里衣冠歪斜的聚到一处商议，毕竟事情有点大，不议一下谁也无法入睡，睡不安稳啊。

“破虏军如今有六万军兵，后面可能更多，今晚我们就得定下来是不是与赵烈所部决战。”

阿济格肃容道。

“即使赵烈所部有六七万众，我军也会大破之，明天本王率部前驱。”

多铎对此事无所谓，就是赵烈领兵十万他也敢带兵冲阵，多大的事啊，他可是向来仰慕父汗的荣光。

“你懂什么。”多尔衮眉毛一立瞪了多铎一眼。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多铎敬畏的人，那就是这个哥哥多尔衮，阿济格都不行，这是多年相依如命走过来的，如果没有多尔衮多铎可能挺不过来，因此多尔衮发火，多铎立时不言声了。

“十二哥你的意思呢。”多尔衮问道。

“我意如果破虏军就是六万人哪怕是七万人我军也要同其决战，机会难得啊。”

阿济格盯着这个弟弟道。

大清寻找这个野战歼灭赵烈所部的机会那是多次了，上番他们兄弟就是特意埋伏登莱援军，结果他们击杀的是张可大，这是两年多后再次遇到这个机会，机不可失啊。

何况他个人的野心也不允许失掉这个机会，如果能击败破虏军砍下赵烈的头颅，他这个主将的声望会在大清扶摇直上，嗯，皇太极的身子可是不太好啊，日后，哼哼，还有争夺至尊的可能，这也是阿济格心里的野望。

当然这个事心里盘算一下就行了，别人他不会多说一句的。

但是这个事情他虽说是主将也不能独断专行，两个弟弟可是亲王级别的，他不过是郡王，再者各有嫡系部下，没有这两个弟弟的支持，他节制不了全军，何谈破敌，谈何野望。

“决一胜负，只要击败赵烈所部，大明的天下措手可得。”

此番伐明同以往相比，他们发现大明军的战力极为不堪，同以往数次不可同日而语，如果说以往入主中原是野望的话，从此时始，大清鼎革触之可及，前提是消灭大明最后的强军赵烈部。

“咱们兄弟就齐心合力的击败赵烈，树立我等的威名。”

阿济格和多尔衮对视一眼哈哈笑道，两人的深意他们自己晓得，多尔衮也是听闻皇上最近的身子可是不大好啊。

多铎也是大笑起来，他想得没有那么远，只要能痛快的冲阵打败破虏军就行，他的头脑当真是简单极了。

清晨，破虏军各营得到消息，今天防守不与建奴决战，原因很简单，炮营和铁拳没有抵达，这可是赵烈为建奴准备的大礼，他们不赶到，赵烈绝不会开战。

编制最大的华北营开出大营，在沿着大营的西边开始挖掘深壕，同时挖出的沙土被垒成矮墙，用水浇筑很快就会冻结坚实，成为大营下部的屏障，也是封锁了整个向东的官道和原野，让建奴大军无法向东突破，变相的保护了后面还没有抵达的炮营，这也是赵烈为了保护这个宝贝所采取的措施。

当然，建奴可能根本不知道炮营在接近，但是有备无患是必须的。

王铮所在千队就在大营门口附近挖掘，他先是到同其他千队交接的百队划定了地界，然后返回了大营附近，闲着无聊，王铮也开始挖掘起来。

“头，有我们忙活就成了，你就不用如此了吧。”

如今是百总的方远山笑道，他也是在忙活着。

“天冷，忙活一阵出点汗暖和啊。”

王铮根本不在意，当年什么苦没吃过，这点活都是小事。

有了王铮的身先士卒，其他军兵也是埋头苦干，很快壕沟就见了模样，矮墙还没有堆砌。

此时一队人马从大营外飞驰而来，这是彻夜在外面守护的加新千总队回营了，作为骑战最为精通，同时军兵都是在野外夜里活动过的加新千总队当仁不让的负起了警戒的任务。

此时，天光大亮，也到了他们回营修整的时候了。

王铮抬起手擦了把汗水，如今也去了头盔，头上热气蒸腾可见方才也是用尽了气力了。

突然，王铮大瞪着眼睛看着从身前十余步飞驰而过的加新千总队，他突然起身向营内追随加新千总队跑去，他的十个护卫急忙跟着他跑去。

离他不远的罗东愣了一下，什么情况这是，王铮作为千总怎么不告而别了，这可是违反军规的。

王铮气喘吁吁地跑着，他全身甲胄跑的不会快，如果不是骑兵入营后开始减速慢行他根本追不上。

他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那个人化成灰他也忘不了，是他的死敌。

此时，骑队开始停了下来，军兵们纷纷开始下马。

伊泰阿跳下战马，把备马的缰绳也收拢起来，随着大队向里面走去。

这几天可是相当的漫长，他投降后亲手用女真文写了降书按了手印成为了加新千总队的一员，他知道他背叛了大清但是他不后悔，他不想为皇太极的大清丧命。

他如今只能指望这位赵烈大人不负虚名，能击败皇太极的大清军，他才能回返辽东的家园了。

此时侧后方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他没有在意，毕竟在此时此地四周足够嘈杂，人马都是太多了。

“伊泰阿。”一身大吼出现在他的左后侧，伊泰阿心中一惊，在这里他还有认识人吗。

伊泰阿回身一看，之间一个明人军将怒目圆睁的看着他，这人他有点面熟，但是又不认识，他疑惑的看着这个人。

“你忘了王铮，王铮可是没有忘了你。”

王铮咬牙切齿的抽出腰刀就待上前砍杀了这个死敌。

他身边的几个护卫急忙拉住抱住这位千总大人，开玩笑，擅杀军兵就是千总也要抵命，他们身为王铮的护卫当然不能让他自寻死路不是。

王铮此时状若疯狂，他拼命想摆脱护卫的拦阻找这个杀死他亲弟弟的凶手报仇。

王铮这个名字让伊泰阿想起太多的东西，那个被他杀死的十几岁的孩子以及他那个杀死管事逃亡的哥哥，现在面前的王铮只有身高像，十几年了那个年少的王铮消失了，如今在这里的是一个蓄着断须的青年军将，伊泰阿根本没有认出来他。

伊泰阿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但是更多来至对王慧的亏欠，在他女真人的心里对杀死汉人没有太多的感觉。

“你要是想杀我报仇，我如你所愿。”伊泰阿抽出了顺刀仍在王铮面前。

“不过你要是有一天打回辽东要把王慧和孩子照看好。”

听到妹妹的名字，王铮立时指着伊泰阿问道：“什么孩子，和谁的孩子。”

“王慧嫁给了我，给我生了个儿子。”伊泰阿回道。“如果我回不去，他们很难活下来，就看你的了。”

王铮听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王慧怎么能嫁给伊泰阿这个杀兄的仇人。

“你骗我，你骗我。”

王铮眼睛都是红了。

“我没有，确实如此。”伊泰阿对视着王铮没有躲避的意思，因为他说的就是真的。

王铮立时感到天旋地转，他的腰刀落到了地上，王铮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这还怎么报仇，向谁报复，报仇难道让妹妹守寡不成，如果不报仇弟弟岂不是死不瞑目。

此时护卫们急忙拉着自家的上司返回营门，说什么也不能出事了，毕竟王铮对他们一向极为照拂，他们可是不想王铮因此撤职法办。

王铮则是失魂落魄的被护卫们拽走了，如今他是心力交瘁无所适从，如今这个复杂的局面他感到自家无法处理了。

伊泰阿默默的捡起顺刀跟着大队前行，他投降是无奈，看到王慧的兄长倒是可以稍解王慧的抑郁，但是对他来讲就是更加纠结了。

这个事情当然没有完，无论如何对自家军兵掏出兵器都是一个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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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临阵惜别

这天济南城内外极为的平静，城内在收拢伤患重整城防，这个城池还要守下去，毕竟破虏军是否能大胜敌军实在是不好说，当然此时守军和百姓的心情是大大不同了。

由于外面有破虏军的存在，济南城又恢复了生机，守军和百姓青壮又是精神抖擞的忙碌着。

城外的建奴大军没有首先采取攻势，对手的防护严密，主动攻击有破虏军防守的营寨必然伤亡惨重，阿济格等人不会如此行事。

如今是破虏军援救济南而不是他们，因此清军绝对不急，急的是破虏军。

这天下午，赵烈期盼的炮营和江户营在道南营护卫下来到了营地。

由于他们在东侧进入营地因此建奴没有发现他们的具体情形，只是知道破掳军又有援军抵达，阿济格三兄弟越发迷惑，这破掳军到底有多少兵马，怎地援兵源源不断，真是有完没完。

当最后三营人马全部抵达后，破虏军五万八千人的大军终于汇集在大营内，这也意味着同敌人决战的时候就要到了。

这日傍晚，破虏军的各营指挥使全部应招来到赵烈的主帐共同商议决战部署。

黄汉在会议上宣布了明日决战的破虏军的阵势，说白了还是步战为主，交战伊始就同建奴骑兵决战是极为不现实的，要用步战耗尽汉八旗蒙八旗蒙人轻骑的战力，将建奴最凶残的三个打手摧毁，最后再一举歼灭建奴的主力。

同以往只能败敌不能歼灭敌人不同，如今破虏军已经全部配备了战马，可以这么讲，只要此番能击败建奴大军，那么破虏军就有能力让其全军覆没。

在这次会议上决定了韩建和黄茂林统领炮营、道南营和济州营、华新营、朝鲜军一同排列在前阵，说白了这些军兵主要就是利用他们的火铳和火炮给敌人汉八旗最大的打击。

韩建被任命为前阵总指挥，对前方局势有全权决断的权利。

而在他们后面是关明的华南营、以及卫铭涛的旅顺营、程安的威海营，他们作为中军接敌。

他们既是接应前阵，也有监军前方倭人和朝鲜军兵的意味，毕竟他们的战力还是稍差些。

左翼是楠勇的石岛营和刘福贵的靖海营以及王海洲的江户营，右翼是李禄的铁山营、马全福的华北营这两个全军编制最大的两个骑兵营。

“诸位，明人的前程、登莱的前程、诸位的前程尽在此战，本将还是那句话济南城下还有很多的铜像在等着诸位。”

赵烈言简意赅的结束了此番此番大战的动员，他不用多说什么了，他相信手下们，也坚信破虏军必胜，只是付出多少代价罢了。

众将轰然领命各自回归本队整饬军兵积极备战。

王铮返回千总队后只是疯了似的干活，当所有的活计完成后，他带领千总队返回大营休息，此时前面防护的任务交给了华南营。

王铮回到了营帐是默默无言，他的状态很是让罗东担心。

“大哥，你不能这么下去了，这两天就要同建奴决战了，没有你的统领，千队怎么办。”

罗东劝解道。

王铮还是默默无语，他心里憋屈啊。

“大哥，当兄弟的说一句，妹妹尚在人间是家里的大喜事啊，毕竟王家就剩下你们兄妹两人了。”

罗东想从亲情处开解，王铮日常对一众兄弟十分的看顾，真是一个血性义气之人，可想而知他对自家的妹妹的亲近。

“三弟你不知道啊，大哥我想过无数次妹妹的遭遇，她可能已经被建奴孽待死了，或者已经是老丫鬟苦熬着，或者被额鲁家赏给哪个女真人当个小妾受气。大哥我为这事常常梦里惊醒。”

王铮说了话，他痛快的抓着头发。

“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她竟然嫁给了伊泰阿这个杀兄的凶手。”

王铮脸孔扭曲着，他心里太不甘心了，他多少次的想过如果有一天破虏军能打回辽东，如果万幸他能活捉伊泰阿，他要怎么虐杀这个仇人，他想了很多次发现怎么做都不解恨，都不能让他有大仇得报的感觉。

现在的情况是他连复仇的机会都没有了，这让他仿佛失去了战斗下去的精神和气力。

“大哥，妹妹是一个女子，她如果想活下去就不能反抗女真人，否则就等不到你回来，你说你总是做梦梦到妹妹，想来妹妹也是不知道多少次的做梦梦到你。”

看到王铮说了话，罗东就知道有门。

“大哥可以将妹妹外甥接到北华就近看顾，你们一家人可以好好团聚不是吗。”

王铮长叹一声，他不是没想过，就是没绕过伊泰阿这个坎啊，接走妹妹，不知道妹妹什么心思，归根结底还是这个该死的伊泰阿。

方远山送方高山出去，两人在帐篷外话别。

“高山，你小子太毛楞，有了战事只是知道向前冲，这回乃是几万人的大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结束，你为了弟妹侄子也得悠着点。”

方远山对这个还是有些毛楞的弟弟不是太放心。

“大哥放心，弟弟我还想着当上千总呢，老天爷不会收了我。”

方高山没心没肺的笑着，还是满不在意的样子。

“你小子。”方远山给了他一拳，“让于哲也多在意些，妹妹也在家里盼着呢。”

方高山笑嘻嘻的应了，他们兄弟在这里分手，分别奔向了残酷的战场。

方远山回到帐篷内，赵广走了过来。

“百总，属下求百总一件事。”

赵广涎着脸道。

“你小子直接说吧，有什么好事不成。”方高山指一指他笑道。

“方头，如果属下这次阵亡了，我的抚恤银子就交给的家里，他的家里兄妹多，日子难了些。”

赵广收起笑容拱手道。

方远山也收起笑容他拍了拍赵广的肩头，点点头。

“和你不愧是好兄弟，不错，没有忘了老兄弟，只是这个事家里说了吗。”

“方头放心，家里俺都是说了，俺爹娘也都是允了，俺爹说了救了俺一命，这些抚恤银子不算啥。”

赵广露出一丝笑意，家里爹娘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让他很有脸面。

“额。”方远山使劲给了他一拳，“才想起来，你这是瞎说啥呢，怎么就阵亡了，你不是想当指挥使的吗，明天一定平安无事。”

“那就借方头吉言了。”

赵广笑着敬礼道。

刘富贵从军议处回来后即刻向麾下的千总和副千总、各处镇抚通晓了此番靖海营的排兵布阵之处。

“记住，我们就是江户营和铁拳前面的屏障，只要我等将敌人打狠了，将建奴甲兵逼出来铁拳才能一击制敌。”

这是赵烈大人亲自将楠勇、王海洲和他叫到近前郑重叮嘱，可以说是赵烈少有的婆婆妈妈掰开了揉碎了说项的时候，可见主公的重视。

刘富贵回来以后当然也要如此一一叮嘱，让手下这些军将们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晓得靖海营在此番大战中的作用，不能耽搁了主公的大事，从而影响了整个战局。

刘福贵这个有些粗粝的男人也是头一次磨磨唧唧的将所有注意的事项讲了个遍，自我感觉太婆婆妈妈的。

但是对于救过他性命并且带给他报仇雪恨希望的主公的嘱托，他绝不敢马虎大意，否则有负主公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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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跃马扬威

天启十二年一月二十日天光放亮，破虏军大营营门开启，大股的破虏军军兵开始涌出了军营。

破虏军的出动正和阿济格、多尔衮的心意，在他们的号令下女真八旗、蒙八旗、汗八旗、蒙人轻骑也开始出阵。

双方的大军在东面和西面开始聚拢。

颜继祖如今就在城楼里休息，不看到此战的结果，他心里安不下心来。

当护卫通晓他破虏军和建奴大军开始出营时，山东巡抚大人意识到双方的决战要开始了。

颜继祖急忙穿戴齐整急忙来到城头，今天就会决定济南和他颜继祖的命运，也难怪巡抚大人心焦。

此时参将王丰、游击刘德让都是闻讯赶来，济南城中的文武都是汇集到东城头，谁都清楚济南能否守住就在破虏军身上了，如果破虏军战败，济南必不能保存。

首先映入他们视线的是三里外正在整队的建奴大军，七万余人的建奴大军的气势逼人。

数万军兵十余万战马让靠近济南东门一侧喧嚣异常，女真八旗、蒙八旗、汉八旗、蒙人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着，兵甲的闪光晃瞎旁人的眼睛，让城头各人都是眯着眼睛观看，当然此时他们还得捂住口鼻。

十万战马的气味那是别提了，也幸亏他们是在上风头，但是今天风头不大，还是将他们熏得够呛。

数万建奴大军咄咄逼人的军势让城上众人心胆俱寒，他们已经看出这只大军之所以没有攻入济南，那是因为要保存实力，不想折损太多，这才驱赶百姓登城，否则济南早已不保了。

他们无法想象大明还有能击败这只大军的战力了吗，即使是赵烈恐怕也是不成吧。

城头的沉默没有保持太久，因为他们看到了东方近八里处的破虏军大阵。

此时正是破虏军大部分出营涌入平原的时候，虽说距离很远看的不是太详细，但是那个军阵太庞大了，大体的阵势还是能看的清楚的。

破虏军的军势如同黑红色海洋一般注入整个原野，这个黑红色的海洋跳动着涌动着无边无沿，这股红黑色的力量仿佛无坚不摧般的昂然向前，他们像是洪流般奔涌而来。

同建奴大军的喧嚣无比不同，破虏军的大军除了不可避免的马匹的嘶鸣外，军兵们沉寂很多，他们听从军令走向各自预定的阵地。

看到破虏军雄壮的军阵城头上的一众山东文武总算是松了口气，最起码破虏军军兵们坚定无畏的前行安定了一众文武脆弱的小心脏。

赵烈全身披甲只剩下头盔没有戴上，待得他将巨型雁翎刀挂上后，他伸出右手。

“大宝，把头盔递给我。”

此话说完四周一片寂静，赵烈疑惑的看看四周，他看到的是四周护卫局促不安的表情，赵烈心中一疼。

“主公，大宝早已殉职了。”赵达拱手道。

赵烈默默的点点头，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十余年来无数破虏军将士倒下，今日这场血战还会有很多的破虏军将士为国捐躯，而明日向全国进军的路上还会有更多的军兵在破虏军的大旗下倒下。

大宝也是为了保全他的安全殉职了，当然大宝也为华夏保存了最后的希望。

赵烈毫不怀疑，他如果当时被刺杀，破虏军立时就会分崩离析，他的父兄没有能力节制全军的，到时候军中的各个军头一定会各自行事，这就是人性。

从这点上来说，余大宝是赵烈的恩人，是华夏的恩人。

当然，他赵烈回明同建奴入关一样也是带来了尸山血海，但是与建奴带来血腥黑暗愚昧不同，他要为这个民族博得一个光明的未来。

赵烈接过赵达递过来的头盔戴上步伐坚定的步出大帐，甲叶铿锵作响声中，护卫随扈着破虏军的最高首领向西而去。

赵烈骑在高大的黑色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上冲出大营，身前身后五百护卫随扈着。

赵烈的红底黑字的赵字大旗所到之处，所有的军兵都整齐划一的立正敬礼。

赵烈这支小小的军阵来到了整个军阵前方，他身子随着战马起伏着，如今五万余大军分成数个整齐之极的大阵，所有的军兵都是看向赵烈。

如黑红色海洋般气势磅礴的军势让赵烈豪情万丈，这是他十余年艰辛努力的结果，也是华夏全部希望的所在，至于胜利他毫不怀疑。

赵烈抽出了巨型的雁翎刀向空中挥舞着催马前行，他所到之处的破虏军军兵大声的呼喊着万胜。

数万人从胸腔里喊出的吼声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盖过了原野上一切的嘈杂，黑红的海洋也因此怒涛般涌动着。

对面军阵上三杆镶黄边的大旗下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表情不同的看着前方的一切。

阿济格、多尔衮表情凝重的看着对面红黑色沸腾的大阵，他们倒不是惧怕，而是心中在估算可能付出的代价。

多铎则是露出冷笑浑不在意的看着破虏军的军势，他还是认为这都是花架子。

“呸。”多铎吐出一口，“如果这种花架子就能战无不胜，我大清还能在辽东立国吗。”

赵烈长刀指天向着向着军兵们大喊着。

“无往不胜的破虏军军兵们，你们从铁山、济州、涿州、江户一路走来。你们战胜了女真人、叛军和倭人，未曾一败，破虏军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前排的军兵随着赵烈的喊声高呼起来，后面的军兵跟随着高呼着，他们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的回响着。

“今日对面就是我们的死敌女真人，今日我命令你们战胜这些烧杀抢掠的畜生。”

赵烈刚猛的虚劈一刀，他用尽全身的气力大喊着，“破虏军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破虏军军兵们雷鸣般的吼声震动天地，将心中的积怨愤怒发泄出来，用宣抚官的话讲，他们是代表华夏亮剑，同建奴死战。

城墙上一众的山东文武官员看的目眩神驰，一阵阵欢呼和呐喊远远的从东边传来，这些呐喊声遇到城墙回荡后不但没有衰弱反倒是复振起来。

颜继祖手捋长髯心情激荡，这种雄浑激荡的战阵场面只要是个男人谁不向往，他即使是个书生出身的文官也是做过提领雄兵安靖四方的美梦，当然都是梦境而已。

今日看到一切也是让他心情迷醉，这是真正的大明最强军，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可见心情的激动。

王丰、刘德让两名武将此时对赵烈简直是有一种顶礼膜拜的感觉，赵烈从一个小小船头起家创建破虏军，从而使破虏军十年来从小到大，先后击败建奴、叛逆，又东征倭国令倭国臣服，南下击败西夷人的入侵，破虏军纵横水陆不败达到顶峰，赵烈却是大明军神般的存在。

