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一章故事里的事

第二章【有朋自远方来】

第三章【不亦老拳乎？】

第四章【展翅的蝴蝶】

第五章【闻香识佳人】

第六章【国之腻臣】

第七章【公输秘典】

第八章【饥饿的运粮队】

第九章【上位法与下位法】

第十章【公子，你好野】

第十一章【四千石军粮的亏空】

第十二章【无中生有上】

第十三章【无中生有下】

第十四章【此物最充饥】

第十五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第十六章【明星】

第十七章【苦酒的生意】

第十八章【关关雎鸠】

第十九章【生死人而肉白骨上】

第二十章【生死人而肉白骨下】

第二十一章【爱傻笑的苦酒】

第二十二章【神奇的病灶】

第二十三章【白栋的健康理念】

第二十四章【无为的智慧】

第二十五章【好吃不过豆腐脑儿上】

第二十六章【好吃不过豆腐脑儿下】

第二十七章【战争不是请客吃饭】

第二十八章【一杯苦酒使别离】

第二十九章【饶天下人一先】

第三十章【不听话的草儿】

第三十一章【白栋的传说时代】

第三十二章【狠人庞涓】

第三十三章【豆腐上的绿毛】

第三十四章【倒霉的小田鼠】

第三十五章【秦国需要的人才？】第一更

第三十六章【夺帅！上】第二更

第三十七章【夺帅！下】第三更

第三十八章【你需唱罢我登场】一更

第三十九章【土制抗生素】二更

第四十章【热毒难消】三更

第四十一章【豆腐西施】

第四十二章【病人要听大夫的！】

第四十三章【冰镇酸梅汤】

第四十四章【鬼谷传人】

第四十五章【精心安排的礼物】

第四十六章【草儿不嫁！】第一更

第四十七章【吃出来的麻烦】第二更

第四十八章【君臣交心】三更

第四十九章【有子若长城】一更

第五十章【谁欺了我家草儿？】二更

第五十一章【真正的铁板】三更

第五十二章【精神分裂者公叔痤】

第五十三章【我来了，我存在！】

第五十四章【内主第一人】

第五十五章【白栋的人情】

第五十六章【新家】

第五十七章【缺钱也算个问题？】

第五十八章【交友当如鲍叔牙】

第五十九章【寡人无疾】

第六十章【卫鞅西入秦】

第六十一章【教育要从草儿抓起】

第六十二章【景监的羊奶浴】今晚更大章：）

第六十三章【会吃人的羊】求推荐收藏：）

第六十四章【羊是这样吃人的】求周点击！

第六十四章【羊是这样吃人的】求会员点

第六十五章【卫鞅的观点】

第六十六章【拒腐战士卫鞅】

第六十七章【苦酒撒出的情网】

第六十八章【标枝与骄阳】求推荐收藏

第六十九章【群臣会赌】

第七十章【付出就应该有回报！】

第七十一章【神圣不可分割之领土】

第七十二章【论辩心理学】

第七十三章【现代民法概念】

第七十四章【千金买诺】两章已更

第七十五章【大夫之家上】

第七十六章【大夫之家下】

第七十七章【最难消受美人恩】

第七十八章【知己红颜】

第七十九章【伏日当裂狗】

第八十章【天下第一狗肉】

第八十一章【蒙学之难】

第八十二章【班长白草儿】第一更

第八十三章【松香墨】第二更

第八十四章【挡枪的小伙伴】三更

第八十五章【墨韵留香】

第八十六章【是谁在等待？】

第八十七章【苦酒含香】

第八十八章【前无古人的生意】

第八十九章【师兄庞涓】

第八十九章【谁来拯救孙膑？】

第九十章【最是人间七月天】

第九十一章【亦师亦情】

第九十二章【灰色的影子】

第九十三章【墨家的跳蚤】

第九十四章【墨子与公输】

第九十五章【公输家的请托】

第九十六章【非攻令】

第九十七章【神兽‘呜呜’】一更求票

第九十八章【食铁的貔貅】二更求票

第九十九章【‘恩师’的礼物？上】第三更

第一百章【‘恩师’的礼物？下】四更求月票！

第一百零一章【花满楼，跳蚤家】

第一百零二章【加官进爵】

第一百零三章【开业！】第一更

第一百零四章【我那绝世的容颜】二更

第一百零五章【小人当教】三更

第一百零六章【一念文华兴，处处是天堂】

第一百零七章【造纸厂上】

第一百零八章【造纸厂中】

第一百零九章【造纸厂下】

第一百一十章【面君讨债】

第一百一十一章【添加法律】

第一百一十二章【商标与专利法】

第一百一十三章【老秦继承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鱼肠剑的秘密】

第一百一十五章【悲剧的刺客】

第一百一十六章【催眠其实很简单】

第一百一十七章【苦酒的条件？】

第一百一十八章【出纸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收服！】

第一百二十章【大媒人】

第一百二十一章【士为知己者死】

第一百二十二章【当代扁鹊秦越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雕版印刷】

第一百二十四章【当医天下】

第一百二十五章【跳蚤姑娘，对不起......】

第一百二十六章【战国时的花露水】

第一百二十七章【甘府论法】第一更

第一百二十八章【甘府论法下】第二更

第一百二十九章【天下第一自私之人】第三更

第一百三十章【两难推理】

第一百三十一章【杨朱发疯，白栋加冠】

第一百三十二章【循循善诱】

第一百三十三章【巨子也要参加辩论？】

第一百三十四章【是谁在耳边，说...】第一更

第一百三十五章【伤心的跳蚤】第二更

第一百三十六章【满朝朱紫贵，尽到白家来】三更

第一百三十七章【兼爱尚同】

第一百三十八章【一毛不拔可利天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拔苗助长】

第一百四十章【妙手行法】第一更

第一百四十一章【孟夫子】二三合更

第一百四十二章【先出谁的书？】求月票，谢谢

第一百四十三章【八字】

第一百四十四章【我要面君！】

第一百四十五章【白栋之怒】

第一百四十六章【公子风~流】

第一百四十七章【百世贤臣】

第一百四十八章【分桃杀士】

第一百四十九章【渑池会盟】

第一百四十九章【哼哼的‘春天’】

第一百五十章【功夫熊猫】

第一百五十一章【千万军资！】

第一百五十二章【东阳的橄榄枝】一更

第一百五十三章【丹书铁券】二更

第一百五十四章【秦越人归队】三更

第一百五十五章【绑腿与电解质】一更

第一百五十六章【全军抗法！】二更

第一百五十七章【这里的教导员们】三更

第一百五十八章【熬鹰】

第一百五十九章【情报战】

第一百六十章【草原烽火情】

第一百六十一章【兵家大才！】

第一百六十二章【天然制冷剂】

第一百六十三章【传诵两千年的伟大阴谋】

第一百六十四章【伟大阴谋下】

第一百六十五章【减灶计】

第一百六十六章【木仲屠死于此地】

第一百六十六章【拔爵三等】

第一百六十七章【独吃难肥】

第一百六十八章【天然碱】

第一百六十九章【花香满栎阳，佳人当自强】

第一百七十章【闹洞房】明天三更！

第一百七十一章【洞房故事多】第一更

第一百七十二章【金钱中的大道理】二合一

第一百七十三章【香皂和润肤油】

第一百七十四章【饥饿销售】

第一百七十五章【隔腹猜子】

第一百七十六章【攸关国运的肚皮】

第一百七十七章【剖腹产？】

第一百七十八章【麻沸散】

第一百七十九章【君前奏对，强国之本】

第一百八十章【要发财，去蓝田】

第一百八十一章【大秦公主】

第一百八十二章【这是病，得治！】

第一百八十三章【贱骨头的幸福生活】

第一百八十四章【瓷窑】

第一百八十五章【鞭箠啮臂盟】一更

第一百八十六章【天下盐利】

第一百八十七章【向齐国要粮】一更

第一百八十八章【洛神赋】二合一

第一百八十九章【不近女色】明天四更！

第一百九十章【老掉牙的辩论题目】前两更合并大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保密约定？】三四合

第一百九十二章【新诗体】

第一百九十三章【肉螺徐公】

第一百九十四章【小诗宗】

第一百九十五章【一诗救国】

第一百九十六章【整窑烧瓷】

第一百九十七章【蓝田的‘土皇帝’】

第一百九十八章【重赏之下，必有元宝】

第一百九十九章【伍氏别墨】

第二百章【与国分润富贵长】

第二百零一章【楚地有绿真】

第二百零二章【慷慨的白左更】

第二百零三章【拍卖代理权】

第二百零四章【亿万身家一日成】第一更

第二百零五章【起手泼剑雨，白猿掳人急】二三合

第二百零六章【越国守护者】

第二百零七章【越女姑娘，这是个交易】

第二百零八章【改天换日上】第一更

第二百零九章【改天换日中】二三合

第二百一十章【改天换日下】

第二百一十一章【五十年横绝天下】

第二百一十二章【分土招贤】第一更

第二百一十三章【招贤令】第二更

第二百一十四章【凤鸣书院】第三更

第二百一十五章【天外金星】第四更

第二百一十六章【雕松蛋和生石灰】

第二百一十七章【太公岭招商会】

第二百一十八章【风鸣别业】

第二百一十九章【老猿的猴儿戏】第一更

第二百二十章【越国世子】

第二百二十一章【这个小子不简单】

第二百二十二章【新书面世】二三合更

第二百二十三章【颜宗】

第二百二十四章【墨血梅林】

第二百二十五章【儒门首哲】

第二百二十六章【闻君有天外金星】

第二百二十七章【土法输血】

第二百二十八章【地雷阵】

第二百二十九章【‘掌心雷’】

第二百三十章【白子凶名】

第二百三十一章【公主来信？】

第二百三十二章【小柳树，一插插到君王家】

第二百三十三章【喜当爹】

第二百三十四章【月亮有多重？】

第二百三十五章【拯救狠人卫鞅】

第二百三十六章【庞大的计划】

第二百三十七章【白栋的春天里】

第二百三十八章【渑池会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木西京】

第二百四十章【白子造字】

第二百四十一章【做个引导者】

第二百四十二章【功比仓颉】

第二百四十三章【免死玉牌】二合一

第二百四十四章【红果墩儿】

第二百四十五章【首座之争】一二更合

第二百四十六章【变法之论】第三更

第二百四十七章【卫鞅的难题】一二更合

第二百四十七章【白子教我】第三更

第两百四十八章【范氏家主】

第两百四十九章【曲辕犁】两章合

第两百五十章【农家神器】一二更合

第两百五十一章【天下粮仓】第三更

第两百五十二章【将进学】二合一

第两百五十三章【招生司领】

第两百五十四章【先秦时代的春联】

第两百五十五章【清官难断】二合一

第两百五十六章【女院长？】一二合

第两百五十七章【夺回宝贝计划】第三更

第两百五十八章【百家之争】

第两百五十九章【百家互融？】

第两百六十章【天下第一大方】

第两百六十一章【一个圆淘汰三成】

第两百六十二章【坑爹的试题】大章

第两百六十三章【正式考】一二合

第两百六十四章【玉奴易贰叁】第三更

第两百六十五章【军训】

第两百六十六章【残酷的军训】

第两百六十七章【十个学分】第一更

第两百六十八章【炼钢的过程】第二更

第两百六十九章【知恐惧亦为勇】第三更

第两百七十章【可望不可及的食物】第一更

第两百七十一章【物理学的实际应用】

第两百七十二章【格物学】第一更

第两百七十三章【调和百家从哲学开始】第二更更

第两百七十四章【原初物质和‘男人病’】第三更

第两百七十五章【釜底抽薪】第四更

第两百七十六章【书院的影响力】第一更

第两百七十七章【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第两百七十八章【秦地惊雷始】第一更

第两百七十九章【反骨】第二更

第两百八十章【三家联盟】第三更

第两百八十一章【老秦的雄鹰】

第两百八十二章【白子定，则老秦定？】

第两百八十三章【截拳道】

第两百八十四章【‘温柔’的杀戮】

第两百八十五章【居然败了？】

第两百八十六章【悲剧的卫鞅】

第两百八十七章【先秦时代的‘排枪法’】

第两百八十八章【他来自西方？】

第两百八十九章【他来自西方？下】

第两百九十章【做我的学生吧】

第两百九十一章【强国根本】

第两百九十二章【老秦的‘后花园’】

第两百九十三章【通西域、开新疆、缓称王！】

第两百九十四章【新疆建设兵团】

第两百九十五章【新疆建设兵团下】

第两百九十六章【陶朱公】

第两百九十七章【范家的千年商路】

第两百九十八章【范家的千年商路下】

第两百九十九章【洒了一路狗血】

第三百章【杀破狼上】

第三百零一章【杀破狼下】

第三百零二章【青狼王】

第三百零三章【收服狼王】

第三百零四章【君心臣心】

第三百零五章【魏国的事发了......】

第三百零六章【白栋挖下的‘大坑’上】

第三百零六章【白栋挖下的‘大坑’下】

第三百零七章【新的追求者】

第三百零八章【白栋的考验】

第三百零九章【密会庞涓】

第三百一十章【庞涓其实是个好帮手】

第三百一十一章【孙膑出山】

第三百一十二章【水煮鱼】

第三百一十三章【孙膑拳】

第三百一十四章【绑架孙膑】

第三百一十五章【赌约】

第三百一十六章【控制市场】

第三百一十七章【炒盐上】

第三百一十八章【炒盐下】

第三百一十九章【上兵伐谋？】

第三百二十章【不传之秘？】

第三百二十一章【我要去希腊】

第三百二十二章【心有猛虎】

第三百二十三章【强袭上】

第三百二十四章【强袭下】

第三百二十五章【请斩下我的头颅吧】

第三百二十六章【美人的机会】

第三百二十七章【美人计】

第三百二十八章【孙膑收徒】

第三百二十九章【师兄助我】

第三百三十章【人头和美人儿】

第三百三十章【华夏的入侵上】

第三百三十一章【华夏的入侵二】

第三百三十二章【华夏的入侵三】

第三百三十三章【织毛衣】

第三百三十四章【举国机制】

第三百三十五章【西域招工】

第三百三十六章【新的开始】

第三百三十七章【赛马的那个田忌】

第三百三十八章【田忌赛马】

第三百三十九章【田忌赛马下】

第三百四十章【主学之位】

第三百四十一章【早死的齐桓公？】

第三百四十二章【比干一脉一】第一更

第三百四十三章【比干一脉二】第二更

第三百四十四章【比干一脉三】第三更

第三百四十五章【比干一脉四】

第三百四十六章【比干一脉五】

第三百四十七章【比干一脉六】

第三百四十八章【本初子午线】

第三百四十九章【世界是个球？】

第三百五十章【万有引力】

第三百五十一章【水银钟】

第三百五十二章【盗墓的公子】

第三百五十三章【大剑师上】

第三百五十四章【大剑师下】

第三百五十五章【新式海船】

第三百五十六章【指向神铁】

第三百五十七章【指南龟】

第三百五十八章【你要割谁的鼻子？】

第三百五十九章【覆水难收】

第三百六十章【庞涓无双】

第三百六十一章【老秦初强】

第三百六十二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第三百六十三章【围魏救赵？】

第三百六十四章【离奇消失的大军】

第三百六十五章【炒钢法】

第三百六十六章【奔跑吧，兄弟！】

第三百六十七章【奔跑吧，兄弟下】

第三百六十八章【运动战】

第三百六十九章【运动战二】

第三百七十章【运动战三】

第三百七十一章【人民英雄纪念碑】

第三百七十二章【斩将！】

第三百七十三章【鬼谷一门】

第三百七十四章【围城打援】

第三百七十五章【围城打援二】

第三百七十六章【围城打援三】

第三百七十八章【围城打援四】

第三百七十九章【围城打援五】

第三百八十章【‘乾坤大挪移’】

第三百八十一章【绝粮！】

第三百八十二章【挥泪斩将】

第三百八十三章【美食的战争】

第三百八十四章【三万武卒的命运】

第三百八十五章【长河落日圆】

第三百八十六章【鹿】

第三百八十七章【‘坏女人’】

第三百八十八章【机会】

第三百八十九章【秦晋之好？】

第三百九十章【反间计】

第三百九十一章【兵家亚圣】

第三百九十二章【裂土封侯】

第三百九十三章【西君】

第三百九十四章【庞涓的新邻居】

第三百九十四章【庞涓的新邻居下】

第三百九十六章【将军劫】

第三百九十七章【名将收集者上】

第三百九十八章【名将收集者下】

第三百九十九章【煤炭！】

第四百章【大忽悠白栋】

第四百一十章【跳蚤的骇人身份】

第四百零二章【穷困潦倒的周王室】

第四百零三章【远征波斯一】

第四百零四章【远征波斯二】

第四百零五章【远征波斯三】

第四百零六章【西君建城】

第四百零七章【家臣】

第四百零八章【家臣下】

第四百零九章【行大事如烹小鲜】

第四百一十章【阿里巴巴的东方梦】

第四百一十一章【冰山上的来客】

第四百一十二章【再封太傅】

第四百一十三章【景监还是那么漂亮】

第四百一十四章【毛驴与骆驼】

第四百一十五章【光明使者】

第四百一十六章【信心满满的阿里巴巴】

第四百一十七章【白门女将】

第四百一十八章【地道战】

第四百一十九章【西域自治区一】

第四百二十章【西域自治区二】

第四百二十一章【西域自治区三】

第四百二十二章【西域自治区四】

第四百二十三章【西域自治区五】

第四百二十四章【西域自治区六】

第四百二十五章【西域自治区七】

第四百二十六章【西域自治区八】

第四百二十七章【西域自治区九】

第四百二十八章【西域自治区十本章完】

第四百二十九章【火热的大时代】

第四百三十章【坑爹的礼物】

第四百三十一章【穿长裙的女人】

第四百三十二章【朝天子一】

第四百三十三章【朝天子二】

第四百三十四章【朝天子三】

第四百三十五章【朝天子四】

第四百三十六章【朝天子五】

第四百三十七章【男爵总督】

第四百三十八章【讨封！】

第四百三十九章【罪己诏】

第四百四十章【小人物】

第四百四十一章【打王袍上】

第四百四十二章【打王袍下】

第四百四十三章【百家讲坛一】

第四百四十四章【百家讲坛二】

第四百四十一章【百家讲坛三】

第四百四十二章【百家讲坛四】

第四百四十三章【周慎靓王】

第四百四十四章【天子师】

第四百四十五章【大秦时报】

第四百四十六章【大秦时报下】

第四百四十七章【先秦的信息时代】

第四百四十八章【丰汇钱行】

第四百四十九章【丰汇钱行下】

第二卷大国崛起！

第一卷‘老秦图强’结束了，明天开始第二卷的内容。从去年10月开始，更新一直不力，对不住大家。

第四百五十章【金钱的力量】

第四百五十一章【新银！】

第四百五十二章【大秦时报女总编】

第四百五十三章【白栋的扫盲大计】

第四百五十四章【华语拼音】

第四百五十五章【魏国的橄榄枝】

第四百五十六章【子非鱼上】

第四百五十七章【子非鱼下】

第四百五十八章【谁说会赔钱的？】

第四百五十九章【白子当庄】

第四百六十章【爸爸去哪儿了？】

第四百六十一章【从巫禁之道说开去】

第四百六十二章【为岳宝宝正名上】

第四百六十三章【为岳宝宝正名下】

第四百六十四章【十二医巫上】

第四百六十五章【十二医巫下】

第四百六十六章【先秦时代的学术明星】

第四百六十七章【白家总社】

第四百六十八章【新银之谋】

第四百六十九章【草儿与莫吉娜】

第四百七十章【你来选】

第四百七十二章【句容神山】

第四百七十三章【吴越第一矿脉】

第四百七十四章【草儿订亲】

第四百七十五章【打压银价】

第四百七十六章【你要做女王麽？】第一更

第四百七十七章【登陆日本】

第四百七十八章【牙】

第四百七十九章【白栋的反击上】

第四百八十章【白栋的反击中】

第四百八十一章【白栋的反击下】第一更

第四百八十二章【华夏银币】第二更

第四百八十三章【华夏银业总司】第三更

第四百八十四章【自污】

第四百八十五章【功高震主？】

第四百八十六章【别秦入疆】第二更

第四百八十七章【不作死就不会死】第三更

第四百八十八章【把十万大军搬去波斯，需要分几步?】

第四百八十九章【把十万大军搬去波斯，需要分几步？中】第二更

第四百九十章【把十万大军搬去波斯，需要分几步？下】第三更

第四百九十一章【第一个桥头堡】

第四百九十二章【君臣夜谈】

第四百九十三章【买你的灵魂！】

第四百九十四章【流血的玉龙城】

第四百九十五章【杀神西尔德一】

第四百九十六章【杀神西尔德二】

第四百九十七章【杀神西尔德三】

第四百九十八章【杀神西尔德四】

第四百九十九章【天下为公！】

第五百章【三纲四维五常？】

第五百零一章【吕底亚之星】

第五百零二章【长生军团二】

第五百零三章【长生军团真二】

第五百零三章【长生军团三】第一更

第五百零四章【轮到孙宾出手了】

第五百零五章【用兵入微】

第五百零六章【吕底亚之花】

第五百零七章【不安的冈比西斯家族】

第五百零八章【给你个机会】

第五百零九章【定波斯一】

第五百一十章【定波斯二】

第五百一十一章【定波斯三】

第五百一十二章【定波斯四】

第五百一十三章【权术】

第五百一十四章【白栋是个好棋手】

第五百一十五章【见利忘义的小赢驷】

第五百一十六章【花钱的道理】

第五百一十七章【第一闾】

第五百一十八章【资本论一】

第五百一十九章【资本论二】

第五百二十章【资本论三】

第五百二十一章【资本论四】

第五百二十二章【资本论五】

第五百二十三章【资本论六】

第五百二十四章【资本论七】

第五百二十五章【资本论八】

第五百二十六章【资本论九】

第五百二十七章【资本论十】

第五百二十八章【资本论十一】

第五百二十九章【资本论十二】

第五百三十章【再见徐公】

第五百三十一章【秋风动】

第五百三十二章【反骨一】

第五百三十三章【反骨下】

第五百三十四章【逼婚？】大章

第五百三十五章【海上会盟一】

第五百三十六章【海上会盟二】

第五百三十七章【海上会盟三】

第五百三十八章【海上会盟四】

第五百三十九章【海上会盟五】

第五百四十章【海上会盟六】

第五百四十一章【收了你的国本】

第五百四十二章【攻议】

第五百四十三章【国际间谍】

第五百四十四章【地中海海盗】

第五百四十五章【私掠许可证】

第五百四十六章【伐蜀一】

第五百四十七章【伐蜀二】

第五百四十八章【伐蜀三】

第五百四十九章【木牛流马】

第五百五十章【望禹男】

第五百五十一章【白虎图腾】第一更

第五百五十二章【锦囊妙计】第二更

第五百五十三章【要致富，先修路】

第五百五十四章【明暗】

第五百五十五章【人和之利？】

第五百五十六章【四面蜀歌】

第五百五十七章【可怜渭水河边骨】

第五百五十八章【带路党】

第五百五十九章【蜀中奇剑一】

第五百六十章【蜀中奇剑二】

第五百六十一章【蜀中奇剑三】

第五百六十二章【神兵天降】

第五百六十三章【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第五百六十四章【女闾经济】

第五百六十五章【蜀国上空的‘鹰’一】

第五百六十六章【蜀国上空的‘鹰’二】

第五百六十七章【蜀国上空的‘鹰’三】

第五百六十八章【投弹能手禽滑西】

第五百六十九章【寡人不能死！】

第五百七十章【寡人不能死下】

第五百七十一章【以夷制夷上】

第五百七十二章【以夷制夷中】

第五百七十三章【以夷制夷下】

第五百七十四章【墨家的改变】

第五百七十五章【丝绸之路】

第五百七十六章【春蚕难养上】

第五百七十七章【春蚕难养下】

第五百七十八章【春天快到了上】

第五百七十九章【春天快到了下】

第五百八十章【二胎时代上】

第五百八十一章【二胎时代下】

第五百八十二章【迁都】

第五百八十三章【这是概率学】

第五百八十四章【为什么是咸阳上】

第五百八十五章【为什么是咸阳下】

第五百八十六章【赢驷的麻烦上】

第五百八十七章【赢驷的麻烦下】

第五百八十八章【岳父大人到】

第五百八十九章【我是卫鞅！】

第五百九十章【再次西行】

第五百九十一章【再次西行下】

第五百九十二章【游侠列传】

第五百九十三章【世界货币】

第五百九十四章【储君的权力】

第五百九十五章【舞会】

第五百九十六章【赢驷的选择】

第五百九十七章【你来做诱饵】

第五百九十八章【定计】

第五百九十九章【亚里士多德】

第六百章【东西方学宗的碰撞一】

第六百零一章【东西方学宗的碰撞二】

第六百零二章【东西方学宗的碰撞三】

第六百零三章【东西方学宗的碰撞四】

第六百零四章【东西方学宗的碰撞五】

第六百零五章【东西方学宗的碰撞六】

第六百零六章【巨子西来】

第六百零七章【邯郸夜客】

第六百零八章【美人鱼】

第六百零九章【如何处置木西京上】

第六百一十章【此法当以老秦先！】

第六百一十一章【东西方的论战】

第六百一十二章【白栋的苦心】

第六百一十三章【土豆和鸟粪第一更】

第六百一十四章【土豆和鸟粪下】

第六百一十五章【三百年后再称霸！】

第六百一十六章【苏秦出世一】

第六百一十七章【苏秦出世二】

第六百一十八章【苏秦出世三】

第六百一十九章【华夏‘联合国’】

第六百二十章【罗马执政官】

第六百二十一章【罗马执政官下】

第六百二十二章【蛮族入侵一】

第六百二十三章【蛮族入侵二】第一更

第六百二十四章【蛮族入侵三】第二更

第六百二十五章【来自东方的力量】

第六百二十六章【来自华夏的战神】第一更

第一集团正面稳固、两翼张出，犹如怪兽之口要吞噬敌人；第二集团则远远兜向后方高卢王的本阵，同时结成铜墙铁壁，随时准备收割溃败的高卢前军；第三集团则是秦人统帅的本阵，整整四十个千人方阵远远铺到了南方天际，在持续对高卢人造成恐怖威压的同时，随时可以派出后备力量应付战场的任何变化。

第六百二十七章【白子跨海而来一】第二更

第六百二十八章【白子跨海而来二】

第六百二十九章【白子跨海而来三】

第六百三十章【华夏租界】第一更

第六百三十一章【华夏租界下】第二更

第六百三十二章【罗马公民大选】第一更

第六百三十三章【罗马公民大选二】第二更

第六百三十四章【罗马公民大选三】

第六百三十五章【雄鹰与绵羊】第一更

第六百三十六章【联合国维和军】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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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阳光大秦》全集

作者：光暗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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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故事里的事

“哥哥又头疼了，娘亲，为什么哥哥每次头疼后都会变得好聪明，还会讲好多动听的故事呢？”

“或许是你哥哥在梦中梦到的吧......草儿，记住娘的话，哥哥对你讲的故事，不许告诉村里人，记住了麽？”

“嗯，草儿记住了，娘放心啦。”

太阳落山好久了，浓重的夜色挤进了这间土石堆砌的茅顶屋子，茅屋内没有多余的家具，两条一人多长并排放置的青石条，铺上厚厚的干草就算是chuang铺了，五层麻布织成的被子又重又不保暖，麻布被下是个面容清瘦的少年，眼睛紧紧闭着，双手拇指按在自己的两侧太阳穴上。

少年面前站着一名中年妇人，四十多岁，布衣荆钗，生活很困顿的样子，正有些担忧地望着少年；身边还有个女孩子，没到及茾的年龄，头发梳在两侧，挽成两个不怎么对称的大疙瘩，用两根随便削直的树枝穿着。

女孩子取下盖在少年脑门上的手巾，到热水盆里洗了洗，拧干了又放在少年的头上，嘴里嘀咕着：“哥哥快些好啊，草儿好想听你讲故事呢......”

