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小将之白玫瑰》 作者:零代寻者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01 两位房客 施奈德先生和太太坐在双人沙发中,看看茶几上摆放的三只青花瓷茶杯,白色蒸汽缓缓上升。 他们受邀来到朋友家中,听说有重要的事情相商。可是主人招呼他们坐下后,却兀自紧张的语无伦次了一番。到现在为止,他们听得一头雾水,却连今天的主题都还没有搞清。 夫妇两人对视片刻,双双将目光转回沙发对面。 一位头顶蓬乱卷发,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的中年人,在他们两人的盯视下,尴尬的笑笑,抬手挠了挠头:“呃哈哈……我就是说说……如果不方便就算了,别放在心上……” “等等,刘……”施奈德先生连忙摊开双手,表情有些茫然困惑的望着对方:“你能再说一遍吗?刚才说太快,我们没听明白……” “啊?”刘忠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呃……刚才是我太着急了,没有说清楚。其实是这样的……” ++++++++++++++++++++++++++++++++++++++++++++++++++++++++++ 这位中年人名叫刘忠,华裔德国籍,是德国甲组劲旅——不来梅的助理教练之一。 十年前,他的妻子在中国与世长辞。他独自一人带着一双儿女,受邀来到西德,定居不来梅,开始了以指导足球为生的日子。 受其影响,他的儿子和女儿从小便于足球为伍,小学时代便加入了不来梅少年队。如今,两人都已经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展示出了过人的天分。 数月前,拜仁慕尼黑向刘忠和他的儿子卢卡斯·刘提出了邀请,分别请他们加入拜仁慕尼黑的教练组以及青年队。不久后,他的女儿莉莎·刘也受到了来自拜仁慕尼黑女足俱乐部的邀请,希望她能转会拜仁女足,在德女联征战。 不得不说,这三份offer,对他们每个人都有着不小的吸引力。也因此,经过商议,他们决定一同接受邀请,举家移居慕尼黑。 可就在不久前,刘家原本顺利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意外的,由于合约缘故,刘忠的转会进行得并不顺利。恐怕在未来的一年时间内,他必须继续留任不来梅。 长久以来,莉莎·刘和卢卡斯·刘对于转会拜仁的事情,都抱有极大的热情。刘忠实在不想因为自己而影响子女的决策。 经过几天的讨论,刘家三人最终决定,让一双儿女先行慕尼黑。 而这一年的时间内,作为未成年人,他们两人在一座陌生的城市中生活,必然要有临时监护人的照顾。 刘忠想到了自己的朋友,施奈德先生。 同为球队教练,他们有过不少接触。凭着两人的交情,提出这样的请求,合情合理。 “我会按月付给你房租的。”刘忠镜片下的眼神,一派诚恳:“施奈德,拜托你帮忙照顾我家的莉莎和卢卡斯,就这一年!” 施奈德夫妇对望片刻,依然有些不确定。 “刘,你言重了……”施奈德先生沉吟:“住我家……也是可以的。说起来我已经四五年没见过小莉莎和小卢卡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刘忠自然听得懂对方的言下之意。 如果那两个孩子性格恶劣,行为粗鲁,这种混世魔王他们未必愿意接受。 可如果两个孩子都很懂事,施奈德家自然会欢迎他们。 刘忠明白个中深浅,更了解自己的孩子。 于是他松了一口气,摸摸鼻子,主动提议:“他们现在正在球队练习呢,不如我开车带你们去看看吧。” ++++++++++++++++++++++++++++++++++++++++++++++++++++++++++ 月光洒进落地玻璃窗,照亮一室旖ni的风景。 女人卷曲的长发,被温热的汗水粘在颈边。一双长腿紧紧盘在男人腰间,随着对方的冲撞,疯狂扭动着腰。 伴随着一声嘶吼,男人在迷乱中达到高潮。待到身体的颤抖完全停止,他直起身,抽离对方的身体。 女人大口喘息,随着心跳渐渐平复,缓缓张开双眼,却见对方已然穿着停当。 “……施奈德?” 她侧身撑起上半身,S形曲线身材完美展示在他面前。 “你不留下吗?” 男人穿上鞋子,捡起掉落在门口的外套,动作无比自然的拉开门。 “再见。” 没有温度的言语,伴随着大门闭合的声音,回荡在客厅中。 女子惋惜的撇撇嘴。 ——真是的……onenightstand也该有个像样的收尾吧? ——难得今晚钓到德国青年球王。 ——卡尔·海茵茨·施奈德。 ++++++++++++++++++++++++++++++++++++++++++++++++++++++++++ 清晨。 慕尼黑近郊的一栋房屋,有着古朴的轮廓。青砖上凝聚的露珠,晶莹剔透。 这里是施奈德家。 七点整,卡尔打着哈欠,缓缓步下楼。 昨晚回家实在太迟,所有人都睡了,整栋房子已经熄了灯。只余下门厅一盏夜灯,为他而留。 家人知道,他就算偶尔享乐,也从不在外留宿。因此无论多晚,那盏灯不会熄灭。 它在等待主人的夜归。 许是昨晚喝得不少,卡尔揉揉隐约泛疼的太阳穴,决定今早的训练再迟到十分钟。 至少等他吃过早餐。 “早安。” 温和的女声,传进他的耳中。 卡尔倏的睁开双眼,惊讶的望进自家厨房。 入目所及,是黑色瀑布般的长发,披散至腰间。碎花围裙下,一身及膝纯白连衣裙,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朦胧。 那女孩转过身。他看到一双不大,却仿佛能够说话的眼睛,盛满笑意,望进自己眼底。 不等他开口,对方主动问道:“早餐要煎蛋还是煮蛋?” 片刻的惊讶过后,他渐渐收敛了表情。平淡无起伏的声调,回应她的询问:“煎蛋。” 女孩利落的取过一枚鸡蛋,磕裂。透明的蛋清落在平底锅中,凝为白色的固体。 “要培根还是香肠,或者都要?” “都要。” 卡尔拉开椅子,坐在餐桌旁。默默望着女孩忙碌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双方陷入了沉默。墙上挂钟秒针走过,“嘀嗒”声隐约可闻。 几分钟后,女孩将锅中食物装盘,放在他的面前。带着温和的笑容,对他伸出右手:“我叫Lisa·Liu。请多关照。” 他明白,眼前这位空降他家厨房的东方美女,就是父母之前提到的房客。 即将加盟拜仁女足的华裔女孩莉莎·刘。 未来一年将要和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 他礼貌回握对方的手,礼貌的报上自己的名字:“卡尔·海茵茨·施奈德。” 谈不上亲热,也谈不上冷漠。 莉莎点头,主动抽回手:“久仰大名。” 这句不是恭维。公认的德国青年球王,虽然一年前折戟世青战场,却是世界球坛不折不扣的风云人物。 荣登德甲最佳射手宝座,需要的从来都是傲人的天赋以及不懈的努力。 就算并不认得他,可她至少佩服他。 “我的弟弟卢卡斯,今年刚刚升上青年队。”她在他的对面落座:“他一直很崇拜你,这次转会拜仁,七成的原因也是为了将来能够和你一队。将来若有机会,烦请你多多关照他。” 卡尔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取过餐刀餐叉,开始享用他的早餐。 “你弟弟踢什么位置?” “后卫。顺利的话,大概一两年后他就能升入甲组。” 闻言,卡尔不禁抬头:“你弟弟今年几岁?” “十五岁。” 言下之意,卢卡斯·刘能在十八岁之前破例提早进入甲组? 看着对方满脸不相信的神情,莉莎淡淡的笑。 “是他,就一定能做到。” 有种不一样的气氛,悄然酝酿。 方才还在巧笑倩兮的莉莎,忽然默默释放出捉摸不定又无比压抑的凌厉气势。好似和风细雨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压顶乌云。 周围空气密度,仿佛上升了一个数量级。 卡尔身体中每一个细胞,迅速对这种气氛的转变做出反应。本能的,有原始的战意油然而生。 两人对坐在桌前,像绷紧了弦的两张弓。互不相让。 片刻,莉莎长长舒气,收敛起不自觉外泻的杀气,摇头苦笑。 “抱歉,一提到足球,就激动了。” 她端起玻璃杯,望着杯中深红色的越橘汁,垂下眼帘。 “以卢卡斯的实力,提前升上甲组是很正常的。” “是么。”卡尔继续不置可否,安静吃他的早餐。 不得不承认,味道很不错。 对于刘氏姐弟二人的进驻,就算他之前曾经抱有疑虑,那么此刻也已经释怀。大脑做出反应之前,胃已经出卖了自己。 看在食物的分上。 他们两人怎样也好,于他无影响。 TBC 02 禁区女王 当天的训练,他照旧姗姗来迟。 球场中央,队友们正在两两一组,练习传球。看到卡尔出现在场边,肖俊光招手示意:“施奈德,你又迟到了。” 他点头,淡淡一句“抱歉”,上前加入了练习队伍。 米亚扭头问道:“昨晚没少喝吧?那个红头发美女怎么样?人家缠了你一整晚,看上去很火辣哦!” “水平一般。” “前阵子你不是说你家要来房客吗?” “已经到了。” “啊?到了?喂喂,是不是美女呀?” “是。” “哇,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赶上了?”肖俊光哈哈一笑,随手拍拍他的肩膀:“下次有机会给我们介绍介绍?” 卡尔看看他,忽然想起肖俊光和莉莎·刘都是中国血统。 “是今年新加盟拜仁女足的。” 前方的米亚撇撇嘴,头也不回:“切,女足长得都太粗壮了,没意思。” ——其实她很瘦,看上去好像风一吹就会倒似的。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踢得了足球。 “而且长得都太男性化,没有女人味。” ——她倒是很优雅,怎么看怎么不像女足运动员。 以上客观评价,卡尔不打算说出口。毕竟,他不是长舌妇,也没心思为了一个外人的形象纠缠不休。 他只是随口说出了房客的名字。 “叫莉莎·刘。” “……” 周围忽然一片静默。 附近正在闲谈的人,陆续停下了话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今天早晨第二次,卡尔对周围的情况感到莫名其妙。 ——看我干什么? “别告诉我……你家住进那个女足世青杯的莉莎·刘……” “女足世青杯?”对他而言,这两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就是天方夜谭,与他何干。 “你看没看上个月的《足坛周刊》呀?那封面就是莉莎·刘!她刚带着德国女足赢了世青杯!才刚满十七岁!” 于是卡尔这才记起,上个月他之所以没有买齐《足坛周刊》,是因为没看到有卖。 回想起来,当时他在报刊架上扫过几眼,好像确实看到了莉莎·刘出现在封面。纯白的裙,温柔的笑,乍看很像时尚广告。而他当时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本杂志是平时惯用男球作星封面的《足坛周刊》,还以为是无聊的女性化妆杂志。以至于错过了一周,没有购买。 本来也不是每期必买的东西。 “施奈德,真的是那个莉莎·刘?就住你家?” 他唯有点头。 “……应该是。” “上帝啊,你小子怎么那么好运气!” 米亚一个没忍住,回头一拳打在卡尔的肩上。 “夜店女孩子崇拜英雄,专门缠你也就罢了,怎么连禁区女王都要住你家?这不公平!” “禁区女王?” 那又是什么东西? 米亚忍无可忍,在他胸口补上一巴掌:“你……你自己去看杂志!” “米亚……” 久未出声的利云忽然开口,大家的视线顿时集中在他身上。 “有球飞过来。” 话音刚落,一只足球砸落在米亚的头上。他痛得抱头,在众人哄笑声中,听到施奈德教练的声音远远传来。 “练习要认真!” ——聊天是大家一起的,为什么只打我一个? ——这不公平…… ++++++++++++++++++++++++++++++++++++++++++++++++++++++++++ 闲谈时提到的《足坛周刊》,肖俊光手中刚好有一本。更衣室中,他是很热情的把杂志借给了卡尔。后者接过杂志,随意翻了几页,又马上还给了队友。 “谢谢。” “……这就看完了?” ——老大,你一目十行看的,貌似都是德甲意甲和西甲。根本没翻到封面故事那几页哎! “完了。” 他关注的信息,也不过是这些。 肖俊光也不勉强,只是耸耸肩。 ——反正男足女足永远碰不到一块。不相干的平行线,无所谓的事情。Qī.shū.ωǎng. ——不过如果将来有天在球场上遇见她…… ——会是什么光景呢? “今年拜仁青年军从不来梅挖来一个有潜力的后卫。”利云微微压低了声音,是顾及着更衣室中后卫队员的情绪。 “知道。那个卢卡斯·刘?”肖俊光穿起外套,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好像是莉莎·刘的弟弟。听说潜质不错,将来说不定能提升提升后防线整体水平。” 卡尔沉默。 现如今的拜仁慕尼黑,云集各国球星。中场到锋线,阵容华丽得令人词穷。可偏偏后防线上缺乏镇得住场面的人物,因此防守方面一直是全队最弱一环。 “如果源三在就好了。”卡尔低声感叹。 “或者意大利的希林狄,赞迪尼。” “巴西后防线每个人都很出色,守门员也非常棒。” “唉,毕竟是足球王国,随便挑挑都能挑出不少好球员。” “其实日本的三杉、松山都很还可以。” “你也这么觉得?” “……” 一言一语,都是他熟悉的领域。每个名字,都是他关注的球员。 足球于他是最重要的,而女足却并不包含在内。那些事情和他的生活事业没有半分干系,打听作甚? 他只是皇帝,掌控着属于自己的足球江山。在那以外的事物…… 除了亲人,再无其他。 他的世界,就这一丁点大,却延伸出无限的空间。 ++++++++++++++++++++++++++++++++++++++++++++++++++++++++++ 无论莉莎还是卢卡斯,都是懂事的孩子。生活上,他们从没有为施奈德家带来任何麻烦。有时候,施奈德太太甚至觉得,被照顾的不是他们两人,而是身为主人的一家。 黄昏,莉莎将最后一只盘子冲洗干净,递给玛丽擦净水渍,再由施奈德太太收入柜中。过程流畅,配合娴熟。 “好了,就这些。”施奈德太太关紧柜门,玛丽已经迫不及待的跳到门口,回身对她们说着:“那我们快点走啦,到散步的时间了!” 都说现代都市生活节奏太快,家庭成员之间每天平均有效交流时间尚且不足两分钟。这种现象在施奈德家和刘家,却是完全不存在的。 曾经破碎过的家庭,失去了母亲的家庭,更懂得珍惜彼此相处的一点一滴。 也因此,全家饭后一起散步这样温馨的画面,在施奈德家中是每天必不可少的。 如今加入了莉莎和卢卡斯,亦是同样。 玛丽拉着卢卡斯,一马当先冲出了门外。还不忘回身招呼,催促大家快些出发。 施奈德太太挽过施奈德先生的手臂,一路听他讲着在码头搬货的趣闻。 做人要识趣。卡尔和莉莎两人自觉拖后,牵着萨瑟,慢步跟随。 有数秒钟的时间,稍微有些冷场的感觉。莉莎偏过头,主动打开话题。 “下周联赛要开始了。拜仁的阵容……磨合得怎样了?” “还好。攻守转换已经比较流畅了。” “锋线和中场的配合呢?” “练得差不多了。拜仁队里有来自各个国家队的代表,现在彼此之间配合越来越默契,整队的进球能力比上个赛季更强。” “后防呢?” “……还是老样子。”卡尔微微蹙眉:“如果源三在,我们上一赛季也不用赢得那么辛苦。” “唉……”莉莎长叹一声:“对付弱旅,攻击力很强的拜仁锋线能够产生大量进球,后防很少受到挑战,问题还并不明显。可若是遭遇善于破门的强队……对于拜仁的后防线就是不小的考验。” 闻言,卡尔略微吃惊的转头看向她:“你看男足?” 字字句句全都说到了重点,评价犀利而准确。想来一定做了不少功课,算是个合格的球迷。 “看呀。”莉莎轻笑。有风拂过,她抬手将刘海别在耳后:“看高水平的比赛是一种学习的过程。想象如果是我站在球门前,我会怎样指挥后防线的变动。一场比赛看下来,就好像自己亲自踢了一场球。” “你是……守门员?” “是呀。”在刚结束的世青杯上荣获冠军、MVP、最佳门将三项殊荣。这个事实,她不准备刻意强调。 卡尔忽然想起“禁区女王”这个称号。 虽然并未看过她的比赛,可他仍然主观下了断定。 ——如果莉莎是男人……说不定,也会是一个像源三一样厉害的守门员呢。 只不过,这句绝无可能的“也许”,于他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默默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莉莎转回头,望着前方的小径,施奈德夫妇的背影,眼神渐渐涣散。 “新赛季就要开始了。如果拜仁男足女足都能蝉联冠军……该有多好?” 他抬头看看天空,轻轻“嗯”了一声。 本赛季源三并未转会,而是最终留在了汉堡。是他的遗憾,却不是他的绝望。 无论前方阻挡的是谁,无论身边陪伴的是谁,卡尔·海茵茨·施奈德的眼中只有一个目标。 冠军。 无论在哪个战场上。 TBC 03 是谓家庭 澡堂中密集的水声,交织成一片。偶尔伴有男人嬉笑怒骂的声音,显得杂乱而和谐。 卡尔抓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路走到衣柜前面,毫不意外的看到肖俊光已经打点完毕,准备离开。 “肖,你又是全队最快洗完的。”他笑了笑,打开柜门,一一取出自己的衣物。 肖俊光背起包,爽朗的笑:“还好,我今天晚上有约……” “嘀——嘀——” 更衣室中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卡尔抓过自己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姓名,带着困惑的眼神,按下接听键。 “喂?” “卡尔,我是莉莎。” “嗯,什么事?” “今天施奈德先生和太太一起去听音乐会,玛丽补习钢琴,卢卡斯有额外训练。晚餐只剩下我们两个。你想吃些什么?” “随你。” 这段时间以来,家里的早餐晚餐一直是由莉莎一手操办的。他给她的厨艺打一百分。无论她做些什么,想来味道都不会差。 “嗯……家里的面条吃光了,刚好我今天买到一些。晚上做肉酱面?不加胡萝卜。” “好。”什么时候她竟然发现了他不喜欢吃胡萝卜?这可有些出乎意料。 莉莎看看墙上的钟:“你大概几点到家?” 卡尔将手机夹在耳边,戴上了手表:“我现在就出发。不堵车的话,大概二三十分钟能到。” “好的,等你。” 清水般温润的声音从通话孔中传来,令人心情益发平静。(奇*书*网.整*理*提*供) 至少于他,感觉不错。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主动询问道:“明天晚上的比赛,你想看吗?” 拜仁主场对战汉堡。半个赛季内,这是他最重视的一场比赛,没有之一。 也因此,希望家人能够出现在观众席上,为他打气。 他当她是半个家人。 通讯的另一端,莉莎耳边夹着听筒,在冰箱中翻找着蘑菇。听到这句话,微怔片刻,眨了眨眼,随后轻轻点下头。 “……嗯。” “我给你票。” “好的。” 他收起手机,利落套上T恤衫。 一旁的肖俊光凑在他身边听了很久,越听两眼弯起的弧度越大。 “哎,真看不出来,你们进展挺快!” “什么进展?”卡尔也不看他,自顾自翻出一张门票,收进提包。 “你和莉莎呀。”肖俊光抬肘捅了捅他,笑得一脸阳光灿烂:“青年皇帝和禁区女王,这么光明正大的同居,你们就没有擦出点火花?” 这句调侃换来的是一记白眼。 ——同居?笑话! “你今天怎么一副三流小报记者的口吻?” “冤枉啊,我说什么了?”他连忙作举手投降状,主动退后一步:“是你们两个气氛太好嘛!” 青年皇帝不予置评,拎起包,抬腿便向外走。经过对方身边时,随手拍上他的肩:“明天见。” 肖俊光耸耸肩:“拜~” ——我们别扭的施奈德队长。 ++++++++++++++++++++++++++++++++++++++++++++++++++++++++++ “你还在别扭什么呀!” 莉莎将柳橙汁塞在玛丽的手中,好气又好笑的摇头:“不过是一罐果汁啊。就算我的周薪没有你卡尔哥哥那么惊悚,至少这点东西能请得起吧?还是说你不喜欢喝柳橙汁?” ——那是不可能的。这段时间以来,我亲眼看到你在餐桌上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柳橙汁。你偏好的果汁口味,我绝对没有买错。 “莉莎姐姐,不是这个问题啊……”玛丽皱着一张脸,不依不饶的拉着对方的袖子:“每次都是你请我,偶尔也让我请你一回嘛!” “你呀……”莉莎继续摇头,眼中的笑意却更加温柔:“等你将来赚了钱,我一定让你请。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呢?” “你每次都这么说……”玛丽终于松开了手,可是包子脸却没有放松。 “好啦好啦……”莉莎将视线转向运动场。墨黑色的瞳孔,眼神渐渐深邃:“拜仁和汉堡队员都已经进场了。” 走在最前方,带着队长袖标的那个人,一如既往的耀眼。一如既往的,处在人们视线焦点。 全场欢呼声炸雷般响起,一波接一波的声浪,各个球员的名字在看台各个角落此起彼伏。而出现频率最高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一个单词。 “施奈德” 高八度,低八度,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喊,见证了德国足球皇帝的人气。 莉莎稳稳坐在椅中的上半身,不知不觉中作势前倾。 仿佛体内的血液和观众的嘶吼产生了共鸣。蠢蠢欲动的,是渐渐兴奋的情绪。 抛硬币,选场地。无论是女足比赛战场,还是男足比赛转播中,原本寻常可见的程序,此时也显得激动人心。 这还远远未达到高潮。 当足球被开出中圈,全场响起了拜仁队歌的合唱声音。