官场上他们当然不敢说什么，但是大明武将心里谁不感佩赵烈真乃武人之神。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

心似黄河两茫茫。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

高亢雄壮悲怆的歌声直上九重天，让闻着无不热泪盈眶血脉沸腾。

身为靖海营指挥使的刘富贵眼睛湿润了，汤陷军、老廖、老丁、高波、马文或是战死或是伤残的兄弟的影子一一掠过，当真是多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恨欲狂啊。

吴晗和季刚随着大家一起呼喊着，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年惨死辽东的家人，悲愤之情并没有十年时光的消逝而稍减，反而随着建奴的步步入侵想要占据中原而更加强烈了，就像赵烈大人所说，破虏军是华夏百姓不沦陷蛮狄的最后希望。

赵广唱到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时大滴泪水滚滚而下，为他挡枪身亡的情景再一次浮现，他紧紧握住手里的铁枪，今日就是到了长刀所向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尚可喜无悲无喜的看着对面这个雄壮的军阵，表面上的平静不能掩盖心里的翻腾，这支强军是明人的强军啊，尚可喜心里有些许自豪、些许羡慕，更多的是无奈。

无奈的是他是为了尚氏家族的存续不得已逃到辽东投靠建奴的，当然大明没有给他足够的希望。

虽说当时赵烈的破虏军已经颇有威名，但是尚可喜认为还是守城为主，没有野战破敌之能，而且赵烈还是登莱卫所官非是明主之选，这才决然北上。

而数年过去赵烈将破虏军带到了武人巅峰，他如今却是为清军先驱要亲手毁灭破虏军，真是造化弄人。

鲍承先、张存仁等铁杆汉奸则是咬牙切齿的看着对面的破虏军，他们投降后可谓是对建奴主子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为女真人的大好忠犬。

鲍承先更是数次提出伐明的请求，这个背弃祖宗的无耻丑类更是向皇太极提出愿为先驱。

他们这干无耻之尤当然对破虏军恨之入骨，将其视为其奴颜屈膝卖主求荣的障碍。

赵烈在雄浑的歌声中穿越了整个的前线，他所到之处破虏军军兵狂热的欢呼致意。

赵烈等人来到整个大阵的前方，他调转马头向着西方长刀一挥。

整个破虏军的大阵里的军兵异口同声的高呼，“恨欲狂。”

接着整个大阵停止了歌声，大地上立时寂静很多，仿佛方才响彻大地的吼声从来不曾存在过。

破虏军的整个大阵在各级军将的号令下开始向西进军。

轰轰轰的响彻四野齐整的脚步声传来，整个齐整的大阵有韵律的踏步前行，这片黑红色的浪潮向西奔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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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济南合战

汉八旗的军兵们如同对面的破虏军一般无二的列阵前方，都是近半的火铳手居于第一排，在他们后面是如林的长枪手。

尚可喜指挥着近万的汉八旗军兵居中，而鲍承先、张存仁、祖宗泽等人统领其他的汉八旗居于两侧。

这三万汉军旗军兵成为了第一道屏障，而大阵的两侧就是左翼蒙八旗、蒙人的轻骑，右翼的女真八旗兵。

这种阵势同破虏军的完全一致，简直是偷师破虏军的战阵。

这种阵势说白了就是让最低等的汉八旗当炮灰消耗破虏军的军力，待得双方都是折损惨重时女真八旗再行冲阵，一举歼灭破虏军的主力。

这个阵型虽说摆放在济南城下，但是却是在皇太极大力提倡下成型的，虽说没有经过七万人这么大的阵势，也是万余人操练过的。

这个阵势的好处皇太极都是给这些王爷大臣们讲解过的。

从减少本来就是单薄的女真丁口折损来讲，这确实是个好阵势，这些个王爷贝勒们如今无不遵从。

在蓟县官庄、在矩鹿建奴就是凭此大败蓟镇总兵满桂和宣大总督卢象升所部，几乎将他们的部下屠尽，而女真铁骑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损失的都是汉人的血脉，何乐而不为呢。

正是如此好的效果让这些王爷们心悦诚服的采用这个阵势，于是在这场决战中受了赵烈这个蝴蝶翅膀的影响，这个阵势古怪的摆放在这个时空的首创者赵烈面前，来对付这个时空这个阵势的首创者。

当然赵烈从军情司那里也早就知道了破虏军可能遇到的困难，为此也做了充分的准备。

破虏军大阵决然的向西开进，仿佛就要发动一往无前的攻击。

这在阿济格、多尔衮等人看来真是有些不自量力。

“十二哥，赵烈这个尼堪真是狡猾，如今对面的破虏军不过是五万人罢了，因此前晚破虏军抵达时肯定不过一两万人而已，定是用火把做出假象欺蒙我军。”

多尔衮用马鞭一指对面逼近的破虏军。

“赵烈此人凶狠狡诈敢于行险，确是我大清的劲敌，不过用这五万人马攻击我七八万大军，呵呵，这个赵烈就有些自视过高了。”

阿济格笑着用马鞭一点正在逼近的破虏军。

在势均力敌的对阵中当然是守势的一方占了优势，而如今赵烈竟然用较少的兵力攻击占据兵力绝对优势的一方攻击，在阿济格看来当然是有些不自量力，也许往日纵横不败让赵烈过于骄横了。

当然他能用这句话说出来已经完全将赵烈当做了势均力敌的对手看待，否则遇到其他的明军所部即使有十万二十万之巨，他也敢统领这些军兵主动攻击一股而下，什么攻势守势有什么紧要的，都是土鸡瓦狗罢了。

“只是十二哥，我记得破虏军的军兵都是辽民出身，身材高大健壮，这些军兵怎么如此矮小瘦弱。”

多尔衮一指接近到两里处的明人军阵疑惑道。

阿济格闻言细细打量了一番对面的明人军阵，确实，第一排的军兵相对都是较为矮小枯瘦的。

两人一时不明觉厉，这个情况确实诡异。

就在这时明军的大阵突然停了下来，轰轰轰的震天的脚步声消失无踪，所有的破虏军军兵依照军令齐整的停了下来，就连两翼压阵的破虏军骑兵也是同样如此，此时只有两翼一些战马的嘶鸣响彻在破虏军的大阵中。

神马情况这是，赵烈这是弄得哪一出，这是停下来等待大清军攻击吗，有没有搞错，如今急于给济南解围的好像是破虏军吧，大清军一点都不急，就是让赵烈的破虏军在汉八旗万余把火铳面前撞得头破血流后八旗铁骑再出击致胜。

说白了只要汉八旗能缠住破虏军的步军，就是上网惨重一些他们三人都能接受，毕竟破虏军的步军是赵烈最是杀人的拳头。

至于破虏军的骑兵吗，虽说两翼黑压压的也有两三万人，但是只要是骑战，八旗铁骑怕过谁来。

没用他们想得太多，破虏军的阵势从中间裂开，大队的马车从后面滚滚开进，这马车都是八匹高头大马拖带的。

这些马车数量极多，只见它们中间向两侧雁别翅排开，很是迅捷。

三十四十、五六十、七八十不断的增加着。

“十二哥，看样子像是大将军炮啊。”

虽说这些马车搬运的物件上面披着油布，但是看大略的形状还是有些像是大炮的。

“不能够吧，那些大将军炮最小的也有五千斤，马匹根本拉不动，只有蛮牛才能拉动。”

阿济格迟疑道，他真是有些拿不准了，实在是赵烈此人鬼神莫测，不好判断。

此时这些马车已经到达各自的地方，破虏军的军兵开始卸去马车。

几乎所有的破虏军军兵在号令下同时揭去油布，一个个黑洞洞狰狞的炮口瞄向对面的清军。

阿济格、多尔衮、多铎眼睛差点没有瞪出来，这是多少门火炮啊，大约百门左右，这不可能啊，他们清军不是没有百门火炮，但是长途开进怎么将这些几千斤上万斤的大家伙运来。

从辽东到此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如果带上那些重达数千斤一万斤的火炮，如今清军可能才叩关而入，因此清军一门火炮都没有携带。

但是如今对面的赵烈所部此番表明他们已经解决了这个难题，这就是这百门火炮抵达这里因由。

当然想破阿济格等人的脑袋也想不明白赵烈弄出的简化版的火炮如何能随着骑兵活动的，同骑兵一起快速移动那是虚幻了，但是相对于步军的移动速度是一点不差，甚至略略领先。

阿济格此时顾不得这个，他当机立断道。

“老十四、老十五，如今的局势大不同了，赵烈所部这么多的火炮一响，我军决不能在原地坐以待毙，否则就是平白的自损实力。”

阿济格的话多尔衮多铎两人极为的赞同，开玩笑，军阵军阵就是靠密集的阵势攻击或是防卫，这样相互协同起来给敌人巨大的杀伤。

但是对方百门火炮能将密集的军势轰散，如果清军大阵不松散开那就等着伤亡惨重吧，但是将军阵松散开还是不能改变被动挨打的命运。

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阵势早晚崩溃，绝无幸理。

再者说阵势松散开接敌时怎么办，这不像后世的军兵常在一起操练，此时的建奴甲兵出着为兵入则为民，他们往往都是出征征集到一处，他们的单兵能力没的说，但是合在一起的相互配合默契就是奢望了。

因此此时固守战阵等着敌人的轰击已经决计不可行了，那么只有主动出击了。

“此番大战还得是我军主攻，须得尽快进行。”

阿济格此时顾不得什么亲王郡王，他是主将他说了算。

其实他倒是多虑了，如今主动进攻是必须的，多尔衮和多铎没有一丝异议。

此时主动攻击不能挨打是共识了。

看到两人没有异议阿济格进一步的发号施令，毕竟如论实战经历他甩两个弟弟几条街都是不止。

“带我军中路汉八旗和赵烈麾下中路步军交战一起时，多铎你立即统领右翼军冲击对方左翼骑兵，而多尔衮则是统领左翼骑兵冲击破虏军的右翼，中路的汉军旗崩溃前，你等一定要击破赵烈骑兵的拦阻攻击破虏军的中路，这样才能大败赵烈部。”

阿济格的筹划极为的合理，多尔衮、多铎真是没法多说什么，毕竟清军最大的优势就是骑甲，而破虏军的优势就是其火铳火炮威胁极大的步军。

此时由汉八旗缠住破虏军的步军，用清军无敌的铁骑攻击对手相对孱弱的骑兵，再击溃破虏军骑兵后冲击破虏军的步队这个战法毫无问题，甚至可以说正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的正途。

“十二哥放心，多铎必会率军击溃尼堪军的左翼一举击溃明军的中路，哼哼，我大清铁骑还是天下无敌的。”

多铎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他对击败破虏军骑兵是充满信心，如果统领大清铁骑不能击溃尼堪的骑兵那他还是自裁算了。

多尔衮笑笑没有言语，他对于统领左翼击败对面的破虏军骑兵也是充满信心，但是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同弟弟争锋了吧，完全没有必要和多铎这个混小子争功嘛。

“你们不要大意，你们知道大清铁骑无敌，赵烈能不知道，他敢于这么排阵定有后手，还须小心在意。”

阿济格不是向他们那么乐观，常年征战的直觉让他认为赵烈没有那么傻，绝对会有后招，至于是什么就是天晓得了。

多尔衮多铎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他们认为阿济格有些多虑了。

阿济格看出他们的敷衍，但是此时劝服他们吗，这两个开牙建府的兄弟能听才是怪事。

已经没有时间了，轰轰轰，破虏军的战阵中荡起漫天灰尘，后世认为改变华夏国运的济南合战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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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炮击汉八旗

正面列阵的尚可喜统领的汉八旗军兵当然是首当其冲被大炮轰击的地段，谁让他统领的军阵就在中间不是，正是破虏军炮队的正前方。

此时身为王爷的尚可喜正在前方督阵，身为汉八旗即使你是王爷也得亲上战阵，尚可喜晓得皇太极封他为王的用意，就是向汉八旗军将军兵千金买马骨，树立这个牌位的目的就是让汉八旗军兵为女真人卖命就是了。

实际上嘛，他还是女真人看不起的尼堪，不过是地位稍高些而已。

十余门位于不同位置的破虏军的火炮的轰鸣着将十余颗弹丸送入对面汉八旗的大阵，没有一颗弹丸落空，毕竟前方整个都是对方的军阵，只要炮弹向着西方轰击就肯定能击打到汉八旗的军兵，可说绝不会跑空。

此时破虏军炮营的准头都是毫无必要的，弹丸冲入汉八旗的军阵在人群里扫出十余个血胡同，遇到的汉八旗军兵的身体零件飞舞着，血肉喷洒一地。

嚎叫声此起彼伏的出现在方才还是极为威武的军阵中，当然对于一个庞大的军阵来说，中炮的地方不多，对汉八旗的影响不大。

但是出身东江的尚可喜可是知道这只是才开始，炮手们正在试炮，所以百门火炮才有十几门轰响，其他的火炮都是在等待着这次炮击后的修正数据。

果然，百息后破掳军的火炮几乎同时轰响，近百门火炮的同时轰鸣将周围十万人马的嘈杂声全部淹没，在所有人的耳朵里一瞬间只有低沉的轰鸣声，即使轰响过后百息耳朵仍然嗡嗡作响。

百颗弹丸冲入汉八旗的军中肆虐，此时不是什么所谓的小状况了，此时汉军军阵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一颗弹丸在鲍承先前方五十步冲入，几个汉八旗军兵像是破布娃娃般的飞在空中，他们狂嘶惨嚎中身体的零件和血液飞散。

鲍承先可以清楚的看到眼前恐怖的场面，这颗弹丸冲出十余步后停了下来。

但是方才的一幕还是深深的印在脑中，鲍承先浑身抖动中，他很难想象如果他被弹丸击中是个什么场面，他宁可被长枪钉死被大刀劈死也不愿意这样碎裂而死，简直是车裂一般的残酷和血腥。

张存仁此时正用手将脸上的血迹擦去，方才他不幸的体验了一把惊险，一颗弹丸就在他左侧五六步的地界落地，他清楚的听到了弹丸同兵甲人体相撞而产生的噼啪声，旋转的弹丸将两个护卫撕碎，几乎同时张存仁头脸上被溅上了大片的鲜血。

张存仁口鼻中到处是血腥气，他差点将早饭全部吐出来，张存仁的护卫急忙上前给他擦拭血迹。

张存仁此时庆幸他的运气够好，如果弹丸稍稍偏离一些，他这个大清三等总兵就会成为一堆烂肉，他此时可是知道肝胆俱裂的滋味了。

尚可喜作为王爷的站位较为靠后，但是宽大正面三十余颗弹丸穿行肆虐的场面让他印象深刻，谁看到百余人四处飞跌血肉横飞的场面也会印象深刻。

此时他极为的焦躁，因为如果这么被破虏军轰击下去，几次后阵势就得全部崩溃，此时原先几位猪尾巴王爷订立的战略已经不可行了。

但是新的军令仍然没有传达下来，难道还得硬挺下去，如果军势散乱甚而崩溃这些猪尾巴肯定找他算账，如今只能向前冲阵，只要同对面的破虏军接战上火炮自然无从发威了。此时尚可喜怨念深重。

好在没有让他继续等待，后阵传来了催促进兵的号角声，阵阵急促的号角声指挥汉八旗军阵立即向东开进。

整个汉八旗大阵开始听命向东进军，此时在西方腾起大股的烟尘，同时轰轰轰的脚步声开始轰鸣，毕竟三万人一同开进的气势还是极为惊人的，即使汉八旗的步伐没有破虏军那么齐整还是形成了铺天盖地的威势。

整个汉八旗的军阵在宽三里余的地界上向前滚动着，可惜，这股威势没有显露太久，就迎来了当头一棒。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火炮轰响声盖过了三万汉八旗军兵的所有声响，整个破虏军军阵前列全部被浓烟笼罩，让破虏军的军阵也若隐若现起来。

又是近百颗弹丸冲入汉八旗的军阵中，各种飞跌各种血雨又开始充斥了整个三里多的阵线，方才气势汹汹东进的那支大军不见了，如今是三万人像是待宰羔羊般无助，这些军兵都是硬着头皮煎熬着继续前行。

此时逃离和后退都是不可想象的，后面建奴的督战队会将他们一一砍翻，就连家里人的田亩也会被剥夺，家里人会被发落成为奴婢，是那种没有权利租种土地只能给女真老爷干活的真正的农奴。

因此汉八旗如今军心还是极为稳固的，战力也在皇太极不断催促下有了较大的提升。

这三万大军虽说在百门火炮的轰击中颇为的狼狈，但还能较为坚定的向东开进，没有人试图退却和逃离。

当然了，介于一里多地外破虏军火炮的威胁，汉八旗军兵们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前行。

这当然是不利的，全身护甲兵器的快速前行一里多地，到了地方也会极为的疲劳，这会大大的影响他们的战力，但是此时在炮火的轰击下谁还顾得上这个。

赵烈站在一个绒车上观察着整个战场的走势，对于汉八旗面临百门大炮的轰击还能保持阵型继续前行也是深深忌惮，怪不得另一个时空汉八旗成为了满清吞并华夏的最大走狗，除了吴三桂一支外，其他很多的城池都是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顺王带着汉八旗啃下来的。

很多明军不用说遇到建奴甲兵，遇到汉八旗的军兵都是很快溃败这些走狗还是很有战力的。

当然他对麾下的破虏军更有信心，他坚信他创立的破虏军能击败这些汉奸统领的汉八旗取得步战的胜利，此次会战的决胜恐怕还是在两翼的骑兵身上。

此时赵烈已经从望远镜中看到了两杆镶黄边的大旗出现在两翼的建奴骑兵中，他立即就明白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中的两人已经到了两翼监军压阵。

赵烈也同样明白此番合战的决胜就在两翼的骑兵上面，由于破虏军此番的阵容极为庞大，可以说全员骑兵，以往建奴铁骑四面围攻的局面无法实现，建奴如要大胜必要先行击溃破虏军的骑兵，然后才能四面围攻破虏军步队。

说到底还是得骑兵对决啊，也难怪以往明军野战遇到建奴大军接连败北，任谁被四面骑兵骚扰围攻都坚持不住，最后只有败亡一徒。

希望铁拳的滋味你等好生消受吧，既然是铁拳致胜那就看看真正的铁骑吧，赵烈冷笑着看着蠢蠢欲动的建奴骑兵。

双方接近到一里时，汉八旗已经经历了四次炮击，有千余人伤亡在这路上，但是在各级军将的节制下在严苛的军规威逼下汉八旗还是硬着头皮向东急进，希望早日于破虏军接战。

而布阵两翼建奴骑兵大队落后半里的位置掩护着也是窥伺着。

第五次轰击后，汉八旗大阵接近到四百步的地界，此时破虏军的步阵响起号角声，所有的前排的火铳手立即立正开始随着军将的号令开始为装填火铳。

对面的汉八旗的军兵已经可以用肉眼清晰的看到上万名破虏军军兵整齐划一的装填火铳，这是个极为恐怖的景象。

上万人装填好火铳不久后这些火铳就会向他们激发，这上万火铳轰击将会让很多人失去性命，而汉八旗此时可以看到可以预见到，这真是太让人惊恐的事情了，让这些军兵有转身逃跑的冲动，但是他们不想马上死去的话只能硬熬着顶上。

中田浩二手握着长枪紧紧的盯着前方接近到二百步的敌军，他们相对身材高大魁梧很多，前排同华新营一样都是火铳手，而后面是移动的枪林，冰寒的枪头闪烁的寒光不断刺激着中田英寿的眼睛。

这些对手也都是全身披甲，虽说大部分是皮甲和棉甲但是毕竟都有防护，他们纷乱的脚步声传入了中田浩二的耳朵。

人太多了吧，中田浩二还是有些胆怯，但是想到在道南已经有了自家田亩的家人和父母弟妹，他挺了挺身子握紧了长枪。

轰轰轰又一次轰鸣响起，烟雾一时弥漫了阵前的缝隙，但是中田浩二还是依稀看到在对手大阵里被击飞腾起的对方的军兵，这让中田浩二紧张的心情忽然松弛了一些，不管怎么样自家的一方还是占据了优势不是吗。

当汉八旗军兵踏入百步时，砰砰砰，前排济州营、华新营、朝鲜军近两千火铳手开火了，由于赵烈为其配备都是新式火铳，破甲距离达到百步，因此在这个距离上破虏军前锋先行开火了，这是破虏军的优势。

一时间双方百步距离内都是火光和浓烟，近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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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炮灰的对决

中田浩二从几排火铳手的缝隙里看到前方汉八旗的前排火铳手倒闭一片，这些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倒卧地上。