热热的手巾让少年舒服地呻~吟了一声，按住太阳穴的双手逐渐放开了。

中年妇人面色一轻，微笑着将油灯拨亮了些，走近来轻声呼唤着爱子的名字。

“娘，我的头不疼了。夜深了，您老人家快去休息吧，都是儿子不孝，让您操劳。”

十八年来两世纠缠，属于不同时期的记忆总是在白栋脑中交战，往往是头疼过后，过往的记忆就会历历在现，让他总有好多好多美丽的故事讲给妹妹听，可惜几天后就会淡忘了，要到下一次头疼才能记起。可是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却是清晰无比，童毛时代、少年时代、母亲年轻时的面容、过年时自己饭碗中唯一的那块肉......

逝者如斯夫，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曾经的亲人、爱人、朋友，已经是过去时，如今的白栋只属于这个模糊不清的时代、这个随时可能为秋风所破的小茅屋和娘亲温暖的怀抱。

我爱这个家,再没有喧嚣的都市、再没有紧张忙碌的生活、再没有房贷车贷的压力，虽然日子清贫了一些，却是暖洋洋的。白栋没有遗憾，既来之则安之，这一生不求精彩、但求家人平安、健康。

中年妇人亲吻了儿子的额头后转身离开，儿子的孝心就是她最大的财富，应该去享受回味、怎么可以浪费呢？草儿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见到娘亲走了，就立即脱去草鞋，露出一双晶莹的小脚，显然没有洗了脚再上榻的坏毛病，欢呼一声凑到白栋身边：“哥哥，我要听故事，你说阿里巴巴后来怎么样了呢？”

“洗脚了没有？哥哥不是告诉你女孩子要注意个人卫生麽，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水，干吗不洗？”

“真的不臭哦，要不哥哥你闻闻？”

草儿得意地翘起小脚丫，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是白皙，而且确实没有臭味。似乎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蜷起上身，像只小猫一样凑到自己的脚丫子前闻了闻，然后准备把它送到白栋口边。

“你个碎女子，都快成大姑娘了，还这样没规矩可不行啊，不听话哥哥就不讲故事给你听了，你就后悔吧。”白栋笑着推开草儿的脚，哥哥闻妹妹的脚丫子，这成什么话？

“人家才十三岁呢......”

草儿身子扭动了下，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贴的更近了，脑袋在白栋肋下钻来钻去，撒着娇：“最后一次嘛，好哥哥。”

“好吧，你个小鬼头。”

在白栋的故事中，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得到宝藏，娶到美丽的妻子，消灭了仇人，在男人看来，这就是个非常完整的故事了。可在草儿看来，阿里巴巴后面的生活才是重点，比如婚后的幸福生活啊、柴米油盐酱醋茶啊、他是不是会经常陪妻子聊天呢、一共生了几个孩子？女孩儿就是女孩儿，哪怕时光跨越千年，关注的还是这些家长里短。

白栋算是明白了，草儿有把《一千零一页》变成泡菜韩剧的野心。这个念头必须要掐灭，否则他今后有得编故事了，而且还是比裹脚布更臭更长的故事，快转移视线！

“阿里巴巴的故事虽然很精彩，可是哥哥还有更精彩的故事呢。有个叫辛巴达的航海家，他会在旅途中发生很多很多的精彩故事；还有个阿拉丁和神灯的故事，那个神灯可是好东西，想要什么，只要对它说一声就行了，难道草儿你不想听？”

草儿眯起眼睛，很快就忘记了阿里巴巴。哥哥总有很多新奇的故事和新鲜词汇，听得越多，她就越会憋得难受，好想讲给村里的小伙伴听啊，可是娘亲不让、哥哥也不许；不过她还是很想听，就像故事里的那个国王一样，因为迷上了听故事，所以不舍得砍下王后的头颅。

“真的要什么都可以有麽？那我想听神灯的故事，哥哥快讲吧。”

故事没有让草儿失望，躺在哥哥身旁，透过破烂的屋顶数着星星，听到阿拉丁最后战胜邪恶，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草儿开心地笑起来，忽然摸了摸肚子，抬头傻傻地望着白栋：“哥哥，如果草儿也有神灯就好了，我们就可以每天都吃到面饼，每次都吃到饱......”

白栋没回答。他忽然有些心酸，和草儿比起来，故事里的阿拉丁真是太贪心了，他又要美酒美食，又要让神灯为他变出宫殿；可草儿的要求却是如此简单，只是希望每天都能吃到面饼......

反身抱住草儿，把她揉进怀里，白栋轻轻地道：“哥哥也想给草儿找一盏神灯，草儿说好不好呢？”

***

春天已经到了，可风刀子钻进怀里还是冷冰冰的。是哪位历史学家说过中国古代南北不分、气候温泽的？简直就是屁话！草儿就站在溪边，她说要为哥哥抓两尾鱼补一补身子，结果那对小脚丫都冻成了乌青色，白栋真想抓她回来，把她的小脚丫放在怀中温暖一辈子。

可是草儿很坚持，白栋每次有接近的意图，她就会撅起小嘴并且示威般地舞动拳头，似乎要捍卫自己的主权。每次哥哥头疼后，她就会跑到水里抓鱼，这就是她的主权领域，哪怕是最疼她的哥哥也侵犯不得。

白栋只能退下，并且按照草儿的要求，躺在溪边的青石板上晒太阳。春天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照在身上暖暖的，像娘亲的怀抱、也像草儿热呼呼的小嘴儿。

躺在石板上，看着乐呵呵的草儿，白栋心头一片火热。头疼消失三天了，按照以往的经验，自己会再次忘记上世的事情，可这一次却完全不同了，脑袋中那层看不到的屏障仿佛是彻底破裂了一样，上世经历依然是清晰无比。两世记忆不再交缠，不再对战，而是完美交融，浑然一体。这让白栋有种获得新生的感觉，信心和希望充满了他的胸膛。

“哥哥，草儿抓到了两条鱼呢，好大。”

欢呼一声，草儿跳上岸来，两手中各抓了一条鱼，都有一尺多长，阳光下金光灿灿。

居然还是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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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有朋自远方来】

溪水汩汩流着，鱼儿活蹦乱跳，草儿欢天喜地；她的手艺很好，用锋利的石片划开鱼肚，取出内脏和鱼子，把鱼洗干净后就穿在树枝上慢慢烤起来，不多时鱼身开始透黄，散发出淡淡的鱼肉香味。

烤鱼是不用去鳞片的，这样散热更均匀不会使鱼肉变焦，等到鱼肉有七分熟了，轻轻抖一抖，再用石片刮几下，鱼鳞就会纷纷掉落，露出下面微黄焦酥的鱼肉。

草儿看了看肉色，将洗净的鱼子均匀地撒在两条鱼上，火力很快就烘爆了鱼子，鱼肉表面的温度稍微下降，既能收到文武之效，又多了一层鱼子带来的鲜香，这叫鲜上套鲜，不用额外的调料，吃得就是天然味道。比起草儿的手艺，什么现代烤肉bbq都弱爆了，统统都该归入垃圾堆。

“哥（下有注解），鱼烤好了，给你大的，要是不够，这条也给你哦？”

递过大的那条，草儿眼中满满的都是骄傲；每次她烤鱼的时候哥哥都要流口水的，让她不吃都会感觉非常满足。

“一起吃，不然哥也不吃。”

空中荡漾着白栋的笑声，拿起大的那条就往草儿的嘴巴里塞。多好的妹子啊，娇美可爱会烤鱼会暖铺，就是将来不知道要便宜哪个混蛋小子了，想想就让人不爽。越想心情越不好，甚至严重影响了食欲，一条鱼吃了大半条就不想下口了，白栋自己都奇怪，怎么今天就这样多愁善感起来，是两世记忆完美融合的原因麽？不想了，草儿看着呢，心情不好也要吃他娘，化幽怨为食量。

“平安郎，你娘叫你回家呢。”

远远跑来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距离还有几米远就扯着嗓子吼叫：“好香的烤鱼，给我留些。”

“全吃光了，没了。”

冲着幼年玩伴竖起眼睛，打扰自己和妹妹的甜蜜生活罪不可赦啊，白栋很不开心地道：“桑娃子，我娘说没说什么事情？”

“好事，你家来客人了，远客。我看你娘开心的不行，眼角的老纹都笑开了。”青年一溜烟地跑过来，抢过白栋手里的鱼尾巴就往嘴里塞，嘟嘟囔囔地说个不清：“你家怕是要杀鸡，我也去喝鸡汤吧？”

“呸，你娘才有老纹、你家才杀鸡呢。我家可就一只鸡，是下蛋用的，怎么可以杀？”

不轻不重地在这家伙的屁股上踹了一脚，白栋拉起草儿就跑，十万火急了，这鸡可杀不得，草儿每天都要巴巴地去等鸡蛋呢......

刚跑到家门前草儿就哭了，隔着篱笆墙就看到一地鸡毛和斑斑血迹，我的鸡蛋，不我的花花，呜呜呜......

花花是家里唯一的母鸡，养了两年多，贡献出的鸡蛋大半都进了草儿的肚子，如今全完了，草儿趴在白栋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也不知道是哭这只鸡还是从此陌路的鸡蛋。

白栋抬起头，十分不满地看着坐在院中石墩上的人，手里端着家里唯一完好的陶碗，一袭深衣落落，头上有木冠，横插一根竹簪子。这身打扮与村里人格格不入，村里的成年男子都是顶头巾的，只是古人顶冠顶到清兵入关才算，还是判断不出如今是个什么朝代。

这恶客倒是很风雅，说话颇有音韵，十分的悦耳动听，好像鸟儿唱歌一样，听到身后有动静，就转过头来，见到白栋立即起身，远远行了一礼：“游学士子楚侗，见过小兄弟。”

是个读书人？上到春秋下到明清，各朝各代对人民管治不同，可无论是谁坐了天下，读书人却是拥有满世界乱窜的权利。在明代普通百姓不可出所在州县，否则就按流民治罪，却不限制佩剑囊书的游学士子，这是个有身份的盲流啊？

白栋大喜，难得家里来了个知识分子，不管这家伙是徒有其表还是饱学之士，搞清楚身处的时代却是没问题的；十八年来懵懵懂懂，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又是生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村里二十多户人家，上到最博学的老族长、下到总角之年的孩子，竟没有一个识字的，一年到头连个收税的官人都见不到，天知道是哪朝哪代？可想起冤死的花花，又觉气愤，鼻子里哼了声：“客人好。”

草儿更没理会这人，一溜烟地跑去灶台了，浓浓的鸡肉香味让小丫头瞬间就丧失了立场，眼泪还没擦干净，口水就流出来了。

娘亲嗔怪地瞪了白栋一眼，忙着对这盲流陪礼，添上了热茶，又招呼白栋去拿碗筷。乡下也没有饭厅明堂，饭就凑合在院子里面吃了，临时充当饭案的青石板摆上了拌野菜、煮鸡蛋、松果子，还把家里唯一的那坛老酒拿了出来，看得白栋好不心疼。

鸡肉摆上桌，娘亲却拉着草儿去了茅屋，这是乡下人的规矩，家里来了客人女人不上桌，否则是大不敬。白栋可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扯下鸡头鸡腿送了过去，娘亲骂也顾不得了，反正不能都便宜了那个盲流，草儿抓过鸡腿就塞进嘴里，说哥哥真好。回到院中，白栋一横心，破开泥封倒满酒，连他都没喝过家里的藏酒呢，更不能让这货独享。

“先生从哪里来？”白栋笑吟吟地端起酒碗，寻思着是否得到自己需要的情报后就想办法把这货请出去；真不明白娘亲是如何想的，村里有二十多户人家呢，干吗来了外客就往家里请？据她老人家说，这是外来的读书人，金贵着呢，村里多少人家在抢，后来还是老族长感念孤儿寡母不易，才请到自己家来的。

白栋很疑惑，孤儿寡母本来就不易了，还请客？族长爷爷也糊涂了麽？可怜我家的老母鸡啊。

没时间多想，娘亲盯着呢，两条鸡腿没让给客人吃，已经让她老人家动怒，要是自己再招呼不周，回头说不定就要行家法；别看娘亲疼自己，真要怒起来，下手也是极重的。

“既然我名楚侗，自然是楚国人。”

盲流回答的很礼貌，声音还是好听的像鸟儿发春，可白栋却感觉这货有种居高临下的骄傲；前世的职业经历让他锻炼出了观人入微的本事，说到察言观色，眼前这盲流还差得远呢。

不过没时间考虑这些了，楚侗的话让白栋一惊：“楚国？哪个楚国？”

“天下只有一个楚国。自然是周天子治下的煌煌大楚、天下第一鱼米丰饶之乡，小兄弟不知麽？”

周天子，楚国......

白栋脑中轰鸣，这可好，一竿子回到两千年前了。

楚侗微微摇头，眼中鄙夷之色更浓。贫国困民，果然不知天下大势，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不过虽然小人卑微，可自己身为游学士子，又是坐客人家，何况这家还有一名年将及芨的美丽少女，保持一些礼貌还是非常需要的。

在楚盲流看来，他的到来就如同天使莅临，是给了这家农人最大的希望；这心思可不算卑鄙龌龊，哪怕在士人贵族中，也是一桩美谈。

白栋自然不会想到这货打了什么心思，否则早就一脚踹他出去了，震惊过后，感觉这时代其实也不错，大争大鸣、士人如贵，比起门弟森严的汉晋和白首穷经却终身难举的后朝科举，其实更容易混得风生水起。

他本来是没有多大野心的，甚至有些喜欢眼下的田园生活，不过娘亲和草儿更需要一盏神灯，这需要他来创造。

从楚侗口中才知道自己是秦人，此刻秦国的国君正是嬴连，眼下正带领大军与魏国在河西大战，这一仗历史记载是平手局面，归国后嬴连不久就翘了辫子，庙号献公。那个伙同商鞅鼓捣变法的一代雄主就是他的二公子，不过眼下还只是个热血沸腾的青年......

天色渐渐黑了，楚侗要卖弄学问，白栋问得越多，他就越开心，自然是言无不尽，白栋也借他对天下大势有了更多了解；似乎是看到两人聊得不错，天色也晚了，娘亲居然走出屋子，逼着白栋陪这位‘楚先生’多喝几杯。

白栋很开心，娘亲总算是想明白了，也知道心疼家里的酒，宁愿让儿子多喝几碗。不然为啥让自己两碗干一碗敬？还是老娘好啊，知道心疼儿子。

秦国的酒度数低，还有股老醋般的酸味，说是给人开胃还差不多，要是换了白栋前世那副酒精考验的身体，喝多少碗也只当是喝凉水，可惜这副身子是眼前这位娘亲给的，第一次接触酒精，不醉才怪。

最后与楚侗说了什么，实在是记不得了，白栋最后的记忆是抬头数星星。战国初期的星星肯定和后世不一样吧？要好好看一眼，咦，怎么这样模糊？倒也倒也......

ps：关于‘哥哥’一说，这个时代其实还没有‘哥哥’的称呼。不过光暗以为现代人写书给现代人看，本身就有一个‘翻译’的过程，难道要还原春秋战国的称呼文字？别说我没有那个本事，就是有，各位看起来也有很大困难。冯梦龙写《东周列国志》我们现代人一看哇呀了不得，这才是古风呢。哪里是古风？那是明代人把春秋战国时的文字翻译成明代文字给明代人看的，真正的雅音雅言，冯梦龙也不懂，他那年头连百度都没呢。

所以那种类似明清话本的半文白，光暗可以写，但是不愿写。那是刚学写东西的时候，弄段半文白，感觉很装，其实很影响阅读，没多大意思。

当然咱也不能纯现代，结合的人物性格，场合，也会有带点古义的文字，比如行个大典、念个祭文啥的，您不能来现代诗歌朗诵对吧？

另外就是当时道德伦理、社会认同的名词，尽量保持原汁原味就行了，不能管国君叫‘当家的’‘一把手’，这种就属于翻译错误；又比如明代以前对官员都不称‘大人’的，电视剧里叫‘包大人’，这是外行；宋代管女性叫‘娘子’这是尊称，您叫人家‘小姐’，得打起来。

光暗认为只要注意这些就行了，比如草儿叫哥哥，就比叫兄长活泼多了，不然草儿一口一个‘吾兄’的，这还是可爱的小萝莉麽？这像个大叔了。

就这个意思，大家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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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不亦老拳乎？】

我醉了的念头刚刚从心头闪过，世界就立刻变得模糊起来，远处的山影像怪物一样扭动着，张开了它的爪牙；山头上站立的不是那只叫花花的老母鸡麽？明明没有了脑袋，为什么会感觉它在看着自己？

视线从花花身上掠过，看到了繁华的大都市，好多的红男绿女啊？道路上又堵车了？还是下车步行吧，一名合格的法律工作者是不可以让法官和当事人等待的。

对方的证人出现了，她为什么看上去那样熟悉，光着一对雪白的小脚丫，手里抓着两条金光闪闪的鲤鱼，正对自己甜蜜的笑：“哥哥，我要听故事。人家的脚丫不臭哦......”

是草儿麽？可是笑容为什么会凝结在她的小脸上，而且瞬间变得雪白，满是惊恐之色？

哥哥，救我，快救我啊！长长的黑影从草儿身后蔓延过来，所到之处、法官、当事人、对方律师......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影像如同飓风中的玻璃一样破碎了，黑影的样子渐渐清晰，是楚侗，那个夸夸其谈的盲流！

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酒意全消的白栋迅速睁开双眼。

呼救声从草儿的房间内传出，夜晚尤其刺耳，最让白栋气结的是其间还夹杂着楚侗的声音：“姑娘本是自荐枕席，何故如此？”他的声音还是如此优美，这就是所谓的雅音雅言麽？士子？我去你妈的！

衣服没脱，酒醉后娘亲和草儿都不好下手的，这让白栋可以第一时间冲到草儿的小屋，一脚踹开门，就见到楚侗满脸愕然地坐在**上，草儿趴在一边，正在哇哇大哭，高喊救命。白栋看得清楚，草儿的束腰带被人扯去了。

情况似乎没有想象的那样严重，不过已经让白栋怒发冲冠，王八蛋，你敢碰我妹妹！扑上去就是一拳，不等楚侗回过神儿来，转身到了他侧面，一记鞭腿抽在脸上，楚盲流惨叫一声，滚下了**。

你妹的，老子这副小身板是秦国土生土长的没错，好歹上世也是练过几天台拳道的，揍你如同揍狗。

“小人，野夫！”

楚侗被白栋一脚踹下**，第一时间不是还手，而是整冠束带。君子有六艺，这时代的读书人个个都有练武，不过士子岂能与乡野之人一般见识？君子伐敌，那是要师出有名的。

站起身，楚侗愤然道：“小兄弟，是你妹妹自荐枕席，却不知她为何突然反悔，楚某何辜？”这是先要占领道德高地，而后碾压白栋，绝对的士子风范。

“自荐枕席？”

白栋一愣，回忆娘亲灌醉自己的行为，顿时想到了这个时代的风俗。在这个时代，读书人金贵，士子就是贵族，草儿生在山村，这辈子如果没有‘机缘’，怕就只能远嫁给普通的农人了，而且秦国多战，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说不定还得嫁给个老光棍、老鳏夫什么的。

秦人素有西陲之风，家里来了尊贵的客人，常常有让女儿、甚至是妻子陪睡的习惯，与西戎义渠其实没有多大的区别。娘亲这是看中了楚侗啊？知道自己素来最疼草儿，才会灌醉自己，要为草儿博一个出身。

心酸、心疼、愤怒！看楚侗那一脸无辜和大义凛然的样子，似乎他比21世纪扶起老奶奶的热心青年还憋屈呢。

草儿不哭了，有哥哥在她就什么也不怕：“哥，是娘说要草儿陪客人，可是.....可是他......哥哥的故事里说过，女孩子是不可以让男人那样的......”

还好，白栋一阵庆幸。娘亲估计是没好意思对草儿说太多，姓楚的又太猴急了，若是换了个普通的农家女，这‘机缘’就算是成事了，好在草儿听过自己的故事，这时代很多女孩懵懂不知的道理，她却是明白的。

“滚！”

既然知道了事情始末，以这个时代的标准，楚侗其实也没做错什么，打是不用继续打了，不过白栋也不想客气，准备让他滚蛋完事。

“岂有此理，此女入我房中，就是本士子的人了。就是闹到官府，也是楚某的道理！”

看了眼草儿颈间白腻的肌肤，楚侗暗吞口水，哪肯就此放手？他是士子、面前这小子就是个乡野贱民；何况这女孩是她娘送进来的，按照秦地风俗，就已经是他的人了，于情于法，都是他楚侗的道理，凭啥要滚？士可杀不可辱，咱是有风骨的人！

面对这种傻瓜，简单粗暴就是最佳解决办法。士子**？白栋想呸这货一脸，没废话，上手就是一记撩阴脚，楚侗在剧痛中弯下腰，不可置信地望着白栋，早听说秦人勇猛，赳赳老秦，个个都是热血男儿，为什么会这样下流？可惜没时间质问了，白栋怎么可能给他还手的机会，撩阴脚过后，跟着就是一记封眼锤，再接一阵乱脚，别说楚侗一个读书士子，身经百战的战士也得当场趴下。

刚才还在恐惧中的草儿拼命鼓起掌来，鼓掌是白栋教的，据说这是表示支持的最好方法，哥哥太厉害了，让人家好有安全感呢。

“哥哥，狠狠打他，就像辛巴达打海岛怪物一样，嗷嗷！”话刚出口草儿就感觉不对，吐吐舌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娘亲说过的，哥哥讲的故事是秘密，怎么一激动就给忘记了呢？

“你......你敢殴打士子！这是重罪！”

楚侗完全被打懵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捂着裤裆慢慢站起，本想报仇雪恨，却硬是被白栋凌厉的目光吓住了，犹豫了下，色厉内荏地摆出了自己游学士子的身份。

先秦时代的士子是真正的贵族阶层，是说打就能打的麽？哪怕是别国士子也不成，要是被官府知道，白栋会有很大麻烦，一个充军流放是跑不了的。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老拳乎？听说过孔圣人吧，这话是他说过的，我不过按照圣人教导而为，有什么罪？”孔圣人七十二弟子中有个叫子贡的阔佬，早在百年前就发起过造圣运动，如今孔子圣人之名已经坐定，白栋倒是没说错。

“好个野人，殴打士子，还要亵渎圣人，大罪！”

楚侗尊奉的是仁道、崇尚的是礼乐，对孔子当然是尊敬的，闻言顿时大怒；不过看到白栋凶狠的目光，感受了一下裤裆中传来的阵阵剧痛，认为君子还是不应与小人一般见识，速离危墙之下才是正理，甩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跑，与闻声赶来的白母擦肩而过。

“平安郎，你做错了，打了士子，你会被拉去服苦役、甚至是砍头的......”

娘亲没责怪白栋，只是流泪，草儿转动着大眼睛，扑在娘亲怀里低声撒娇：“娘，草儿不喜欢这个人，是哥哥救了我，您不要怪哥哥好不好？”娘亲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一面流泪一面摇头。

“娘你放心，区区一个士子，打了就打了。他不会去告官的，这件事要是被捅出来，最丢人的还是他自己。”

白栋微微一笑，这个时代的士子最重面子，对他们来说，做些**事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不成反被一个乡间野民收拾了；楚侗只要不是傻瓜，就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哑巴亏他算是吃定了。

先秦士子是真正的贵族，绝非地痞**纨绔恶霸可比，颜面对他们来说远比生命更重要，白栋甚至敢打赌，如果有人问起今晚之事，要杀人灭口的一定不是自己，而是楚盲流，要不是娘亲送草儿入房，这小子到临去都会保持君子风度；更何况屹石村本就隐藏在大山之中，楚侗也是误打误撞进入，要让他再次找到入村之路也有很大困难，所以白栋并不担心楚侗会报复。

草儿最会哄娘亲了，撒娇撒痴，百般手段花样，好歹哄着娘亲回了房，转着大眼睛看了看白栋，忽然一头钻进他怀里：“哥哥最好。”

“那还用说？”白栋照着她的小翘臀狠狠拍了下：“刚才还眼泪汪汪呢，转眼就笑成花儿了？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

微微眯起眼睛，草儿笑得像只小狐狸：“哥哥说过的，谁敢欺负草儿你就会揍死他，人家就是试一下嘛......”