有些走调,歌词模糊不清,惟有声音震耳欲聋,字字句句都是球迷的热情。 原本习惯站在球门前,展望全场冷静判断的禁区女王,此刻也难以静下心情,客观分析敌我状态。 惟有今天,身处看台中央,再无可能维持置身事外的冷静。 她微微苦笑。 ——身为后防指挥,我竟然也有感情用事的一天。 ——不过…… 莉莎微微偏过头,凝望着球场中奔跑的某个身影,忽然无声的笑了。 ——偶尔放纵一次,也没关系吧? 不再纵观全场默默思量,不再思考战略战术站位调整。任由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那位前锋身上。看着他中场得球,盘带向前。将球弹给左路队友,几位国脚级人物默契互传。直到守门员若林源三失了位,球已然回到了他的脚下。 提腿,射门,足球深深插入网窝。 刹那间,看台上轰然炸响的欢呼声,淹没了一切。 玛丽弹起身,激动得又叫又跳。 而这一切的一切,在她眼中,统统化作了背景。 全世界的喧嚣,进入她的耳中只是一片宁静。 看到那个男人向着她们的方向伸出右手,食指直指向天。 那一刻,仿佛天地间只余他们两人,隔着层层的人潮,遥相对望。即使看不清对方的轮廓,却依然能够清晰捕捉到彼此的目光。 短暂的纠缠,带来的悸动却如何也不能消退。 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传来。 血液在翻滚沸腾,大脑却冷静如初。 那画面,在她心中,停格成永远。 有些情绪沉默无声的发了芽,而她却尚不自知。 TBC ============作者废话============ 人7啥的…… 狗血啥啥的…… 恶俗啥啥啥的…… 04 绯闻应对 有人说,衡量一个明星是否走红,标准之一是要看他在八卦杂志上出现的频率。如果以此为依据,那么频繁登上《明星爆料》周刊封面的卡尔·海茵茨·施奈德,无疑是德国现今最红的球星。 这不,玛丽抱着一本杂志,气冲冲的跑回家,一把推开房门,大喊一声“哥哥!” 餐厅中,卡尔、莉莎以及卢卡斯三人齐刷刷的转头,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将杂志摔在桌上,一屁股坐在他们对面:“哥哥,你看这三流杂志,又在胡乱编派你了!” 三人伸过头,一眼便注意到了杂志排版零乱令人眼花的封面。卡尔一身运动休闲装,左手臂弯搂着一位美女。画面视觉核心,无疑是美女卷翘到仿佛能够拿来挂衣服的睫毛、色泽浓烈和肤色形成强烈反差的三层眼影、以及一头柔顺得能立刻拉去做洗发水广告的金色长发。 这位伴在他身边的国际名模,早前便一直声称自己是德国足球皇帝的铁杆粉丝。如今照片曝光,媒体自然要大肆渲染。封面人物副标题“XXX历时三年,终于抱得美男归”,摆明是要制造噱头。 也因此,他们三人仅仅是扫了一眼副标题,便当场作出了相同的反应。 “噗!” 齐齐喷出笑。 卡尔连解释都懒得,只是微笑着摇头,继续品他的Espresso咖啡。 莉莎抿嘴笑得近乎没心没肺。 ——不就是卡尔上个月初的情人吗?早在十几天前就过了新鲜劲,各奔东西了。纯粹旧闻。 ——拿她来做封面,还不是因为没别的更加够分量的消息,以供炒作? ——某些媒体来回来去就是这一套,还有什么新鲜的? 卢卡斯捶桌大笑足足有一分钟,随后好容易收敛了情绪,摸摸玛丽的头发:“三流杂志的作风,你不是早就习惯了吗?像上个月,有电视节目声称施奈德叔叔和卡尔哥哥父子不合,你看到后不是笑了整整三天吗?” “可是这次不一样!”玛丽实在已经急红了眼,一把抓起杂志,哗啦哗啦翻到了中间:“这次他们连莉莎姐姐也编派进去了啊!” 三人再次将视线集中在杂志上。阅读片刻,便再次扭回头,各干各的事情,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到。 “你们……”玛丽不解的望向他们:“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有啥好说的? 国际名模你不认识,莉莎·刘可是成天就在这屋子里晃悠的。这两人做什么事都在你眼皮底下,还能折腾出个花来? “那上面说莉莎姐姐就算和哥哥一时暧mei,最终也抢不过XXX。太污辱人了啊!明明你们两个才是真正的情侣嘛!” “噗!” 这次不是喷笑。 卡尔喷了咖啡,莉莎喷了茶水。卢卡斯拍案而起,一手叉腰,倾身向前:“不会吧?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们……咳咳……哪有……”莉莎呛得不行,一边咳,一边涨红了脸拼命想要澄清。 “玛丽,这种话千万不能乱说!尤其不能说给外人!”卡尔亦是好不容易顺了气,不由得当场严肃了表情,对妹妹千叮咛万嘱咐:“如果媒体从你那里得到谣言,他们会当成真实事情报导。到时候莉莎和我立场尴尬不说,连你也会被搅入其中的!”——重音落在最后半句话。 “哎?”玛丽亦是惊讶的望向他,显然对于刚才一番话并未抓住重点:“哥哥,难道你还没有对莉莎姐姐表白吗?” “……” “这不着边的……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呀……”莉莎苦笑:“公众人物,尤其是你哥哥这样的民族英雄,怎么能够轻易谈恋爱呢?这要触动多少球迷敏感的神经呀。如果你哥哥真的有了认真交往的女朋友,恐怕不到彼此彻底认定对方的地步,他们实在不方便对外界主动透露什么。” 这些,是成名的代价,也是成人世界默认的规矩。 “可是……” ——可是你们两人相处的样子,明明那么温馨……为什么…… 卡尔没有意识到妹妹那句“可是”到底省略了什么。他伸手捏捏她的面颊:“总之,这种事情以后千万不要乱说。” “哦……”到这种地步,玛丽只好作罢。但是心中的疑问,依然未澄清。 ——哥哥和莉莎姐姐,对彼此到底是什么感觉? ++++++++++++++++++++++++++++++++++++++++++++++++++++++++++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无论公开还是私下,每当被问及类似问题,卡尔从来都是沉默冷对,莉莎则会顾左右而言它。两个字——装傻。不给结论,不把话说死,也什么都不肯表达。 身为职业球员,他们在球场上的每一分成就都是努力换来的。平日除了训练还是训练,又怎会有时间去琢摸这种连个影都没有的“感情问题”?毕竟,相比起恋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足球才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主题。 时光荏苒。 赛季末,拜仁慕尼黑与拜仁女足各自蝉联了联赛冠军,以实力续写了辉煌战绩。 卡尔以及莉莎的成就,也是卢卡斯的压力。今年,他未能提前升上甲组。而这一事实,令他好一段日子一直处在压抑的状态。 有位带领国家队拿下世青杯,在世界女足界都有着响亮名声的姐姐。 同住一屋檐下的哥哥,更是十五岁便受邀加入拜仁,多次得到德甲最佳射手殊荣,年纪轻轻便成为了俱乐部、甚至国家队皇牌的青年皇帝。 可想而知,卢卡斯的压力有多大。 当自己未能像哥哥姐姐一样取得卓越成就时,重压之下,竞技状态难免会下滑。 莉莎劝过他,但是收效甚微。面对各种突发状况都能从容应对的禁区女王,是第一次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样帮助自己的弟弟走出阴影。 卢卡斯最困难的那段日子里,给了他希望的,其实是玛丽的笑脸。没有任何心机与目的,就算对于职业足球并无亲身体会,却单纯相信着他,笑得比谁都灿烂。 像是阳光,扫尽了他心中唯一一片阴霾。 一年以来,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日渐亲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位孩子走在一起,只是迟早的事情。 春末夏初之际,卢卡斯对玛丽正式表白。 莉莎得知消息后,除了打从心底祝福,也仍是不免担心,忍不住特意叮咛。 “要好好珍惜玛丽,别让她伤心。”做姐姐的一手拍拍弟弟的肩膀:“呐,想想看。你们两人同住一起,近得不能再近。万一你将来变了心,恐怕很难对施奈德一家交待。不交往则已,可若是选择在一起,轻易便不能走上回头路。说得再极端一点——你没有辜负的权利。这分寸,相信你能够懂得。” “姐,你放心吧!”卢卡斯充满朝气的脸,在阳光下仿佛线条都要圆润许多:“我对玛丽是认真的!” “那就好了。”莉莎微笑点头,握了握他的手臂,转身退出了房间。 而卢卡斯盘腿坐在椅子上,望着姐姐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侧过头。 ——或许潜意识里,这就是你和卡尔哥哥一直裹足不前的真正原因吧? 谁知道呢。 TBC ============作者废话============ 路人甲出来打酱油只想说明一个问题——某人的女朋友可一直在走马灯似的换呢(茶) 感情这方面,卢卡斯的原型是麦克尔·詹姆斯·欧文(茶)咱给长公主的待遇可绝对不能低~~ 顺便说——倒数第二句话卢卡斯作出的假设,结论其实是否定的。无论皇帝还是女王都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05 高处见寒 转眼,一年的时光匆匆流逝。刘忠在不来梅的任期即将结束,与拜仁之间的接洽也正在顺利进行中。莉莎将满十八岁,已是不再需要监护人的年龄。至此,刘家搬家一事,自然被提上了台面。 他们势必要在慕尼黑定居。莉莎和卢卡斯势必要搬离施奈德家。 周末,施奈德一家和刘家三口人,一同驱车来到慕尼黑郊外露营。借此机会,刘忠带着一双儿女,正式向施奈德一家辞别。感谢他们一年来对于莉莎和卢卡斯的照顾。 最不舍的是玛丽。可爱的女孩两眼噙着泪水,鼓着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卢卡斯抵上她的额头,笑着抚mo她的头发,一改往日的爽朗态度,温柔的低声安慰。 刘忠和莉莎对望一眼。前者挠挠头发,尴尬的笑。后者一手扶额,有点哭笑不得。他们尽可能选择购买靠近施奈德家的房子,没想到卢卡斯和玛丽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只能苦笑。 ——无论如何,我们总不能继续留在施奈德家啊。 ——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 凄凄惨惨戚戚的告别,并不是露营唯一的主题。两家在风景优美的河岸边扎了营,便分为小组活动开来。 卢卡斯和玛丽一头扎进树林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施奈德先生和刘忠一起在河边钓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足球的事情。施奈德太太独自一人留在营地看书休息。剩下的,又是卡尔和莉莎。 两人有一点点尴尬,但更多的是好笑。 能够感觉到,自从卢卡斯和玛丽开始正式交往,两家人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年长的两个孩子身上。每个人都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找各种借口,为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撮合的态度实在明显,而当事人却兴趣缺缺。 卡尔和莉莎两人,依然固守着各自的位置。该怎样怎样,一直不被外界的影响而左右。 淡淡的温暖,却绝不越雷池半步,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原则。 每每两人在一起时,谈论的话题永远只有一个——足球。绝不跑题,绝不偏离到安全话题之外。 “今年冠军杯,拜仁没能登顶实在很遗憾。其实差一点就能主场战胜大空翼带队的巴萨,就是少了几分运气。”莉莎在溪边石头上坐下,脱去鞋子,将脚浸泡在清凉的水中:“呐,你也来试试这溪水嘛。很凉,很舒服的。” 能放松腿脚的肌肉,对于足球运动员来讲可是无上的享受。 卡尔如法炮制,只感觉一阵冰凉舒爽顺着小腿,一路蔓延。不知不觉,轻松舒缓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 前段日子训练强度不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你们也是。离女足冠军杯决赛就差一步,很可惜。”就算他完全没看过比赛,只听新闻也能知道些皮毛。 “是啊……”莉莎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今年夏天拜仁女足打算在山区集训两个月。下周就要出发,去过野人生活了。” “野人?”卡尔笑了:“有那么夸张吗?” “差不多了。”莉莎挑眉:“集训期间不能离开营地,出来之后恐怕连总统是谁都忘记了。” “总是必要的练习。” “确实。去年前半个赛季我一直坐在后备席,研究后防线,脑补战略战术。后半个赛季我们队的后防首发阵容整体大换血,又是一次艰苦的磨合过程。这两个月的集训机会难得,要好好磨练磨练防守的功夫。不能再被人随随便便就攻破大门。” “听上去很辛苦。” “必然啊。世青杯之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枪打出头鸟,有心研究过怎么才能从我手中取得进球的人……大有人在。更重要的——下届女足世界杯,德国元老级国门都已经退役。我们年轻一代若是不能顶上去……后果很严重。为了早日挑上大梁……我还欠磨练。” 卡尔忽然沉默,转头定定的望着她,看她苦笑着,一手无力的搭在额前。 “说句不客气的。德国现役的女足守门员里面,外界好像对我期望值最高。两年后的女足世界杯……那是许胜不许败的。德国女足整体水平毫无疑问是世界顶尖,如果不能拿下冠军……于我们,就是不能接受的结局。就算成为了德国最强守门员也还是不够。两年之内,我必须晋身世界首席门将。” 有那么多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有那么多人翘首以盼的等着。他们想要看到国家队的胜利,想要一场全民狂欢。所以作为球员,这刀尖上的舞蹈推托不掉,还要舞得足够漂亮。但凡一个跌下地来,血溅当场不说,还要面对千夫所指的下场。 每个人都只在乎你飞得有多高,却极少人会想到你飞得累不累。 风光,风光。 风光背后的沉重份量,也只能自己默默吞下。连眼泪都不能有,就这么难。 这些,于她如此,于他更甚。 莉莎自嘲的撇开唇角,回望着卡尔,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哽声说着。 “我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你呢。” ——德国女足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德国男足呢? ——我这禁区女王毕竟不是人尽皆知的焦点人物,女足大多数时候也不过是国民心中饭后甜点的存在。闲暇之余看看新闻报纸上的标题,笑两声或骂两句,仅此而已。 ——而青年皇帝…… ——男足受到的关注和女足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德国男足的每一次胜利与失败,都是万人空巷的激动场面。谁人不识施奈德?都在等着你延续德国足球的光荣历史。成就是应该的,失败是不能接受的。这受尽苛责的负担,你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是不是从小就活在讥讽谩骂中,所以已经习惯无视外界给予的褒贬? ——是不是心已经足够冷,才能油盐不进的将种种非议挡在脑海之外? ——可是啊…… ——就算如此,这些年,你真的从来不累吗?真的凭借钢铁般的意志以及一意求胜的野心,就能抹消一切压力吗? ——如果有了压抑的情绪,你又该如何宣泄呢? ——忍着吗? 卡尔沉默着望向她,眼神深邃而空洞。没人能看懂,或许他从来不需要人懂。 只是默默伸手搂过她的肩膀,让她轻轻靠上自己肩头。 莉莎怔怔的睁着眼睛。忍了不止一年两年的泪水,悄然而下。 ——恐怕也只有站在更高处的皇帝,才能理解这种高处见寒的唏嘘吧…… ——我累了的时候,尚且能够向你撒娇。 ——可是你累了,又该如何呢? ——又或者…… ——被安慰的到底是我,还是你自己呢? 无解。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坐着,不动,也不出声。阳光洒落,清风拂过。时间仿佛静止,画面延续了一个世纪的漫长。 直到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子,抬手将刘海拨向脑后。 “好,充电完毕!” 恢复了精神的声音,仿佛压力什么的,已经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不是软弱的人。就算偶尔需要宣泄,也很快便能振作精神,继续奋斗。 这才是站在顶点的人,应有的心理素质。 她站起身,低头望他,微笑:“下个赛季,你们也要继续加油!” 他微微一哂,缓缓起身。 “那是当然的。” 就算前方是荆棘路,也要漂亮潇洒的走下去。 他可是征战四合的足球皇帝。 TBC ============作者废话============ 这次不惜苏掉女主的人设,一半为的就是这后半章。 Lisa说的是什么,每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懂的人自然懂得。 而我却正因为不懂皇帝,所以用了一连串的问句反问句(望天)果然是不够格的写手。 06 雪夜之托 即使是在莉莎和卢卡斯搬走之后,两家的关系也并没有冷却。 每逢周末,他们会在一起聚餐。七个人钱包中的照片,陆续换成了两家人的大合照。 卢卡斯和玛丽感情好得像蜜里调油。这一对开心果,说说笑笑间总能引得大家露出真心的笑容。卡尔和/奇/莉莎依旧不温不火/书/的守着距离,周围人奈何他们不得,索性也放手由他们去。 男队女队青年队,各自在所属的战场上一路征伐,成绩斐然。 新赛季伊始,拜仁全队最弱的环节,依然是防守。直到年末时节,卢卡斯以未满十七岁的年龄,被调往甲祖,从此成为了卡尔的队友。 施奈德先生自有他的考虑。 早早将卢卡斯送上前线,是为了让他多多历练,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最大的成长,未来能够支撑起拜仁的后防线。 卡尔自然欢迎他的加盟。而卢卡斯凭借着开朗的性格,更是很快和拜仁队员们打成一片。 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冬歇期的开始。 ++++++++++++++++++++++++++++++++++++++++++++++++++++++++++ 那天晚上,慕尼黑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傍晚开始,便有纷纷扬扬的雪花,和着北风降落在地。 卡尔、利云以及肖俊光三人,留在球场上一同练习直到日落。最后由于天气原因,不得不到此为止。 欧洲的冬季,日落极早。待到三人收拾停当,也不过是下午五点钟的光景。 他们一同走出更衣室,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讨论着各自的训练计划。毕竟,漫长的冬季除了商业赛公益赛,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持竞技状态,准备迎接后半赛季。 直到三人走到停车场,茫茫雪地中,一抹纤细的身影立刻攫住了他们的目光。 莉莎一身风衣,站在卡尔的车前。被风吹乱的长发,映衬着苍白的脸和略微发紫的嘴唇。肩上薄薄一层积雪,显然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 利云和肖俊光不明所以的停下脚步。 ——为什么莉莎·刘会在这里? ——这一年半以来,她从来没有出现在塞贝纳大街总部的训练场。 ——如今这是…… 卡尔在片刻的惊诧过后,便立刻抬腿走上前,疾步冲到她身边:“莉莎?” 她抬头看他,神色是说不出的复杂。冻僵的右手艰难的捏住他的袖口,单薄的声音仿佛要消失在风中。 “卡尔,有件事想拜托你。”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拉开车门,掸去她肩上的雪:“先上车。” ++++++++++++++++++++++++++++++++++++++++++++++++++++++++++ 粉红色的墙壁,干干净净的床铺。书桌上一只咖啡猫造型的闹钟,是玛丽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床头摆着一张放大的照片,刘家与施奈德家坐在草坪上,笑容迎着阳光绽放。 莉莎的房间,暖气烧得正旺。 她抱着马克杯,蜷着腿坐在地上。望着杯中升腾而起的蒸汽,眉宇间是纠结的愁。 卡尔盘腿坐在她对面,沉默望着她,几度想要开口催她解释,每每话还未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许久,莉莎忽然扯开一抹苦涩的笑,细声说道:“今天下午,拜仁女足和拜仁青年军踢了一场友谊赛。” “什么?”