有的被击中头部的紧要位置几乎没有痛苦的立即死去，有的则是捂着伤口翻滚着。

整个的汉八旗前排近半的火铳手被击毙当场，方才还较为齐整的前排开始七零八落起来，这就是破虏军火铳手集中轰击的战果。

中田浩二看到此处心里也为前排的兄弟们叫声好，每多杀死一个敌人，就可能为后面的兄弟增加一点生存的机会，这个账他拎得清。

虽说第一排伤亡惨重，但是汉八旗还是顽强的继续向前进发，队形竟然也很快补足了，看来这些忠犬被主子整训的可以，伤亡变阵也已经做得极为纯熟了。

高处的赵烈冷冷的看着汉八旗这个建奴忠犬的变化，那个在铁山颇有些不堪一击的汉军旗不见了，后世那个凶猛的猎犬有了雏形。

汉八旗军兵继续前行，当他们接近到七十步时，在各级军将号令下他们停了下来，火铳上肩准备还击破虏军的打击。

就在这时，轰轰轰轰，已经有一会儿没有鸣响的大炮突然爆响起来。

这近百门大炮将数万颗拇指大的弹丸激发出去，几乎是转瞬间来到汉八旗的面前，这是面由弹丸组成的铁幕。

破虏军的炮手们待火炮激发立即返身向后阵跑去，他们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剩下就是步队和骑队的职责了。

而这百门火炮将汉八旗三里余的正面笼罩进去三里，弹丸所到之处，大批的汉八旗军兵被击打的飞跌出去，这些弹丸的威力不是火铳的弹丸可比的。

很多汉八旗的军兵身子都被撕裂，他们身上的甲胄被撕开，血肉喷溅的到处都是，无数的人体疯狂的痛苦的在地上滚动挣命。

这场弹雨让汉八旗军阵前端如同被狗啃般的七零八落，完全没有了齐整的军阵的模样。很多军兵狂嘶惨嚎，真是如地狱重现。

前两排的火铳手几乎被扫荡一空，前方堆满了伤亡者，惨极了。

但是破虏军的打击远远没有结束，此时第二排火铳手开始击发，砰砰砰的火铳响声中，近两千弹丸如雨点般飞来，又是将汉八旗如今的前排军兵打倒一片，此时汉八旗的前排太悲惨了，开始出发时的五排火铳手如今只有一排半完好的，其他六千余人伤亡在这两里的距离上。

此时汉八旗的军阵第一次出现了骚动，毕竟是伤亡太过惨重了，这可是近三分之一的人手伤亡在路上，到了这个比例很多军兵都是崩溃了，这也就是汉八旗军兵们都是知道后面的八旗兵是什么德行，只要有退后的就要砍杀，因此才勉强维持着大阵的齐整。

此时汉八旗各级军将还是呵斥号令军兵尽快前行，不碍乎还是用田亩和家里人威胁军兵们，同时女真人从左右和后侧围拢过来，汉八旗的军阵继续前行，在前行了十余步后，双方几乎同时举起了火铳相互开火。

四千多把火铳几乎同时鸣响，这个声音可是太壮观了，这也是东亚大陆上第一次出现大规模的排枪枪毙，比那个时空不知道提前了多少年，这些都是拜赵烈所赐。

弹丸发出密集的恐怖的破空声交错而过，相互击打在对方身上，发出恐怖至极的破甲闷响。

中田浩二亲眼看着前方华新营的火铳手惨叫着捂着伤口倒地翻滚，他们的叫声刺激中田的耳膜，让中田浑身绷劲了，心脏砰砰砰的加快跳动，这跳动的声音中田自己都能听清楚，他对铁炮可是较为的恐惧的，作为倭人他深知铁炮的威力。

就在此时，一个弹丸穿过前两排的军兵击中了同中田浩二隔一个人的安田雄，安田雄是头部中弹，头盔没有很好的阻挡弹丸，他头部破裂倒在地上几乎瞬间死去。

中田浩二浑身一抖，他缩了缩身子，由于身子僵硬他差点和一个后撤的火铳手撞到一起。

破虏军前排的济州营、华新营、朝鲜军的第三排火铳手大半伤亡倒地，汉八旗经过苦练的火铳手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给破虏军的前排带来了大量的伤亡。

当然汉八旗的前排军兵同样是大半折损，双方的前排都是像伐大树般倒毙一片，场面极为的血腥可怖。

让汉八旗和女真人惊奇的是很多嚎叫的喊声喊出来的不是汉话，而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这让他们极为的惊诧，但是转瞬他们就顾不上这点了。

两军接近到三十步，此时最后一排火铳手击发了，破虏军完整的第四批火铳手同时齐射，大股烟尘遮蔽了一切。

几乎同时汉八旗残破的最后一排火铳手参差不齐的轰响了，没法子，几经补充前方，如今最后一排火铳手只有三百来人了，看着不少，但是同破虏军前排相比就是差的太远了。

汉八旗前排的军兵几乎全部倒毙，剩余的火铳手几乎一个不剩，就是递补上来的长枪手也是伤亡一片，近两千把火铳的威力自不必说，造成的损失当然巨大。

而只剩下三百人的汉八旗火铳手的攻击也造成了华新营、济州营、朝鲜军二百余火铳手的伤亡，但是比起对面汉八旗一千余人的伤亡那是少的太多了。

至此，火器的接战告一段落，汉八旗用万人的伤亡终于接近到了破虏军阵前，就是这个伤亡实在是有些大，仅仅方才两里地界伤亡的军兵比入关后伤亡的汉八旗军兵还要多。

而济州营华新营、朝鲜军的伤亡也有数千人，但是真正的破虏军步战主力华南营、道南营、旅顺营的军兵还没有真正的接战。

对于自家的伤亡汉八旗自尚可喜以下都是极为清楚，不过这段铺满汉八旗尸身的漫长的两里路终于到了尽头，汉八旗各级军将驱赶着汉八旗军兵向前冲阵，成败在此一举了。

其实不用他们的驱赶，汉八旗的军兵已经是颇有些兴高采烈的冲向了破虏军的军阵。

嗯，确实是兴高采烈的冲击，无他，这一路上破虏军威力强大的火炮火铳造成的伤亡以及凄惨的场面已经让这些汉八旗军兵肝胆俱裂，他们宁可同破虏军军兵近战搏杀也不愿意如同方才一般听天由命般受罪了。

火器对决表明了他们真不是对手。

此时济州营、华新营、朝鲜军的长枪手已经全部顶替了火铳手的位置，于是两座移动的枪林迅速接近并撞击在一处。

一瞬间，长枪的撞击声以及军兵惨嚎声响成一片，只是百余息的功夫，就有数百人倒卧在冰冷的大地上逐渐失去他们的性命。

面对如此惨重的伤亡双方的军兵还是舍生忘死的搏杀着，汉八旗自是不用说了，他们只要不想失去自家的田亩成为女真人的奴隶那就豁出命去拼杀吧。

而济州营、华新营同样是如此，如果不想让家中得到的田亩失去成为到处流浪的流民，那就只有同汉八旗死拼。

在昨天宣抚官的话可是又在耳边，逃亡失去田亩成为流民，此战大败赵大人将会失去济州等处，这意味着他们家里得到的田亩要被抢夺而去，这是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的他们绝对无法失去，为了这些田亩他们也会豁出性命去搏杀。

相对于华新营、济州营，赵烈对朝鲜军真是有些信不着，他的意思就是用这些军兵当火铳手就是足以了，在最前方用他们最擅长的武器火铳杀伤敌人，同时用身躯阻挡对方的弹丸，为后面的长枪手的搏杀多多杀伤敌人就可以了。

当快要接阵时，剩余的这些朝鲜兵就可以退避开来，让好后面的道南营顶上。

但是朝鲜军统领林庆业说什么也不同意，为此他找上赵烈大吵大嚷说赵烈看他们不起，并且说他的麾下都是北方同建奴有血仇的朝鲜子弟，这些军兵的很多家人死在建奴手上或是被掳走，同建奴不共戴天，这也是他所部极为敢战的因由，同建奴血战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就是一个积极请战，最后甚至是跪求赵烈。

林庆业来到大明听从赵烈的指挥是有其自家的筹划的，他立志成为又一个彪炳青史的李舜臣，对于战死他一丝一毫都不怕，他怕的是有这样杀敌报国的机会竟然没有他什么事，这他真是不能忍受。

面对如此的请求，面对同建奴如此血海深仇的部下的请求，赵烈怎么能忍心拒绝呢，是吧，于是林庆业所部被安置在火铳手身后近身搏杀。

此番接战后，林庆业麾下的朝鲜兵果然极为的凶猛，他们同对手舍生忘死的搏杀，甚至有不少军兵同对手汉八旗军兵同归而尽，可见真是有血海深仇在身，不求活只求同死的痛快淋漓。

立时双方的步队在三里长的阵线上四五千人在死命搏杀，但见一条到处是兵甲的长龙在不断翻滚着跳动着，在期间不断有红色的液体喷溅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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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二等炮灰冲阵

双方的步军终于混战在一处，一时僵持不下，如此破虏军最强大的战力步军被羁绊在中阵，在清军三巨头看来此时破阵的大好机会来了。

左翼的多尔衮一直观察着中路的形势，破虏军火炮开始轰鸣时真是让这位和硕睿亲王为之震动，他从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火炮猛烈轰击汉八旗时的残酷场面。

经过八轮轰击，弹丸在汉八旗的密集军阵中肆虐，每一次轰击都是打出近百的血胡同，有数百人伤亡。

而最后几十步时近百门火炮轰击出万颗弹丸撕碎了千余汉八旗的爆裂场面让多尔衮整个面孔抽搐起来了，这是他见过的最血腥残暴的战阵场面，当然女真人屠城杀人盈海的时候另算。

而汉八旗遭遇这么猛烈的炮击没有溃散，也让多尔衮不得不佩服皇太极，嗯，没错就是大清皇帝皇太极。

由于阿济格、多尔衮、多铎的生母大妃阿巴亥是被当时的汗王皇太极、以及三大贝勒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逼死的，他们心中肯定对皇太极颇有怨念。

在多尔衮心中不甘不服的念头一直存在，只不过在明面上保持的很好而已，从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来。

但是心中还是有些小九九的，对皇太极的有些作法他也是嗤之以鼻，比如大肆扩充汉八旗，以及编练火炮火铳军兵，他和很多女真人都是认为过于倚重汉人对女真人无上地位构成威胁。

再有耗费大笔银钱在火器上面着实得不偿失，有这些钱粮用在女真铁骑的兵甲上女真铁骑更是天下无敌的存在，说白了就是皇太极这个决断毫无必要且浪费甚巨。

但是今天一战他看出了火器的巨大杀伤作用，如今大清的火器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并且还不能随军行动，因为大将军炮太过庞大了，也就是那些该死的匠户们没有尽全力而已，而不是皇太极的失误。

而汉八旗在这么猛烈的炮火下还能坚持不溃散让多尔衮动容，就是将八旗甲兵放在那个位置多尔衮也不能保证说不出现溃散的部属，可见汉八旗的战力也是当真强悍了。

那么为什么汉八旗军兵如此坚韧，还不是皇太极实行的汉民垦田的国策起了作用，这般尼堪为了田亩这是拼了命了。

因此从汉八旗的伤亡惨重而不退却，火器肆虐的场面看，皇太极的眼光远远在他们之上，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这是大清之幸，也是他们兄弟的不幸，看看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的悲惨下场就是知道了，投置闲放、被囚禁身亡、忽然暴毙。

尤其是莽古尔泰的暴毙充满了疑点，但是谁敢深究。

多尔衮不得不承认皇太极内政外交练兵出征无一不精，可说是一代雄主，幸亏皇太极这些年身子大不如前了，否则他们兄弟恐怕没有出头之日。

多尔衮此时对于将来他们三兄弟能做出一番大事已经深信不疑，不过皇太极的这些作法要保留，汉八旗和火器还得重用，当然这一切的一切都要首先击败破虏军才行。

既然步军交织混战一处，也到了八旗铁骑一击制胜的时候了，女真八旗就是这个致命一击的铁拳。

当然，女真八旗要致命一击也不能不顾伤亡的冲阵，大清国不是只有汉八旗一个三等奴才，蒙八旗和蒙人轻骑那是骑战的炮灰奴才，如今轮到他们为主子爷们开路了。

低沉冷冽的号角声响起，仿佛召唤地狱的恶魔出世肆虐般催促着大清军八旗铁骑们。

科尔沁诸部十余台吉察哈尔诸部二十余台吉以及朵颜诸部的蒙古轻骑两万余人以及蒙八旗三千人在大清刑部承政多尔济的统领下分为左右两路向着东边破虏军的骑兵冲去。

这些身披皮袍呼哨而来的骑兵对破虏军的战力一点都不清楚，但是他们谁没有同大明骑兵对战过，他们到大明打草谷是经常的事，因此即使对面破虏军马上的全甲骑兵他们也并未在意，明军银样镴枪头的多了去了，他们冲前时甚至认为是抢掠铁甲的大好时机，当真是奋勇向前。

而深知对面破虏军难缠的多尔济却是被阿济格告知决不能多说破虏军的战力如何强悍，说白了就是怕这些韧性极差的蒙人轻骑怯战，谁不知道如今这些蒙人轻骑就善于游击，已经没有胆气攻坚了。

这些骑兵荡起漫天灰尘滚滚而下，此时原野上马蹄踏地的轰响盖过了正在搏杀的步战。

但是这里面有几个参加过固安之战的老人则是完全不同，他们可是有血的教训的。

苏合、巴图统领着各自的五百余轻骑冲在队伍中好像是在同其他骑兵一同冲阵，但是他们节制部下放慢了马速，由于四周飞驰向前的轻骑太多，他们的行径没有被发现。

苏合和巴图自从上番固安之战大败亏输折损了过半军兵狼狈返回科尔沁，为了抵御四周其他台吉对他们封地的窥伺，他们将大明境内抢掠的银钱拿出来招募牧民，耗尽了钱粮这才勉力没有让部落让其他台吉吞并。

但是这十年来也是过的很不安生，毕竟折损那么多人也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这几年随着清军在辽东的一再大胜，他们又开始随着女真人入侵大明，上番入寇他们就是带兵参与了。

上番入寇和这次入寇的伊始他们都是抢夺的钵满盆满，还是老样子，备马都是负重很大了。

但是当他们在济南遇到了这支曾经让他们魂飞魄散的破虏军时，两人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同样的行动，那就是尽量拖后保持实力，说什么也不当冲击的尖兵，以他们对破虏军的了解，此番对阵恐怕又是血流成河才能结束。

而当年那个乌力吉正是如今统领蒙八旗三千余人的固山额真，他更是对破虏军耳熟能详。

自从当年一战后，他每逢同明军对战都是要打探有没有当年那只全甲精兵破虏军，就是为了避免自己一头雾水的撞入其中，那么他认为即使战胜也会伤亡惨重。

嗯，如今乌力吉对大清的实力更为看好，他不认为赵烈能抵挡住大清女真铁骑，但是对付他们蒙八旗和蒙人轻骑这支明军恐怕不在话下，只要对面的破虏军的骑兵能有当年那只不多的骑兵一半的战力就能轻易做到。

因此乌力吉也是下令军兵靠后一些进军，让那些脑袋缺根弦的轻骑冲阵吧，他还是落在后面为上。

他倒不是怕伤亡惨重，即使伤亡重些只要能击败破虏军骑兵，阿济格主子也不会说出什么，但是乌力吉怕的是折损了大部分的人手却是没有击败破虏军骑兵，没有在主子爷率领骑兵冲阵时打乱破虏军骑兵的阵势。

乌力吉可是知道几位王爷对蒙八旗汉八旗的耐心有限，不是太看得上眼，那么没有完成王爷的将令，呵呵，他可以想象阿济格多尔衮的愤怒，刀砍了他都是可能的。

因此还是让轻骑冲阵，他带领蒙八旗从后杀上，尽可能的冲散破虏军的阵势，给后面的主子爷的全甲骑兵创造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左翼的楠勇统领的石岛营和刘富贵统领的靖海营一万出头的骑兵已经是等候多时了。

他们如今就是在破虏军的左翼前方列阵，而后面就是王海洲江户营三千余骑。

而右翼的李禄的铁山营和马全福的华北营也已经备战多时了。

当两翼的蒙人轻骑接近到离着破虏军两翼骑兵只有一里处时，破虏军中军后阵响起了雄浑的号角声，接着一声声短促嘹亮的铜号发出了攻击的指令。

此时左翼的楠勇、刘富贵发出了进兵的命令，右翼的李禄和马全福也是同样发出了指令。

两翼的破虏军齐整的骑兵军阵开始松动开来，接着向西迎着漫天的风沙打马飞进。

此时济南东城头上千的军兵和青壮鸦雀无声看着战局的发展，方才鼎沸的欢呼和助威声已经全然不见了。

方才破虏军百门巨炮开始轰击汉八旗军阵开始，每一次轰响，城上的军兵和青壮都是自发的欢呼庆祝，将他们这些天被建奴大军围困虐打的怨气怒气发泄出去。

这些天他们也是憋屈的狠了，先是被围困，接着建奴驱使百姓攻城，让明人互相残杀，这个过程真是极为折磨人的内心，要知道登城的是被建奴汉军苦苦相逼的百姓，当真是骨肉相残。

同时建奴甲兵趁机用步弓杀伤守城的军兵青壮，如果不是破虏军及时的赶到，此时济南早已失陷了，也必定同其他城池一般被建奴烧杀抢掠沦为鬼域。

因此看到破虏军的大炮一阵猛似一阵的轰击虐杀着建奴大军，当真是解气解恨。

尤其是破虏军最后一次齐射撕裂汉八旗军阵的时候，当真是满城欢呼雷动。

但是如今看到建奴的骑兵开始冲阵，整个济南城头陷入一片死寂，任谁都是知道建奴铁骑天下无敌，破虏军的骑兵能支撑住吗，如果破虏军不敌败走，那么济南怎么办。

颜继祖不错眼珠的看着远处尘头大起的地方，其实他除了风沙什么也看不见，他痉挛的手指差点把他的长髯扯断，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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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破阵而入

坐在高大的灰色安达卢西亚战马上的楠勇轻轻夹了一下坐骑，如今指挥使和千总都是给配备了安达卢西亚战马，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尽量可以好好观察军阵。

楠勇看到前方鲁厚财千总队的旗帜，有鲁厚财这个嫡系手下在前方压阵，他也是放心不少。

在漫天的灰尘中楠勇观察着军阵的走势，视线所及的地方可以看到阵势保持的极为密实齐整，这让他放心不少，虽说身经百战，但是同建奴数万骑兵的接战还是第一次，因此楠勇自觉怎么小心都是不为过。

破虏军骑军身穿黑色的铁甲排着整齐的阵势向着东方小跑着，他们的面甲全部放下，面甲上画着骷髅、火龙、猛虎、恶狼等狰狞的图案，他们骑在高大的石岛上威武的向西突进。

双方的骑兵接近到只有五十步的距离，蒙人骑兵可以清楚的看到明人骑兵狰狞的面甲，而破虏军骑兵也可以看到蒙人骑兵红黑的面庞时双方开始了相互的攻击。

数千蒙人骑兵向天攒射羽箭，丝丝的密集的剪枝破空声中这些羽箭给战线上空遮阳挡雨，这些羽箭飞速下坠向着飞驰而来的破虏军骑兵军阵冲去。

当当当、噗噗噗的声音响起，羽箭击中破虏军的铠甲以及石岛马的皮甲后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但是这些羽箭对破虏军身上的全身铁甲攻击力有限，除非实在是背运的，否则都是被铠甲弹开或是插入石岛马的皮甲上对人马没有大的伤害。

当然还是有军兵落马或是马匹吃痛暴跳，但都是其中的小水花，很快不见。

于此同时，破虏军前排的数百骑兵手拿早已填充好的短火铳击发了，砰砰砰的火铳闷响中，浓烟和火光充斥了整个的前沿，弹丸带着嘶嘶的啸音划破空气锤击在蒙人的人马身上。

一些蒙人骑兵当即被弹丸击打的飞跌出去，旋即被后面的马匹践踏而亡，也有些骑兵受创嚎叫着伏在马背上挣命，他们身上的皮袍和皮甲对弹丸的防护几近于无。

而弹丸进入人体同羽箭破开人体完全不同，弹丸是呈现不规则的运动，说白了就是在人体里走的线路是个不规则的S型，一路上撕裂人的肌体，这种痛楚简直无法想象。

而有些战马中弹后疯了似的乱串乱跳，撞击践踏它们所遇到的一切人和马。

一时间蒙人前锋的阵势大乱，本来就是散乱的阵型简直不能称其为阵势。

接着破虏军又是一轮火铳的轰击，几乎将前排的蒙人骑兵扫空。

双方的战马此时都已经加速，接近到十余步，破虏军军兵掷出了骑枪，数百骑枪受力颤抖着呼啸着冲入蒙人的骑阵中。

很多蒙人骑兵被骑枪从前心穿透后背，将人整个刺穿，场面血腥无比，而有些战马被刺入后悲鸣着踉跄倒地，将骑手飞跌出去。

破虏军石岛营和靖海营趁着对方的混乱一头扎入蒙人骑兵的阵势中。

鲁厚财此时的武器已经不是他常用的后背大刀了，为了保持整个队形的齐整，他也用上了骑枪。

鲁厚财位于他的千总队的后方，他没有太看清前方的情况，毕竟前方的骑兵都是全身甲胄加上高大的石岛马的阻挡鲁厚财根本看不清楚局面。

但是他从前方军兵的反应来看千队的前排没有遇到太大的抵抗，毕竟没有太多落马的军兵，反而是破虏军战马践踏了不少蒙人的伤亡骑手，很明显破虏军军兵占据了上风。

前方的接战也确实如此，散沙般冲阵的蒙人轻骑遇到密集阵型冲阵的石岛营、靖海营军兵简直是无从下手，他们单人单骑面对的往往是数个破虏军军兵刺出的数杆骑枪，这往往让蒙人骑兵无所适从，抵挡这个对手，旁边的明军骑兵立即将其刺于马下，很多的蒙人骑兵就是如此被斩杀在马下。