这只小狐狸，才十四岁就这样，长大后还得了？

白栋忽然有些头疼。

ps:感谢‘黎丶辰曦’兄弟的首赏，谢谢了：）

新书上传，求推荐收藏，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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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展翅的蝴蝶】

小小的屹石村才有多大？外国士子入住白栋家的事情让村人眼红，眼红之下就会过份关注，就会有好事的小子趴墙根儿听风月；草儿这样娇柔的小妹子遇到了**倜傥的士子，会发出什么样的声响？真是太期待了......

结果等来的是草儿叫救命，白栋的声声怒吼，看到的是捂着裤裆狼狈逃走的楚侗；桑娃子看得最清楚了，那位英俊潇洒的士子逃走的时候都没直起腰来，似乎连行囊都没来得及取走，平安郎这是有多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不知道打了士子会惹麻烦麽？战国时阶级分明，像他们这种乡下人就被称为‘野人’，可这个道理就连野人也是知道的。

两千年前的世界是干净的，人心也是比较干净的。第二天一早村民族人就呼啦啦涌进了白栋家的院子，领头儿的是老族长，他的孙子桑娃子抱了个大酒瓮，撇开外八字好像只鸭子一样拽进门，见到白栋就撅起嘴：“平安郎你真行，明明做了错事，我爷爷还要请你喝酒？下次我见到再有外来的士子，也按住了暴打一顿，爷爷肯定要杀鸡给我吃的。”

话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重重的一脚，老族长白龙怒瞪孙子一眼：“住口，还不给白栋倒酒？白栋，这是族里酿的陈年老酒，还是你父亲和族中子弟出征那年藏下的，原想是等他们凯旋归来......今天就做你的送行酒吧......”

慨叹一声，老人不想再回忆伤心往事，当年他们虽然只是白氏旁枝，也是为大秦流过血的。可惜河西一战，二十名子弟一人还，国家没给任何补偿，族中失了青壮，再也没能力抵御盗贼，无奈加气愤，这才举族迁入深山，开辟田地自给自足，干脆连税也不缴了，这麽多年过去，别说官府，连盗贼都难找到入村的道路。那个楚侗完全是误打误撞才走进来的，结果还被白栋一顿胖揍赶了出去。

好酸，这究竟是醋还是酒啊？一口喝下去，白栋皱起了眉头，想放下碗，却被老族长一把按住，亲自抓起酒坛，又为他倒满了。

比脑袋还宽一圈儿的大老碗，足足就是三碗灌了下去，白栋强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和鼻涕，恭恭敬敬地放下酒碗，走到母亲面前，连磕了八个响头，娘亲揽他入怀，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草儿冲过来抱住肩膀，哇哇大哭起来：“哥哥，草儿不要哥哥走。”

“老龙叔......”

“白越氏不用多言，白栋毕竟殴打了游学士子，必须要出去躲避祸难，不然就会连累全村。”

老族长站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望着大家：“秦国法令，族中有人犯法，全族必须捉拿，否则同受仗责。白栋是个没出息的，殴打士子犯下大罪，不过他逃得太快，我们都捉拿不到，却不是不去拿他，大家说是不是？”十八年来白栋的表现不算正常，脑袋不疼的时候也是浑浑噩噩，自然没人跟他讲古，老族长是个有见识的人，却还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谈论国家法令，所以白栋反要听了楚侗的讲述，才知道天下大势。

老白龙只知道士子身份尊贵，对士子阶层的了解却远不如白栋，还是担心那个楚侗会去报官。他年轻时曾经做过秦军的十夫长，也算是有些见识的，知道该如何钻律法的漏洞。这时那个酷吏卫鞅还在魏国四处碰壁呢，秦国的律法还不是吃人的猛虎，打打擦边球还是可以的。

“是啊是啊，我们可不是没有捉拿，不过白栋这小子跑的太快了，想拿也拿不到，就是官府来问，也怪不到乡亲们头上吧？”

“就是这个道理，我为了捉拿这小子，还被他踢了一脚，到现在都直不起腰来呢。”一名族人扶着腰**起来、表示自己很痛苦。

白栋眼睛酸酸的，很想哭。楚侗其实根本不会去报官，不过乡亲们冒着被官府追究的危险为自己一力承担，这份情意却是后世万难寻找的，想起那个扶起老奶奶过马路都有‘危险’的时代，他感觉自己来对了。

是该离开了，不是因为楚侗，而是为了娘亲、草儿和这些可亲可敬的族人，为了草儿殷殷期盼的那盏神灯。

跪在父老乡亲面前，白栋深深叩首。别了，娘亲、草儿、我的父老乡亲，一定要等我回来......

***

小女孩其实并不好哄，见到哥哥真的要离开了，再好听的故事也无法抹去草儿内心的伤痕。看到乡亲们凑集的干面饼、老陈酒和珍贵无比的盐巴，草儿就哭得更凶了，这类东西越多，就说明哥哥将会走得越远，回来的越晚。直到消耗了最后一丝气力，才趴在白栋怀中睡着，梦中还紧紧抓住哥哥的衣襟，时不时叫一声：“哥，草儿不许你走，草儿要听你说故事呢。”

白栋离开的时候，能够看到很亮很亮的北极星。白天走不得，草儿会发疯的，只能夜间起程，没有地图和导航仪，只有老族长的回忆，沿着秘密小路走出村子，要向北翻越十几道山岭才能到达一个叫蓝田的地方，然后从蓝田继续向北，才能到达秦国最繁华的栎阳城。

对白栋来说，栎阳才有大把的机会，就好像后世的燕京和海城。老白龙也没感到奇怪，战国初期人未必有野兽多，就算要出外避祸，也必须要去人烟绸密的所在，既安全，也利于隐藏，栎阳是最好的选择。

脚下是最后一道山岭了，蓬头垢面犹如乞丐的白栋站在岭上向北望去，眼前是一片绵延千里的广袤平原。这个时代的关中平原很美，大量不曾开发的土地上遍生着各种各样的植物，甚至能看到狼群在树林中穿行，握了握腰间的佩剑，白栋才找到一些安全感。

这把古朴无华的青铜剑是楚侗那货留下的，留下的不只是剑，还有半囊简书；一路上每逢休息时，白栋都会试着阅读这些书籍，目的不是要记忆背诵，而是找到这个时代文字和后世简体字之间的变化规律。

还好这些简书用的是大篆，靠着前世的一些积累和连蒙带猜，白栋逐渐过了识字关，书写虽然不够工整，恍然也是个提笔能言的文人了。囊中还有族长老白龙的一封信，是给蓝田故人的，白栋却不准备动用，既然走出了村子，就必须成长为可以翼护娘亲妹妹以及族人的强者，把自己装扮成一名能文的士子要强过白龙爷爷的安排。

就着溪水洗了脸，打散头上那对总角，挽成发髻用树枝削成的木簪子穿过，算是自己给自己行了冠礼。这个时代的男子十九而冠，白栋还差了一岁，不过外出闯荡包装一下是必须的，谁见过还在总角之期的士子？可惜没有冠，只能临时弄块麻布巾包上，好在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虽然多半是贵族，也偶尔有平民入学，孔圣人不是说了麽，有教无类，自然包括平民野人。

“嗯，佩剑囊书，满脸胡子，没人能看出哥的实际年龄。该找个什么样的师门呢？儒家、法家、墨家？难，都有传承所出，甚至还有搞恐怖活动的，不能乱认，不然麻烦的很......”

夕阳快落山了，就着溪水吃了半块麦饼，琢磨着要为自己寻找一个出身；就要出山了，这些准备工作可马虎不得。

法家最方便，自己上世就是搞法律工作的，了解最多，可惜作为诸子百家最后一个出现的学派，法家目前还在发展阶段，而且传承有序，在百家中是最清楚明白不过的，很容易被人揭穿。

白栋有些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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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闻香识佳人】

一个女人忽然从夕阳落山处跳了出来，就像一团喷薄而出的太阳黑子，突兀而诡异。

黑色麻衣、黑巾蒙面，头上挽着男子才有的发髻样式，可惜女扮男装也就能骗骗古人，落在白栋眼里就是个笑话。这女人身法极快，如同受惊的野鹿一般迅捷，右手拉出一道寒光，意似威猛无比，可惜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屁股最终还是出卖了她，而且距离越近，幼细动人的呼吸声就越是清晰。

白栋拔剑在手，摆出了一个西洋击剑的姿势。已经可以看到这个女人的脸了，黑色蒙面巾只遮到眼睛下方，是标准的杏核眼，水汪汪的很好看，只可惜带了那么一丝杀气。

除了屹石村的老少爷们儿，任何人对白栋来说都是需要小心提防的，女人也不例外。何况看装束就知道，这妞儿不是山贼也是个游侠儿，天知道会不会突然给自己一剑？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阴沟里翻了船可没地方哭去。

“嗯！”

黑衣女子停下脚步，有些惊疑不定地望着白栋。以她的身手武功，一眼就看出白栋颇有门道，摆出的起手式虽然有些荒诞不经、从没听师傅演说过，却让她不敢擅动，似乎自己无论如何攻击，都会被对方抢先一步刺中。

很香。黑衣女子跑得汗水淋漓，又是背着风，淡淡幽香扑鼻而来，却不是后世那些化妆品烘托出的香气，也不是熏香花香，而是一股从处子肌肤深处透出的体香，白栋吸了几口，心中微微一荡，手中剑却是一紧：“你是什么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可别一不小心做了吕布，死了都没处喊冤去。

“我......”黑衣女子想要回答，张口却喷出大量黑血，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气，眼中也失去了光彩。

“内脏受伤了，吐出黑血是好事，可是你也会失去行动力，最少半天.....”

白栋看看黑衣女的右肩，破裂的黑衣下露出好大一块雪白肌肤，上有一条蜿蜒伤痕，鲜血还在不停渗出来。

“你是先被人重击，明明受了内伤还要拼命逃走，一路上又被人伤了肩部，真难为你能挣扎到这里来，追兵不远了吧？”上世虽然没做过法医，却见多了伤情报告，一眼看过去就能分辨出对方是受了轻微伤、轻伤、还是重伤，还好，这个黑衣妞儿的底子不错，似乎还不至于重伤至残。

“救我，或者杀了我。追兵就要到了，救了我，日后必有重谢；杀了我，我的首级可换百金，你是个男人，痛快些！”

黑衣女人挣扎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无谓的努力，重伤后憋住一口气才跑到这里，一旦泄了气，那是休想再起身了，只能把性命交在这个陌生青年的手中。或许是求生本能使然，一向对男人不假辞色的她不自觉挑动春山，送上秋波。

“别抛媚眼了，要投怀送抱还是怎么着，有点节操行不行？无仇无恨的，我杀你做什么？你的脑袋很值钱麽，我看未必。”

白栋摇摇头，这不就是个女疯子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哥们儿是文明人，既不会杀你、也不会强~奸你。

“你......”黑衣女有些奇怪地望着白栋，这个青年明明是秦人口音，说出的话却腔调古怪，什么媚眼、节操的，听来莫名其妙，不过能看出他并无恶意，眼中也没有杀气，不觉松了口气。

“我的运气不好，遇到你这个大麻烦，既然不想杀你，见死不救也于心不忍......算了，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就出手救你一回......”

白栋絮絮叨叨走到黑衣女面前，举手欲拉她的面巾，连这妞儿长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冒险救人？似乎怎么算都是场赔本的买卖。不过手触到面巾后又收了回来，摇头道：“不行，天知道你有没有怪规矩，要是拉下你的面巾就得娶你当老婆那可不好，看你上庭长得还算顺眼，谁知道鼻子以下是什么样子？要是来个朝天鼻孔、四方大嘴什么的，我不是要亏死了？”金老爷子笔下可没少了这样的女子，木婉清木大姐就是代表，白栋悬崖勒马、猛然警醒。

黑衣女子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人佩剑囊书，虽说头上戴的是布巾，却显然是个士子模样。秦国的士子都是如此无礼的麽？而且他是如何知道师门规矩的？真要拉下自己的面巾，嫁他是不可能的，自己这一生，非奇男子不嫁，不过一剑杀了他，却是可以考虑。

白栋还不知自己无意中躲过一劫，边说边抱起黑衣女子，走到一个山洞中。本来就准备在这里过一夜，明天才下岭奔蓝田，这个山洞是提前看好的，朝阳而且干燥，最妙的是没有猛兽在内，生起一堆火，驱除了洞中虫蚁，用来过夜最好不过。

黑衣女瞪眼望着白栋，这人若是敢轻薄她，就算拼着伤重而死，也要奋起拼命。好在白栋对她没多大兴趣，之所以肯救她，无非是不想杀她，更不想在自己刚出山的大好时刻，看到追兵将她斩杀，血淋淋的多霉气啊？

将她平放在洞中，抓住她的衣脚，撕下一块布来，黑衣女刚要反抗，白栋瞪了她一眼：“不想死就闭嘴。”然后去外面取了水，放入一些珍贵的盐巴，摇匀后淋在她肩膀伤处，黑衣女顿时惨叫一声，杏核眼瞪得有如铜铃。

“忍住，一点疼都受不了，还说什么要我斩下你的首级去领赏？说大话扮英雄很过瘾麽？”仔仔细细为她清洗了伤口，然后用布条包扎起来，看看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地点点头，拍拍她的脑袋：“伤口应该不会有事了，不过你的内伤如何，就要看你的命够不够硬，我已经仁至义尽。”说完就去拿黑衣女的佩剑。

“你做什么！”黑衣女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阵阵剧痛，一把按住剑柄。

“废话，做戏当然要做全套。追兵快到了吧？我不做些布置，还不被人一眼看破？”白栋瞪她一眼，先打散发髻，然后抓起她的剑，轻轻在自己左颊上割了一下，刚好让鲜血似出未出，伤痕极浅，而且不会妨碍将来恢复；黑衣女顿时明白了，不觉嫣然一笑，似乎是感谢，又似乎在笑话天下居然有如此爱惜自己的男人，明明要做伤瞒过追兵，出手却如此轻柔，丝毫没有壮士该有的刚烈雄风。

“你就在这里过夜吧，我这一去，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能去也能还，到了明天你还能不死，就自己离开吧。”白栋转身就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自己刚出山就做了这么大一件善事，今后顺风顺水大吉大利也该不在话下了罢？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能去也能还？秦国的男子都是这样有趣的麽？”

看着白栋的背影，黑衣女又是一笑，忽然牵动伤势，皱起了一对柳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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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伤心小剑】兄弟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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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国之腻臣】

火红的夕阳将落山，哪怕是春风也让人遍体生寒，白栋盘膝坐在岭上最高的土丘上，长发披散、面有剑痕，倒是有几分游侠儿的悍猛味道。

书囊佩在腋下，这是士子身份的明证，万万丢弃不得，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黑衣女出现的方向。追杀她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白栋既紧张又有些好奇，回想自己的应对之策，没发现明显的错误，才算松了口气。

真正的聪明人总是会用看似愚蠢的方法解决问题。

如果换个自作聪明的人，此刻最好的选择有三个，一是杀了黑衣女，用她的首级邀功受赏；又或者是把她安顿在山洞后，立即离开这里远远逃走，似乎后者更为稳妥，不立危墙之下，是君子的选择；又或者自己也隐藏起来，等到安全后再离开。

白栋毕竟有一颗现代人的心，不会无缘无故杀一个女人；逃也不是上策，太阳快落山了，两千年前的关中平原连狼群都有，逃下岭去等于找死；至于隐藏起来更是下策中的下策，万一被追杀黑衣女的人找出来，只会被当成同党，到时冒充士子也无法救命。

现在白栋在等追兵出现，古人等级森严，看衣着就能分辨出来人身份，如果是官家正道，不怕他们会伤害士子，就算他们拒绝自己忽悠，找出黑衣女，见危援手也是士子风范，他们只会砍下那女人的脑袋，然后冲自己伸出大拇指。如果是山贼盗寇，说不得就要跑下岭去与狼群赌命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所以要向上帝祈祷，来得千万不要是山贼强人。

终于有人来了，五百米、三百米......身影渐渐清晰，是五个行动如风的人，距离百米远近时，白栋清楚看到前面四人都是半身皮甲、形容彪悍，后面似乎是个面色白皙的青年，铜甲玉冠，气质非凡。可以松口气了，山贼强人中估计没有这样漂亮的人物，看衣着穿戴，白面青年多半是这个时代的公子王孙、上等人。

上等人就好办了，容易找到共同语言。白栋没有丝毫犹豫，一溜小跑下了土丘，把右手食中二指深深捅进喉咙里，顿时一阵恶心，弯下腰大声干呕起来，看看苦水都吐出来了，干脆一头栽向地上，开始大声呻吟。

“住！”

公子模样的年轻人做了个手式，四名披甲大汉围住了白栋，其中一个走过来扶起他，仔细打量几眼，回头大声禀道：“景公，这人佩剑囊书，似是个士子，发髻被人打散了，面上有剑痕，从伤痕判断，应该是那贱婢所伤......”

“好汉子！这份眼力不到21世纪当个法医都是屈才了，感谢感谢，算哥们儿欠你一个人情。”

白栋真想大笑，赌嬴了。这时代能被称‘公’就两种情况：一是周天子亲封的公爵；另一种就是下属对上官、下人对贵族的尊称，眼前这个漂亮小伙儿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如果剃了胡子，估计也就十**岁的样子，披甲汉称他景公，显然是后者。

“士子？”

白面青年走到白栋面前，目光从他的佩剑上掠过，又从书囊内取出一卷《尚书》翻了翻，微微点头道：“韦编尚有折痕，书简松卷而非缚紧，可见不久前还曾翻阅过。先生行旅之中仍好学如此，当是大才，请受景监一拜！”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都是如此好骗麽？白栋强忍住想要仰天狂笑的冲动，缓缓起身，学着景监的样子还了一礼：“不敢当，秦人白栋，有幸得遇景公，这就太好了，那个女子......”

“先生见到她了？是她伤害了先生？”

景监表示很关心，放回书简，走到白栋面前，目光无限温柔地望着他，看得白某人脸上一阵火辣辣，心说这个姓景的什么毛病，男人看男人有用这种目光的麽，你是景公，可不是景公公罢？仔细打量景监几眼，只见面前人风神俊秀，就连胡须根部的皮肤都如美玉相仿，眼波流动，一双凤眼好像会说话一样，这家伙要是弄到21世纪做个伪娘什么的，保证能一夜爆红......

等等，景监？若真是那个家伙，可是大大的有名啊。秦孝公嬴渠梁一生豪强，却唯独宠幸此人，虽然正史上没记载过这位有断袖分桃的爱好，野史上说得可就暧昧了，如此一个漂亮少年，偏偏被国君恩宠，而且历史上似乎没有多少关于嬴渠梁老婆的记载？透过现象看本质，越想白栋心里越膈应，弯下腰先吐一会儿。

“嗯，这个女人真是泼辣，用剑伤了我，还要踢我几脚，你看我现在还不舒服呢。景公是少年英雄，一定要抓住她为我复仇！”

白栋随手一指：“那个女人逃向东方了，快追，迟恐不及！”

“先生受惊了。”

景监叹息摇头，好似要抚慰白栋所受的伤痛，轻轻为他拢起长发，仔细检查面上剑痕；他的手指又软又滑，本来应该很舒服，白栋却有些不安，这家伙太奇怪了，莫非是看上了自己，摆明了车马来吃豆腐？

“你们都听到先生的话了？”景监忽然吃吃笑起来。

“景公，我等这就去追踪那贱婢。”

“谬，大谬！先生既然说她逃了，那就是告诉我们，她还藏在附近......”

景监笑得越发开心起来：“搜索这片山岭，一寸土地也不许放过，吃了我一掌，她能逃到这里已经是出人意料，哪里还有力气再逃呢？”

四名披甲大汉目光古怪地望了白栋一眼，纷纷领命而去。

“其实做追兵也很不容易的，这个女人跑得很快，尤其是到了山地，我们的马匹无法使用，只能徒步追踪了，我和我的手下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景监很会整理头发，很快就为白栋挽起一个漂亮的发髻，叹口气道：“先生的头发真好，又黑又密。可惜景监没有携带上好的冠簪，只能这样暂时系住，先生不会见怪吧？哎，其实先生如果肯告诉我那个女人藏在哪里，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就像管仲和鲍叔牙那样，你说呢？”

“景公的手法真好，你知道不知道，我少年时曾随家师远游，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见过很多女孩子，她们不种田、不织布、不养桑蚕，就靠帮人打理头发赚钱营生。她们个个都很美丽，手指又白又柔软，穿着打扮像仙女一样，让人看着都舒服。我一直以为她们就是天下间最会整理头发的人，今天见到景公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

“为人整理头发就能赚钱生活？这真是匪夷所思啊，先生说话也真是有意思，什么叫做井底之蛙？景监从未听人说起过。”

“呃，这个井底之蛙麽......就是说一只水蛙坐在井底，怎么跳也跳不上去，也只能看到井口那么大的一片天......”白栋微微一愣，才想起这个成语是出自庄子秋水篇，如今庄子他娘亲还是个小丫头呢，难怪这位景公公会茫然。

“原来如此，真是太有意思了，先生果然大才。对了，那些女子只为人整理头发，恐怕不够营生吧？景某不才，也去过几个国家，可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呢。”

“聪明人就是聪明人啊，不错，光靠整理头发当然是不够营生了，所以遇到肯出钱的男性客人，她们还会提供非常美妙的服务，比如‘保健大套餐’什么的，都是一对一服务，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像景公这样的美少年，整理头发的手法又好，如果做这种生意，一定会宾客如云，能赚很多很多钱，我不骗你，真的。”

在白栋的耐心解释下，景监算是勉强明白了服务、套餐这些新名词的含义，十分钦佩地望着白栋：“先生出语不俗，果然是有大学问的，这样新奇的地方我竟然没去过，真是遗憾。不知在哪个国家？叫什么名字呢？”

“哎，早年随恩师行走天下，去过了无数奇怪的地方，很多都记不住了，不过这个地名我还清楚记得，叫东~完，景公可要记住了。”

“东~完？果然从没听说过，一定是个非常神奇美丽的地方吧？”景监大为神往，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那些女子一定要遇到男性客人，才会提供那种‘保健大套餐’呢？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忽然警醒：“先生原来是位舌辩之士，不过你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麽？秦国从不杀士子，不过要让先生吃些苦头，景监还是能做到的。”

“你的手下回来了，问他们不就好了？”

看到那四名披甲汉两手空空地转回，白栋心中一松，不知是自己在洞口的伪装瞒过了他们，还是黑衣女真有蟑螂般的顽强生命力，居然自行离开了？

ps:感谢‘srqg’‘头疼也不行’两位老友的打赏，感谢‘逆风’兄弟的五星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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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公输秘典】

四名披甲汉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白栋还是高看了自己，他那几手拙劣的伪装手法还瞒不过人，山洞被发现了，留下的脚印和血迹足以证明黑衣女曾经被人救至洞中，只是从现场痕迹判断，又有第三者救走了她。

景监虽然样子很娘，可不是真的兔子，而是一代名臣，此刻就是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救那女子的人是谁了，都不用去对脚印。

“人是我救的。既然狠不下心杀他，就只能救人了，读书人有读书人的做事方法。天快黑了，逃不得，更没有躲藏的道理，陪景公说几句废话，也算是尽人事，景公是聪明人、磊落光明的士大夫，应该会明白我的难处吧？”

如果历史上的记载没有错，白栋就不用担心景监会对自己下黑手，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四名披甲汉都是景监手下精干之士，稍一思索就明白了白栋的心思，不但没有仇恨之心，反倒暗挑大拇指：“不愧是位士子，果然有计较有担当！我若换了是他，似乎也只有如此行事吧？”

景监目光连连转动，他也是贵族出身，对士子气节自不陌生，换位思考他若是白栋怕也只能如此行事，面前这位白先生虽然蓬头垢面、穿着最普通的麻衣，却出语新奇，行事机变又不失风骨，这样的人物很值得尊敬，不过那黑衣女关系重大，却是不能轻轻就放过了这人。

“先生果然有难处，不过那名黑衣女子盗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我要对国君有所交代，也只能得罪了。”

“你想做什么？”

景监没回答，轻轻一掌劈在白栋后颈上，挽住他的肩膀交给一名披甲汉道：“甲武，栎阳令的运粮队就在岭下十里处，你将白先生交给他带去河西大营。记着，不许伤害到白先生，到了大营，不要立即面见国君，先请栎阳令探明前线战事如何、我军是胜是负，若是国君心情不佳，就先把白先生交给二公子，二公子一向爱才敬士，会妥善安排的。”

“景公，就是这个人救了那贱婢，您又何苦为他筹谋呢？”

“短视！这位白先生有名士之风，而且我们如果追不到那个女人，恐怕《公输秘典》最终还要着落在他的身上。我将他送往河西大营，是因为国君心系此事，要有所交代，却不是想真的伤了他，你能明白麽？”

景监转身向岭下走去：“乙齿、丙铁、丁被，你们三个随我下岭取马，那个女人有了外援，一定是带着她向东逃离，如果被她逃入魏国就棘手了。”

“诺！”

五道人影迅速分散，景监带着三名披甲汉匆匆向东方奔去，那个叫甲武的披甲汉扛起白栋从北面下岭，这家伙可比景监粗暴多了，像扛麻袋一样，把白栋扔到肩膀上就算，舒服不舒服他可管不着。

***

想美美睡上一觉都成了奢望，白栋在人喊马嘶中醒来，肩背火辣辣的疼，刚想直起身子，就被一次剧烈的颠簸震得又躺了回去，幸亏这副身体年青充满活力，换了上世的老胳膊老腿，不闪到腰才怪。

小心翼翼地坐起来，上下看看，是个车厢，前面有车夫吆喝着，阵阵臊臭气扑面，马蹄声的的，确认了自己是在一辆正在行驶的马车上。那个娘娘腔还算有良心，只是这马车也太差劲了些，一颠起来就前仰后合，做三十度上下倾斜运动，这是因为四轮转向技术还没能应用，这时代的马车都是两轮的，坐在上面犹如上刑，真不比走路强多少。

探头从牖窗看出去，只见前后都是粮车，浩浩荡荡也不知有多少辆，每辆粮车上都堆积着十几个粮袋，上面蹲伏着一名兵士，肩上斜搭着一个麻布口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宝贝东西。

粮车队的两旁，有两队执戈配剑的甲士，背弓囊箭，武装到了牙齿；粮车都是马拉，走得并不快，战国时期马镫马鞍都没有发明，人坐在马上根本发不得力，骑马砍杀基本是梦想，要到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才有可以应用于战场的弓骑，如今靠得还是车战，骑兵都是做斥候，还要是骑术精良的人才能胜任，所以马匹没有后世那样珍贵，用来运送军粮不算是浪费。

两轮粮车不但载重有限，还要靠马匹作为三角承重点之一，结果就是行动缓慢，未必比牛车走得快多少；这年头牛比马珍贵，用来耕地都不够，用牛都要里正监督，国君也不能大量调动，否则那些拥有大量耕地的老世族就敢‘退耕’威胁国家，比后世上街游~行更可怕，这可是牵动社稷宗庙的大事。

感叹了一阵这个时代的科技落后，白栋准备下车走两步；虽然不知道景监为什么把自己扔进粮食堆里，好在这只秦军对自己还算礼遇，不但没被捆住手脚，还特别弄了辆有车厢的马车给自己，这就是士子的特权麽？想想也是，如今秦国最缺的不是猛将士兵，而是知识分子。

“白先生醒来了麽？哈哈！”

确认这些秦兵对自己并无恶意后，白栋正想下车松松腿，忽听有人放声大笑，远远就见迎面奔来了一匹骏马。

“你就是让景监那个小白脸吃瘪的人？干得漂亮！我白崇这一生最佩服的就是好汉子，景监那小子阴阳怪气的，常常自命文人雅士，这次遇到真名士，还不是要抓瞎？”

钻进车厢打量了白栋两眼，栎阳令白崇哈哈大笑。他是正经的军中出身，尸山血海中博取的功名，可不比景监这种贵族出身，虽说也挂了个副将职，做的却多是间谍工作，文不文武不武阴不阴阳不阳的，正经军人当然看不惯。而且大家都姓白，人不亲姓还亲呢，见到白栋就打心眼里高兴，想着交朋友、沾几分文气。对于真正的文人士子，大老粗都有种天生的亲近感。

“快说说，景监是怎么吃得亏？哈哈，那小子被你收拾了，还要巴巴地让咱帮你，先生好手段啊？居然让他心服口服了。这样的奇人，白崇可要交一交，你也姓白，不知是白家哪一枝子弟，说不定我们还是亲戚呢......”