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卡尔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 ——男足和女足踢友谊赛,这种事情……简直荒谬! ——身体素质根本不是同一个水平级的,拿什么较量?既不公平也没有意义的比赛,连胜负都可以早早预料,为什么要踢呢? ——至少历届拜仁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事例。 ——如今到底是…… “是我们组织的这场比赛。”莉莎长叹一口气,低声述说:“前段时间,拜仁女足队内产生比较严重的骄傲情绪。我们从上个赛季到这个赛季前半段,表现一直很好。眼看着联赛冠军在望,女足冠军杯也一路顺利……有些球员开始感到自满,觉得拜仁女足从此天下无敌。伊莲娜队长看到队里气氛不大对,就请教练邀来拜仁青年军,跟我们踢半场友谊赛。原本是想让青年军教育我们的队员,让她们意识到我们的水平还不够,像青年军这样年轻的队伍都能够赢过我们。可是没想到……青年军几个主力因伤因病缺阵,加上赛前太过小看我们,一时掉以轻心……最后还是女足三比二赢了比赛。” 卡尔蹙眉。 ——就算你的目的没有达成,也不至于沮丧到淋雪吧? ——除非…… “卢卡斯代表青年军出赛了?”他若有所悟的轻声问道。 “没错。”莉莎一手揉着太阳穴,声音越来越低:“卢卡斯还没有正式转去甲组,这场友谊赛实际上是他在青年军的最后一场比赛……告别比赛……” ——原来如此。 ——原本想以胜利作为自己的足球生涯的里程碑,结果却意外落败。 “他现在怎样?” ——伤了自尊吗? “卢卡斯情绪不大好。爸说,他回家之后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莉莎将下巴埋在膝中,身体缩成一团:“毕竟,打败了他的人就是我……到这地步,我根本没有立场劝他安慰他……卢卡斯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我知道他不会怪拜仁女足,更不可能怪我。可是他输掉的毕竟是一场有纪念意义的比赛……恐怕未来一段日子,他看到我就会想起那场比赛,看到我就会感到别扭。并不是讨厌我,只是心理上一时接受不了……我没办法劝他,所以拜托你……拜托你开导他一下,好不好?” 卡尔从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可是卢卡斯曾经和他共同生活了一年,又是玛丽的男朋友。在他心中,那孩子根本已经是家人的地位。既然是家人,那么再琐碎再麻烦,他也会帮忙。 更何况,印象中从未求过人的莉莎,第一次这样拜托他。 他轻轻点头,抬手揉了揉莉莎的头发:“知道了,我去跟他说说。” “谢谢你了……”莉莎咬着嘴唇,低头不去看他。 卡尔也不以为意。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便准备告辞。 “你也注意保暖,别感冒。” “嗯。” 房门关上的声音,“咔哒”。 莉莎蜷身坐在地上,很久。直到窗外的雪渐渐停歇,这才长长叹息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刚好看到卡尔的车灯渐渐远离,不一会便消失在浓沉的夜色中。 扯出一抹近乎伤感的笑容,遥望着两点车灯消失的方向,无力的靠上窗棂。 一夜之间,天地银白一片。 TBC ============作者废话============ 我这种三流写手,最喜欢琢磨怎么把荒谬的事情搞得顺理成章。砖和臭鸡蛋,请毫不大意的向我飞来吧! 之前说过本文原创人物众多。“众多”其实是四个——刘家三口子,再加伊莲娜。之所以弄了个俄罗斯名字,是因为我控外裔德籍…… 其实以皇帝的性格,“知心大哥”这种角色是玩不来的(笑)。安慰什么的……不如说是激励。连鼓励都不算,是激励。 07 起承转合 那之后一个月的时间,卢卡斯缺席两家的周末聚餐。 玛丽有些担心,但当她听说卢卡斯正在利用一切休息时间磨练球技——年少的女孩在沉默许久后,忽然露出成熟坚毅的表情。 “卢卡斯一定会走出阴影的。我相信他。”她如是说。 施奈德先生和太太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她,那其中至少有着欣慰。 刘忠摸摸头发,苦笑两声,便再无话可说。 莉莎在片刻的失神过后,会努力平静了一脸温和的笑,惟有苍白的脸色无可掩饰。 卡尔看着妹妹,想起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 那天,他从莉莎的房间出来之后,便径直走到卢卡斯的门前,抬手敲门。 片刻,门内传来闷闷的声音:“谁?” 他抱起双臂:“卢卡斯。” 对方安静了几秒钟。随后,房门被打开,卢卡斯青着一张脸,将他让进了房间。 “随便坐。”说着,身为主人的他便将自己摔进了床上。 卡尔驾轻就熟的坐上床沿,侧头望过去。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看着他。 卢卡斯也不主动问。闷了几分钟,忽然以笃定的语气,开口说道:“我们就是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低估了姐姐她们,结果也不至于这样。” 一场比赛,跟梦似的。 青年军几位主力伤的伤,病的病。还能动的全都坐在场边,拄着拐或者坐着轮椅,四十五分钟的比赛看得怒火中烧。 输给女足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有一个人能够接受。 骄兵必败的道理,其实谁都懂得。哪怕面对女足队伍,若是掉以轻心,也会落得惨淡收场。 所谓知耻而后勇。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他们会加倍努力练习。 再不能让人失望。 再不能容忍自己不够强。 直到最后,卡尔半句话也没有说。他心里有数,卢卡斯自己心里更有数。 “我是来通知你的……”他淡淡开口:“下个月的今天,你开始随队训练。青年军另外两个升上甲组的人也是同样。” “明白!”卢卡斯深吸一口气,回给他一个军礼:“我已经收拾好行李了,明天凌晨的飞机。这一个月的时间,请你帮忙照顾我姐姐。” “嗯。”卡尔点头。 他就知道。 看过青年军的训练,也了解卢卡斯的潜力。这孩子即使遭遇了打击,也不会轻易败下阵来。 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的地方,刻苦锻炼,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走之前和家里说一声。”他站起身来,径自向外走去。临出门前,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别让家里人担心。” ——尤其是别让玛丽担心。 “是!”卢卡斯吐了吐舌头。 ——因为是未成年人,所以出行前需要报备? ——嘛…… ++++++++++++++++++++++++++++++++++++++++++++++++++++++++++ 那之后,一个月的时间,卢卡斯音讯全无。 卡尔带着他的新女友去了意大利,看一场意甲比赛。两周过后,他人没有离开,女友却换了。 莉莎和伊莲娜结伴跑去南非特训。自从看了阿森纳女足比赛的录影,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整晚。 时间就这样流水的过,转眼便已是下半个赛季的征战。 卢卡斯晒黑了一层,结实了一圈,近身防守能力提高了一个水平级。虽然尚未获得首发的资格,但在出场的几次比赛中表现可圈可点。 拜仁的后防线依旧像汉堡的锋线一样,面对强者近乎不堪一击。 当拜仁前场进攻势如洪水的时候,问题尚且不明显。可如果锋线失去了锐度,结局又将如何? 这个问题,要问卡尔——已经连续三场比赛颗粒无收的拜仁皇牌前锋。 就像德甲最后一轮比赛结束后,他望了记分板上那个醒目的“0”,青白着脸色,冷汗涔涔而下。 有队友拍着他的肩安慰他,说打平就打平啊,反正积分够高,早就已经是联赛冠军了。肖俊光和利云两人对视片刻,却沉下了脸色。 能看出来,其实很明显。 一个月前开始,卡尔·海茵茨·施奈德渐渐失了状态。 曾经,他能够触球于万分之一秒间,便施加恰到好处的力量,令球以准确的角度弧度速度飞入龙门。 他能够以一双幽蓝的眼扫过球场,电光火石间判断出一次进攻接下来数秒,甚至十数秒的发展态势。于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迎上球,一击中的。 甚至他只站在那里,将没有温度的目光投向你,便能令你四肢僵硬神经发麻。仅仅被笼罩在他的气场下,便几乎要崩溃了神智。 一切的一切,就像讽刺。 不知何时开始,“足球意识”从他的身上慢慢剥离。 实在是太过缓慢的过程,最开始几乎没有人能够察觉。 可是最近…… 施奈德先生望着球场中央,孑然而立的卡尔。心里忽然有些压抑。[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的儿子不适合那样的场面。 那个金发比阳光耀眼的男人,原本站在那里,就似理应为世人所瞻仰膜拜,理应高举着荣耀的象征,将笑容与棱角完美结合。 唯独,不适合惨吞零蛋的结局。 ——可又能怎样呢? 卢卡斯坐在球门里,看着自己从小到大崇拜的偶像,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卡尔哥哥的巅峰状态,已经维持太久了。 就算身为足球皇帝睥睨天下,他也不过是个人,不是机器。这世上没有哪个球员能够一直一直处在最佳状态,一连几十年丝毫不变。 低谷是正常的。 于他,却是不可接受的。 适逢1998年春末夏初。 世界杯已然开幕在即。 TBC ============作者废话============ 他能“状态大勇”多久?(望天) 08 折戟沉沙 临近赛季末,皇帝状态渐渐下滑。 而在那之前,女足冠军杯上,女王所在的拜仁女足已经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 如果那能够被称作“突如其来”。 早在去年年底,伊莲娜和莉莎便为了拜仁女足内部的自满情绪,伤透了脑筋。自从赢了青年军,那群姑娘的尾巴俨然已经翘到了天上。一个冬天该休假休假,该逛街逛街,放松过了头,俨然失去了紧张的状态。 什么叫骄兵必败,看看青年军便知。 只不过,相比起那场内部跨性别练军,更具新闻性的无疑是女足冠军杯上,拜仁女足0:5大败于阿森纳女足。 被称作“女版加尔富特”的伊莲娜,整场比赛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从未被人从禁区外入球的莉莎·刘,更是被当场打破了纪录。“禁区女王”的名号,自此作古。 观众只记得那纤细的女孩子一次次双手死死握住皮球,然后在强大推力的带动下,连人带球飞入网中。 像断了线的风筝。 那天晚上,拜仁女足全体队员围坐在会议室中。一个个低着头,愁眉不展的有,悄悄抹泪的有。低气压环绕不去,全队上下一派的形容惨淡。 伊莲娜和看了看四周,嘴角肌肉忍不住抽动。 “现在知道哭了?现在知道自己水平不足了?”她手中的一根原子笔,“咔、咔”敲在桌沿上:“你们能早点醒悟,我TMD至于拉来男队比赛吗?啊?还真以为我们赢几场球就天下无敌了?丫的……你们见没见过那群女足青年军训练呀?下一代姑娘们一个比一个膀大腰圆,就这种对手你们拿什么防?操……你们TM听没听说阿森纳女足集中收购力量型选手啊?啊?就靠莉莎……” 她一把拉过莉莎的左手,举在队员们眼前,破口大骂:“防守就都指着莉莎这小细胳膊?把所有负担都给她一个人背,你们都乐得逍遥是吧?我**X!” 原子笔狠狠砸在墙上,笔身崩坏弹簧飞出。 自责。 姑娘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自责。 如果她们能再可靠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毫无招架之力的被打进五个球,筛子一样,颜面无存? 伊莲娜再次环视四周,讽刺的撇撇嘴。 “散会。” 女足队员们垂头丧气鱼贯走出会议室。到最后,只余正副队长两人坐在椅中不说不动。 伊莲娜抱着双臂,沉默许久,漠漠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莉莎也不看她,静静摇头。 “我知道你这几年一直在锻炼力量。”伊莲娜回头看看她:“还是没效果?肌肉就是长不出来?” “没效果。”莉莎苦笑,也是一声长叹。 “唉……”伊莲娜抬头望天花板:“你这女人向来聪明。自己考虑去吧。” ——我信任你。 ——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无条件信任你。 “嗯。”莉莎应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以你的条件,找个疼你宠你在乎你的,绝对不难。” 伊莲娜忽然没头没脑得冒出这样一句。而莉莎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她。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惟有再次转身离去。 会议室大门阖上。“嘭”的一声,并不响。 伊莲娜独自坐在桌前,望着桌面上主席派人送来的一只信封,怔怔良久。 直到星幕低垂,月凉如水。 ++++++++++++++++++++++++++++++++++++++++++++++++++++++++++ 那之后,拜仁女足像是突然开悟一般,开始没日没夜的练习。地狱训练咬着牙坚持,全队上下跟疯了似的。以至于记者参观过她们的训练,竟然评论为“远看还以为是男足在踢球。” 尽管,莉莎·刘依然是一双纤细的手臂,势大力沉的射门死活挡不住。 相比起女足这边的蒸蒸日上,卡尔·海茵茨·施奈德就显得运气太背。 背到世界杯前一场友谊赛上,被对方的防守队员铲伤了右脚。 那只比等体积黄金还值钱的右脚。 犹记得那个来自足球小国的后卫,铲人后飞快举起双手,一脸无辜的望着裁判。大屏幕上看到他虚伪的脸,以及卡尔倒地不起的画面。 在球场上,这是多么平常的事情。 只是巧合了时间地点人物。 当全世界的报纸电视铺天盖地登载这炙手可热的新闻时,卡尔正在医院。 医生取下X光片子,推推眼镜正色了神情,告知他如果想要伤势好转一切顺利就别在世界杯上出场。 面对此情此景,卡尔实在不知是该掐死那名不见经传的后卫,还是该掐死眼前这位白大褂。 胡乱想想罢了,怎么可能呢。 于是他只是冷淡着语气,说他必须上场。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释放着一个信息——天皇老子也别想拦他。 还能怎样?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阻止他吗? “没有。”德国队一众球员齐齐摇头:“场面危险的时候,施奈德肯定会出场。” 哪怕只有寥寥数分钟。 只要能够改变比赛结果,那就足够。 各个国家黄金一代纷纷备战世界杯的时候,德国的皇帝却在医院,呼吸着消毒水的味道,尽一切努力加快康复。就算一场比赛他只能踢不到十分钟,可那短暂的时间或许就能为德国队奠定胜局。 他是这样想的,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 德国队签运颇佳。小组赛上,面对伊朗和美国这种不在同一水平级的对手,他只需要坐在后备席安静的看,看着队友们在球场上左冲右突。就算队中没有了他,依然游刃有余的进球再进球。 塞尔维亚或许算得上难啃的主。主教练在完场前十五分钟换上了卡尔,是希望能够打破平分的僵局。 结果却未能如愿。 十五分钟时间内,他得到了两次射门机会。一次被对方后卫拦下,一次越过门楣飞向了不知什么地方。 看上去很正常的事情。这世上也没有哪个前锋射门命中率百分之百。 可是他自己的状态,他心里最是有数。 八分之一决赛战胜墨西哥,靠了前辈们有组织有纪律的抢攻,以及梅拿近乎滴水不漏的防守。 四分之一决赛完败克罗地亚,却要怪了皇帝替换上场却没能有丝毫作为。 这一次,他又是没能进球。 这一次,他忍了右脚的痛,抬头看天,忽然意识到这届世界杯德国队已经走到了尽头。 笑话。 简直像梦一样。 他甚至一个球都还没有进,就已经结束了。 TBC ============作者废话============ 人名的翻译各个版本不相同,我也没有刻意去统一。一直觉得,英文名翻中文没必要卡死了标准翻译是什么。总之,大家能看懂就好。 忽然发现我现在正在虐皇帝……写的时候都没意识到,现在回头看看,我竟然在虐皇帝=口= 09 人间蒸发 这一次,德国主流媒体不给情面。 德国足球皇帝在法国世界杯上一球未进就回了老家,这种赛前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眼下真的发生了。 客观原因很客观——他脚伤了。状态不好是情理之中的。只是强调了客观原因之后,评论员每每总是一句转折——“但是,没进球就是没进球。”“但是,输了就是输了。”“但是,他还是要承担责任。” 施奈德一家最近不再看报纸,不去看新闻。 卡尔却已经习惯了。 这种骂声,早就习惯了。多少人说他冷血麻木,他又什么时候在乎过外人的评说? 懂他的人,永远懂得。 7月3日巴黎时间晚上,法国举国欢腾,香槟几乎要淹没一座城。 同一时间,卡尔身在慕尼黑,敲门进了拜仁主席的办公室。 主席听到房门闭合的声音,手上奋笔疾书丝毫不停。不问前因不问后果,不问他今天来干什么。只是头也不抬的问了一句:“多长时间?” 卡尔淡定着一张脸,沉声说道:“二十天。” “嗯。”他继续写他的字:“你出去之后帮忙把走廊的灯关掉。” “好。”卡尔点头,转身便退出门外。扭头看到了电灯开关,随手按下去。 “咔哒。” 心情忽然好了一些。 ++++++++++++++++++++++++++++++++++++++++++++++++++++++++++ 回到家后,还有意外在等着他。 卡尔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看门外整齐排列的三个纸箱子,将疑问的眼神投给了妹妹。 “唔,这些是莉莎姐姐送来的。”玛丽嚼着薯片,伸手指给他看:“最上面那张卡片是ReadMe。” 卡尔捡起卡片,正中央圆滑的字体,刚好是莉莎的笔迹。 [拣走你要的,剩下的还给我。] 他蹲下身,翻翻箱子。 有一罐她手制的什锦果酱。同样的果酱,他家冰箱里那瓶是上次母亲向她要来的,已经快吃完了。 有几包她手制的饼干。玛丽缠着她学做这种饼干,学了很久也没学会。最后只能不定期撒娇向她要——虽然玛丽要到手的,最终其实一大半是进了他的胃里。 有一瓶须后水。牌子刚好是他这几年用惯的。 有几盘录影带。按照国别整齐排列,上面标明了日期和比赛结果。 甚至包括一把手枪。 卡尔掂了掂那把通体漆黑的枪,有点哭笑不得。 ——没想到她手里还有这种东西。没记错的话,她才刚满十九岁吧? ——而且带着这种东西上飞机,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吧? 他把枪放回去,看看箱子中林林总总其他各色物品,心情又好了一些。 她懂他,就像主席懂他一样。在他失利之后,他们不会费心安慰他,说一些有用没用的话。却无需提问,就已经知道他准备独自离开。 所以主席不问他为什么来,而是直接问他需要消失几天。 所以莉莎不问他会怎么做,而是直接为他准备好了出行用品。 不必他多说半句,已经为他打点好一切。 同这样的人在一起,连呼吸都有不一样的舒适感受。仿佛她生来就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以自然得无可察觉的姿态嵌入他的生命。 仿佛原本,她就是他的。 两年前,她问他早餐要煮蛋还是煎蛋。连招呼都不曾打,就这样一点点的渗透到他的生活中。当他蓦然回首517Ζ,却发现自己早已把她当做家人来看待。 曾以为世上最难戒的毒是海洛因。现在才明白,一辈子也无法戒掉的,其实是温开水。 那女人就像温开水一样,点滴融进他的生命。待到发觉时,肠胃已然再也适应不了冰水的冷。 就这样习惯了,离不开了。 再看看眼前三只纸箱,他点点头,站起身来。 ——已经可以上路了。 ——要赶在明天之前。 ++++++++++++++++++++++++++++++++++++++++++++++++++++++++++ 翌日清晨,施奈德先生开车经过刘家门前。前前后后搬下来六个纸箱,按了门铃。 莉莎出现在门口,施奈德先生便递给她一封信:“这是卡尔昨晚留给你的。” 莉莎也不犹豫,当场拆了信—— [大箱子是还给你的。五个小箱子里的录像带,麻烦你帮我找出以下这些,快递寄到……,……,……,Portland,Australia] 卢卡斯凑上来,怪叫一声“卡尔哥哥要去波特兰?” “是已经去了。”莉莎慢条斯理的将信纸塞回信封:“要不是昨天晚上赶飞机,他也不至于时间紧张到连整理录影带都来不及,需要我来办快递。” ——而且波特兰也必然不会是他即将驻扎的地方。 ——想来,只是个行李中转站。至于他到底在澳洲的哪个角落落脚…… ——天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 ——按照这录影带清单,大概需要我花几个小时时间,挑出将近两箱东西。 ——分量不轻呢。 ——虽说不是付不起快递……不过按照卡尔的性子,他不大可能要我花这样一笔钱为他办事…… “这个也是卡尔留给你的。”