同时蒙人可怜的皮袍防护对上破虏军的骑枪几近于无，而他们的骑枪弯刀对上破虏军的全甲防护可是吃力的很。

李辉骑在马上起伏着，他尽量挺起身子监看自家的百队的队形是否紧密，这关系到是否能减少军兵的伤亡，后面建奴骑兵无边无沿，想来今天的骑兵对决会很惨烈漫长，多一个骑兵就多一份力量。

郭二胖向右看了一眼自己的什队，十个人都是极为的紧密的排列在一起奔驰着。

这一年来绑在马上的艰苦锤炼显出了效果，所有什里弟兄都是鞍马纯熟，不说单兵冲阵，只说马术都可以做到粘在马上，同一年前生疏的只能勉强坐在马上不可同日而语了。

郭二胖看了看身边的卢海，卢海骑在一匹栗色的石岛马上身子极有规律的随着战马的起伏跳动着，他的面甲上画着一头猛虎，手里的骑枪极为的平稳指向前方。

前方兵甲一阵铿锵作响，郭二胖收回了目光看向前方。

几名蒙古骑兵冲过了前方的破虏军军兵的阻拦向着郭二胖等人冲来。

他们虽说冲了过来，但是颇为的狼狈，一个人肩头带着血淋淋的伤口，一个手里的兵器都没有了正在手忙脚乱的抽出备用的弯刀。

没有法子，对手的战马高出他们的战马一截，可以居高临下的攻击他们，对手的骑兵又是全身铁甲，就连坐骑都有皮甲防护，而他们蒙人轻骑防护的就是皮袍子，这个皮袍子的防护力连对方战马的皮甲都不如。

有了这些优势，对方的骑兵还密集冲阵相互配合，他们可说全仗着从小长在马上的优势勉力冲过了死亡。

这几个骑兵就是如此狼狈的迎向了下一次搏杀。

郭二胖一枪刺向对面的一个披头散发的骑兵，这人弯刀一磕将郭二胖的骑枪磕开，但是一旁卢海一枪将他刺穿，这个骑兵手里死死拽着长枪嚎叫着翻身落马，接着就被石岛马踏与马下。

两人演绎了破虏军骑兵的完美相互配合，这就是密集队形相互掩护击杀对手的战术，没有这一手破虏军骑兵绝对不敢同建奴铁骑野战对决。

失去了骑枪的卢海弯腰抽出备用的骑枪，石岛马就有这个好处负重大，骑兵可以多备兵器，没了就换就是了，绝不会赤手对敌。

一个骑兵趁着卢海没有兵器弯刀疾劈，卢海一旁的破虏军骑兵掷出了手中的骑枪刺穿了对手的胸部，解决了这个对手。

卢海安然放平备用的骑枪继续催马前行，他方才的一点紧张已经消失无影踪了。

整个的破虏军左翼骑兵军阵如同虎入羊群般冲进了蒙人万余人的骑兵军阵中大砍大杀，付出了很少的伤亡就将对手的阵势破碎开来。

此时右翼的铁山营和华北营也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入了蒙人轻骑的军阵中。

王铮统领着自己的千队跟着前方的千队冲向对面的数千蒙人骑兵。

方远山只是催马向前，他对于自家的百队极为的放心，经过倭国的淬炼，这些军兵都是久炼成钢了，不需要他多管，他作为百总只要看清前方的局势就可以了。

什长童英对什里的兄弟们喊了一嗓子，就是让他们保持住队形，不要散开，不过很明显在万马奔腾的战场上这句话即使是喊出来的，也只是让兄弟们看到他张了张嘴罢了。

童英也就是闭嘴不言了，他们一起策马迎向了正在冲近的对手。

一只羽箭砰的一声击打到童英身上，这支羽箭倒是没有磕飞，而是插在了童英的胸口上，童英的皮肤赶到了箭尖的锋利。

童英左手拔出了这支羽箭将其扔了出去，继续策马前行。

前方刀枪相接的铿锵声响起，与它们相伴的是人马伤亡的惨呼和嘶鸣。

一支虎枪直刺童英，童英挥动骑枪格挡，砰的一声，对手的虎枪弹开，童英身边的骑兵一枪刺入对手的胸口，对方眼看是不成了。

一把弯刀直劈这个破虏军骑兵，童英一枪直刺，对手无奈回刀格挡，双方交错而过。

乌力吉看到前方冲阵的蒙人轻骑如同流水击中巨石上粉碎，很多蒙人倒毙马下，一些无主的战马四处乱跑而去，而破虏军的阵型基本没有变化，前排骑兵还是如同快速前冲的密集枪林一般向着蒙八旗冲来。

乌力吉此时非常的尴尬，他不敢撤退，也不敢号令这三千多蒙八旗兵马躲避，这是找死的行为。

乌力吉能做的就是让他自己的嫡系人马数百人躲避破虏军骑兵的锋芒靠向一侧。

已经将蒙人轻骑撞击得七零八落气势正盛的铁山营和北华营以无畏的气势冲入蒙八旗的军阵中。

正如乌力吉预期的一样，蒙八旗也是以轻骑为主的路子，对破虏军的阻挡极为的有限，蒙八旗唯一的作用就是造成了一些破虏军骑兵的伤亡，让破虏军的密集齐整的军阵出现了一些缺口外就没有大的作用了。

乌力吉则是极为聪明的让开了中间的兵锋，向外沿运动，再付出百余伤亡后终于逃出生天。

三万余人的蒙人轻骑冲击破虏军军阵对破虏军造成的伤亡不足千人，而自家数千人阵亡，当然一向善于游击的蒙人大部分骑兵向两翼退避，让破虏军骑军较为顺利破碎了蒙人的冲击向着后方的女真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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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赤膊上阵

看着蒙人骑兵没有给破虏军造成大的损伤，甚至破虏军的阵型根本没有什么散乱，多尔衮极为的不满，他心里下了狠心，回去以后肯定要斩杀几个台吉以儆效尤，这种怯懦避战必须得到打压。

否则以后还怎么打硬仗，这些混蛋会带坏了军纪，让逃跑败退成为家常便饭。

当然，全部打杀了他真是不敢，一个是皇太极定然大怒，再一个归附蒙古诸部肯定会乱作一团，智者不为，即使他是大清的亲王也不能太过分，毕竟蒙古人要好生拉拢。

多尔衮一挥手，身边的护卫用号角和旗帜通知前方的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和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立即进兵。

既然狗腿子不好使了，就得当主子的赤膊上阵了，低沉的号角声中，一万三千余骑甲开始催动战马向着东方前进。

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统领前队，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节制中队，而镶蓝旗固山额真艾席礼统领后队，这三人统领十余名梅勒额真以及几十名甲勒额真、牛录额真，这些军将节制整个万余女真铁骑向东开进。

而脾气更为暴烈的多铎早已经迫不及待的命令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镶红旗固山额真叶臣节制一万两千余名甲兵向着破虏军的右翼冲杀过去。

当然多铎脾气暴躁，时常有不管不顾的举措，但是面对这场他经历的最残酷的大战，他还是保留了手段，一支由巴牙喇等勇士组成的两千人的精兵最为他最后冲阵的底牌没有出动。

当然他但愿没有这个时候，否则即使获胜，肯定也是惨胜，那时女真人的家底可是不保。

此番又是近三万的骑兵大举进军，旌旗招展人喊马嘶，整个战场到处是卷起的灰尘，人影在这里只是隐约可见。

建奴骑甲全身铁甲坐在战马上，因此马蹄踏地的声音比蒙人骑兵进军的响动可是沉闷多了，轰轰的闷响掩盖了天地间的是声响。

各个固山额真、甲勒额真、牛录额真旗帜的引领下，如雷的轰响中八旗铁骑接近到离破虏军只有半里处。

巴彦阿身子随着坐骑起伏，他如今就是用双腿控马，他的双臂已经将骑弓拉开，将一支羽箭搭上，他作为较为靠后的领催当然不能用破甲的重箭。

他看了看在他侧后的牛录额真布拉，这可是他如今的主子爷，他的身家性命都是仰仗这位主子爷，可是不能有个闪失。

双方在距离二百步的地界上不约而同的开始加快马速，都是想让自家的骑兵有足够的冲击力突入敌军的大阵砍杀敌军。

相距六十步时建奴前几排的骑弓开始齐射，如云的数千羽箭向铁山营、华北营射来。

几乎同时，铁山营和华北营的前端砰砰砰的爆响声中，千余弹丸呼啸着冲向正在开弓射箭的建奴甲双方的前锋都受到了对手的强力打击。

破虏军的前排两百余名军兵被对方的重箭杀伤，这些重箭的破甲威力很大，尤其是借助了马速后更是威力大增。

这些破虏军的骑兵的胸甲都是被破开，鲜血喷溅出来，一些军兵惨叫着落马，但是大部分的军兵得益于全身甲胄的保护只是受了轻伤，他们身前插着几只羽箭继续催马冲阵。

而破虏军的火铳齐射让数百建奴的骑甲或是战马伤亡。

弹丸的恐怖破坏力不是人体能够承受的，很多甲兵捂着伤口痛苦的嚎叫着掉落马下。

接下来，双方用火铳和骑弓给对方来了一次打击后，双方都有数百人伤亡，还是破虏军占优。

当双方接近到十余步，破虏军的前排军兵开声吐气将骑枪飞掷出去，立即将两百余名的建奴甲兵和战马刺穿，而建奴甲兵则是掷出短矛和短斧，这些破甲利器对破虏军的威胁很大。

这些受创的建奴甲兵和破虏军骑兵都是痛苦的惨叫着掉落马下，很多人几乎转瞬就被后面的战马踏碎，在死亡面前双方此时是平等的，这一次大军交锋前的冲突基本就是势均力敌。

接着蓬蓬的兵器相交声以及伤亡者的惨叫声骤然翻倍，双方的骑兵猛烈的撞击在一起，开始了近身搏杀。

建奴甲兵也是全身铁甲的防护，他们手里拿着大枪、长柄马刀以及狼牙棒挥向破虏军骑兵，而破虏军骑兵相互配合着将骑枪刺向建奴甲兵。

建奴甲兵马上技艺纯熟，他们在马上挥动重兵器自如的攻击，而破虏军军兵相互配合着弥补马术的不足，双方的对决一开始就是血肉横飞的惨烈搏杀。

赵广骑在马上持枪向前冲阵，身边老兄弟王洪同他并行着，左侧是后来的兄弟杨炽，他们同什长童英一同迎向冲过前面破虏军骑兵阻拦的建奴甲兵。

一个建奴甲兵长柄马刀疾劈赵广，赵广恍如未觉的直刺对手的前胸，如果是一个新兵可能会惊惧的格挡对手的马刀，往往就此让对手占据居高临下的优势而力劈当场。

但是如今已经是老手的赵广只是闷头刺杀，对面的甲兵也是满不在意，他不相信对手不看重性命，他也没有回挡，看这个明军骑兵还能强硬到什么时候。

结果当然是他失算了，赵广的长枪凶狠的破甲而入，几乎将他刺穿，而这个甲兵的马刀被杨炽的骑枪格挡开，这个从没有同破虏军骑兵交战过的骑甲就这样轻易的一个回合就栽了大跟头，他手捂着创口惨叫着，而大股的鲜血从他嘴里喷出，这个甲兵歪斜着从马上跌落下去，在被其他战马践踏前就人事不知了。

赵广骑枪刺入敌人的身体后他就松开了枪柄，他从石岛马侧抽出备用的骑枪继续向前冲阵。

一个建奴甲兵一枪刺向杨炽，杨炽照方抓药也是一枪直刺对手，而赵广一枪格挡开对手的长枪，杨炽的长枪咔的一声破甲而入。

一个冲上来的建奴骑甲狼牙棒挥向赵广的头颅，一旁的王洪一枪刺向建奴的骑甲攻敌必救，这名骑甲无奈的挥动狼牙棒转向格挡长枪，赵广没有时间收回长枪，他将骑枪当做大棒击打在骑甲的右肋，将这个甲兵扫下马去，马上他就被战马践踏发出两声嚎叫后无声无息了。

王洪为赵广当了甲兵的一击，但是他被从一旁冲上来的一个甲兵一枪刺穿了腹部，王洪右侧的那个骑兵受伤已经退出了战阵，这就造成了他的右翼没有人保护，相互之间的配合就不复存在了。

王洪大叫一声，他疼的翻滚着，但是他坚持着没有下马，他依照军规的规定忍痛拨马向一侧退却，他们受伤的军兵要退出战场向后面转进，自有军兵收拢他们交与医士处置。

赵广看到了眼前的一刻，但是他只能继续冲阵，毕竟军规规定战事正炽时不许军兵临阵退避，即使是护理伤患也不行。

不是说赵烈制定的军规不近人情，而是人情世故使然，毕竟如果开了这个口子，是不是有很多军兵借着救助伤患的名义脱离战阵，那么其他军兵呢，大阵就有临敌崩溃的可能，军纪决不可废。

赵广眼中泛红的握紧骑枪向西冲去，他要同敌人死战，发泄这两个兄弟为他挡枪伤亡的愤恨。

方高山骑在石岛马上在护卫的随扈下冲向了对面冲来的几个建奴甲兵，当双方还有不到五步准备接战时，一个建奴甲兵突然撒出了几个铁丸，这些铁丸直奔方高山等人的脸面而去。

方高山等人急忙弯腰偏头躲避，几个甲兵立时飞马冲上，此时方高山等人的联手被击破，仓促间只能分别对战，立时他们吃了大亏。

于哲的对手是个身穿鱼鳞甲的领催，他手里的长柄马刀从头上疾劈而下，于哲用骑枪一挑，当的一声，将马刀挑开，而这个领催的护卫一枪刺来，于哲身子被大刀的冲力震得摇晃此时来不及反应。

方高山向那个护卫掷出了手里的骑枪，护卫此时顾不得刺杀于哲，他急忙躲闪，骑枪蹭着他的铁甲飞过，发出令人牙碜的冷冽声音。

方高山对面的一个建奴骑甲一枪刺来，手里没有了兵器的方高山急忙闪躲，但是枪尖破开了铁甲在方高山的左肋带起血肉。

方高山强忍疼痛，拽住长枪，建奴甲兵还没来地反应，被方高山的一个护卫干净利落的一枪刺杀。

方高山没有顾得自己的伤势，他抽出了备用的骑枪，在战场上手中没有兵器简直就像是没有任何防护的婴孩。

于哲急忙骑马靠近方高山，几个护卫也都是急忙靠拢，百总受创，他们作为护卫的肯定都有罪责啊。

方高山的左肋有些麻木了，已经不像方才那么疼痛，此时他顾不上这些，他向左右观望着自家百队的情形，他大声呼喝着保持队形，因为对面又有大股的建奴骑兵冲来，这场骑兵的对决没有穷尽，直到一方败亡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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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惨烈对撞

看到对面的建奴冲过来王铮心头像是有一团火似的，经过了这两天的憋屈，他整日里向着杀敌出气，当他看到对方高高的避雷针的盔甲样式就感觉好受一些，终于有发泄怒气的对象了。

他挥动骑枪不要命似的冲阵，让他的十几个护卫胆战心惊的跟随着，心里腹诽您可是千总，不是前排的小兵。

齐布琛在几个护卫的随扈下节制本牛录剩余的不足百名军兵冲阵，他此时也是对破虏军的战力极为咋舌。

虽说当年在铁山他吃过破虏军的大亏，但是那时是步阵为主，可以说当时对破虏军一无所知的建奴和汉军被赵烈的破虏军脆败。

齐布琛做了领催和牛录额真后对破虏军的了解更深一些，这支破虏军的步军战力确实强横，至于守城更是坚如磐石。

此番对阵之初，齐布琛还是充满信心的，毕竟有汉八旗缠住破虏军的最强悍的步军，女真铁骑只要击败破虏军的骑兵就可以了，在他这个老甲兵来看这事真不是太难。

问题是他同破虏军接战后才发现这事有点难，对方的骑兵人高马大，由于石岛马的高大身量，破虏军骑兵接战就处于居高临下的位置，加上身上的全甲和马匹身上的皮甲，可谓防护周全，同时相互的队形保持紧密，相互护卫攻击对手，极为的难缠。

他这个牛录入关以来伤亡减员五人，但是在方才的第一次接阵时，就有几十名甲兵没有冲过破虏军的前几排军兵的阻拦。

这仅仅就是百息之间的事情，可说是他升任牛录额真以来最惨重的一次伤亡。

但是这根本没有完，后面还有大股的破虏军骑兵滚滚而来，齐布琛虽说这些年也算是从战阵磨砺出来了，但是如今这个局面还是让他生出如当年铁山般的无力感。

齐布琛此时头脑里闪现出家里的妻子父母的模样，他心下一沉，他自己也不看好能逃出生天了吗。

王铮和十余名护卫冲向对面扑来的几个建奴，由于建奴骑兵较为分散的行进方式，让破虏军往往拥有多打少的优势，此次也不例外。

前方的几名齐布琛的护卫同王铮的护卫先行交手，交锋短促残酷，两名王铮的护卫和三名齐布琛的护卫相续伤亡，齐布琛和王铮的前方为之一空。

王铮催马向前，齐布琛也是挥着狼牙棒冲到近前，他挥动狼牙棒向王铮左侧肩肋处打去。

齐布琛也是没法子，同以往齐布琛力劈华山不同，此番明军的战马比他的坐骑还要高大，他真是有些够不上对手的头部，勉为其难的连肩带背的狠砸就是了。

王铮根本看都没看一眼砸来的狼牙棒，他做出了两个动作，王铮刺了坐骑一下同时他使尽全力前送骑枪。

齐布琛看到了王铮的动作，这个明军视死如归的气势让他胆寒，但是如今他没有任何的办法，他只能全力挥棒只有给对方击落马下，他才能取得一线生机。

很遗憾，对手的长枪先一步抵达，咔嗤一声，长枪破开齐布琛的胸口，长枪几乎将他刺透。

齐布琛大声惨号着，他使尽全力挥动大棒，就是为了找个垫背的，他不能白死了不是。

但是这个愿望也没有实现，王铮刺马加速让他避开了狼牙棒绝大部分的棒头，只是后面的一点刮着了王铮的左肩，铁甲碎裂，王铮负痛闷哼一声。

两人交错而过，齐布琛胸口探出枪柄，他满口喷血摇摇晃晃的从马背上掉落下去，他的牛录额真的生涯就此结束，他不会再返回辽河畔的家中，他只能同达哈苏的冤魂相会去了。

王铮面无表情的忍受着肩头火烧火燎的疼痛，自从弟弟被杀开始，回到辽东砍杀仇敌就是他心中最大的念想，但是伊泰阿可能的妹夫身份让他无从下手复仇，他心里的抑郁愤怒无法排解，同建奴大军的决战就是他一直期盼的。

他渴望在搏杀中获得解脱，王铮抽出备用骑枪向西冲杀而去。

王铮的护卫可是不敢让自家千总再次直接暴露在建奴甲兵的冲击下，两个护卫加快马速挡在了身前吗，王铮千总队所在的华北营击溃了千余建奴甲兵继续向西奔驰着。

几乎同时左翼的石岛营和靖海营也在同万余建奴甲兵殊死搏杀着。

李辉节制着自己的百队随着大队先后冲开了蒙人骑兵和几批建奴甲兵的冲阵，此时百队中已经有不少的折损，但是前方冲击过来的建奴甲兵还是无边无沿一般。

李辉前方已经没有护卫，他直面一个冲来挥动长柄马刀直劈李辉坐骑的骑甲，李辉看出敌兵的企图，伸出骑枪格挡。

咔的一声，骑枪的前端被砍断，李辉立时手无寸铁，他抛掉枪柄，急忙抽出马刀，对手灵活的拖刀然后即刻拖斩过来。

眼看李辉就需要性命不保，卢海伸出骑枪格挡，总算是化解了这个危机。

就在这时一柄短斧飞掷过来，这柄沉重的断斧闪电般劈向卢海的胸口，卢海回枪格挡已经来不及了，卢海只能闪身躲避，但是还是晚了一步，他的肩头被断斧击中，断斧破开了铁甲并且碎裂了肩骨。

