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国03]《首席男子汉》 作者:光泽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侦十队,位于中央的刑事警察局七楼的一个区块,不像一般冷冰冰的公家机关,这里莫名其妙的华丽,好比是尊爵酒店,法国古董家具摆出的排场,让一般人在踏入的瞬间,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更别说在这豪奢表相下,完全编制外,在众人千摧万阻还是君临天下,由万魔之王坐镇,挂着白道的招牌,却打从骨子里就不是正派经营的妖魔之宫、恶鬼的集散地,附带六位在各方资历上都很强悍的女魔臣,能让人对它是打从心底的敬畏。 对啦,它屡建奇功,随便吹口气都能破获大案,这点大家很明白;但它惹出的麻烦也成正比,尤其是以刑事局魏局长最近又开始常挂胃科病号可见一斑! 因为得到八卦媒体的青睐后,它在市井小民间的知名度也有渐渐提升的趋势,近来,连只窝在家里足不出户的死老百姓都能知道它不但作风刚硬,而且软硬不吃。 明哲保身的方法便是保持距离,但对于无奈、必须在此工作的人来说,该如何避凶趋吉? 握紧拳头,有苦难言,向来矢志当个打落牙齿和儿吞的男子汉,穿着一身笔挺警官制服的黑金男再度体认到现实的残酷。 只因说了一句话而得到这样的结果,他不服! “队长,干阳堂和明帮火并时,同伴的确支持不佳,所以我才会请求长官不要再漠视。”黑得浑身发亮,赖庆国忍气吞声的说道。 巧笑倩兮的妖魔之女撩了下黑发,一双优美到等于罪恶的长脚粗鲁的在桌面交叉,五寸高跟鞋要落不落的。 艳丽无双的女性,表情是不悦而又恶质的。 “豪豪她最后不是撑住了吗?需要你来多嘴?”单双面对她手下唯一的男人,向来口气不善。 男人回想起昨天只差一步就会引爆的世界大乱,脸色铁青。 他的同事被恶魔上司派到了北部最老字号的黑帮在职进修,除了变成堂主的女人,还代行堂主职务,和南部最大的黑帮掀起一场黑社会大战。 他这个在出差才结束,甫踏上陆地就到前线支援的人,只因为看不下去同事和近百人单挑到体力极限才出声请命罢了! 怎么,这也要罚他吗? “武豪豪她是撑住了,”赖庆国顿了顿,看向办公室里的空位,“可她在堂主出现后就休克住进了医院。” 男人刻意放缓语气,但隔着桌面的上司丝毫不领情。 她,根本就不容许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挑战她的命令! 尤其是眼前这个黑得刺眼,和副队长的正直程度不相上下的男人! “呵呵呵,”单双柔荑托着下巴,“你这么说是暗指我指挥不当罗?” 男人在内心大吼:Yes,sir.Yes,youare. “小的并无此意。”赖庆国在多次教训后,学会了忍耐。 闻言,单双奸诈的笑着。 “既然并无此意,那你在战场上的请求便是抗命、渎职呀!”她放缓声调,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很是开心。 赖庆国倒抽了口大气。 X的,又掉进她的陷阱了! “就算是好了,”男人硬着头皮,“可是因此又派我去离岛办案,在人手不足的现在,是不是浪费人力?'’ 他从到侦十队后两年,总共二十四个月里,轮流到四十个离岛去侦察,他有心得绝对能出专书介绍……但他不需要这种专长啊! 他只要办真正的案子,对国家社会人民有意义的案子啊! 单双又凉凉的瞥了他一眼。“你说我派你去办案是虚耗人力?浪费公币?” 去你的女魔鬼,死的都可以说成活的!面对一顶又一顶扣下的大帽子,男人咬牙。 “属下并无此意。”身为公仆,命令便是命运,赖庆国再度为自己的悲哀低头。 “噢呵呵呵呵,”因为静默不在,得以为所欲为的单双心情大好,“那你就乖乖的奉旨去办案啊!” 有案可办吗?就是没有啊! “在轮弧屿有何案要查?”听都没听过的小岛会有个鸟咧?!赖庆国决定反击。 单双交叉十指,看上去不但无害,而且美丽得让人难以逼视。 “这就是要你去查的原因啊!” 再一次,去你的女魔鬼! “没有线索可能又是白费工夫……”男人冷硬的说,自尊再次荡然无存。 单双勾起一朵微笑,这一回,确实是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以恶作剧为名的奸笑。 她就是看他黑到金光闪闪不顺眼! “给你办案的地点,查不到案就是你的无能,懂吗?而带一个无能的属下,是长官的不幸,所以你要发自内心感谢我的领导哟!” 女人巧笑倩兮。 男人内心涌现了杀人的冲动。 他豁出去了! “我、这、就、去。”赖庆国在拔枪的前一秒讲完转身,大迈步的跨出侦十队大门,他不想杀她弄脏了自己的手! 因为火山爆发,所以震怒中的男人没发现,这是首次单双没有把他叫回来再玩弄一回,也不知道在他身后的长官眸中并没有笑意。 ※※※※※※※※※ 有点刺痛感的热情西晒阳光从窗子射了进来,女人懒洋洋地收回了被晒到的手,有些失神的望向港口。 湛蓝的海面,此时像洒了金粉,闪烁跳跃着欢快的光芒,椰子树绿叶摇摇,白鸥无拘无束的飞翔。 轮弧屿与世隔绝,安详的、宁静的海风吹抚着她的脸…… “怡君啊,你有没有在听妈妈讲话啊?”话筒的另一端传来了妇人微微提高,但并非恼怒的声音。 叶怡君被唤回了神。 “有啦,我最近很好啦!”握着老旧却没有被淘汰的黑色电话话筒,穿着夏季警用常服的女人快速回话。 话筒另一端传来无奈的笑声。 “厚,妈和你说个话也恍神!你在那里有没有好好吃饭啊?”叶母的语气除了埋怨,还有显而易见的担心。 叶怡君明白那不只是身为母亲因为孩子不在身边的担忧而已。 不过,她不会戳破妈妈的好意。 “有啦,我天天都有吃饭啦!” 经由卫星连线,电话的另一头,叶母才不相信。 “按时吃,还是随便吃?” 叶怡君觉得自己瞬间变成小学生。 “三餐时间到了都有吃啦!”为了吃饭的事情讲电话,真是浪费钱,但叶怡君还是乖巧的回答。 毕竟一年前她是逃到这个小岛,在所有人心知肚明的情况下,难堪的、受伤的逃离台湾那块土地。 她没有资格太任性,那会让妈妈不安到吃睡不能。 话筒那一头的叶母呼了口大气。 “端午节到了,妈妈寄粽子给你?”叶母又问。 叶怡君在这一头表情古怪。 这里又不是开车就到得了的地方! “会臭掉啦!妈!没人会寄生鲜食品到轮弧屿啦!从本岛寄来这里大岛要三天,还要等船,到我手上就是一团霉菌了啦!”叶怡君吓得尖叫。 她可以想像电话另一头的老妈表情有多扼腕。 “厚,什么鬼地方,居然宅配不到那里,你干脆回……” 电话彼端的人意识到什么,突兀地安静了。 叶怡君那被小岛阳光晒成古铜色的小脸,浮起了温柔的笑。 “我知道家里没有人捧你场吃粽子,不过,你也顾虑一下我的身材,别害我变肥嘛!” 接着,便是好大一声,差点震爆小女人的耳膜。 “厚,你这死小鬼,什么没人要捧场?胡说八道!你娘亲大人我包的粽子可是北港有名声,南港也出名的耶!怕你在那个鬼地方饿死,你当我在推销万年库存啊!”叶母向来自豪,听女儿说得勉为其难,她就有气。 叶怡君连忙点头如捣蒜,不管她的娘亲大人到底看不看得见,她还想听音乐,不想被念到耳聋。 “噢,妈,好啦,你是厨神再世啦!我早晚三炷香,有在崇拜你啦!”她哀求着。 不忿的哼声又发作了一阵子。 “谁教你要乱讲话的!”叶母顿了顿,鼓起勇气,“怡君啊,你要不要调职回来啊?你爸牛脾气,很想你又死要面子不敢讲出口。”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海中央,只剩下最后的红橙淡紫,在天际幽幽微微。 听老妈把老爸搬出来当借口,叶怡君开朗大方的说道:“我是被调职来这里,又只有我一个警察,在没人愿意调来前,我调不回去的啦!” “噢,那就没关系啦,工作要紧嘛!”做妈的不想,也不敢增加女儿的心理负担。 女儿大了,很多事情妈妈是插不了手,要她自己想开。 电话这一端,叶怡君望了下钟。 “好啦,妈,不要浪费饯讲电话了啦。” “噢,那你要多照顾自己。” “会的,拜拜。” “拜。” 挂了电话,叶怡君合上眼,嗅了一口海风。 她现在日子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在这里,没有任何的过去,没有任何的影子会来纠缠她,她可以展开手脚的生活。 只要不去想起过往,她就能够笑!这样已足够。 仿佛和她心情同调,叶怡君笑了笑,想起阿福伯说阿福婶的电脑网路架不起来,没办法和孙子伊媚儿传照片,要她在星期六船来前,帮他们看一下,若有缺的,好让在大岛的女儿寄过来。 拿出手电筒起身走出派出所,像在院子里逛一般走在没有路灯照明的小径上。 叶怡君,一线四星的小警员,单身没有伴侣,也不寻找任何伴侣,她的心静如池水,不像同年龄的女人心情像大海一样会起起伏伏。 假如人也有原始的动物本能,那她的求爱季节已经过了。 第一章 打从松山机场出发,一路从飞机换大船,再从大船换小船,合计约八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后…… 赖庆国强忍下呕吐的念头,冲下船,蹲在港口旁,把大头埋在双膝中间,深呼吸排出肺中黏呼呼的汽油味。 男人的内心此时只有一个脏字。 去你的死魔鬼! 他很确定长官单双一定知道他会晕车晕船,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用叫他去离岛查案这个恶毒的方法整他! 头顶好像有人在担心的问话,赖庆国挥了挥手表达还好,打发来人,不要别人同情他。虽然他一点都不好,还不知道要晕多久! XX的,男子气概顿失的现在,他只想一个人吹海风,舔舐内心那属于男人的伤口。 他到底有什么错? 老天爷肯定是要磨练他,从小到大和四个任性姊妹以及疯狂老妈相处还不够,为了不想和女人继续有牵连,选了个硬汉工作,但是OOXX的,他最后还是沦落到一群女人中间。 女人等于麻烦,女人中的女人等于灾难。 那票经由单双精挑细选出的女警,个个都有灾难基因,不只会呼唤灾难,还会制造灾难! 他恨,他恨透了两性工作平等法案,他更恨带着怜悯眼光,哪个单位不挑,把他推下火坑的前长官! 前任职单位如愿来了个漂亮妹妹中和队上的阳刚味,而他则被交换去扮演一堆红花中的小绿叶,以解决督察室的碎碎念。 噢,他一点也不值得羡慕,尤其在不得宠的时候! 各种算是岛,必须要使用两种以上交通工具才能到达的偏远边疆,他都去过了! 这回是到连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轮弧屿,依他的经验法则,这种愈名不见经传之地,愈是不吉利! 他又不是在主持旅游频道! 要不是看在公务员是铁饭碗,加上这是个惩奸除恶,还满对他正义感的工作,他一定二话不说就辞职! 吃苦当吃补,他记得在学校时,教官曾说过:“细皮嫩肉链铜墙,脱胎换骨变金刚。”是正港男人就要禁得起千锤百链! 女魔鬼,就不要让他赖庆国有机会破大案子,换过来变成她的长官,哼,到时候他一定要整个回本…… 正当男人发着美梦,那恶魔好似感应到了一般,非常配合的打了一声响雷,哗啦哗啦的雷阵雨瞬间当头浇下。 赖庆国错愕的瞪眼看天,浑身僵硬,举目四望,船已开远后的港口,是既没个人,也没个鸟,连遮雨的地方也没有! “怎么人都跑光了?果真天要绝我!”想起自己为期两年的不幸不知何时能结束,男人喃喃的说道。 忽然,在他的眼角余光之中,有三朵小伞花朝着他跑来。 高大威猛的男人感动得差一点流下男儿泪。 太好了,这种偏远地方果然人情味浓厚,一定是刚才船上的人见到下雨,来解救落难的他! 小伞花愈来愈近,在其中一把伞下有张古铜色的脸蛋,尖尖的瓜子脸蛋在大雨滂沱中看不清五官,不过,她身上很明确的是穿着警察制服。 赖庆国丰润的嘴角勾了起来。 太好了,自己人! 抢在男人说话之前,一道严肃女声响起。 “阿水姨,你确定就是他吗?”小女人凌厉的问。 随同而来的两名乡民中,一名福态而且表情认真的妇人,郑重而又用力的点了下头。 “对,就是这个坏家伙!” 淋着大雨,对于被冠上坏家伙三字还来不及发表意见的赖庆国眼眸一凛,便发现小女人已欺到限前,下一秒,他的双手被人扣上。 向来是他铐人,他从没被铐过…… 女人冷瞪了因为惊吓而呆住的男人一眼。 “我现在依照刑法第三百二十条及三百二十一条,窃盗罪的现行犯逮捕你!” ※※※※※※※※※ 叶怡君看着抵死不从的阳刚男人,再度叹息,拿出书面资料,准备进行笔录,一边还叫那些嘈杂的乡民安静一些。 “你叫什么名字?”叶怡君如常询问着。 被人当小偷抓起来的男人,脸色涨红。 “我说过我不是贼,你怎么有理说不清呢?!” 赖庆国全身湿淋淋,双手被铐着,坐在椅子上,愠火让他一点也不觉得冷,拼命澄清自己的清白。 轮弧屿是个平静安详之地,连派出所都快要废除,叶怡君久未侦讯,没想到就遇上一个恼羞成怒的疯子。 而且,他也太不挑了,居然偷上这个只有退休老人的小岛! 她手指比向方才在雨中信誓旦旦叫男人坏家伙的妇人。 “阿水姨的钱包不见了,在那艘艘船上只有你一个外来客,而且她说她在岸边有关心过身体状似不适的你,她认定你是在那个时候偷了她的钱包。”叶怡君非常冷静的说道。 不过乡民们可就一点都不冷静。 “你有手有脚,高头大马,怎么不找一个工作,清清白白的做人啊!”一个老伯说着。 “我这个老人家全身上下也就那么几千块,你也好意思偷?”那个应该是阿水姨的妇人抓着手绢,哭号着。 站在妇人身边的男人,用力环抱妻子的臂膀。“放心,老伴,怡君会帮我们讨一个公道,会把坏人就地正法!” “对,怡君,这种败类就给他弹掉啦!”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赖庆国不得自由,只能靠狂吼表态。“我才没有偷你的钱呢!” 叶怡君也被轰得头大。 “大家安静一点,这不是八点档连续剧,窃盗罪也不是死刑,不会判枪决的!”她瞟了眼因为久没大事而全聚集在派出所的人们,“阿水姨,你的钱包真的不见了吗?” 妇人激动的上前,拉开自己的捉袋。 “你看、你看,没有了,我的大红幸福招财钱包不见了!”年纪愈大,个性反而愈像小孩,阿水姨委屈的说道。 那可是她塞了无数求来的符,还特地挑选颜色,她的老伴前年送她的银婚礼物,这下不见了,该如何是好啦! 叶怡君点头,转回来面对男人。“现在证据在此,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赖庆国眼睛喷火、发直。 这个破岛是怎么一回事? 他啥都没做,昏得七荤八素,眼前全金条,半点英雄气概也无的蹲在港口边喘息,都能被当成犯人?! “第一,光凭她一方的证言不能当作证据。”怒火攻心的男人强自冷静,好说歹说也是个刑警,他搬出吃饭工具,以法斗法。“第二,既然没有确实的犯罪证据,你就不能限制我的自由和侦讯我。这违反了宪法第八条第一项的规定……学妹,我不会知法犯法的。” 叶怡君听见他喊她学妹,秀眉微蹙,好像很是反感。 “请不要乱攀关系,我不是你的学妹,当然更不知道你会不会知法犯法。这个岛上总共二十户人家,每一户之间都有亲戚关系,今天只有你一个外来客,才一出现,阿水姨就丢了钱包,你当然嫌疑重大。”女人依她所知做推论,说得不无道理。 被人当成小偷,而且还是个笨到不知离开现场,然后被以现行犯抓住的蠢贼,赖庆国不知该喜还是该怒。 他看起来很呆、很拙吗? ‘她的钱包搞不好是掉在路上什么地方了,怎么能一口咬定是我偷的……” 赖庆国话还没讲完,就被抢白。 “你的意思是我老伴诬赖你罗!”老人家抱着啜泣的妻子,豪气干云,“你这龟孙子,出来单挑!” “老伴,我还没有老人痴呆,不要抛弃我!” “傲心,亲爱的,我们生死同在!” 厚,现在是在演连续剧喔! 赖庆国啧了一声,无奈的说:“喂喂,大家讲讲理好不好?”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有理说不清。 他一副大家都在起番的态度再度挑起公愤。 “怡君,你出来主持公道!你认识我这么久了,我不会说谎的!” “恁爸就是要不讲理!” “有手有脚还不学好啊,真是丢光了你祖宗的脸!” 被点到名的叶怡君这回得站起来,将一票想冲上来的激动乡民推至门外。 “好了,所有人在问话时都不可以进来,”和这群老顽童在一起一年,她多少知道治他们的方法。“要不然我就以妨碍公务起诉你们哟!” 众人像蛤蜊,转眼间闭紧了嘴。 威吓生效,叶怡君的注意力又回到男人身上。 他身上散发一抹她很熟悉的气味,也的确不像会做坏事的人……他的眼睛很清澈,给人一种清洁感。 “你口口声声说你没偷,那你为什么来轮弧屿?”叶怡君好奇心起,自然而然的问道。 这句问话命中了赖庆国的死穴,不过一方面,他却又很开心可以辩解。 她以为他想来这啊? “我刚才叫你学妹是因为我也是警察,我叫赖庆国,是奉命来轮弧屿查案的!”赖庆国直直迎上了女人的视线,不吐不快,“我现在是刑事警察局侦十队的干员,应该有电子公文,主旨请求贵单位协助,送过来了才对。如果你还是不信,我提袋里有警员证,你可以拿出来看。” 叶怡君有些愣住了,她今天根本没上网,不知道是否有这么一封公文,但在门外的人群又开始鼓噪了。 “骗肖耶,学电视学甲很像耶!” “厚,我们这里也就二十户,每个人都认识,谁会犯罪啊!” “真是不学好,是个警察还手脚不干净。” 叶怡君眼光一瞟,众人噤声。 “刑事警察局只有侦一到侦九,没有侦十,你真是警察?”她喃问。 男人粗鲁而又不耐烦的点了下头。 “侦十本来就属于编制外,我原谅你孤陋寡闻,我的警员编号是……”他念了一串数字,“现在是二线一星的警官,不是警察,因为你而暴露我的身份,现在已经造成了侦防上的困扰。” 赖庆国心情不好,口气便差。 叶怡君内心微微一动,硬要说没被震住是假的,长期只身一人在此,但她没忘记警界向来注重长幼有序。 正有些不知所措,她背后又有不小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间道’里也一堆坏警察,又不是警察就不会做坏事。” 老人军团点头附和,表达他们的意见。 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赖庆国两年来受尽欺陵的愤怒和被诬陷的怒气全都暴起。 “我说没偷就没偷,不然你来搜我身啊!”早忘记先前要小女警尊重他的宪法人权,他霍地起身,一个箭步就贴上了女人,“来搜呀,搜彻底一点,漏了哪个地方,我绝不轻易饶过你!” 赖庆国已经气昏了头,被手铐扣住行动不便的双手抓起了女人的小手,便往自己身上摸来摸去。 叶怡君脸色蓦地爆红。 明明是她在轻薄人家,却有一种被轻薄的感觉。 “喂喂喂,你冷静一点!”她试图说服男人。 女人拼命想缩回手,可是男人紧抓着不放。 他说没偷她不信,他要她搜身她不肯,女人真可怕! “叫你搜你还有意见啊!你不当我是罪犯吗?来呀!要不要像被羁押的犯人那般,全身脱光光让你搜?” 男人赌狠就要扒衣服,女人连忙捉住他的手。 噢,他也太冲动了吧! 叶怡君在内心尖叫着。 “冷静,拜托你冷静一点!” 香蕉你个芭乐,人生最大羞辱也不过如此,他不管了,豁出去了! 一边拉皮带和裤头,他精壮的身体再度欺到女人眼前。 “冷静?众人都不冷静,我冷什么静啊?” 赖庆国冷哼一声,双手已经刷的一声脱下牛仔长裤! 哇的一声,众人的叫声此起彼落,响彻云霄。 姑且不论他那一双长脚比牛腿还粗,他……他……他穿着小圆点花样的四角裤耶! 噢,他是同志! 噢噢,一个娘娘腔! 噢噢噢,观音、菩萨,年轻的男人肉体耶! 各种想法在老人家的脑海里以光速闪过。 可在场唯一的年轻女性不能像老人家一样肆无忌惮,她此时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而且男人还很主动的抓起她的手,往他又窄又鼓,和山东馒头一样的翘屁股伸去。 赖庆国平时是个君子,但抓起狂来,连君子两字要怎么写都忘记了! “学妹,仔细搜过犯人没有?来,学长牺牲自己,给你一个机会教育!”他狠声说着。 “我不要,我不要啦!”叶怡君终于放声尖叫。 战况紧张,情形混乱,众人正聚精会神观察这一男一女会不会qi书+奇书-齐书进展到挖地道寻宝活动之际,手机的合弦铃声极不识相的大响特响。 “找我的!找我的!” 手机难得响一回,有人找的阿水姨兴匆匆的接起电话。 而听到铃声的赖庆国,从不知何方神灵附身的状态下回过神,被他紧抓着手的小女警则是抽回手,强自镇定,但还是浑身发抖,惊恐的看着他。 赖庆国总算冷静下来了,他如铃大眼转了一圈,惊觉自己干了什么后,他绷着脸,很缓慢、很缓慢的弯下腰,然后以更缓慢的速度拉起牛仔裤。 神色还算自若,状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一群老人家之中,阿水姨欢快的对着小手机大吼。 “喂,心心啊,乖女儿,有什么事情啊?啥?你说我的钱包放在你家床头忘了拿?噢噢,我下礼拜去看孙子时再拿就好了,反正在岛上用不着太多钱,你爸身上还有现金啦!” 阿水姨是听到什么就直接复诵,语气完全反应了她的惊吓。 她挂断电话的同时,在场众人一齐望向脸色好比猪肝,只能看着脚前一公分地面,抬不起头的女人,还有另一个正缓慢系上皮带,脸色难看到顶点的男人。 令人难堪的静默无边开展。 “阿水姨,那他不是小偷啰?”一个老伯抢先发难。 阿水姨搔搔头,一边煽风往后靠,一边傻笑的说:“我说他身体不舒服嘛!小帅哥脸色苍白的蹲在港口边,厚,很可怜哪!” 刚才有参与指责的老人家们,都慢慢后退,后退,后退到一个程度之后,全都拔腿就跑。 让被留下来的男女更加难堪。 ※※※※※※※※※ 赖庆国体会到何谓万箭穿心。 他在发什么鬼疯啊?!男人悔不当初,也只能在内心尖叫。 激动到失去理智,当众脱裤子兼大放送,虽然内裤还没脱,但万一她告他性骚扰怎么办? 天啊,他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他发誓要当英雄男子汉,这下子变成怪叔叔、大色狼了啦! 噢噢噢,他不想沦落到穿风衣在暗巷袭击未成年奶娃儿的变态啊! 他急转直下的一生就这样子损落了,一定会受尽万人,尤其是女魔头上司的冷嘲热讽…… 一死了之,会不会痛快点? 平时被上司、妈妈和姊妹欺负成惯性,他忘记自己遭到诬告。 被害妄想在他脑里风起云涌。 而将身子缩得小小的,躲在服务台里的叶怡君,此时心头也暴烈的跳动。 惊吓,人生最大的惊吓,她从没想过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摸一个男人的身体…… 而且,他很壮!真的很壮,隔着衣服都摸得到他的肌肉,好在他没有脱,要不然她一定会脑溢血! 岛上没有医院,所有人因为一个裸男而死光光。噢噢噢,这是什么烂理由啊,真是太丢脸了! 等大岛的同僚来侦办这起悬案!她身为女人,情何以堪啊! 一想到此,叶怡君不由自主的伸手触摸自己的胸口。 她以为这处已经冷冻结冰,再也不会兴起任何形式的波澜,没料到这个男人却成功的让她变脸。 在两个人各有所想的时候,难得的雷阵雨渐渐停了,隐藏在云朵后头的太阳公公露出红彤彤的脸。 而再怎么尴尬,总要有个人先开口讲话。 无论如何!他肩负使命而来,不能一直这样提心吊胆下去。 赖庆国刻意清了清喉咙。 “咳咳……学妹,这里有旅馆或庙可以借宿的吗?”他努力维持音调的自然,不让不正常的波动起伏又引发了女人的回想。 很可惜,叶怡君原本渐渐恢复正常的脸色,一瞬间升温到沸点,然后心湖啵啵啵的冒泡。 她没有抬头,不过手却胡乱比着。 “呃,这里没有旅馆也没有庙,很少外人会来这里。” 轮弧屿虽然海天一色,景观优美,但实在太偏远,而且没有任何沙滩,自然没有游客。 赖庆国其实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况。 他的包包早被人拖来此处,就在这里睡吧! “那我借睡在派出所里,这两个礼拜的时间,请你稍微忍耐一下不便。” 不睡荒郊野外就好,他不大挑的。 早就失去立场,叶怡君只能点头。 “很抱歉,没地方让你睡,我住在后面的宿舍里,要是有事情,可以到那里找我!” 她一口气说完,像逃命一样的跑走。 赖庆国看着女人的背影,按着太阳穴,不需要再和任何人面对面,让他得以喘息。 “天啊,史上最恶侦察任务,我能够顺利进行下去吗?”他顿了一下,“她叫怡君啊,真是菜市场名字,不过,接下来我能和她平安无事的相处吗?” 窗外的天空,晴晴蓝蓝,像未曾下过雨,男人的心头却罩上不安的乌云,有种前途堪虑的感觉。 女人,是种自私而又任性的生物! 赖庆国躺在硬邦邦的长椅上,一手枕在脑后。 一路上的辛苦,和解下来的风波,已让他想倒头就睡。 在合眼小憩前,他环顾为期两周的住所。 古老阴暗的派出所,岁月在此留下刻痕,露出水泥块的剥落斑驳墙面,正如他现在的心境。 “女人真麻烦哪!” 赖庆国吐出不合他年纪的苍凉话语。 他一点都不想碰触任何女人,打从两年前起,他就很明白,他完全不想和女人扯上关系。 除了侦十队、还有阴盛阳衰的家,他不想再…… 他不明白为何会在此时想起往事!但他随即要自己不再想,接着,他的脑袋便像插头被拔掉,猛地失去意识。 第二章 在重新整理好情绪,能够好整以暇,忽略一些凸槌意外,坦率的和他道歉,已经是三个小时后。 叶怡君鼓起勇气回到派出所,却没看到标的物,但她没找太久,只是转了一下,看来应该是穿着湿衣服入睡的男人,还和周公难分难解中。 很短但合宜清爽的短发,皮肤黝黑得发出金光,典型的手长脚长,强壮的身体,在学生时代和现在都应该有维持运动的习惯,浓眉大眼散发出健康的男人味,睡着的时候一脸沉思状。 她不由自主的蹲了下来。 一年了,她有一年的时间没和年龄相近的男性接触,听他口口声声叫她学妹,他大她一岁还是两岁?约莫不会差很多,虽然醒着的时候很霸道,但睡着之后,他的睡脸还流露了一点点孩子气。 或许是那些微的稚气,让他有一种阳光男孩的气质。 她确认过电子公文,赖庆国,侦十队的队员,真的是奉了上级命令前来办案的。 他看起来还真不像警官,不油条、不老态、不丑……说实话,他长得很帅,是她喜欢的类型。 是曾经还会为了男生而脸红心跳时,她喜欢的类型。 傍晚的风,柔柔暖暖的吹来,叶怡君瞄了眼时钟。 快要六点了,该吃晚饭…… “赖长官,赖长官,醒醒六点了。”不敢逾矩,叶怡君在男人耳边礼貌的唤着。 赖庆国皱起眉,大手逃避现实般的遮住眼睛。 穿着黏在身上的湿衣服睡得难受,他还想再留恋一下黑乡。 “老妹,再让我睡一下。”只有那个声音可爱、个性可怕的大妹会用这种声音叫人,赖庆国习惯性的乞求着。 如果没先说好,接着大妹会直接从天而降,重创他的腹部和胸口。 男人无意识的撒娇,却反常的让人心生“可爱”之感,让叶怡君有点愣住,有点脸红。 但是,时间真的到了。 ‘赖长官,真的该起床了,吃饭时间六点半,应该先过去帮忙的。”叶怡君好声好气的又唤。 赖庆国听到吃饭,反射性的弹坐起身。 吃饭皇帝大,他如果再不起床,二姊会吃完他的配给。 “老妹,我醒了,叫二姊别觊觎我的菜……咦?怎么是你……噢,我出差查案了。” 赖庆国睡眼惺忪,但也发现出声的人不是雪嫩嫩白花花的大妹。 线条很简捷俐落的女人,有着很健康的古铜色皮肤,在他的经验值中,不算是个美人,但是散发一种舒服的气氛,反而令他心安。 女人任性,美女的任性更多十倍,那种等级的任性很丑陋。 看见他清醒,叶怡君小心翼翼的说:“赖长官,下午的事情,我很抱歉。” 看他发那么大的火,肯定很介意被人这样污辱,将心比心,她可以体会那种不快。 赖庆国没料到会听到如此坦诚的道歉,原本爬梳过短发的大手突地停住,半晌后才开口,“不是说要吃饭吗?下午的事情就忘掉吧!” 他有点不好意思,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叶怡君吐了口长长的气,笑了起来。 “太好了,赖长官不在意就好!” 她的美是淡然的,但当她一笑,仿佛周围都亮了起来。 赖庆国回应一般的也笑了。 “别叫我长官,叫我学长就好。学妹,你第几期的?” 在警界大多数人都是同一所专校或是大学毕业,所以前后期的同事之间也常用学长学弟、学姊学妹来称呼。 “学长,我六十五期的。”叶怡君有问必答。 赖庆国伸了伸懒腰。 ‘难怪我对你没印象,居然小我四岁,全名是?”她入学,他毕业,没有重叠。 女人维持着蹲在他身边,微微仰起头,和他平视的姿势。 她觉得这个距离刚刚好。 “叶怡君,很多人用的那个怡君。” 赖庆国微微一笑,不复下午的气急败坏,反而是一派轻松优闲,和女生相处容易的感觉。 说也自然,他非常习惯和女人交谈。 “我叫赖庆国。你查了公文没?”他一边伸出手,一边问道。 他不希望还是个幽灵人口,有名有分,待在这儿也坦荡。 叶怡君愣了—会儿,也伸出手,男人随即友好的紧握,让她一瞬间心跳加快了。 “查了,有公文。”叶怡君有些喘不过气的说道。 “那就好,吃饭吧!”赖庆国没有发现女人的心情,自顾自的说着。 ※※※※※※※※※ 距离派出所三分钟路程,叶怡君拿着手电筒领着至少高出她一个头的男人,经过一间打烊的杂货店,来到后方的住家。 灯火通明,极度热闹。 叶怡君很熟悉的推开门,礼貌的喊着:“我们来打扰了,阿水姨。” 赖庆国一听到这几个字,脸上马上多了三条黑线,而下一秒那福态但热情的女人也从厨房虎虎生风的走出来。 “警察大人,怡君,你们来啦!” 阿水姨再厚脸皮也知道是非对错,她还记得因为自己的粗心,害眼前男人被众人误会,因此态度十分客气。 赖庆国是那种一听见道歉或是好言相待便硬不起来的人。 “叫我庆国就好了,什么警察大人,又不是日据时代的皇警。”他还之以礼。 看赖庆国没有芥蒂,阿水姨也知错,叶怡君心一宽,便转身进入厨房帮忙。 而在客厅里等开饭的老人家们,一看见叶怡君消失在视线范围中,仿佛年轻了三十岁,以很快的速度聚到赖庆国的身边。 猝不及防的,他右手被塞了杯啤酒,左手被人摊开看相,他这个人再次被万箭穿心。 开头的,还是阿水姨。 “庆国啊,结婚了没啊?” 众老人笑呵呵的盯着他,让赖庆国有些惊奇,但随即恢复他平常的大刺刺个性。 到每一个离岛去查案,岛上都是些老人家,偶尔有一、两个小孩,一发现有人可以解闷才不会放过,所以陪老人家聊天这门功夫他十分擅长。 “怎么你们都只会问结婚了没?”赖庆国笑着反问。 “你没娶老婆,我就马上离婚再嫁啊!”阿水姨笑呵呵的,反过来打趣年轻小伙子。 这一点,欧巴桑比欧吉桑更可怕。 看一票师奶疯师奶杀手,就知道她们有多情欲自主! “哈哈哈……” 赖庆国喝着啤酒,笑而不答。 阿水姨还要问,她的亲亲老头子也凑了过来。 “宝贝老伴,我听到你要休我哟。”阿水叔语带嫉妒,“别老不正经啦,快问这小伙子到底结婚了没啊!” 阿水姨瞠瞪了丈夫一眼。“我在问话,你一个大男人插什么嘴啊!一边惦惦去啦!”她笑着转向赖庆国,“庆国啊,你到底娶老婆了没有?” 这一回,赖庆国没有继续吊众人胃口。 “没有啦,我现在没对象。”他很老实,毫不隐藏的说道。 老人军团的双眼全都闪闪发光,像是锁定什么一样。 站在阿水姨身旁,一个头发花白,但盘得很典雅的老太太,迫不及待的接着问下去。 “我是秋姨,庆国,那你离过婚没有?有没有小孩?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有没有考虑离开本岛到外岛服勤?” 一连串轰炸,教赖庆国有点喝不下啤酒了。 这是身家调查?每一家都有还没出嫁的女儿吗? “呃,一次婚都没结过,喜欢小孩,但没有小孩。”后面那两个问题太难回答,他选择跳过。 一对对眼睛,柔和了起来。 “那你觉得怡君怎么样?”不知是谁问的话,但这问话一出,所有人齐齐点头,默契超好。 柔焦光线浴中,赖庆国有一点不知如何反应。 作媒也未免太赶了! “呃,她很不错啊……”他以最保守的方式回答。 老人们还要接腔,叶怡君霍地掀帘出来。 “我就知道你们又在玩这个,我又不急着嫁,你们干嘛要把我赶出轮弧屿呀!” 她才不过一个闪神,不久便发现老人家们个个想在她的婚事上尽心尽力。 老人家们装死,当没听见小女人发威。再度被抓包,因为不是第一回,他们很明白别和小女人辩下去,图个清静。 一看到众人魂游物外,叶怡君是又好气又好笑。 “别再烦长官了哟,你们乖一点啦!” 说完,她转身回厨房,但是她才走了几步,发现地上有个高大的影子,她一转过头,赖庆国跟在她之后进来。 他望了一眼其实准备得差不多的厨房。 “我来帮忙吧!”在他家,男孩没特权,要吃饭就要出力,赖庆国习惯成自然的问。 叶怡君倒是很惊讶。 虽然现在很多男人打着新好男人的名号,但骗吃骗喝的居多,更何况警界是男人的天下,他的官阶又高,她更没想到他会不端架子,拉下身段和她和在厨房里。 “嗯,阿姨们弄得差不多,我们稍微把菜分一下,再把锅子和锅铲清洗一下就可以了。”叶怡君简单的回答。 赖庆国点了下头,脱下手表。 “你分菜,我来洗吧!” 一经分工,安静的厨房便只剩下呼吸声和工作声。 不过洗东西是件不用大脑的工作,无聊虫才三分钟就爬满了赖庆国的身子。 “这里的老人家都一起吃饭吗?”他好奇的问。 叶怡君点点头。“大家都是亲戚,只要口味习惯的人大半都来这里吃饭,几个擅长厨艺的阿姨会弄些饭菜,连我都因此受惠。 再晚一点还会有人过来看八点档的DVD,离岛根本收讯不良,阿水姨每个星期去大岛看孙子,都会顺便把孝顺女儿录好的八点档拿回来,所有人晚上都聚在这儿。” 赖庆国边听边动作,老手一个,不一会儿便洗完了。 “好了,这样快多了吧?” 叶怡君点头,有人一起做事感觉真好,和他合作端菜出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方才她再度心跳加快? ※※※※※※※※※ 原本例行的吃饭时间,难得有客人,很快便变成赖庆国的到任庆祝酒会。 在老式的日本屋舍里,两张长桌旁边坐满了人,十来个老先生、老太太早忘了下午的胡涂事,对于这个新来的客人充满好奇。 “我们这里有什么事情吗?为什么要来查案?”一个老太太隔桌大声的问道。 赖庆国决定先搞清楚在场谁是谁。 “等等,大家报一下名字吧,让我认识一下大家。”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阿水、阿仔、阿市、阿秋、阿镜、阿细、火旺、金土、阿祥、荣仔之类的老人家菜市场名像打翻了一般的倒出来。 赖庆国难以招架,连忙看向他旁边含笑吃饭的女人,向她求救。 “喂,学妹,和我报一下大家姓什么,光名字我背不起来。” 就算一定是白跑一趟,赖庆国还是决定要善加调查,而且这也是基本礼仪。 叶怡君诡妙一笑。“你确定你要知道?” 赖庆国下午感觉到的那个有热度的笑容再次出现。 冲突过后才几个小时,他对于小女人友善而且温和,还带有一点清纯的反应,很是喜欢。 “当然要知道,百分之七十阿开头的名字很难记,”他老实的说。 叶怡君又是一笑。 “这个岛上,二十户都是同一个姓,而且这个姓还很特别哟!” 她的声音提高,但飘忽了起来。 赖庆国不知道众人突地变脸,嘿嘿笑是为了什么。 “什么姓?”他问。 “大家呀,都姓‘鬼’哟!”叶怡君又刻意放轻了声音。 众人非常配合的嘿嘿嘿阴笑三声。 好似一阵阴风吹过,成功的激起赖庆国一身的鸡皮疙瘩。 “哇,那不就鬼水、鬼仔、鬼镜、鬼秋、鬼火旺、鬼市,然后鬼福、鬼祥、鬼荣了吗?” 噢,真是鬼家六畜兴旺啊! 他们的名字可以参考做为鬼片名称了……赖庆国浑身恶寒。 男人不知道玄之又玄的世界,但他向来对天地鬼神存着敬心,最好都不要靠他太近…… 噢噢噢,鬼月还没到耶!不用这样吓他吧! 叶怡君看到他五味杂陈的脸色,无法克制的笑声就逸出唇瓣,想起自己相似的反应。 “我第一次来这里,在户口簿子上看到这么齐全的鬼名字,也吓得差点腿软!” 但她一看到人,就发现他们全是好人,鬼只是姓罢了。 曾经服务的单位向来对鬼神之说有些禁忌,赖庆国硬生生的吞了一大口酒压惊。 而在餐桌另一边,阿水姨看人都来齐了,便决定要放八点档。 众人边看边喝边闹,时间快速的流逝。 ※※※※※※※※※ “宿舍这边只有一间浴室,我们共用,嗯,你如果有缺什么洗澡用品,可以先用我的。” 除非有事情,岛上的人是看完电视就差不多要睡了,叶怡君和赖庆国回到派出所后,很自然的进行睡前准备事务。 “噢,我都有带啦,你不用担心我会用你的东西,女生不是都很在意这些小事吗?”赖庆国急忙接着说。 被姊妹们调教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他也习惯自己把东西带齐,在外岛买东西可是很麻烦的。 第一次可说是惊讶,第二次看他俐落的收起所有的碗,不用人提醒就开始清洗,第三次又看他这么仔细,叶怡君没料到这个外表粗犷的高大男人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对他的好奇心像细藤,慢慢的在她心中萌芽。 “学长,你做事很仔细耶。”叶怡君轻声说道。 赖庆国苦笑着。 情非得已,情非得已。 “我家是女人的世界,我有两姊两妹,还有强势的妈妈,所以和老爸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习惯了。” 所以,他才超想变成一个正港男子汉啊! 这么小家子气,好像很不帅、很不MAN,一点也不酷哪! 男人的习惯真好。 叶怡君不由得这么想。 “你一定很受女生欢迎吧?”她了然于心的问。 赖庆国又是苦笑。 他向来口没遮拦,即使是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他都习惯实话实说。 “受欢迎又怎么样,女人超任性的,自己一脸坚决的说喜欢上我,没多久又任性的说要分手,也不管我已经陷下去,爱到要死……这样来几次,心又不是铁打的,还是一个人好过些。” 女人本来就任性,没搞懂这件事就乱投入的他,再受欢迎,情路都注定坎坷。 所以从两年前分手后,他就不再刻意寻找伴侣,甚至有些消极,连炮友也不想要,欲望来了就和右手相爱。 太过任性而为的游戏他不要,感情还是神圣一点比较好。 原以为叶怡君会对这番针对女人的言论反感,没想到她非常理解地连点了几下头。 她懂,因为她是逃走的,从一个男人身边逃走的。 “男人也很任性啊!难懂死了,欢天喜地的向我求婚,然后我只是没有马上答应,拖了半年,他就和我的好朋友搞外遇,弄大了对方的肚子,以负起责任为由要和我分手……去他的男人,女人还是不要谈恋爱比较好!”或许是酒精影响,叶怡君也冲动的说着。 那个男人第二次跪在她眼前,求她的谅解,而她最好的朋友脸色雪白,一直喃念着对不起。 对于当头一盆冷水,除了接受没有得选择的情况,她无法负荷!情愿逃! 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管,谁娶谁嫁都与她无关,她只要自己活得开心快乐就好。 心痛是什么她不要知道,在还因为震惊过度而无法反应时,她就决定了要为自己而活。 她不要无法信任的爱情。 赖庆国微笑,下一秒,令她措手不及的揽住她的肩膀。 不带男女调情成分,和姊妹打气拥抱相似,但又更多一点点距离,不会让人讨厌的抱。 “嘿嘿嘿,我们的观念很合得来耶!我下午还怕我们不能好好相处,这下看来没问题了。”他像个孩子般的笑着说。 叶怡君的心防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崩溃了。 这样子真好…… 她也好久没有和人抱抱了,因为她的朋友同时也背叛了她。 那种太令人眷恋的温暖,让她只一迟疑,然后便义无反顾地攀上了他粗壮的臂膀。 “我们会处得很好的!这两个礼拜,我们来当好朋友吧!” 面对一个很孩子气的年长男人,叶怡君提出了一个很小学生式的邀请。 反正十四天后,她就再也看不到他了,任性的在他身上汲取一点温暖不为过吧! 这句话打动了赖庆国的心。 朋友,他没有过女性的朋友,他向来只被女人搞得团团转,连方向都搞不清楚。 这个令他心安的女人,是否能让他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可是……好奇心真的是会杀死猫啊!赖庆国无法不在内心这么想。 “好朋友要怎么做?”他吞下了饵,柔声问着。 叶怡君想了想。 “不能上床,但可以像这样抱抱。” 赖庆国也不想只是利用她发泄欲望,他想到了他要的条件。 ‘要诚实,不可以说谎。” 这个条件对上了女人的胃口。 “可以任性吗?” 听见女人的问句,男人沉吟了一会儿。 “可以任性,但是不可以无理取闹。” 叶怡君被男人的气味,搞得有点昏沉。 “那好,我们来做好朋友吧!” 他可以接受。 “就这么办吧!” 任务可以愉快完成,又可以多个朋友,能让他了解女人在想什么,一举两得,面对这样强大的吸引,赖庆国想也不想的答应了。 第三章 耳边是反覆的浪涛声,不吵,但很汹涌,在接近月圆涨潮之际,会愈来愈强烈。 叶怡君抱着毛巾被,在半睡半醒间,思考起昨夜的承诺。 提供温暖,以诚实不说谎为条件,可以撒娇程度的任性,做彼此两个礼拜的好朋友。 她和那个男人如此约定的。 噢,虽然有点大胆,但还满奇妙的,第一次和人“做”朋友,而且还是好朋友,真是个与众不同的约定。 叶怡君不由自主的笑了,抱着毛巾被在床上滚来滚去。 唉,星期一要上班,她不可以再继续赖床了。 才理智的这么想,五感醒了大半的小女人,闻到一股名叫美味的香气。 她像是迷糊的小狗,以鼻子带领全身上下缓缓坐起,然后被拖着走般的打开房门。 迎面而来的除了香味,还有—— “嘿,醒啦?蛋要煎两面还是一面?”赖庆国站在叶怡君客厅兼书房兼饭厅兼厨房的小空间里,神采奕奕的问。 叶怡君还有些不太清醒,揉了揉眼,血压太低让她寻了张椅子就坐。 “弄破蛋黄,全熟,谢谢。”