没等白栋询问，这位栎阳令就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景监是如何让他带白栋去见国君、如何让他小心周旋......听来景监这人还算不错，知道为自己考虑。听到后来，才知道白崇为何这样不喜欢景监，原来景监没告诉他送自己去见国君的原因，只说自己坏了秦国大事，偏偏又不肯说明事情原由。

其实白栋也很好奇，景监也算一代名臣，人漂亮武力值也高，引卫鞅入秦促成变法的也是他，如此人物不去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漫山遍野地去追一个女人，是这女人金贵，还是她身上带了什么金贵的东西？自己堂堂一个‘士子’，只不过临危援手，救了个女人，就要被押去见国君？说押其实也不恰当，待遇可比外面的士兵高多了，更像是在坐客。

看白崇外貌，似乎这是个直人，身材高大骨骼强壮，双目有神面带菜色，要不是身披战甲衬托出几分威严，更像个性格憨厚的饥民，应该不会欺骗自己。而且他好奇的听完了自己讲述，就满意的离开车厢，又跳上马巡视去了，还是个认真负责的好领导。只是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腹中传出阵阵雷鸣，脸都红了，堂堂的栎阳令还会害羞？

白栋很奇怪，刚才那分明是肚饿肠鸣的声音，而且是饿了两三天才能发出的声响。这年头平民贱民挨饿太正常了，每年冬天他和草儿都要勒紧裤带，可没听说过当官儿的也会挨饿。栎阳是秦国都城，栎阳令可不算小了吧，他也会饿肚子？转头看看外面的秦兵，也是个个面带饥色，这是怎么一回事？粮车没有五百辆也有四百辆，难道拉得都是沙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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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饥饿的运粮队】

白栋开始为自己的河西之行担心，吃饭貌似是个大问题。

早饭开得还算早，战国初期粮食危机是普通存在的，除非是贵族阶层与即将上沙场的将士，其余人每天只吃两顿饭，所以早饭在巳时，晚饭在酉时；别指望有夜宵，就算是士大夫贵族也要关起门来偷偷享受，不然也会被人骂娘。

有秦军来请，白栋下车后一面松动筋骨，一面饶有兴趣地看着秦军埋锅造饭；粮车就停在路边，每辆车旁都留下一半士兵警戒，一半士兵吃饭，看样子是换着班儿的来。

那些蹲在车上的士兵原来是负责军粮的，别的粮袋没人去动，只解开他们负责的那袋子粮食煮饭，这个时代锅还没有发明，就是几十号人围着一个火堆等待，火上悬挂着一只大陶罐，罐底早都被熏成了黑色。放眼看去，这样的火堆也有近百个。

白栋被请到一个火堆旁，除了栎阳令白崇外，还有一些普通的士兵，都在摸着肚子流口水；官职最高的白崇最是不堪，还没走近就听到他的肚子在咕咕作响。

看到白栋，白崇连连招手：“先生快来，吃过这一顿可就要等晚饭了，可不能错过。粥好了没有？来啊，先给白先生盛一碗栗面粥，一路奔波，读书人可怎么受得了......”

光喝粥？看着一名秦军端了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走过来，白栋东张西望半天，也没见到干货，只得作罢，接过人头大的老陶碗低头望去，立即看到了明晃晃的日头和瞪着眼睛的自己。

这叫粥？这是清水吧！没有干货也就罢了，弄碗清水算是怎么回事儿？心中大怒，转头望向白崇，难道是欺负外来人？

走近了一看，白崇的碗中也是一样，连糊糊都算不上，就是带点栗黄色的水汤，这要是配上二两狗不理包子就是美味了，干喝谁受得了？白栋微微皱眉，事态似乎比自己想象的更为严重，要立即采取措施才行，否则不等嬴连那老东西惩罚，自己就先要被饿死了。

“令公，我听说凶猛的野狼如果饥饿了，就会追不上野鹿；雄健的骏马如果饥饿了，就会跑得比笨牛还慢；贤明的君主如果饥饿了，就会变得昏聩；忠诚的臣子如果饥饿了，就会跑去别的国家......您手下有这么多勇猛的将士，他们如果饥饿了，您就不怕他们护不得粮、遇到敌人只能被屠杀麽？”白栋晃了下大老碗。

白崇翻了翻眼睛：“读书人说话就喜欢弯弯绕，不够吃就说不够吃，偏偏要扯什么野狼骏马的。先生，我又不是傻子，难道会喜欢挨饿？我们没粮了！”

“没粮？”

白栋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一指粮队：“这每辆车上都有十石左右的粮食吧？我算了下，粮队怕不有四百辆粮车？整整四千石粮食啊，你告诉我没粮，是要让将士们守着成堆的粮食饿死？”

“那是军粮！”

白崇摇摇头，一口喝光了面汤：“运粮有运粮的规矩，护粮大军自带口粮，被押运的军粮却一颗也不能动，否则立即斩首！路上遇到几天大雨，耽搁了行程，又被魏狗数次劫杀，再延误几天时间，如今距离河西大营还有三天路程，自带口粮快要用尽，现在还有面汤喝就算不错了。”

“令公太不知变通，将士们吃不饱肚子，再遇到敌人怎么办？四千石军粮难道要送给敌人才叫守军规？”白栋都听傻了，难道古人都是榆木脑袋麽？都快要饿晕了还守什么军规？”

“军规就是军规，老秦人少吃几口算得了什么？一样的杀敌护粮！”白崇霍然起身，用力挥动着拳头。

“杀敌护粮！杀敌护粮！”无数秦兵纷纷站起，跟着他大吼起来。

都是疯子。白栋两三口喝光面汤，再不多言，这些人算是没救了。

计毒不过绝粮，好汉子也是顶不住饥饿的，当白栋开始把月亮看成好大一张葱油饼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能藏私了，伸手摸向枕在头下的行囊，那里面不仅有彰显士子身份的书简，还有族人为他准备的干面饼、盐巴，记得还有几条烤鱼，那是离开村子时，草儿流着泪塞进行囊的。

这些食物是用来最后保命的，也承载着白栋对家的思念，不到关键时刻万万不会动用，所以哪怕连续喝了两天面水，仍然坚持着，若不是白崇太没人性，他会把烤鱼洒上盐巴，做成咸鱼继续保存。这是草儿亲手做的，为了这几条烤鱼，她的手指都被鱼刺扎破了。

打开行囊，白栋愣住了，双眼开始变红：“白崇，你个杀千刀的小人！军粮不可擅动，莫非老子的私人财产就可以随便掠夺了？你告诉我，我的面饼哪里去了，烤鱼哪里去了！还有那些盐巴，那是白龙爷走了上百里山路，用一整担山货换来的，哪里去了！”

书简没少，食物却不翼而飞了，白栋杀人的心都有，一个虎跃扑出车厢，狠狠抓住车夫的后领，疯子一样的吼叫。

“是令公取走了，给了那些伤病的兄弟。令公说，我全军上下感佩先生大恩，到了河西大营，必然十倍报还！”

“十倍报还？他有没有命到河西天才知道！真是强盗啊，取了我的东西，为什么不说？”

回头看看粮队中很多辆有车厢的马车，那里面躺的都是伤兵，他们是粮队中待遇最高的人，白崇这个栎阳令喝面水，他们却可以有稀粥吃；白栋其实已经气消，在任何一个时代，救死扶伤总是人类共同的道德准则，他只是对白崇不告而取的行为耿耿于怀。

“先生的干饼、烤鱼，救下了两名同袍的生命，令公说，不告而取是贼，告而夺是盗，秦人尚勇，所以在秦国偷盗比抢夺的罪名更大。令公宁愿做贼，就是要狠狠惩罚自己，以告慰白先生。”

“告慰个屁，我又不是死人，用词不当！”

白栋气呼呼地坐回车内，盯着车夫后背看了半天：“你饿不饿？”

“饿。不过先生放心，我撑不下去的时候，会有人接替我为先生赶车，赳赳老秦......”

“好了好了，别唱你们的军曲了，耳朵都要出茧子。你们令公是个好长官，可惜就是没脑子，害得大军挨饿，却单独去救几名伤兵，这有个屁用？等待明天吧，我有办法让你吃饱肚子，让所有人都吃个肚儿圆......”

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不就是规矩麽？说到钻法律的空子，白栋就是行家中的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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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上位法与下位法】

现在白栋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一到饭口儿肠胃就翻腾，嘴里出酸水，看什么都像是吃的东西。很多秦军都有这类毛病，而且他们更严重，昨天还有一名士兵对着战友的脑袋就是一口，白栋肯定他不是有搞~基倾向，因为自己也出现过类似的幻觉，曾经把车夫的脑袋看成了五香卤猪头。

这样下去全都得完蛋，还用等魏军来袭击麽？所以当早饭时又看到煮着面水的陶罐，白栋不再犹豫，猛地冲到负责查堪军粮的秦军面前，大声道：“粮插给我！”

运粮队不是保证粮食不丢就好，还要维护军粮品质，粮插就是打通了竹节的竹管，插进口袋后，从尾部取出粮米，可以查看是否有质变霉坏，用这东西取粮非常方便。

这名秦军递过粮插，没有丝毫犹豫，居然这么痛快？瞥见白崇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白栋忽然明白了什么，自己还是太小看古人了，这货能做到栎阳令，又怎会只是喊打喊杀的莽夫？

不过无所谓了，自己也在挨饿，有些事情不得不为，走到粮车前选了袋粮食，一粮插戳进去，金黄色的小米面从粮插尾部流出来，白栋昂首高呼：“现在取粮的是我，要犯军法也是我，令公，你怎么说？”

秦军的眼睛都直了，在他们看来，粮插中流出的栗米面就是香喷喷的干饼、就是热呼呼的面粥、就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已经有秦军拾起陶盆，跑到白栋身旁接粮。

面对森严的军纪，每个人都在精神交战，强忍着饥饿的侵袭；没人胆敢触犯军纪，白崇也是一样。可当白栋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军纪这条钢铁大坝就会立即产生裂痕，最终轰然倒塌。

正如白崇期待的那样，饿疯的白栋终于走出了这一步，他开心地眯起眼睛，鼓起力气应和着：“擅动军粮，当斩！可列国均有刑不上大夫、罪不斩士人的国法，白先生给我出了个难题啊......我不斩你，就是违反了军法，如果下令斩杀，就要违反了国法，这真是让人难做。”

“粮袋我已经打开了，白白浪费了太可惜，各位帮我吃一些，也是稍减白某的罪责。”

白栋要来一个又一个粮插，在粮队中转了一圈，先后捅破了百多个粮袋，看着秦军大呼小叫地跑来接粮，这才点点头，走回白崇面前，笑眯眯地看了这个阳谋家一眼：“令公，照你的说法，就是军法国法相互抵触了？那你是要遵照军法、还是依循国法呢？这可关系到白某的小命，你可要想清楚。”

白崇早就想清楚了，大军绝粮，光靠喝面水能支撑到河西才是怪事，能破此僵局的唯有白栋一人。拿走白栋的干饼烤鱼，就是要逼迫这位士子出手。他这些小心思自然瞒不过白栋，白栋这次是心甘情愿的上当。

看了一眼这个外粗内细、擅使阳谋的家伙，白栋暗暗点头，也算孺子可教。这个时代虽然还未明确上位法和下位法的关系、没有建立起法律适用的方法和理论，可国法高于军法这个简单的道理白崇应该还是明白的，或者说这正是他配合自己的计划之一。

“罪不斩士子并非秦国一家之法，就是山东六国、卫宋鲁越，也无不遵守。这是国之**、天下之礼，所以军法虽严，却管不到先生头上；先生甘犯军法，实是救了我军中三千将士，请受白崇一拜！”

白崇这一拜，是为了三千饥肠辘辘的将士，也是为了河西大营的十万大军，更是为自己设下的阳谋向白栋道歉，所以白栋没有拒绝，坦然受了他一拜，冲他眨了眨眼睛：“还不快去烙饼？我饿了......”

这个时代连锅都没有发明，更别说烙饼用的鏊子了，面饼就是贴在一个大陶罐内壁，陶罐中心处点燃木炭烘烤，有点像是现代做烧饼，烤成后趁热吃，又酥又香，就一碗面水，便是无上的美味。

秦军将士吃一口饼便叫一声：“多谢白先生！”震动的山林瑟瑟，惊鸟齐飞。没几个是蠢人，大家都知道自己的性命是白先生救下的，才没做个饿死鬼。

***

演义小说中经常有劫粮的桥段，其实押运粮草是在大后方进行，对手可以袭击骚扰，想要劫粮则难度很大，最喜闻乐见的反倒是深入己方的敌人常常遇到粮食危机，他们缺少补给、无法携带战车这样的重武器，甚至连携带的箭矢都数量有限，只能一次次徒劳无功地发动自杀式袭击。

白栋很失望，因为他并没能见到大名鼎鼎的魏武卒。这只战国前期的钢铁之师都被后代那帮军史爱好者神话了，什么武装到牙齿、什么我国古代第一只近职业化军队、什么方阵一出，以一敌十。结果白栋看到的就是一帮轻衣简行，抡着青铜剑冲上来拼命的家伙，最大的一股才不过四五百人，面对吃饱了肚子、精神抖擞的秦军，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白崇斩杀了足足五名敌人，把他们的脑袋挂在马脖子下，得意地在白栋面前晃来晃去；这是武人的毛病，打心眼儿里崇拜亲近白栋这样的‘文化人’，却又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文化人面前炫耀武力的机会。

“先生，距离河西大营不过三十里了，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就能赶到。”

白崇骑马赶了过来，运粮大军又打退了一次魏军的袭击，脸上还带着敌人的鲜血，他就跑来耀武扬威了，脑袋昂得很高，像那只叫花花的老母鸡。

“听说君上要你征粮八千石，你却只得四千石，按军法这是要砍脑袋的吧？这次别指望我会帮你，你是个阴谋家。”

看了眼系在马脖子上的几颗魏人脑袋，白栋一阵恶心。

“不敢求先生救我。栎阳虽然富饶，可河西多年征战，早就不堪重负了，让国民都饿死？白崇不忍心。君上要斩了我这颗脑袋，就让他斩去好了！”

白崇哈哈大笑，眉宇间没有惧色，反倒大有得意。

“呵呵，令公这是爱民如子啊，要让史官为你记上一笔是吧？”

白栋笑了笑：“既然如此就算了，本来我或许会有办法救你的，现在看来，倒是不好阻拦令公慷慨赴义的壮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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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公子，你好野】

没人会想死，动不动就要慷慨赴义的多半是二傻子，白崇可不是，外貌粗豪其实比猴儿都精，看他处理缺粮一事就知道了。得知白栋是秦国士子，身系国君大事，立即就取走了行囊中的面饼烤鱼，就等白栋饥饿难忍时去取军粮，然后三千将士一同跟着沾光，计划的真是漂亮。

白栋也不是好骗的，哪怕白崇是为了救下三千袍泽，出发点再怎么伟光正，也是摆了他一道，这是一定要报复的。随口点出能救这货的性命，等他满怀期待的时候，‘白先生’却负手望天，哎呀，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月亮好圆，令公啊，传说月亮上面住着后羿的妻子，还有棵桂花树和奸~夫吴刚，这对奸~夫淫~妇还养了只小白兔，这个故事你听过没有？红颜可真是祸水，话说你娶了媳妇没有？

总之就是不肯谈及如何救他性命的办法，白崇想破了脑袋，也实在想不出少了四千石军粮该如何解决，才能不被国君追究？看白栋的样子就知道白先生恨他动用阳谋，要小小地惩戒自己，只得深深鞠了一躬，讪讪退下，想想又觉不安，回头道：“白先生，崇不惧死，奈何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吃奶的孩儿......”

白栋微微一愣，忽然仰天大笑，用手向远处河流一指：“我想吃鱼了。”

在这个时代抓鱼属于人类基本求生技能，为了表示诚心，白崇亲自去抓了十几条鱼来。运粮途中不可渔猎，这是军中不成文的规矩，因为容易导致军纪散漫，被敌人趁虚而入，此时已经接近河西大营，魏人再胆大也不会来袭击粮队，白崇才敢如此行事。

八十岁老母和吃奶的孩子同时出现是很稀奇的事情，在提倡早婚的古代更是如此。白崇这家伙居然也知道用幽默打动人，这让白栋很是开心，古代的军中大将也会说笑话，让他对这个时代有了更多的期待和亲切感。烤鱼很香，就连鱼刺都被白崇挑得干净，这货还很细心啊？确实是个人才。

白崇的心细并非只是体现在烤鱼上，距离河西大营还有十里时，派出的探马斥候就一骑骑跑了回来。

“报，我军与魏狗少梁城下大战，斩敌三千，公子虔奇袭繁庞，大胜！”

“报，赵韩联军与庞涓一部纠缠，双方均势。庞涓恐难支援河西魏军，我军大好！”

“大好，大好！”

十几骑探马一个接一个奔回，鼓足了中气，将前线的利好消息不断传来，三千秦军齐声高吼，声势壮烈，白崇哈哈大笑，忽然高唱道：“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旋踵！”

这是秦人的军歌，数千秦军跟着他高声吟唱，说不出的壮怀激烈。白栋听着听着，只觉胸中冲起一腔热血，也随之高歌起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的惆怅情怀化作了浓浓的爱国情操，不知不觉，他开始接受了秦人的身份，也是第一次与这个古老的国家产生了某种共鸣。

白崇钻进车厢抓住白栋的手，哈哈笑道：“先生，看来你我的运气不坏，我军连番大胜，君上此刻的心情一定极好的。”

***

能抓住机会的人就叫做人才，白崇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有了斥候带来的好消息，他在完成粮草交接手续后第一时间就带着白栋奔向中军大营；近百年来秦国最英明的君主嬴连就驻跸在这里，他与白栋的命运如何，就取决于今晚了。白崇一面走，一面偷眼打量白栋，嘴巴张了几次却欲言又止，看得白栋肚里暗笑，故意不理他，憋死你个扮猪吃虎的家伙。

嬴连，也就是秦献公嬴师西，这可不是一个容易忽悠的主儿。做公子时在外颠沛流离十几年，一朝登君位，就能任用贤臣、复穆公盛世、废殉葬制度，数年生聚教养，带甲二十万挑战眼下最强大的魏国，这是位人杰啊！他的经历很像春秋时晋国的公子重耳，经历曲折、有大志、性格多疑，不过白栋还是比较有把握的，自己手中的王牌足以抵消放走黑衣女的过错，就连白崇也会有惊无险，四千石军粮的亏空虽然不小，却也不算什么。

“白先生，你真有把握麽？”

白崇脸有些涨红、头上也冒了汗，都知道国君狠决，万一翻脸，自己身死是小，要是牵连到家小族人，将来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虽说战场上传来的都是好消息，君上这会儿应该是看谁都顺眼才对，可凡事都有个例外，这位白先生可别是逗自己玩儿啊？

“难说啊......”

白栋长叹一声：“我就是随便说说而已，怎么令公还当真了？哎，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我也是一身的麻烦，景监把我送到这里来，难道还是要君上请客吃饭麽？哎，可怜我那八十岁的老母......”

急死你，让你算计咱，这不是找虐麽？

“你！”白崇瞪大了眼睛，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都变得扭曲了，白栋退后半步，真怕被他一口咬上：“怎么，要咬我啊？”

“你骗的我好苦！”

白崇悠然长叹：“可怜我家里还有娇妻爱子，我若是死了，她们可怎么活下去......”这次不提八十岁的老母了，惦记的果然还是老婆孩子。

“行了，你不会死的。不过要救你的命不难，保住你这个栎阳令就难了。估计你得被削去官爵，从大头兵做起，能接受不？我见过很多看重官爵还要超过性命的，丢了官比杀他们更难受，你要是这种人我可帮不了，还是立刻抹脖子更痛快些。”

“能保命就好，还要什么官职？这个栎阳令我早就不想干了！兄弟，多谢了！”

白崇太感动了，感觉行躬礼万万不够，腿一曲就要下跪。丈夫轻生死，他是要为家人行这一跪的，却被白栋一把拉住：“少来，把腰挺直了，我可不喜欢见人就磕头的家伙。”

开什么玩笑，这个时代可不像后世明清，臣子百姓见到国君也只是行躬礼而已，除非是大典上见到周天子、或者祭拜天地时才会行跪拜大礼。这个头要是被白崇磕上，自己将来为他顶多大的雷都是理所应当，那还不得亏死？

走进吊斗森严的中军大营，白栋不由感叹秦国兵甲之精，这个时代战争不绝，今天赵国打了韩国，明天就能跟韩国穿上一条内~裤去打魏国，所以天下无弱旅，人人是精兵；连绵数里的中军大营处处有甲士警戒，来往巡弋的骑兵时不时从身边驰过，询问过口令就静悄悄离去，只余下甲叶轻撞的铿锵声，不用走上战场，就知道这是一只精锐中的精锐，大营安静的像是邻家小院，可如果有敌人出现，千万战士就会在瞬间出现，灭敌于旋踵之间。

白崇这个待罪之身竟无人看押，由得他自行面君请罪。大秦勇士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逃跑，哪怕身死族灭，也会直面责任，如果嬴师西真的派人来看押白崇，那就是对他极大的侮辱，会寒了三军将士的心。

过了十几层哨兵巡查，远远看到一座巨大的军帐出现在面前，帐外明暗岗哨足足多了一倍，估计就是嬴连的中军大帐了。白崇翻身下马，正要接白栋下来，就见一骑从远处飞奔过来，人没到声音却先到了：“内兄，这就是让景监那个小白脸吃了大亏的高士麽？哇哈哈，这样的英雄好汉可要见识一下。好汉子，等见了公父，我请你喝酒！”

白栋是第一次骑坐这种鞍镫全无的马，在白崇搀扶下才极其艰难地下了马，脚还没站稳呢，肩膀上已经吃了重重一击，痛得一咧嘴，要不是白崇扶着，直接就能趴下。

转头怒视，眼前是一张黑浚浚的饼子脸，大眼睛大耳朵大鼻头，正咧开血盆大口冲自己笑，那也叫笑？比哭还难看呢......

大晚上的又不是要上战场，这位却是全身披挂整齐，背后还交叉背着一对青铜巨剑，每柄剑都长有一米多，是真正的‘陷阵剑’。士子用的佩剑跟这对家伙一比，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哪里来的肉头？白栋瞪眼看着白崇：“这是你内弟？”

“少官，你胡乱拍什么？幸亏人家白先生是文武双全的高士名家，不然就你这一下，还不得把骨头都拍散了！”白崇瞪了妹夫一眼，马屁高帽滚滚送来，都说了是高士名家，白栋要是还恼，那就叫没风度了。

白栋咽口吐沫，梗着脖子看了这大汉半天，点点头：“好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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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四千石军粮的亏空】

公子少官在上下打量白栋，白崇则在上下打量着他：“少官，不在前军巡视，你跑来做什么？”

他这个内弟是前军副将，按照秦**法，没有得到主帅召见而擅离职守，那是死罪，就算是国君的儿子也无法幸免。这家伙性格粗野，做事鲁莽，白崇可不想妹妹糊里糊涂就做了寡~妇。

“我是听说你押粮来了，前军将士都快断粮了，想先找你弄些粮食，听老军说你和白先生来见公父，就追过来了......”