卢海惨呼着扔掉了长枪，他手捂着创口骑马继续飞奔了一瞬间，接着他调转马头撤离，卢海感觉自己没有再坚持了。

李辉没有时间顾及卢海的伤势，即使卢海是因为掩护他而负伤的，此时他只能节制百队继续前行。

额图浑统领着加新千总队前锋迎向了对面女真人的铁骑，他脑中如今还是不断回响大帅赵烈同他们兄弟的话，此战能否大胜干系他们能不能打回老家去。

加新和额图浑都明白，如果破虏军战败，那么将失去返回叶赫老城的机会，一辈子都是孤魂野鬼了。

为此，两兄弟将实情两千名女真人，他们的结局就是生或者死，不尽力杀敌就没有看到白山黑水的时候了。

今天额图浑统领着战意昂然的一千全身铁甲的女真破虏军军兵冲在最前面，为了回到昔日的家园，他们准备今天在这里失去性命。

镶白旗固山额真图尔格此时在十余名的护卫的簇拥下继续向东飞驰着。

图尔格的形象有些狼狈，他的头盔已经失去了，这是被一名明军骑甲骑枪扫去的，他在那时感到死神的气息。

他节制前军四千余甲兵向东冲杀时预想的明军在万余女真无敌铁骑冲击下崩溃的场面全然没有出现。

相反，前锋甲兵方一同破虏军接战就是伤亡惨重，对手密集的队形、紧密的配合、无畏的搏杀，让前锋甲兵折损极大，在万军从中，他无法统计确切的数据，但是他通过惨烈搏杀的估摸，可能近半的甲兵已经伤亡了。

关键他率军已经深入敌阵，敌军还是密集的一排排的冲杀过来，人高马大凶猛冲击的破虏军骑兵仿佛没有穷尽一般。

寄望的破阵而入大砍大杀，破虏军阵势散乱，渐渐在铁骑的冲击下溃散，然后女真八旗大砍大杀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好嘛。

反倒是他这个镶白旗的固山额真差点丢了性命，要知道大清一共才几个固山额真，在各自旗中他们是仅次于旗主的存在，而他差点阵亡了，只要他缩头慢一点的话，此时他完全失去了对明军骑兵的轻视。

如果此时有谁说破虏军步军强悍，骑军羸弱，图尔格能砍他一刀，让他睁着眼睛胡言乱语。

图尔格此时对局势有个基本的判断，前方的万余骑甲恐怕不能解决对手的骑军，还得旗主王爷统领精兵两千出阵。

图尔格此时发现接下来冲上来的破虏军骑兵同方才交手的破虏军骑兵全然不同，这些破虏军骑兵的阵势没有方才破虏军骑兵那么紧密，这是什么情况呢。

图尔格再一看不禁惊诧，这些破虏军的骑兵身上的铁甲还是黑黝黝的板甲，但是头盔的式样完全不同，全部是尖尖长长的避雷针般样式，同女真人的头盔样式完全一样。

而这些破虏军骑兵的兵器也不再是清一色的骑枪，而是长柄马刀、长枪、后背大砍刀、狼牙棒等等什么模样的兵器都有，同女真人的兵器真是太相似了，不，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此时对手用女真话大喊着万胜，立时让图尔格大脑当机，神马情况，破虏军骑兵里面怎么有女真骑兵，而且是大股的为明人效死命的女真人骑兵，这，这，太不科学了啊。

此时的局势由不得图尔格多想，对手已经快马冲来，先杀败对手再说，日后要查清楚都是哪些败类为汉狗卖命。

图尔格不知道的是，他的固山额真的旗帜已经被眼尖的额图浑盯住了，额图浑对固山额真是个什么职位太清楚了。

正好由于他是主将也是在中路，两方主将在护卫的护卫下对冲着，只是二十息后两伙人马猛烈的冲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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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血战不休

双方相距十余步，断矛、短斧向对方掷去，这些短兵器带着呼啸带着死亡的气息直扑对手。

此时，赵烈为破虏军骑兵配置的挂在臂弯上的小圆盾起了很大的作用，加新千总队的骑兵们用小圆盾防护对方投掷来的兵器，除非有些兵器击中战马，加新千总队军兵基本没有折损人手就冲了过去。

建奴甲兵则是有不少人马被对方的短矛和短斧所伤扑到一片，阵势散乱起来，这个伤亡比可是有点丢脸。

额图浑轮圆了一棒将一个甲兵打的跌下马去，接下来的一个甲兵一刀砍来，额图浑狼牙棒抡回挡开了对手的马刀，两马交错而过奔向像一个敌手，一个建奴甲兵挥舞着厚背大刀砍向额图浑。

额图浑同他比狠，他挥动狼牙棒直劈对手，镗的一声，狼牙棒连人带刀一起砸下马去，这个甲兵随即被战马踩踏眼见是不成了。

这个甲兵后面冲出来的正是图尔格，他挥舞一支虎枪直刺额图浑，他看的很准，他刺出的时机正是额图浑的狼牙棒还没有收拢回来的时候，看到枪尖就要刺入对手的胸膛，图尔格嘴角微翘。

如果说加新颇有心计手里的活计差些的话，额图浑正相反，人高马大的额图浑力道十足，马上的技艺尤其娴熟。

额图浑将狼牙棒的手柄向上一磕，咔的一声，图尔格从下而上刺向他胸膛的虎枪被撞得上扬，虎枪的枪尖碰到头盔的长尖，将额图浑的头盔打歪了。

两马交错，额图浑使出腰背的全力将狼牙棒闪电般抡回直击图尔格的后背，这手漂亮至极。

蓬的一声闷响，图尔格惨叫一声趴在马背上，他的脊柱和肋骨大部分碎裂，他接连吐出几大口鲜血，五脏六腑受了重创，但这还不是他受到的最大伤害。

接着他惊恐的发现他已经控制不了四肢，他任由身子滑脱下来，他的一只脚被卡在马镫上，他就这样被战马拖着在地上颠簸着，直到被乱蹄践踏而死解除了他最后的痛苦。

图尔格的固山额真旗帜倒没在乱军中，让前方的建奴甲兵大哗，加上破虏军军兵奋勇搏杀给他们带来的伤亡，前锋的甲兵阵势散乱，大半人员折损，即使还活着的甲勒额真、牛录额真也控制不住，此时前锋剩余的千余甲兵已经因为伤亡惨重和固山额真的阵亡而军心丧尽。

好在后面的正黄旗固山额真谭泰和镶红旗固山额真叶臣统领着八千余甲兵已经同破虏军接战，这才没有让前锋崩溃，终于稳住了局面。

先后万余建奴甲兵的攻击，终于将局势维持下来，双方一时相持不下，慢慢的局势渐渐向有利于建奴的局势偏离，石岛营和靖海营有一万骑兵，不过三千人是没有经过密集阵型淬炼的加新千总队，这就让破虏军左翼的战力下降不少。

而石岛营、靖海营面对的是足足一万五千余名的建奴铁骑，因此战局经过最初的砍杀冲击开始对破虏军有些不利起来。

相比左翼战局有利，右翼的多尔衮所率领的一万三千余人的女真八旗兵同破虏军的对决变得极为的吃力。

华北营和铁山营合计一万三千人的破虏军骑兵秉持破虏军骑兵一贯的原则密集冲阵相互配合，将建奴甲兵前阵和中阵冲击的支离破碎，完全是以集中打击零散的状态了。

后阵的多尔衮不断用鼓号号令各部甲兵继续冲击明人的军阵，虽说他没有亲上战阵，但是前方攻击不顺迟迟无法击溃明军骑军的阵势，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但是他此时毫无办法，他身边只有五百的随扈，这点兵力就是填上去也是杯水车薪。

当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统领中队四千甲兵同马全福几乎同时投入战阵中，此时形势的相持不下让两方掌军的军将一同亲身上阵。

王铮的千总队在破开蒙人轻骑、蒙八旗以及建奴骑兵的先锋后，也有了三成的折损，密集齐整的队列有些破损，相互掩护有了些问题，就在此时他们遇到了最大的一股敌人。

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统领前锋中最后的一千甲兵入了过来，他们是在折损了数百甲兵后终于冲过了破虏军骑兵的阻拦。

阿山此时知道结局不妙，他一路上看到无数倒毙的蒙人、和族人的人马尸体，这让投入战阵时还自信满满的想要在王爷面前长长脸的阿山心胆俱寒，现在已经不是大败对手的时候了，而是怎能想方设法击败对手。

冲过了数轮阻截，下一批的破虏军的骑兵又是滚滚而来，阿山此时是全无避战的意思，他知道此时决不能退，如果退避，整个阵线就要松动崩溃，和硕睿亲王一定会用马拖死他。

因此正白旗固山额真阿山就像身边他节制的一些牛录额真般领兵上了战阵，这是大清建立以来没有出现过的局面。

方高山此时左肋伤口已经不在流血了，只是他的伤处麻木了，加上流血过多，他有些眩晕，如果不是坐在马上，他估摸自己决计走不动路了。

按说他的伤势可以下去修整裹伤了，只是由于副百总的阵亡，他还真不能离开，只能坚持着继续战斗。

对面大股人马冲破了前排军兵的阻拦向着方高山百总队冲来，方高山强打精神统领剩余的七成军力的军兵冲了上去。

牛录额真布拉此时披头散发的前行着，每一次战马的颠簸都让这个甲勒额真专心的疼，他肩头被一个破虏军骑兵的马刀砍了一刀，虽说这个骑兵也被他的护卫杀死了，但是护卫也是同归于尽。

布拉已经被对手视死如归的胆气所震撼，刚一接阵就打败敌军，随即追杀溃兵的场面没有出现，这里不是大凌河而是济南，对面的也不是祖大寿、张春、吴襄之流，而是赵烈这个魔头。

布拉半身喋血的冲前，对面一个明军也是一身鲜血将半身的铁甲染红，看来也是个重伤者。

双方一接阵，布拉剩下的最后两个护卫立即冲前，于哲和方高山的另一个护卫也是迎在头里，谁都看得到方高山已经不能久战，两人想为他挡住敌人的冲击。

布拉身边的护卫当然也是战力强悍的，否则布拉不会留在身边。

一个护卫同对手一个照面就撞击失去了相互的兵器，两人交错而过。

一柄厚背大刀力劈于哲，于哲咬牙没有管他直刺对手前胸，于哲对枪杆能否挡住对手的大刀实在是没有信心，他宁可同对手硬碰硬。

一声惨嚎和一声闷声响起，于哲的左肩头的铁甲被破开，大刀深入他的肩骨，而于哲的骑枪将对手刺下战马，如果不是骑枪先到，于哲就能被大刀开膛破腹。

于哲此时咧着嘴捂着伤口看向侧后的方高山，那可是他的百总妻舅兼发小，他正好看到惨烈的一幕。

两个受伤身子不是很利落的伤兵冲撞在一起，布拉忍者疼痛一枪刺向方高山，方高山半身麻木已经来不及躲避，他只是将手里的长刀向着右前方疾劈。

两声惨叫传来，虎枪刺穿了方高山的左胸，方高山抛去了马刀喷出大股的鲜血倒卧马上，而方高山的马刀将布拉的握枪的左臂砍去大半，布拉看着自家的手臂掉落下去，他发出大声的嘶吼从马上滚落下去旋即被方高山坐下的石岛马撞飞践踏。

于哲忍住剧痛勒住战马，他一把拉住方高山坐骑的缰绳，他看着卧在马上一动不动的方高山，虎枪还留在方高山的胸口。

于哲知道方高山那个位置中枪基本凶多吉少了，但是就是将其身子护住不被战马践踏就是了，于哲本身已经受创可以离开这个战场了。

于哲想起他们一起受训一起上阵杀奴的一幕幕心如刀绞，他们虽说不是亲兄弟但是多次的为对方挡枪，比一般的亲兄弟的感情深厚多了。

这一天他曾想过有一天能到来，不是他战损就是方高山阵亡，当兵吃粮也算是平常事了，原也以为自己能想得开，但是看到方高山如今的惨状，他还是接受不了。

想想方高山年轻幼小的妻和子，他心下黯然，走着走着他赶到眩晕麻木，他的伤口也是流血过多了，临失去意识前他紧紧的抓住战马的脖颈，而另一只手紧紧拽住方高山的战马。

马全福统领的最后两个千总的战兵汇入战场，曾经掌控北华军的马全福不缺权势，他缺乏的就是大战的机会，统一北华同阿奴伊人作战也就是一般小菜。

他始终对于没有参加涿州、登莱、旅顺大战耿耿于怀，他今日终于有了机会当然要同建奴决一死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要将自家的铜像矗立在济南城下，如果没有做到这一点就是失败。

成不了剿灭建奴的功臣他绝不甘心，因此他统领两个千总冲入战阵就向着对方固山额真大旗下的对手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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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建奴的杀手锏

阿山打理正白旗多年，也是多尔衮的心腹，因此才被多尔衮推到前排的位置，就是希望阿山能统兵砸开破虏军这个硬核桃，为后续的甲兵打开通道。

可惜的是直到前锋大半损失，阿山也没有完成击溃破虏军骑兵阵势的目的，而自家的四千余甲兵折损大半，据阿山目测破虏军的损失要比八旗甲兵少。

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八旗甲兵的损失少于对手，此前的对手无论大明辽镇、蒙古察哈尔诸部、朝鲜人都是望风披靡，女真铁骑完全可以做到以一敌十。

但是对上赵烈的破虏军骑兵真正的刀枪相向搏杀后，阿山才知道赵烈的难缠，此时再有人说破虏军步战强悍，骑军战力孱弱，阿山一定会抽出腰刀砍杀了这个混蛋。

但是，目下阿山没有那个机会，除非他能击破对方的阻拦，他一看对方近百骑冲杀过来就是奔着他来的。

身为大清仅有的八个固山额真的骄傲让他必须迎战，阿山不惧面对面的搏杀，怕就是怕对方以那个密集的阵势冲阵，往往以多打少，让女真勇士饮恨当场。

由于前方阿山周围的甲兵和护卫太多，马全福的护卫们临近时立即一阵骑枪雨，回击的是建奴甲兵的短斧和短矛、铁蒺藜。

这些给对方带来了大量的伤亡，相对来讲全身气力掷出的骑枪的伤害大多了，二十余名建奴甲兵或人或马被击杀在当场，人马嘶喊着倒地一片冲击着其他人的神经，试探着其他甲兵的忍耐。

而短斧、断矛往往可以给破虏军军兵造成杀伤，但是阵亡的很少，毕竟破虏军有板甲护体，短斧、短矛自身的重量可是比骑枪稍差，破甲杀伤的威力就差上不少。

双方的骑队冲过短短的十余步轰的一声冲撞在一起，双方立即展开了激烈的搏杀，百息的时间就有几十人伤亡，当然还是破虏军的占了上风，不能不说破虏军的骑兵阵型这是无敌的存在，往往让建奴甲兵生出以少打多的无力感。

马全福暴烈的脾气注定他选择的都是身高马大勇于赴死的勇士，也注定了他的卫队投入战阵战事必定短促惨烈。

当双方剩余的骑士交错而过时，地上人马尸体倒毙一片，阿山一群人只有十余骑冲过马全福等人的阻拦，马全福方面也是只有五十余人冲过了这些战力强悍的建奴骑甲。

十余人冲入后面李禄督军的四千铁山营结果可想而知，毕竟铁山营才是破虏军右翼的主力，铁山营全营六千余人都是正宗的骑兵出身，因此除了两千人同华北营混编前冲，其他四千余人作为主力王牌在后面突进。

阿山统领的前军剩余的不足千人的甲兵冲入这个阵势中立即被吞没，铁山营大队不过是损失了百余人就将包括阿山在内的数百建奴甲兵斩杀殆尽。

一个固山额真的阵亡对建奴的打击太大了，这是很少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就在破虏军的手中，这让建奴甲兵终于想起对手是谁，破虏军在马上也还是破虏军。

右翼折损很大的华北营军兵和后来冲上的铁山营大部则是士气大振，他们猛烈冲击镶黄旗固山额真拜音图统领的中阵，他们猛烈的冲击让中阵的甲兵开始混乱起来。

以往的对明军的百战不殆成为过去，如今破虏军骑兵密集冲阵让前锋几乎全军覆没，让中阵伤亡惨重，建奴甲兵包括牛录额真、甲勒额真等各阶军将对取胜产生了怀疑。

对于前阵的溃败中阵的相持不下多尔衮看在眼里，他愤怒的看着前方的一切，同时中间步阵破虏军的军势也逐渐开始占据上风。

多尔衮明白此番大胜的关键就是攻击破虏军左翼的多铎部了，毕竟多铎手里有汇集到一处最多的两千巴牙喇勇士，这些甲兵就是清军的基石所在。

他不怀疑多铎能击破破虏军骑兵，然后攻击破虏军中路步军侧翼最后赢得此番济南大战。

但是前提是他要同破虏军的右翼骑兵相持不下不能败北，直到多铎和中路的战局大胜。

至于决战开始时，他心里盘算的他也能独立击破当面之敌拔取头功的心思已经消失无影踪了。

在多铎和中路获胜前他绝不能让败退下来，否则就是这场大战最后取得了大胜，也注定会是阿济格、多铎的荣耀之战，是他多尔衮的奇耻大辱，这是内里倨傲颇具野心的多尔衮决不能接受的。

“传令我们追上艾席礼，本王要同明人决一死战。”多尔衮面色冷峻道。

“王爷万万不可啊。”戈什哈统领加新噶急忙拦阻，开玩笑，如今大清军的实力大涨，大金朝时代各大贝勒都亲上战场的局面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如今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如果有了伤损，他们这些护卫一个都活不了。

“休要多言，你等奴才懂得什么，如果此战大败我大清恐永无宁日。”

多尔衮怒瞪了他一眼，加新噶唯唯退下，他真是不敢自家的主子爷，他深知多尔衮的秉性，如果他继续阻拦多尔衮能即刻砍了他。

号角鸣响声中，镶黄边的旗帜飘扬，五百余戈什哈、甲兵护卫着大清国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向东飞驰。

多尔衮他们很快追上了艾席礼统领的后阵，他们刚要投入战阵，看到多尔衮的王旗汇入后阵，后阵的甲兵一阵欢呼。

在这个时代军兵的士气极为的重要，王爷同他们一起冲阵，谁不心中抵定，最起码没有被放弃的感觉。

甲兵们高兴了振奋了，艾席礼可是心里散乱，他也知道前方攻击不利，后阵压力会很大，但是多尔衮不能上前啊，如果多尔衮有了意外……，艾席礼都不敢想结果。

无论如何，多尔衮的到来大大激励了甲兵的士气，他们呼哨着打马飞奔向东，同华北营、铁山营激战，两军一时间在右翼相持不下。

此时攻击破虏军左翼的多铎已经观察到中路的形势的不对，对此他有些预料，汉八旗在他心里还是看不上眼的，能同破虏军步军死战不推，他已经觉得有长进了，但是这还不够。

多铎看到他这么久攻不下的局势就能相见多尔衮那里的攻击也不会顺利，毕竟最精锐的巴牙喇都是汇集在他的旗下，只能说，破虏军骑军同步军一样的难缠。

但是再是难缠，多铎也要在中路显出败势前击破破虏军骑军，否则此番会战就有失败的可能。

到时候了，多铎立即下令两千精锐巴牙喇立即向东突进，此时已经没有办法再拖延了。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在多铎的王旗下两千巴牙喇催马向前，这都是十年来百战精锐，乃是清军的最为锋利的利刃，此时在亲王多铎的统领下冲击破虏军的军阵。

听到看到多铎开始率领巴牙喇冲阵，阿济格长出了一口气，此时他面临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如今正前方的尚可喜派人急报破虏军攻势猛烈，前方汉八旗损失了三千余军兵，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

而右翼鲍承先、张存仁、左翼祖宗泽、祖泽远也是连番告急，让阿济格头大如斗。

阿济格手里是有两千余女真甲兵，但是全线告急让他怎么弄，支援哪里才能维持住这个阵线。

此时阿济格对汉八旗击破破虏军的步阵没有一点的念想了，能维持住就是万幸。

阿济格不知道的是，由于前方的战事激烈，济州营、华新营、朝鲜军损失惨重，前方督战的韩建已经向后面告急。

他也是没有办法，济州营折损大半，华新营、朝鲜军更是七成军兵阵亡，汉八旗也是拼了命了，可说尽了全力不顾伤亡的死拼，给这三个营带来了巨大的伤亡，当然他们的伤亡更大。

这三个营能将抵挡汉八旗的攻击这么长的时间，忍受了这么重大的伤亡，不过也是为自己正名之战，尤其是朝鲜军、济州营。

朝鲜人面对建奴就没有胜过，见到建奴攻击往往很快崩溃，但是今天他们死战到底，显示了难得的英勇，就连林庆业和李玄都是身负重伤，他们也摧毁了汉八旗的锋芒，用他们血肉之躯抵挡了汉八旗火铳手的轰击，当然他们的战力也已经耗尽，面临崩溃。

此时黄汉亲领威海营、道南营、华南营接替了朝鲜军的位置，开始迎敌。

完好无损正牌的破虏军一登场，汉八旗立即发现他们的所谓的攻势像是海浪撞上了礁石般被粉碎，而破虏军步军开始将攻击半晌已经精疲力尽的汉八旗前锋数千人击溃。

如今汉八旗所有的后阵提前正在阻击破虏军的攻击，自己的所谓的神马攻击早就忘在九霄云外，能抵挡住就是不错。

“博洛，你即刻统领两千甲兵支援中部尚可喜部，说什么也不能让明军突入，一定要坚守到两位王爷击破破虏军骑兵。”

此时阿济格将全部的希望放到自家两个弟弟身上了。

岳托之子博洛急忙拱手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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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死战不退

镶黄边的王旗在随风飘扬着，象征着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又一次亲上战阵统兵杀敌，三十年来这一幕幕不断在上演，也带来了无数胜利。