基本礼仪要顾,她努力挤出还有点哑的声音说道。 得到指示,赖庆国用炒菜锅烤吐司,用平底锅煎蛋,还顺便泡了咖啡,切了火龙果。 东西上桌时,他也清理好厨房了。 “来,今天你当女王,我来服务你吧!涂果酱还是夹蛋?”他好心情的说道。 没想到可以当女王,但在星期一症候群的影响下,叶怡君还满高兴不用自己弄早餐,然后赶上班。 虽然在离岛上班,大部分是自由心证,但拿纳税人的血汗钱不做事,她做不到。 “夹蛋,谢谢。”第一顿就吃甜的,她吞不下去。 他还是笑得很开心,心情好到让人生气。 他上回出差结束是在三天前,只回家洗了脏衣服,换了行李就接着出门赴下一趟差事,有个地方可以回归日常生活,给他一种安定感,所以平时当家里女人的奴役虽不情愿,可现在做做简单的家事也还不错。 “来。” 他将盘子放在她的面前,自己也豪爽的大口吃起来。 叶怡君昏昏晕晕的啃着吐司夹蛋。 “我家怎么会有吐司和蛋?”她印象中只剩苏打饼可以啃了才对。 赖庆国舔了舔手指,摆出一个“你还有脸说”的表情。 昨天她说他可以使用这边的电脑和厨房,他一早醒来,走到冰箱前想弄点简单东西吃,才发现她的食材真是贫乏。 “去阿水姨的杂货店买的,顺便买了水果,这里的火龙果还不错,满甜的。”平时吃的火龙果只有水分,这里的还有点甜味,他喜欢。 叶怡君点点头。 小岛生活凡事自给自足,像她这种没有求生本能的人,全靠岛上乡民的协助才能安然“活”过一年!没死真是奇迹。 “那是阿惜婆婆种的,产量不多,难得有能拿出来卖的货。” 尽管意识还不是很清楚,但叶怡君对岛上事物如数家珍。 不像女人小猫一样啃东西,赖庆国吃完正餐,开始吃水果。 “你对岛上事情掌握得很清楚,等会儿带我去逛逛,我想了解一下这个岛上的情况。” 侦察报告还是要写,他决定按部就班的做好该做的事。 叶怡君的小脑袋上下摆动。 她不是故意要无精打彩,可是血压很低,她没啥活力。 “这里很小,差不多两、三个小时就可以走完了。”她补充报告一般的说着。 赖庆国瞟了眼窗外,才七点,阳光已经很热辣,加上海面反射,让人睁不开眼的强烈光线,活脱脱能脱人一层皮。 “有什么交通工具可以用吗?”还是别用走的吧,在大太阳下行走会死人的!他无法不这么想。 过了半晌,叶怡君总算清醒,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她和他开始进行早餐会报了。 “还没到上班时间耶!现在不要讨论公事啦。”她撑着刚活络运作的头,埋怨一般的说道。 赖庆国脸上还是露出一抹笑。 “早死早超生啦,我们讨论完就出门,中午早点回来躲太阳吃饭睡午觉。” 习惯到小岛出差,他有一套分配时间的方法。 噢,被设计了! 叶怡君发现手上的吐司原来是交换代价。 “我不要啦!”她是公务员,才不要七点开始上班。 昨天下午和晚上,这个女人一直表现得很平淡,现在却很幼稚,他认识的女人全都低血压,这真是一种怪病,他实在无法体会。 能让女人的任性表露无遗的怪病,但就病发情况看来,叶怡君真如他所想的,是一个不太任性而为的家伙。 赖庆国为了这个发现而微笑。 “喂,昨天不是说‘好朋友’不可以太过任性的吗?”他搬出昨天的协议。 叶怡君无法反驳,只能扁嘴。 啊,“好朋友”的条款也适用于工作? “我只有一辆脚踏车。”她说得很委屈。 这个岛不大,总共三辆小货卡,其余的泰半是摩托车或铁马。 赖庆国开朗的笑容里有一点点残酷,大手摸着女人的头,弄乱她的头发。 “好乖、好乖,给你十分钟梳洗,弄好了我们就出门巡视。”赖庆国语带命令的说。 她挥开了他摸小狗般的手,口气粗鲁的说:“知道了啦。” 他听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话语,正在往外走的长腿停下,转身,走回女人身边,蹲下。 感觉晶亮发光的大眼直盯着自己瞧,叶怡君赌气不说qi书+奇书-齐书话,过一会儿便有些难受。 被他盯着看,她的心跳仿佛不受控制的加快。 “看什么看啦?”叶怡君口气加倍粗鲁的问。 他笑得很开怀,像热情的向日葵。 “出去巡一圈回来,午餐我来煮,怎样?”经过短暂的相处.赖庆国知道她是生活白痴。 叶怡君闻言,露出笑容。 噢,她每天只有晚餐正常,早餐和中餐都吃苏打饼,有人要煮,她当然举双手赞成。 “真的吗?” 那一抹有热度的炫目笑容,让他笑得更开怀。 “真的,看你要吃什么都可以。”大丈夫之言如石坚,他向来说一不二,绝不食言。 说完,赖庆国站起身,笑着离开。 被留下的叶怡君,为了可以期待的中餐,不禁露出傻笑。 ※※※※※※※※※ “哇哇哇……”站在男人背后,顺着山丘快速滑下,让叶怡君惊声尖叫,快意风行。 骑着变速越野车的赖庆国则是玩得乐不可支,迎着海风,用力的踩着踏板,朝着碧蓝海面而行。 “嘿嘿!我们是这岛上的飙车族!”他笑着大吼。 听见呼啸的海风中,有男人疯狂的言论,叶怡君想笑的同时,又有一点担心。 “别闹了啦!骑太快了……哇哇哇……” 她的反对意见,再次因为俯冲的速度太快而中断。 赖庆国活脱脱就是个小鬼头。 “你把变速越野车拿来慢慢骑,暴殄天物啊!” 他完全以行动来测试车子性能。 站在他身后的叶怡君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肩,然后在海风的吹拂中大笑大叫。 “你这个疯子!” “对啊,你是这个疯子的‘好朋友’!” “骑慢一点嘛!” “那换你来载我啊!” “去死啦,你这么大一只耶!” 在笑笑闹闹之中,他们已经横越了整个岛,来到轮弧屿的南方。 蓝到能抽人魂魄的大海,在眼前开展到无限远处,粼粼波光像在述说着童话故事般跳动着。 这个小岛真的很美丽,安静的美丽,平和的美丽,让人心领神会的美丽。 越野车才停下,叶怡君已经有些脚软的跳下车,面对那个笑得很赖皮的男人,火气上涌,拍了他一下。 “你这混蛋!”她笑着喷骂。 女人那一下打得不重,赖庆国一皮天下无难事,笑着下来牵着车走。 “哇,这里真漂亮,拿来度假一定很不错。”吹着海风,他发自内心的赞叹。 叶怡君走在他身旁,距离只一步,她觉得那是刚好的距离。 “你刚才说你已经跑了四十个岛,那不是也等于度了两年的假吗?” 听见他说被上司恶整,派到离岛出差了很长一段时间,说实话,与其说她是为他抱屈,还不如说她觉得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赖庆国闻言,表情奇怪。 “噢,那是出差,是有事情要做,像你这样长长久久的待在这里,不用忍受舟车辛苦,才叫做度假好不好?” 海风吹动他的POL0衫和麻纱长裤,让人有一种他边走边飞的错觉。 男人黑得在发亮,叶怡君眼前一眩。 “对呀,我不会让出这个职位的。呵呵呵,羡慕吧?!” 她是逃走的,却没想到逃到一个仙境。 她骄傲的语气,让他想杀了她泄愤。 “再继续说呀,小心我杀了你弃尸,让你漂到公海去,这样位置就空出来了。”赖庆国故意装狠。 叶怡君一点也不害怕。 很奇怪,她和他认识没有多久,可是她就是很轻易的接受他,相信他的为人。 看来她以后没立场去责怪那些刚认识就可以玩一夜情的人了。 “最可惜的就是这个岛没有沙滩,你别小看这四周,离海岸没有几公尺就剧烈下降超过五十公尺,拿来度假还不如开发成船只中继的港口。”叶怡君笑着说明。 赖庆国打量了下海水的颜色,果然在离海岸的不远处,就转为深沉的蓝色,而非浅滩的绿色。 而这一点在大部分以珊瑚礁组成隆起的海岛来说,是非常难得的。 “这种深度,吨位大一点的船不需要港口,也能直接就接岸了。”赖庆国好像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 叶怡君浅笑。“对啊,反倒是给渡船用,靠村子近的那一个港口,吃水很浅,水深十公尺,所以只能给小船和渔船使用而已。” 当两人正在交谈时,突地一阵马达声,远方海面一道白色浪线接近,仔细一看!达到噪音标准的一艘白色游艇迫近,快速的往岛上而来,然后飞进了右侧的湾岸。 赖庆国揉了下耳孔,不敢置信的往右一瞧,站在制高点,可以看见一座标新立异的白色建筑的一部分,还有围绕在它四周高高的围墙,和这岛上的淳朴民居一点都不搭调的坐落在此。 叶怡君也被那噪音给震到,表情有些不悦。 “吵死了,有钱人就是这样子,完全不顾其他人的感受。” 闻言,赖庆国感觉不对劲。 “有钱人?听你说的不像岛上的人。” 叶怡君猛点头。 那些人如果是岛民,肯定被岛上的长辈给轰出去。 “听阿水姨说,那是一些有钱没地方花的科技新贵,三年前买了南边一大块土地盖别墅,然后还弄了那座丑毙了的墙.养了一大群的杜宾狗不让人进入,时不时就呼朋引伴坐游艇来玩。” 那些人出入不从港口,但偶尔为了补给会到阿水姨的杂货店,她见过几面,觉得那些人看起来就像暴发户,不太尊重人,很讨人厌。 赖庆国歪着头。 “噢,是吗?”他开始怀疑起什么。 原本嘻嘻哈哈的态度变得凝重,突然见识到他如此深沉面貌的叶怡君有一点吃惊。 “怎么?你怀疑他们在干坏事吗?”想到他来这儿是为了查案,她紧张的问。 赖庆国想了想,耸耸肩。 “不清楚。”这种有钱人,他在其他地方也遇见过。“你有感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 叶怡君摇摇头。“他们不太搭理人,大家也不和他们往来……只是,他们大概命中带衰。” 带衰?此话怎讲? “继昨天的鬼话题后,又有什么怪事吗?”明明在大太阳下,赖庆国浑身不自在的问。 噢……七月半还没到,阿飘兄弟别出来逛大街呀! 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摸到边,叶怡君刻意摆出一个阴阴的笑容。 “听岛上的人说,这里闹鬼呢!在晚上会有小鬼哭闹或是玩乐的声音,而且好像……不只一个哟!” MyGOd!他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啦! 赖庆国念了几声佛号,跳了几下。 “好了,不要再讲了,厚,大白天的,不要讲这个。” 看他急得严词厉色,态度丕变,叶怡君双眼发亮。 原来这个粗壮性感的男人—— “你怕鬼啊?!”她问得笃定,莫名其妙的感到开心。 赖庆国睁大双眼,一脸淡漠。 “没啊!谁怕阿飘兄弟啊!” 呼呼呼呼,愈是不在乎,就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耶! 发现了男人的秘密,叶怡君又笑了。 “原来……你真的怕鬼啊。”她的声音轻之又轻。 “不怕,我才不怕。”赖庆国的声音抖之又抖,还在死撑着男人的面子。 既然他死要面子,就别怪她拿来利用。 叶怡君笑看着他,决定要为早上被人挖起床工作扳回一城。 “那好,我们晚上来试胆,不敢来的是俗仔。” 赖庆国的脸色有点发白,冷汗直流,但身为男子汉,却不容许他孬种的拒绝。 她一个女人都不怕了,他怕就很难看了耶! “厚,你到时候就别怕得发抖,我可不保护你哟!” ※※※※※※※※※ 日落月升,黑夜笼罩了轮弧屿,没有路灯的小岛一片漆黑。 除了手电筒照到之处,放眼望去,都黑黑灰灰,耳边听到海浪声音,却看不见白日波光明媚、风景艳丽的海。 赖庆国边走,边在心中念咒。 果然,灵感应验了,愈是没听过名字的小岛就愈是不吉利!他在内心这么发癫的想。 在他身边的叶怡君神色如常,一点也不害怕。 该说她八字太重还是怎地,不但从来没看过,也从没有靠近灵异的体验。 虽然她小时候也被鬼故事吓过,可她就是嘴硬,在一次半夜看到衣橱里有白影在飘时,她拼死也要看清鬼的长相,然后便发现那是她白天新买的白色洋装,从那一夜起,她就再也不怕鬼了。 而且她是警察,帽子和警员证上的标志,在学长们间流传,可以驱鬼的,有加持在身,她就更不害怕啦! 也因此,她现在能够好好品味男人的不自在。 感觉他的大惊小怪,和他平日作风豪快完全相反的一面,让她有一种高兴的感觉。 怎么说呢?她本来就很好奇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然后知道了就像偷到了个宝一样。 叶怡君的心情很好。 赖庆国却不是如此。 “吃饱饭后进行这种能让心跳加剧、口干舌燥、全身紧张的活动,好像不太健康耶。”他佯装平静的道,但是真相是他同时在心里骂着各种各样的脏话。 叶怡君的心情还是一样的好。 “不会啊,吃过饭后散散步,晚上好睡。”环岛一圈三个小时,南北直线最短距离来回差不多一个小时,正是最适合的运动。 突然,一声蛙鸣—— “哇哇哇哇……” 男性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赖庆国吓得张手抱住她,担心的左瞧右顾。 叶怡君哈哈大笑。 “噢,你好逗哟,那是青蛙啦,乖哟,乖哟,别怕了。” 听她像是安慰小朋友的话语,他的自尊已荡然无存。赖庆国全身僵硬,但还是逞强的放开手。 虽然他很想继续抱着她,嗯,他不是要轻薄她,而是抱着个让人安心、知道自己不孤独的人,真的感觉很好嘛! “我不怕!我才不怕!”他决定硬气到底。 叶怡君敛笑。 我不怕!我才不怕……吗? “好,你不怕,你不怕啦!”她决定放他一马,不害他因为羞辱而上吊自杀。 赖庆国心里一百个不愿。 不怕才怪……他好想回去哟! “差不多该回去了啦!” 他不想吓破胆,被女人扛回去,噢,那他就不用做人了。 叶怡君懂,但她还是继续走着。 “好了,快到了啦!” 赖庆国紧紧握拳。 快到哪里?阿飘兄弟的家吗? 这里的房子都是日据时代留下来的,时间悠久,就算发生过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都很正常…… “我们要去哪里?”他问,只差没有声泪俱下。 “啊!”叶怡君叫了一声。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但她还是造成了男人的心悬在半空中。 “我们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赖庆国又问。 看上级长官紧张成这样,她一时心软,扣住他的大手,随即感觉被人反握。 “我们要到海边去!” 在她这么说的时候,他们已穿越了矮灌木丛,瞬间,半圆的月在天边发出青泠的光,照得黑色大海一片光灿,脚边是不高的悬崖,底下白色波涛汹涌,激起的水花洒了满身。 黑色的水平线也看得清清楚楚,星子遥遥从那处像小精灵一样的跳出来,又从那处的另一侧跃入海里。 旋转着的天,青色的月,光芒搅乱了墨般的黑,在天地间起伏,就像在跳舞一般。 她摇了摇男人温暖的手掌。 “‘好朋友’,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棒吧?”叶怡君开心的道。 害他吓个半死,失了男人的风采和气度,然后像个娘儿们的尖叫……赖庆国很想揍她一顿。 但握着她的手,他并没有这么做。 第四章 又过了四天。 赖庆国俨然已是轮弧屿的一分子。 顶着大太阳,他来到了杂货店,脚都还没踏进去,聚在杂货店里的老先生、老太太们就大声欢呼。 并且壁垒分明,势不两立。 一方连忙喊道—— “钱,钱钱,快缴出来!” “耶!赢了!” “我就说是他这个好男人嘛!” 另一方捶胸顿足—— “厚,又输了!” “怡君真不配当女人!” “给你啦,了不起!” 赖庆国苦笑着,等着众人分钱,他知道在没分完钱前,他是什么东西都买不到的。 而其中最眉开眼笑的阿水姨开心的塞了张钞票进他的口袋。 “来来来,吉祥物!给你吃红哟!” 赖庆国动作更快,拿出钞票,塞还给阿水姨。 “我没抓你们聚赌就已经是渎职,还收贿就难看了。” 是的,轮弧屿最近热门的活动,就是拿他和叶怡君谁会来买午餐材料所构成的赌局。 这个赌局已经开了三天。 岛上众人知道那个小女警个性虽好,也很体贴,还会时不时帮大家处理一些事情,她样样都没话说,但就是不会做菜。 而这个他们人人想作媒的好男人,不但长得帅,体格又好,厨艺更是一把罩,天天中午是他煮饭给两个人吃。 想说女人会不会觉醒,自己不能再这样什么都不会炒的下去;一边在想女人会不会就这样沉迷在男人的疼宠里…… 于是,岛民分成两派,开赌啦! 对于私事被人窥探,赖庆国觉得头痛,但无可奈何,而叶怡君则是虽然有愧,但更不敢下厨献丑,所以早餐和中餐仍由他包办。 赖庆国知道岛上生活单调,不想管众人小小的娱乐,自行拿起一把青菜,但口头上还是要告诫一下。 “你们别赌得太过头了。” 阿水姨笑着蹭到他身边。 “喂喂喂,看你这么照顾她,要不要搬来这里?还是带她回去照顾一辈子啊?” 如果阿水姨不是老到可以当他妈,他一定敲她一拳。 “阿水姨,”赖庆国对于老人家脑里灌水泥讲不清很伤脑筋,“就跟大家讲过,我和她是好朋友,好朋友,你们到底懂不懂啊?” 老人家们全都摇头。 “来,我们现场来听听大家看在眼里,到底做何感想?”阿水姨马上SNG连线采访,架式十足。 “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这是阿福伯的见解。 ‘厚,别自己骗自己了啦。”这是火旺爷爷的看法。 “这么照顾,已经超过朋友的范围啦!骗我们老人家没谈过轰轰烈烈的恋情哟!”这是阿市奶奶的意见。 “你看,大家都这么觉得。”阿水姨下了注脚,活像挥了男人一棒子,希望他能够从睡梦中醒来。 对于大家认定了他们不单纯,赖庆国实在无话可说,正在摇头,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了个陌生人。 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高,体格有练过的男人,奇异的抱着一堆玩具结帐。 “这些多少钱?” 被人打扰,又是个看不顺眼的人,阿木姨冷言冷语。“一千五百元。” 那人不啰嗦,丢了两千元,便抱着玩具离去。 赖庆国又揉了揉太阳穴。 “阿水姨,你太坑人了,那些小玩具了不起几百元而已。”就算加上运费也没那么吓人,岛民的好恶实在太两极化。 “不爽可以不要买啊!哎,那些人是暴发户啦,活该,一定是真的闹小鬼,才要买玩具回去拜!”阿水姨还是嘟着嘴装可爱。 那些人除了一些日常用品,最常买的就是玩具,原本觉得很奇怪,一想到最近出现的小鬼传说,老人家们马上就联想到了,他们要拜玩具,求小鬼们不要出来吓他们。 赖庆国不着痕迹的打了个冷颤,又想起刚才那个男人。 那种人身强体壮,有一点阴沉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看起来不像科技新贵那种呆头呆脑的样子。 他嗅到不好、近乎腐败的气味。 “刚才的先生就是住在别墅里的人?” 老人家们点头。 “他好像是帮忙顾别墅的人,长年待在这里,大概是有钱人请他来这里吃头路吧。”阿水姨想了想回答。 听起来很平常,赖庆国却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一大块鸡肉送到他眼前。 “来,少年仔,今早杀的鸡,拿回去煮汤给怡君补身体。”秋阿公笑呵呵的说。 老人军团又是一副心知肚明的笑容。 赖庆国除了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票老人家,他和叶怡君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但在他也不明白的内心深层,不知该怎么说明的原因,或许是他也觉得好像正如他们所说,不只是好朋友而已吧! 甩了甩头,他将荒唐的想法丢出脑海。 “好啦,别闹了,这些菜多少钱?” “哎哟,还这么客套,拿回去吃啦。” “不行,钱要算,多少啦?” “好,意思、意思,一百元,要不然又要讲阿水姨贿赂你……对了,晚上记得过来吃饭哟,有活动!” “知道了。” ※※※※※※※※※ 愣愣的看着窗外,树影摇摇,大海也摇摇。 叶怡君摇头晃脑的看着外头一成不变的景色,一边在思索着,最近内心的动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好像真有什么“一回事”在她没有意识到就发生了,然后兴风作浪,在她和赖庆国相处的时候,搞得她心神不宁。 看着他待在她四周,感觉他充满她的生活,听着他所发出的各种声音,闻着空气中有他的味道,她真的心神不宁。 他走进了她的生命。 不过,她真的拒绝承认这是爱情,她不想爱人,也不要爱情,所以她已经不会爱了。 但是一个好朋友,真的能让她这么烦恼吗? 她不知道,因为他是唯一个会让她手足无措的好朋友。 无声无息间,乱七八糟的情况愈来愈恶化,她习惯并且喜欢有他陪伴,从他那里源源不绝汲取她原先预定索取的温暖之后,她的心跳就变得完全不受控制。 不过,明天是星期六,再下一个星期六,他就会离开,也许等他走了之后,事情就会明朗了吧! 她在得到温暖后,还是会恢复原来的她。 叶怡君这么想的同时,他敲了敲门缘代替回来的招呼声,她吃了一惊,但正低下头放袋子的赖庆国没有发觉。 “喂,学妹,我今天看到了住别墅里的人哟!”他随口扯着,“看起来怪里怪气的。” 和岛民的理由不同,但他还是看那人不顺眼。 受惊的叶怡君连忙回神,要自己镇定。 “你买了什么回来?” 她只记得他出门采买,根本没听清楚他刚才用低沉温润的声音说了什么鬼。 赖庆国抬起脸,摇摇头,万般无奈。 “你心里只有吃的。”他说得十足挖苦,不知道比较基准为何。 叶怡君涨红了脸。 要不是在想你的事情,才不会没听清楚你在说什么咧! 她并没有把心中所想吐实。 “对啦,我就是爱吃,不行吗?”她说得自暴自弃。 赖庆国耸耸肩。 学妹今儿个心情不太好耶…… “你那个来呀?这么火爆?” 谁规定那个来一定要火爆的呀? “并没有,才没有!”叶怡君为之语塞,找不到话回。 赖庆国大头一甩,袋子里的鸡肉浮上脑海。 还是帮她炖鸡汤好了,虽然她那个还没有来,他记得有看过补品的袋子。“好啦,好啦,没有就没有,来学怎么弄吃的,你这样啥都不会煮,看在学长的眼里很可怕耶!” 万一他回去了,她又要恢复吃苏打饼的生活吗? 吃得饱也要吃得好,吃得营养啊!和苏打饼当好朋友不是长久之计,亏她能够吃了一年!一整年耶! 光是想,他就觉得无比心疼。被嫌弃的女人乖乖的站起,没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光芒。 “你不怕我终结厨房,我就进厨房帮忙你!” 叶怡君低下的脸看不清情绪,但那只说给自己听见的话里,倒是充满了火药味就是了。 ※※※※※※※※※ 半个小时后。 阵阵中药香味里掺着烧焦味。 餐桌旁的小厨房,除了还有一锅用小火炖煮的鸡汤外,墙面有不明的焦痕,仔细一看,地板也还湿湿的,丢在流理台上的抹布不是白色的,而是彻头彻尾的黑色。 餐桌旁,叶怡君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低头吃饭,坐在对面的赖庆国惊魂甫定,喝水压惊。 刚才到底怎么一回事?他什么都弄好,只是最后叫她把青菜丢下去炒,怎么也能炒出火焰山来? 轰的一声,他差点以为爆炸了,赶紧丢抹布、丢锅盖的灭火,而肇事者早逃得远远的,问她是怎么一回事,她就一句话,她按他说的把青菜丢下去,然后就大油爆了。 有智慧的人都知道,那个丢只是个……只是个……怎么说呢?只是个简单的说法,正确的说法是,轻轻的把菜拨下锅去嘛! 用丢的,不炸才怪! 他很肯定她真的很少下厨。 “学妹,你以前住家里对不对?”赖庆国轻声地间,怕再制造她的心理创伤,这一辈子不敢下厨。 叶怡君理所当然的点头。“嗯,一直到外调到轮弧屿前,我都住在家里,让我娘好生照顾着,她不喜欢我进厨房,她说厨房很危险,小孩子不可以进去。” 除了煮饭外,她既会洗衣服也会拖地,吃饭可以吃外面,在到轮弧屿前,她从未感觉到生存危机。 赖庆国继续喝水。 她该凹的凹,该凸的凸,早就不算小孩子了吧? 有些妈妈保护欲太强,然后小孩就变生活白痴,难怪她只会用热水瓶烧开水,平常人都知道用瓦斯烧比较省。 和他那个凡事都要小孩试试看的妈,正好是光谱的两端。 “嗯,在我走以前,我要教会你用瓦斯。” 赖庆国有强烈的使命感,觉得不能再这样放牛吃草,她一定会终结她自己的小命! 叶怡君冷哼一声。“用瓦斯还不简单……” 他根本不给她说完大话的机会。 “我说的不是打开瓦斯而已,而是至少会煎个蛋、炒个青菜之类的。”赖庆国的胃隐隐抽痛。 他可以体会魏局长拿单双队长无可奈何的胃痛是怎么来的了! 叶怡君鼓着腮帮子。“不会煮菜又不会怎……” 他再次抢白。“会死哟,你再继续吃苏打饼会死翘翘哟!” 叶怡君也曾经想过这个可能性,瞬间无话可说。 只不过他老说她的不是,他自己还不是一样有做不到的事情! 快速扒完了饭,在孰可忍,孰不可忍的心态下,叶怡君瞪着眼前方开始吃饭的男人。 “喂,学长,”她粗鲁的唤着,“你光会赚弃我,可你的衣服有多久没洗了?” 哼,她也握有他的把柄! 赖庆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衣服洗了还是会脏,他回去还要再洗一次,不如就省着穿。 “反正我有洗澡!也有换内裤。” 噢,是吗? 叶怡君霍地起身,迅速来回,拿在手上的是已发出乳酸臭味的衣服。 “问题是,你很臭耶!”她刚才在厨房里丢过脸,她一定要让男人明白她的心情。 赖庆国还是继续吃饭。 “放着,搞不好会长出香菇,可以加菜!” 一皮天下无难事,哼! 叶怡君气得将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倒了许多洗衣粉,按钮一按,她才不让他顺心如意! “喂,把身上的衣服也脱下来!”被逼急了,她的语气难得凶狠。“穿脏衣服,还不是有洗澡等于没洗澡!你这个脏鬼,凭什么嫌我是料理白痴?!” 赖庆国装没听见。 “强奸哟!有人要强奸我!”他意思意思的喊。 “厚,真是个厚脸皮的死家伙!你光溜溜的躺上床要我临幸!我还要考虑咧!” 她心中的火山爆发,大声吼完恬不知耻的男人,一个箭步上前,夺走他手中的饭碗,放在桌上,脱起他的上衣。 赖庆国很是配合。 “等一下请温柔一点。”存心气死女人的男人说得很娇媚。 你XX的! 和他在一起一个星期,被脏话病毒感染的叶怡君在内心暗讦,手一推,把他推在地上,裤脚用力一拉,把他的长裤也扒了下来。 “你去喝川贝枇杷膏练叫床声啦你!” 她气冲冲的把衣服全丢进洗衣机后,走路有风,步踏雷霆的回派出所上班去! ※※※※※※※※※ 傍晚,日渐西落。 走在还有点生气的女人旁边,赖庆国举起手嗅着。 “香香的耶。”这里真好,太阳大的好处就是衣服很快干。 只有他会习惯衣服是臭的啦! “衣服本来就应该是香的。”叶怡君冷冷的说着。 赖庆国终于了解原来叶怡君的自尊心满强的。 为了求和,他抵了一下女人。 “喂,不要臭着脸啦!” “我才没有臭脸!” “噢!那你觉得我身材棒不棒?” 轰! 她脸上火山爆发。 “不要脸,谁知道你的身材好不好呀?” 他一脸“你一定有看到,而且看得很清楚”的表情。 “厚,看都看了,我身材很棒吧!我可是放山鸡,不是小肉鸡哟!”举凡教科书上会出现的肌肉,他每一块都是硬的。 气到昏头扒他的衣服,叶怡君总算能体会数天前他激动的在众人面前脱裤子是怎么回事。 生气害人不浅啊! 而且害她更尴尬的、更拉不下脸的,正就是他所说的肌肉啊…… “谁有看到啊!”她彻底当没看见他壮到不行,会害人流口水和鼻血的肉体。“我只记得你居然穿有小红心的内裤,你这个死变态!” 赖庆国不以为忤。“你以为我愿意啊!我大姊每次帮她男朋友买内裤,不知道为什么一定也会帮我买,我不穿,她就烧掉我自己买的内裤,我这两年都在出差,没空去补货,我也是有苦难言啊!” 他大姊的品味异于常人,最爱可爱风格的四角裤,除了逼男友穿,他也在受害名单内。 她冷哼一声,不讲话。 他吼了声,觉得她怎么这样。 “好了啦,不要生气了啦!”赖庆国终于不再皮声皮语,放软口气求饶。 逗她是一回事,真惹她生气,他才不要咧! 他喜欢她露出有热力的笑容。 叶怡君才不爱计较,但她就是有点放不下身段。 他看她脸色软化,又轻戳了下她的脸颊,被她像赶苍蝇一样挥开。 “不要生气,我们是好朋友,不要生我气啦!” 他像放录音带一样,重复这三句,在她耳边大放送。 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而她怕这只大赖皮狗。 叶怡君再也忍不住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赖皮,哪有人这样啦!” 女人一笑,天下太平。 赖庆国跟着笑,像个大孩子。 “我姓赖,但可不是赖皮鬼哟!” 叶怡君捶了下男人的粗手。 “你是赖皮狗啦!你这个怕鬼的家伙!” “厚,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耶!”被损及尊严,他无奈的语气里,却有着难以发觉的宠爱。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对于身边有人陪伴,感觉十分舒服时,港口边的人发现他们了。 “哟,小夫妻来罗!”阿水姨高声叫着。 连同正开着小货卡拖停在岸边的小船的阿水叔,还有其他的长者,全都跟着打趣。 在众人鼓噪声中,叶怡君红了脸,赖庆国则是挥手致意。 “好了啦,每次都讲一样的,厚,陈年老调!”赖庆国埋怨着众人了无新意,“怎么在拖船啊?” 阿水姨手上还拿着鱼网,性子急的她也抢第一个回答。 “对啊,捕一些鱼给大家吃,明天去看女儿,顺便拿去给孙子,孙子爱吃!” 叶怡君站在赖庆国身边。 “阿水叔要抓的是夏溜仔,不知道学名是什么,平常市面上吃不到,肉质很甜很细,是这里的特产,你有口福了。” 赖庆国爱吃鱼,光听就觉得口水要滴下来。 “阿水叔,我要跟你一起去抓鱼。” 叶怡君闻言,不敢苟同的一笑。 “会晕船的人还敢夸口!” 赖庆国眉一挑。 “哼,晕一下就好了,我可还有别的专长……” “阿水啊!” 赖庆国的声音被众人的惊呼给压过。 两人循着众人的视线看去,拖拉绳断裂的小货卡,就qi书+奇书-齐书这么直直往后冲入海水中,以快到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瞬间淹没。 “天啊!”叶怡君放声尖叫。 赖庆国却马上抬起她的手,表情严肃专注,像换了个人一样。 “你现在开始计时,专心看着水面泡泡何时消失,相信我会救他,别怕,别回头,我马上回来,叫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他转身拔腿飞奔。 第五章 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不知为什么相信赖庆国刚才说的话,大吼着要大家不可以随便下水救人,然后叶怡君着急的视线在水泡不停浮出处和手表间流转。 “一分零六、一分零七、一分零八……” 过去一年的时光在她的脑子里像跑马灯一般闪过。 这些老人家陪着她,度过心情归零重整的重要时光,但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中之一的阿水叔溺死。 “一分一三、一分一四……”她低声的数着。 因为一边车窗是开着的,所以水泡在一分十五秒这一刻,完全消失了! 接着,是一种近乎毁灭的痛苦在无边无尽的蔓延。 “一分五三、一分五四……” 叶怡君浑身僵硬,第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她像被死神盯上一般。 “两分一七……庆国……” 恐怖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她无力的唤着,同时肩膀被人抱紧,她回头一看,戴着浮潜面具的男人神色依旧冷静。 “一分十五秒没水泡的!”叶怡君向他报告。“ “好,时间正好,你拿着这盏照射灯照着水面!”赖庆国环顾了四周和海面一圈,“照明确保,安全确保,水深十公尺,救援开始!” 语毕,脱得只剩内裤的男人,穿着蛙鞋,咬着呼吸管,抱紧胸口减少水阻,俐落的跳进海水中。 老人家们十分紧张,所有人都是海的子民,每一个都会游泳和潜水,但他们也知道,现在已经天黑,加上阿水叔那么久没有自行脱困,就必然是被什么缠住了。 叶怡君的心像是也跟着男人一起跳进阴暗的海水中。 而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紧紧的抓着发出极强亮度的灯。 拜托,老天爷,让阿水叔和庆国都活着回来! 她眼眶泛红,在内心大声乞求着。 时间无情的流逝,每一秒都能剥夺人对于生命的渴望。 “一分半了!”仍旧看着表,叶怡君和围在港口边的老人家们,发出了近乎哀号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的互看,心中明白,恐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水面冒出大量的气泡,赖庆国拖着失去意识的阿水叔浮出水面。 “把他拉上去!”赖庆国大声的喊着。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没了呼吸的老先生拖上岸,同时间,行动异常灵敏的赖庆国也自行爬上岸。 将阿水叔平放地面,赖庆国没有回头,老练的说:“怡君,叫大家散开,距离我们至少一公尺,让空气畅通。昏迷指数三分,没有心跳,瞳孔尚未涣散。” 叶怡君听从他的吩咐,负起警职,请大家让开。 “请大家站后面一点,拜托,听他的话。”她这么说着的同时,眼泪无意识啪嗒啪喀的掉着。 赖庆国表情肃穆,挖开失去意识男人的嘴,在确认没有阻塞物后,将额头压下,使下颚自然抬起,呼吸道变直,然后便开始交错施以人工呼吸及体外心脏按摩。 她是警察,很清楚急救有黄金时间,一旦在这时限内没有反应,可能就再也没有反应了。 听着背后男人粗声喊着口令,仿佛心中有双眼睛能够看到背后他的动作,叶怡君哭到视线朦胧。 突然,一声虚弱的、不属于年轻男人的咳嗽声在空气中爆出。 叶怡君的双手无力的放下,一个年长的妇人快如闪电的往前冲去。 “阿水啊!” 差一点失去阿水叔,阿水姨趴在老伴胸口大声哭喊,深怕老伴又放掉嘴中那一口气。 叶怡君回头,那个几秒钟前还表情坚毅的男人,对她赖皮的笑着。 如常的,一贯的,有些无赖式的…… “救回来了!”赖庆国笑着说道。 叶怡君觉得什么都不能想,她一个箭步上前…… 啪的一声甩了男人一个巴掌,然后在他一脸错愕的时候,她抱住了全身湿漉漉的他。 “混蛋,你不能早一秒回来吗?”担心加上害怕,情绪已经超过负荷,叶怡君错乱的咆哮着。 他还以为他会被当成英雄迎接…… 但赖庆国呆愣的表情,在下一秒变成温柔的微笑。 第一次感受到被等待的情绪,他突然明白前辈们的老婆和情人有多伟大了。 相较于他们这些有明确目标、只想着救人的人,在后方等待的人,内心承受无法测量的煎熬。 “好了,我回来了啦,哭什么啦!” 抱住受惊的女人,赖庆国温柔安抚的同时,也明白感觉到,在刚才那一瞬间,有一份情感在他的胸口瞬间茁壮、膨胀,到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 他心满意足的抱着哭到失声的女人。 ※※※※※※※※※ “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那些技术的?”拿着卫生纸擤鼻涕的女人,哑着声音问。 那个确认阿水叔平安无事,将死活不肯离开的小女人从阿水姨家扛回来的男人蹲在她的面前,凝视她哭到皱成一团的丑小脸,像看着宝贝般地温柔的笑着。 “我在到侦十队前,是海巡署的救难队,受过救难潜水训练、海空救难训练,简单的说,就是精英中的精英啦!”赖庆国骄傲的说着。 说来好笑,现在会晕船的男人,以前曾经有一段完全不会晕船,成天在海上吃喝拉撒睡的日子。 他认为那是老天对他说谎的惩罚。 听到特殊巡防,半警界半军方的单位,叶怡君有些吃惊,但随即了解,赖庆国所做的一切原来都是经过计划的。 包括他扛着哭闹不休的她回来时,还一路捡拾掉在半路的衣服,可以想见他是一路飞奔,并且脱衣服的。 虽然很想亲眼看他怎么办到的,但只要一想到他可能死,噢,那真是个痛苦的经验。 “你……阿水叔差一点死掉。”叶怡君不好意思直说担心他,转了个方向,别扭! 赖庆国微笑。“不会的,通常掉入水里,完全没有空气一分钟后,人才会进入昏迷状态,只要在三分钟内把人救出来,施以适当的急救,存活率非常的高。” 人在晕死前,挣扎太剧烈,搞不好会一并害死他,所以他干脆利用时间回来拿呼吸器、工具,还有刀子。 在潜入深深海水时,她拿着的照射灯,穿透了黑暗,为他照明了去处和归途,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下潜,打开车门,割断了安全带,然后将失去意识的阿水叔顺利的拖出。 在上浮的过程中,他一心想回到她的身边。 那是一种潜意识的渴望,在完全无力思考的时刻,便会出现。 也因此,这次或许打破他在海巡署的时期立下的所有纪录。 男人的专业解释加深了女人的恐惧。 “都是一分钟、三分钟这种短得吓人的时限。”叶怡君觉得那根本不算是游刃有余的时间。 换算成秒,更能感觉它的可怕。 但那对于赖庆国来说,已经非常足够。 “所以我才要你相信我嘛!”他的语调温柔得能滴出水。 叶怡君的脑子还有些肿胀感。 但她还记得在那生死交关的时刻,她的确相信他。 可她不知道,她会受到那么大的痛苦撞击,原本如冰的心湖全都沸腾,然后汽化爆炸。 看着他还没穿上衣服的精壮身体,她完全没有羞涩,只有历经曾经失去的恐惧。 “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她伸出手触摸他胸膛的肌肉,嘴里吐出的话语不及心中的感受的万分之一。 “嘿嘿嘿嘿……”赖庆国却像只得到赞美的大型犬,开心的笑着,露出洁白的虎牙。 她真气他的笑,又好开心他能笑。 她轻轻地摸上他的脸,多情的、温柔的、没有防备的。 “刚才打你,痛不痛?”或许是太过激动后,人便无法假装平静,她顺从心意的问。 她刚才用尽全力。 赖庆国不敢回答现任女警的力道惊人,反正他肉厚皮黑,一定看不出半点红肿。 “不痛。”他开心地说谎。 半晌—— “你这个大骗子。” 叶怡君打从内心觉得这个会说谎的男人,和别的男人完全不同。 ※※※※※※※※※ 天刚亮,鸟叫虫呜,昨夜月圆,今儿个浪大,波涛汹涌。 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大事,大自然悠久恒定的按照它的节奏运作,让生活在最直接体会它的人们,得以体验一种更强大的力量。 叶怡君还是处于低血压的状态,但脸色涨红好比猪肝。 昨天累到睡着前,那些脱轨的举动,像是提醒她有多丢人一般自行在她昏沉的脑里轮番上演。 并且,专挑那些让她脸红心跳的部分。 比如说,正在哼歌煎蛋的男人是怎样抱了一下她的肩膀…… 那个时候,他全身上下只穿蛙鞋、蛙镜和内裤。 例如,这个一大早心情很好的男人是怎么跃出海面……湿淋淋的他在灯光和月光下,超级勾魂猛男样,绝对有害心脏健康。 再来,害她心里像被胡乱轰炸的男人是如何扛着她回来…… 他壮到脸不红,气不喘,而且她就趴在他仍旧光溜溜的身体上。 还有,尚未结束,她这个色魔是怎么摸他的胸肌,还有帅脸……噢,她承认现在想起来,她真的很想死一死以求解脱啊! 脑子里“风起云涌”,她的脸色也千变万化,她走进浴室,将转速过快的脑袋塞到水龙头下。 刷! 冰冷的强大水流冲过,叶怡君觉得好过许多。 约莫过了三分钟,她抬起脸来,那个红着脸,连瞳仁都散发艳丽气息的女人,她不认识! 刷! 冰冷的强大水流再度冲过,叶怡君在内心加念佛号。 五分钟后,她再度抬起脸来,看着因为冰冷而有点苍白的脸。 噢耶!这个才是她嘛! 叶怡君抽了浴巾包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赖庆国如常的咬着吐司,在她的桌位也有一份夹了蛋的吐司。 “咦?你今天很早醒耶,你还洗头了吗?”他没料到她会自行醒来,惊讶的问。 叶怡君根本不敢看他。 她天还没亮,第一个细胞清醒后.她脑子里转的都是他,她是在一种很混乱的情绪中醒来,那个时候,他肯定还在打呼。 “嗯,觉得流很多汗,去洗一洗比较舒服。”叶怡君说了个天大的谎话,但她不这么说,就会立刻自爆。 男人好像在她心脏上装了颗对特定因素有反应的炸弹。 她房里有冷气,他昨晚抱她进去时,有开啊! 赖庆国表情狐疑,但他也没跟她一起睡,所以只是怀疑而已。 她第一次在非常清醒的状态下吃着他做的早餐。 食不知味。 大口吞下最后一块吐司,赖庆国如常舔着手指。 “喂,等下要不要一起去看阿水叔啊?” 她扬起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小脸。 轰! 叶怡君自爆了! 男人舔手指的动作,引燃她心脏上的炸弹的引信。 “好。”她硬气的说,好像在下格杀令一样。 怎么一脸视死如归呀?她今天怪怪的! 念头一转,赖庆国的大掌动作更快,按上了她的额头。 “你发烧啦?”他担心的问。 从没想过这个在小说里常见到的桥段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叶怡君非常遵循众家女主角的看法—— 她羞得想死啊! “没有吧……”她颤着声说,希望男人可以赶快拿开他的大手。 她不要想起任何事情啦! 赖庆国皱着眉。“女生怎么那么喜欢在早上洗头咧,睡得暖呼呼的,起床立刻冲水,怎么想怎么不养生!” 他说什么都对。 “我下次不敢了。” 快放开啦,你这个猪头。