“你又犯浑！军粮交割有规矩，粮食一到，立刻交接入库，怎么可能先给你？你前军缺粮，难道中军后军就不缺了？还不快回去，被军法官见到，砍了你的脑袋当猪头炖！”

“嘿嘿，俺不傻，前线最不缺军情，随便找一个回报公父，就不算违反军法了吧？内兄，你去见公父做啥，是不是领赏呢？要是赏下美酒肥羊可要有我一份，不能独吞的。”说着还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口水都流到了前襟上，这得是饿了多久？白栋都不忍心看下去，太恶心了。

“滚！我这次征粮不足，正请白先生设法相救呢，一个不小心，就是身死族灭的下场，你还想着美酒肥羊？苍天啊，我白崇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把妹妹嫁给你这个浑人啊！”白崇惨叫连连，看样子是真后悔。

“征粮不足？那是大罪啊，公父怕是要砍你的脑袋......”

“嗯。”白崇点点头，这家伙总算还有明白的时候，没傻到家。

“内兄不必忧虑！”

公子少官一脸果决之色，重重拍着胸膛：“你的妻子孩子，以后我来养护，你就安心去吧！”

“你这个混人啊，我要掐死你！”白崇眼一翻，拉开架势就要拼命，这货也太气人了。

“令公，不要动怒，公子性情醇厚，比起某些心机深沉的家伙可爱多了。”

白栋强忍住笑，恭维了公子少官两句，心里却在暗暗猜测，古人经常搞出亲上加亲的蠢事，莫非这位公子就是近亲结婚的产物？不至于吧，历史上对这位莽人的记载不多，估计九成是个庶子，她母亲应该是个没身份的，又怎么可能跟秦献公是近亲？不过也难说，战国时家族庞大，分枝繁杂，比如战国七雄之一的赵国，其实就是嬴姓赵氏，和秦国又何尝不是亲戚关系了？

“你是个好人，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公子少官估计都被白崇骂惯了，也不在意，转头眉开眼笑地望着白栋：“你真有办法救内兄？嗯，我家婆姨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的，这必须要喝酒庆祝，我藏了两坛老酒呢，连老二都不知道......走吧，见到公父后让我先说话，公父最喜欢我，说不定就会放过内兄。”

白栋哈哈一笑，拍拍他肩头道：“真是个好办法，公子是聪明人啊，我相信你一定行！”

***

大帐内的气氛很压抑，老天仿佛是故意做弄白崇，三人刚走进帅帐就起了风，从各个透风处吹入，火烛明灭不定，一时明亮一时阴暗，照在帅案后的白发老头儿身上，说不出的诡异。

白崇行过礼后就站在一旁不言语了，等着嬴连发问；公子少官果然是个没脑子的，也不管嬴连听没听，自顾自地汇报着所谓的前线军情，可惜多数都是他那个不怎么灵光的脑袋胡乱猜测来的，嬴连一直在低头看着帅案上的羊皮地图，压根儿就没理会这个卖萌的小儿子。

最疼爱自己的公父突然不理自己了，让公子少官感觉很没面子，脸红红地看了白栋一眼，那意思是我不行了，你牛逼你来吧。白栋行过礼后，也站到一旁，望着赢连没吭声。

有‘小重耳’之称的秦献公可不简单，流亡魏国二十年，却能抓住时机一举复位，励精图治、十年生聚教养，让秦国有了夺回河西失地的实力。这样的人杰历史上可没几位，白栋并不认为自己多了两千年的知识就能随便忽悠他，那是找死。

已经敲过二更鼓，嬴连还是一身戎装，丝毫没有就寝安歇的意思。六十岁的花甲老人了，不爱酒不爱色的，就喜欢强强国打打仗，面对这类人绝对要小心谨慎，看清了才说话，否则脑袋掉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景监的信报我已收到，你就是白栋？放走那个女子，可知坏了秦国大事？”

没搭理儿子和白崇，嬴连从帅案上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着白栋：“士子风骨，援孤弱而怒豪强，你坏了秦国大事，寡人却还不便责怪你。你要是我，该如何才能出了这口气？”一个花甲老人，目光却如刀似剑，紧紧盯着白栋，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儿来。

“白栋不知救了一个女子，竟会坏了秦国好事，家师说过，不知者无罪，所以君上这口气怕是出不得了。”

“令师何人？”

“白栋自出师以来，一事无成，不敢言及师傅名讳，请君上谅解。”还在盘算着给自己找个什么样的老师才好，既要有名望、又不易被人盘查根底，一时想不到合适人选，最好故作神秘。

“哈哈，言辞闪躲，若非大奸，就是大贤，白栋，你是哪一种人呢？”

嬴连仰天大笑，几步来到白栋面前，忽然拱手高举，自上而下，行了一揖。这算是很隆重的礼节了，白崇和公子少官都看傻了。

“不用奇怪，寡人这一揖，是为了答谢你救我十万大军！”

嬴连转身怒视白崇：“蠢！三千将士断粮，是军规重要还是将军粮运抵大营重要？你要守军规，难道就可以饿死我三千运粮士兵、令河西大营无粮可用，断我国运麽？若不是白栋挺身而出，只怕我十万大军皆成饿殍了！”

“君上，白崇有罪。”

“你当然有罪，而且罪该斩首！八千石军粮，你只征来四千，坏寡人大事。我只有割下你的头颅悬挂辕门，栎阳令你服不服？”

“君上，栎阳已无粮可征，我是栎阳令，不能看着国民饿死。您要杀头就杀吧，但是我不服！”白崇是真不服，更不想死，嘴里对嬴连说话，眼睛却看着白栋。

“公父，白崇是我的内兄，你杀了他，我家婆姨会哭的，她一哭儿子就会心烦意乱，所以你饶了他好不好呢？”

这也行？白栋瞪大了眼睛看着公子少官，任谁看到一条彪形大汉撒娇的样子，都会无比震惊。现在算是明白了，这货虽然是个莽夫，却是个很会撒娇卖萌的家伙，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麽？其实公子少官刚满十七岁，脑袋又不怎么灵光，卖个萌撒个娇真不算什么，坏就坏在身材高大，放在现代做个篮球队员都合适，所以看着别扭。

“滚！”嬴连一脚踹在公子少官的屁股上，这货居然真的滚了，就像一个大肉球，从帅案附近一直滚到帐门前，捂着屁股站起来：“公父，我都滚了，你就饶了内兄吧。”

“大胆！真当寡人不会杀人麽？”嬴连怒笑连连：“来......”

“君上且慢！”

如果让嬴连发出命令，那就再也无法收回，白崇固然要死，公子少官多半也要被打烂屁股，而且赢连在盛怒之下，自己也难独善其身，忙道：“如果我能补上那四千石军粮，君上可肯放过栎阳令麽？”

“先生......不，兄弟！哥哥死就死了，不用赔上你一条命，君上震怒，士子身份也未必救得了你啊！”

白崇感激万分，拉着白栋的手感慨不已，眼泪汪汪的；嬴连狠狠瞪了白栋一眼，没想到堂堂一名士子，居然敢当众戏弄自己，该如何处罚这小子才好呢？

公子少官却满眼都是崇拜之色，说到吹嘘，秦国能超过他的人可不多，今天算是遇到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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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无中生有上】

嬴连在等待白栋实现诺言，面对四千石粮食的诱惑，这位以狠绝出名的国君终于还是压下了怒火，准备给这小子和自己一个机会。

白栋的狂言让他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骗局。三天！这小子居然夸口只要三天时间，就能弥补四千石军粮的亏空？如果真能做到，嬴连不介意脱光了衣服在帐中舞蹈。河西之战太重要了，十年生聚教养之功，如果不能取胜，秦国会被立刻打回原形。

巨大的诱惑让他无法不动心，反正只是三天，就算白栋做不到，秦国也没有什么损失，如果被欺骗，他会狠狠报复，宁愿被山东六国鄙夷，也一定要砍下白栋的脑袋，风干成腊猪头充做军粮。

这小子想逃跑是绝不可能的，十万连营能跑死他。而且这小子似乎也没准备跑，还施施然地向他要一顶上好的营帐和一个听候调遣的人。嬴连从自己的贴身卫队中选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这小子如果想要逃跑，忠心耿耿的卫士会在第一时间斩下他的脑袋！

这小子还要了一袋面粉，一个陶盆，然后就钻进他的华丽营帐中去了。提起这顶帐篷嬴连就牙痒，这是他新做的大帐，自己都没舍得用呢，就被这小子弄了去，这小子说帐篷要密不透风，绝不能像他现在用的这顶军帐，补丁摞补丁的，堂堂的国君也不怕被人耻笑。

秦国很穷，为了打嬴这一仗，从国君到平民都在勒紧裤带，嬴连无法不故作姿态，可这小子是怎么知道自己有一顶新军帐的？难道他除了可以凭空变出四千石军粮，还能掐会算？这只有鬼神手段才能做到，三天时间连运粮过来都不够，何况连最富庶的栎阳都没粮了。

***

仿佛被战场杀气浸染，夕阳艳红如血。

李敌坐在帐外，用一把青铜匕慢慢削着木头；木头人的身体和四肢已经完备，脑袋正在成形，面部似乎带有魏人的某些特征。

嬴连还在魏国流亡的时候，李敌就是他的近卫。这是一名杀人的高手，也确实杀了很多人，当初与嬴连争夺君位的嬴出子和白姬的头颅，就是他亲手割下来的。可惜自从嬴连做了国君，他这个贴身近卫长就很少有杀人的机会了，这次河西大战，他比任何人都兴奋，不止一次幻想着追随在君上身旁，于十万军中斩上将首级，那该是何等过瘾？

不想仗都打了一半，他也没有几次上场的机会，现在更离谱了，君上居然让他监视一个年青人！一想到这小子李敌就有气，三天变出四千石粮食？这就是个疯子而已，君上怎么会陪他发疯的？时间过得可真慢啊，三天一到，自己就可以削下这小子的脑袋了，虽然杀一个读书人不算很荣耀，却可以过过手瘾，这些年真是憋坏他了。

转头看了眼军帐，李敌狞笑着砍下木头人的脑袋，却听到军帐内传出低沉均匀的鼾声。

白栋实在是累坏了，昨晚见过赢连后就开始睡觉，已经睡了足足一个对时，直到公子少官粗暴地冲进军帐，还非常没有风度地揭开他的被子。这夯货眼睛瞪得好像铜铃，鼻子都要直接压在他的脑门上，公鸭一样呱呱叫着：“兄弟，你的粮食呢？已经过去一天了！快说，去哪里拉粮，我带兵帮你押运，粮车都是现成的。”

白崇也站在一旁，绝望地看着自己，那个叫李敌的家伙眼神冷得像冰，似乎和自己有杀父之仇，白栋叹了口气，看来懒觉是睡不成了，干脆起身道：“我睡了多久？”

“一天了！”公子少官狠狠跺了下脚。

“才一天而已，着什么急？你不是前军副将麽，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不需要你帮忙押粮，回去吧。”

“我不回去，前军有车英看着，我就管上阵杀人，现在不打仗，我来帮你，粮食在哪里？你倒是快说啊，要急死人了！”

“难道你要我去少梁取粮食？距离这里最近的栎阳都要半月路程，再说也无粮可征了，你们不比我更清楚？”

白栋叹口气，刚才的梦多美啊，草儿变成大姑娘了，找到了如意郎君，自己一手端酒、一手握拳头，胡萝卜加大棒双管齐下，正在威胁利诱新郎官，那小子脸都白了。

好好的一个梦，却被三个程咬金搅了，白栋咬着嘴唇，寻思着该如何报复一下。

“你敢欺骗君上！”李敌手按剑柄怒视白栋，他已经斩了五个木人的脑袋，感觉很不过瘾，这小子有一颗大好头颅，让他看得眼热。

“君上派你来，是让你听候我的差遣。要砍我的脑袋，那也是两天后的事情，你着什么急？”白栋笑嘻嘻地看了李敌一眼：“去帮我找一具圆石磨来，再来两大桶水，都要干净的河水......还有，顺便再取陶盆陶罐和半斤菽豆，把军中木匠也给我找来，我有用。”

“这些东西，和四千石粮食有关？”

李敌瞪眼怒视白栋，牙齿磨动，发出沙沙的响声，这小子敢消遣自己？

“当然无关了，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一盘石磨和半斤菽豆就能变出四千石粮食，我不是成了妖怪？这些东西只和我的心情有关，心情如果好了，我才能乐呵呵地帮你们找粮食不是麽？”

“好，我去找石磨，还有两天时间，白先生好自为之。”

每个字都是从李敌的牙缝里崩出来的，如果不是君上有命，他早就一剑砍下这小子的脑袋了。敢这样消遣他的人没有几个，公子少官都不成。白崇看看白栋，有些替他揪心，李疯子可不好惹，毕竟是朋友一场，自己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这家伙？

“令公和公子既然来了，也别闲着，麻烦帮我找些石头来，把营帐的边角都紧紧压住，不要露出一丝缝隙。”

“那样不会气闷？”这个时代的黄土高原植被繁茂，并不像后世那样一阵风来就满天黄沙，入春也有段时间了，没人会把帐篷捂得紧紧的，又不是受寒要发汗？这顶锦帐是君上新做的中军大帐，挤进去百十个人都不算多，这得多少块石头才够用？白崇看看公子少官，这货连连摇头，他是前军副将，在中军可无法调动军士。

“要的就是气闷。”

白栋神秘一笑，转身进了大帐，昨天要来的可是一袋上好麦粉，想想就嘴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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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无中生有下】

活好面粉，用两块厚厚的麻布盖上，拨一拨火盆，往盆里又加了些木炭，白栋拍拍手走出帐篷。白崇和公子少官已经弄来了很多石头，正撅着屁股把石头放好，压住帐篷边角。李敌也带着木匠来了，帐前放了具上好的圆石磨，磨上放了个麻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上好的黄豆，颗粒饱满，绝对的绿色纯天然非转基因产品。

忍不住舔了下舌头，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植物油啊，否则豆汁焦圈儿的快乐生活今天估计就能实现了，白栋感觉很遗憾，不觉摇了摇头。

“先生，这具圆石磨是小人亲手打造，可是有什么不妥麽？”

白栋一摇脑袋，木匠的魂儿差点吓飞了。这个时代对士子无限宽容，对平民却是十分苛刻，李近卫长公子少官和栎阳令他都认得，三个大官围着白栋，分明是以这个年轻人居首，据说石磨也是这位先生指名要的，如果有什么不妥，自己的脑袋还能有麽？

“别担心，石磨做得非常好，很有公输家的风格，你是个好木匠。”圆石磨是公输班也就是鲁班发明的，白栋随口称赞，这名木匠可是喜翻了心，口中连称不敢，抬头纹却都笑开了。

“我这里有件东西，你看能不能做出来？这东西叫做......要配合釜来用......”

白栋拉着木匠走到一边，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看的三个家伙好奇无比。

三人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走到白栋背后偷偷看去，发现沙地上画的是个圆形的东西，下半截浑圆周整，上半截有微微隆起，听白栋和木匠说什么箍子、木框、竹篾的，感觉像在听天书。木匠似乎很兴奋，又问了白栋几句，忽然站起来深深一躬：“做这东西绝没问题，先生，我以后可以大量做出这‘蒸笼’麽？”

“自然可以，公输班有多少发明被人们效仿，也没见他阻止过，我像是小气的人麽？”白栋笑着点点头，木匠顿时大声欢呼起来，看样子是真高兴。白崇他们看得无趣，什么蒸笼，估计又是奇技淫巧一类的新鲜玩意儿，为小人庆、君子恶的东西，也就能骗骗木匠。

木匠眉开眼笑地去了，白栋转头身来看了眼李敌，笑眯眯地道：“李大哥，既然君上派你来听我差遣，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看到这个圆磨和菽豆了吧？其实是这样用的......”

对天发誓，白栋真的很不忍心，可谁让这个时代没有驴呢？白栋看得出来，李敌肌肉囚结、筋骨强壮，肯定比驴子有力气。

白崇傻眼了，白栋居然要李敌拉磨？这可是贱民和老牛才会做的事情，最可怕的是李敌居然真的去拉了，而且每拉上一圈儿，就会抬起头看看白栋，发出意味深长的冷笑。公子少官却很是兴奋地捧着个陶盆在水口接那种乳白色的液体，这是菽豆磨成的，白栋一面把菽豆和水放进磨眼里，还一面得意的笑，这不是糟蹋粮食麽？这可是上好的菽豆啊，虽然吃多了容易放屁，却可以强壮筋骨，亦菜亦粮，居然被他如此糟蹋？而且他还让自己也去拉......

李敌在强压怒火，既然是君上吩咐，他就要尽职尽责，这是军人的本份。反正还有不到两天时间，粮食还没见到影子呢，三天一到，尽可有仇报仇。

“兄弟，这是什么东西，白白的好像羊奶一样？”

公子少官舔了舔嘴唇，一旦涉及吃的东西，他就会立刻丧失理智，接满一盆，就倒进陶罐里，按照白栋的要求放在火盆上烧，不一会儿豆香传出，他的口水就流得更多了。

“这叫豆汁，清火润肺，兼收食医之效，要不要尝尝？很好喝的，我不骗你们。”

上世的职业经历注定了白栋是个‘诚实’的人，大力推荐豆汁，也是看在三人累成苦哈哈的份儿上。可惜这种饮品就算在后世也未必能被所有人接受，非要加盐或者加糖才能入口，更何况眼前这三位？

白崇心思灵敏，味觉也不差，豆汁刚入口就喷了，无比愤慨地望着白栋，想不明白自己都道过歉了，为何还要被如此算计，这也是人能吃的东西？简直跟喂猪的泔水差不多，又酸又涩不说，秦人何时怕过酸东西？可那股馊味真是让人难以忍受，这是谋杀！

李敌喝一口豆汁就皱一次眉头，却没有浪费一滴豆汁，仍是慢慢地喝光了整整一老碗，不过喝光后就立即把碗扔到一边，抱着膀子站在旁边，看那冷漠的表情，谁敢再劝他喝豆汁他就能给谁一剑。

熟悉的味道入口，白栋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多少年了，梦里都在怀念这种味道和燕京早市动人的吆喝声——‘粥喔豆汁儿粥喔，您怎么着?再来点儿焦圈儿哦来盘咸菜，好嘞解说......’

太亲切了，时光回溯千年，还是那份纯正的味道，还是原味的豆汁解馋啊，加糖加盐的都是异端！

公子少官是白栋的唯一知己，喝一口豆汁便叫一声好，看那幸福的表情，应该不是拍马屁，三公子还不需要讨好谁。李敌和白崇看得匪夷所思，实在想不明白这又酸又涩的东西好在哪里。

“嗯，时间差不多了。李敌，帮我找两名会做面饼的厨子来，我有大用。”

“好！”

李敌点点头，并不多问一句，只抬眼看日头，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

赢连很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在臣子面前一向是正襟危坐的他，如今却坐的松松垮垮，屁股直接坐在席子上，两脚盘在身前，真是有违礼法啊，要是被孔圣人孟夫子这样的儒家大贤看到，一定会掩面狂奔，痛骂秦人是戎狄心性，周天子瞎了眼才会扶正这个西陲大夫，居然让它也成了一路诸侯，真是岂有此理！

这次他输不起，横行天下三十年的煌煌大魏输的起，公叔痤这个顽固老贵族输得起，他赢连和大秦却输不起。

少梁城内有五万魏武卒，个个都是身披三层重甲，带十二石重弩，囊箭五十的精锐；吴起曾以武卒五万连灭秦军五十万，尽得河西之地，一想起恶梦般的过往，赢连就会心惊肉跳。

秦军能有今天的战果，有一半是上天垂怜。或许是魏人横行的太久了，连同出三晋的赵国韩国都无法忍受，两国联军拖住了庞涓的精锐，赢虔又一路顺风顺水，居然拿下了庞繁，只要灭了老公叔，就可大功告成！可要灭掉五万精锐魏卒，兵力最少要三倍于敌，赢虔要防备庞涓突然回师河西，不能动，靠他手下的十万秦军还远远不够。

蓝田的五万新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最迟后日就会到达，为了河西之战，秦国已经先后征发大军二十万，对于一个刚刚恢复了几分元气、民不过一百五十万的弱国来说，这已经是倾国之兵了。

可粮食在哪里？

该死的白崇，你要做好官名留青史是麽？看不得栎阳民众饿死，就看得我二十万大军断粮？还有一天时间了，那小子如果补不上四千石军粮，要砍的可就不只是你一颗脑袋了。

“君上，吃些东西吧，您已经一天水米未进了......”

一大鼎肥羊炖就摆在帅案上，贴身宦臣跪在面前，头都触到了他的脚面，似乎他不吃东西就要跪死不起，赢连拍拍宦臣的肩膀：“范强，我不饿。拿去给‘轻锐营’的受伤将士吃吧。渠梁不在，我可要善待他的属下，这是我秦国第一精锐啊！”

“君上......”宦者抬起头，面上居然胡须虬结，可不是后世那种没卵子的怪物。

“不要说了，顺便去李敌那里看看。告诉他，若那小子三天后不能实现诺言，不用报我，直接砍下脑袋就是了。老秦国早就被山东六国视为戎狄，再背一个杀害士子的名声也不算什么。”

“君上，白栋的脑袋还想继续保留，不然你让我拿什么喝水吃饭呢？”

帐外传来散乱急促的脚步声、白栋的笑声和一种麦面奇香，突然闻到这样的香气，赢连不由咽下口水，肚子也开始咕咕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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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此物最充饥】

最先进来的是面色冰冷的李敌，这个杀人魔王捧着个圆形的木竹成器，微微凸起的盖子上冒着阵阵热气麦香，正想问这是个什么东西，里面装了什么新鲜食物，就看见白栋和公子少官等人相继走入。白栋梳理了头发，脸也刮得干干净净，倒是让赢连眼前一亮，这小子虽然比不上景监那种美貌，难得是更像汉子，不会被人误会成兔子。

公子少官手里举着根筷子，上面插着三四个白花花的圆形物体，阵阵麦香就是从这东西中散发出来的；白崇也不比他好多少，一手握住一个，都走进大帐了嘴巴还在不停咀嚼着，究竟是什么好东西让他们吃成这个样子？赢连都有些好奇。

“公父，有好吃的了，是白大哥做出来的，又香又软，真好吃啊！你快尝尝吧。”

公子少官嘴里让着老爹，自己却三口两口全吃光了，感觉有些不妥，忙走到李敌身前，一把揭开了蒸笼，只见热气氤氲，其中隐现数个白如堆雪、美若玉丘的圆形面食。

赢连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哪里受得如此诱~惑，顿时腹中大响，越看这些面食越顺眼，圆圆的、白白的......他也是个男人，也曾经年轻过的。

“君上，看来这面食不错，您也尝一个吧？”

范强十分赞赏地冲白栋笑笑，迅速净过手，小心翼翼地从蒸笼里捧出一个送到赢连面前。对他而言什么军国大事都比不过君上的身体重要，这个叫白栋的士子很不错，知道临瞌睡送枕头，只要君上胃口开了，就是大功一件。

“嗯，确实很不错。”

馒头入口赢连就是一愣，贵为一国诸侯的他也是首次吃到发面馒头，吃了六十年的死面饼，突然吃到又松又软又香甜的大馒头，这绝对是一种巨大的享受。一时吃得顺口，居然连续吃了三个，公子少官嘿嘿笑道：“公父，我没骗您吧，这东西太好吃了。”

“白栋，这是你做的？此物何名？”

享受过后，赢连便好奇起来，这东西和秦国面饼一样能够饱人，而且食后肚腹更为舒服，真是神奇无比。他也是游走过列国的人物，回想各国风物，似乎就连最精于面食的齐鲁各国也没有这种面食，这小子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过面食做得再好，也抵不过四千石军粮，这小子如果在限时内拿不出军粮，一样是砍下脑袋没商量。

“君上，此面食名曰‘咪咪’，因为是麦面所做，是白色，所以是白咪咪；如果是用栗面做，哪就要叫黄咪咪了。而且用栗面做另有玄妙之处，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大家。”

“咪咪？果然是非常适合的名字啊......”

众皆点头，就连一向冷酷的型男李敌也感觉这个名字真是太贴切了。白白的、软软的......虽然一时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个名字如此认同，却是越想越有味道，越想越感合适。士子就是士子，为食物取个名字，都是如此贴切，果然非我等大老粗可比。

白栋微笑道：“大家不要小看这咪咪，虽然只是区区面食，其实已夺天地造化，四千石军粮的空额，就要靠这个小小的面食来弥补了。”

这就比较离谱了，咪咪的说服力似乎还没有这么大。赢连开始不怀好意的打量白栋，李敌的手都已经放在剑柄上了，看来不需要等到三天，今天就可有仇报仇？白崇很惶恐，他和白栋基本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兄弟你能不折腾吗？公子少官就比较呆萌了，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白家哥哥，刚满十七岁的他终究还是个孩子。

“这东西叫蒸笼，是我画了图，请军中木工做的；这一笼咪咪也并非出自我手，而是军中厨者所做，他们就在帐外，君上叫进来问一问就明白了。”

两名伙头军进了军帐，拜过赢连后，眼巴巴地望着白栋。这位白先生真乃神人也，用了先生和过的面，只是小小一个面团，就能在那个叫做‘蒸笼’的新鲜玩意儿内变成拳头大的咪咪，他们是近水楼台，都尝过了这种新面食，当时就觉震撼无比。

这两个伙头军敢夸口，这样的面食别说自己，恐怕就连天下共主周天子都不曾吃过；而且白先生还说了，只要他们在国君面前做个证明，就答应传授弄面的诀窍，这得是多大的胸襟？让人如何不敬佩。

“白先生给了二斤成面，得咪咪十五个。属下称过重了，这十五个咪咪共重三斤。君上、各位将军，属下等做了多年面食，却实在不知这多出的一斤是从何而来......”提起这莫名增加的一斤重量，两个火头军到如今还是心有余悸，在他们看来，这是鬼神才能有的手段。

“平白多出了一斤面粉？”

赢连等人都是一惊，瞪眼望着白栋，只觉如见鬼魅，公子少官却还在跟馒头较劲，已经吃了五个了，还要伸手去抓，嘴里嘟囔着：“什么多出了一斤？嗯，这个咪咪最大，需要三口才能吃下去。”

“兄弟，你......你这是什么手段？”

白崇看着白栋，就像见了鬼。发面技术要到三国后期诸葛亮渡泸水时才会发明，在此之前，任凭你是天子王公，一律只能去啃死面饼。对于面食来说，这无异于一场技术革命，从此各种糕点和发面食物将会应运而生，说是推动华夏食文化迈出了极其重要的一步也不算夸张。

“人类、动物和植物，都在自然之中产生，吸收天地元气、日月精华，蕴含无限潜力，就看我们能不能挖掘出来了。比如普通人最多肩挑百斤、开一石弓，经过训练的精锐士兵却可以穿上几十斤的重甲而不影响奔跑速度，开弓三石！我只不过是用适合的方法，挖掘出了这些面粉的潜力而已......”