以往每一次爱新觉罗家的战旗飘扬，就是老汗王、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等人在领兵大砍大杀对手们。

这几年来老一辈爱新觉罗的头领们都已故去，但是以阿济格、济尔哈朗、岳托、多尔衮、多铎等人又在这面旗帜下统领女真人开疆拓土，不过这次的兵锋直指关内明国腹地。

这面旗帜升起，巴牙喇们充满信心的呼喝着向破虏军的阵营杀去，他们没有想过失败，历史上仅有的几次将他们汇集起来决一死战，女真人都是毫无意外的大胜，此番也不会例外。

这些巴牙喇接近到后阵，镶红旗固山额真叶臣统领后队让出了主要的通道，这些两层重甲的巴牙喇开始向着东方的破虏军骑兵冲去。

而他们的到来也让本就占据一定优势攻击破虏军左翼的建奴甲兵们气势大振。

他们爆发出开战以来最大的欢呼声，整个右翼的建奴甲兵像是打了鸡血般的兴奋起来，他们疯狂的开始向东冲击破虏军的阵势。

右翼建奴甲兵的振奋欢呼也给了家奴们信心，正在中路奋力抵抗的汉八旗们鼓起余勇同破虏军步军搏杀。

而右翼残存的数千蒙人轻骑看到破虏军骑兵居于劣势，善于打顺风仗爱占小便宜的秉性又是大爆发，他们也聚拢起来随着主子爷开始再一次的冲阵。

也就是在此时，一直在后方绒车上观战的赵烈发出了信号，一声沉闷的号炮响起。

正在左翼后方焦急的等待的王海洲终于等到了主公发给他的冲阵的号令，这个曾在倭国制造过血寺惨案的悍将立即兴奋的发布了出击的命令。

但听破虏军左翼的后方一阵阵沉闷之极的马蹄声响起，大队的全甲骑兵向着西方小跑着前行，这些高大的战马将大地震动的微微颤动着。

镶黄旗固山额真谭泰、镶红旗固山额真叶臣等各阶军将趁着巴牙喇精兵冲阵之时趁机节制甲兵们发动了攻势，巴牙喇甲兵在中，他们率兵在两翼亡命的冲击，目的就是一个击破对面的破虏军骑兵，取得最后的胜利。

建奴甲兵一发疯，石岛营和靖海营立即压力大增，局势开始败坏。

鲁厚财统领少了三成的千队直面气势汹汹冲杀上来的建奴巴牙喇。

双方即刻向对方相互投掷骑枪和短斧断矛，此番投掷远距离杀敌破虏军不但没有占据上风，还大大的吃了一个亏，因为很多巴牙喇熟练的在人缝中用重箭偷袭破虏军骑兵，造成很大的伤亡。

双方的骑兵终于冲撞在一起，此时的巴牙喇甲兵彻底的占据了上风。

两个身穿亮白盔甲的巴牙喇挥舞着狼牙棒和长柄马刀快速的冲阵。

两个鲁厚财的护卫打马上前搏杀。

挥舞着狼牙棒的建奴巴牙喇疯也似的大棒直接砸向一个护卫，护卫举枪直刺对方的前胸。

这个巴牙喇果然是有绝活，他坐在马上身穿重铠的上身竟然突然的扭动了一下，让护卫的骑枪擦着他的前胸刺空。

而他的狼牙棒竟然没有受到大的影响还是砸了下来，认为对方躲避无从攻击的护卫躲闪不及头部被砸中，护卫的头部当即变形，他一声没哼倒撞下马。

而另一个护卫则是惨烈的同对面的巴牙喇同归于尽，护卫的骑枪刺入对手的前胸，而对手的大刀几乎将他的肩背砍断，双方都是无比痛苦的掉落马下。

那个挥舞狼牙棒的巴牙喇看都没看掉落马下的同伴，他催马冲向前面的破虏军军将，他们都是从血海尸山杀出来的，对生生死死看的很淡，也正因为如此武力超群防护力极强同时又漠视生死的巴牙喇才让明人闻声丧胆。

鲁厚财凛然不惧，他拍马迎上，对手还是一招鲜吃遍天，他挥舞着大棒猛力砸下，鲁厚财用左臂弯的小圆盾格挡，右手大刀猛地砍向对方持棍的双手。

蓬的一声闷响，小圆盾被击打的猛地一沉，接着对手的狼牙棒向下击中了鲁厚财的左臂，一阵剧痛传来，鲁厚财疼的满脸通红，他还是挥出了反击的一刀。

对手对自己的臂力极为的自信，他自认绝对能将对手击打下马，这是多年征战的经验，几乎没有人能挡住他的全力一击，何况对手还是单臂格挡，但是没有想到对手力量也是极大，竟然挡住了他的全力一击。

所谓一击不中须得立即远遁千里，问题是怎么个远遁法，这个巴牙喇已经来不及远遁了，因为受伤，鲁厚财的后背大刀没能将对手的双臂全部砍下，但是砍下对手的左小臂就足够了。

巴牙喇立时抛去了狼牙棒，他右手捧着如泉奔涌的左断臂大声哀嚎着，直到被一个破虏军骑兵刺于马下。

鲁厚财的左臂疼痛难忍根本抬不起来，不用看鲁厚财也知道手臂骨折了。

按说鲁厚财受了重创可以退出战阵了，但是他担心如果退出会动摇伤亡惨重的兄弟们的斗志，他还得坚持。

前方一个建奴巴牙喇冲前一枪刺向鲁厚财，鲁厚财急忙侧身，同时后背大砍刀劈砍对手的手臂，这是鲁厚财十年练出的必杀技，可谓是熟练无比。

但是今天不同，左半身的受创，让鲁厚财转身缓慢，他没能全部让开虎枪，虎枪破开了他的胸甲，将他的胸口血肉破开，露出里面的胸骨，登时鲜血淋漓。

鲁厚财稳定的右手还是挥动下去，他没有砍断对手的臂膀，只是砍下对手的左手，这也足够了，这个对手被后面冲入的破虏军的骑兵一刀两断。

鲁厚财两处重创，失血过多的他迷迷糊糊的从马上滑落，随即被战马践踏身亡。

那个从十年前出征济州，先后在铁山、涿州击败建奴甲兵，随同楠勇讨伐倭寇的铮铮辽东男儿阵亡于济南城下。

吴晗身上的板甲上插着三只羽箭，他催马向着前方冲击着，他的千总队由于折损太多，已经出现断续的场面，相互的配合已经很不周全，反过来就是军兵伤亡越来越多。

但是他还不能撤下均不服修整，直到后面的主公发布信号才行，此刻还得咬牙硬顶。

吴晗此时的护卫也只有三人了，其中就有从来不离身边的季刚，折损这么多的兵丁可见战况的激烈。

对面又是大股建奴生力军奔涌而来，吴晗晓得又是恶战来了。

他回身对后面的骑手和鼓手大喊道：“挥动旗帜，鸣响号角，同建奴死战。”

吴晗决然的带领军兵冲锋陷阵，为在辽东为国捐躯的父亲和大哥报仇他是什么都可以不顾，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家中娇妻幼子自有吴群照料，他不担心这个，那就同建奴决一死战，用建奴的人头祭祀吴家上下。

对面的巴牙喇身上都是身穿防护最好的鱼鳞甲，由于身上负重太大，因此他们骑乘的战马也相对高大，让他们不至于从较低的不利位置冲杀。

双方接近到十余步，吴晗千总队的军兵将手里仅存的骑枪飞掷出去，立时骑枪雨降临巴牙喇们的头上，顿时前排的几十名巴牙喇措手不及下或是本人为骑枪刺伤或是战马被骑枪刺穿，整个前排倒地一片。

这给了吴晗千总队喘息之机，吴晗的千总队相比骑枪他们更擅长马刀和圆盾的配合。

他们纷纷抽出马刀扑向接近的建奴甲兵巴牙喇们，也许很多的明军见到建奴甲兵立即吓得屁滚尿流，甚至做出背叛祖宗之事，但是破虏军从来不怕，他们是从血海尸山走出来的。

也许在此的军兵有些不是从十年前就同建奴交手的老兵，但是他们都是参加了最近的讨伐倭国的战事，强大如倭国能如何，还不是跪伏地上求降，这是他们无比的荣耀。

这些军兵内心极为的自负强大，他们是百战不殆的破虏军，从不畏惧任何敌手，包括建奴，用赵烈大人时常同他们讲的，虽千万人吾往矣。

在他们看来在赵烈大人的统领下他们没有什么不能战胜的，失败神马的就不要提了，破虏军从无败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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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铁拳肆虐

吴晗千总队同对手血战在一处，很快建奴的生力军就占据了上风，这些巴牙喇往往里面内衬软甲外面是铁甲，抗击打能力往往比破虏军的骑兵要好。

而他们也是刚刚登上战阵正是兵锋正盛的时候，厮杀数场的破虏军军兵相比则是人马疲惫多了。

吴晗此时也没有功夫关注军兵的情况，他也得面对对手的冲击，骑队这点同步军还是大为不同，往往千总也得亲身上阵搏杀，骑队军将的伤亡也因此比步队军将多得多。

一个巴牙喇飞马冲上，他手里的长枪疾刺吴晗，季刚在一侧用马刀一挡，吴晗一刀劈下让这个巴牙喇永远失去了左臂。

一个巴牙喇手持盾牌短斧冲向季刚，他短斧带着风声劈向季刚，季刚用圆盾格挡，蓬的一声闷响，显示了这个巴牙喇极强的臂力，季刚身子微微歪斜，他用马刀砍向对手，对手用铁盾格挡，接着他的短斧再次劈向季刚。

吴晗一刀劈向此人的侧后，这个巴牙喇将兵器玩的纯熟，吴晗怕季刚吃了大亏。

季刚也趁机砍向对手，巴牙喇铁盾格挡季刚的马刀，他的短斧回转磕开了吴晗的马刀，这个甲兵对抗两人也是游刃有余。

双方错身而过，就在此时吴晗感到前方黑影掠过，他急忙用圆盾格挡，可惜圆盾还是小了些，一声令人牙碜的摩擦声传来，一支重箭擦着小圆盾的边缘刺入吴晗的前胸，这支重箭破甲而入，贯入吴晗的左胸。

吴晗喷出一口鲜血来，他感到这支重箭刺入身体很深，他用手掰断了箭杆，此时他感觉浑身的气力在消逝。

他隐隐听到一旁季刚的呼唤，他抬眼看看前方的局势，很是不心甘的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睡过去，他还想杀敌，但是下面的战局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季刚满脸泪水的牵着吴晗的坐骑扶着吴晗的身躯向一侧打马前行，他要护着兄弟回家。

伊泰阿手握铁盾和马刀同一个甲兵殊死搏杀，两人乒乒乓乓互砍多次，都被对方阻拦。

伊泰阿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已经砍伤了两个甲兵，尽显老甲兵很辣的本色，对于杀伤族人，他没有任何的愧疚，就像是昨日宣抚官所说，既然降了回去就是死，他们返回家中团圆的唯一出路就是击败清军，然后随着破虏军以胜利者的姿态衣锦还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出路。

伊泰阿深以为然，如果破虏军不能击败清军，那么他永无回家同家小团圆的日子，那就只有杀回去，为了这个目的，他伊泰阿能拼尽全力，至于大清的江山，呵呵，那是让他们家陷入困境的皇太极的江山，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伊泰阿假装体力不济，出手缓慢，他的铁盾甚至都是有些歪歪斜斜的了，仿佛经不起对手短斧的几次砍劈了。

对面的甲兵果然上当，他飞快的砍了伊泰阿三斧，寄希望打掉伊泰阿的铁盾。

但是他没有能够做到，反倒是让他的气力开始不济，最后一斧后他收回沉重的短斧速度慢多了，伊泰阿闪电般好挥刀砍去，这个甲兵措手不及，被伊泰阿一刀砍去了他的右臂，还握着斧头的右臂跌落尘埃，甲兵惨叫着在马上翻滚。

伊泰阿冲前就是一刀，砍下了这个甲兵的头颅，也就在此时，一柄虎枪突然刺来，将伊泰阿的右臂刺穿，一个巴牙喇偷袭了伊泰阿。

伊泰阿的右臂血如泉涌，他痛苦的俯卧在马背上，渐渐失去了知觉。

由于巴牙喇中路突袭，加上两翼甲兵在谭泰、叶臣的节制下的疯狂冲击，石岛营和靖海营的阵势开始散乱，因伤亡过大造成的军阵残损让相互配合保护的作用大减。

反过来也是加剧了破虏军骑兵的伤亡，局面渐渐失衡。

刘富贵此时大急，但是他没有任何的办法，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无法代替军兵冲阵不是。

砰砰砰三声号炮响起，刘富贵闻听精神一振，他立即命令号手吹起急促尖利的号角声。

几乎所有的石岛营、破虏军骑兵听到号炮和号角声立即向两侧撤离，绝不同建奴甲兵缠斗，立时破虏军如潮水退去般向两翼散去，将有些莫名呆滞的建奴甲兵留在当地。

而在刚刚领兵杀上来的多铎看来这是破虏军损失惨重准备败退了，那还犹豫什么，只有乘胜追击。

多铎身穿精铁鱼鳞甲，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的看着破虏军向两翼退却，他用马鞭一指。

“叶臣，命你和谭泰立即趁此良机凿穿敌阵，将破虏军骑兵一分为二，分而歼之。”

多铎虽说年纪不是太大，但是也是在马背上随着各位兄长拼杀出来的，他做出的决断极为的准确，此时不能追杀逃向两翼的破虏军骑兵，而是要从中间杀入后阵，凿穿破虏军的整个阵势，让他们无法形成一个齐整的阵型，从而一一击破。

“王爷乾纲独断，目光如炬，奴才即刻领命。”介于形势一片大好，叶臣谄笑着一挥马蹄袖在马上躬身施礼道。

“你个老小子也学会逢迎本王了。”多铎用马鞭一指叶臣笑骂道：“赶紧滚去，别坏了爷的大事。”

叶臣笑嘻嘻的嗻了一声领命而去。

多铎看着破虏军军阵开始碎裂心情大好，虽说自家折损惨重，但是只要能剿灭赵烈所部，这一切的损失都是值得的。

况且从皇太极、阿敏、莽古尔泰、济尔哈朗、阿济格等人都是未能击败赵烈，让这个尼堪闯下了偌大的名头，如今他多铎一举击败赵烈部，哼哼，看看日后谁还敢轻视于他，他这个和硕豫亲王就是名正言顺的了。

什么声音，正在畅想的多铎突然听到了一些巨大的马蹄踏地轰响的声音，他急忙侧耳细听，毕竟在嘈杂的战场上听力是最容易被削弱的。

没错是有大股的骑兵在接近，在多铎的示意下一个戈什哈趴在地上听了一下，给了主子爷肯定的答复。

难道赵烈还有援军不成，多铎疑惑不解，不应该啊，如果赵烈还有大股骑军，方才为什么没有派出来支援已经不支的破虏军骑兵，如今破虏军骑兵已经散乱，除非赵烈还能派出一两万军兵，否则绝不可能抵挡住大清军的攻击。

就在此时，前方正在向东快速突进妄图凿穿破虏军军阵的骑甲们前锋们大哗，他们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般的惊慌和纷乱，纷纷想向两侧退避，但是被先期退往两侧的破虏军骑兵阻止。

王海洲全身亮白色的哥特式战甲，从头上一直到脚部全部裹在哥特式全身甲里，面甲也放了下来，只是在眼睛处留下了细细的缝隙。

他坐下的灰色的安达卢西亚战马也是全身哥特式马甲，亮白色的盔甲将战马的全身都笼罩其中。

而在王海洲的周围有一千三百名这样的魁梧高大的亮白色闪闪发光的铁人铁马。

王海洲看着前方滚滚冲来的建奴甲兵冷冷一笑，是该做个了断了。

王海洲向着号手做了一个手势。

五个铜号手举起铜号，发出了雄浑悠长的号角声，它们发出的声响盖过了大地上战马踏地的轰响，将总攻的信息传达出去。

在王海洲的号令下，一千三百名铁人催动铁马加快马速，这就是在破虏军中极为神秘的铁拳骑军。

只见闪闪发光的铁马加快了脚步，向着对面的敌人冲去。

这些高大的安达卢西亚战马披上银甲像是远古来的巨兽，将大地震动的乱颤，它们身上的破虏军骑士将骑枪放平一往无前的冲向敌人，人马身上的甲胄被阳光照射的光芒四射如同天神下凡般突入敌阵。

他们对他们遇到一切敌人用枪挑、用马撞、用刀砍，将所有的反抗粉碎一空。

建奴甲兵和巴牙喇用尽了办法抵抗，他们用重箭射，用兵器刺杀，但是收效甚微。

这些铁人铁马整整比建奴甲兵高一头，破虏军骑兵可以居高临下的随意攻击对手，而建奴甲兵只能被动的迎战。

而射出的重箭往往被对方光滑的哥特式战甲弹飞，即使能破甲也是入内不足寸，只是皮肉微伤，根本不影响人马的作战。

这些铁罐头如虎入羊群般将建奴甲兵的阵势搅得稀烂。

镶黄旗固山额真谭泰看到局势不妙带领剩余的千余巴牙喇冲阵，他知道如果不能扳回不利的局势，此番济南会战清军绝无幸理。

谭泰的推断没有错，但是反击击败这些铁人谈何容易，即使巴牙喇们奋不顾身的搏杀，对这些铁人的伤害也是有限，无他，这些铁人们的盔甲和马甲防护力是太好了。

按说这样的防护根本没有马匹能承重，建奴甲兵大不了是甲兵全甲，而战马还是裸马，根本没有任何的防护，无他，一般的战马如果自身着甲再加上骑手的披甲根本跑不来几步，太沉重了有没有。

但是这对于高大强壮的安达卢西亚战马都不再是问题，相反如果在三里地内短时间这些战马都可以驮带着铁人奔跑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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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摧枯拉朽

谭泰统领着百人的护卫同巴牙喇一同投入到反击中，但是前排的巴牙喇几乎没有给对方造成大的伤亡就已经崩溃。

须臾，谭泰蓦然发现他和护卫已经是抵抗这些铁人的最前沿，在前面的百余名巴牙喇损失殆尽。

谭泰此时离着银光闪闪的铁人铁马也就是三十余步，他命令护卫反击，他则是拿起骑弓搭上重箭，一口气射出十箭。

谭泰到了今天这个地位是他一手一脚拼杀出来的，绝对不是蒙荫之辈。

这也是清军战力强横的因由，这些甲兵军将都是从残酷的战阵中拼杀出来的，军将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里面当然有些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蒙荫重任，但是绝大多数的升迁还是因为战功，说白了就是中下级甲兵只要善战敢战就有出头之日，因此清军此时正是战力最强的时候。

谭泰就是如此升任上来的，他的弓马娴熟、长枪也使的极好，乃是有名的骁将。

也正因为如此，即使他看着面前的铁人心中发毛也没敢后退，后面和硕豫亲王多铎压阵，他如果赶败逃，暴烈的多铎一定会砍下他的脑袋，因此他绝不敢后退。

谭泰希望能阻止敌军的快速推进，为后路各军退避留足时间，是的，但到这些大砍大杀的铁人，谭泰对获胜已经不报任何的希望了，能后撤多保存些八旗精兵就是胜利。

谭泰眼看着他的重箭射中了几个铁人，但是这些铁人身上插着重箭继续挥舞刀枪砍杀甲兵，好像这箭枝是射在别人身上，同他们毫无关系一般。

谭泰亲眼看着一个明晃晃的铁人身上挂着三箭还是大呼酣斗，接连刺杀砍杀了两个甲兵。

前方的十几个护卫转瞬被这些铁人吞没，一个骑在巨兽身上的铁人向谭泰冲来，一个护卫急忙从一侧上前阻拦，只见这个铁人用一面巨大的铁盾格挡开这个护卫的长枪，然后手里的长枪闪电般刺入这个护卫的胸口，这个护卫惨叫着拽着长枪掉落马下。

这个铁人抛去了长枪接着从一侧抽出一把宽大的银光闪闪的十字剑，坐下高大的铁马全身铁甲像一个巨兽般向谭泰的坐骑冲来。

谭泰此时心无杂念，沙场老将的他深知此时慌乱只是让对手得利，他双臂稳定的平枪向对手冲去，他要用他二十年浸淫的枪法杀死对手保全自己。

蓬的一声闷响，谭泰的虎枪击打在对手宽大的盾牌上，使劲谭泰全身力气的虎枪让这个对手身子晃了一下，也使得对手巨大的十字剑没有劈中谭泰，但是巨剑下行几乎将谭泰坐骑的脖颈砍断，战马立时颓然倒地。