叶怡君在内心尖叫。 进退两难,忽上忽下,坐上了海盗船,她的心无规则的起起落落,由不得她怎么打算。 ※※※※※※※※※ 海面远方有一颗小黑点,那是星期六和星期日各会往返一次的渡轮。 港口边,几个人正僵持不下。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加上一个上了年纪的顽固爷爷。 赖庆国正对着阿水叔,嗯,说教。 “你以为现在没事,昨天溺水的事情就过啦?” 阿水叔一尾活龙,看起来不像昨夜平躺在同一地点,既不会呼吸,也没有心跳的模样。 “我不要去医院啦,你干嘛要我牺牲和孙子相聚的时间去给医生看啦!我现在很好啊!”用力拍了下胸膛,阿水叔挂保证般的说着。 赖庆国冷哼一声。“你要知道,你的心跳停过,呼吸也中断过,没事就算了,万一有事一定很大条,去给医生看一下没差啦!” 很抱歉,这种恐吓的威胁对于大难不死的死老头,没用。 “你不要以为你亲过我,我什么大大小小事情就要听你的!” 阿水叔活活想气死赖庆国。 赖庆国对于那一幕,一点都不愿意回忆起,偏偏老头子又一击中的,踢中了他的死穴。 “你……你是要气死我吗?”他气得颤声喝令。 好心来告诉他一定要去检查以防万一,没想到会被如此对待,真是好心被雷亲啊! 叶怡君很清楚老人家对医疗院所是避之唯恐不及,轻碰了下男人的手臂。 “好了啦,别生气了。”看赖庆国气得变脸,她觉得很心疼。 她明白他是为了阿水叔好,但方法不只一个,山不转路转,她转向一旁昨夜差点失去老伴的女人。 “阿水姨,记得带阿水叔上医院哟!他不去,叫女儿一家子拱着他去!他一定会听孙子的哀求。”叶怡君小小声的说。 阿水姨一个劲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语毕,俏皮的摆了个“交给我”的手势。 讨海的男人全都是大男人主义,死硬派,所以设计男人,向来是轮弧屿女人出嫁前必备的专长。 渡轮在两个女人达成协议时接岸。 叶怡君扯着还想教训死脑袋的阿水叔,自己也一样不会转弯的赖庆国,一面奉上微笑。 “好了,两位一路顺风呀!”叶怡君开心的说。 突地—— “赖庆国!” “死小子!” “小队长!” 粗犷的男声响彻天际,叶怡君才转过头,她身边的男人已被几头大型犬给扑倒。 活像五只狗在地上缠成一团。 赖庆国被压得不能呼吸,只能看着苍穹大吼:“X,放开我啦!你们怎么会来啊?” 被以前的学长、同学和学弟一起压在身上,真是够痛苦的! 那头洛威拿犬……不不不,是一个五官深邃的男人呵呵笑着。 “我们停在大岛补给,想你在这里,就来拜访一下,怎么?不欢迎啊?!”罗智群笑道。 噢,前任长官说话,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欢迎……先滚开啦!”赖庆国说得龇牙咧嘴,心口不一。 另一头牛头犬……不不不,是—个活泼伶俐的男人笑着接话。 “学长,是我告诉大家你在轮弧屿啦!” 赖庆国陷入了缠斗不休的世界里。 “死小鬼,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口风不紧的贱人!” 他的晴空在男人们的占领下愈来愈小,不知为什么,被一大狗票的男人紧紧压制着不能动弹,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以前在海上生活,朝不保夕,他的第六感向来神准。 “放开我!放开我……” 男人的预感成为事实! 一张柔美娇俏,垂着长长直发的女人脸容,映入他的眼帘。 “庆国,最近过得好不好?”石素如笑着问,顿了一下,羞涩的转开了视线,“我好想你!” 而呆立在一旁的叶怡君看著这一切。 刚被轻轻推开,格在他们的世界之外,看着低头微笑的女人是那么的美丽,而地上的男人又有多么的惊讶。 她好想他啊…… 叶怡君满心的不爽,在一秒后,直奔愤怒的标准。 她好想他,这敢情好,他还说他没有对象! 骗子,大骗子! 正当她久未有过起伏的心绪因为愤怒而激动之时,她的手腕被人拉起,她只得停下想和男人算总帐的脚步。 “干嘛!” 她的粗鲁言语,同样因为震愕而终止。 那双眼…… 一年前,跪在她跟前的男人,而后她选择逃离的男人,正用着他斯文柔和的眼睛凝望着她。 温雅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终于找到你了,学妹。”男人的语气如同他的名字,尔雅的说着。 男人的一声学妹,让一年前的感觉又全回到叶怡君的心头。 活生生、血淋淋的。 仿佛她从没离开过那一刻,世界为之倾覆的瞬间。 她的耳边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无数的对不起! 叶怡君脑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放开我。”她的声音颤抖。 突地—— “放开她!” 才挣脱众人压制的赖庆国,在看见女人苍白的脸色,然后这么呐喊的同时,已抢过了女人被扣住的手腕。 港口边,一个追着一个,四个人的眼光,像永无止境的连环…… 第六章 “噢噢噢,这里还不赖耶!你出差睡这里?” 有得睡就好,一大群不拘小节的壮汉站在古老的派出所里,给人一种他们随时可能动手折了这里,而老屋舍毫无抵抗能力的感觉。 赖庆国臭着脸点头。 他臭脸的原因,一方面是前同事们带了个他不想见的人来,一方面是那个用眼神在不断凌迟他女人的精神的男人。 对,他女人,他很笃定自己想要叶怡君,要,就掠夺,他本来就是那种和海盗没两样的野男人。 赖庆国还记得六天前,叶怡君在喝了点小酒,有点醉醺醺、轻飘飘时,说过了什么—— “男人也很任性啊!难懂死了,欢天喜地的向我求婚!然后我只是没能马上答应,拖了半年,他就和我的好朋友搞外遇,弄大了对方的肚子,以负起责任为由要和我分手……去他的男人,女人还是不要谈恋爱比较好!” 像放录影带般一字不漏,他第一次发觉自己记忆力惊人。 突然—— “我也要睡这里吗?”石素如微微蹙眉的问。 赖庆国正感到为难,离众人两步之远的女人说话了。 “你可以和我一起,和男生一起睡不太方便。”明明是邀请,但叶怡君说得并不亲切。 对,她有私心,她不想让她和赖庆国太靠近! 不能让这一大群人待在港口大眼瞪小眼!不得已带他们回来,但是她在同一时间失去任何能逃避休息的场所。 在叶怡君的身后,温雅柔之又柔的唤道:“学妹……” 看见叶怡君一脸羞愤欲绝的模样,赖庆国正要出手格开那个出现在她身边的害虫,他的双手双脚却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情况下,被人大字型打平抬起。 “天气真好,我们去浮潜吧!”吃海睡海靠海,罗智群就算休假,也想和大海融为一体。 赖庆国马上单手巴住门框,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被拖出去! “X的,我不要出去啊!” 他才不能放女人和前男友,还是有过婚约的前男友独处咧! 赖庆国热辣的眼光射向屋内,而好似感觉到他焦烧的目光,叶怡君抬起脸的同时,长吁一声。 一年了,已经过了一年了。 她怎么会觉得时间没走过呢?赖庆国明明就在眼前呀!那个男人让她的心湖再起涟漪,从冰封的世界里复活过来。 “去吧。” 叶怡君不知道自己在坚强什么,但她轻声对看起来十分担心,手臂因为严正抵抗,拒不就范而暴青筋的男人说着。 赖庆国在下一瞬间,被大海男儿们给拉了出去,而石素如则是微微笑,按着大大的帽子,追了出去。 那种好像代说谢谢的态度真让人不悦。 叶怡君在这么想的同时,回过头,愤怒的面对过去胆小不敢面对的男人。 “温雅,有什么事找我吗?” 曾经叫他学长,在交往后亲热的唤小雅,叶怡君不知怎么唤他,所以叫唤全名。比陌生人还悲惨、疏远的叫法。 温雅全都承受了下来。 “你最近还好吗?”他问得很愧疚。 她就憎恨他这种勇于认错的态度! 叶怡君还清楚记得自己的好恶。 “很好。” 没有道理说谎,因为不在意他了,才能这么回答,她回答得坦然,回答得仿佛这一切不关他屁事。 温雅一如从前,开心的微笑。 “很高兴听到你过得好。” 叶怡君重击了桌面,拍飞了所有没固定在桌上的东西。 一年前,完全无法如此反应。 她应该愤怒的,但她没有,她伤心得转身就逃! “拜托你,能不能不要一副很关心我的模样?”叶怡君气到失去风度,泼妇骂街。 就算她拿刀插他都有准备的男人,收敛笑容。 “对不起,我不是来增加你的愤怒的。”温雅很老实的说。 他的态度一点都无法让人联想到偷吃、背叛那类重大罪刑。 叶怡君撇开了脸。 她原有权利责备他,但一对他不客气后,她反而觉得对错立场反倒。 无声,令人不快的寂静,死气沉沉的漫开。 许久—— “对不起!” 在这么说的同时,温雅跪在地上,额头叩地。 一样的动作,叶怡君却冷静了下来。 事到如今,他何苦这样? “干什么?我都从你们面前消失了,还不够吗?”无力的坐下。 叶怡君连叫他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还跪着的男人,没有抬头。 “我有事情求你,拜托你能答应,你要怎么打我、骂我,我都接受,只要你愿意答应我,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温雅早就豁出去了,他的心里有一个因为罪恶感而没有抱过亲生儿子的女人。 叶怡君摇摇头。“我不是那种女人,请你不要把我讲得那么不堪。” 严肃的表明立场!或许残酷,但她认为这样才足以让对话继续下去。 她想知道,在一年后,他还找她做什么? 在赖庆国出现前,她或许都还只想逃,逃到天涯海角,不要面对。 温雅鼓起勇气。“我想求你参加我和心娜的婚礼。” “我拒绝。”叶怡君脑子一转过这则讯息,马上吐出拒绝的言词,同时,惊讶自己居然没有心痛。 她还以为再听到他们的幸福,她会暴毙的。 温雅的额头在地上摩擦。 “不要拒绝,求求你……心娜得了忧郁症,而且严重到无法吃喝,小孩子生下后因为营养不够,很虚弱,而且她没办法看他,连抱都没办法,他一出现在视线范围,她就吐!” 因为把医生诊断书放在怡君的父母面前,他们思考了好一阵子,才答应告诉他怡君现在人在何方。 他承认自己很糟糕,一再伤害怡君,但若她不祝福他们,心娜的心病不会好的!他卑鄙、下流,但他无能为力。 叶怡君倒抽一口大气。 她还以为他来炫耀他们的幸福,但是此时听来,这是个很不幸的爱情故事。 她曾经咒过他们,但一听到如此不堪的真相,她不但没有高兴,她…… 她很混乱。 “起来,不要再跪了。”叶怡君只能这么说。 仿佛得到一丝希望,温雅嘴角扬笑。 “谢谢,谢谢……” 叶怡君合上了眼,对于明天下午才有船来,感到有些不安。 说实话,她不想再听到温雅和雷心娜的事情了…… ※※※※※※※※※ “你们真是一群混帐王八,等着戴绿帽的龟孙子。”赖庆国双脚踩在地面后,老实不客气的骂着。 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忍受被人咒戴绿帽的。 “喂,同学,你给我再讲一次!” 外号大丹狗的王大丹揪着赖庆国的衣领,觉得他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等着打架发泄,赖庆国坦荡荡,“我说……” 罗智群适时的介入,站在两人中间,露出笑脸,“喂,小子,我们带你的爱慕者来见你耶!” 看着正小跑步追来的石素如,赖庆国啧了声,“我现在有喜欢的人啦!” 以他为圆心,四只大狗目瞪口呆。 啊?他说什么? “你有心上人啦?” “哇,在这岛上?” “不会是那个女警吧?” “我们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明明是同时爆出的语句,在一组合后,完全切中事实,赖庆国板着脸点头。 “你们干嘛带她来啦?!”他只能这么低声粗吼着。 “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你嘛!看她可怜,想你一个王老五,就把她带来和你相会!” 四只大狗异口同声,以为自己能当月老,不久后都可以坐在介绍人的牌子后面。 “你们……还是谢了。”上一秒想打架,下一秒想拥抱,扣着罗智群的大头,赖庆国只能这么说。 他知道这群人一直担心他,而男人的心意都是很直接化为行动的,他懂,所以他没办法继续责骂他们。 “那怎么办?”看着小女人接近,其中一人问道。 罗智群看了眼不想理她的赖庆国,搓着平头苦笑。 “厚,上了梁山,见招拆招吧!” 在男人们快速讨论完后,石素如也跑到众人旁边,她拍着胸口,好似是跑了一百里远。 “你们都不等我。” 听到她的抱怨,如同天经地义一般,男人们都面露歉意。 赖庆国除外。 “对不起啦,想浮潜,所以跑得快了些。”罗智群双手合十,他闯下的祸,他有责任善了,身为队长,他的责任感强过所有人。 石素如没有理会罗智群,她只看着臭脸男人。 他比她记忆中的还要有男人味了。 “庆国。”她柔声唤道,抱住他的手臂。 赖庆国正色挣脱。 “小素,不要那样叫我。”他不希望叶怡君误会,她刚才在港口,脸上露出了绝对是误会的表情。 他是不是因为没拜月下老人,所以他的情路才这么坎坷啊?! 被人严斥,石素如瞬间眼眶泛红。 “朋友也不能这么叫吗?我们又不是陌生人!” 赖庆国啧了声,她还是一样爱哭。 “我们只是朋友,你可以了解吗?” 石素如抬起头。 “我们可以不只是朋友。”她向来勇敢的追求想要的爱情。 “我和你早在两年前就只会是朋友而已。”赖庆国严守立场。 他以前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对她如此严厉,从来没有。 但是现在,那个从没想过的男人已经不是他了。 他不等她接话,拍了一下前长官。 “老智,你带她来,这两天她就归你管。”赖庆国接着恢复正常音量,“我们大家去浮潜吧!” “耶!”所有的人都大声欢呼。 除了罗智群和石素如外。 ※※※※※※※※※ 夜色再度笼罩大地。 因为阿水叔、阿水姨不在,星期六的夜晚,众人向来各自开伙。 叶怡君此时按着滑鼠,眼角余光瞄着厨房里,那个黏着赖庆国,跟进跟出的女人。 好不爽,好不爽。 无法正名的不舒坦,让本来就心烦的她有苦难言。 突然—— “他不只是你的好朋友吧?” 一群男人烤肉的烤肉,在厨房料理的料理,一样属于厨艺白痴的温雅,本来坐着看书,但追着她的目光一会儿后,做出了这个结论。 温雅本来就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 叶怡君一愣,却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否越过那条线了。” 她最怕欺骗,在石素如出现后,她怕到无法相信他。 温雅合上书本,小心翼翼的说:“或许我没这个资格……但请你要抓紧自己的幸福。” 他说得诚心,不像是为了要她答应他的请求。 叶怡君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我很害怕。”她很老实的说,在这个男人面前,再虚伪就很矫情。 温雅低下了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叶怡君不明白他的错和她的心情有什么直接关联。 虽然是他让她陷入一个难堪而必须坚强的情境,但她的个性也不足以冷静面对,正面对抗,这才是事实。 看着这个愠文儒雅的男人频频道歉,叶怡君的愤怒渐渐的平息了。 熄灭后的心田,有着难看但会痊愈的疤,叶怡君在一个下午的思考后,得到了这个结论。 尽管她并没有原谅这个男人的意愿。 “算了。” “不能算了,还是很对不起。”温雅困屈的说着,他并不是一个如此轻易就会忘记自己犯下什么错的男人。 他爱上了另一个女人,让两个女人都痛苦万分。 她们原本是最好的朋友,连他有时候都难以介入,事实也证明,在失去怡君后,有他的爱并不足以让心娜得到全世界。 叶怡君轻叹一声。“喂,给我一点生气的权利吧!你这样,我气不起来。” 她的眼光随即转向赖庆国,她现在倒对他火大得很。 而那只大狗也正朝着她走来! ※※※※※※※※※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她时不时露出受伤、委屈和无奈的眼神,赖庆国就无法控制自己。 拖着女人走在黑暗的世界里,两个看不见路的人像瞎子!但天边的满月免除他们摔进水里的危险。 走到不知何处,也不知走了多久,赖庆国倏地回头。 ‘你还喜欢他对不对?对不对?” 听到这声责备,叶怡君的愤怒又烧得更旺。 他为何不先问问自己做了什么! “你呢?那个妹妹缠着你,很开心吧?”知道他受欢迎,实际看到的震撼还是远超过预期。 没想到她这么想,赖庆国急得跺脚。 “我没有喜欢她啊!” “你去喜欢她呀!长得那么漂亮,很不错啊!”叶怡君不知自己哪根筋接错。 他深吸了口气。“我才不会喜欢她咧!” 她不信。 “我不信。” 他再也顾不得面子了,急着想证明白自己的清白。 “她两年前甩了我,现在又任性的要回到我身边,我何必喜欢她?!”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为什么这么简单的几个字他都说不出口? 闻言,时间、空间仿佛都停滞了半秒后,叶怡君叫想起他先前说过的话。 “那不是正好,她回头是岸,你应该大方拥抱她,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在你心里留下的伤口,要她回来收拾。” 赖庆国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但只一会儿,他想到了那个斯文的男人。 “你不要把你和他的过去套在我和你身上,为什么要我回去找前任女友?难不成你也希望回到他身边?” “反正第三者,还是后来的人都没好结果啦!抢不过元配啦!” 叶怡君受到无端的指控,只剩一口硬气能够坚持下去了。 赖庆国冷笑着。他才不是那么思考的。 “什么先来后到,我在他之后才认识你也是我的错吗?为什么我和你的未来需要被别人牵制?过去有多爱,只要确认真的不爱了,现在又何必追究?把那些细项一一翻出来检视,难道能让你多一分安心?还是那种理由真能支撑你的爱情?”他脱口说出真心话,也不管收不收得回来。 叶怡君咬唇。为什么要对她疾言厉色呢?他好凶! “在我不敢爱人后才出现,无法相信你是我的错吗?为什么未来必然能和过去一刀两断?爱或不爱不能像免洗筷用了就丢,我不去相信、不敢去爱,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吗?你希望我无条件的相信爱情,难不成你就能够如此天真?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那种爱情不存在呀!” 她只能感觉她在挑战对面的男人,其余的,她想不清。 今天那么混乱,让她防备,让她缩起来休息一下吧!明天太遥远了,她还顾不到那么远! 赖庆国倒抽一口气,冷冷海风瞬间塞爆了他的肺。 被狠狠拒绝,推在九道门外,他真的很受伤。 他伤心的看着女人因为背光而看不清的脸,觉得好像再也看不到她的心了。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白痴,什么事情都很老实的告诉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子怀疑我?” 男人的脸在月光下是那么的痛苦,他的天真,他的孩子气,他的直纯,全都消失了。 叶怡君这才警觉到,她说了什么糟糕的话。 可是,覆水难收。 无法解释,不能解释,说什么都无法再让他笑了吧! 一想到这一点,叶怡君拔腿就跑。 无力追上去,赖庆国立在原地,脑子里的思潮千回百转,但他只想问自己一个问题:他又已经要放开手,让她这么容易离开他了吗? 她的笑有温暖的感觉,她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最重要的是放开手,他真的相信自己还能复原? “死都不要!” 赖庆国正要转身,眼前不远处却出现了一抹白影,渐渐清晰后,是个小男孩抓着玩具车向他靠近。 “……阿飘耶……” 影像太过真实,赖庆国有些呆住,但接着他爆出一声震天怒吼。 “啊啊啊,现在我没空怕你,一千个阿飘也不能阻止我去追怡君!” 他的勇气泉涌,转过身去追逐女人的背影。 应该是相向的情意正在背道而驰,他才不要就这样错过咧! 第七章 圆圆的月亮逐浙来到天顶,银白的光芒洒落在大地和海面。 柔和的指引着方向,使人不至于迷失。 但叶怡君害怕面对她不想负荷的恐惧,拔足在轮弧屿上飞奔着她的腰被人拦抱。 