施奈德先生笑了,递给她一张汇丰银行Visa卡:“他说密码已经改成你的生日了。” “……” 莉莎微怔片刻,迟疑的接过卡片。周围每个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原来如此”的暧昧意味,可她自己却陷入了沉默。 想了很多。 ++++++++++++++++++++++++++++++++++++++++++++++++++++++++++ 满眼的绿。 绵羊低头吃草,从草场的一个角落踽踽移动到另一个角落。偶尔有小羊羔跑过,“咩咩”叫两声,仿佛声音中都带着奶味。 卡尔坐在山坡上,正午暖阳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耀眼的金发,仿佛要燃烧起来。 看看时间不早,他站起身,拍净裤子上的草屑,一路向回走。 厨房很干净。 冰箱里的牛奶快喝完了,明天去买。 果酱几乎见底。 他收起黄油刀,看看日历。 ——差不多了。 玻璃珠一样漂亮的蓝色眼睛,倒映了窗外宁静祥和的牧场景色,心里有些情绪开始蠢蠢欲动。 他终要回去。 那里有他熟悉的战场,有强大到能够跟上他脚步的战友。当然,还有令他每每想起都会沸腾了血液的对手。 像磁石的南极在召唤北极,德甲战场等待着他的归来。 1998年的夏天,已然走到了尽头。 ++++++++++++++++++++++++++++++++++++++++++++++++++++++++++ 7月24日凌晨,卡尔搭乘的班机抵达慕尼黑机场。 海关出口处,零星几个人看着手表踱着步,等待不知哪趟航班的旅客。 莉莎站在并不起眼的角落,但他依然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和记忆中没有分毫差别的白裙,黑缎一般垂顺的直发。一双不大却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暖了一弧清淡的笑容。 她迎上前,轻快的打招呼:“呐,回来啦。” “啊。”他浅浅笑过,定定望进她的眼底。好听的德语发音,滑落空气中。不可辩驳的语气,字字清晰。 “莉莎。”他说:“我们交往吧。” 表面上无比唐突,仿佛天外飞来的一句话,于他们却像天经地义。其实根本没有悬念,差别只在于时间。 她仰起头,回望进那片幽蓝。含笑沉默片刻,便轻轻点头。 “嗯。” 直到脸红。 直到他牵过她的手,带她离开了航站楼。 TBC ============作者废话============ 主席SAMA……TT 码完这章后,忽然发现我选的日期实在巧(笑) 我家女儿的女佣(咳)生涯,就要开始了== 本章关键句——懂他的人,永远懂得。(笑)其实修改新加的部分,有几段摘自我之前推掉的一个章节。当时,那章的题名是“温水长存”。 10 若林源三 清晨。 阳光洒进卧室,米白色地毯柔和了一地温暖色泽。 卡尔坐在沙发中,翻阅着刚刚送来的报纸。扫过一个又一个标题,寻找自己需要的信息。 “喀哒” 房门打开。莉莎端着托盘,步履从容的走进房间,将早餐置于几上。看到拉开的窗帘,微怔了一下。 看看沙发中那位只着牛仔裤,赤裸着上身的仁兄。再看看身上只有一件男士衬衫,光着两条腿的自己。忽然有些无语。 于是赤脚走到窗边,拉上了纱帘。 “哗啦” 听到声音,卡尔从报纸中抬起头来。看到窗边那人穿着自己的衬衫,阳光勾勒精致的侧脸。 忽然觉得,这件衣服简直该死的适合她。 “至少拉上窗帘啊……”莉莎在他身边落座,取过一只橘子,慢条斯理的剥皮:“我们这样子,要是被人拍到该怎么办嘛。” 他再次低头确认了那件衬衫对她大腿的遮挡效果,扭回头继续看他的报纸:“拍就拍。” 就在他对外公布两人关系的第二天,全国各大主流媒体头版头条尽皆献给了他们两人,眼球指数直逼总理登基。有人怀疑他们是因为恋爱而导致状态下滑,将卡尔世界杯零进球怪罪于莉莎,将莉莎折戟女足冠军杯怪罪于卡尔。怪来怪去,最终还是两人以新赛季绝佳的状态与战绩,消灭了流言蜚语,也最终获得了大众的认可。 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同居,又有什么好掩饰的? 既然是认真交往的。 莉莎好气又好笑的摇摇头,掰下一瓣橘子,送到他嘴边:“呐,又快要和汉堡队比赛了呢。” 他头也不抬的咬过橘子,一双俊秀的眉微微蹙起。 ——源三那个死脑筋,直到现在都不肯转来拜仁! 而莉莎默默咀嚼着橘肉,看到他的表情,立刻猜到了他心中想的什么。 眼珠转转,她懒洋洋的倾身靠在他肩膀,低沉了声音,娓娓道来:“当年,汉堡主教练和源三之间的矛盾,原本是拜仁最好的机会。只可惜后来汉堡队战绩明显下滑,教练被换掉……源三也没能在冬季转会上被挂牌买走。表面上看,源三转会拜仁的绝佳契机已经错过了。不过……有些事情,从来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嗯?”他抬头,在片刻的惊讶过后,很快平静了眼神。低头望进她的眼睛,细细聆听。 “其实对于一个球员来讲,除了家,生活中最重要的也无非是两个地方。足球场,以及更衣室。”莉莎在他的肩窝蹭蹭,找到最舒适的位置,满足叹息:“周末有空,请源三和卡鲁茨来家里吃个饭吧。” 卡尔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 像冬末初融的冰雪。 总能等到春天的到来。 ++++++++++++++++++++++++++++++++++++++++++++++++++++++++++ 一周后,若林源三和卡鲁茨两人应邀来到卡尔家中。 老友带着女友乔迁新居,请他们吃顿便饭,小聚一下。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抱着平常心,他们来做客。 新家的男女主人站在玄关处,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出乎意料的,率先开口的并不是卡尔,而是莉莎。 她笑着迎上前,接过两人的大衣:“源三,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呢!” 而若林源三也非常自然的客套回应:“三四年没见,莉莎你变得更漂亮了。” 一旁的卡尔和卡鲁茨已经愣在当场。就这样听着他俩你来我往寒暄了许多句,才想起要开口去问—— “你们……认识?” “认识啊。”莉莎笑得一脸阳光明媚:“我们认识有将近十年了呢。” 同为顶尖级守门员,就算男队女队有差别,他们总能有机会见面。尤其是两人都曾有过“禁区外射门尽皆不可入”的光辉记录,结识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至今谈不上多么熟稔。也不过是“认识”的程度。 “呐,我去把前菜端上来,卡尔你带他们去餐厅吧。”莉莎踮起脚尖伏在他的耳边,小猫一样轻声说道:“才刚刚开始呢。” 卡尔揉揉她的头发,将目光再次锁定在若林源三身上。 尽管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埋藏了所谓“渴望”的情绪。但至少现在,他没有直接开口邀请好友加盟。 至少这次,他不打算插手。 就把主导权交给女友。 卡鲁茨咬着竹签,咧唇而笑:“施奈德,你这新家挺漂亮啊。” 简洁的装饰,合理的布局,考究但绝不庸俗的家具。不得不承认,这两人在审美方面品位相当高。 源三环顾四周,亦是附和:“你们装修得好。” “刚搬过来没多久。”卡尔平淡笑过,带领两人一路参观:“卡鲁茨,你左膝的伤怎么样了?” “小伤,上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卡鲁茨倒是满不在乎的摆摆手。 身为运动员,大伤小伤总是难免的。这一点,对于在场每个人都是一样。 “再过几天就是拜仁和汉堡的较量。到时候记得拿出最好的状态啊。” “那是当然!这次可不会再给你机会进球。” “你口气不小。” “彼此彼此吧。” 停顿片刻,老友相视而笑。 有些情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即使那藏得很深,即使他们已经回不到过去。 前菜上齐,四人在餐桌旁落座。 诡异的场面,由此开始。 在场诸人皆是效力德甲的世界顶尖级球员,莉莎却几句话将话题引向了其他地方。美国联赛,巴西新秀,非洲大陆涌现出来有潜力的新人。 仿佛,她是在刻意避开“冠军杯”,刻意避开那几支顶尖级世界强队,以免大家尴尬。 毕竟,汉堡队无缘冠军杯,已经不止一年。 没有人提到拜仁,没有人提到汉堡,可餐桌上的气氛却一点一滴的转变。有种难以名状的暗流,不能被提上台面。 就在情绪开始变得压抑之前,莉莎轻描淡写的将话题拉向了女足,拉向了生活中的琐碎趣事。潜在的紧张轻易化解,肠胃消化功能终于开始正常运作。 深层的作用,却依然长存。 直到两人告辞离开。 若林源三转动车匙,启动了发动机。 卡鲁茨重重靠上副驾驶的椅背,双手枕在脑后,啧啧感叹:“这鸿门宴,前半段吃得我有点难受。莉莎·刘果然不是省油的灯。相比之下,我宁愿应付施奈德这种明着摊牌邀你转会的人。唉……他到哪找了个这么圆滑的女人啊?” 莉莎·刘最是懂得点到为止,见好就收。哪怕是暗里也不过多难为你,连怪罪她你都会觉得是自己没理。 若林源三沉默不语。两手握在方向盘上,五指渐渐收紧。 TBC ============作者废话============ 很好,终于写到这里了。拐卖若林源三,这是必须的-- 我萌衬衫,萌揉头发>< 11 转会动机 夜深。 孤灯,月光,kingsize床。 卡尔一手拉过羽绒被,盖在两人身上,三两下掖住被角。莉莎在他胸口蹭了很久,找到舒适的位置,满足的闭上眼睛。 他忽然一手捏起她的下巴,令她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觉得,这样有用?” 挑明现状权衡利弊这种事情,他不是没有做过。可是若林源三就是铁了一颗心,想要以对手的姿态和德甲战场上每位高手较量,也因此死活不肯成为他的队友。 连他这个至交好友都没能说服,她的信心又是从何而来呢? 她拉长脖子仰头看他,姿势很难受。于是索性翻身趴到他身上,伏在他胸口,低头望过去。 带着胸有成竹的笑,细细解读。 “同为守门员,我大约能够理解他的想法。想挑战敌人强劲的射门,这固然是重要的。不过作为一名球员,球队取得胜利也必定是他的追求。这几年的汉堡队,后防倒是巩固。可是上层领导的作风越来越保守,总是指望着防守反击,缺乏有效的进攻却毫不长进。他不是领导,左右不了球队的决策。眼看着进攻能力弱到这种地步……基本上可以肯定,源三心底深处多少已经萌生了去意,无非是程度的问题。” 她望进他的眼底,笑意更深。 “卡尔,你是前锋。但是能力上来讲,你完全能够胜任场上任何位置——除了门将。队友很强大的时候,你可以安心在前场等球。中场被对方控制的时候,你可以退回到中场抢球。后防有危险的时候,你甚至可以回防。既然是全能球员,你就注定无法理解门将的感受。” 他挑眉,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两年前,我之所以转会拜仁女足,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伊莲娜。”她将话题引开,却字字句句影射着若林源三的处境:“当年,我实在无法忍受不来梅场场比赛0:0的作风,无法忍受不能进球的锋线。作为守门员,我就是再强也管不到前锋的进球能力……无力了很多年,这才下定决心离开不来梅。来到拜仁,和伊莲娜一队,这才发现原来足球不仅仅是一味的防守,也可以是激动人心的对攻。” 她收敛了笑容,字字句句认真到近乎咬牙切齿。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若林源三不是那种安居一隅的男人,他渴望打进冠军杯,渴望和世界顶尖高手们过招。既然汉堡队的前锋和中场从来不够强,既然上层领导不肯着重加强进攻能力,既然他一个守门员难以凭借一己之力帮球队进球——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否则,他甚至没有资格在欧洲战场上遇见大空翼!” 像触电一样。 那一瞬间,卡尔骤然紧绷了神经。握住她手臂的右手,反射性的攥紧。直到她流露出疼痛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于是歉然的望她,安抚性摩挲着她的手臂,放柔了声音劝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莉莎委屈的低头,报复性的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不痛不痒。 卡尔一手梳理着她的长发,不咸不淡的追问:“就凭这个原因?” “当然不止。对于一个球员,最重要的是足球场和更衣室。”莉莎重新伏在他的胸口,闷声继续:“伊莲娜有跟我透过口风。最近主席不但想收购源三,同时还想用高文换购卡鲁茨。” “什么?”卡尔蓦然睁大了眼睛:“卡鲁茨?” ++++++++++++++++++++++++++++++++++++++++++++++++++++++++++ “卡鲁茨,你上次说拜仁向你提出邀请?” 若林源三一路开着车,一边低沉了声音,问向身旁的好友。 “是啊。”卡鲁茨摇晃着竹签,有节奏的点头:“说是要用高文和我换,期限两年。” “是吗……”自此,若林源三陷入了沉默。 ——如果这次,拜仁同时接受我们两个。 十五岁起效力汉堡队,现在回头看看,发现已经是不短的一段时光。 这些年,他的守门能力日渐提高,球队后防日益稳固。可是相对的,前场进攻能力却丝毫不见起色。 一年又一年,他守着0:0和1:0的比分,看着球队积分落后于人,最终无缘冠军杯…… 一年不如一年的联赛战绩,令他近乎绝望。 还能怎样? 完美钢门能够多少次的冲到前场助攻? @奇@那支栽培了自己的球队,如今益发保守的人员配备…… @书@就真的决定了要一辈子留在这里了吗? 这些年啊…… 看到好友渐渐沉下的脸色,卡鲁茨心里也不好受。 他又何尝不想取得胜利呢?何尝不想有个足够优秀的前锋,为球队摘取胜利的果实呢? 到这地步…… “源三……”卡鲁茨无奈摸摸鼻子,在心底叹气,转头对开车的同伴说道:“这次,要不然考虑考虑拜仁吧。” ++++++++++++++++++++++++++++++++++++++++++++++++++++++++++ 床头灯柔和的照在莉莎的脸上。她一手托腮,懒洋洋的说道:“其实这一招,主席对我们刘家早就用过了。当年他为了收购我和卢卡斯,还特意给了爸爸一份工作。可以说就是这套offer全家装,最终打动我们。同样的道理,如果把源三和卡鲁茨捆绑销售一起聘过来,源三接受邀请的意向不就会多多少少提高了吗?毕竟,更衣室里的人如果是自己的死党,日子会过得很舒服,场上踢球更是有乐趣。” ——种种因素作用下,这一次,源三想不走都难了呢。 ——诱惑实在太大,他实在没可能冷淡以对。 “原来如此……”卡尔默默点头。 ——还以为这些是她想出来的主意,原来版权是归主席所有。 ——看来主席对于源三,也是志在必得呢。 ——这一次…… ——想来,可以成功了吧。 “转会这种事情,如果上层那边谈得顺利,他本人也有一定的意愿,多半就能成功。”莉莎打着哈欠,重新趴回他的胸口:“源三对于汉堡队的弊病,肯定比我心里有数得多。当今球坛是何状况,他也不是不知道。请他们来家里吃这顿饭,不过是个催化作用罢了。最关键的事情有主席把持,你还担心什么?” 她不过是个“政策解读者”。真正台面下的操作,靠的是主席的决心与手段。 有高手操盘,卡尔当然放心。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莉莎为两人重新掖好被角,抱了他的胳膊,声音糯糯的说着:“别想了……快睡啦……” 卡尔回头熄掉了床头灯,望了窗外清明的月光,缓缓闭上眼睛。 留一室静谧,但听两人均匀的呼吸。 TBC ============作者废话============ 主席SAMA: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别问我高文和卡鲁茨是否有差价,我也不知道== 汉堡队的主席,别怪我黑你TT我跟你赔礼道歉TT 其实Lisa未必真的懂得若林源三,那顿饭也未尝不是多余。将心比心这种事情,也应该考虑到若林源三比她要强的事实。不过转会这种事情,到了一定时候就必然发生。既然主席都出手了,那就断不会有失败的可能。 12 末路风光 冬季转会,成就了拜仁近年来最具影响力的一笔交易。 日本籍守门员若林源三,以当年德甲最高收购价格,转会拜仁慕尼黑。 自此,汉堡少年队曾经的核心三人,再次聚首。 新闻发布会那天,若林源三站在台上,接过属于他的22号球衣,对着一片闪光灯,笑得有些腼腆。而身为队长的卡尔·海茵茨·施奈德,深了又深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自此,拜仁终于实现了近乎完美的阵容。 若林源三——肖俊光——利云——施耐德。 如此阵仗,几乎能令任何对手闻风丧胆,只看到这一连串的名字便泪流满面。 就像眼下这场对战斯图加特的比赛。 开场不多久,对方引球深入拜仁禁区。前锋杀手一记大力抽射,皮球呼啸着越过两位防守球员之间,直逼球门死角。 若林源三镇定了笑容,早已看准射门角度,移动站位。双手稳稳接下这一记射门,反身落地,仿佛这种程度的接球不费吹灰之力。 他持球跑前,大脚将球开入了前场,准确送抵利云脚下。中场核心得球转身,以招牌假身晃过盯防者,在两人堵截的情况下,依然以狭小的角度将球送出。 肖俊光从后赶来接应,脚不点地便是一记抽射,刚刚好打向球门右上角。Qī.shū.ωǎng. 梅拿一声暴喝,飞身跳起,右手单拳重重砸向皮球,将其解围。 眼看着飞出的球直奔边线而去,倏的,一道红色身影闪电般插入足球的飞行轨迹。支撑脚站定,右脚高高扬起。球鞋与球摩擦的声音,远远传向观众席。裹挟着火焰的射门,从梅拿的指尖擦过,狠狠扎入网窝。 旋转旋转再旋转,直到皮球落地,明显的焦糊味缓慢散发。 一气呵成的进攻,宛如艺术。 拜仁一众球员冲向卡尔的身边,争相对他“上下其手”。而拜仁的门神就站在球门前,和那位进球的不二功臣遥相对望。 两人眼中的光芒,融为一片。 观众席上一片红色海洋,此时彻底沸腾炸响。 莉莎坐在固定的座位上,以固定的角度望着那个人,似笑似愁的抿了嘴。 忍耐许久,终于还是小声说道:“拜托你们不要这么明目张胆的调情……” 一旁的玛丽偏头望向她:“哎?你说什么?” “没什么。”莉莎微笑着摇头。 ——总不能说我是在吃醋吧…… ——唉…… ++++++++++++++++++++++++++++++++++++++++++++++++++++++++++ 那一年,拜仁慕尼黑在他们经历的每一个战场上,赢得了一场又一场胜利。被评论冠以“不败之师”的名号,又是怎样的辉煌。 拜仁女足亦是战绩斐然。经过长时间的锻炼,姑娘们的球风越来越彪悍。像是一群移动坦克车,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够横冲直撞。 只除了莉莎·刘依然长不出肌肉,只能靠着出色的后防指挥来弥补。禁区内的大力射门,她很少能挡下。终归是要靠着伊莲娜的积极进球,减轻防守负担。 转眼又是一年。 当拜仁男足女足双双捧回了冠军杯,当主席的笑容停留在最为灿烂的弧度——女足世界杯也即将到来。 那一年的德国女足,以伊莲娜为核心,被视为冠军大热门之一。 那一年的德国女足,却在四分之一决赛阶段,遭遇东道主美国队。 全世界都看到了美国队的天时地利人和。 平心而论,德国队打得并不糟糕。上半场美国队得到点球机会,而那点球却生生被莉莎·刘扑了出来。 那可是被称作女王的人物啊。有着远超正常人类水平的反射神经,无论训练还是正式比赛都能维持30%以上点球扑救成功率。这样的守门员站在门前,奇迹是一件完全可以指望的事情。 不过,奇迹这种事情可以发生一次两次,却不能维持一辈子。 上半场,德国队长伊莲娜被红牌罚下。 协调全队的大脑,场上的全能指挥塔,德国女足核心兼灵魂人物,就这样被罚下了场。 是本届女足世界杯争议最大的一张红牌。那一夜之后,大半个世界的媒体都在喊着“黑哨”“猫腻”。可又如何?能改变结果吗? 世人只记得那场比赛,德国女足以2:3告负。完场哨响后,就在华盛顿热烈欢呼的气氛中,莉莎坐在了球门内,蜷腿抱膝,将头埋低,缩成小小的一团,哭到肩膀发颤。 后来,这张照片成为了《踢球者》的封面。题名“别哭”。 1999年夏天,于美国梦断。 ++++++++++++++++++++++++++++++++++++++++++++++++++++++++++ 一周后,伊莲娜约了莉莎,在慕尼黑郊外一家小餐馆吃饭。 菜未上,女足队长先拿出了一份资料。 “你和拜仁女足的合同,今年夏天就到期了。”她将文件夹推到她面前:“拜仁女足少年队最近收了块璞玉。你想不想雕来看看?” 莉莎垂眸望了那份资料,唇角牵起寂寥的笑。 ——不是续约做球员,而是改做少年队的守门员教练么? ——主席你…… ——真是巧了。 原本,她自己是想在这届世界杯结束后便退役的。尽管,她才刚刚二十岁。 早在最初接触足球的时候,她的恩师便已下了定论。说她这样不长肌肉的人,做不成最好的守门员。她不信,练了那么多年,直到成为了禁区女王,却发现前方已然没有了道路。 当力量型选手开始层出不穷,她才终于被新一代姑娘们势大力沉的射门磨灭了斗志。作为后防总指挥,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如今女足男足化的大趋势下,没有力量的守门员只会日渐丧失价值。 留下去,会一天比一天不值钱,一天比一天不顶用,一天比一天耻辱。 