谭泰浑身铁甲轰然落地，还没有等他缓过神来，一个碗口大的巨大马蹄从天而降，将安达卢西亚战马和骑士以及兵甲的沉重重量统统加在谭泰身上。

谭泰大吼一声，喷出大口鲜血，他的胸骨全部碎裂，谭泰失去了全部气力瘫在地上苟延残喘。

接着一匹匹铁马从他身上踏过，谭泰被践踏的几乎不成人形，在另一个时空所谓的大清国征南大将军、礼部尚书就这样被活活践踏而死。

看着如天神下凡般大砍大杀的敌人，巴彦阿肝胆俱裂，他拍马向那尔布奔去。

“主子爷，你赶紧向后退去，奴才为主子爷抵挡一阵。”巴彦阿心知那尔布才是自家的根基，就是自己有失，只要那尔布能回转大清家里就能安稳。

“巴彦阿，我们要么战胜，要么战死在这里，后面可是和硕豫亲王在督阵。”

那尔布戴上了头盔，拿起手里的长柄马刀，他向着部曲振臂大呼道。

“要么战死，要么抄家灭族，儿郎们随爷杀啊。”

所有的部曲没有退缩的，因为那尔布说的很明白，要么战死在此，要么逃回后被斩杀还得牵连家小，这个账谁都是拎得清。

这数百甲兵迎着飞奔来的铁人冲了上去，这是甲勒额真那尔布仅存的部属了。

巴彦阿此时无心管他的部下，他像是早年的护卫般跟随着那尔布，保护那尔布就是保全他的家族。

但是这数百甲兵与这些铁人交手如同螂臂挡车，因为这些铁人铁马重甲护体，等闲的箭枝、兵器只能让他们受些轻伤，根本不能阻止他们冲阵。

巴彦阿看着接连砍杀几个甲兵向他们冲来的几个亮闪闪的铁人，他平枪以待，同一个敌手两马交错时，巴彦阿没有用枪攻击敌人，巴彦阿用尽全身气力送枪刺向铁人的坐骑。

对手不是太惊讶，其实经过最初的对阵，已经有些建奴甲兵用这手来攻击他们了。

但是一上来就毅然决然的放弃攻击人而全力攻击战马这是第一个，铁拳甲兵伸出了左手的铁盾，当的一声，铁盾和虎枪荡开。

这个破虏军军兵挥动长剑砍向巴彦阿，巴彦阿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对手的砍劈。

两马交错，巴彦阿冒着冷汗刚刚起身，一把长枪迎面刺来，巴彦阿只能用虎枪格挡，蓬的一声闷响，两抢相撞荡开，破虏军军兵的铁盾突然击打过来，巴彦阿从没想到铁盾能如此攻敌，他的长枪还没收回，他只能侧身避让，可惜这个铁盾还是长大了些，他的一角狠狠的击打在巴彦阿肩头。

巴彦阿大叫一声滚入马下，接着就被敌人的战马践踏而亡，这个杀死张可大的凶手就这样被马蹄踏成烂泥。

看到了嫡系手下巴彦阿的身死，那尔布么有皱一下眉头，他也是要战死在这里的。

那尔布向几个部属喊着什么，当双方接近到十步内，几个部属向着当先的一个铁人铁马掷出了几杆长枪。

这个铁人将刺向他的两支长枪挡飞，但是两支飞扑向他的坐骑的铁枪他是无法顾及了。

虽说安达卢西亚战马外面披着的铁甲抵挡了飞枪的大部分伤害，但是沉重的铁枪还是破甲入肉盈寸，让战马疼得蹦跳起来，将这个铁人摔落马下，接着建奴甲兵战马将其撞到践踏。

但是也就是如此而已了，铁枪人手一支而已，接下来一个个出现的破虏军铁骑就没有铁枪侍候了。

那尔布前方的甲兵一一被砍倒撞倒，几个铁人铁马横冲直撞而来。

那尔布此时几乎是孤身对敌，他手里挥动着长柄马刀力劈对方的马头。

对手弯腰铁盾前送，格挡了马刀，日常的操练就考虑到对手拿这些铁人铁马毫无办法，可能先打马匹的主意。

因此这些破虏军的铁拳军兵都是极为重视这点，时时监看对手的企图保住战马就是保住自己，毕竟失去战马对于他们这些铁人是极为可怕的，浑身铁甲的骑兵是无法逃离战阵的，只能成为羔羊。

那尔布接着马刀荡回的力道顺势而为，马刀又一次返回砍向破虏军军兵，可惜一个后冲上来的破虏军甲兵一刀砍向那尔布的脖颈，那尔布只好回刀格挡。

而最初那个铁人两马交错时趁着那尔布分身无术时给他致命一剑，宽大厚重的十字剑破开那尔布的铁甲，将他的肩骨砍碎，鲜血狂喷出来。

那尔布摇摇晃晃的勉力的坐在马上，直到一个铁拳甲兵路过给了他一剑砍下了他的头颅，那尔布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个在大凌河俘获大明十余个军将，那个在固安猎杀张可大的甲勒额真毙命于明人手上，当真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只要时候到了因果报应不爽。

多铎不顾身边上百戈什哈的劝阻向前奔来，他一定要看看前方出了什么问题，为何甲兵的阵势开始散乱，还有零星的败兵逃下来，这是多少年没有的事情了，前方到底是什么。

当多铎向前奔驰半里亲眼看到搏杀的战场时，他的眼睛差点没有瞪出来，眼前的一切颠覆了他以往所有的战场印记，这不可能。

但见前方不到一里处，无数无比高大的铁人铁马闪着银光仿佛天神下凡般威猛无匹的冲向建奴军阵，他们击倒撞倒践踏遇到的建奴一切人马。

建奴甲兵只有与这些铁罐子殊死搏杀，因为两翼已经被破虏军骑兵封死，仓促间怎么也冲不破破虏军的阻拦，只有中间的通道保留着，问题是这些铁罐子就是在这宽一里余的通道内由东向西大砍大杀，这是一条死亡的血胡同，根本没有其他的逃生通道。

可以说，此时万名建奴甲兵十不存三，大部分已经伤亡，此战已是必败之局了。

“王爷先撤，奴才在此阻挡敌人的追击。”镶红旗固山额真叶臣狼狈不堪的跑回来大声喊着。

“本王同麾下同生共死，决不可苟活。”多铎冷冷的抽出马刀喝道。

身边众人面面相觑，这位爷太倔强了，就是阿济格、多尔衮有时候也拿他没辙，何况他们这些奴才，只是留在此处就是等死啊，前方的那些铁罐子正在疯狂的收割女真人的性命，王爷留在这里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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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大砍大杀

“王爷还是到后阵观战，奴才这就统兵同明人决一死战。”叶臣可是真急了。

和硕豫亲王多铎一旦在此有个好歹，他叶臣必会身死族灭，这是女真人的规矩，谁也不能例外，他一个固山额真也得陪葬。

“行了，收起你的小心思吧，爷不是冲锋陷阵的，爷是督战的，叶臣，带着骑甲反击，立刻。”

多铎用马鞭一指前方。

叶臣松了口气，他死不要紧，这要这位爷不出事就行啊。

叶臣立即统领剩下的一千余甲兵迎敌而去。

多铎立即派出人手禀报中路的阿济格、以及攻击破虏军右翼的多尔衮，他这面败了，须得让两位哥哥做好准备，实在不行就撤退吧，反正八旗精兵都是骑兵，还是极有希望逃回京畿同阿巴泰的军兵汇合的，只是可惜他通知的有些晚了。

赵烈发出了信号立即跳下了绒车，此时左翼的一切他不再关心了，如果他做出了这么多的努力还是无法让左翼大胜，他也只能徒唤奈何。

这支铁拳甲兵所骑乘的战马都是一色的安达卢西亚战马，是这些年繁衍和购入的，代价高昂，而他们的哥特式战甲则是江户营仿制的，就是赵烈购买远东也没有那么多的战甲可以供给。

这支军兵的构成首先一条就是要高壮，这样才能撑起重甲还能挥动铁盾长枪，没有一个好身板是不成。

所有的军兵都是从济州和北华军中抽调的，并且在这两年里每日操练。

当然安达卢西亚战马和全套人马盔甲都是用银子堆砌起来的。

成军后，赵烈还煞费苦心的隐匿这支铁拳，无他，这支铁拳是有致命弱点的。

这是一支重装铁甲骑兵，其实火器大兴后，这样的铁甲骑兵在欧洲也在消亡，耗费钱粮极大好不容易整训出来的铁骑只要几颗弹丸就能轻易击倒，所谓的防护力强那是对冷兵器，无论是对弓弩和刀枪的防护都是大增的，但是对上如今的滑膛枪那就是送菜去了。

因此，欧洲几乎见不到这样的重甲骑兵了，取而代之是轻骑兵、枪骑兵等快速移动的骑兵。

再有重甲骑兵就是遇到轻骑兵，轻骑兵避战就是了，只要不与其决战，利用速度的优势就能拖垮这样笨重移动相对缓慢的对手。

建奴不是傻子，只是他们没有见识过而已，只要见识过一次，他们就会琢磨出对付这支铁拳的办法，而且皇太极会想出N多的法子来。

毕竟建奴手中海量的骑兵不是吃素的，那就是改变一切战略平衡的基础，在连发线膛枪没有大行其道前，骑兵还是占据绝对主动的兵种，这个情况在远东持续到二战时候。

因此赵烈必须隐匿这支军兵的存在，为的就是给建奴甲兵致命一击。

当然，既然建奴没有见识过这样的铁骑，赵烈当然会留在这个大会战的时候祭出这个大杀招，给建奴甲兵最大的打击。

这也是事先筹划好的，让左翼显得破虏军骑兵人数较少，吸引敌军全力攻击，最后让破虏军骑兵撤往两翼，封住建奴甲兵逃亡的通道，铁拳所做的就是充分发挥其攻击力，在这个死胡同里虐死建奴甲兵。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按照赵烈的预想进行，左翼没有不大胜的道理，现在该是忙碌中路和右翼的时候了。

“赵达，我们到右翼去看看吧，也该到了结束的时候了。”赵烈翻身上马道。

“主公还是留步观阵，属下即刻统领军兵前往支援右翼。”赵达拱手劝道。

自从石岛遇刺后，破虏军上下对赵烈的安全是极为的关切，任谁都是知道如果赵烈有个三长两短，破虏军立即就会分崩离析，这也是朝廷的走狗刺杀赵烈的原因。

而赵海明夫妇、亚历桑德拉、李霖、赵猛等人更是同近卫们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赵达作为赵家族人怎么敢让赵烈陷于险境。

“无事，不过就是助阵罢了，本将还没有打算上阵杀敌。”

如果是没有火铳的年代，赵烈凭着一身武力倒也可以亲上战阵，只要护甲齐全，还有护卫随扈，冷兵器想要取他性命当真不易，既能全了男人建功立业痛斩仇敌的心思，还能激励全军士气，在这个士气无比重要的年代，主将亲冒矢石的行为那会让全军的士气爆棚。

但是如今一支小小的火铳就可以轻易的破甲，取了一个猛将的性命，过去所谓的猛将时代已经消逝了。

日后就是拼操练拼装备士气的时代，赵烈可是不想作为最后的一个亲身试枪者，他还有大把的事情料理，此战过后破虏军就要走出登莱逐鹿中原了。

赵烈既然已经如此说，赵达也就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介于中路的局势极为乐观，作为总预备队的旅顺营已经没有必要投入战阵了，因此旅顺营全部上马随着赵烈向着右翼开进。

此时的右翼已经形成了混战，每个千队都各自为战，建奴也是以甲勒额真统领几个牛录同破虏军的骑兵死战，其实建奴甲兵已经落入下风，如今就是拼尽最后的气力硬熬，多尔衮下了死命，无论如何要等到左翼军战胜破虏军。

为了这个目的，多尔衮将自己的数百亲卫都派了出去，就是如此局势也极为不利，建奴甲兵已经有八千余人伤亡。

如今防线已经是岌岌可危，是的，他们早已失去了攻击的锐气变成了他们在防守，而对手在大举攻击。

当赵烈的大旗飘扬在破裂军战阵后方时，伤亡了四千余人颇有些疲累的华北营和铁山营军兵士气大振喊声雷动。

尤其是尘头大起三千余名铁骑生力军突入战场的时候，这给了还在顽抗的建奴甲兵最后一击。

旅顺营其实是登莱备军出身，他们还负有坚守旅顺的责任，平日里也操练骑战，但是也就是粗识而已，如果同明军交战或是打打顺风仗追杀败敌没有问题，同建奴甲兵正面对决肯定不敌。

但是此时的情况是只要几根稻草的施压就会让胜负的太平失衡，三千余旅顺营的冲击简直是天雷滚滚，让剩余的四千甲兵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了。

中路的情势破虏军已经破阵而入，正在绞杀汉八旗，加上右翼如此，还有什么大胜的希望。

他们纷纷调转马头开始逃亡，此时什么牛录额真、甲勒额真等军将的节制都是无用，伤亡率超过一半，这支骑军的胆气已经全无，不要说以往他们如何勇毅坚韧，那是他们有严苛的军纪节制，还有就是他们有信心能大胜对手，一时的失利不算什么。

但是随着一次次在破虏军手上伤损，他们对破虏军本来也极为惊惧，此番最为仰仗的野战也没有击败破虏军，甲兵的胆气已经消耗殆尽，如今他们就是一个字逃，决不能留在这里成为地里的肥料。

多尔衮和镶蓝旗固山额真艾席礼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的军兵溃散下来，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大清甲兵小规模的溃散常有，但是如此数千人一同崩溃则是建国后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完了，彻底败了，此时就是老汗王、皇上亲来都是无力回天。

“王爷先走，奴才留下断后。”艾席礼简直是声嘶力竭的劝告。

多尔衮不是多铎，既然已经大败，他接受这个事实，他认为返回京畿汇集京畿的阿巴泰折返辽东卧薪尝胆几年，大清还有逆转乾坤的机会，他才不会傻乎乎的在此丢了性命。

多尔衮向着艾席礼点点头，“你放心，你的家小子侄自有本王照拂。”

多尔衮自认为是个讲究人，当然不会让属下白白送死。

艾席礼感激的接连叩首，真是感激涕零啊，其实心里他大骂多尔衮，你爱新觉罗家也不过如此，也是贪生怕死之徒罢了，我呸。

但是他只能留守，这是当奴才的宿命。

多尔衮没有犹疑，立即在剩余的百来名的护卫随扈下向西飞奔。

他的王旗一走，这数千甲兵疯了似的加快马速，此时没有人任何人阻拦他们了，看看，就连和硕睿亲王皇上的亲弟弟都逃了，谁还卖命啊。

此时破虏军军兵也是万马奔腾欢呼着追击，他们最艰难的时候过去了，胜利就在前方。

但是他们的马速也提不起来，都已经是征战半天，战马体力也是出了问题而备用战马都在后方，根本来不及更换。

赵烈已经发现了这个事，他用马鞭一指。

“赵达立即通晓卫铭韬统领旅顺营追击，如果不能留下大部分的甲兵，他就不要回来了。”

赵达立即领命而去。

卫铭韬其实早就跃跃欲试，但是作为总后备队，没有主公的命令，他真是不敢轻动，毕竟左翼石岛营那里还没有消息传来。

如今赵达的传令，让他立即振奋起来，旅顺营在他的号令下即刻向西追击。

三千余匹养精蓄锐许久的石岛马撒开蹄子飞奔，在短距冲刺上石岛马不知道甩了对手几条街，很快旅顺营就追上了建奴甲兵散乱的后阵大砍大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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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亡命奔逃

阿济格面色铁青的看着步阵正在一步步后退，而破虏军的步军已经突入了汉八旗的军阵中，汉八旗全线开始溃散，如果没有他派出了一千余甲兵督战参战，汉八旗早已崩溃了。

但是这不是长久之计，根本问题还是左翼的突破，只有突破破虏军的左翼骑兵才能彻底击垮赵烈部下的反抗，中路的危局也会迎刃而解。

他张望着南面破虏军的左翼，那里还在激战正酣，阿济格心急如焚啊，他感觉就是汉八旗最多能支撑顿饭功夫了。

突然南面人喊马嘶，阿济格隐隐看到远处的破虏军战旗在向西靠拢，而西面的甲兵竟然有向后奔逃的，虽说人数不多，只有区区几十个，但是这个信号极为的不好。

尚可喜此时正在统领他的几百近卫同破虏军前锋交手，此时他不得不承认，破虏军步军的实力远在汉八旗之上，方才在第一排与汉八旗死战相持不下的绝不是破虏军主力。

直到前方的较为瘦小的军兵基本损伤殆尽后，后面出现的身材高大强壮的全甲军兵才是真正的主力。

看来这个赵烈用的上马对下马的法子，用战力稍差的军兵损耗汉八旗的实力。

后面的军兵一上来立刻就相持不下的局面反转，他们高大强壮，最关键的是他们悍勇无畏，在气势上完全压制住了汉八旗，更不要提相互保护配合了。

也许，悍勇汉八旗军兵有一些，为了自家的田亩妻小也是拼命了。

但是，相互配合杀伤敌人保存自己就是差的太远了，简直是用手掌和对方的铁拳较量。

在尚可喜的号令下，许也带着后军冲击，期望阻挡敌人的攻势，但是只是盏茶功夫就被击退。

最后尚可喜被迫向后面的阿济格求援，调集了一千余女真甲兵才延迟了对方的攻势，但是如今随着甲兵伤亡大半，阵线再一次岌岌可危。

“王爷，不能这么打了，我们汉八旗就要全部葬送在这里了。”

副将许尔浒一身血迹哭号着，头盔已经没有了，肩头的甲叶被破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有些风干，显示了大战的激烈，这个嫡系部下也是为他拼了命了。

“等，只有等下去，我等还有活路。”

尚可喜倒是极为沉稳，后退他不是没想过，如果此时后退肯定会被后面的建奴甲兵砍杀，后面两个甲勒额真统领的八百甲兵就是做这个的，前方再吃紧，这八百甲兵也没有上前厮杀。

许尔浒使劲的一锤大腿心不甘情不愿的向东返回，他还得督阵不是。

就在此时，南面大哗，他们已经可以有肉眼看到有建奴甲兵败退下来，两人面色沉重的相互看了看，现在看来不用等了，两人立时都明白要做什么，尚可喜点点头，许尔浒急忙向东奔去。

几匹快马飞奔到阿济格身前，他们急忙狼狈的滚鞍下马，他们给阿济格带来了南面多铎攻击大败，破虏军的铁人肆虐的消息。

阿济格如坠冰窟，他说什么也没有想到，他等了这么久等来了这个消息，那可是一万两千甲兵和两千巴牙喇勇士，怎么会大败，还有那些银光闪闪的铁人更是神马东西。

阿济格还没有缓过神来，北面马蹄轰响，一百余骑飞奔而来。

“十二哥，那面已经败了，十五弟那里呢。”多尔衮满脸汗水，颇为狼狈。

“十五弟那里也败了。”阿济格身子一晃，一个消息比一个消息打击人，他看看多尔衮身边这可怜的军兵。

“其他一万多甲兵呢。”

“活下来的都在那里了。”多尔衮向北一指，之间存活的甲兵正疯狂的打马退却，而他们的后面威武的破虏军大旗飘扬着，大旗下破虏军铁骑呼喝着追击着。

阿济格看看能有两千人就不错的骑兵，他仰天长叹，既生瑜何生亮啊。

爱新觉罗家自小就是三国演义的铁粉丝，在老汗王带领下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对三国是倒背如流。

这个典故太清楚了，这个赵烈真是无法逾越的高山啊，大清十年的奔忙毁于一旦。

阿济格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他翻身上马看看了四周一败涂地的形势。

“老十四咱们立即就撤，同阿巴泰汇合去。”

“这，还有十五……”多尔衮真是舍不得这个相依为命多年的弟弟。

“老十五也是我亲弟弟，这里就是一千人，你看还能解救他吗。”

阿济格瞪眼道。

多尔衮长叹一声无语，拿什么解救多铎，甲兵现在斗志全无，听到冲阵恐怕要溃散。

两人当即带领一千甲兵向北门逃去，那里有向北的官道，他们要汇合阿巴泰，那里是唯一的出路。

至于前方的汉八旗他们是顾不得了，自求多福了，这些奴才能多支撑一会儿就为他们逃亡提供一些机会。

他们两位王爷一跑，周围望风的蒙人轻骑立即溃散，女真人都大败而逃，他们岂能不跑。

汉八旗的军将军兵们不是傻子，看到主子爷向北逃亡，他们立即溃散，没有了主子的压阵，在这个大败的局面下还有谁能真正的拼命抵抗。

汉八旗剩余的五六千人潮水般向后溃逃，而破虏军万余人在后欢呼着兴奋的追击着，他们追上汉八旗军兵立即斩杀，这些建奴的忠犬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损失，让破虏军军兵们对他们恨之入骨。

“赵达，你统领四百护卫立即追击中路的汉八旗军兵，务必不能让他们到达后面寄放马匹的地方逃跑。”

赵烈立即对赵达下令道。

汉八旗这么用双腿跑是逃脱不了的，只有返回在阵后放置战马的地界上马逃离，他们全部的希望就在那里。

此时破虏军两翼的骑兵都在追歼逃跑的甲兵，无暇顾及中路的汉八旗，这有可能让很多汉八旗军兵逃出生天。

“主公，我等离去就只有百名护卫了，这个人数太少了，恐……”

赵达很是不愿意离开这里，护卫赵烈的安全就是他的全部职责所在。

“快去，迟恐不及。”赵烈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赵烈对汉八旗深恶痛绝，建奴之所以能在中原横行无忌，这些忠犬是最大的帮手，让他们逃离日后被建奴重新编练起来会让更多的破虏军军兵伤亡，在这里趁着他们军心全无时正可一网打尽。