一样大声喘息的赖庆国,将挣扎拍打他的女人再度扛上了肩,径自走向人烟稀少的地方。 “做开我!”被人像货物一样扛着的叶怡君颤声吼完后,用力往男人背部咬下去。 赖庆国文风不动,直至一处明亮的海岸边,他才把她放下,自行坐在岸边大石上,大手扣住了她的双手,另一手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放开……” 被人牢牢箝制,动弹不得,被逼着面对他的叶怡君一扬起头,便看见一幕她想也没想到的情景。 总是向死硬派男人之道前进的赖庆国,脸上有着明显的泪痕,大颗大颗的眼泪哗啦啦地掉,在月光照耀下,无比的美丽。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求你不要逃,听我讲好不好?”他的声音倒是平板得像是正常人。 叶怡君只挣扎了一下就被他扣得更紧,男人的大头直接抵在她的肩上,总是强壮、精悍,爱笑爱闹的男人流下的泪,沾湿了她的肩颈。 “我收回我刚才说过的所有蠢话,我不是要找你吵架,我也不是要指责你是不是喜欢温雅,我只是好想好想告诉你,我真的好喜欢你,我喜欢你,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会那样失去理智,你让我收回所有的话,我重新和你谈一次好不好?” 怀里的女人僵了僵,放松了力气,赖庆国却还是没有放开。 “你听我说,我以前真的很受欢迎,不是我自夸,真的有很多人向我告白,然后你也知道,一个男人被人爱慕,除了骄傲,还是骄傲,我有一点点……来者不拒,可是我在和她们交往时,也都是真心的对待她们,但通常等我爱上她们后,她们会使用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和我分手,她们任性的说要和我试着交往,等我试出感觉,她们又任性的说要离开,我一点都搞不清楚女人在想什么。”他一古脑儿的说着。 叶怡君没料到要在这种情况下,听他剖析他的爱情历史和感情观。 “我不想听你和别人的爱情。”不是她,而是她们耶!复数、复数,这个花心鬼! 赖庆国死巴着内心隐隐发怒的女人。 “听我讲啦,我只是在陈述一个背景,要进入正题了。好,然后在被石素如抛弃后,我死了好久的心,我不想再被女人要得团团转,两年,我当所有的女人都是男人,就连在侦十队那样美女如云的地方,我都没有动过心,我只知道,我的爱情好像瞬间被淹在四十公尺深的水底。你知道四十公尺吗?人的肺在那种地方,会压缩成比橘子还小,那种水压可以让人发疯,是人体的极限,对潜水员急潜来说,四十公尺是生死的界线。” 感情观一转变成潜水世界,叶怡君搞不懂他想说什么,但看他说得认真、激动,泪如泉涌,她就又心疼,又心软。 这一个礼拜的相处,她知道他不是一个软弱的男人,更不是一个会展现软弱的男人,而且他在挖过去的伤疤给她看的态度,笨拙到一个难以想像的地步。 赖庆国不知女人怎么想,他真的好想澄清自己的清白。 “直到遇上你,我才知道我有两年的时间徘徊在生不如死的世界里,你觉得那样没用的我还有能力去留恋任何人吗?然后,你就出现了,我大概是天字第一号的傻瓜,和你做什么好朋友……” 他怀里的女人倏地接话。 “喂,我很高兴和你做好朋友。” 赖庆国以为她生气了,抱得更紧,紧到叶怡君呼吸困难。 “我也很高兴可以和你做好朋友,可是,那是行不通的嘛!我的心遇到你就失压了,轻飘飘的往上飞,完全忘了我不可以急着浮起,但你就在海面看着我,我不停的朝你冲去,肺叶在突进到十公尺时,一下子胀回原来的尺寸,吸光了我体内的氧气,我就这样头晕了。” 愈是需要讲清楚,愈说不出好词句,赖庆国恨自己平时不爱看书,无法使用漂亮的甜言蜜语,电昏怀里的女人,让她留在他身边。 昏得没有未来过去,昏得和他一样,单纯的只想彼此就好。 “我好晕好晕,然后和我隔着水平面的你却被未婚夫带走了!我好气,看到你和他说话,我心中就升起一把火!我是警察不能杀人,可是我真想宰了他,让你看着我,把我从水里救起来……哎,我在说什么呀!我真的不爱石素如了,以前是爱过,但现在不爱了,我不是那种一直想过去的人,我很直线条,日子要往前走下去的,她就算回来了,我的心情却不会回到过去。” 和石素如的情路不通,让他选择向下沉,因为爱上她,让他不顾危险的向上浮出,对他来说,这个过程,就和重生一样。 “请你相信我,忘掉我刚才说的,记住我现在说的就好。没有在你受伤前就去迎接你是老天爷在作弄我,可是我们还有未来,虽然仍在远方,但我只要求你不要再一直沉下去,试看看和我开始好吗?” 赖庆国说得委曲求全,但他愿意,只要有她在考虑她的生命时,能够把他纳入其中的一丝丝可能性,他什么都愿意尝试。 ※※※※※※※※※ 叶怡君也在感受着男人口中的历程,她好晕好晕。 他真的想在她受伤前就来迎接她吗?光是听到他愿意这样保护她,就让她想掉泪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归零重整了。但她原来只是一再的逃避,或许情爱的部分归零,但伤痛并未重整。 所以她还无法接受事实,待在他的怀里,使她混乱的心渐渐清明。 若要舍去一些僧恨和痛苦才能得到待在他身边的居留权,那对她来说反过来是真正救赎。 不是以伤疗伤,不敢爱的伤,要用敢爱去医,面对眼前孩子气的年长男子,她不想再沉下去了,她只问自己,是否愿意去相信? 答案很简单,端看一个人有没有勇气。 许久,“温雅是一个很好的人……” 叶怡君好不容易挤出的话,断在男人晶灿灼热的眼神下。 “我不要听你称赞他!”他刚才说了一大|奇+_+书*_*网|堆,怎么没有达到任何效果?!她还是在想那个男人啦! 赖庆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好似又要抱晕她前,被她轻而坚定的阻止了。 “不要再用力抱我了,那样子我晕得连划水都很困难。” 他果然不情愿的安静,她不由得微笑,他便露出痴迷的表情,要人不相信他对自己的爱意都难。 “他是我高中的学长……” 女人的话再度被焦急的男人打断。 “为什么不是大学?那样我还可以想办法陷害他进侦十队……” 赖庆国性感的丰唇上,按了只食指,叶怡君真的又好气又好笑。 “我也在陈述背景,你让我说完好不好?” 他露出五岁小孩在面临处罚时的眼神。 他不要啦,他要她只想他,眼里、心里只有他啦! “可不可以不好?” 她浅浅的叹息。 突如其来,她反过来抱住了总是拥抱她、给她力量的肩膀,男人瞬间僵住,然后便反抱住她。 这一回很紧,但没有紧到让她发晕。 因为合而为一,能够完全了解彼此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些表达爱意的行为才有那么深重的意义。 叶怡君完全感受到行为背后对等的情感。 许久—— “可以让我说了吗?”红透脸的女人,在久到她觉得快舒服睡着时才被放开,有点埋怨的问。 赖庆国脸上伤心的、哀痛的表情不见了,恢复原先的生动、童真,笑得温温柔柔,和月光一般。 “嗯。”她再抱他一次,他连核子动力潜水艇都可以抢来给她。 叶怡君心满意足的微笑着。 她不认为需要对他交代始末,她只要告诉他,她的决定和想法,还有现在的情感去向。 “或许在本质上,我、他、心娜都没变,唯一变的是情感的方向,如果在这三人中必须有一个人先离开一年前的伤痛漩涡,那我愿意不追究、不质问谁对谁错,头也不回的走,”如他所说,彻底放下过去,她内心一热,不能自己。“走,走向你。” 是非对错只会让她无止尽的下沉,并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她不愿再费心,心太珍贵,该用在对的地方。 例如,眼前的他。 赖庆国微勾的嘴角不停的向上,在咧嘴大笑的同时,他再度抱住了说出羞人的情话,或许连脚趾都红透的人儿。 ※※※※※※※※※ 为了不再让事情复杂化,不再让好不容易表明的心迹蒙尘,赖庆国在接下来的时间,祭出一种类监禁的手段,他把叶怡君带往没人在的阿水叔家,掩人耳目地关在里头,直到星期天渡轮靠岸为止。 叶怡君虽然想要解决和温雅之问的问题,但看到他怎么都不肯,她也只好由着他。 她还不太会疼惜他,所以先顺着他一回,她一点也不无奈,反而很高兴自己能让他开心。 所以再度见到天日,已经是星期天过了中午,港口码头边。 温雅放下心一般的看着她,用着熊猫般的血丝红眼。 “我以为你和他发生什么事了。”他仍是温文尔雅,像个古代的儒生。 叶怡君知道他还是那一个男人,她曾经爱过,但现在确定不爱的好人。 如果他卑劣一些,她会恨得容易,但是她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烂人,还为他受尽折磨呢?! 她已经可以面露微笑的面对一些事情了。 “我恨你,也恨心娜,我还没有打算要原谅你们。”她望着男人,笑着说出真心的、肮脏,埋在内心最底处烂化发脓的话语。 温雅脸色苍白,点点头。“我知道我该被恨,但请你不要恨心娜好吗?恨我一个人就好。” 叶怡君摇摇头。“你们是夫妻,是生命的共同体,本来就应该分摊一切;对于你之前的请求……” 拔完烂疮的叶怡君迎视温雅渴求的双眼。 “不要要求强人所难的事情,不要伤害了人还要受害者宽宏大量,我不会出席你们的婚礼,但是,”她顿了顿,拉起温雅的手,将一个红包袋放在他的手心,“只值六百块,谁教你们害我这么痛苦。” 温雅原先已经失望,但看着掌心的红包,他的泪在瞬间溃堤。 那是一份来自于她的同意,同意他们婚姻的表示。 “谢谢,够了。就算是六块钱,对心娜来说也是天文数字。”他发自内心,哽咽说道。 叶怡君觉得快意风行,内心潇洒坦荡。 或许她还没有原谅心娜,也还不能看见她幸福,但她不希望她不幸。 “带她去看医生,把病治好,我不要曾经是我好朋友的人自杀。” 温雅猛地点头。 许久,他又开口。 “也许有一天,我们在大街上会偶遇,可以叫你吗?” 叶怡君点头,真心的。 然后她的目光调向一旁的男男女女,看着珍惜她,也为她所珍惜的男人。 她为他温柔,为他勇敢。 ※※※※※※※※※ 在渡轮吊桥上,罗智群拉着石素如的手,而她的执拗的扣着栏杆。 原本的清秀美丽,已经完全变调。 “罗智群,你放手啦!我还有话要和庆国说!” 面对石素如彻夜不眠的凶暴狂乱,罗智群脸上有着伤痕,但他仍旧坚持带她上船。 “人家不要你了,你不要再闹了,很难看!”罗智群不体贴的说道。 事实本就血腥残忍。 站在岸边的赖庆国叹了声。 “老智,放开她的手,我也有话和她说清楚。”面对石素如,清算过去,他没想回避。他也想一举把事情解决掉。 对一个女人如此,肯定会被全国妇女同胞唾骂,但他只想让叶怡君不再担心,全心的相信他,像昨夜那般毫无保留。 石素如哭得凄凄惨惨。“你为什么要一直拒绝我?我喜欢你,爱着你呀!” 闻言,赖庆国还是不懂她在想什么。 “可是我现在不爱你了,一点也不爱了。” 她扬起眉头,而后缓下脸色。 “当初你也不爱我,但也可以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们再来一次。” 赖庆国好像微微有点感应到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了。 “但我现在心里有人了。” 石素如狠狠的望向岸边,但那女人用着坚强的眼神回望,让她有一种被看透内心想法的感觉,她倔强地回过眼。 “你心里也曾经有过我!”她泣诉着。 赖庆国无奈的笑。“是你自己从我的心走出去的,你提出分手的不是吗?” 石素如抬起泪眼,苦笑。“我很不安啊!你可以不爱我还和我交往,我当然会想测试你是不是很爱我,爱到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挽留我啊!” 赖庆国好似了解她在想什么了。 这么说来,是他的错?! 他迎视她任性的眸。“小素,我不明白你为何这么想,但是你不相信我,对吧?即便我后来说再多爱你,你也不信……你没发现在我们试着交往的期间,我一次骗人的爱你的话都没说过吗?” 锐利如刀刃的话语贯穿了耳膜,石素如难以忍受,但她无法驳斥男人,确实,他没说过。 “我会怕啊!” 闻言,赖庆国抬起头。 “或许我是错在不该答应你,就算只有一丁点好感也可以和你在一起,那样的交往,根本就是错的!” “啪!” 赖庆国口中尝到了血腥味,转头,哭花了脸的女人便映入眼帘。 “不准你说那是错的!” 她爱上了一个有阳光气息的男人,爱到义无反顾,所以用强势的态度把他留在身边,因为那不稳固的立基,让她担心受怕,想要一个证据,证明她爱得不枉。 在她提出分手后,赖庆国追上来挽留过几次,都被她无情的推阻,只因她想让他尝尝她的苦。 在残忍的考验之后,男人成了丧家之犬,她也检讨过自己太过任性,提出调职的申请,主动请调到海巡署那样辛苦的地方,然后,他居然同时被调离,而且还难以联络,怎样也不回应她。 她想得好怨、好怨,她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再也不回头看她了!这教她情何以堪?! “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苦吗?”石素如咬牙,一字一字的说道。 赖庆国深呼吸。“以爱为名,你也伤得我很痛,”他望向知情的罗智群,“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优先调走吗?” 身为大队长,罗智群没想到赖庆国居然打算说出真相。 “庆国,你要说吗?” 赖庆国笑着点点头。 过去太过随便的接受了她,这一次为了她,他应该做到让她能够恨他的程度。 带着笑意,他迎上她疑惑的眸子。 “因为我得到消息,你有可能会调过来,所以我在年度自我评量表上写我会晕船,一个救难队员是要在大风大浪里救人,怎么可以晕船,所以我就被上级长官挑中,调到侦十队去……我就算离开天职,离开最值得骄傲的工作,也不想再见你一面,和你有任何瓜葛!小素,这样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了吗?” “啪!” 石素如用刚强的行动,表达了她的了解。 他说过为了贯彻救难队员的职志,他绝对不可以死在大海里,他因此无论如何都要更强,她知道他有多以此为傲。 “够了,闭嘴,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我,我真笨!像个花痴一样追在你背后!” 赖庆国缓缓转过脸来。 现任女警的力道,个个惊人,他嘴里弥漫着夸张的血味。 但是—— “如果你有需要彻底死心,我可以在这里再甩你一次。”他比着船和港口问,离他最近的水域。“你就算掉进水里,我也不会救你。” 再决绝的话不过如此,石素如急怒攻心,倏地扬起手,正要挥下!她的手被身后的罗智群警敏的扣住。 “庆国,真的没必要说到这么难听。”连他在一旁都听不下去,更何况小素这个虽然骄纵,但对爱情也只错在太过猜疑而已的女人。“小素,不要再打了,我们回去吧。” 罗智群没有劝说什么,他只是用蛮力架走女人,而哀莫大于心死的女人失了抵抗,任由人摆布。 感觉怀里总是任性、表里不一的女人如此伤心外露,罗智群不由得回眸含怒的扫了岸边的男人一眼。 嘴角溢血的赖庆国还以一个晴朗的灿烂笑容,开心的挥手,用血红大口无声的说着:老智,小素就交给你照顾啦! ※※※※※※※※※ 渡轮慢慢消失在白色的海平面。 嘴角发疼的男人突然蹲下。 “哇哇哇,好痛啊!”震天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港口,他一边哀哀叫,一边狂吐出口中的血和血块,还有一些类似组织的东西。“厚,女人当什么警察啦!打人都好痛噢!” 这些练过功夫的女人,难道不知道揍人时要收敛一下,不能失去理智地泄愤痛殴吗? 正当男人哀号时,他的脸颊突地一阵冰凉。 他哀怨至极地抬起头。 叶怡君笑靥如花,和太阳一样散发热力,让他目眩神迷。 ‘乖,你做得很棒。”她温柔说话的同时,思考着她刚才好险没冲上去杀了那个女人,让事情有个可以接受的结束。 要不然明天的小报头条一定会是:离岛爆出警界风纪新案,多名警察男女关系混乱,其中一名现役女警失手错杀另一名亦是现役女警的情敌,而其中一名男警受到重伤……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看她讲得诚恳,他却不敢苟同。 英雄变猪头,他被揍到重伤,棒个鬼啦……鬼! 突然想起昨夜!赖庆国浑身血液从脚底板流失,打了个冷颤。 ”怡君,我昨天晚上在追上你之前,有遇到阿飘兄弟耶!”他说出此刻才恐慌发作的见鬼实录。 大太阳下,叶怡君也抖了一下,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冒出冷汗。 还真的有鬼啊?庆国有阴阳眼?还是…… “那座别墅真的不干净,闹鬼闹得这么严重啊?” 原本恶寒中的男人脸色突转,变得冷静而又严肃。 “你说那里靠近别墅?”他还不太熟这里,昨天那段时间天又暗,实在不知道他胡乱跑到什么地方。 “那里离别墅只有几百公尺吧!”不知男人为何变脸,但叶怡君依她所知的说着。 哀叫了一声,赖庆国把大头埋进膝盖间。一分钟之内,这个岛屿的地形位置、一些若有似无的线索,加上那个阿飘兄弟,全都连结在一起。 他再度把脸抬起来时,又露出他要跳下水救人前的凝重表情。 “怡君,你知道联合国将跨国犯罪分成十七类,其中有两类都和小孩有关吗?”他轻轻地说。 闻言,叶怡君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人口贩卖和活体器官买卖,都和孩童有密切的关系。 拐骗或是廉价购买孩童,运到其他国家,被认养或许还算是好结果,可怕的是被推入火坑,充作有特殊癖好者发泄的童妓和奴隶,更没有人性的情况是夺取他们身上的器官! 暴利之下,必有嗜血之徒,会去犯下这种丧尽天良的罪行。 可是,那真的会发生在轮弧屿这个小地方吗? “你确定吗?”叶怡君紧张的问。 赖庆国笃定的颔首。 他还记得那个阿飘的长相,影像真实到不像个鬼,或是大家口里乱传的妖魔鬼怪,他长得一副活生生、暖呼呼的样子啊! “那个小孩,就是我以为的阿飘,看外表就知道不是台湾人,去他的,童妓、贩售婴孩!还有器官来源,X,我居然没能早一点发现!有人在装神弄鬼,为了不让岛民接近啊!这个有着深水近海,并且靠近公海,人烟稀少,但又不是突然出现人迹会引起怀疑的小岛,被利用来当成走私船的中继站,孩童可能是等待买家下单,然后从此地出货的。” 赖庆国咆哮完,下一秒,紧急拨了通电话出去,接通后,他迫不及待的对着小手机大吼。 “副队长,麻烦你和国际组联络,查一下国际刑警组织的犯罪资料档案,看看和轮弧屿这一带有地缘关系,或以此据点为中继站的人口或是器官走私的可能犯罪组织,我好像掌握了有利的情报。” 国际刑警组织,InternationalCriminalPoliceOrganizatlon简称ICPO,是目前全世界打击跨国犯罪最强大的超国界警察合作组织,以对各国警方分享提供将近三十万笔各国的犯罪资料而产生功能。 电话一挂,赖庆国捧着手机向老天喃念—— “拜托,千万不要有被发出红色追缉令的家伙在这一带游荡,要不然小阿飘真的很可能小命不保!” 叶怡君有一种好像只能站在一旁,什么事都办不到的感觉。 她轻轻拉了拉男人的手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查询的结果吗?”她讨厌这种有人利用轮弧屿干坏事,可她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赖庆国望向女人。 现在情况紧急,而这个岛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解决此事了! “不,我们到昨天那个海岸去,我想确认一下我看到的阿飘到底是人还是鬼!” 叶怡君颔首,明明是很危险的情境,但她并不害怕。 第八章 要求岛上的乡民全数留在北侧,回派出所荷枪实弹后,两个人回到昨天的海岸。 叶怡君看着赖庆国火烧眉毛的着急模样,也加入寻找的行列,她可不是花瓶警察,以前也曾经到现场获证。 不久,就有了线索,她在石头缝里找到一辆小小的玩具车,连忙大声呼喊:“庆国!你快来!” 赖庆国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身边。记忆中,昨天的小阿飘手上拿着同颜色的小车子,应该就是这一辆。 在强烈的日光下,玩具车轮上,有着被成排利物划过的痕迹。 能弄出这种痕迹的绝不可能是阿飘……他在内心直喊糟糕。 “该死,这上头有咬痕!正牌阿飘可没有牙齿。老天爷!