现在看来,主席也认为她作为守门员……于球队已经没多大意义了呢。 “这孩子是主席刚刚从街上捡来的。她踢足球连一个月都不到。” “是看上她的反射神经?”莉莎翻着资料,不冷不热的问道。 “自从你恩师几年前去世……再也没人具备这种能力,教好她这块璞玉了。”伊莲娜却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手支额,一手中指敲着桌面:“我第一次看这孩子的资料,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如果你小学时候没遇上你的恩师,长大之后肯定跟她一样。” “我的恩师能把我从一个野孩子,改造成现在这样子……”莉莎抬起头:“所以主席认为现在的我……也能把她变成淑女?” “难。这孩子都十三了。变成天使够呛,倒很有可能变成魔女。生活中淑不淑女无所谓,关键是只有你能教她怎么使用反射神经,怎么指挥后防布阵。换了别人——没到你那水平的人,指导不了她。而且要不是你这样的性子,恐怕也收拾不了她这种性格的孩子。” “我的性子是什么样的?和我恩师一样?”她忽然扯开话题,笑得一脸讽刺:“主席还记得我的恩师?” “记得又能怎么样?”伊莲娜停顿片刻,脸上已是愤懑的表情:“所以说你……你丫聪明了一辈子,怎么就是在选男人这件事上……你TM就是找死!迟早步上你恩师的后尘!” “伊莲娜。”莉莎直接打断她,端起越橘汁,望着平静的水面,扬起自嘲的笑:“谁让我是她的徒弟呢。” 伊莲娜看着她,许久,缓缓扭开了头。 一顿饭,两厢沉默。 TBC ============作者废话============ 若施啥的……我可不知道-- 到这地步,没有力量的花瓶最好便不要留在场上(丢人现眼)。与其放在球门前飞速贬值再无作用,不如送去教练组,让她以最适合的形势发光发热创造价值。早早教出个好徒弟,让下一代赶快报效拜仁女足。这人怎么用……端看领导的眼光。二十岁退役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也就只有她敢做,他敢认吧。 关于莉莎的恩师和主席之间……这个我打算写番外略谈一二-- 13 但见安宁 莉莎·刘退役的消息传出,媒体民间一片哗然。 他们不能理解。 很多球员为了世界杯,为了国家荣誉个人荣誉,可以拖着满身的伤病,以三十多岁的高龄奔跑于球场上。即使下放到小国联赛,踢不入流的队伍,也依然要坚持着奋斗至无法再动。 二十岁没病没灾退役的,那算什么? 她脑袋进水啊? 德国上下几乎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球迷观众更是不肯原谅她。仿佛一夜之间,天底下再没人能容得她。 除了认识她的人。 她将退役的事情告知卡尔的时候,后者只是沉默片刻,抬手摸了她的头。 “那就退役吧。” 不问原因,不问结果。 他从未看过她的比赛,女足的成败也从来与他无关。女王也好,核心也好,她在球场上是怎样的姿态,他不在乎。她之于他,不是球员,仅仅是家人的存在。 也因此,既然她想要退役,他不会阻止。每当被媒体问及这一话题,他会将她护于身后,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他支持她的决定。 却未看到那女孩望着他宽阔的肩,心暖到几近哽咽。 拜仁女足的队友们更是宽容。她们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面对新一代力量型球员,莉莎的处境只有益发不济的份。以她这样强的自尊心,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种种失态?所以宁愿自己主动离开。 离开也就离开了,至少友谊还在。 只不过,她们总以为莉莎退役的动机多少要追溯到卡尔身上,于是见面都在问——“你准备回家结婚生孩子了?” 末了还要给一句结论:“我们也觉得你比较适合照顾家人。” “……” 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唯有苦笑。 结婚这种事情,完全取决于卡尔什么时候提及。虽说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一纸婚书有或没有也不过是个形式。升华不了什么,也保障不了什么。 就像现在,她每天早晨起床做了早餐,两人一起洗漱打点,先后出门。离开家的,会在对方脸颊上留下一吻。习惯成自然,吻也就不再是吻。 这样的温馨能够维持多久,谁也不晓得。可至少一件事情是肯定的——婚姻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如果他想要离开,所谓夫妻关系必然是捆不住他的。 不过说到孩子…… 这种事情,一个人努力可是没用的。 莉莎继续苦笑。 ——我倒是想要,不过那位的意向就不好说了呢。 ++++++++++++++++++++++++++++++++++++++++++++++++++++++++++ 旧时代总要过去。 当一众媒体面对莉莎·刘不置可否的笑,却最终挖不出多一句话;当世人的口水或惋惜已经渐渐平息;新赛季已然开始,无论男足女足都在朝着各自的奋斗目标前进。 于是人们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开始关注现役球员的家长里短。谁和谁同居了,谁和谁分手了。 偶尔,莉莎·刘会被称作“施耐德的女友”,出现在小报上。也不过是偶尔,也不过是照片。 卡尔一直是从主流媒体到九流媒体关注的焦点。有了若林源三的加盟,他确实干劲更盛。有时她在家中煲着浓汤,就会接到家里那位打来的电话,说练习要加长,晚些回去吃饭。背景声音是拜仁更衣室不容错认的喧哗与欢乐。偶尔,她尚且能够听出重物砸在米亚头上的钝响,而后者一句带着哭腔的“怎么又打我,这不公平……”几乎成了招牌,别具一格。 她莞尔,柔声应允,叮嘱他不要受伤。 他应声,挂下电话,回头看到队友们打打闹闹的场面。冰山一样的脸,有片刻笑意闪现。 他们是最可靠的战友。 若林源三和卡鲁茨一时兴起,玩起了掰手腕。卡鲁茨连败三次后,终于扫了兴致,却被起哄的米亚推到一旁,声称要“换人,挑战擂主”。玩到最后,拜仁几位壮汉在若林源三面前纷纷败下阵来,卢卡斯甩着手腕笑称“不愧是守门员,臂力果然非同寻常”。 米亚口快,马上顶了一句:“那你姐姐臂力怎么就不行呢?” 更衣室忽然沉默了片刻。 大家都是踢球的人,都知道守门员力量问题与莉莎·刘的退役。无论如何,这种事情实在不该讨论下去。 眼看气氛渐僵,关键时刻还是要肖俊光来救场:“嘛,今天晚上不如来我家怎么样?”阳光灿烂的笑容,立刻将话题拉向了安全区域:“我教你们打麻将吧!” “麻将?”卢卡斯当场掉了下巴:“你怎么想到麻将了?” “麻将怎么了?”肖俊光大力拍着后辈的肩膀:“麻将是中国的国粹嘛!” “喂……”卢卡斯汗到不行:“中国国粹貌似应该是京剧吧……” “麻将也算。” “真是……你说算就算吧。”卢卡斯耸耸肩:“今天晚上我和玛丽约好一起看电影。” 约会的人,忙得很。 有人对深入了解中国文化没太大兴趣,宁肯晚上去酒吧泡妞。有人家中的妻子孩子还在等着,今天的活动也就不方便参与。算来算去,最后发现有空的只有利云和若林源三。 肖俊光眼明手快抓住卡尔:“施耐德!”未等对方开口,他抢先一句话堵了回去:“如果莉莎在等你的话,那就把她一起叫来吧。” ——打麻将,三缺一怎么行? ——宁愿多找个服务员兼茶水师。 ++++++++++++++++++++++++++++++++++++++++++++++++++++++++++ 最终,当他们结束练习,一同来到肖俊光的家中,已经是路灯亮起的时候。 莉莎事先接到电话,已经提前赶到这里,和肖俊光的女友一同操持一桌子晚餐。 饭后,拜仁四大核心球员各自卷了袖子,在麻将桌旁落座。麻将牌整齐叠摞,主人家一边摆着自己的牌,一边教给队友游戏规则。 色子在桌上滚了几个圈。三个大男人严肃了表情,捏着下巴研究这东西到底如何进行。规则说复杂也并不复杂,三人很快便上了手,听牌开杠玩得益发热火朝天。 客厅中窝在一起看电视的两个女人,听他们兴致高昂的打了一圈又一圈,不禁相视而笑。 真不知道如果那些媒体拍到如此场面,会作何反应呢。 来自四个国家的顶尖球员,代表世界足球最高水平的他们,围在这里打麻将。 搞不好会上头条呢。 这样和谐却又诡异的事情。 TBC ============作者废话============ 终于凑上麻将桌了TT 别问我肖俊光的女友是谁,我也不知道,这里模糊处理== 14 血脉继承 由于第十四章本身是个关键分界点,因此这里我的处理方法是——除了本文正常连载外,另外开辟本文的一个腰斩版本。 如果有人读到现在已经对本文不耐烦,接受不了这个孩子,或者讨厌莉莎,请直接戳进《腰斩》分卷。 若对本文还有兴趣,请照常继续阅读。 ============================================ 又是平凡的一天。 早晨七点整,阳光被封闭在窗帘遮挡之外。右侧床头柜上的闹钟响起,声音由小渐大。在音量上升到十分贝之前,一只纤细的手快速将闹钟按掉。 莉莎揉揉眼睛,看看表盘上显示的时间,缓缓坐起身,下了床。动作很轻,并未惊动床上的人——虽然他已经处在半清醒的朦胧状态。 卡尔继续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意识开始慢慢聚焦。直到七点三十分,左侧床头柜上的闹钟响起。他利落的一手拍掉开关,起身走向洗手间。 牙杯旁边是清洁干净的电动剃须刀。淋浴后,他擦干身上的水滴,对着镜子整理了仪容,复又回到卧室。 原本放在沙发上,昨天穿过的衣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干净的服装,衬衫整齐叠放一旁,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他打开衣柜内的抽屉,成打的领带顺序摆放。宝石蓝色的那条上面,置有一枚造型简洁大方的领带夹。 他知是莉莎为她选的颜色,也不做多想,打上那条领带。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扣——毫不意外的,和他的西装完美搭配。 走进餐厅,入目所及是熟悉的背影。黑发垂下,温顺的气质悄然浮现。听到脚步声,回头对他笑,说“早安”。 他在餐桌旁坐下,右手边是新鲜煮出的咖啡。半枚方塘放在杯托上,他丢进咖啡杯,漫不经心的搅动。 当咖啡勺转过十四次顺时针,一盘刚刚出锅的蛋饼和香肠被放在了他的面前。于是他执刀叉,切下蛋饼的一角,送入口中。香滑的口感,一如既往按照他的口味,去掉了蛋清。 烤面包机中的吐司面包弹出,莉莎放在小盘里,递到他面前。他最喜欢的淡味黄油就在手边。 取过一旁的晨报,他一目十行的扫过标题,择出自己感兴趣的新闻,快速浏览。早餐结束,他起身,接过她递来的西装上衣,穿在身上。一双皮鞋早已摆在门口玄关处。 “活动大概几点结束?”她问道。 “顺利的话,下午三四点。”他系上鞋带:“埃里森大街新开一家意大利餐馆,今天晚上我们去试试?” ——源三和卡鲁茨推荐的,说是他们去过最好的意大利餐馆。 “好啊。”她浅笑,递给他已经输入地址的GPS定位仪:“路上开车小心。” “结束后我来接你。在家等我。” “嗯。” 直到他站起身,俯首在她右颊印上一吻。而她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在清晨阳光中渐渐远去,唇角弯起淡淡幸福的弧度。待到他的车消失在街尽头,她关上门,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餐厅,收拾餐桌。 同居三年。 她从来不插手打扰他的生活他的工作,可不知不觉,他身边的一切都已经渗入了她的影子。家中的任何事物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等着他的取用。她并不要求参与到他的交际或训练比赛之中,可当他需要的时候,总会发现她已经站在他的身边,为他打点好一切。每件事都能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也不会有遗漏需要他吩咐补足。不需要任何交待,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和她在一起的这些年,一切都可以舒心到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不协调。仿佛他们这样子的相处,比什么都来得天经地义。 “地久天长”这种词汇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可她在他身边这个事实,却几乎要延续到生命的终点。 或许直到最后,他甚至不会意识到“和他渡过一生的人是她”。那种事情,根本已经和谐得令他无所察觉。 她从不粘他,却挥之不去。像温开水,静静沉淀。 ++++++++++++++++++++++++++++++++++++++++++++++++++++++++++ 拜仁麻将四人组现在已然组成了联盟,每周末雷打不动的麻将时间,是他们选择的娱乐方式。 莉莎和肖俊光的女友每周窝在沙发里看八点档的电视剧。两个月过后,又一部剧集完整看完。 大结局最后的画面,是男女主角双双跳海殉情。肖俊光的女友难得被触动了伤心事,取了纸巾按在眼角,拼命忍着眼泪,却无法遏止。莉莎安抚的拍她的背,拍了没有几下,忽然自己变了脸色,一手掩唇,冲进了卫生间。 她俯在马桶边,吐到眼泪都要流出来。挤干净胃里最后一分液体,瘫软了身体,勉强捧了清水漱净口。收拾完毕,她打开门,却惊讶的发现卡尔一脸复杂的表情,沉默望着她。 “好些了么?” “还好。” 卡尔看她脸色有些苍白,决定提前带她回家。 “我记得街角有一家药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莉莎抚着胸口,低声开口:“买一下……那个……验孕棒……” 越说,声音越小。 这几年来以来,偶尔他们出于种种原因,并没有去做避孕措施。 如果真的怀上…… ——他会不会要我打掉? 手指渐渐收紧,手心一片冰凉。忽然有冲动想要捂住耳朵,什么也不听,仿佛这样子就能当作他什么也没说。 “如果真的怀上……”卡尔握着她的肩膀,沉默半晌。 这孩子的到来,是个意外。 若他真的想要孩子,家里床头柜抽屉的第一层也不会摆了满满的杜蕾丝。可这世上没有哪个品牌的避孕套能够做到百分之百避孕。杂志介绍过,一般避孕套的避孕成功率是在98%上下。 换句话说,同居三四年……如果意外怀上……那其实并不意外。 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 非常简单的选择题。选项翻来覆去也只有两个——生下,还是打掉。 就这一个问题,他却没办法决定。 一句“打掉吧”已经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吞了下去。 就这样打掉吗?这个有了自己一半血脉的孩子? 他低头看向孩子的母亲。 直到如今,他自己也很难说清对她到底是不是爱情。或者说,他并不认为自己懂得什么是爱情。 可就算没有爱情,至少温情却是存在的。 一句“生下吧”已经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吞了下去。 就这样生下吗?那是一生一世的责任,而他真的能够确定就是要她吗? 真的就确定了从此以后不离不弃,成为母子二人永远的支柱,再没有别的选择吗? 确定吗? 真的确定吗? 一连串的疑问,他一时没有解答。莉莎抬头望了他的眼,并不意外的看到踌躇挣扎。而她并不催促,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一如既往的待他,由得他慢慢思考,等着他最后的决定。 给自己一个定位。 给孩子一条出路或一条死路。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TBC ============作者废话============ 一段早餐情景,几乎耗尽我所有的言情细胞……这种情节拿来表现单恋,也就是用在皇帝身上了。 她于他生活中存在,自然得像呼吸一样——这种概念,我从第一章开始就在慢慢渗透。不过直到这章才提到,才点出了最关键的临门一脚。 关于怀孕概率,我用98%成功率计算,考虑到排卵期每月只有一天,也就是说一次的避孕成功率会是99.93%,相应失败概率为0.07%。按照他们三年做过三百次计算,则三百次次次避孕成功的概率为81.05%。即是说,三年中至少一次避孕失效的概率为两成左右。两成的可能性——真要发生了怀上了也并不奇怪。以上计算没看懂也没关系,就是我一点点小执著。 15 意外事故 2002年2月,莉莎随拜仁女足少年队前往日本,带队同日本、中国、美国的几支女足少年队进行轮回友谊赛。 那时,她腹中的胎儿已经将近三个月大。 行前,主席曾经提到过她。说如果孕妇不方便随队远征,也不必强求。政策规定,德国女性享有六个月的带薪产假。不过如果她提出申请,拜仁方面或许能够为她延长一到两个月的假期。 出于种种原因,算是对她特殊照顾一次。 可是考虑到女足少年队这次练兵的重要性,再考虑到国际航空以及日本交通的安全性,甚至考虑到当地地区政治稳定性——莉莎和孩子的父亲商量再三,最终仍然决定随队出征。 毕竟,这次是她的徒弟升上甲组前最后一次在国际舞台上亮相。她必须亲眼看到那孩子在大赛中的表现,及时予她指导,充分挖掘她的可能性。 这一路上,全队上下对她这位孕妇教练照顾有加。她的徒弟总是守在她的身边,抱着双臂连声抱怨“孕妇真麻烦”。可每每车子遇上微小的颠簸,那孩子总是条件反射般伸出手挡在她的小腹前。这样的情形重复几次,全队上下不禁对这位口是心非的大块头守门员刮目相看。 其实温柔不一定要表现在脸上。 大家都很喜欢那孩子。 大家也同样很喜欢莉莎教练。 2月22日,拜仁女足少年队结束了最后一场比赛。当天下午,她们参加了闭幕活动,准备启程前往东京成田机场的时候,却发现大巴车出了故障。 领队不是不能协调到别的车,可是那需要多等上一个小时。考虑到耽误了时间恐怕会错过回程班机——他们最终决定搭乘火车前往东京。 说到底,日本的火车要比地面公共交通来得更加平稳。不堵车,速度也快。 全队人不做犹豫,一同坐进了最后一节车厢。姑娘们用德语愉快的交谈着,吸引了同行乘客的目光。又有谁知道,这趟旅途会有灾难等待着她们? 列车途径福冈县。平稳行驶过程中,末车厢的乘客忽然感觉到一刹那的震动。 就在那一瞬间,莉莎拉下了手中罐装果汁的拉环。 “啪。” ++++++++++++++++++++++++++++++++++++++++++++++++++++++++++ 2月22日清晨,卡尔从睡梦中自然醒来。睁开一双迷蒙的眼,渐渐找回了视线焦距。他蹙眉,眯眼看向床头的闹钟——不到七点。 睡是睡不着了。他索性掀了被子,翻身下床,踩到地上一件待洗的长裤,穿上拖鞋。 冰箱里有吐司,莉莎留下的果酱快要吃完了。刚好,明天清晨她乘坐的航班,就要抵达慕尼黑机场。 卡尔一手掩嘴打了哈欠,走向咖啡机。临出门前却忘记手机一整晚都在充电,就留着那手机插在充电器上,自己拎了车钥匙离开家。 难得今天没有迟到。 当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他回到家中打开电视,刚好看到德国电视二台播报新闻。法国军事演习,美国总统选举,沙特石油出口,悉尼奥运会筹备工作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当中。 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新闻,很快等到了体育消息的部分。足球相关的内容他边听边打电话叫了外卖,等到新闻即将转向橄榄球方面——他已然收拾停当,准备关电视上楼。 有人从旁边塞了稿子给主持人。那位男士低头扫了一眼标题,镇定了表情,以职业化的语气读稿:“下面是我台刚刚收到的消息。日本当地时间晚十点三十分,日本福冈县宗像市发生列车追尾事故,造成七十七人受伤。伤者包括十七名德国公民,他们分别是十四位拜仁女足少年队队员,以及三位随队成员。前德国女足国家队门将,现拜仁女足少年队守门员教练莉莎·刘在事故中受伤,正在抢救当中。据悉,莉莎·刘现怀有三个月身孕,其胎儿的父亲是德甲拜仁慕尼黑的球员,卡尔·海茵茨·施奈德。事故后续报道,请继续关注我台……” 电视画面的闪光,投映在卡尔的脸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五感尽失。一阵纯粹的恐惧从心底涌上,迅速弥漫到四肢百骸。无从思考,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惧怕什么。 电视上继续报道了昨天板球比赛的结果,输输赢赢,几家欢喜几家愁。家里座机突兀的响起铃声,来电显示国家代码0081。 催命般的铃声不停,而他就这样站在那里,微张着嘴,对着电视屏幕,呆呆的看着,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手指渐渐松开,遥控器掉落在实木地板上。 “啪。” ++++++++++++++++++++++++++++++++++++++++++++++++++++++++++ 卡尔、卢卡斯和玛丽一行三人风尘仆仆下了飞机。海关出口处握着各自的护照,排队等候。 冗长的队伍,行进速度却并不慢。 卡尔断断续续跟上前面人的脚步,一手无意识的翻开护照,拇指摩擦着相片的位置。 