赵达无奈拱手领命。

四百名全甲的护卫在赵达的统领下打马向西冲去，他们没有从混乱不堪的步阵中穿行，被遍地的伤亡者阻挡，他们全部决计不能快速赶到。

赵达统领这些护卫从步阵的外缘飞驰而去，他们对正在追击的破虏军和挣命逃亡的汉八旗全然不予理睬，直接向后方放置大批战马的地界奔跑。

鲍承先经过这些年的养尊处优，心宽体胖，平时很有官威气度，此时逃亡起来就是要了命了。

他呼哧带喘的奔跑着，十几个护卫跟随着他，鲍承先说这么也没想到这番在他看来是饱掠而归的伐明会是以大败结束，他此时真是后悔莫及。

他此番是主动请缨前来伐明的，其实按照最初的安排他是留守盛京的，但是作为这几年不断上书请求伐明的汉将他怎么能甘心在这个伐明的荣耀时刻留守辽东呢，他的建功立业给主子爷好好看看的心思可是极为的强烈的。

因此鲍承先求告了阿济格这才随同大军一同伐明，在此之前的势如破竹让鲍承先心下窃喜，既有了忠勇之名，私下里也是抢掠的盆满钵满。

但是今日大败，让他极为的痛悔，他是让猪油蒙了眼，山东有赵烈啊，这个杀千刀的混蛋就是大清的克星，他自请来这里就是找死来了啊。

问题是谁能知道七万余大军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鲍承先此时肠子都悔青了，但是此时都是马后炮，逃出生天保留狗命才是紧要的。

后面的轰轰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汉军旗军兵被砍杀时的哭号告饶声不断传来，鲍承先没敢回头，他预估就是在二三十步了。

鲍承先如今倒腾着两条粗腿挣命跑着，他就快把肺子喘出来了，他的龟速说是跑还不如说是快走。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几个护卫惊恐的看向后面，他们的惊吓让鲍承先也看了后面。

这一眼让他魂飞魄散，之间后面破虏军军兵已经追击到离着他们只有十几步处，他们追上汉八旗军兵无论对手是不是抵抗，即刻砍杀不留活口，手段极为的凶残。

鲍承先的几个护卫再也支撑不住了，留在这个肥猪身边就是自寻死路了，他们立即快跑着奔逃了，将汉八旗的总兵鲍承先大人抛弃了。

鲍承先哭嚎着求告护卫不要抛弃他，但是这些护卫充耳不闻的逃离了。

鲍承先此时再也走不动了，他瘫在原地，一会儿破虏军军兵就追了上来，他哭泣的告饶投降。

一个高大的破虏军军兵厌恶的啐了一口，赏了鲍承先一刀，几乎将他的脖颈砍断，这位叫嚣伐明最欢实的大清汉狗就这样死在济南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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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奴酋归天

祖泽远、祖泽润脱离开大队向左翼逃离，他们有些小心思，估计随着大队逃离就是破虏军大股军兵追击的目标，因此他们宁可脱离大队潜行。

想法其实没错，很有些小聪明，也颇有决断，要知道人都是从众的动物，往往危急时刻人们就要抱团取暖。

而两人就带着二十余名军兵逃离也需要极大的勇气。

可惜他们真是命运不济，半途中数百骑破虏军打马飞奔追上了他们，正是路过这里前往建奴后方的赵达一行人，几乎是一瞬间就淹没了他们，破虏军的火铳轰击和骑枪齐射转瞬间让他们横尸一地，接着就是被马匹践踏而过，尸体都不成人形，祖家子弟在汉八旗的势力一扫而光。

尚可喜和许尔浒也在亡命的路上，他们的护卫还算是齐整，介于后面的破虏军军兵不断迫近，两人还分兵数百阻挡破虏军军兵的过快靠近。

这些亲军也算是得力，多次阻止了破虏军军兵的追杀，终于让两人看到了一里外无人看顾的战马，此时所有的留守汉八旗军兵都是逃亡了。

就在尚可喜等人庆幸终于可以逃出生天的时候，左翼一阵马蹄踏地的轰响，只见数百破虏军铁骑卷起大股尘埃飞驰而至，正好阻拦在他们同战马之间。

停放战马的地界就在济南城外，城头上的众人看到这些破虏军骑兵飞马杀来如何还不知道破虏军大胜了，立时城头上一片欢呼声，很快城内也传来了经久不息的欢呼声，人们纷纷庆贺破虏军的大胜，因为那意味着济南人得救了。

尚可喜立时面如死灰，他知道最后的希望没有了，他要么战死当场，要么弃械投降。

“王爷怎么办。”许尔浒盔歪甲斜的狼狈问道。

“降了吧，这时候兄弟们就不用白白丧命了。”尚可喜气喘吁吁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方才在奔跑那也是有一个逃出去的希望支撑，如今生路断绝，他感到浑身一丝气力都没有了。

“王爷，属下就带着人冲一下兴许能有个活路。”许尔浒狠狠道，他不甘心落入破虏军的手中，那就意味着很可能落到同宁完我被吊死在涿州一般的下场，破虏军对所谓的汉奸向来心狠手辣，这个汉八旗的军将心里都是有数。

“用这一百人和数百铁骑对抗吗。”尚可喜摇了摇头，如果是其他明军还有可能，但是面对破虏军骑兵，那就是找死去了。

此时数百破虏军军兵冲到了他们近前，他们的亲卫放下了武器，尚可喜和许尔浒也将佩刀扔在地上。

面对这个所谓的汉八旗中的王爷，追击的破虏军军兵不知道如何处置了。

来的路上他们将追击的汉八旗军兵大半砍杀了，即使如此他们也知道上司不会追究他们的罪责，不过是杀些建奴的走狗，谁能惩处他们。

但是面前这货个头实在是有点大，他们真是不敢随意砍杀，否则赵大人怪罪下来，他们吃罪不起。

于是这些人幸运的保留了性命。

围拢在多铎和艾席礼周围的建奴甲兵有近千人，他们围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阵势抵挡着破虏军的军兵的攻击，这些人中不少是各旗巴牙喇，他们的殊死顽抗让追击的破虏军军兵吃了一些亏。

看到这些人继续顽抗着，破虏军军兵聪明的没有血拼，而是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建奴甲兵精神紧张的看着百步外将他们团团围困的破虏军军兵，等待着他们下一步的命运，这真是一种煎熬，但是他们没有办法，谁让多铎这个王爷不逃呢，他们这些麾下奴才谁敢背主而逃。

很快他们就知道他们的命运如何了，当围堵他们的军兵向两侧分开，大群银光闪闪的铁拳骑兵们冲来时，这些甲兵脸色惨白，他们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近千名铁拳以冷霆万钧之势冲入建奴这个小小军阵中，他们利用安达卢西亚战马的冲击力以及居高临下的优势挥动长枪、巨剑对着建奴甲兵大砍大杀，很快就让对手的军阵分崩离析。

对上重骑兵，原地等待对手冲阵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那只有被虐死。

正确的方式当然是利用轻骑兵的马速游击对手，拖垮拖死重骑兵。

但是重围中的建奴甲兵已经失去了旷阔的空间，他们只能在这个狭小的区域内同这些铁人铁马抗衡。

多铎的性格决定了，他是个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主。

多铎、艾席礼以及几十名护卫挥舞刀枪向着对面的破虏军铁拳军兵猛烈反击，双方立即展开了血腥的搏杀。

一个铁拳甲兵挥舞着巨大的十字剑接连砍伤了两个甲兵，这两个甲兵被砍中后都是身上带着巨大的伤口倒毙马下，场面极为恐怖。

此时后面冲上两个建奴甲兵，其中一人对这个高大威猛的铁人疯狂的攻击，他用双手握斧猛烈的攻击这个铁拳甲兵，破虏军军兵用铁盾格挡数次后一剑砍下了这个建奴家奴甲兵的双臂，让他蹦跳着掉落马下。

就在此时另外一个甲兵掷出了手里的大枪，这下偷袭成功了，铁枪破甲刺入破虏军甲兵的肋下，他痛疼的丢下了剑盾手捂着伤口惨叫。

此时艾席礼冲过来长柄马刀一挥几乎将这个铁拳甲兵的脖颈砍断，这个破虏军军兵沉重的轰然倒地。

后面冲出两名铁拳甲兵，他们看到了前方兄弟的阵亡，这让他们极为的愤怒，他们一个挥舞着十字剑，一个平枪直刺冲向了艾席礼和另外一个甲兵。

多铎和他最后一个近卫拍马冲来，此时在多铎来说能杀死一个明军也是好的，总有一个垫底的。

他们两人对付一个破虏军甲兵倒也攻守很有摸样，这也要多亏其他建奴甲兵挡住了其他冲击的破虏军军兵，否则他们绝不会有这种二对一的机会。

还是老办法，一个甲兵向着破虏军军兵猛攻，吸取了他的绝大部分注意，直到故意买个破绽让破虏军军兵出手，这个护卫是受伤落马几无生理。

但是多铎刺出毒龙般的一枪正中破虏军军兵的肋下，多铎狞笑着将破虏军军兵推落马下，他心里极为的畅快，憋屈了一天，就这时候最痛快了。

轰然的马蹄声中，五六个铁拳甲兵冲破了其他护卫的冲击攻入内圈，他们看到了唯一安坐马上的两人，都是身穿精铁鱼鳞甲的建奴军将，不用问了其中肯定有建奴的什么和硕豫亲王多铎了。

这些甲兵蜂拥而上，江山轮流做，方才多铎他们是以多打少，如今他们是以少打多了。

多铎红着眼睛用马刀力劈一个甲兵，甲兵用盾牌将多铎马刀格挡开，另外一个破虏军甲兵一枪刺向多铎，多铎双手回刀格挡，长兵器的威力极大，将多铎的短刀挡开，多铎身子一晃，此时他是没有任何防护的能力了。

劲风扑面，另一个甲兵的十字剑猛力砍下，将多铎的肩头和左臂卸下，多铎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他摇摇欲坠的在马上摇晃着，这种剧痛让他的神志有些模糊了。

持枪的甲兵一枪将多铎刺穿，多铎喷出了大口的鲜血，甲兵用力将多铎挑了起来。

另一个时空率领女真人、汉八旗、蒙八旗、汉人降兵共计二十余万直下江南，占领南京畿，制造扬州大屠杀杀得江南人头滚滚的大清和硕豫亲王多铎成了长枪上的一个死物。

至此攻击破虏军左翼的万余建奴甲兵几乎全军覆没在这里。

赵烈安坐马上看着破虏军将士们追亡逐北，他兴奋激动，十余年来，他艰辛打拼同建奴生死搏杀，同大明朝廷官吏勾心斗角，紧衣缩食操练军兵积蓄实力，就是为了这一天，太不容易了。

当然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的高兴兴奋，这绝不可行，因为他前面方圆十里的地界上铺满了人马的尸体，大多数是建奴、蒙人、汉八旗的尸体，但是还是有大批的破虏军的将士伤亡在那里。

赵烈只是预估此番大战的伤亡就要有万余人，破虏军可说是伤筋动骨了。

因此这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绝不是，而是救护这些伤患的时候，是为这些为国捐躯的勇士们默哀的时候。

赵烈伸手摘下了头盔，他默默的看着前方地狱般的景象，天上猛禽飞舞等待着它们的机会，地上从前方几十步到天际到处是倒毙的尸首，当真是确凿无疑的人间地狱。

轰响声中，济南的东城门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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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新的世界

城内的军政官员自颜继祖以下全部走出济南城，这个时候他们真是不能不出来。

面前的尸山血海都是为了拯救济南城，他们必须出来表示感谢。

在两百余名护卫的随扈下，十几名官员向着东方前行。

这一路上到处是人马的尸首，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倒卧在冰冻的大地上。

血腥气弥漫数里地界，颜继祖以下所有的官员都是一吐再吐，虽说在日头很高的白天，他们也像是进入了鬼域一般。

更别提到处是伤亡者的哭喊声，让他们肝胆俱裂，他们什么时候见过数万尸体横卧的场面啊。

最后他们是目不斜视浑身僵直的穿过这个尸山血海的。

只不过仪容是别提了。

当他们还有一里就要到达赵烈的所在时，已经有破虏军的军兵开始打扫战场了，这下硬是将两名官员吓得昏厥过去。

原因很简单，破虏军军兵看到地上的建奴甲兵、汉八旗、蒙八旗、蒙人就是一枪，甭管死活毫不顾忌的收割人命，一个活口都不带留着的。

这些官员都是习的儒家典籍金榜题名过来，什么见过这么野蛮的行径，晕过去太正常了。

颜继祖蹒跚的来到赵烈的近前几十步，正好看到数百人被押解过来。

“罪人尚可喜叩见赵烈大人。”尚可喜一见到赵烈立即跪拜地上，整个四肢都是贴在地上极为的恭敬，他知道能不能活命赵烈一言可决。

赵烈看都没看伏在地上的尚可喜，他静静的眺望远方的尸山血海，里面间杂着众多的红黑色的身影，那是为国捐躯的破虏军的勇士们的尸身，此时破虏军的人员已经开始收拢他们的尸身了。

“将尚可喜和他的部下用铁钉给我钉死在官道旁的大树上，祭祀我破虏军为国捐躯的将士们。”

赵烈没有回身向赵达命道。

赵达躬身领命。

“赵大人饶命啊，饶命，奴才可以带着麾下为大人效死命，为大人清除劲敌，为大人杀去辽东……”

尚可喜大声的告饶，他也不知道什么能打动赵烈，他认为赵烈感兴趣的都一一说个遍。

他还不想死，如果他看得开就不会逃到辽东建奴那里去。

“等到了地下问你的祖宗你该不该死吧。”赵烈一扬手，他懒得同这些多说一句话。

此时尚可喜像是拖死狗般被拖走，而他麾下一片哗然，在辽东东江来说降来降去的都是习惯了，没成想到赵烈这里即刻斩杀，他们呱噪起来。

破虏军军兵当即砍杀了几十人，场面血腥无比，将所有降兵弹压下来，这些缺胳膊少腿的汉八旗降兵的下场震慑了所有的人，想这么死法你就喊。

此时颜继祖一行人来到近前，赵烈看到了这一行人，但是他没有主动上前。

按说他这一点很失礼的，武将见到巡抚不上前见礼那是大大失礼，这是文贵武贱的大明决不允许的，但是此时颜继祖全没有这样的感觉，尤其是前面的种种血腥让他全无胆量在这个问题上计较。

相反他不由自主的主动上前深深一揖，“本官颜继祖拜谢靖海伯对济南满城百姓的救命之恩。”

“都是华夏子民，本将不能坐视不理。”赵烈抱拳还礼。

两人都是漠视了武将跪拜文臣的礼仪。

“巡抚大人，你也看到如今我破虏军伤患众多，继续救治，望济南城内速速派出人员接这些伤员入城安置。”

赵烈提出了要求。

“本官即刻下令青壮出城救助伤患，将其接入城中，济南人当倾力救治恩人们。”

颜继祖对这个要求当然是满口答应。

接下来当然是如此办理，只是伤患进城当然不妥，也有三千破虏军军兵入城，结果就是一天内济南城落入破虏军的手中。

半月后，天津城北宝坻，阿济格、阿巴泰、多尔衮率领的七千五百建奴甲兵，五千汉八旗军兵同黄汉率领的两万五千破虏军对垒。

黄汉所部是赵烈从还保有战力的三万五千破虏军中抽调的，此时由于有了一万余登莱备军从后面的增援，赵烈可以从容的将这些军兵派出，给黄汉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要留下在南京畿逗留的阿巴泰所部，尽量不让这些建奴回返辽东。

为日后攻击辽东做好奠定基础。

黄汉也是听从命令坐船从海路在天津卫登陆，终于在宝坻拦截阿巴泰所部，此时多尔衮、阿济格率领的建奴残兵两千人刚刚同阿巴泰汇合，带给了阿巴泰南进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让他们三人头疼的是掳掠的近十万百姓和七八十万两银子如何处置，带着吧跑不了，不带着太心疼了，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在他们看来回去后同皇太极较量还得要银子。

好在南边没有传来破虏军向北大规模追击的消息，所以他们也就押运着丁口和银子向北而行，此时大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京畿，但是朝廷和天子谁都不信，认为这是建奴引诱京师的守军出来决战，因此还是守在京师左近就是不出击。

这让阿济格、多尔衮、阿巴泰直呼侥幸，其实此时京畿明军倾巢而来，他们就是全军覆没之局。

建奴这万余人倒也是安生的向北行进，但是在宝坻被黄汉所部阻挡了去路，可以说被半包围。

在这里双方爆发了宝坻之战，当两军相持不下时，又是一千名铁拳骑甲破碎了建奴甲兵的反抗，其他军兵趁势而入敌阵，彻底摧毁了建奴的抵抗。

此战破虏军斩杀五千汉八旗，还有五千五百余建奴甲兵阵亡，阿巴泰、阿济格战没于此，首级被送往济南，只有多尔衮率领一千余人逃返辽东。

韩建率领一万破虏军骑兵追击多尔衮残部进入蓟阵长城隘口，破虏军此战大胜终于震动了整个京畿，此时的破虏军的追亡逐北才让大明朝廷和天子相信，济南大捷是真的，七万余建奴大军几乎尽灭。

这个逆臣赵烈没有选择坐山观虎斗，而是统领破虏军打破中原的死敌建奴入寇大军，将其尽灭，功绩古今未有。

其麾下两万人甚至追击建奴进入京畿腹地，直达长城隘口。

这太让大明朝廷意外了，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一点，赵烈可是同朝廷对抗多时死活不出兵的，朝廷对此已经绝望。

没想到登莱军以雷霆万钧之势击溃死敌建奴，没想到啊，没想到。

登时朝廷上下一片欢腾，尼玛，你建奴也有这一天，真是苍天有眼啊，此番不但建奴大军尽灭，赵烈肯定也没好，消灭这么多建奴甲兵，登莱军也要伤亡殆尽了吧。

天子甚至心里活泛着，如今大清元气大伤，是不是可以放心抽调辽东、宣府、山西、宁夏以及中原剿匪大军一同围剿实力大损的赵烈了呢。

可惜朝廷众人和天子内廷的欢乐只持续了半天，消息传来，赵烈的登莱军阵亡不过万，也就是说登莱军主力基本完整，这是济南的锦衣卫冒死传回的消息，同时告知，登莱全境被破虏军掌控，破虏军已经开始在登莱募兵了。

听到这个消息，京师陷入死寂，任谁都知道现在找赵烈的麻烦就是个笑柄了，赵烈不找明庭的麻烦就是万幸了。

华夏帝国二十一年十月九日，满头白发精神却是矍铄的帝国陆军大将刘富贵在几十名护卫的陪同下沿着官道向着济南行去。

作为帝国驻守最北部寒冷的贝加尔湖畔的北部宣武军的总大将，他已经离开帝国已经四年了，如今他卸任后返回石岛的老家。

帝国的变化可说是天翻地覆的，太祖赵烈在济南大战两年后统领十五万大军从海路在旅顺登陆，同皇太极汇集的最后八万大军在金州以北决战，只是半天工夫，破虏军就以不到两万的伤亡全歼了建奴最后的力量。

皇太极以下建奴高层尽数授首，只剩下了留守盛京的豪格。

随着破虏军兵围盛京，豪格在皇宫里自焚而死，建州女真这个昔日让中原闻风丧胆的死敌消散。

这年十一月，赵烈在石岛称帝，建立华夏帝国。

此后六年间，太祖统领二十万精兵裹挟着数十万降兵南征北战，一统华夏。

太祖花费巨资平复北方千疮百孔的江山，让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同时建立了君主和内阁的二元制政体，让华夏这艘巨舰可以平稳向前。

两年前，帝国皇帝太祖病逝，留下遗嘱葬在石岛忠烈祠。

刘富贵如今既是返家之旅也是拜谒之旅，第一站就是济南。

“大将军，离着济南不远了。”

如今也是头发斑白的季刚手搭凉棚的看着远方，吴晗阵亡后，季刚跟随刘富贵，还是当他的护卫，这一当就是一辈子。

确实不远了，前方二十五座高大的神像坐落在官道两侧，这是太祖和帝国的二十四功臣像，这里还有斩奴台，几个巨大的坟茔里都是建奴的尸身，在坟茔上面建立了巨大的斩奴台，上面写着当年这场大战的开始和经过，记载了破虏军最光辉的一战。

上面一块巨石雕刻了破虏军战斗的英姿，同时将济南之战破虏军六千余名为国英勇捐躯的将士的名字刻在上面，以传颂千古。

刘富贵和季刚以及一众护卫下马，打扫了浑身的尘土，拾到妥当了，他们牵着战马步行走向了功臣像，向已经逝去或是还是没有逝去的功臣们致意。

他们也要看望老兄弟，吴晗也战没于此，这是回家之旅也是膜拜之旅。

当他们靠近斩奴台时，很多各地来的百姓正在此处焚香祭拜，这里已经是华夏的圣地。

刘富贵和季刚在石壁上找到了吴晗的名字，在这个地方他们焚香祷告。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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