白栋此刻一定很像个神棍：“君上不要见这些咪咪松软，经过我挖掘潜力，面粉变得更容易被人体吸收，所以这些看似松软的咪咪比老秦人常吃的硬面饼更能充饥。尤其是放久了也不会太硬，就算冷硬了，只要用火烤一烤，就会变得焦香酥黄，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赢连哈哈大笑，跨前一步抓住白栋的手：“先生果然救了我大秦！还请先生指教，这种......这种挖什么潜力的法子是否很难掌握？”

“君上放宽心，这法子其实简单无比，是个人就能掌握。”

白栋不露痕迹地挣开手，被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抓住手亲切的叫先生，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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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簪袅算是个什么官儿？那个袅字还要读做鸟，用簪子去戳鸟儿麽？这得是多麽恶毒的想法？是不是太黄太暴~力了？

如果不是白崇忙着解释这是秦国二十等爵中倒数第三的爵位，白栋真要误会这是秦献公的恶趣味。

赢老头儿还没翘辫子，这会儿叫他的庙号似乎有些恶毒，可白栋感觉恶毒的还不够，谁让老头儿太小气了，就这一个发面技术能帮他省下来多少粮食？这可是逢斤出半，秦国粮食越多，抠出的粮食就越多，完全就是技术革命啊，才值一个簪鸟儿？而且听白崇说，这个爵位还不足以免役，除了会被平民景仰外，唯一的权利就是可以在马头系上彩色带子，当然了，有没有马秦国可不管，带子得自己花钱买，秦国也不负责。

在马头上栓彩带？还有比这更傻的麽，真要到了战场，这就是个活靶子。立下如此大功居然还不能拥有免除服役的特权？这尤其过分！虽说士人原本就不用服役，可赢老头儿的态度却让人很不爽。

所以当赢连再一次询问白栋师承的时候，白先生就是不说，憋死你。做人越是神秘就越能让人莫测高深，不敢等闲视之，不是爱封什么簪鸟儿麽？你就先惦记着吧。

白崇和公子少官却好像过大年一样的喜悦，拉着白栋非要庆祝。军营中不得饮酒，公子少官就带上自己私藏的两坛子酸酒，拉上白栋偷偷溜出营，少梁附近多的是黄土丘子，找一个不高不矮的爬上去，哥几个摆开‘战场’痛饮一番，谁不去谁就是孬种。

对于这种违反军规的做法，李敌没有任何表示。自从得了君上的命令，要他在河西期间负责白栋安全，他就明白自己是没机会上战场了。这小子确实有些手段，已经引起了君上的关注，君上这是在观察，让自己负责安全，其实就等同监视，秦国士子都是好样的，可这小子古里古怪，谁知道他会不会逃走？君上已经下令了，那种壮面的方法要当成国家秘密来保守，万一他走了，天知道会不会泄露给山东六国？

拉拢交好这小子，也是君上的暗许，白崇肯定是明白的，公子是个懵懂人，这样更好，一切发乎自然。李敌知道君上是想探出这小子身上还有什么秘密，还有没有类似‘壮面’的神奇手段？与秦国的巨大利益比起来，小小的违反一下军纪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对吝啬的嬴老头儿有些不满，白栋还是决定在这里继续呆下去，战国初期繁华富庶的不是偏僻苦寒的老秦，而是山东六国和鱼米之乡的楚国，如果有机会选择他早就走了，秦统一天下还是百多年后的事，轮不到他来担心。可谁让娘亲和草儿都在秦国呢？屹石村的族人对自己有情有义，必须要谋个出身才好回去，军营里虽然危险了一些，却有大把的机会，只要有脑子，也未必需要上战场杀敌。

坐在土丘上望去，秦军大营连绵十余里，少梁城就像个小小的火柴盒子，看不清城上有没有兵士，只知横行天下的魏武卒就戍守在城中；城上城下都很安静，两军不像是在交战、更像是在搞一场联谊会，偶尔会有秦军的斥候跑到城下，转上一圈就回来了，城上连箭都懒得放。

“实在不明白公父啊，现在粮够了，又不开打，要急死人了？娘亲的大寿都快近了......”

听说话倒像个孝顺孩子，可惜行动却出卖了内心，公子少官握着只羊腿嚼吃的满口流油，吃一口就斜眼看一下远处的少梁城，眼中凶光闪烁。这货跟李敌没啥本质区别，都是天生的杀胚，见了血就会特别兴奋的那种人。

白崇没搭理他，做过栎阳令见过民间疾苦，更明白战争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河西之地是老秦人最大的执念，他会在征粮时做更多的小动作，如果早知道会遇到白栋，会有如此神奇的壮面手段，运到大营的粮食会只有两千石。

想到粮食危机解决他就非常激动，拉着白栋便要结拜。古人就喜欢搞这种哥们儿义气，桃园那哥仨儿就是这样的，一旦找到了合适的结拜对象，就绝不浪费时间；这是最原始的人脉拓展方法，甚至到了21世纪都还有很大的欺骗性，大哥一拜，从此就有人顶雷了，当然也有经常让兄弟顶雷的高人，譬如爱摔孩子的刘皇叔。

公子少官把羊腿一扔，也凑过来要结拜，不管人家有兴趣没兴趣，哥哥都叫上了，反正白崇本来就是他内兄，也不吃亏。白栋正想着该不该同意，忽听李敌叫了声：“前军动了，是车将军的部属！”这个好战分子的眼睛都红了。

看来庞涓还是没办法在短期内打破韩赵联军，否则赢虔也不会派回两万精锐，要与大军会合同击公叔痤了。城中有公叔痤和龙贾率领的五万魏武卒，河西武卒尽在此处，只有消灭了他们，河西这一仗才算真正打赢了，秦国能坐掌十年宁静的河西。

只是几个呼吸间，安静的‘联谊会’就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东方刚升起滚滚烟尘，少梁城内的魏军便迅速冲出了城去，公叔疱再沉稳保守，也不会坐看两支秦军会师，斥候带来的都是坏消息，蓝田那边的五万秦军即将到达少梁城下，如果再加上赢虔的这两万援军，少梁可就危险了。

秦军的行动也不慢，几乎在魏军出城的同时，前军便杀向了少梁城。车英的思路很清晰，并没有急着接应赢虔军，而是集中力量猛攻少梁，围魏救赵的战法提前上演。

“老子饶不了车英！”

公子少官快气疯了，一溜烟冲到山下上了战马，双腿猛夹马腹向着战场狂奔，大吼声顺风飘来：“白家哥哥，我先找车英算账去！打完这一仗咱们再结拜，要算上我啊！”

白崇也匆匆告别归营，他现在虽然被降为中军戈士，想要参合这场战役基本没多大希望，军人的本能却还在，平时开个小差没啥，大战既起，就要立即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李敌把拳头捏的‘咔吧咔吧’响，已经用热烈暧~昧的目光看了白栋数次。这种目光白栋很熟悉，草儿每次想要自己带她上山抓小兔子就会这样看自己。

“看我也没用，战场太危险了，不适合我的。君上说了，你要负责我的安全，现在就护送我回营吧。中军大营应该是安全的吧？不对不对，还是去后军的好，距离战场越远就越是安全，君上说了，我只要不离开大营，住在哪里都可以，你应该不会反对？”

“懦夫！”李敌大为失望，眼中尽是鄙夷之色。

“相信我，其实懦夫会活得更久，跟着我你也许能活到一百岁？”

白栋嘿嘿一笑，孙膑这会儿还没成名吧，你哪里学来的激将法？不过这招儿对哥们儿没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娘亲和草儿还等着哥回去呢，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们还能活麽？你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杀人狂境界太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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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明星】

这场战斗很像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白栋起初还担心会吵得睡不着，不想吃过晚饭、撒了泡尿喊杀声就停止了。秦魏双方目前都没有决战的心思，当发现无法阻止秦军会师时，公叔疱就聪明的缩了回去，据他得到的消息，栎阳已经没粮了，只要继续僵持下去，首先崩溃的必然是秦军。

整个秦军大营都安静下来，只有白栋帐中的灯光还在闪亮。不是他不想睡觉，公子少官来了，这夯货两只眼睛红得像是兔子，拉着他的手不肯放，说是要连夜结拜，不答应他就不走。

白栋看得出来，公子少官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身为一名二货，固然有着卖萌的先天属性，却没人会真拿他当回事儿。而且鲁莽任性，上了战场就知道往前冲，这次车英接到的任务是与两万嬴虔军胜利会师，自然不愿带上他这颗定时炸弹了，结果这货就成了秦国战史上第一个不知军情的前军副将。

谁说粗胚就一定没心没肺？在公子少官看来，除了二哥，自公父往下，秦国君臣都是拿他当个玩笑看的，无论他多么的努力，总是无法得到认同。他不服，他要学习，他要让所有人正视自己，可惜没人肯教，就连一向待人敦厚秦国长史公孙贾都给了他八个字的评语‘烂漫天性，任骄任躁’。

他的脑袋是不怎麽灵光，可毕竟是秦国公子，也能勉强识文断字，难道还不明白这是说他永远长不大，放任自流就好了？公孙贾就不是个好人！

是白栋让他看到了希望，对他这种吃货来说，能做出‘咪咪’那种好东西的人，一定是最了不起的，没看到公父都忙着询问白家哥哥的师父是谁麽？人家就是不说，连公父都无之奈何。

永远缺根筋的公子少官像是看到了人生希望，与车英大吵后就直接跑到白栋这里，傻人也不是没有聪明的时候，他知道认下这个‘哥哥’有多么重要。李敌在冷眼旁观，却没有阻止，君上虽然疼爱这个小儿子，却毕竟是庶出，再说就算是嫡子，与一名士子结交也不算低了身份。

不等白栋表态，这货就直接割破了手腕，然后拿起一把青铜匕，横眉竖眼地望着白栋。白栋无奈，只好接过他的匕首，自己也把手腕割破了，伤口跟伤口碰在一起，彼此鲜血交融，从此就是兄弟了，可以让我睡个好觉了吧？

叫了声哥哥，公子少官一本正经地行了个礼，慢慢退出军帐，白栋倒头便睡，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

早晨在一片喧哗声中醒来，白栋好奇地走出军帐，都说秦军精锐、纪律井然，怎么会这样嘈杂，像是到了菜市场？这样的军队可以对抗魏武卒，收回河西麽？

原来是在早饭，看时间居然是要日食三餐，这是极其罕见的，而且今天的早饭场景非常壮观。

秦军以万人成军，河西大营有十万，加上昨天会师的两万赢虔大军，就是十二万人，其实是分为十二军。所谓后军，其实就是统管后勤补给、粮草供应、安置伤兵的所在，这里的士兵多半都是老弱病残，而且各有职司，负责工程修道的、养马的、医护救治的、做饭的，都聚集在这里。

白栋扎营的位置就靠近一帮伙头军，秦军以万人为军，埋锅造饭时却是以五百人为单位，由三到五名伙头军负责，一般是午饭和晚饭才造热饭，早晨多半是干饼就水，而且还都是凉水。这个时代喝生水太正常了，烧热了水再喝属于少数贵族的不良习惯。

平常伙头军造热饭也就是煮些稀粥、贴几张面饼什么的，今天却是场面空前，空地上一字排开十几个两尺高的釜，大部分是陶釜，其间夹杂着几个青铜的，釜口上扣着白栋发明的蒸笼，热气腾腾、面香四溢，敢情是在蒸馒头。

像这样的场景不止一处，整个秦军大营都冒着热气，雾气氤氲的，倒是起到了一定的隐蔽作用。釜不够，就凑合着配合鼎来用。

战国时的鼎分几种，放在洛邑的那几尊简直就是周天子的命，被天下诸侯紧紧盯着，谁敢动一下就会被全天下追杀；公侯用来祭祀的规格稍低，也不能拿来煮东西；跟吃有关系的那种最常见，有专门烹煮食物用的，关键时刻还能煮活人，也有用来盛放菜肴的，跟后世的菜盘子没多大分别。军中木匠很有想象力，临时制作了很多方形蒸笼，效果也是不错，用来摆放馒头比圆形蒸笼还要整齐。

“君上特别下令，从今天起，每日三餐都是热食，兵士不分阶层，一率食用‘咪咪’......”李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白栋身后，这家伙目光有些热烈，似乎是嗅到了什么气味。

“你兴奋什么？每天吃热食，这是要养护士卒体力，准备打大仗了是吧？可惜没你的份儿。君上说了，你要负责保护我的安全，我是绝不肯上战场的，所以你也不能去。如果有不满，找君上去说，别瞪着我。”

果然是一个懦夫，除了会个壮面，还有什么好的，君上却要拿他当宝？李敌愤愤地望着白栋，知识分子最讨厌，这家伙怕死不说，要求还特别多，昨天晚上非要自己弄些热水来，说是要洗脸洗脚？哪里这麽多的毛病，男儿大丈夫，说睡就睡，身边又没个女人，还怕脚臭不成？喝水也要喝热的，都是春天了，喝几口冷水难道会死人？

馒头出锅了，有白白的麦面馒头，软软的一按一个坑，还有金黄色的栗面窝头。这是白栋专门传授的手艺，栗面较硬，弄成窝头蒸更节省火力，伙头军们很快就青出于蓝，那窝头捏得比白栋还漂亮，还起了个名字叫‘小咪咪’。太没有创造性了，这时代的人不缺少学习能力，缺乏的就是想象力，这与华夏民族的性格有关，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却少了天马行空般的奇思妙想。

秦军们喜笑颜开，排着队上来领‘咪咪’，弄几个堆在大老碗里，再去盛一份面水，找个犄角旮旯一蹲，美美地享受着发面食品，就是吃相差了点，尝惯了死面饼的钢铁肠胃突然接触这种软绵绵的食物，真是受宠若惊，两三口就是一个，比着谁的速度更快。白栋看得连连皱眉，怪不得古时军队中经常出现大量的非战斗减员，这样胡吃海塞，肠胃不出毛病才是怪事了，这样看来发面技术的出现不仅可以节省粮食，还有医疗作用。

白栋走到哪里，都有端着大老碗、吃着热馒头的秦军跳起来恭恭敬敬叫一声‘白先生’。这些战场上杀人斩首面不改色的凶胚在他面前居然有些忸怩，有个靠他靠得近了些，立即引起一片哄笑，很有些后世粉丝追星的味道。

在白栋眼中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发面技术’足以深刻影响这个长期笼罩在粮食危机中的国家；赢连已经下了命令，壮面神技是秦国最大的秘密，秦人有敢泄露于外国者，灭九族！他这个发明者就像后世的那些顶尖科学家一样，属于国之利器，自然就成了这些大老粗崇拜的对象。

“白......白先生......可以请您点一曲麽？”

怯怯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居然是个女的，点小曲儿？声音可真好听啊......可在这秦军大营之中，怎么会有女子出现？别说是在战国时期，历朝历代的军规都不许女子出入大营吧？

白栋心中大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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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苦酒的生意】

等秦军将士领完了馒头粥水，才有一群人慢慢靠过来。他们显然不是秦军，后军大营中虽然多数是老弱，而且多是自带兵器盔甲的屯兵，却各有归属，哪怕是在吃早饭，也是以五人为伍、两伍为一什，十什为一乘，看着杂乱无章，其实井井有条。

这些人却是乱糟糟的一团，穿的都是破烂布衣，有的腰上栓着把断成半截的青铜剑，有的干脆就是没杆儿的锄头，他们不是直接领取早饭，而是用钱币购买，白栋看了下，两个馒头就要一个秦国圆钱，这可不算便宜了。

听了旁边士兵的解释才恍然大悟，这些原来就是战国时期极有特色的随军商人。这时代天下多战，为了鼓励士兵奋勇杀敌，各国都规定士兵缴获的战利品可以自留三成到五成，可军备库是没义务帮忙存放这些战利品的，于是随军商人就应运而生，他们自带武器装备，负有帮助军队作战杀敌的义务，却不被军队承认，无论吃住，都要向军队缴纳一定的金钱。

这种制度一直延续到后世，历史上有的大军商甚至可以直接与国家做生意，消化国家无法消化的大量战利品，又或者向需要的国家提供大量军械；只是到了卫鞅入秦后，这些随军商人才统统转化成为‘官商’，从士兵手中购买大量缴获，然后转卖别国，赚取大量金钱以资国库。

眼前这些都是些小商人，他们面黄肌瘦、衣着破烂，与秦军交易的时候都要低声下气。一名老军得意地告诉白栋，这些人多数都是连土地也没有的贱民，耕种完了主家的土地，拿上从嘴里省出的一点本钱，跑到军营里搏命，如果运气好可以不死，能够购买几件像样的武器回去卖给游侠儿或者是专做军备生意的大商人，这一年就可以不用挨饿了。

刚才说话的女子就在商人队伍中，如果不是她的声音足够女性化，白栋甚至无法发现这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的麻衣很单薄，草鞋都破了，露出两根茁壮的大脚趾，头发像个男人一样挽起来，脸上隐隐还有几道伤痕，腰间居然还插着一根木棍，还没有手腕粗呢，能不能成功打死一只狗都很难说。

打量了这个女子几眼，白栋发现如果她换上一身华丽的服装、把脸洗干净、再化个烟熏妆，完全就是后世t台上的模特了。她的身材很高，足有一米七左右，比这个时代的很多男人都高，好在西秦多壮士，站在秦人中还不算鹤立鸡群。

“你叫住我，要我点曲儿？”

白栋很好奇，这个时代不是只有雅音麽？礼乐都是孔老夫子最尊崇的，怎么会如此任人亵渎，这女子是真个另类还是吃了豹子胆？

“苦酒确是个苦孩子，早早没了娘，父亲跟着咱们行商，她就靠唱曲儿赚取几个小钱，这是将主允许的。先生别看她认不得几个字，却会唱《诗经》，关关雎鸠什么的，好听着呢......”女子原来叫苦酒，果然是个没姓也没氏的苦人贱民，不过人缘似乎很好，几名老军都帮着她说话。在他们想来，白栋这个士子肯定是不差钱的，能帮苦酒拉到一位大豪客也算是做了善事。

苦酒怯怯地望着白栋，眼泪在眼眶儿里转来转去，她是靠唱曲赚几个老军的带血钱没错，却从不会开口兜售自己，都是老军们看她父女可怜，主动给她生意做。可这些穷哈哈能有多少钱，她现在需要一笔大钱，能让父亲安安稳稳渡过后半生才好，于是衣着光鲜的白栋就成了她的目标，脸面都顾不得了。

白栋那套破衣服让赢连都看不下去，特意为他换了一身丝质深衣，加上士子的名头，站在这些军汉中真如玉树临风一般，确实像个款爷。

“姑娘还会唱《诗经》？不知听一首要多少钱？”

从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中看的出这是个有故事的女子，姑娘脸都红成了刚出锅的螃蟹，两条还算笔直的长腿也在微微哆嗦，不是以唱曲儿为生的麽？紧张什么，倒像个刚下海不久的雏儿一样。

“一......一金！”

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苦酒才大着胆子开了口，然后就迅速低下头，看都不敢再看一眼白栋，好像犯了多大的错。

“一金？苦酒，白先生是看你可怜，你怎么倒坑上先生了！平日里你唱个曲儿也就是两文钱，兄弟们知道你是好孩子，手上有了几个闲钱，就没有不帮衬你的，今天这是要疯啊？”就连刚才帮腔的老军都看不下去了，沉着脸斥责苦酒。

“苦酒，你要做什么呀！你个碎女子，就是不让你大我省心啊！”

一个中年男子从人群中冲出来，哭天抢地痛哭流涕，脱下一只草鞋来打苦酒的屁股，手臂扬得很高，下落时却很有讲究，基本是稍沾即走，听着抽得屁股啪啪响，其实声音虚得很，明显是在演戏给白栋看。老兵们个个都是行家，顿时哈哈大笑：“老山药，你也别装了，白先生是什么人，你也来蒙骗？”

中年男子不理这些老兵，走到白栋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叩头：“小女无知，还请先生原谅啊。”

他是真怕，秦国法令对欺骗偷盗之人惩治最厉，苦酒开口就要一金，这已经算是欺诈了，而且欺骗的对象还是白先生。这几天军营里都传遍了，白先生有鬼神手段，就是他将‘壮面法’献于秦国，君上对这位白先生十分礼遇，甚至派了近卫长李敌做他的贴身卫士，这是多大的恩**？苦酒好死不死的居然去坑骗他，这不是找死麽？

他拉扯了苦酒几下，苦酒却没跟着跪，轻轻咬着嘴唇，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白栋，似乎还在等待他的回答，这笔交易似乎对她很重要，她非常渴望能够赚到那一金。

“老哥哥，先起来吧。苦酒不过在和我谈生意，没有你想得这样严重，你的年龄和我娘亲都差不多了，跪在我面前可不好看。”

“先生说笑了，一金？没有谁的小曲儿能值一金，是苦酒没见识，更不该欺骗先生......先生如果不肯原谅，山药跪死也不起来。”

山药发了狠，他做随军商人也不是一天了，百夫、千夫主这样的大人物也不是没见过。大人物哪里有这样好说话的？这位白先生笑得越和善，他就越怕，怕得身体都开始哆嗦了。

“山药老哥，美妙的歌声是无价的。你看苦酒在这里多麽受欢迎？我相信她的歌声一定很好听，一金又算得了什么呢？”

苦酒让白栋忽然想起了草儿和娘亲，还有屹石村的苦哈哈族民，帮她一把，就像是在帮自己。

抄了下袖子，赢连这老家伙真是太吝啬了，新衣服里居然没放钱，不过白栋还是走到苦酒面前，微笑道：“就一金一曲吧，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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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关关雎鸠】

这个时代鼓掌还没流行，表示支持的方法就是用力拍击大腿，啪啪啪，啪啪啪......

苦酒果然没让白栋失望，她的歌声很美，舞姿也很美，虽然动作有些像后世岛国的歌舞伎，好在一张清水脸上并没有敷上厚厚的白~粉，笑容更是甜到人的心里。还有那模特一样的标准身材和动人歌喉，说实话一金真不算贵。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战国时代民风开放，每每听到这里，哪怕是听过无数次了，老兵们还是会发出哄笑声，有人高声叫道：“嗨，苦酒！最近怎么总是唱这一段呢，是不是有人为你辗转反侧了？”《诗经》本来就是劳动人民集体智慧的结晶，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这些尸山血海里讨生活的汉子也一样听得懂。

女孩子被人这样起哄，应该多少有些害羞才对，奇怪的是苦酒没脸红，反倒有些苍白，白栋眼毒，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泪花转动，似乎是强忍着才没有落下来。这可不对啊，完全不应景，放在后世来说，就是不够专业。

李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白栋身旁，手里端着一老碗豆汁、捏着两个大馒头，喝一口豆汁、吃一口馒头，他的适应能力真是很强，如今已经开始能习惯喝豆汁了，不像那些秦军，尝了伙头军做的豆汁，倒有一多半人狂吐。

“很好听。”这个杀胚居然还会赞美，让白栋不由另眼相看，原来杀人狂魔也是有感情的，居然会欣赏这首诗歌？莫非他也做过好逑的君子，曾经为了某位佳人辗转反侧？真是每个人的人生中都曾经有过春天啊。

“你也觉得好听？一金不算贵吧。”

“嗯。”

“那就拿钱来吧......”白栋摊开了手掌，笑嘻嘻送到李敌面前。

“让我出钱？”

“废话，我又没有钱！别告诉我你这个近卫长没钱，你可是君上最信任的人，又是杀道高手，今天你杀人，明天就可能被人所杀，难道还不明白金钱如粪土的道理？别愣着了，快点，人家姑娘都要唱完了。”

“记得要还！”

看了眼苦酒，李敌很不情愿地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说是金，其实就是纯度较高的黄铜。

接过白栋赏赐的一金，苦酒深深下拜，起身瞬间，不露痕迹地迅速擦去了眼角的泪痕，然后小鸟儿一样轻快地飞到山药身旁，把金子交在了父亲手里。

山药都乐坏了，拿着金子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揣进袖子后手就不肯拿出来了，生怕一不小心弄丢了这笔飞来横财。老军们都笑着夸他生了个好女儿，有了这锭金子，到栎阳关市开个铺面都成了，再也不用过这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生活。

山药还在畅想今后的幸福生活，苦酒却忽然向他连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飞一般的跑开了，老兵们看得哈哈大笑，苦酒还学会害羞了？山药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苦酒有了心上人，刚赚够了嫁妆钱，这就急着要去会情郎了？

对于这些刀口上讨生活的老兵来说，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虽然苦酒的举动有些不寻常，他们也不会多想什么；李敌却是耸动了一下眉毛，低声道：“她在全力奔跑......”

确实有些古怪，白栋总觉哪里不对，走到山药面前提醒了一句：“我要是你，就快追女儿回来。”

“是，多谢先生。”

山药眼睛跳动了几下，忙转身向苦酒追去，毕竟是父女连心，他也感觉到有些不对了。

又喝了大半碗豆汁，吃了一个馒头，却总觉味道不对，白栋回头看看李敌，发现这家伙也正在看着自己，两人目光交接了一下，异口同声道：“不对！”

李敌压根儿就不废话，一把提起白栋的衣领，脚下快步疾行，去得正是山药父女奔走的方向，老军们也感觉到哪里不对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呼啦啦都跟着跑了过来。军中的百夫主千夫主并没有阻止，李近卫长和白先生突然向大营外面跑去，此刻就是回报君上，他们也一样要带兵追随。

苦酒一向是个好孩子，平日里给她两文钱听一个曲儿，她还会害羞的只收一个，今天却向白先生要了一金？赚到了钱本该开心，她为什么跪在父亲面前磕了三个头，就迅速向大营外面跑去了，莫非是......