我居然又遇上了这种事情。”赖庆国低咒着。 叶怡君第一次进入跨国犯罪现场,顺着男人的话接着问下去。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赖庆国爬梳短发。现在既没火力也没人力!两把枪能做什么?岛上还有一大票的老人家呢,万一…… “这种犯罪集团都很狡猾的,昨夜有小孩逃跑,他们一定会有所警戒,万一他们研判有失风被捕的危险,很可能放弃这个中继站,”他吞了口口水,表情万分沉重,“对于可能成为证据,会说话有记忆的孩童们,在脱逃前,可能会下格杀令,灭口!”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犯罪集团会屠杀所有的小孩,然后逍遥法外,另起炉灶,继续伤天害理,赚取大把大把的黑心钱! 叶怡君硬吞下到口的害怕。 他在到侦十队前是海巡署队员,对这种走私和跨国犯罪的知识绝对丰富。 “依你的经验,可能性有多高?” 赖庆国抛了下石头,看向远方,思考。 过一会儿,他摇摇头。“不一定,极高或极低,万一那个小阿飘有告诉那些人,他曾经被人看见,或许事况就会往很可怕的方向去发展。” 一想到有无辜可爱的孩童会惨死在这里,叶怡君却没有办法想到解决之道,最近的大岛上的同僚,搭船要三个小时才能到这里啊! “怎么办?我们就算对外求救,但有人能来帮我们吗?” 闻言,赖庆国脑海闪过一张妖笑的女魔脸蛋,耳边响起她高跟鞋狂奔的答答声,内心涌现无限希望。 此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副队长,有消息了吗?嗯、嗯、嗯、嗯,我知道了,赶快来支援我们吧!” 男人连声的肯定低呜,让女人的心悬到喉头,甫挂断电话,她也希望掌握到最新资讯。 “怎么样?知道是谁了吗?” 赖庆国真恨自已的第六感。 “我们遇上的是杀人不眨眼,唯利是图,绰号叫五鬼的人带领的犯罪集团,这票吸血鬼周游在大陆和东南亚之间,将小孩贩往太平洋西岸的富饶国家为业,国际刑警组织早对这个首脑发出了红色追缉令,但一直苦于抓不到这个和各国白道亦有牵连、情报畅通的家伙。” 赖庆国想了一下,情况真的很危急,双手固定住叶怡君的肩膀。 “怡君,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但这票人和恐怖分子没两样,一般警察是对付不了他们的,我想请你回去待命,并且寻求支援……连我自己都可能不保,我顾不到你。” 叶怡君微微一笑。她不在乎,她会保护自己,并且守护在他的背后。 “我们的路还真不顺呢!我也是警察,守护这个岛屿是我的使命,别把我排除在外。”而且,请别把我从你的身旁除名,我想待在你的身边。 半晌,风从严肃静穆的两人间吹过…… 她说得不多,但赖庆国感觉到她的决心,在迟疑一下后点点头,他有一种在不顾一切后,反而落得轻松的感觉。 “和你在一起,万一得去做阿飘,至少也是对鸳鸯阿飘!”他突地笑说,一副心满意足样。 叶怡君愣住了,而后回过神。 去死啦!这头色鬼! 在这种危险的时刻还乱开玩笑,她气得拍了下没个正经的男人。 “你这家伙,我很认真耶!我刚才紧张得要命,以为真的要和你一起因公捐躯耶!”叶怡君也一样笑着骂道。 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也不坏啊! 打从心里认同他的话,她有一种随之晴雨的预感,但她并不讨厌。 打是情,骂是爱啊! 赖庆国很享受她的激情表现,但他大眼精光闪动,随即咕噜一转。 心思清明,他很明白侦十队出动一大票有灾难基因者必有祸事,要防范于未然啦! “那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赖庆国微微笑,又拿出手机,打给另一个人。 “喂,老智,果然我们兄弟一场,孽缘未了,你们得赶快来轮弧屿,开大只的、有重装武力的船来,这里有五鬼那个卖小孩的混球,我担心我现在的老板等下来了会大肆破坏,拜托你们来阻止她。” 说完,他开心愉快地收线,也不管电话另一头的人们有多么震惊和不解。 反正他有把握那票人一定会来。 赖庆国凝视着身边的叶怡君,笑意盈眸,大大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 “好了,我们现在就来研究昨天的小阿飘是怎么从别墅逛来这儿的,搞不好还能找到偷摸进别墅的方法,说不定能杀对方个措手不及,嘿嘿,到时候就立大功罗!” ※※※※※※※※※ 橙红色的天空,近晚的海风吹得极狂极乱,好似在预言今夜即将到来的不幸。 从海岸的碎石滩再到短崖,然后在围墙边发现了一个极不明显的,只有两公尺高度的小岩穴,被灌木丛所遮住,并且还被铁丝网给覆盖。 叶怡君持枪戒护,回眸望了眼蹲在地上探勘的男人。 她始终谨慎的走在赖庆国身后断后防护,看着他的背影走路,她有一种很安全的感觉。 虽然他有一点点轻浮,虽然他有一点不够严肃,虽然他有很多一点点的缺点,但是在现实中的英雄总是不完美。 他肯定是其中之一。 在紧张的时刻里,仍能使她的心不会慌乱到失控,如此坚固的精神守备力全来自他的存在。 有了想保护的人会让自己坚强,而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 “庆国,怎么样?是这里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叶怡君放轻音量问道。 用力踹了下铁丝网,发现不太牢靠,加上下方有处或许可容一个小小孩进出的小洞,赖庆国伸手摸了摸地上的小脚印,几乎有十成把握就是此处了。 “小阿飘应该是从此处落跑的!” 话才说完,他十指扣住网眼,鼓起全身力量,牛腿抵着岩壁狂踩,颈上青筋暴起,低呜了好长一声—— 三秒内,铁丝网整个被拔起。 叶怡君惊讶的看着徒手拆卸铁丝网的男人,赖庆国回她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 “我就说我全身的肌肉都是硬的嘛!” “怪力男!” 两人在拌嘴间,已经进入岩穴,位于入风处,但他们几乎被更强的风力推着跑,仿佛里头有什么在吸着他们一般。 赖庆国和叶怡君相视而笑。 “抽风系统,这个系统连结的应该是别墅底层,赚到了,这下子我们应该可以直接幸运的到关小孩的地方!” “会不会有感应器材?”叶怡君有些警戒的问。 赖庆国摇头。 “如果有,小阿飘没能走那么远,那票吸血鬼太大意了,还以为这里不会引人注目。”他根本不用压低音量。 嘈杂的机械运转声,完全证明了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但是,持续旋转的风叶扇片却完全阻止了他们的去路。 “怎么办才好?” “这样进去会变肉泥的!” 赖庆国低咒着,在心里祈祷昨夜让小阿飘能从这儿溜走,让抽风机停止运转的原因在这一秒出现—— 咚的一声,抽风机真如人所愿的停止运作。 “哇,我成仙了,念力也能够让机器停下来!”少了机械噪音掩盖,男人没笨到大声尖叫。 叶怡君却不是这么想。 她在减缓速度的叶片中,看见属于成年人的大脚在走道上奔跑。 她拉了拉赖庆国,让他低下头,注视她所看到的。 “庆国,停下抽风机……会不会是因为他们要放弃这里了?” 她非常痛恨这种应该为真的猜测。 果不其然,她看见男人的脸色转为铁青,极不情愿,但也非接受不可,生硬的点了下头。 “嗯,我们赶快潜入吧!” 抽风机的叶片完全停下,夹着枪械背带和弹药撞击的脚步声远离,深怕孩子们已经遭到不测,赖庆国再度使用蛮力扳弯了叶片,弄出一个可供成人进入的大洞。 空荡荡,静到凝结的廊让他们心生不祥,但于此时,金属钝击和孩童微尖的叫声却微弱的传来。 两人互望一眼,这一回已没余裕微笑,他们拔出枪,往声音来源突进。 ※※※※※※※※※ 着急的情绪在发酵,为了救人,赖庆国和叶怡君选择了放弃追捕歹徒,而长得像是蛇穴的回廊给人一种没有终点的感觉。 支撑着他们前进的因素,是那肯定为求救的异国语言,还有此处将要被放弃的事实。 一般来说,这些没有人性的家伙,大举歼灭和销毁据点的最常用手段便是炸药,在他们撤离到安全的距离后便会引爆,然后快速的逃到茫茫大海中。 孩子们还活着,代表这是他们的绝对选择。 他们的时间所剩不多! 知道此处将要消失,没有任何人的阻碍,一男一女拼了全力的跑着,回廊一个急转,一扇钢门就在眼前。 没有任何的窗子,但孩子们拍打门和叫喊声透过金属门传来。活生生炸死一个个小生命…… “不是人,好残忍!”连受过训练、了解犯罪现场残酷的女人,都不禁脱口控诉。 看着门上的密码锁,还有六、七道的锁头,没法想任何事情的赖庆国,一拳打在墙面。 “该死,偏偏要用时,侦十队的开锁女神不在这里!”他叫骂着。 下一秒,他推开女人,事情迫在眉睫,他没时间感伤,没时间等支援,朝天花板呜枪。 虽然看不见,但小孩子的尖叫声四起,齐齐退离厚重大门。 赖庆国给了叶怡君一眼,合计七、八道锁他们开不了,开枪轰烂另一侧连接门板和墙面的固定片他们做得到! 两把枪,膛上所有子弹在瞬间击发,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男人满腔热血,火山爆发,举起牛腿,狠踹将他和阿飘隔开的钢门。 “全下地狱!开啊!开啊!”他边踹边诅咒。 叶怡君也不能再克制,焦急让她急怒攻心,男人踹上方,她焦急的踹着门片下方。 “快点打开啊!死门,臭门,快开啊!” 固定片被破坏八成的门板,在两人火炮连环踹下,终于失去连结功能,大门往内被踹翻,磅的一声,倒在地面,震起大量的灰尘。 当烟尘消失后,两人急忙的巡视着室内,约莫十坪大的房间里,有三、四十个孩子,张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各个人种,形形色色,大大小小,这个世界上最后残存的天使就是小孩,而这些天使好险没被神放弃。 赖庆国终于放下心中大石,其中一个大眼骨碌碌转的男孩,正是他的阿飘啊! “太好了,你还活着!” 他一个箭步上前就抱紧了小男孩,原本很害怕的男孩子,在感应到他不是坏人后,便安静了下来。 叶怡君也松了口气,仰起头,朝着天花板一瞧,接着,她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她急忙拍了下感动莫名的男人,朝上指着。 炸药,大量的炸药,并且因为他们刚才太着急,一心只想着救出小孩,没有注意到的来时路,也全是炸药! 像是炸药组成的连续道路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蔓延。 “现在不是感动的时间了,万一他们还没走远,听到枪声,提早引爆,或是开始引爆,咱们就玩完了!”叶怡君粗鲁的道。 ※※※※※※※※※ 要说服语言不通的孩童们,没有意料中的困难,他们借由肢体动作和脸部表情,已经让孩童们相信他们。 非常幸运的是他们朝门开枪都击中墙壁,除了受到惊吓,没有任何孩子受伤。 赖庆国背着扛着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在前面奔跑,而叶怡君则怀里抱着一个小小孩,压后。 两个大人,加上一队小孩,像被拿着镰刀的死神追赶,求生的意志让他们脚下飞快。 终于看到了抽风机,顶上的灯光也消失了。 “大家别怕!” 叶怡君打开手电筒,赖庆国打开探照灯,不管说不说得通,对着孩子们开口。 “乖,听姊姊的话,你们会得救的,不要慌,一个一个来!” 赖庆国抱着小小孩,带头钻过了抽风机,然后他在另一旁接着叶怡君传来的小孩子们。 “跑,快点,跑!RUN!” 男人低沉的吼声在洞穴里咆哮,回音缭绕,得到命令的小孩也不知是真听得懂,还是怎地,抱着还走不太稳的小小孩们头也不回的就跑。 “快点,过去,哥哥会接住你的!不要怕啊!”叶怡君安抚的说,被死神盯上的感觉,让她有一种不能冷静的感觉。 她手下没停,抬起眼,正好迎上一对深深眸子,和她对望的男人,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 “别怕,我不会让大家死在这里当阿飘的!” “我相信、我相信。” “我们一个都不会少,等下回去吃阿水姨做的菜。” “好好好!” 赖庆国信誓旦旦,不容怀疑,叶怡君点了几下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通过抽风机的孩子们,朝着远处的一点点红色光亮飞奔着,就像一个又一个的小精灵。 当最后一个小孩通过时—— 砰! 一声巨响,炸药被引爆了! 第九章 石破天惊的一声,土石崩动,洞穴好似也在摇晃,众人没有站稳,全都摔倒在地。 赖庆国看着倒在回廊上的叶怡君,她的额头冒出鲜血。 “怡君!快点过来!”他激动的大吼。 叶怡君连忙爬了起来,第二起爆炸的声音又响起,她急忙钻过抽风机,扑进男人的怀抱。 很迷人的栖所,但她没空享受留恋了。 “走吧,我们快走!鸳鸯阿飘等六十年后再做!” 说完,她离开他的怀抱,抱起小小孩,回眸一笑。 赖庆国一笑,扛起几个小小孩,赶着孩子,在后头追随着女人飞扬的发丝。 爆炸声没有间断,不停的响起。 热烫的焚风像恶鬼,从后方追来,知道旨在完全夷平此处,必然用得不省,众人在和死神搏命。 火红的亮光,不吉利的照明了他们的去路,他们不敢回头,不敢知道在后面的到底是什么。 落石块还在持续的落下,而且人工凿出的洞穴承受不住爆炸,开始从上方崩塌。 赖庆国回头一看,崩塌阻止了爆炸时,瞬间增温到几千度的火焰直接扑向他们。 但也引发了另一个危机。 万一整个洞穴塌了,他们还是要变成肉饼! “不不,等等、等等,叫你等等你听不懂哟!今天时辰不好,不是做阿飘的好日子啦!” 他转过身又跑,朝着天空,朝着夕阳,朝着他的女人,朝着自由,朝着未来,跑! ※※※※※※※※※ 遥控着海崖别墅爆炸,在海面破浪的一艘快艇,飞快逃向公海。 天不从人愿,有两个黑点贴着海面飞来,在距离近到足以确认形体时,快艇上无恶不作的男人也不禁吓破胆。 两架配备着地狱火飞弹的长弓阿帕契直升机,使用机关枪,目标快艇,毫不留情的开火射击。 其中为首的男人,吓得大叫:“快点拐弯啊!” 五鬼不知道是谁在追猎他们,但逃不过如此火力强大的武器,他们就挂定了! 快艇加速,逃离,在浪上飞,而战斗直升机并未放过,以一种不算快的速度追在他们后面。 弹痕在海上激起四条浪光,像是两个透明巨人在海上飞跃。 快艇上的人们有一种被人玩弄在手心上,在海面乱转的感觉,但被逼回台湾领海,五鬼没得选择。 在快艇疾速行进时,直升机突然左右折返离去。 众人疑心大起之时,突然感觉到海面涌起大浪,快艇底部被重重撞击,被顶上了天,然后在空中翻覆,破碎。 而所有的人也在空中飞了一圈,落下。 被震飞的五鬼还以为会掉进海中,没想到却撞上了一个刚硬、无坚不摧的黑色物体。 庞然大物不断的浮起,然后定住,五鬼仔细一看,他竟摔在一艘潜水艇上! 而他掏出的枪也随即被打飞。 正在惊讶,潜水艇开启,夕阳余光中,一个美艳惊世、不输阳光热度的女子拿着还在冒着细烟的贝瑞塔,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 在她身后,一票穿着迷你裙警服的女人,各自拿着武器,瞄准海里载沉载浮的余党。 噢呵呵呵呵! “逮到你了,五鬼。”女人娇媚的说道。 五鬼想要往后面爬!但一个不小心就会滑入水中,他吓得不敢乱动,脸部线条扭曲。 不管以多大尾、多狠着称的坏胚子,死到临头,还是一副俗仔样,彻头彻犀的乌龟。 “你是谁?”五鬼喝问。 女人维持射击姿态!挖挖耳洞,态度高傲。 厚,他们是电影看太多了噢? “真没创意,所有坏人落网都是这个死样子,”女人明眸一转,“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我是侦十队的女王,尊名是单双,你这只烂蛆蛆给本小姐记清楚了!” 白道魔宫,妖魔之王,惹不得的组织,比任何黑暗界的居民都要可怕的女人…… 五鬼想起在道上流传的消息,顾不得对方有多美,打从骨子里发颤,抖到不成人形。 女人摇曳生姿的走来,令人不禁怀疑她为什么穿着高跟鞋,走在滑溜的潜水艇外壳,还能晃都不晃一下。 “噢呵呵呵,我找了你两年了,总算落入我的手中,坏人是不可能永远逍遥法外的。” 单双从容的蹲下,将枪口指着男人的眉心,若有所想,吐气如兰。 “接下来,请你好好交代,你赚的钱到底流去什么地方?而在你的背后,又是哪个混世魔王撑腰?” 五鬼机伶伶的打了个颤。 “不能说……” 单双娇笑。 抓你,就是要像抓一串葡萄,把所有涉案的人,还有背后的藏镜人给揪出来啊! “没人在我面前敢说不字的。” ※※※※※※※※※ 红色的光点逐渐放大成片,肾上腺素激增的时候,她感觉不到额上的疼,耳边的爆炸声音变成问响,叶怡君抱着小孩冲出生天。 “得救了!得救了!” 她惊魂未定的喘着气,回头,一个又一个黑抹抹的小孩像是迫不及待的跃出来。 但,最后却不见那个英武的男人! 她将手里的孩子塞给旁边的小孩,正探头要进入洞穴,便听到一声粗哑的闷吼自洞穴里爆出—— “怡君,不要进来,要塌了!” 她连忙举起手电筒,十五公尺深处,男人用身体撑住了正在落下的土石。 而他身下的空间里,有一个吓丢了魂魄的小男孩。 刚才他正要逃出去时,却发现小阿飘蹲在地上,他正打算抱起他,头顶的土石便砸下,情急之下,他用肉躯去顶住。 “阿飘啊,别怕嘛,像你的同伴一样跑出去,我会顶住|奇+_+书*_*网|这里的!放心嘛,我很壮的!”用尽全力支撑的同时,赖庆国放软了表情和声音。 可被方才大坍塌吓傻的小男孩,目瞪口呆,一动也不动,明明听不懂,但一个劲的摇头。 该死,背好痛! 身上的压力不断的增加,赖庆国实在没把握什么时候会撑不住,但他只要一动,这洞穴便会完全的塌掉,他只能苦口婆心的劝着。 耳边响起义无反顾的脚步声。 他扬起头正要恫吓,叶怡君已出声。 “闭嘴,回去再让你骂我!” 女人视死如归,连想都不能想就再度踏进她才逃出的地方。 小心的避开落下的土石,机伶的近身,朝缩在赖庆国所支撑的暂时小穴后方伸出手。 她有感觉,颈子上,男人的热汗或是血一滴一滴的落下一让她的心好疼好疼。 “小阿飘,来,我带你出去……乖乖,把手伸出来……来嘛、来嘛,我们出去玩!” 叶怡君钻进那个洞穴,握住了男孩的手,轻轻的拉着,小心的拖着他,将他慢慢的引出来。 才一引出来,她马上将小男孩打横抱起!在迈步前,她威瞪了男人一眼。 “你要是敢给我死在这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语毕,她没有看男人情况的空闲,抱着小男孩就跑。 虽然没有大规模的崩落,但是石块还是不停的打在她身上,但她只要一想到怀里的小孩,和身后的男人,她的脚就停不下来。 天啊,救救他们,别让他们死在这里! 她才刚又敢爱,和男人互表心迹不过二十四个小时,老天也太吝啬赐予他们共有的时间! 而这些孩子还有无限的未来,若他们能幸福的长大,有足够明辨是非的正义,他们是终结这个悲哀世界连绵战火的希望种子。 罪恶和灾难太多太多,请…… “再给我多一点点时间!” 拨开了掉下来的石块,好不容易撑到洞口,叶怡君看见了天空,也看见了一大票小孩子。 啊啊,生若无欢,死又何惧,她的心已经被一个家伙占据了,她不能,也不想独活了…… 若用一种无处可去,但又无处可逃的态度活着,赖庆国就算阴阳两隔,也会在地下跳脚吧…… 既然她一定会不停的想他,那就永远在一起吧! 她只看了一眼,将阿飘放在安全的地方,笑得悠然,转身,再度冲回了正在塌落的洞穴里…… ※※※※※※※※※ 接收到她坚毅勇敢的眼神,其实赖庆国已经完全不害怕了。 血在流,头在昏,身体无处不痛,为了争取让他们逃出的机会,他已经只能无意识地顶着天立着地! 耳边好吵好吵,心里却好宁静,像缓缓潜到深海适应水压.然后飘浮的感觉般,什么烦人的事情都很遥远了。 是啊,他已经在远离一切了! 他憨直归憨直,没笨到不知死期将近。 厚,他没看到牛头马面耶! 一脚踏在黄泉路,好歹也该给他个英雄的阵仗,他应该算是一个正港的男子汉了吧?! 能否正眼看待生和死只在于有没有意义而已,就算英年早逝,他也救到了她的生命,和一大票阿飘的性命。 满划算的。 他无法不这么想耶! 一条命可以换这么多个未来,这个加减乘除简单到爆! 真幸福,说实话,他救人无数,就是为了在要死前这一刻能不后悔,能感受生的喜悦。 他已不觉遗憾…… 噢,他还是有一点点遗憾,他还没和叶怡君爱爱过耶! 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现在会死,昨晚在阿水叔家时,就该求她和他来一发,然后,最好Babyonemoretime啊! 她虽然没有很多肉,但一定也是软软的、香香的,噢,真好、真好,一级棒可爱耶! 