买了最早一班飞往日本东京的机票,三人连行李都未来得及收拾,便紧赶慢赶的上了飞机。由于时间上过于仓促,只有商务舱的票尚有富余。 他们三人坐进了宽敞的椅子中,于常理应是尽快睡上一觉。毕竟,下飞机之后便是无可避免的奔波与操劳,而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过程中他们是断不可能接收到任何新消息的。 这可是在飞机上。 卡尔放低了椅背,闭了眼睛。不出所料——完全睡不着。 脑海中有各种画面闪过,并不成体系。乱糟糟交织成一片,却挥之不去。 隐约想起一袭白裙,在阳光下朦胧了轮廓。墨黑色的发,披散在枕头上,触目惊心的对比色差。金发蓝眼的婴儿,五官依稀可见他的影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向他爬来,不时“咯,咯”的笑。更有大片大片新鲜的、凝固的血,污染了她们一身…… 卡尔蓦然张大了眼睛。 那些片断不是梦境,可现在他也并不完全清醒。 只是心底有某种强烈的感觉,渐渐清晰。 他却不肯去想。 他拒绝想象任何后果。 在得到确切消息之前,他、拒、绝。 TBC ============作者废话============ 我不是故意虐的……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到这地步,彻底体会到写虐文的矛盾之处了……当年开这文的初衷是希望他能遇到合适的女孩子,包容他的一切任性,给他尽可能多的幸福。可是写成这种情节……难道不是背离了我的初衷吗TT 我不懂他,也不懂我自己了……TT 16 静水深流 日本时间凌晨时分,一辆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 卡尔带着卢卡斯和玛丽,快步走进医院大楼。进门后直奔服务台,操着一口磕磕绊绊的英语,询问重症监护室的位置。 值班护士不懂英文,完全没听明白他说了些什么,可她认识世界级球星卡尔·海茵茨·施奈德,更知道他的女友此时正在本院接受治疗。于是护士比划着双手,示意他们跟她走。 空旷的走廊,苍白的灯光。大玻璃窗外,浓沉的夜色仿佛吞噬一切。 卢卡斯一副快要崩溃的表情。那是他的姐姐,十几年来像妈妈一样照顾他的姐姐。 玛丽担心的抓紧了衣襟。下飞机后,他们第一时间电话联系了女足少年队的领队,得到的却是一条噩耗。 孩子没能保住。 最终还是没能保住。 她简直不敢想象,这件事情将会对两个家庭产生怎样的影响。连想都不敢想,更不要说提及。 而孩子的父亲,这一路凝重了表情,大步不停。 拐过最后一道弯,他看到灯光下,拜仁女足少年队的三位守门员坐在走廊上,端了沉痛的神情,垂首不语。领队和队医站在病房门外,凑在一起凝眉私语。最意外的,伊莲娜竟然守在病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望着一张病床,眼中一片空。 卢卡斯和玛丽尚且犹豫了片刻,卡尔却毫不迟疑的越过莉莎教导的守门员,越过莉莎的同事,越过莉莎的至交好友,放轻脚步进了病房。 年轻的天才门将斜了眼看他,领队和队医睁大眼看他,伊莲娜看也不看他。 而他直看向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 太过熟悉的一张脸。每天早晨醒来都会在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一张脸。他能够细数出她有多少根睫毛,却从未见过她现在这样子。 苍白的脸色,失了光泽的黑发。肿胀的一双眼,睡梦中也在流泪。透明液体沿着眼角蜿蜒而下,湿了枕头。 卢卡斯和玛丽缓缓走到门口,思考了片刻,终是退到了一边。伊莲娜收回失焦的视线,蹙眉冷哼,转身轻轻关上了门。 门扇闭合前的一瞬间,看到卡尔在病床前落座,小心握过她没有插上输液管的那只手。 一片冰凉。 掌心有茧。 他沉默着,细细摩挲。偌大的病房中,只听见仪器转动的机械声,点滴落下的滴水声。 直到这一刻,眼中才开始涌现酸涩。 直到这一刻,某些事实才有了真实感。 只能说,这孩子来得太突然,太意外。 不是完全没想到过莉莎会怀孕。可那种事情,于他心目中完全是小概率事件,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因此从未认真思考过,甚至在新生命的形成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之后,他这个准爸爸仍然像做梦一样,毫无真实感。 每晚睡前,做梦一样听莉莎说着未来的事情。 他在听,偶尔也会想。想将来孩子在场上会踢什么位置,想他会不会像父母一样。 像一场梦一样的想。 忽然,莉莎急咳几声,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卡尔手上蓦的一紧,本能抬起头来,看到她昏昏然醒转。 墨色瞳孔中倒映出的,是她的男友。是她濒临崩溃的时候,唯一一个想要依赖的人。 那个人现在就在这里。苍白的灯光下,仿佛连金发也黯淡了许多。一双幽蓝的眼中,承载了无言的伤痛。 却依然坚定的握了她的手。 只坐在那里,一双肩膀就仿佛能够支撑世间一切。 从未停过的泪,顿时汹涌。 几次深呼吸,她断断续续哽咽出声:“孩子……听说……是个男孩……” 不成语法的一句话,却仿佛一记闪电劈在他的心上。 他的孩子原本可能像他一样,成为拜仁皇牌前锋。也可能像她一样,成为德国首席国门。更可能在国际大赛上过关斩将打败各路高手,最终站在荣誉的顶点。 和他一样,成为德国足球的皇帝,民族的希望。 在他模糊的想象中,他的孩子会有无限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沦落骨灰盒中,葬在泥土。 怎会这样。 三个月的时间,还不如这一瞬间来的真实。 所有不清不楚的画面,只有在这一刻,忽然清晰印刻在心上。 以破碎的模样。 他真的,已经失去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以伤痛的方式,彻底摆脱了三个月以来的浑浑噩噩。 如果能再给他选择的机会,他愿意抚养这个孩子,看着他踢球,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直到成为另一个自己。 只是命运已经直接替他做出了选择。 没有选择。 孩子的母亲空洞了眼神,直愣愣的望着他流泪,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也不想说。 卡尔执她的手,任由铺天盖地的情绪淹没自己。良久,不作声。 其实,他也想过。 十数个小时的飞行过程中,他也想过,如果连莉莎都会死去…… 如果失去…… 直到窗外地平线渐渐发白,直到太阳即将升起。他深吸一口气,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你好好休息,等养好身体再回德国吧。” 现在这样的伤势,根本不可能坐飞机。 日本毕竟医学发达,留在这国家养伤总是不错的选择。 她垂下眼帘,默默颔首。就算这一场灾难过后,对这个国家产生了抵触甚至恐惧的心理,她还是要留在这里。 还要取回那孩子的骨灰,带回家。 很想回家。 ++++++++++++++++++++++++++++++++++++++++++++++++++++++++++ 病房隔音不够好。 门外,卢卡斯和玛丽等在那里已经很久。他们想要给那两人足够多的时间平定情绪。 听到房内传出那句话,他们面面相觑。想来,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领队和队医毕竟很局外,听到他说暂时要她留在日本一段时间,两人便开始商量着带队返回德国的具体安排。 伊莲娜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看了看莉莎教出来的那位天才守门员,淡淡的说:“别管他们了。” ——事情到这地步,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 ——孩子已经没有,他们将来会是怎样的发展,依然是谜。 ——就这么悬着,能拖到什么时候呢? ——谁知道。 ——至少可以肯定,她决定的事情,是不可能有转圜余地的。 ——哪怕万劫不复,也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就这么纯粹。 ============作者废话============ 失去的比拥有的更有存在感。 以及,他提到的那句“如果连莉莎都会死去”,在他脑海中到底是怎样的画面……现在,我不会说。 17 四年轮回 17四年轮回 那之后,卡尔和卢卡斯很快返回了德国。毕竟,联赛和杯赛还在等着他们。身为职业球员,如果因为私人原因缺席赛场,于他们是不可原谅的。 玛莉也因为学校有课,不得不跟着哥哥和男友一起回国。行前,她那么担心的拉了莉莎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的安慰,说等她身体状况好些就接她回德国。后者淡淡的笑了,回握她的手,再三保证自己没事。 拜仁女足少年队的队员在事故中只是轻伤。耽误了几天行程,最终还是由领队带着返回了德国。 伊莲娜在德女联亦有比赛,不能多作停留。 几天过后,日本这边只剩下了莉莎一个人。每天坐在病床上,看窗外云卷云舒,发呆一整天。 由重症监护室转移到普通病房,来来去去多少人探望过她,就连德国驻日本大使馆都有人前来慰问。可于她,唯一有意义的事情,是拿到儿子的骨灰那一瞬间,手中比想象还要轻飘的重量。 三个月的期冀,三个月的幻想,三个月的等待,就归于一方木盒。 小小一方匣子,就是一段梦。 而她接过骨灰盒,怔怔良久。以为自己哭了,抬手摸摸脸,却是一片干涩。 哪里有眼泪呢。 再过一段时日,她的身体状况已经大有好转。日本的医生多有感叹,说运动员底子就是好,这样的恢复程度连坐飞机都不会有问题。 当她听说自己康复至已经可以出院,第一件事情就是打电话请家里帮忙订机票。 这国家,多一分钟也不想留。 想想都会觉得心里发空。 远在欧洲大陆的卡尔接到她的电话,回头看了墙壁上贴着的赛程表,果断下决定:“就坐周四的飞机。需不需要我去日本接你?” 这句询问完全是在预料之中。莉莎在电话另一端默默摇头,以同样坚定的语气说着:“不用接我,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你还要备战比赛,来回飞实在太耗精力了。你是职业球员,比赛为重!” 卡尔手握听筒,犹豫片刻。不过想到周末的比赛,再想到她的身体素质足够好,最终也就点头应允:“好,你在日本那边多小心,我在慕尼黑机场接你。” 莉莎垂下眼帘,轻声说了一句“再见”。 阖上手机,她低头抚过怀中的骨灰盒。 ——孩子,妈妈这就带你离开这可怕的国家。 ——很快就能回到德国,回到慕尼黑。 ——回我们的家。 ++++++++++++++++++++++++++++++++++++++++++++++++++++++++++ 最终,当她手捧骨灰盒,走出慕尼黑机场海关出口,看到有人向她迎面而来。 是这些年朝夕相伴,最熟悉的身影。 卡尔走到她面前,缓缓摘下墨镜,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骨灰盒。 冰凉。分量比想象的还要轻。 孩子最终葬在了他们家附近一座小教堂。 左边埋了对街一位老妇,右边是个上世纪初的墓碑。 他们将一束花置于墓前,牵了手站在那里,双双沉默。 掌心传来彼此的体温,是暖的。 此时,距离2002韩日世界杯开幕,不足三个月。 ++++++++++++++++++++++++++++++++++++++++++++++++++++++++++ 1998年的德国队,卡尔·海茵茨·施奈德拖着一只伤脚,以五场比赛共计三十分钟的上场时间,见证了国家队的悲剧。也证实了没有他的德国队,充其量只能算作“传统强队”——还是吃老本型的。 2002年的德国队,卡尔·海茵茨·施奈德状态正佳。冠军杯上已经淘汰了大空翼率领的巴塞罗那,全世界都将拜仁视为今年杯赛冠军的不二人选。 那男人,除了强大,还是强大。 谁都清楚,只要有了状态十足的他,德国队足以成为世界杯“冠军热门”级别的队伍。问鼎大力神杯,绝对不是妄想。 可这份状态,却不足以打消媒体的疑虑。 都记得德国队在资格赛上的磕磕绊绊,都记得四年前法国世界杯上青年皇帝的颗粒无收。还有谁敢看好这支球队,还有谁敢看好他? 铺天盖地的悲观评论,并不影响卡尔的训练。其实现在的他,根本已经忙到没有时间看电视看报纸。 自从未出世的孩子意外夭折,他就像是把全部情绪发泄在了足球场上。联赛杯赛尚未结束时,他已经是全队每天训练到最晚的一个。二月以来,他推掉了一切能推的商业活动社交活动,将全部精力灌注在足球上。 国家队集训过程中,他的刻苦更是带动了周围同僚。几周以来,他几乎成为了德国国家队全体球员的楷模。可是那些入流或不入流的媒体,却只想着怎样将他形容得不堪,处心积虑要把他塑造成花天酒地的荒唐形象。 有意义吗?卡尔又何曾在乎过别人对他是捧是踩? 到最后,莉莎对着晨报的足球专栏忍耐很久,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撇嘴说了一声“浅见”。 四年前失利,不代表他没有实力。资格赛表现不佳,不代表这支队伍在正式比赛就没药救。 为什么他们就不信他呢? 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他这德国足球皇帝呢? 卡尔放下咖啡杯,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对她交代一句:“今天训练结束,我和源三去见主席。晚上不回来吃了。” “好的。”她点头,目送他出门。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她翻出手机,看看日期。 距离世界杯开幕,还有三十天整。 TBC ============作者废话============ 查了一下,三个多月大的胎儿一般也就长到梨子大小。又查了一下,无论发育时间长短,流产的胎儿确实有火化的。估计在发达国家,如果家属要求火化后的骨灰,没理由得不到的。所以骨灰盒的设定应该还算符合实际== 18 日韩战场 6月1日,德国队迎来小组赛第一场比赛——对阵沙特队。 赛前,各界媒体普遍预测这是场实力相当的比赛,不过德国队在关键分的把握上可能会比对手更胜一筹。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德国胜面较大。 德国队全队在备战过程中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世界杯的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阴沟里翻船这种悲剧……看看开幕式上的法国队就知道了。 带着小心,更带着十二万分的拼劲,他们踏上了比赛场地。甫一开赛,便以排山倒海的攻势压向了沙特队的龙门。 这一刻,体格、速度、技术的差距,竟然如此明显。沙特队从最开始的左支右绌,到最后的溃不成军。一场比赛下来,看台上的观众莫不为之瞠目。 德国球迷更是一浪狂欢接着一浪——今天是他们的节日。 8:0。如此悬殊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能够被载入世界杯史册的这一战,正是由卡尔所带领。 他进球进疯了。全场比赛贡献五分,瞬间登上了射手排行榜的首位。 媒体疯了。第二天全世界报纸的头版,都出现了卡尔那一头闪亮的金发。德国队被视为夺冠第一热门不说,连他本人也被捧为黄金一代的佼佼者。 对此,他本人完全是宠辱不惊的态度。 有些媒体昨天还在预测他小组赛会以零进球收场云云,今天就换成了酸葡萄的语气说他“咸鱼翻身”或者将他夸张成撼天动地的英雄。 看客有看客的立场,而他身为戏中人,只是想要踢好自己的球罢了。 其实很纯粹。 ++++++++++++++++++++++++++++++++++++++++++++++++++++++++++ 小组赛结束,已经是六月中旬。德国队一路表现亮眼,以小组首名的成绩成功跻身十六强。 主教练在新闻发布会上高度赞扬队员们在小组赛阶段的表现,对于球队继续晋级表现出了极大的信心。 卡尔作为队长,面对着一众媒体,依旧是毫无表情的一张脸。却有女记者看着他冷峻的面容,几乎要迷醉。 闪光灯打在他的脸上,金发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 “请问施奈德,你预计德国队在这届世界杯能取得怎样的成绩?八强?四强?” 就像四年前的法国世界杯一样?还是比当年的成绩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卡尔无言的盯视他片刻。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却令对方冷汗都要跌落下来。 低沉好听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幽蓝色的眼中,是一片沉稳神色:“就是冠军。” 人说,没有欲望的人才是最强大的。因为那样的人,不存在弱点。 可对于他,求胜的欲望就是力量的来源。有了欲望,就有鞭策自己的动力。有了欲望,他才会努力锻炼自己,一天比一天强大。 台下众人尽皆默然。 坐在他面前,能够清晰感受到深沉的压迫感。 穿着德国队传统球衣坐在台上的那个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浑厚的威压。尚且不是杀意,只是在彰显着纯粹的强大。 那一刻,噤若寒蝉的平凡人等,仰望着他冰雕一般的脸孔,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来他会被称作“足球皇帝”。也明白了为什么德国队会被称作“德国战车”。 他眼底深处燃烧的,是征伐。他们心下胆颤的,是臣服。 这就是德国队的队长。 这就是卡尔·海茵茨·施奈德。 ++++++++++++++++++++++++++++++++++++++++++++++++++++++++++ 完胜巴拉圭,又将本届世界杯的黑马美国队送回了老家。 半区的另一场比赛,韩国队最终战胜了西班牙,挺进四强。 尽管全世界都在说着韩国队“主场优势”,可是赢了就是赢了,结果是不会改变的。准决赛上,德国队会在汉城迎战本届大赛的东道主。 毫无疑问,对手占尽人和。也毫无疑问,两队之间的实力差距不是“人和”所能弥补的。 重整了中场和后防的德国队,全场封死了韩国队的关键人物车仁天李龙云。观众席上加油的声音震天响,但韩国队最终仍是以一分之差败北。 迟早要败的。能撑到四强,本身已经是奇迹了。 比赛结束后,利云、肖俊光和若林源三并排坐在观众席上。看到场内互相庆祝的德国队球员,由刚完场时的激动万分,到现在情绪渐渐回落,纷纷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场。 德国球迷们千里迢迢赶到汉城,为祖国的战士们加油打气。尽管这场比赛是在韩国首都进行,却依然有大片的观众席被德国球迷们占据。 一声声德语的呼喊,是球员们的动力。 德国队球员们自发的向德国观众再三致意。身为队长的卡尔向看台挥手,看到了自己在拜仁的队友,于是不着痕迹的微笑,点头致意。 利云和若林源三点头回应,肖俊光比出了拇指。 看到他站在那里,金发比阳光还要耀眼。于是不得不感叹,像他这样的男人,天生就是发光源。 仿佛就是为了光芒万丈的荣耀而生。 ++++++++++++++++++++++++++++++++++++++++++++++++++++++++++ 莉莎一个人漫步在慕尼黑郊外一座玫瑰园中。 下午日头正烈,玫瑰花瓣美丽绽放,层层叠叠的颜色,恍如五彩斑斓的虚幻梦境。 她脚步流连,一路心情很好的哼着歌。 昨天看完直播。一如所料,德国队完胜。至于下场比赛的对手,到底是巴西还是土耳其…… 想着心事,她漫不经心的伸出手,触碰一朵白玫瑰的花瓣。倏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风乍起。一袭白裙,划出美丽的弧度。 TBC 19 地久天长 6月30日,横滨。 全球上亿观众守在电视机前,关注着日韩世界杯冠军的诞生。 这一刻,卡尔站在球场上,仰望计分板上的数字,久久无言。 最后一场比赛,他们还是输了。 0:2败给了巴西队。 足球王国历史上第五次捧起了大力神杯,而德国队最终以亚军的身份,结束了长达一个月的世界杯之旅。 卡尔以一球之差输给辛坦拿,未能拿到本届金靴。 德国球迷们心中虽有遗憾,但更多的还是欣慰。毕竟,赛前没有人看好这支一路蹒跚的国家队,能够闯进决赛,对于球迷来讲已经是梦一般的事情。就算没能得到更多,心里也已经满足。 可卡尔不是普通球迷。 他是德国的足球皇帝。 与冠军失之交臂,他怎可能没有遗憾。无论什么时候,他从不习惯屈居别人之下。 队友们失落流泪。主教练一个个拍着小伙子们的肩膀,说你们都是好样的。有球迷大声高歌,向全世界宣布日耳曼依然是勇敢坚韧的民族。 他默默转身,背离一切的欢呼声,独自走到场外。镁光灯被抛在身后,一路渐渐黯淡。 直到他回到车上,打开手机。不到一分钟,电话提示音响起。他看着屏幕,来电显示德国区号,却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喂?” “我是伊莲娜。” 出乎意料,竟然是来自她的电话。 