老兵们都是见惯了生死的人，可那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死亡本来就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却没人希望看到苦酒出什么意外，没看到李近卫长提着白先生跑出去了麽？快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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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生死人而肉白骨上】

在秦军大营的西北方向就是一条奔腾的河流，这是洛水支流，水势虽然不算浩大，却足够秦军取用。这个时代依山傍水扎营也是兵家铁律，而且不用担心敌人会到上游截断河流利用水攻;周公虽然早逝，教化之功尚存,以水火杀敌的手段，战国初期的名将们还不屑使用，如果上溯春秋时代，战争更是彬彬有礼的奥运会。

山药在河边声泪俱下，女儿跑得太快了，他追到河边的时候只见到一缕黑发在水中闪现了下便消失不见，河面不算很宽，可是水流湍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人都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他想跳进水里，可刚抬脚就感觉双腿剧痛，站都站不稳了，这是因为大惊大恐造成了腿抽筋。

怪不得要赚我一金，苦酒原来死志早决，白栋被李敌拎到河边时，刚好看到苦酒在水中一闪而没，正想拨开李敌跳下去救人，却觉身子一松，被人扔在了岸边，耳边响起李敌的声音：“看好那个叫山药的，救人的事情交给我。”

原来这个杀人狂魔不只是会杀人，救人也是一把好手，话音还在耳边，人已纵入河中，入水的姿势可真潇洒，好像一头经验丰富的鱼鹰，破开水面都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来。

好水性！白栋暗暗松口气，一面安慰着山药，一面阻止热情的老兵们学雷锋，水势太急了，有李敌这种变~态下去就好，否则说不定还会多赔上几条人命。

河水湍急，连鱼儿都要努力游动才能保证不被冲向下游，李敌却一步步从水底走出来，苦酒被他托在肩上，长发乱得像水草，双眼紧紧闭着，脸色苍白如纸。

李敌对白栋摇摇头，轻轻将苦酒放在了地上。山药惨叫一声扑在女儿身上，摸摸脉门、探探鼻息，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却被白栋一把拍在肩膀：“让我看看，你女儿或许还有救！”

“不用白费力气了，死人活人我还是能分清楚的，她气息已绝，没救了。”李敌摇摇头，这次倒没鄙视白栋，谁也不想看着一个花季少女就这样香消玉殒。可惜回天无力啊，除非是号称可以‘药死人、医白骨’的当代扁鹊秦越人在，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我说可能有救，你没听到？”

白栋恶狠狠地望着李敌：“别废话，脱衣服！”

***

河边静悄悄的，只有湍急的河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是在嘲笑白栋这个自不量力的凡人。

老兵们瞪圆了眼睛围拢在四周，偶尔说话交流，都是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了什么人似的；山药也停止了哭泣，偶尔鼻子还会抽搐一两下，眼中却满满的都是希望，他在期待奇迹发生。

传说为高人弟子的白先生已经放出了话来，说是要救回已经断气的苦酒？虽说有‘壮面’的神奇手段在先，大家也都尝到了香甜松软的咪咪，却难免还是有一丝怀疑。都听说有个叫扁鹊的神医可以救活死人，却毕竟是听说啊，难道今天还能亲眼目睹如此神迹？

李敌的身材果然很不错，幸亏今天穿得不是连体的深衣，而是一套类似胡服上下分片的轻便衣裳，上衣一脱，就露出古铜色的精赤膀子，真是太有形了，硬生生的有八块腹肌，而且光滑润泽没有一点伤痕。像他这样的杀人魔王身上居然没有多少伤疤，可见手段厉害，绝对是这个时代的顶级高手。

可惜这位顶级高手今天做得不是十步杀一人的潇洒勾当，而是用双手撑起上衣，围成一个布帐子，将白栋和苦酒挡在了里面。

本来他是万万不愿做这种事情的，却禁不住白栋以大义相加，还说什么师傅亲传的‘活死人’之法不可被世俗中人见到，否则会失效。你不肯帮我遮挡，万一失败，苦酒姑娘的这条命就要记在你的账上了。

李敌身上的人命可不少，却偏偏没有苦酒这种无辜的小姑娘，而且他也很好奇，早年为了学剑，也曾拜访过天下高人，就连秦越人也有一面之缘，却没见过什么‘活死人’的手段。责任加上好奇心，让他总算放下了高手的矜持，甘心做一个迎风舞动上衣的半~裸痴汉。

偷窥不是高手应该做的事情，可听到古怪的声音传来，李敌终究无法战胜好奇心，大夫救人不是应该用针药麽？没时间开方下药，那就该为苦酒扎上几针才对，这是什么声音？偷偷伸长了脖子望去，看到的却是白栋十分不雅地压在人家姑娘身上，李敌顿时大怒。

白栋忽然抬起身，转头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你喜欢偷看，不要大惊小怪的好麽？这是我师傅秘传的‘渡元’之法，可要救活苦酒，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如果被你打断，出了人命，还是要记在你的账上！”说完再不搭理李敌，仰首深吸一口气，捏开苦酒的嘴，果然是将气渡了进去。

李敌死死盯着白栋，发现他果然只是渡气，而且每渡两口，就用手敲打苦酒胸口几下，虽然是占足了人家姑娘的便宜，却是一脸正气，怎么看都是个柳下惠。难道这世上真有渡化元气的神仙手段？他的师傅究竟是谁！快被忽悠傻的李大高手倒吸一口凉气，只觉汗毛倒竖！

苦酒忽然嗯了一声，眼睫毛抖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李敌都看傻了，衣服掉在地上都懵然不知，白栋一把抓住他胸口，压低了声音道：“记住，我救人的方法一定要保密、连苦酒都不能知道，人家女孩子还要嫁人呢！”

“你......你究竟是人是神，还是鬼！”

当年破宫杀赢出子白姬，被上百名秦宫锐士包围却眼皮都没眨过一下的李敌竟然有些发抖；苦酒是他捞上来的，早就没了气息，决计不会有错，这家伙竟然真的救活了一个死人！

面对鬼神般的手段，就算是他这样的绝顶高手也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感，看白栋的眼神儿都不自然了。

“神鬼？呵呵，那不都是由人做得麽，真有如此可怕？”白栋没法解释这叫人工呼吸，只能继续保持神秘，让李敌自己去猜好了。

“白先生真乃神医，当代扁鹊的名号，应该给白先生才对啊！”

山药抱着女儿喜极而泣，这就是最好的活广告，老兵们都快疯了，拥护在白栋身旁欢呼崇拜。都是刀头舔血的苦人，谁不希望身边有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咱们营中也有神医扁鹊了，到了战场上就可以安心杀敌，反正是死不了！

“苦酒，你为什么要投河？”

这才是白栋目前最关心的事情，屹石村的经历让他对苦酒总有无限同情，上辈子的职业经历，也让他凡事爱讨问个究竟。

“白先生，我......”

ps：感谢‘黎丶辰曦’同学的打赏支持，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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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生死人而肉白骨下】

范强是个很细心的人，自从被白栋鄙视了君上的破烂军帐，他就认为这是最大的耻辱，所以最近一门心思的在这顶破帐子上下功夫，去除了花花绿绿的补丁，用干制过的羊皮一点点缝上去，那手艺细得让赢连的贴身近卫们看得直吐舌头。

以前就知道范伯剑术精绝，连李敌这样的杀胚都要敬服，没想到还是刚中带柔，弄起针线活儿来也是一绝？说起咱大秦的男人，不是以景监的针线功夫最强麽？想不到范伯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人！

缝补完最后一块皮子，范强有些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可惜不通文事，不然就该以文诵之了，正感有些遗憾，忽然听到君上叫自己的名字：“范强，咪咪送来了麽，寡人有些饿了。”

刚出笼的白咪咪很快就被送进帐内，个头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大，而且已经被从中剖开；范强从一个青铜食鼎内取出块圆形的羊肉饼，轻轻夹在两片咪咪中，上面刷上一层猪油，再放片嫩白的生菜叶子，最后洒上一些齐国出产的上品细盐，笑着递给赢连道：“君上尝尝看，这是那小子发明的新吃法，据说三公子一顿就要吃五个呢。”

“稀奇古怪，怎么菘菜还是生的？”赢连双手托着这个土制汉堡包，微微皱眉。

“君上有所不知，据白栋那小子说，这东西叫‘啃得急’，就是要用生菜叶子才好呢，现在这种吃法在营中极为流行，很多将主都夸好。”

“啃得急？倒也贴切。这小子稀奇古怪的主意层出不穷，寡人真奇怪他的老师是谁，居然能教出这样的学生？对了，那个叫苦酒的女子真是死而复生？难道这小子真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可比那个秦越人？”

抱着‘啃得急’咬了一口，赢连点点头，味道还真是不坏，足称人间美味，让人啃过一口，立即就想下一口。

“臣下仔细查过了，苦酒投河自尽，还是李敌救上岸来的。李敌见过无数生死，连他也判断这女子已经身亡，另外还有几十个老兵做证，那就决计不会有错。这小子真的是手段通天，硬生生救回了一个死去的人！”

“寡人听说秦越人就有这种本事，曾经救活了已经死去的虢国太子。可惜寡人几次派人查访，却不曾寻到这位神医，难道这小子也有如此手段？”赢连双眼一亮，几口吃光了手中的菜肉馒头，转头望着范强。自古权位越高就越是怕死，没有不渴求神医的，他当然也不能例外。

“白栋这人太过神秘，或许君上应该多做观察。”范强笑道：“不过是他让君上胃口大开，臣下还是很喜欢这小子的。”

“不仅要观察，还要和这小子多多亲~近才是。”

赢连吃顺了嘴，指指笼中馒头，示意范强为他再弄一个‘啃得急’，笑道：“听说是你出面解决了苦酒的麻烦，那小子还满意麽？”

“是司伤营惹的麻烦。因为战事日紧，司伤营人手不足，不得不用一些根底清楚的非军，苦酒心细，又有一个好嗓子，唱得好诗经，所以也被司伤营招揽，帮忙照顾伤兵，做些浆洗的事情，有时也会帮忙煎些汤药什么的。本来她做得很好，有司伤营提供的免费饭食，又有每天两文钱的收入，不想在照顾轻锐营百夫主要锐时却出了岔子......”

“要锐？是那个曾经突入魏军大阵，险些斩将夺旗的勇士？”

赢连微微一愣，这个人他有印象，是轻锐营出名的勇士，也是二儿子赢渠梁的心腹爱将。

“要锐喝了苦酒煎的药，不过两三个时辰，突然伤口迸裂而亡。”

“司伤营知道要锐的身份，这个后果他们承担不起，于是就推在了苦酒的身上？”赢连冷笑一声，他前半生被人算计，后半生专门算计人，司伤营的那点心思能瞒过他才怪。

“君上猜对了，司伤营要苦酒心甘情愿的顶罪，才给了她一天时间告别父亲，也算这女子的运气好，居然被她遇到了白栋。”

范强忽然笑道：“说起来咱们还要感谢苦酒呢，要是没有她做牵引，可试不出那小子居然有‘活死人’的手段，咱们虽然没请来秦越人，却有了位白扁鹊。”

“呸，那小子藏头缩尾，到现在都不肯告诉寡人他的师傅是谁，也配称扁鹊？”赢连嘴里埋怨着，眼中却满是笑意：“那小子答应了？”

“臣下明知要锐之死不怪苦酒，也怪不得医官，创裂死人是再平常也不过的事情了，可要仔细追究，苦酒和医官却也脱不了干系。那小子对苦酒似乎极好，不知道是不是看上她了，有了这个牵绊，他不想做也不成。”

范强嘿嘿笑道：“现在就等君上下令任命他做司伤营的新医官了，他是个聪明人，已经答应了臣下，就是提出了一个条件......”

“好啊，不怕他提条件，就怕他无欲无求。让寡人猜一猜，是不是要爵要官？”赢连大笑道：“上次只封了他个簪袅，就知道这小子会不满意。”

“君上神算。其实臣下一直不明白，那小子送上‘壮面’之法，等于是送给了秦国无数粮食。如此大功，就是封他做个五大夫都不为过，君上却只封了个簪袅，就不怕寒了他的心麽？”

战国时期是真正的唯才是举，升官都是靠蹦的；后世有个叫张仪的，跑到秦惠文王面前一通嘴炮，秦王只是听着有道理，就让他登台拜相，在这种大环境下，范强真是无法理解赢连的‘吝啬’。

“呵呵，范强你见事不明啊......我等君臣为‘壮面’神技欢呼时，那小子却是神色淡然，可见他还藏有更多的秘密，区区壮面手段，就不在他的眼里。寡人如果第一次就封他做了五大夫，以后可拿什么应付他？大良造还是大庶长？”

赢连哈哈大笑：“也罢，大战将起，有个能‘活死人’的神医坐镇司伤营，足振我大军士气，他不是要官爵麽？这次就封他个大夫，虽然只比簪袅高一级，却是真正的免除服役，进入了贵族阶层；虽说士人本来就是贵族，可那不过是他自称的，既没有世家出身的证明，又不肯说出师承，寡人这次为他正名，那小子总该满意了吧？”

“君上，这小子确有鬼神莫测的手段，这样的人才只封一个大夫是不是小了些？”

“不小了。”

赢连看了范强一眼：“你不是收了他做干儿子吧，怎么总是帮他来讨官？也不替寡人想想，寡人若是施恩太重，将来让我儿子如何恩遇他？六十岁啊，寡人已是个花甲老人......”

“君上！”范强扑通一声跪下，眼中流泪：”君上春秋鼎盛，怎么说出这样的话，让老臣，老臣......”

赢连叹口气，正想扶起这个忠心耿耿的宦臣，忽听帐外有人大声道：“嬴渠梁求见公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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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爱傻笑的苦酒】

苦酒最近学会了傻笑，抱着个洗衣服的大木盆坐在阳光下，一上午能洗出上百斤裹伤用的麻布，边洗边嘿嘿的笑，问她为什么笑，她还不说，而且笑得更加起劲，简直太瘆人了。

现在司伤营的人都离她远远的，这姑娘人也好看、歌也好听，却是个大灾星，上任医官就是因为她丢了前程，看这架势，这一任的白扁鹊白先生估计也危险......

白栋远远躺在树荫下面，屁股下是一张崭新的藤椅，手边是个藤桌，上面有夹了肉菜的‘啃得急’和一大碗半温的豆汁，吃两口菜肉馒头，喝两口豆汁，闭上眼睛眯一会儿，真是舒服啊......假装看不到边傻笑边向他这面偷~窥的苦酒，女孩儿的心思他能不明白麽？苦酒现在还是朦朦胧胧的，对自己多半还是感激，要是一撩拨，那就后果难料。

营中的木匠靠着蒸笼从随军商人那里赚了一大笔，现在都快把白栋看成祖师爷了，整天跟着屁股后面请教有什么新的物件没有，白栋也没客气，画了个现代藤椅给这些‘徒子徒孙’看，希望他们能编出来。这年头儿到处都是枯树老藤昏鸦，几乎就没啥成本，不比后世一把藤椅就敢卖大几千，比抢钱都狠。

这不就是胡椅麽？可似乎又不像，胡人可没这么精细的构想，看看那流畅的弧度、谨严的设计、大气的外形，这必须是咱们炎黄子孙才配享受的好东西啊？据说人躺在上面后还能前后晃动，一定很舒服吧？真难为白先生能想出来。

这年头不缺少能工巧匠，缺乏的就是想象力，拿了白栋的图纸，几个木匠憋了半个晚上，藤椅藤桌就弄出来了；第一个享受的人就是白栋，漾漾的春风吹着，味道甘美的豆汁喝着，藤椅前后晃荡着，这就是万恶的地主阶级啊。苦酒偷眼看看，瞳孔里都是小星星，白先生可真俊！低下头，她又嘿嘿嘿的傻笑起来，像个积年的花~痴。

白栋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苦酒身边，想要制止她近乎花~痴的行动，不想人家姑娘却抬起头，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情意，这还让人怎么开口？只得干咳一声：“呃，洗了有小半日吧？还是歇歇罢。”

“嗯！”

就像是得到了将令的士兵，苦酒甩甩手松松腰，端起放在盆边的一老碗豆汁，拧眉瞪眼地就往嘴巴里灌，才喝了一口，就苦着脸吐了出来，然后锲而不舍的继续喝。

白栋看得直皱眉，这都怪那些伙头军，太能起哄了。

营里的伙头军现在比木匠们还要崇拜白栋，‘啃得急’如今已经成了每个伙头军的标配，开饭时手里不拿上一个，那都没脸见人。羊肉稀罕，就多夹几片菜叶子，厚厚的猪油抹起，一样能香掉舌头。

白先生一金听小曲儿，义救苦酒女的故事已经成了营中佳话，这个时代的人们都是风~流种，别说平民了，拥有姓氏的贵族们都爱在发~春的季节胡天胡帝，据说孔子就是在某个山花灿烂的春天，在某次‘野天盛宴’中诞生的。圣人的爹娘尚且如此，何况是白先生，他能跟苦酒没点故事？所以白先生享受的东西，断然要有苦酒的一份，于是一天几碗豆汁就成了火头军们对苦酒的供奉。说实话，这东西苦酒真不爱喝，可看到白栋喜欢喝，她就强迫自己去习惯，往死里折磨着自己。

她已经吐了三次，一老碗豆汁被整整吐出去半碗还多，白栋看着执着的苦酒都替她难过：“好了好了，不爱喝就不要喝了，何必要勉强自己呢？我还知道用果子榨汁的方法，回头让那些伙头军榨给你喝，一天洗这么多布巾，何苦呢？我都说了不用你洗，多陪陪你父亲，那天你投河的时候，他吓得腿都抽筋了......”

“先生爱喝的东西一定是好的，我也要学着去喝才对！”

苦酒执拗地摇摇头，拿起大老碗又喝了一口，这次似乎好多了，虽然还是皱眉，却没吐出来：“爹说了，先生是为了我才做了这个医官，苦酒不会做别的，多洗几条布巾，就是帮了先生。”边说还边护着木盆，似乎怕白栋夺了去。

每个人都会有追求，更何况人家姑娘追求的还是自己？再多说什么就是矫情了，白栋也只能摇摇头，躺回到藤椅上。他如今被苦酒盯上了，司伤营专用的水井明明距离尚远，苦酒偏偏不肯在井边洗，一定要跑到他附近，还要保持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女孩子的心思还是别猜，想多了会烦恼，碰到赢连这个吝啬的老头儿，天知道何时才能衣锦还乡？攀扯人家女孩子说不定是害了她。

“苦酒喜欢你，你就看不出来？还是故意装傻？”

青天白日的就刮起了一阵阴风，李敌突然出现在面前，白栋很无奈地看看他：“下次出现时先打个招呼好吗？这样会吓坏人的；还有别掺和苦酒的事情，你这样的杀~人狂谈什么儿女情长，当心我会吐。”

“告诉我‘活死人’法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就不烦你了。”

李敌哼了一声：“还有，别以为君上封你个‘大夫’就是真正的贵族了，司伤营的医官可不好做，做不好会有人用柳条鞭打你，很疼。要不要我告诉你一些诀窍，免得你被打成残废？”

“你不是已经找到答案了？”

白栋笑眯眯地望着李敌：“我听说那天之后，军营里很多小马驹儿就遭了殃，你也真是的，要揣摩我的‘活死人’之法，也不用把那些无辜的小马打晕了扔进河里，然后再救上来对着嘴渡气吧？听说还真被你救回了几匹，不过淹死的更多吧？现在大营的马夫们都在暗中骂你是个魔神，就像上古时代的蚩尤一样。”

“嘿，你的手段也没有多么神奇，我试过多次了，那天苦酒其实并没有真的死亡，只是一口气憋住，心脉窒滞，你渡气给她，又用力敲打她的心脉，其实就是为她打通了心脉，是不是？”

李敌大是得意，他这次来就不是来请教，而是来揭穿白栋的‘神迹’，见白栋不说话，不觉嘿嘿笑起来，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聪明啊聪明！原来我的秘密都被你发现了？”

白栋笑嘻嘻地道：“不过为什么要等我做过后，你才会想通其中的道理呢？”

“我......”李敌闻言一呆，却是无话可说。

“你既然这么聪明，就猜猜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猜对了有奖励。”

白栋向远处一指，只见数十个汉子正挑着十几个样子古怪的东西向司伤营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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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神奇的病灶】

李敌茫然望着白栋，怀疑自己是不是忽然变成了公子少官，否则为什么在这家伙面前，总会感觉脑袋不够用呢？

面前是十几个熊熊燃烧的黄泥火炉，上面架着比普通货色大了数倍的陶釜，再上面是同样巨大的蒸笼，李敌大概估算了一下蒸笼的大小，放个大活人都很轻松，难道是用来蒸咪咪的？不对啊，司伤营负责的是医治伤兵，要吃喝什么，自然有专门的伙头军负责，而且蒸个咪咪哪里需要如此大的声势？

根本不知道白栋想做什么，没得猜，这就是四肢发达带来的不~良后果；见到苦思冥想的李敌还在吃喝上面打转转，白栋哈哈大笑，对着营门方向挥了下手。

司伤营主管全军轻重伤员，大战起时足可安排数千伤兵，营中除了白栋这个主医官，还有两位副医官，此刻其中一位副医官就在望楼上向这面了望，见到主官白大夫（官爵位）发出命令，顿时就是一个激灵，忙传下令去，一切按照白大夫的计划行动！

不敢不抓紧时间行动啊，昨天的经历让两位副医官至今还是心有余悸，新官上任的白大夫只是在营中巡视了一圈儿就大发雷霆，看什么都不顺眼，还立下了几条规矩，什么每天要有专人清扫营区病房，什么伤兵拉出的粪便屎尿都要第一时间埋入地下，不可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要求营中医官医兵都要用细麻布蒙住口鼻才可接近伤兵？这不是把大家都当成伤病看了麽，算是什么道理？

不过没人敢找白大夫理论，有人忘记了用麻布蒙住口鼻，结果被罚一天不能吃饭，白大夫还拿了抹着双份猪油的‘啃得急’在这人面前大吃，真是太残忍了。

赳赳老秦哪个不是铁骨铮铮？几十鞭子打在身上，他们还会咬着牙叫好、比着充硬汉，却最怕饿肚子，一天不许吃饭，还要去喝放在太阳下晒了半天的豆汁，这太可怕了！都说新官上任要烧三把火才成，白栋不用，一把火就让这帮桀骜不驯的老秦人服服帖帖，现在见到苦酒都要小心翼翼的，大家心里都明白，别看这姑娘整天洗伤布，其实跟白大夫不清不楚，当成主官夫人对待就没错。

看着上百名营兵两人一伙挑了数十担乌呼呼的东西走过来，被风一吹，腌臜气熏人欲醉，李敌就连连皱眉，转身像看变~态一般地望着白栋：“你是不是有毛病？扒了伤兵的衣服做什么？”苦酒听到后立刻不洗布巾了，走到白栋身旁气呼呼地望着他，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转，李敌扁扁嘴，冲着苦酒干笑了两声。惹不起这小子了，他有后台。

营兵们苦着脸将数十担衣服挑到水井旁开始清洗，司伤营不是不给伤兵换洗衣服，可这位新上任的白大夫要求也太严格了，居然要求一日一换，君上都没这么干净吧？

心里埋怨归埋怨，一想到饿肚子的惩罚和那种阳光下暴晒过的豆汁味道，营兵们就迅速变成了劳动模范，衣服洗得又干净又快速。苦酒看得手痒，想要冲上去帮忙洗几件，却被白栋拉住了，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姑娘顿时变成了大红脸，转身就跑开了。

李敌看得十分好奇：“你对她说了什么？”

“我对苦酒说，很快就有一大批光着身子的男人从营中走出来，问她要不要继续留下来。苦酒很聪明，她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胡说！哪里会有许多光着身子的男人？”李敌有些愤慨，他认为白栋是在讽刺他，那天在岸边挥舞上衣的半~裸男子可不就是他麽？

“慢慢看吧，相信我，真的会有许多光着身子的男人出现，到时候场面一定会非常壮观的。”

洗过的衣服并不是晾起来就算完事，而是被一件件放进巨大的蒸笼里，就像蒸咪咪一样，李敌瞪眼望着白栋：“这又是为什么？”

“是啊，我也非常奇怪，这难道又是白大夫的奇思妙想麽？”

哈哈大笑声中，一名布甲木冠的骑士纵马而来，这人的眼睛很年轻，最多也就是二十岁的样子，却像个小老头儿一样留着胡须，远远地就对着白栋微笑，白栋也以微笑还礼。

“仲公子！”李敌拱手为礼，几步走到这人的马前，为他拉住缰绳。

嬴渠梁？未来的秦国雄主、统一**的奠基人、卫鞅的好基~友？比起他老子来，他应该大方多了，是个更合格的老板啊？

白栋心中还是有些激动的，不过并没有立刻冲过去套瓷攀交情，赢渠梁此刻也就是个二十岁的大男孩，生理年龄比他还大两岁，至于心理年龄，在白栋眼中也就是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

“嬴渠梁见过白先生。白先生献出壮面神技，为我大秦助，又有扁鹊手段，为我大秦幸，请受我一拜。”

果然是礼贤下士善于笼络人心的未来雄主啊？白栋笑着点点头，当然不会受他这一拜，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仲公子来得正好，刚好不会错过精彩场面。”

如今秦军大营中都知道白栋和公子少官结拜的事情，从这里算起，白栋和嬴渠梁也是平辈论交，拍肩膀虽然突兀，却让嬴渠梁大感新鲜，瞬间便对白栋产生了亲近的感觉，他还有些少年的性子，也学着拍了拍李敌的肩膀，笑嘻嘻地道：“李近卫长怎么也在这里，也是等着看那精彩场面麽？”

李敌很想编排白栋几句，可惜却没这方面的特长，干脆点点头，嬴渠梁走近那一排大蒸笼，好奇无比地道：“白先生，这些衣服不是已经洗过了麽？为什么还要放在笼里蒸，道理何在？”这还是个好学的好孩子。

“仲公子有所不知，人之所以伤病，其实是有病灶存在，这种病灶用眼睛很难观察到，一样具有生命，只要符合一定的条件，就会从一个人的身体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所以沾染了病灶的衣服，就会非常危险。我现在用蒸笼热力去杀死这些病灶，那就不用担心了，不过每天都要这样做一次才行。”

“真有如此神奇？不知白先生如何证明呢？”

嬴渠梁都听愣了，未来的改革家本来就是个充满好奇心的人，当然要追根究底了。

“仲公子不要听他胡说，哪里会有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存在？”

“那是近卫长缺乏见识而已，这种眼睛无法看到的东西可不仅仅是衣服上有，就连我们常喝的水中也有，已经有先贤证明了这一点，这个人就是鼎鼎大名的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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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白栋的健康理念】

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社会实践家、苦行家和朴素社~会主义的奠基人墨翟先生对光学早有深入的研究，这个时代没有玻璃工艺，他就跑到最寒冷的燕地，用冰片雕琢成凹凸透镜，终于在那年冬天做成了人生中第一具望远镜和放大镜。

“家师与墨子是非常好的朋友，在我随家师学习的时候，曾经见他用凹凸不同的冰片组合成一种叫做‘显微镜’的东西，用它就可以看到我们喝的水中存在很多叫做‘微生物’的东西，这是一种眼睛看不到的神奇生命。李敌，仲公子，你们早上喝过水没有？如果是生水，只需要一碗，就会有成千上万个‘微生物’，此刻正在你们的肚腹中游动......”