啊啊啊!幻想轮番上演,香艳刺激得很,赖庆国闭着眼,下意识的滴着口水傻笑。 他用精神力在超越濒死的痛苦。 “庆国!” 近乎凄厉的声音夹在土石的崩落声中,赖庆国霍地张眼。 不停被土石打中的女人,朝着他步步前行。 他的心脏像被人狠狠一拧。 “不要闹了!”他撕心裂肺的吼着。 该死,他都准备好一个人死了! 胡闹能闹上生命吗? 叶怡君刚强果决。 “谁跟你闹啊!”她也大叫着。 “出去!不要来送死!” “我才不要!你不要当我是俗仔!” “勇气不是这样用的!” “我就是要为你勇敢!” “不要任性,怡君,为我活下去!” “不要任性,庆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走!” 当赖庆国想把她骂出去的唯一念头大动之时,突然,洞顶已经完全撑不住了。 “啊啊啊!” 看着所有的土石一古脑的掉下,赖庆国爆发最后的力量抽身,箭步上前,将女人拉进怀里,拖到洞穴边,像颗大球一样的抱紧她。 轰隆! 耳边响起巨大的声响,被人这么失控地猛力一拉,叶怡君被剧烈摇晃到一瞬间意识不清,光线全都消失了,而鼻腔全是灰尘味,她的耳边是男人呢喃的声音。 而远方,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像还有天使的歌声和号角声…… 是天堂的大门打开,来引接他们了吗? 叶怡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妈的!怎么一回事啊?!” 罗智群接到赖庆国的电话后,一个咬牙,不管是否属实,兄弟的义气让他带着人手,开着水星号疾返轮弧屿。 长官在岸边用无线电开火,他当没听见。 才一靠近这一带海域,他很高兴自己作了正确的决定,情况的确诡异到一个不行。 还搞不清楚远方那条肯定不是大鲸鱼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领海里,海岸接着爆出爆炸声,还有熊熊的大火。 一栋别墅就这样在他眼前被炸掉了。 几个小时前,他和同伴们还站在这座岛的北方。 但这美丽的小岛,此时冒出黑烟和红色火光,在赤色夕阳余光中,如同炼狱。 “鸣笛,接岸,全速接岸!” 想起兄弟的话语,罗智群命令道,心里有很不祥的感觉在萌生。 活在海上的人最讨厌这种感觉了! 使众人更惊讶的还在后头,在愈来愈靠近后,他们发现海岸有一颗一颗的小头拼命大声呼救着,用力朝他们挥手。 “大队长,这是?” “庆国说卖小孩的五鬼在这里筑巢,干坏事,那些应该都是他所贩卖的儿童!” “这么多?” “就是这么多,那个死混蛋!” 水星号上的人们,知道事态发展严重,全都跳下水,开着接岸艇登陆后,那些小孩、小小孩一个个扑上来抱大腿。 表情惊恐不安,哭到口齿不清,还全都叽哩呱啦说着外星话,小小手指全指向一堆落石。 “安静!” 罗智群大声一吼,孩子们震慑不语。 “有会说……算了!” 他全身血液倒流,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三秒后,在土堆里发出了微弱到不注意就会忽略的声音。 可恶!预感果然成真了。 “水星号全员出动,开始救援,模拟土石流灾情,庆国被埋在土里了!把用得上的机器和工具全搬来!”罗智群拿着无线电大吼,“快点!” 第十章 小阿飘的头炸掉了! 五鬼那票吸血鬼逃掉了! 所有人葬身火场! 单双那个白痴女魔王居然又想开大炮射别墅,他们还没有全都逃出来,别发射啊! 慢慢慢慢着! “救……救命啊!” 赖庆国发出重低音大吼,猛地举起双手,想抱起小阿飘赶快在事态严重前逃出去。 但当他一睁开眼,却只看见一瓶点滴,还有他伸在半空中,被打上石膏的双手! 他混乱的脑子,在一瞬间感应到了什么。 “啊啊!单双也把我移走了啊!” 上一次同伴也在大哥情人面前被抬去治疗,然后关在深山里,再也见不到爱人啊! 赖庆国一想到此,便准备要逃离,但在这个念头动了的那一刻,一个温香暖玉已经扑了上来,抱住他的颈子。 “你醒了,你总算醒过来了!” 抱着心爱的男人,也不管他一醒就在乱叫什么,小女人激动到眼泪盈眶。 如果这世上有神,那她由衷感谢。 “咦?单双居然大发慈悲?!我还在轮弧屿吗?”赖庆国全身都痛,惊声道。 虽然长官的黑心肝等到世界毁灭重长也不可能变白,但抱着珍贵宝贝的男人,好像不得不接受上司难得的好心。 叶怡君不敢抱太紧,以免压伤了男人,但她真的、真的好感谢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醒来后,据罗智群的说法,是他完完全全包住了她,并且争取了个空间,保存了空气,所以他们才能顺利熬到被挖出来。 但也因此,他身上有多处严重的伤。 叶怡君本身除了额头没受到太多伤,所以她马上坚持要来看他,一看到接着维生器材,打了一堆石膏的他,捣嘴痛哭失声。 她好害怕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赖庆国实在很想抱抱她,但手实在不灵活,尤其左手的石膏打到快到肩膀,他根本举不太起来。 噢,她好香呀! “宝贝,小阿飘呢?” 为了转移带点颜色的遐想,他转个话题,问起连梦中也在挂念的小家伙。 叶怡君偎在他的颈窝,这里听得见他的心跳声。 “小阿飘很好,全都得救了。” 叶怡君回想起有一些小孩因为在奔跑时摔倒,现在全被养在临时搭设的医疗处里,尚未被移送。岛上的老人家们可开心了,一个认一个,像疼亲孙子一样的照顾着。“你的上司怎么有办法变出这么一大队医疗团来?”也接受过第一时间的照料,叶怡君疑惑的问。 一听到这个,赖庆国冷冷一笑。 好收拾她闯出来的祸啊! “她家有钱,而且有她在就有灾难,所以她几乎是随身携带医疗团。”基于隔墙有耳,赖庆国收敛的说道,一面用脸颊蹭着女人的发旋,这是不能动弹的他,唯一不安分的举动了。 “别乱动啊,你的颈椎也受伤了。”叶怡君感觉到男人毛毛虫般蠕动,脸红的说。 哎,这也不行!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赖庆国激动的问:“对了!五鬼呢?” 被人逃掉,让他十分扼腕啊! 看到他在乎的眼神,叶怡君按住了他因紧张而肌肉鼓起,像是想去战斗的身体。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重伤患者啊?! “别乱动,据罗智群长官说,他被单队长用潜水艇追到,在领海里被逮住了。”叶怡君也很疑惑的说道。 据她所知,连台湾海军都没有维吉尼亚级潜水艇的配备,更别说警方了。 赖庆国全身放松。呼,好加在啊! “那个女魔头最强的就是这一点了。” 所以他才放心的去救小孩子啊! 恶魔盯上的猎物,一个也别想逃啊! 赖庆国正欢喜,但下一秒—— “咦?你怎么不继续偎着?” 连手指都不能动的男人,看着嘟着嘴,往后靠到他用石膏手捞不到的距离的女人,十分惋惜。 叶怡君承认她小心眼。 “你怎么不问问我?” 原本很感动的,但听他从醒来后口口声声问的都是别人,她心里好不舒服。 她一醒来就只想来见他耶! 在情爱之心出现后,希望在对方心中占据第一地位,她真的无法不嫉妒。 赖庆国眼神一柔,无止尽的爱意泉涌。 在他已经体力全失、准备赴死时,这个女人的出现让他恢复求生的意志,若没有她,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他的存在。 “宝贝,有我在,你怎么可能会有事呢?”在这一刻,好想抚摸她红润脸蛋的男人,笃定地说道。 不听还好,一听到这甜到让人发麻的话语的女人,在瞬间感动过后,脸色发白,想起了他和她被压住时,曾在她耳边呢喃的话语。 他居然说得出那两句话! 叶怡君回过头来,双手一伸,拉住男人的脸颊。 “大笨蛋,你以为说‘细皮嫩内链铜墙,脱胎换骨变金刚’,你就真能变成铜墙铁壁,金刚不坏之身吗?大笨狗,你真的吓死我了!你因为保护我受了很重的伤啊,你要我如何是好啊!” 其实她自己的行动也很不理智,但一想到他拼命承受落石的重量,还在她耳边说着“我绝对保护你”之类的话语,她就心疼,心疼到随时可以去跳海! 赖庆国的嘴被拉到快要裂开,先前被人狂殴过的伤口也破了,他真是快要撑不住了。 “偶啊仪色沙啊(我哪里受伤啊)?” 赖庆国知道她担心,低声下气的问,不以为自己伤得有多严重。 叶怡君闻言,脸色遽变。 她放开了手,低下头去。 “你有轻微脑震荡,颈椎错位,锁骨骨折,断了几根肋骨,双手都有开放性的骨折……” 噢,难怪他穿了铁衣。 “难怪胸口这么痛,不过,这些都是可预期的。” 赖庆国行动后,昏迷前,多少就已经猜到了下场不会太好过。 叶怡君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看不清她低下去的表情,反而让人心惊胆跳。 “还不止。” 啥?!这下换赖庆国十分惊讶了。 “还有哪里有伤?”他紧张的问。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的胯骨以下全都切除了。”冷冷地,叶怡君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赖庆国血色全无,嘴唇发白。 “那我的老弟?”关心未来的“性福”,希望在床上也是个男子汉的男人,紧张的问。 他只有这一个“弟弟”啊! “连尾椎骨都没了,怎么可能有……那个……” 赖庆国眼前一黑,他的世界近乎天崩地裂。 可是他有感觉到脚趾头在痛啊! “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不能低头检查,双手无用,但男人拼命的感觉脚趾头十兄弟们,正灵活的动来动去啊! “我有感觉到我的脚踝在转,脚趾也在……” 叶怡君摇摇头,硬生生打断了男人的话。 “那些都是错觉,医生说截肢的患者常会出现这种错觉,那是存在你被截肢前疼痛的记亿,全都是假的!” 没错,他的腰像被扣住一样爆痛。 他一瞬间呼吸困难。 叶怡君急忙抬起头,脸颊有着不自然的潮红。 “但你别担心,你的队长要我念这个给你听。”拿出一个信封,叶怡君要他坚强,安慰般急道。 赖庆国已经掉入绝望的深渊。 “什么?”他失望的问。 她抽出医生事先交给她的信封,一展开细阅,有些不敢置信。 没有提名,也没有署名,单一行字让她难以启齿。 “呃……”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在这时候告诉他这个。 她迟疑的语气,让他回过神。 “单女魔说了什么?”赖庆国无可无不可的问。 他的人生已经变色,将来他不能抱她,不能生小孩,不能潜水,只能去参加残障奥运会! 老天爷好坏,他誓当英雄啊! 叶怡君看着男人泫然欲泣的眼,决心告诉他,以提振士气。 “这上面写着:你不用回来了!”她因为太过为难,干脆一口气交代完毕。 啥?! 你不用回来了?你不用回来了! 在他破获大案,并因此失去下半部时,单双竟敢说出这种话! “你是不是人啊?去你的女魔鬼!” 他发出嘶吼,全身发颤,每一个细胞都激动的跳跃,他听见了一件事物断裂的声音…… 然后,他霍然跳起,双脚立地。 嗯? “啊啊,我的脚还在啊!”赖庆国确认视线高度,放声尖叫。 接着,他护住胸口,哀号出声—— “我的胸……我的胸啊!” 因为压力突然加到胸腔所有伤骨上,男人痛到刻骨铭心。 叶怡君看傻了眼。 她只是因为医生遵照单队长的命令,要她这么安慰受了重伤的男人啊! “她说这样绝对可以鼓励你……”她尴尬的道。 整个人快贴平,趴到地面的赖庆国,确认腰痛的原凶是固定皮带,明白再度被长官恶整,气得大骂。 “我一定要回侦十队,那个女魔鬼!我才不要让她一个人占了所有的功劳呢!” 佛争一炷香,赖庆国为争一口气,艰难的赌咒,死也不让这种差劲的上司白白得了英雄的光芒。 听他说得斩钉截铁,又想到他为自己伤得这么重,满心全是感动之情!叶怡君蹲下身,像他在山洞里保护她时一般,轻柔的抱住他,像抱着生命中的珍宝。 他的努力,她都懂得。 “不用和她争,在我心中,又霸气、又任性、又坚强、又怕阿飘,还会晕船的男人,是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是我一个人的英雄。” 心驰神荡,叶怡君不住的喃喃诉说衷情。 噢,太好了,她说他是男子汉,他是英雄耶! 死也甘愿啊! 正当赖庆国沉醉在美人恩典中,大门被人踹开,他还没能吸够她的气味,已被人左右架起凌空步虚,草上飞。 他虎眸一凛,看清来人。 “老智,大丹狗,你们在做什么?!” 看见前同袍撑着自己不回头的往外快走,留恋叶怡君的赖庆国放声呐喊,争取缓刑。 罗智群眼睛露出充满歉意的光芒,可他和属下的脚步并没有停下。 “你刚才说要回侦十队,单队长说当你这么一说时,就要咱们马上护送你回台湾啊!” 赖庆国闻言一惊,随即展开挣扎。 但只剩两条毛毛腿,还有穿着小彩虹四角裤的屁股能动的男人,实在敌不过两个力量不输自己的彪形大汉。 他眼里只有那个可人儿的身影,他还没有感觉够她呢! “喂,放开我,兄弟,我还有年假没休,把我放下来,我情愿抗命也不要现在离开怡君啊!”动之以情,说之以理,赖庆国咆哮。 罗智群苦笑。“你叫我们私自开水星号出动,如果没有功劳,上头要处分咱们,单队长说咱们如果送你同去,她要和海巡署平分这次的绩效嘛!抓到五鬼的功劳归她,救到小孩的功劳归我们。” 天啊!赖庆国怨恨自己识人不清。 “你们这群只求自保的小人!畜牲!我咒你们救难时被水阿飘抓走,弟弟全烂掉!” “随便你高兴怎么骂,我答应军队长送你回去。” “她因为我找你们来支援而故意恶整我,我只是怕她失去理智炸别墅,把我们给活埋啊!” “她说你一定会这样讲,可是她说即便你如此说,也要我不可以心软,一定要送你回去!” ※※※※※※※※※ 在两派人马吵闹之际,已以最快速度上了接岸艇,势在必行地回到了水星号,而那个一心想留在爱人身边的男人,上了石膏的双手被毫不留情的扣在船舷。 他凝视站在几公尺外,岸边痴痴回望的叶怡君,满心不舍。 “怡君!”海风迎面吹拂,赖庆国放声吼着心爱女人的名字,“上来,跟我回去,我不要和你分开!” 叶怡君站在岸边,摇了摇头。她有职责,为了自己,为了这票老人家,她不能离开这里。 “不行,我不能和你走!我得守护轮弧屿啊!” “我会死掉啦!你不上来,我跳海给你看!”他已经失去理智。 虽然小彩虹内裤屁屁挂在船身外头,但很可惜,赖庆国不可能这么做,他完全失去了自由。 叶怡君不由得笑了。她真的、真的再也不可能怀疑自己不爱他,她早就爱上了这个孩子气的年长男人! “你乖一点嘛!” 又好气又好笑,叶怡君也相信在有生之年,她绝对不会无聊了。 好感动,胸口快要胀破了。 看着滑落她脸庞的珍珠,赖庆国的心一拧。 “上来嘛!”他改用哀兵政策。“现役女警的力量惊人,你的一滴眼泪,威力强大,瞬间击倒了我的心耶,你要负责啦!求求你上来嘛,当可怜可怜我,我需要你,没你我不要活了啦!你要我当狗熊、当小男人,我也答应啊!” 堂堂大男人说到这个地步,只有声泪俱下、楚楚可怜可以形容。 水星号上,港口边,众人的下巴全都快贴到地上,所有人都觉得叶怡君怎么那么狠心,就是不答应! 老人家军队决定要呼应赖庆国,加入劝说行列。 “怡君啊,你去嘛,我们不会有事的。”阿水姨咬着手绢,语气坚定。 “是啊,这种男人没处找了啦!”阿福婶流下了师奶感动的眼泪。 “双宿双飞,令人只羡鸳鸯不羡仙啊!”阿荣姑妈双眼都是大心和泪花。 但在众人的劝说下,叶怡君还是摇头。 “庆国,我知道你会了解我的,对不对?”她放声问。 远在几尺外的赖庆国理智接受,但情感无法同步啊! 他懂,他都懂啊!但是…… “我知道你的责任感很强,但我们呢?你不在乎我们了吗?”像是要永别,赖庆国不顾尊严的问道。 就算像个娘儿们哭求也可以,他需要这个女人! 叶怡君笑了。 在阳光下,她的灿笑似热如光,电昏了男人。 “我要对你任性了!庆国!”她在港口边笑喊。 感觉船身开始移动,赖庆国连忙拉着手铐,努力移到船尾。 “你说,你说,你再任性也可以,但是在我回去的这段时间,你可不能跟别人跑掉啊!” 赖庆国啥也答应。忘记了轮弧屿上全是欧吉桑,爱人跟人走,失去这女人已是男人最深的梦魇。 叶怡君大笑着。 她得到了爱,她的唯一,还有会守护她生命天地所有的男人! “每次放假都要回来这里,来这个培育我们的爱情的岛!”她暂时离不开这座岛,任性至极的命令着。 赖庆国拼命点头。“没问题,我一定会来,” 死也要来,台风来了也要来,就算渡轮坏了,得逼老智这票架走他的混蛋他也要来! 叶怡君用力点头,朝着他再度放声大喊:“每天通电话,每天说爱我,只准你想着我一个人,手自排的时候也要想我!” 噢,他怎么可能还容得下别人呢! “好啊,好啊,还有什么?” 赖庆国现下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随她要什么有什么耶! 妈祖也没有这么灵! 叶怡君又想了想,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脸色突然红了。 “还有……男子汉!我还要从这座岛上出阁啊!” 她好难为情呀,但还是决定大胆说出浮现她心头的话。 这个年头要做女人,就要有胆、有识,还有气魄,身为英雄的另一半!不是英雌怎么行呢! 赖庆国傻住了。 她……这是向他求婚吗? 嗯嗯,这种事情不是该由他这个大丈夫来说的吗? 但是管他的,他愿意啊! “Ido!Ido!你马上嫁给我吧!宝贝!噢,怡君,噢,宝贝,嫁给我,我们在轮弧屿上生孩子、养孩子!我们一起努力做人,用力振兴岛上的人口,还有经济!怡君宝贝,为我任性一辈子吧!” 他的叫声响彻海上,直达白色水平线那么远。 看着他渐渐的远去,叶怡君的眼神里有着痴痴的迷恋。 他根本不用担心的,因为他已经赖定了自己心中首席男子汉的位置,再也赶不走了。 (全文完) 后记 读者大人,累趴的肥仔光真的很开心和您在这个见面!(一字一泪的泣诉) 这本《首席男子汉》是“灾难国”的第三个故事,但和第二本《情义干哥哥》中间却发了许多的事情,以至于自己害死自己的肥仔陷于一个水深水热的类地狱情境里。 而许多事情都源自于一本书,也就是下一本肥仔要出的套书啊!当当当,初体验,吃红豆饭!(肥仔疯掉了) 在十天里先写完娃娃亲,然后再拚首席,肥仔光有一种被扒了一层皮,然后肥油全露出来,但完全无力遮掩的疲累戚,真怪,都玩到这个地步,肥仔怎么也没轻一点点? 如果有大人对于事情的始末好奇,欢迎下个月在娃娃亲的后记里找答案啦!(不负责任广告中) 转回来首席的世界里,“灾难国”顺利进入第三本,侦十队唯一的男儿被肥仔光狠狠的恶搞了一番,但肥仔光还满喜欢赖先生的个性。 而肥仔的爱是激烈的,因为喜欢他,所以就更想要玩死他! 不过,肥仔喜欢的是笔下的角色,而不是这个名字的来源者喔! 是的,这个名字确有其人,来自和肥仔有很深关系的男士,因为够菜市场,所以被征用了,并且,没有经过本人同意。 如果发现了,赖先生,就看你要不要和我联络,顺便还我那件白色的线衫,我记挂了快十年了耶! 哈哈哈,要不要猜猜肥仔是谁呀?(以上为不负责任寻人广告) 反正,我想你不会发现的,如果发现了,这本书就献给你。(神秘的微笑) 进入“灾难国”的故事后,肥仔帮每本书都取了小名,例如第一本是公关,上一本是干哥,这本是首席,下一本是诈欺师,大概都是断出书名中的一小部分。 但这么做的感觉真是超好的,好像和它更近、更亲切了一点,每次想起它,就比较不会想装死当没看见。 而事实上,首席的这段时间里,肥仔是没有多余时间去视而不见,几乎是一张眼就要坐在书桌前,所以小名帮了不少忙。 在十天的战斗后,肥仔从明天起,要非常认真的当一块烂肉,啥都不要做了!噢呵呵呵呵,好爽啊! 进入感谢名单,这一次的感谢篇比较多一点。 首先,很用力的谢谢编编大人们的辛苦,让书宝宝可以顺利漂漂亮亮的问世,尤其是庆光大人画的代班男公关封面,真美! 不过啊,肥仔一看有点呆掉耶,又加上讨论区有人问,封面上画的到底是男主角,还是女主角……啊,无言以对,不过真的很美,肥仔每次都忘记要谢谢大人,所以这次一次补足,特别地谢谢庆光大人。 还有,非常谢谢编编在看完一到七章后,给肥仔的感想,这让肥仔有了足够的动力,在预计的时间内完成。(一拜) 一定要谢谢在这雨本书给肥仔最大精神支援的雪雪,若没有妳那公关和干哥的感想文,肥仔从古代回现代一定很痛苦,也无法那么快回到灾难的恶趣味中!未来,多多指教,请妳继续趴在我胸口上吧!(噢,好像求婚哟!) 还有谢谢好邻居贝贝大人,肥仔从地狱中脱出了,妳呢? 当然,肥仔光由衷谢谢读者大人,真诚希望能在“灾难国”的下一个灾难“专钓诈欺师”里再和您相会!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