虽然她是莉莎的至交好友,卡尔和伊莲娜可是连半句话都没讲过的生疏。这时候她打电话来,到底什么意思? 而电话另一端的姑娘,却不等他做出反应,当头一句话丢过去。 “莉莎死了。” 声音比什么都要冷漠。 ++++++++++++++++++++++++++++++++++++++++++++++++++++++++++ 从清晨,到黄昏。 卢卡斯坐在河堤上,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日头西斜的时候,他身边的草地上出现一抹人影。两秒钟后,传来草叶窸窣的声音。 他漠然抬起头,看到玛丽坐在了他的身边,憔悴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 她什么也不说,就这样坐在他身边,蜷身抱膝,咬着嘴唇,愁眉深锁。风吹过,扬起她的短发。 卢卡斯失神的看着她,片刻,涩涩的扭回头:“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玛丽吸了吸鼻子,眼圈有些红。 她当然记得。 今天是莉莎姐姐的生日。 如果她活着,今天就满二十四周岁了。 可是她死了。 终究是死了。 十天前是她的周年祭日。 所谓世事无常。去年二月,日本一场重大铁路事故,夺去了那个未成型孩子的生命。同年六月,莉莎意外被蜜蜂蛰到,引发严重蜂毒过敏,当场休克死亡。 死在了慕尼黑郊外的玫瑰园。 蜂毒过敏症状因人而异,程度有缓有急。若是轻微反应,只会稍微感到胸闷心慌。若是反应剧烈,未能采取急救措,就会在短时间内丧命。 以前他们不懂。直到她死去,才知道世上有这样一种急症。 听说,莉莎貌似走得很痛苦。过敏发作,呼吸困难,血压下降,全身起疹,心跳停止……一切发生在三十分钟内。等到园丁发现她的时候……遗体都已经冷僵了。 手中一朵玫瑰花,是她临死前痉挛着死死握住的。花瓣凌乱破碎,和着干掉的泥土。 一条死讯,德国家属亲友这边压了四天。直到卡尔和卢卡斯踢完最后一场决赛,才告知他们。 当时,最不可能顾及卡尔情绪的伊莲娜,在他刚刚输掉世界杯决赛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到他。 而那之后…… 卢卡斯长叹一口气:“其实卡尔哥哥从来没有爱过我姐姐,对吧。” 伊莲娜是这么说的。 玛丽张了张嘴,想说“其实哥哥还是很喜欢莉莎姐姐的”,但到最后也没能说出口。 卢卡斯原本也不是在向她要个结果,更没心思斤斤计较什么。 早在一年前,伊莲娜就曾对他说过。 人生在世……有些事情,若是求不得,又何必勉强。 至少他们在一起的四年,她很幸福,他也过得很舒服。 这样就够了。 真的,足够了。 ++++++++++++++++++++++++++++++++++++++++++++++++++++++++++ 同年10月15日晚,两个女人风尘仆仆的驱车来到一座小教堂,将车子停靠在路边,并肩走向教堂外的墓地。 她们在墓碑中穿行,轻车熟路的找到一座花岗岩墓碑。两人在墓前停顿片刻,双双席地而坐。 伊莲娜摘下脖子上的金牌,轻轻摆在墓碑前。 年轻的天才守门员亦是同样。 月色朦胧。微弱的光芒映照在碑面上,单词隐约可见。 [Lisa] [Liu] 伊莲娜盘腿坐着,语调平静的叙叙道来。 “喂,女人。女足世界杯我们赢了。冠军。” “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唯一的徒弟,现在是世界首席门将。公认的世界第一,现在喘气的活人里面没一个比她强的。” “前天晚上我们2:1赢瑞典了。一个多礼拜以前半决赛,碰上美国队。杀了她们一个3:0,别提多痛快了。四年前世界杯她们把你弄哭,这届世界杯,丫一个个的哭得比你当年还凶。” “我们俩今年还在拜仁女足。你能想得到的奖,到时候统统抱回拜仁总部。” “大家都挺好的,别惦记了。” “拜仁男足也挺好。铁四角,横扫欧洲。” “你那位,前段日子认识新女朋友了。” “长得没你漂亮,没你百依百顺。” “我和你徒弟都觉得,他爱上那个比你差远了。” “你说你丫怎么就不能学聪明点?找个老实人得了,结果非TM认死理,找一桀骜不驯的。就你丫温开水性子,别说三四年了,给你八辈子你也化不开人家!” “幸亏你没八辈子可活。” “操……早死早干净,省的到时候他爱上别人,你比他还纠结。” “不想拖累他追求什么真爱,也不敢到时候退出搞得他不仁不义,你丫活着也是一个累,TM死了比什么都干净。” “省得你活着受罪。” “死了挺好。” “死了好。” “你丫死了最好……”(奇*书*网.整*理*提*供) “死了最好……” 年轻的天才守门员一手拍在她的肩膀上,使劲捏了捏。 伊莲娜低下头,一手撑着额头,眼泪止不住的向下落。滴落在坟前杂草上,溅起支离破碎的水珠。 晚风吹过。 TBC 尾声 陌路 圣诞节,德国境内大雪纷飞。 早晨,卡尔一身睡衣,打着哈欠走下楼。 听到一声清脆的“早安”,他抬起头。 入目所及是一袭纯白色的裙。裙摆及膝,随着女孩的移动微微荡漾。 有一瞬间,他眼前有些恍惚。好像隐约一个熟悉的背影浮现在脑海深处,却已经来不及捕捉。 他摇摇头,不做多想,说声“早”,在餐桌旁落座。 面前一杯咖啡,一枚方糖置于杯托上。 他将方糖丢进咖啡杯,随意搅动着咖啡匙。玻璃珠一般漂亮的瞳孔,倒映着女孩的身影。一双幽蓝色的眼中,承载了无言的温存。 “从没见你穿过白色。” “偶尔穿穿。”女孩轻快的回答,端了一盘蛋饼放在他左手边:“中午还要赶火车,我们抓紧吧。” 他切下一角蛋饼,放进口中。 “来得及。”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女孩撇撇嘴。 而他也不恼,一笑而过,继续吃他的早餐。 女孩坐在他对面,手中把玩着一罐越橘汁,无声的笑了。 今年圣诞节,他们要去瑞士滑雪。 听说,伯尔尼现在天气晴好。 END 后记 这段时间以来,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与批评!特别鸣谢悠若的全程纠正指导——谢谢你的砖,以及你给砖的方式! 这篇文最开始动笔的时候,首先就一脚踩在悬崖边上。人设苏了。Lisa太接近完美——美貌与智慧并存,实力号称女王,获准直接入住皇帝家里,还贤惠得跟什么似的。这样的人设都不叫苏,还有哪家的原创女主大小姐能够自称玛莉苏? 可就算是苏了人设,文也一定要写下去。原因很简单——我希望皇帝能够幸福。我希望有人能够满足他的幸福。希望那女孩足够好,更要对他足够好,给他一切能想得到的辅助,让他生命中的每一天都是充实舒服的。她可以没有自我,她可以只为他一个人活,她存在的意义就是爱他宠他惯着他关心他照顾他安慰他鼓励他。倾尽她全部的能力与毕生的时间,为他争取尽可能多的幸福。哪怕她能力有限。 其实很简单的初衷。正常情况下多数同人写手共同的初衷。 这年月,玛莉苏是关键词。女主弱了被人嫉妒,被人说配不上男主。女主强了被人说苏,被人说YY不现实。写了这么多年原创女主,也头破血流过不止一次,自省自拍自推翻更是家常便饭。可就算是苏,也未必不能是好文。苏文能不能站住脚跟,端看笔者的文字驾驭能力,原创角色塑造能力,原作角色还原能力,情节构造能力等等。 我自认能力有限,但除了为他塑造一个完美到接近苏的另一半,我没的选择。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令他幸福的方式。很蠢,我这不够格的写手一直就这么蠢。 行文没多久,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就算我不惜苏掉人设,初衷却依然没能实现。就算Lisa已经相当接近完美,可她依然不是皇帝的爱情。有了正妻的地位和家人的心态又如何?当皇帝遇上真正的爱情,里外里这个家庭照样杯具。 亲情是走进皇帝内心的捷径,但走了捷径就要担上同等的风险——例如亲情不能替代爱情。 他会遇上能让他爱得轰轰烈烈的人,而那个人却不会是Lisa 于是开文不久,我连结局都已经决定。BE,皇帝遇到他的真爱并且两人从此在一起,Lisa崩溃进了精神病院。 我无法想象什么样的人能够让皇帝爱到沸腾,无法具体描写那位“终极大boss玫瑰”。其实也不需要描写,文章结尾给个模糊的影子,写写精神病院的阳光,就是一篇完整的故事。该收场收场,落得干净。 全文的主题就是她为他献出生命中的一切,给他短短数年虽然不是爱情却至少温暖舒适的生活,最后成全他和不知道什么人的真爱。 可是这一路继续写下去,经人提醒,忽然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人物失控了。 这预先决定好的结局根本不能用,根本就是违背我写文的初衷。 就算Lisa不是他的真爱,这文也没办法像我之前计划的那样,让她单方面付出直到蜡炬成灰,然后耗尽价值把她炮灰。517Ζ就算我一直强调Lisa不是皇帝的真爱,皇帝从来对她不上心,拿她当女仆当观众当小透明,没有爱情撑死了只是温情啊温情——却不能抹去一个事实。 她慢慢渗进去了。光明正大的渗进了皇帝的生活,不着痕迹的渗进了皇帝的心。 #奇#就算皇帝并不爱她,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却都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书#再遇见了他的真爱,故事又会怎样发展?Lisa进了精神病院就能成全他的幸福了吗?他就能开心得像向日葵一样,从此没有阴影天天向上了吗? 难啊。 同居那么长时间,有些事情是说声抹消就能抹消的吗? 那个守在他身边这些年,用尽每一分力气为他争取幸福的女孩,因为他爱了别人而丧失神志关在精神病院里——他能毫无负担的和他的真爱在一起吗? 被养刁了胃,真的能适应别人做的菜吗?如果他的真爱不能记得他每一个细节的口味,他会吃得惯吗? 如果他的真爱不愿每天早起为他打点好每一个细节,他会习惯凡事自己动手吗? 若那个人不能随时随地陪他看球,顺着他的思路点评比赛,对他阐述的观点深有体会并且和他互动讨论,他会觉得无趣吗? 那么多的假设,我身为笔者,一个也回答不了。 忽然发现,我被笔下的人物挟持了。 由于Lisa地位太过尴尬,以至于皇帝的幸福只能不上不下。如果他将来遇到真爱,也没办法随便甩手离开。就算Lisa主动成全,也会陷他于不义。她走,他的生活谁来打点?她留,他的真情怎么照顾?左右左,死活都是为难,这又怎么办? 或许我可以写出一个温水长存的结局,令他一生没有爱情只有温情也能活的舒心。但我这不够格的写手,几次删文重写,却发现我根本没有这种能力。 我没有能力写出暖文。 我没有能力营造那种温水长存的片段。 我没有能力在不伤他尊严的条件下写出温暖美好的东西。 我没有能力让他爱上他,没有能力让她变得会被他爱上,没有能力给他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温暖,我能想到的一切于他只是多余。 是我写不出来。 是我不知怎样让她予以温情。 是我怎么也不懂得守护他的尊严。 所以我一个字也不敢写,哪怕写一个拥抱都有可能毁了他的“独”——只要那拥抱有了感情。 所以我只能尽快给个结果。 用他俩的生活片段结尾最是容易。给个不咸不淡的纯描写,尾声堆个五百字足矣。他们两个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冷不热的到最后了——如果皇帝始终懵懂不识爱情,亲情是替代品。 可就算我不去写他遇到真爱,难道他就永远遇不到了吗? 万一遇到了呢? 万一将来某天他遇到了,一眼就看中了,一念就想要了呢?到时候该怎么办? 我一个人纠结这件事情很久,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连我都能想到“万一将来他遇到真爱”这种事情,Lisa这当局者又怎可能想不到? 她存在的第一原则就是“一切为了皇帝的幸福”。当她意识到自己将来很可能会成为他生活中的鸡肋,追求真爱路上不可逾越的绊脚石,她又会如何? 会不会在他尚未遇到真爱的时候,自己主动消失?可主动消失又算不算她背叛他? 太纠结。 从没遇见过如此纠结的选择。早离开是错,晚离开是错,不离开更是错。 错措错。如果她回头看看过去,抬头看看未来,会发现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了最大的错误。 我不知道她准备怎么去修正这个错误,也不想知道。 是我这后妈造的孽,那就让我最后再疼自己女儿一次——让她意外死亡。 让她从此不用再想,只要在天堂看着他遇到真爱,从此和不知道什么人幸福的在一起。他的幸福,就是她毕生的追求。 别问我尾声出现的那位他的真爱,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那女孩是什么样子。 我这不够格的写手,只有让Lisa死去,才有可能为他实现幸福。不管他从什么女人那里得到幸福。 在她尚未成为领口的白饭粒之前,让她死。 说笑了。 既然他从不爱她,那么她甚至不够资格被称作什么“白玫瑰”。也同样的,尚且不够资格将来成为白饭粒。 就是这样一篇文,我不惜苏掉人设,改写过程中舍弃的字数比全文字数都要多。 却依然没能给他幸福。 只怪我身为写手,却从来不懂得什么是爱情。 这样的Lisa和这样的感情,很难让所有读者接受。如果触到您的雷点,我道歉。 觉得这篇文苏的人,请您直接看结局——无论是腰斩结局,还是正文结局。可若有人说这文是反苏文,我只能摇头。 我从来没想过拿自家女儿讽刺玛莉苏现象。虽然作为写手,我是失败到没办法通过她来给予他幸福,但也不代表我会写那种哗众取宠的所谓反苏文。 文字中表达什么,写的过程中探寻什么,其实很浅显。 希望他能幸福,哪怕Lisa只能予他渺小微不足道的一些事物,哪怕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暖了他的心。 希望没有把他写崩,希望我给了他足够的尊重。 By零代寻者 2010年9月17日 腰斩说明 这里是《白玫瑰》的腰斩版本。如果有人对这个版本有兴趣,请阅读《白玫瑰》前十三章,然后从《腰斩》分卷的第十四章开始接续。 涉及堕胎情节,未成年人请选择性食用。关于堕胎的部分情节有引用。 第十四章是关键。这孩子留还是打,两种截然不同的决定就在皇帝一念之间。如果当时他选择了暂时留下,那就是原文正常版本进行的故事。如果他当时选择了打掉,那就是这个腰斩版本所叙述的内容。 腰斩版本动笔前,我原本准备在这里就写到Lisa崩溃进了精神病院。但后来思忖良久,还是决定放弃那种构想。 何必这样折腾呢? 折腾的压根就不是Lisa,而是皇帝。 腰斩14 血脉继承 又是平凡的一天。 早晨七点整,阳光被封闭在窗帘遮挡之外。右侧床头柜上的闹钟响起,声音由小渐大。在音量上升到十分贝之前,一只纤细的手快速将闹钟按掉。 莉莎揉揉眼睛,看看表盘上显示的时间,缓缓坐起身,下了床。动作很轻,并未惊动床上的人——虽然他已经处在半清醒的朦胧状态。 卡尔继续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意识开始慢慢聚焦。直到七点三十分,左侧床头柜上的闹钟响起。他利落的一手拍掉开关,起身走向洗手间。 牙杯旁边是清洁干净的电动剃须刀。淋浴后,他擦干身上的水滴,对着镜子整理了仪容,复又回到卧室。 原本放在沙发上,昨天穿过的衣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干净的服装,衬衫整齐叠放一旁,平整的没有一丝褶皱。他打开衣柜内的抽屉,成打的领带顺序摆放。宝石蓝色的那条上面,置有一枚造型简洁大方的领带夹。 他知是莉莎为她选的颜色,也不做多想,打上那条领带。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扣——毫不意外的,和他的西装完美搭配。 走进餐厅,入目所及是熟悉的背影。黑发垂下,温顺的气质悄然浮现。听到脚步声,回头对他笑,说“早安”。 他在餐桌旁坐下,右手边是新鲜煮出的咖啡。半枚方塘放在杯托上,他丢进咖啡杯,漫不经心的搅动。 当咖啡勺转过十四次顺时针,一盘刚刚出锅的蛋饼和香肠被放在了他的面前。于是他执刀叉,切下蛋饼的一角,送入口中。香滑的口感,一如既往按照他的口味,去掉了蛋清。 烤面包机中的吐司面包弹出,莉莎放在小盘里,递到他面前。他最喜欢的淡味黄油就在手边。 取过一旁的晨报,他一目十行的扫过标题,择出自己感兴趣的新闻,快速浏览。早餐结束,他起身,接过她递来的西装上衣,穿在身上。一双皮鞋早已摆在门口玄关处。 “活动大概几点结束?”她问道。 “顺利的话,下午三四点。”他系上鞋带:“埃里森大街新开一家意大利餐馆,今天晚上我们去试试?” ——源三和卡鲁茨推荐的,说是他们去过最好的意大利餐馆。 “好啊。”她浅笑,递给他已经输入地址的GPS定位仪:“路上开车小心。” “结束后我来接你。在家等我。” “嗯。” 直到他站起身,俯首在她右颊印上一吻。而她站在门边,看着他的背影在清晨阳光中渐渐远去,唇角弯起淡淡幸福的弧度。待到他的车消失在街尽头,她关上门,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餐厅,收拾餐桌。 同居三年。 她从来不插手打扰他的生活他的工作,可不知不觉,他身边的一切都已经渗入了她的影子。家中的任何事物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出现,等着他的取用。她并不要求参与到他的交际或训练比赛之中,可当他需要的时候,总会发现她已经站在他的身边,为他打点好一切。每件事都能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也不会有遗漏需要他吩咐补足。不需要任何交待,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和她在一起的这些年,一切都可以舒心到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不协调。仿佛他们这样子的相处,比什么都来得天经地义。 “地久天长”这种词汇从来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可她在他身边这个事实,却几乎要延续到生命的终点。 或许直到最后,他甚至不会意识到“和他渡过一生的人是她”。那种事情,根本已经和谐得令他无所察觉。 她从不粘他,却挥之不去。像温开水,静静沉淀。 ++++++++++++++++++++++++++++++++++++++++++++++++++++++++++ 拜仁麻将四人组现在已然组成了联盟,每周末雷打不动的麻将时间,是他们选择的娱乐方式。 莉莎和肖俊光的女友每周窝在沙发里看八点档的电视剧。两个月过后,又一部剧集完整看完。 大结局最后的画面,是男女主角双双跳海殉情。肖俊光的女友难得被触动了伤心事,取了纸巾按在眼角,拼命忍着眼泪,却无法遏止。莉莎安抚的拍她的背,拍了没有几下,忽然自己变了脸色,一手掩唇,冲进了卫生间。 她俯在马桶边,吐到眼泪都要流出来。挤干净胃里最后一分液体,瘫软了身体,勉强捧了清水漱净口。收拾完毕,她打开门,却惊讶的发现卡尔一脸复杂的表情,沉默望着她。 “好些了么?” “还好。” 卡尔看她脸色有些苍白,决定提前带她回家。 “我记得街角有一家药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莉莎抚着胸口,低声开口:“买一下……那个……验孕棒……” 越说,声音越小。 这几年来以来,偶尔他们出于种种原因,并没有去做避孕措施。 如果真的怀上…… ——他会不会要我打掉? 手指渐渐收紧,手心一片冰凉。忽然有冲动想要捂住耳朵,什么也不听,仿佛这样子就能当作他什么也没说。 “如果真的怀上……”卡尔握着她的肩膀,沉默半晌。 这孩子的到来,是个意外。 若他真的想要孩子,家里床头柜抽屉的第一层也不会摆了满满的杜蕾丝。可这世上没有哪个品牌的避孕套能够做到百分之百避孕。杂志介绍过,一般避孕套的避孕成功率是在98%上下。 换句话说,同居三四年……如果意外怀上……那其实并不意外。 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 非常简单的选择题。选项翻来覆去也只有两个——生下,还是打掉。 这道选择题的关键,在于莉莎。 她于他,到底是什么? 他很清楚,温情这种东西是不可否认的。她在他生活中,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却并不像呼吸一样,必不可少。 没有了她,他依然能够很好的活下去。 答案其实很明显,一直很明显——她不是他的爱情。 再怎样温水长存,她依然不是他的爱情。 卡尔握在她手臂上的右手,手指微微收紧。 有点干涩,却没有犹豫的语句,从一双薄唇中溢出。 “孩子,打掉吧。” 这孩子,不要了。 TBC 腰斩15 走廊回音 德国堕胎的第一个步骤,是要去官方的“心理咨询委员会”接受专家心理咨询,在得到委员会的书面同意书后之后,才可以去指定诊所联系做手术的具体事宜。 莉莎将车子停靠在路边,走到停车收费机前面领一张卡片,在深冬寒风中裹紧风衣,埋头走进了大楼。 接待她的是一位中年女性心理咨询师。她循例问了几个问题,为什么想要打掉这个孩子,是否由于经济原因,等等。 当她问到“这个决定是否是在你心理和人身完全自由的情况下作出的?是否受到你丈夫的胁迫?”,莉莎淡然浅笑,以平稳温和的语调静静陈述。 “这是出于我原本意愿的决定。并没有收到来自外界的胁迫。” 笃定的,一如当年她在全世界媒体面前接过话筒,承认自己和卡尔正在同居。 心理咨询师按照流程完成了问询,最终递给莉莎一张表格,告知她如果一周后决定没有改变,就到这里来盖章。 莉莎起身,理平衣摆,向那位女士道别。后者送走了这位客人,回身拿起一张表格,望着表头上的姓名,蹙眉思量。 ——总觉得,这名字很耳熟…… ——莉莎·刘…… 而当她的目光集中在孩子父亲姓名,瞬间,就如一道霹雳轰在了她的心上。 ——卡尔·海茵茨·施奈德! ——是那个球星施奈德! ——是他的孩子! 心理咨询师猛的抬头看向窗外,见一头墨黑色的发在风中飘扬,反射着一轮光晕,简直像极了中国的绸缎。 那女子关上车门,戴起墨镜,发动引擎。转眼,车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就像她从未来过。 ++++++++++++++++++++++++++++++++++++++++++++++++++++++++++ 手术当天,拜仁客场有比赛。 早晨,卡尔接过莉莎递过来的提包,走向玄关。一双鞋整齐摆放在他面前,于是他弯身穿鞋。 “手术前手术后,记得跟我联系。如果赶上我没办法接电话的时候就发短信。” “好的。” 卡尔站起身,转身面向她。有些复杂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却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早就决定的事情。一如当天他对她说出了他的选择,她便怔在当场,片刻,忽然缓缓笑开。 说,[好的,打掉。] 没有丝毫勉强,灿笑着就像她初见他的那天一样。灯光打在她的身上,柔和的色泽。 所以他会认为,这是他们的共识——生活不能被意外打乱。 “你回来时候开车多注意。”他俯身,于她面颊上印下一吻。 她微笑,不疾不徐的点头。 “嗯。你也是,比赛加油。” 他点头,转身径直走出大门。听到背后门扇闭合的声音,“喀哒”。 ++++++++++++++++++++++++++++++++++++++++++++++++++++++++++ 来到诊所的时候,莉莎看到门前围着一群男男女女,举着醒目的标语,宣扬反堕胎。他们中一位年轻人看到她向这边走来,便主动迎上前去,递给她一份资料。上面是触目惊心的黑体字——“请不要轻易扼杀无辜的生命!” 莉莎没有接过资料,对那位年轻人笑笑,越过他身边,径直走进了大门。 年轻人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蹙眉,用激烈的语气喊了一声:“堕胎是谋杀!” 她的身影却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 波罗的海体育场一片欢腾。罗斯托克的球迷们举着大大小小的标语,穿着球迷俱乐部买来的主场队服,炸起一片又一片欢呼声。 双方球员进场,摄影机的焦点定格在拜仁的队长。 一头金发仿佛汇聚了整个世界的光芒。幽蓝色的眼中灼灼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战意。 仿佛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是胜利的象征。 德国唯一的足球皇帝,卡尔·海茵茨·施奈德。 ++++++++++++++++++++++++++++++++++++++++++++++++++++++++++ 莉莎·刘走在空旷的走廊上,脚步声带出层层回音。有风透过走廊两侧的窗缝肆虐而过,她恍若未觉。灯光有些暗淡,照在玻璃上,尽显苍白。 尽头的房间就是麻醉室。 一对年轻夫妇手牵手坐在门外的长凳上,面有忧色的等待着。很快,大门打开,护士细声提醒他们时间已经到了。那位男人缓缓起身,看到自己的妻子依然怔怔坐着,有些不忍的踌躇片刻,拉了一下妻子的手。 而那位女人失焦的双眼,缓缓转向自己的丈夫。微张着嘴,片刻,忽然像梦靥惊醒一样,从长凳上弹起身来,对着护士和麻醉师匆匆说了一声“对不起,我不打了”,便拉过丈夫,匆匆走向了大门。 那一瞬间,莉莎清楚地看到,护士和麻醉师眼中流露出的神情,是不折不扣的欣慰。 大门外的反堕胎宣传者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拥抱那位女士,将一颗用精美的黄绸缎制成的小星星塞进了她的手里,激动地说着“亲爱的,这是给您孩子的礼物,知道吗,您是我们劝说成功的1247位母亲!” 莉莎挂着平和的笑容,回头看着。那对夫妇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拥抱,亲吻。 她转身,迈开脚步走向麻醉室。[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护士似乎认出了她,带着有些犹豫的笑容,细声说:“莉莎·刘……我是你的球迷。” 莉莎微怔,随后便扬起温和的笑容:“谢谢。” “呃……您预约的时间是下一场手术……不过因为刚才那对夫妇放弃了,所以……如果您愿意……” 莉莎了然的点点头:“现在就开始吧。” ++++++++++++++++++++++++++++++++++++++++++++++++++++++++++ 罗斯托克的前锋带球大步前趟,甩过后场的卡鲁茨,冲进了禁区内。 “源三,小心啊!” 眼看着对方的前锋已经和守门员形成单刀之势,顺势摆腿,准备起脚射门。却被冲出龙门的若林源三一记铲球,干净利落的破坏了攻势。 若林源三控稳球,便脚不点地的大脚向前传。皮球准确落在中场利云的脚下,他接球转身,几个假身轻松晃过两人,看准空当,迅速将球送出。 落在卡尔的脚下。 ++++++++++++++++++++++++++++++++++++++++++++++++++++++++++ 全身麻醉。 莉莎安静躺在手术台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想了很多。 想孩子若能平安长大,会不会像他父亲一样,在球场上纵横驰骋,王者一样举起象征最高荣誉的奖杯,眼中坚定的光芒,仿佛他就是为了征伐天下而存在。 会不会站在全世界的最顶端。 会不会,高处不胜寒。 像他一样。 和他一模一样。 脑海深处隐约响起婴儿的哭声,而她却像灵魂出窍一般,甚至没有丝毫心痛的感觉。 手术灯亮起。 她缓缓闭上眼睛。 ++++++++++++++++++++++++++++++++++++++++++++++++++++++++++ 看台上唉声嘘声连成片,刚刚进了球的卡尔在片刻间被队友们包围。无数只手揉了他的发,无数只手拍着他的肩膀说“干得好”“得分了”。 他习惯性的抬头看向看台上固定方向,刹那间,心脏毫无征兆的抽痛。 好像有什么东西失落,他却无法捕捉。 定神看到那个固定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 莉莎缓步走出大门,门外反堕胎宣传者失望又同情的看着她一步步走来,又一步步走开。 而她却兀自抬头看天上的星星。 夜色沉寂如水,街边民房亮起温暖的橙色灯光。 她仰望天空,对着深沉的天幕,弯起唇角。温柔的笑,平和的笑,用力的笑。 笑到泪水滚落眼角,晶莹跌落在地,碎成了一片。 ++++++++++++++++++++++++++++++++++++++++++++++++++++++++++ 卡尔回到家,打开玄关电灯开光。漆黑的屋子,亮起了温暖的橙色。 他出声唤了一句“莉莎?” 有回声在房间中荡漾。 TBC 腰斩尾声 距离莉莎·刘人间蒸发,已经整整四年。 慕尼黑的冬天,来得分外的早。距离圣诞还有两周时间,街边商店已经营造出浓浓的圣诞气氛。圣诞树和圣诞礼物摆了一层又一层,鲜艳的颜色在灯光照耀下显得分外温暖。 站在埃里森大街尽头,一位东方女子裹紧身上的风衣。 街对面一家意大利餐馆,一对外形靓丽的男女携手走了出来。 男人用宠溺的眼神望着怀中的女人,薄唇翕动着不知说了些什么。 隐约听到破碎的单词进入耳中。 [慕尼黑最好的意大利餐馆。] 转眼,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那位东方女子扬起唇角,露出轻轻浅浅的微笑,抬头看天空。 深蓝色的天幕下,几颗星星明亮的闪烁。 街上行人匆匆。 北风吹过。 END 番外 记得 六岁那年,母亲去世。 还记得父亲带着我和弟弟,站在母亲的墓碑前面,敬一杯茶。父亲说,那是上好的龙井茶,母亲生前的最爱。多少年前,母亲噙着一抹温和的笑,优雅的捧起茶杯,轻啜一口,满足的闭上眼睛。 就是这个画面,打动了父亲。 而我和弟弟蹲在一旁玩着泥巴,似懂非懂的听着父亲喃喃自语,直到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我将手上的泥抹在弟弟脸上。看到他一张脸变成小花猫,得意的笑。 那之后没几天,父亲带着我和弟弟来到了德国。 我讨厌德国。 我讨厌德国食物浓重的奶酪味,讨厌听不懂的德国话,讨厌人迹稀少的小巷,讨厌沿路一成不变的红砖老房。 也讨厌每天忙着工作,从来不陪我的父亲。 更讨厌整天和男孩子踢球,留我一个人在旁边远远看着的弟弟。 最讨厌的,莫过于那些踢球的女生,叫我“中国猴子”。 [中国猴子怎么能踢球呢?] [我们才不要和中国猴子一队呢!] 初到德国的那段时间,我整日整日独来独往。每天顶着星星月亮出门,逃学游荡一整天。踢路边的易拉罐,踢石子,踢那些我看得到、踢得动的一切物品。 直到那天,我看到路边蹲着一只小狗。 很小很小的狗,大约只有成人的拳头大小。 我低头看着它,它也抬头看着我。我不知道它从我的眼中读出了些什么,而我——我看到它眼底清澈一片,满溢着无辜的善意。 “莉莎,你怎么会在这里?” 蓦然,温和好听的女声,传入了我的耳中。像清凉的泉,润泽了一方干涸。 然后我回过头,缓缓张大了眼睛,看到女神踩着一路芳草,向我走来。 纯白的裙,裙摆荡漾着温柔的弧度。披散至腰间的金发,反射着太阳的光泽。一双碧绿的眼睛,盛满了温和的笑意。 仿佛会说话的一双眼。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位女士叫的并不是我,其实是那条小狗名叫“莉莎”。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位女士注意我已经很久。看到我|奇|每天踢着所有能|书|踢的东西,却只有在面对弱小的生命时,没有下脚。 其实我没那么伟大,没动手不过是因为觉得那条狗跟我很像罢了。尽管也说不上来哪里像。 后来,那位女士邀请我去她家小坐。 我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看她戴上厨房手套,从烤箱中端出热乎乎的黄油曲奇饼。 第一次有人请我吃曲奇饼。 我粗鲁地抓过饼干,吧唧着嘴,吃得满桌子碎屑。 其实是故意的。虽然我自认当时的自己算是个没教养的孩子,不过也没有到那么夸张的程度。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看到那位女士苦恼皱眉的样子,尽管那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可能是提前到来的青春期叛逆吧。 而那位女士就这样看着我吃得狼藉,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怨言。只是噙着一抹温和的笑,静静看着我。 吃着吃着,我渐渐停下了。从那双碧绿的眼中,我看到了某些不一样的东西。 多年以后,我懂得那是温柔与包容。可当时的我,只是这样死死的盯着她,良久,忽然眼泪落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只记得那时满脑子唯有一个想法——如果她是我的妈妈,该有多好? 或者说,如果我的妈妈还在,该有多好?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跑去一个街区外,那位女士的家。找她玩,找她聊天,找她学做各种好吃的。或者有时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她在厨房中制作糕点,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她说她曾经是女足守门员,后来也做过女足教练员。却绝口不提她现在为什么放弃了这份工作,每天一个人守在家中,等日出等日落。 她不提,我也没问过。 再后来,她开始教我踢球。传球、射门、盘带、界外球……每种技术都学了个遍。平心而论,那时的我表现相当好,各种技术都很均衡,运用也很自如。可是我的老师在旁边看着,却越看越蹙眉。 不是对我不满意,不是对我失望。当时她眼中流露出的情绪,是犹豫,更是担忧。 后来,我的老师把她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天一夜,时间久到我开始担心,甚至想过要叫爸爸来。可就在我付诸行动之前,她打开了房门。一张脸,仿佛老了一岁。 “莉莎。”她沙哑着声音,缓缓说道:“今天,我们学习守门员技术。” 学习的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 当我站在球门前,仿佛整个球场都开阔了几分。一次次的扑救,一次次的解围。只有在这个位置上,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活得充满干劲。仿佛生来我就应该是守门员,就应该站在球门前,成为全队最后一道生死防线。 我兴奋得回头看我的老师,非常期待成为她的弟子,打从心底想要向她学习守门技术。甚至从没看过她扑救,直觉也知道她必定是最好的门将。 至少,曾经是。 可我看到的,是一张近乎失魂落魄的脸。 老师怔怔的望着我,良久。她明明没有哭,那表情却像已经哭了一个世纪的漫长。直到最后,她苦涩的摇头,沉下声音,说道:“好,我来教你守门。” 而那时的我尚且不识愁滋味,听到这句话,立刻展开了笑颜。单纯的高兴了。 我在老师的指导下,渐渐掌握了守门员所需具备的各种能力。可一个月之后,老师却把我叫到身边,凝重了表情,说我不适合做守门员。 她发现我根本不长肌肉。 她说没有肌肉的守门员,永远不可能达到顶峰。 绝对、绝对不可能 印象中,那是我们之间唯一一次争吵。针锋相对到最后,我抹去满脸泪痕,冲她大声吼了一句:“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 而她像是被噎了回去。沉默半晌,倏的平静了表情。 “随便你。” 她是那样说的。 后来,她继续教我守门,直到我进了不来梅女足少年队。 后来,我接受过很多位守门员教练的指导,可只有她一个人,被我称呼为“恩师”。 那些都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久到我已经留起了长发,久到我已经学会各种烹饪手艺,久到我已经懂得照顾家人,久到我已经能够像她一样噙一抹温和的笑。 久到我已经成为了第二个她。 我十三岁那年,遇到一个女孩。她很强,很棒。就像一部会奔跑的计算机,一双眼睛轻易洞悉对手的战略战术,完美协调全队的攻防。她自己更是能攻能守,在足球场上堪称全能。 就是这个女孩,带领拜仁女足少年队和我们不来梅女足少年队踢了一场比赛。就是这个女孩,赛后找我交换了队长袖章。 她叫伊莲娜,俄裔德国籍。顶一头寸许长的短发,激动时会爆粗口,但在比赛时却比任何人都要冷静。 她说希望有一天能和我一起踢球。说这句话时,她的眼中有光。 从那天起,我开始期待。 从那天起,我开始关注拜仁女足。 更是偶然的,看了一场拜仁男足的比赛。 在恩师家中,我穷极无聊的转换着电视频道。直到一抹金色闯进我的视线——遥控器缓缓放了下去,我专注。看到那个年轻的男孩身披拜仁慕尼黑客场战袍,右脚高高扬起。触球的那一瞬间,棱角分明的脸上,清晰可见的是一种无可取代的执著。一双幽蓝的眼中,有光。 就在我目不转睛的时刻,电视信号突然断掉。 我茫然的转过头,看到导师颤抖着双手按住遥控器,就像电视中有什么妖魔鬼怪要挣脱束缚冲她而来。 还未等我开口询问,她甩过头来,声音近乎破碎的对我说了一句话。 “莉莎……你千万……千万不能去慕尼黑……无论如何也不能去拜仁……” 我端正了坐姿,仰头看她,眼底一片坚定。 “为什么?” 而她听到这三个字,望了我的眼神,失神良久,忽然转身冲上楼。 她甩上房门的瞬间,声音响彻整栋房子。我沉默坐在客厅中,动也不动。 我知她,一如她知我。 她知我若是想去,就一定会去。正如六岁那年,我想要做守门员,就一定会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我要去,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拦下我。 而当时的我也并未多想。毕竟,伊莲娜还在等我。 我不想让她等太久。 那之后数年,恩师因病去世。是胃癌,走得其实很痛苦。 她人生的最后几天,我守在她的床边,握她的手。亲眼看到曾经风姿绰约的女子,如今是怎样一般形销骨立。 而她无力回握了我的手,一双碧绿的眼睛已然混沌,曾经温润的声音也变得嘶哑。 她说,要我照顾好自己。 仿佛倾尽了她一生的荣耀与期冀。 她几乎是我的母亲。 而泣不成声的我,颤声说着我一定会拿回女足欧冠,作为献给她的礼物。 她微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也未能说出口。 留我一人守在她的床边,握着她渐渐冷下来的手,哭到眼泪干涸。 恩师留了很多东西给我。数不尽的书,包罗万象。还有最珍贵的守门员训练手稿,是她毕生事业的精华。在她死后,我整理了她全部的遗物,将财产和房子捐给了慈善机构。剩下的东西,全部带回了自己家。 刘家举家迁往慕尼黑,那些东西也随着我一起离开了不来梅。 再后来,我和卡尔决定在一起。恩师的遗物,也是我搬家时绝对不肯放弃的事物。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我和卡尔约定好的日子。今天,我们会搬进新家——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新家。 秋天的清晨,我坐在自己的房间中,看看周围一圈纸箱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就像待嫁的新娘,期待中也有一丝忐忑,是谓甜蜜的折磨。 百无聊赖中,取过手边一本书。是恩师留下的《简·爱》。翻开扉页,我惊讶的发现竟然有一张照片和一张卡片掉落出来。 看日期,真的是有年头的一张照片呢。 上面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的肩膀,两人站在一座小木屋前,山水之间,笑得像新婚一样明媚。 是我的恩师,和拜仁主席。 我呆呆的望着这张照片,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可心底某个角落,模糊的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原来,她这半生的空虚是为了主席。 原来,她不让我来到拜仁,是因为这里有她认识的主席,以及她不认识的……主席的徒弟。 根本是那么明显的答案呀。 于是我读了那张卡片。 娟秀的字体,是恩师不容错辨的笔迹。 [世上有这样一种男人。] [当你看到他的一瞬间,你会清楚的知道,他必定是站在顶点的那个人。] [即使他只是在你面前垂手而立,你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能感受到无可抗拒的威压。] [那样的人,仿佛就是为了成为皇者而存在于世。] [那样的人,你完全无法移开视线。只能任由自己一点一滴的沦陷,从此失了自由。] [当你走进他的世界,你会得到超乎想象的温柔对待,恨不能就这样溺死在他给予你的宠爱之中。] [没有人能逃出他织的网。献出一切换来的抵死缠绵,又岂能维持一生一世。] [万万不要忘记,若是他眼中有了别人,那将会是你万劫不复的开始。] [极尽折磨,也看不到尽头。] [直到你死去,直到他消失。] [没有后路可退。] [有时,情愿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男人。尽管,如果再有一次机会选择,我依然会义无反顾的飞蛾扑火。] [很傻,不是么?] 就在我对着这张卡片怔怔无言的时候,窗外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隔着一个街区都能轻易分辨出来的,他的车子。 我像游魂一般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看到他走下车,摘掉墨镜。 阳光在他的金发上舞蹈,绿叶在他的蓝眼中荡漾。 而他抬头望向我的方向,唇角勾起温柔的笑。 是那么好看的笑。 全世界,只有家人才能够看到的,属于帝王的笑容,就这样深深印刻在我脑海中。 刹那间,有个词在我心底深处闪现。 ——万劫不复。 而我回给他一弧清清浅浅的笑容,温暖一如我初见恩师的那天。 一如当年那女子风度翩翩的向我走来,仿佛脚下玫瑰花瓣层层绽开,又纷纷凋落。 彼时,我早已没有了退路。 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 END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