嬴渠梁听得面部连连抽动，就连李敌这种粗线条也不由色变：“你胡说，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你爱信不信，其实只要仔细想想，习惯将水烧开后再喝的人是不是很少会肚子疼？你们是不是遇到过肚子很难受，嘴里呕吐，一天要入恭几次的情况？这就是‘微生物’造成的。”

这家伙说得似乎没错？嬴渠梁和李敌对视一眼，同时咽了口唾沫。

秦人久在西陲，尚武骁勇，大有戎狄之风，即使贵为公子也不能完全杜绝喝生水；李敌这种人就更不用说了，水还要烧开了再喝？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经白栋这一提醒，想想还真是如此，都是大男人，每个月却总会有那么几天肚子疼的时候，这是为什么呢？原来根源在这里！

“白先生可以弄出那个‘显微镜’吗？”

嬴渠梁是个求知欲特别旺盛的人，听到有这种神奇的东西，自然想要见一见。

“到冬天时或许可以试试看，现在不行。其实不用看这也是事实，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公子难道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白栋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如今释迦摩尼的那套东西还没传入呢，胡说八道什么？这两句话果然听得李敌目瞪口呆，对什么花啊叶啊表示理解不能，嬴渠梁沉思了片刻，却是缓缓点头：“好精妙的话语，先生真是有大学问之人，请受......”

“仲公子不是俗人，先生先生的就不怕叫老了我？”

面前这个热血青年是谦虚有礼的，可等到卫鞅入秦后，他就会被忽悠成一个只认恶法不认人的吃人机器，秦国会由他而兴，日后也会因他而亡。

聪明人总会未雨绸缪，何况白栋这种后世来的专业人士？这个时候结下布衣之交，日后自己才有保身立命的本钱，‘先生’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称呼万万要不得，做好哥们儿才是正经事。

“我与少官结成兄弟，我痴长他一岁，算是他的兄长，公子年长，算是我的兄长，叫我声‘平安郎’就好。”

“平安郎？这是你的乳名？哈哈哈！”

李敌忽然狂笑起来，真是太解气了，这个处处压了自己一头的小子原来也有如此不堪的一个乳名，还平安郎......忽然看到嬴渠梁和白栋愤愤然望着自己，才觉不妥，笑声嘠然而止，讪讪地道：“其实这个乳名也很好听。”

“平安郎，我现在对你说的大场面非常好奇，应该不会只是蒸一蒸衣服吧？”

蒸笼里的衣物已经被一件件地取出来，黄泥炉子和陶釜上的蒸笼被撤去，营兵们开始把一个个大号的木桶木盆摆在地上，倒入冰冷的井水，再加上一些陶釜中煮沸的热水。嬴渠梁数了数，地上足有近百个大号木盆，看木色都是新做的，也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莫非这就是白栋说得大场面？

如今正是春夏之交，气候温暖，今天天气尤其好，古人没有频繁洗澡的习惯，不过遇到这样好的天气，有条件的还是会稍做洗浴，孔夫子不是说过麽？沐浴全身、洁净私~处也是周礼的重要内容。在这里站了这么久，说实话嬴渠梁都想弄盆水洗洗，可放上百多个木盆，总不会是为了洗澡吧？

正狐疑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大票裸着半身的男人，光天化日之下集体洗澡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非常惊人的事情,而且这些还都是伤兵，有的少了条腿、有的短了条胳膊，很多人伤口都还在愈合阶段，平日在司伤营个个都是老爷，过着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宅人生活，稍有不如意，对营兵非打即骂，这些都是国之壮士，话说得再难听都得忍着。

此刻这些壮士们却像猪一样涌出来，因为赖**会有严重的后果，白大夫已经下令了，伤兵不肯洗浴的，饿一顿，营兵督导不力的，饿一天！而且还会有肥胖多汁的伙头军拿上加大号的‘啃得急’在他们面前表演吃饭！

这是狠人啊，惹不起，伤兵们听到这样的命令，挣着命都要往外扑，偶尔有几个患了严重宅人病的，营兵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架上就往外送，他娘的，自己想挨饿没关系，不要连累了老子！缺胳膊少腿的没关系，老子扶着你，当是伺候爹了！

太阳底下热气蒸腾，一次就有两百号白花花的男人坐在盆中洗浴，开始还放不开，渐渐越洗越舒服，就有人扯开破锣嗓子高唱起来，白栋不用猜就知道是那首赳赳老秦，怪不得山东六国经常笑话秦人无礼乐呢，翻来覆去的就这一首歌，太不注重精神文明建设了。

洗干净了就有崭新的衣服送上身，但是不准回营，得在太阳底下晒着，继续接受日光浴，然后换一批人继续。就这样你方洗罢我登场，没多久就聚集了近千名成功洗白白的伤兵，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望着白栋。

现在这些大头兵开始越看这位白大夫越顺眼了，原先个把月不洗一回澡的他们感觉洗完澡晒晒太阳其实是件很幸福的事。

在嬴渠梁和李敌惊诧的目光中，白栋从藤椅上站起身，走到这帮大头兵面前，伸伸胳膊伸伸腿，再晃几下脖子。

“各位同袍是否感觉很舒服呢？养伤之道，一在药石、二在卫生、三在健康理念，如果每天只是呆在榻上，恐怕没病也要养出病了。相信我，洗浴可以让你们保持卫生，以后要每三天洗一次；至于健康理念麽，就是在养病之余，稍做活动，才能尽快恢复。我这里有一套健康拳法，各位可随我练习，身体不方便没关系，这套拳法就是肢体不全也能学习。现在听我的口号开始做，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ps：感谢‘黎丶辰曦’‘劳拉乌克鲁泽’‘剑殇*’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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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无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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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时挨个敬酒：）

***

现在司伤营成了秦国大军中最具观赏性的部门。别的不说，每天几百条汉子在光天化日下集体洗澡真的太吸引眼球了，而且洗完澡后还会打什么健康拳法，据说是当代扁鹊白大夫传授的，经常习练可以强壮身体、益寿延年？

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对生命的追求却是无限的。益寿延年的好处没人会拒绝，于是旁观者逐渐向学习者转化，当百夫、千夫将主们都开始学习白栋的‘健康拳法’时，十几万秦军已经养成了每天都要打上一套拳，不打就全身难受的习惯。

华夏人有个很奇怪的习惯，拒绝你就会拒绝你的一切，接受你同样也会接受你的一切。健康拳法的普及让秦人开始正视白栋提出的健康理念，隔三天洗个澡或许无法人人做到，喝热水却很容易做到，一个陶罐一堆火就能解决的事难不到老秦人，很快赢连就发现非战斗性减员明显减少，而且司伤营的治愈率开始明显增高，伤兵休养周期也大大缩短，这些事情让他极为兴奋，连带着对攻取少梁也有了莫大的信心。

司伤营的改变太大了，很多人都认为白栋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简直就是老秦国的忠臣良将模板，就连赢连都是一度这样认为，派出对白栋观感极好的范强去调查了下，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这小子现在过得比贼都舒服，身边整天有个大眼睛乱转的苦酒陪着不说，还在不停捣鼓一些奇技淫巧，目前都体现在吃的方面，范强去一趟就吃得肚子溜圆，打着饱嗝回来报告，说是渠梁少官两位公子都在呢，正与白栋一起喝酒吃肉。

赢连闻报大怒，怒的不是两个儿子陪白栋喝酒，秦人尚勇斗狠，不爱声色，唯独好酒，很多将主藏酒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只要不摆在他的大帐前喝，他也乐得不见。真正怒的是白栋这小子，这才到了司伤营几天，就搞得有声有色，还带起一股健康理念的新风气，明明没去沙场练兵，秦军的精气神就都提高了一个档次；这样的人才如果能尽忠为国，一个四等爵大夫算什么？就算封个左庶长大良造他也不会犹豫。

可惜如此一个人才却是个懈惫至极的家伙，范强回来后赢连又进行了一番详细调查，据两名司伤营的副营主说，白栋上任后就烧了这么几把火，卫生清洁、强迫洗澡、健康拳法，三把火烧完后，这小子就开始每天躺在那个什么藤椅上神游！大好时光就这样被他白白辜负了，对得起一肚子学问麽？难道他那位奇人师傅也是如此个性，竟然能教导出如此一个懈惫慵懒的臭小子？

换了是别人，以赢连的性子二话不说会先打够五十鞭，再治一个懈怠军职的罪名，运气不好的家伙被割掉耳朵削去鼻子都是轻的！可人家懈惫归懈惫，却硬生生把一个司伤营治理的井井有条，以往同等伤情的兵员一两个月都不得恢复，如今才半个月不到就生龙活虎的出来了，莫名创裂暴死的伤兵数量更是降到了零，这如何治人家的罪？不赏金赐爵似乎都说不过去。

范强最明白赢连的矛盾心情，可就连他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明明是好事儿安慰什么？可君上偏偏被气得不行，白栋啊白栋，你就不能勤快一些？想替你说几句好话，助你升官发财都有难度！可惜白栋不是他的干儿子，否则真要拉过来狠狠打一顿屁股，让你自己说说，你对得起君上麽？对得起你那位神秘的师傅麽？

***

怨念比赢连还要深重的不是白栋，而是嬴渠梁和公子少官这对难兄难弟。

五万蓝田新军到来后，秦军就开始不停骚扰老公叔，而且每天一次，比吃饭都准时；赢连的算盘打得精妙，边骚扰边练兵，为不久后的决战打下基础，可新兵就是新兵，几天下来伤亡颇重，这些是嬴渠梁亲自从蓝田带来的老秦子弟，他当然心疼，找了公父几次，结果反被教训了一顿。

赢连根本不许他插手蓝田新军事务，老家伙自知大限不远，这些日子主持河西战局，更觉力不从心，可目前还决定不下将来是立长子赢虔还是嫡子嬴渠梁。大将子岸已经被他从栎阳调来，准备去接掌嬴虔手下的三万大军了，这时当然不能让嬴渠梁在蓝田新军中建立过高的威信。

“二哥，这几天你都是愁眉不展的，心事很沉重麽？来，干了这一碗，何以解忧？唯有秦酒！”

“平安郎是有大才的人，随便说句话都如此动听，像你这样的人物，应该知道我心中所想吧？”

“知道，却不知该如何劝起，所以不如不说。”

算起来赢连翘辫子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嬴渠梁若是看不到这点，没有绸缪之心，那就不配当未来雄主。白栋相信历史记载不会错，这个时候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谈政治，只谈感情，哪怕嬴渠梁有意询问，他也不想多谈。

“平安郎......”嬴渠梁忽然放下酒杯深深一躬：“子岸从栎阳来了，为的就是接掌大哥手中兵权。公父不信我、也不信大哥，为国臣、为人子，嬴渠梁该如何行事？平安郎教我！”

“自古都是有嫡不立长，你是嫡子，还担心什么？”

“王道早溃、礼崩乐坏、平安郎何必欺我？”

“圣人遗泽尚在，墨家非攻兼爱，孟子尚义而复礼，稷下学宫，尽是大家风范，何言礼崩乐坏？二哥你思虑过多了......”

“平安郎这样搪塞，你还叫我二哥麽？”

“哎......”

白栋微微摇头，沉思了片刻才道：“一定要问我，我只有一个答案。你什么也不必做，如果实在感觉无趣，就每天带两坛酒，来我这里喝酒就好了。”

“我不明白。”

“什么也不做，就没有人可以窥探你的喜好，窥探不到你的喜好，就无法知道你的弱点，你就立于了不败之地。道家所谓的无为、儒家所说的垂拱而治，就是这个道理。反之如果你一动，就会被人发现弱点，对你不利。”白栋发现自己有做一个超级神棍的潜质，若不是早知道历史结果，说这些话不是害了嬴渠梁麽？

“我有些明白了，可是什么都不做真的可以麽？”

“如果一定要做，你就要先做成三弟那种人。你看他多么烂漫天真，就算只是拉磨，也能拉得非常开心，二哥你可以做到麽？”

白栋笑着指指公子少官。有人正在拉磨，而且拉得无比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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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好吃不过豆腐脑儿上】

苦酒笑得更美了，好在不再是傻笑，而是开心地笑，眼睛也不再有一搭没一搭地偷瞥白栋，而是看着卖力推磨的公子少官，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这位秦国叔公子（行三为叔）真有趣，每当她快速放入豆子，他就加快推动磨盘的速度，她放慢了，他也会随之减慢。有时苦酒调皮地飞快倒出豆子，公子少官就会跑得踉踉跄跄，然后抬头对她憨憨地笑，也不会埋怨一句。

特大号的圆石磨发出咔滋咔滋的响声，乳白色的豆液沿着水口流入木桶。现在苦酒对豆汁已经产生了一种近乎迷恋的感情，从无法入口到可以接受，再到今天的挚爱，她感觉自己距离白先生更近了一步。

公子少官其实比二哥嬴渠梁更加郁闷，与车英的摩擦争吵终于在一次酩酊大醉后升级了，武力值爆表的二货公子直接撂翻了号称智将的车英，殴打主官外加饮酒触犯军规，赢连就算再疼这个小儿子也无法袒护了；领了五十军鞭，撤去了前军副将的职务，下次如果再犯，恐怕连公子身份都无法保全，会被废为庶人回老家种田去。若不是白栋把他按在司伤营里，这二货的人生说不定就此毁了。

体健如牛的公子少官在倡导科学健康理念的司伤营内痊愈的很快，虽然还是会像公牛一样渴望战斗，经常会眼望前线无限神往，却也知道自己这次是犯下了军中大忌。要回前军，除非是车英被老爹撤职，否则他的回归将会打击车英的威信，带兵大将一旦失去威信，倒霉的是十几万秦军和老秦国，他虽然是个二货，却也分得出轻重。

苦酒并不是公子少官喜欢的类型，如果让他挑选，腰粗臀大好生养的关中婆姨才是首选，像苦酒这种瘦瘦高高眼睛大大一笑两个酒窝的女人就不是他的菜。苦酒爱上了喝豆汁，他就认真地帮着拉磨，这不是缘于爱，而是为了填补人生空白，寻找他从不曾真正拥有的存在感。

白栋是第一个让他拥有快乐的人，快乐地推磨，快乐地看着浓浓香香的豆汁慢慢榨出来，就会无比的满足。这是多好的食物啊？为什么居然有人会喝不习惯？太不懂得欣赏了！

苦酒的名字会让他心酸，回想自己十七年的人生，难道不是一碗苦酒麽？你持豆来我推磨，让烦恼在劳动中变成最大的欢乐吧。上帝是公平的，傻子都有超越常人的一面，也要允许公子少官这种二货偶尔发发感慨，做一回哲人。

自小被父亲**溺、二哥怜悯、大哥时不时耳提面命、军中将领当成二货捣蛋鬼的公子少官其实也是有专长的，说到养马育马，尤其是为马配~种，在秦军中不做第二人想。很多人以为堂堂一位公子整天跑去撮合公马母马实在有**份，其实这是他寻找成就感的最佳途径，玉成存在的生命从而产生崭新的生命，这种巨大的成就感让他乐此不疲。

苦酒的人生在某种程度上与他产生了交集，所以公子少官很能看懂苦酒的心思，也为白家哥哥感到由衷的高兴；白栋对感情的不作为只会让他更加兴奋，只要母马含情脉脉，还怕公马不附身低就麽？这方面他可是个专家。

苦酒因为白栋迷上了豆汁儿，迷上了听取豆液汩汩流入桶内的美妙声音；白栋说要试做一种新的食品，需要大量的豆汁，她就立即自告奋勇地要来推磨，营兵帮忙都不许，公子少官是得到特许的，因为他是白先生的兄弟。苦酒在爱乌及屋，公子少官则在试图寻找他的成就感，他认为苦酒笑得越美，就越容易引起公马白家哥哥的兴趣，为了苦酒这个可怜人的幸福、为了自家兄长的圆满姻缘，他在努力扮演着一个小丑，让苦酒不断发出动人的笑声。

白栋看不下去了，早就想接手，可苦酒偏偏不许，现在看她做得越多，自己就越像个罪人，看看地上已经有十几大桶的豆汁，忙阻止了苦酒和公子少官，再这样下去磨盘都要被磨穿了。

“我去煮豆汁。”苦酒丝毫不觉辛苦，望着地上的十几桶豆汁，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

“不用，这些豆汁都是用来做新食物的，你们辛苦了，今天必须要犒劳一下。”

白栋招招手，早就准备好的营兵立即支起个黄泥炉子，放上一个超大号的陶釜，这应该是军中陶工特别烧成的物件，釜口张开的幅度更大，不像普通陶釜更接近陶罐的样子。

这是要做什么？公子少官匆匆抹把脸就跑过来看新鲜，现在白栋发明的各种新食品已经成为了他的精神寄托，每天不见样新鲜的都睡不踏实。别说他，嬴渠梁都大感兴趣，也凑过来看。

取过一块洗净的细麻布张开，白栋示意公子少官抱起木桶，将豆汁倒在上面，经过简单过滤后进入釜中，点燃釜中干柴，不一会儿，热气便逼出了豆香味，嬴渠梁掩着鼻子退到一旁，还是有些闻不惯；公子少官深情地呼吸了两口，看看釜中渐沸的豆汁，大为不解地问道：“栋哥，这不还是煮豆汁麽？我今天喝了很多，不想再喝了。”

“没人让你再喝，一天喝七八碗，别说你，我也受不了。”

白栋笑了笑，用瓢轻轻撇去浮在上面的泡沫，如此重复几次后，锅中就只剩一锅奶样的豆汁，连半点豆沫都不见了，再等到温凉，才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秦地老醋根倒进锅中。

点豆腐应该是用盐卤，这样味道最正，现代用石膏，颜色最白，可惜这两样东西手边都没有。好在秦国不缺醋，老醋根儿就是用了经年的醋坛底部形成的半凝固物体，用醋点豆腐是最古老的方法，只是会带些酸酸的味道，好在老秦人还能吃得惯。

随着白栋慢慢搅动，豆汁渐渐凝固，白花花的还分着瓣儿，好看极了，苦酒兴奋地拍着手掌：“好看，像花儿一样......”

“就叫豆花，也叫豆脑。”

“豆花，豆脑？真是好名字，果然像盛开的花朵一般悦目。”

嬴渠梁笑着点点头，他是个文化人，所用的比喻都很美好。公子少官则端详了半天，重重点头道：“真像！我上次劈开一个魏人的脑袋，流出的脑浆好像这个。”本来很开心的苦酒立刻跑到一旁狂吐起来，真是太恶心了。

“滚蛋！这是吃的东西，你这是什么比方？”

对这二货白栋也是无奈。

ps：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今天数据很好啊，很多朋友是看到单章推荐来的，如何留住你们，是光暗下一步要研究的课题：）先握个手，求收藏推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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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好吃不过豆腐脑儿下】

雪白的豆腐脑盛上一老碗，洒一把碾碎的小葱叶，点几滴珍贵无比的‘醢’，这东西是最古老的酱油，不过是用肉做的，珍贵无比，司伤营里也没储存多少，只有贵族或者将主们在战场上受伤了，才有机会享受，却被白栋拿来中饱私囊了。

豆腐脑里缺了酱油还能吃麽？比起为秦国所做的贡献，这一点酱油又算得了什么，白栋用的心安理得。

没有辣椒，就把姜片碾成细丝放进去，用木调羹轻轻搅动一下，白的绿的黄的各种颜色全有；猛然想起公子少官的话，迅速把这碗豆腐脑塞进嬴渠梁手里，还是先吐一会吧，太恶心了。嬴渠梁看看白栋，又看看公子少官，面部肌肉也在迅速抽动。

白栋发誓，今后这东西就叫豆花，谁敢提豆腐脑这三个字，他跟谁急。自我催眠很成功，吐完后勉强可以正视豆腐脑了，嗅几口熟悉的味道，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两千年后的燕京街头。

“好吃！”

眼睛都不眨地干下去两大碗，公子少官忽然放下大老碗，眼睛瞪得溜圆。白栋等人正感疑惑，这货忽然捧着肚子大叫起来：“烫，烫死我了！”

刚出锅的豆花，白栋他们都要轻轻吹凉了才敢入口，这货却当成凉水一样的喝，不烫才怪呢。白栋看看嬴渠梁，再看看公子少官，暗暗摇头，就说是同父异母吧，这基因构成也差距太大了些。

公子少官抱着肚子跑了一圈回来继续吃，这会学乖了，知道先吹温了再入口，味道真好啊，软软的滑滑的，轻轻一吸就入口，难得是做成豆花后，连最怕闻豆腥味的二哥都吃起来没完。苦酒恶心了一阵，终于还是经受不住美食的**，先壮着胆子试吃了两口，然后就越吃越快，公子少官左右看看，感觉自己再不是异类了，白家哥哥做出的美食可以将任何聪明人拉低到他的水平，这个兄长算是认对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可以没有我？”

李敌是个走到哪里都有阴风随身的人，估计是因为身上积蓄的杀气太重，白崇和他并肩走来，人们的视线却只会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这是个已经养成‘庶人之剑’的高手，却不是个善于藏踪匿形的刺客，否则白栋早就离他远远的了。这个时代什么人都可以招惹，就是不能招惹刺客，都是些不要命的疯子，恐~怖分子，杀诸侯国君不会眨一下眼睛、杀老婆孩子不会心疼、甚至杀自己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说话的是白崇，动手最快的却是李敌，自己给自己盛了一碗豆花，所有作料全放了双份，三两口就吞入肚中，公子少官瞪大眼睛，围着他转了两圈：“你不烫麽？”

李敌面部抽搐几下，微微冷哼：“奇技淫巧，不过如此。两位公子，君上要用兵了。”

“用兵！”

公子少官当场就蹦起来，兴奋的如同一只大马猴，嬴渠梁却是微微皱眉：“少梁粮草未绝，这时用兵怕是一场苦战。公父什么时候决定的，我怎么没有听闻？”

“庞涓回兵了！君上也是临时决定，命令已经下发到各位将主，公子没有领兵，自然不会知晓。君上要国庶长将军驻守大营，公子只为副手，我想不用多久，国庶长将军的命令就会到来......”

“公父这样安排，定然是有他的道理。”嬴渠梁微微点头。

“那我呢？本公子能征惯战，应该到前线杀敌，为何公父也不叫我？”公子少官早急得抓耳挠腮，听到有仗可打，他比李敌这种杀人狂更为兴奋。

“少官，你是负罪之身。君上有命，这次你和我同时充入司伤营，听候栋兄弟调遣！”

白崇苦笑道：“栋兄弟，老哥哥知道你不愿上战场，本来嘛，士子**，做这个小小的营官已经是委屈了你，何况是尸山血海的疆场？不过司伤营有战场救伤之责，你现在是司伤营首官，又是君上亲封的四等爵大夫，恐怕是躲不开了。”

“这是什么道理，司伤营就该在后军大营救死扶伤，跑到战场上去做什么？”白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战国啊？难道这个时代就有担架队了？就是有担架队，也没听说过要野战医院的院长同志亲自上战场啊！这还要不要组织纪律了？

不能上战场啊！冷兵器时代更可怕，自己这个小小的四等爵大夫可没有亲卫队保护，弓箭又不长眼睛，再说敌人是谁？那可是战国初期号称天下第一精锐的魏武卒！赢老头儿自身尚且难保，这是要拉上自己做垫背麽？

白栋越想越是气愤，大声道：“家师曾经说过......”

“君上说，白栋这小子什么都好，高人弟子，尽多奇技淫巧，且能壮我国力，其功甚著。可偏偏不似我老秦子弟，既无男儿血气，更少名士气节。李敌，他如果肯听命令，你就做他的护卫，就是上了战场，也要保他平平安安的回来，如果不肯听命令，你的剑也不怕多杀一个抗命不从的逆臣。”

李敌笑眯眯地望着白栋：“君上知我啊......李敌手中这柄剑，有多少年未曾饱饮过人血了？”说着拔出佩剑，轻轻抚摸着剑身，一脸的情深。

“君上知我！”

白栋背着手，围着众人转了几圈，忽然抬头望天，悠然长叹：“家师曾经说过，白某出山后当亲君子而远小人，近明君而远桀纣，我听说像桀纣这样的昏君对待臣子全凭喜好，又怎会像君上这样体察入微，知我性情？李大哥，你可知道君上为何要说出这些话麽？”

“呃，为什么？”

白栋的反应大出李敌意料，随口应了一句，就连嬴渠梁等人都大感好奇。

“爱之深，所以责之切！”

长安君，对不起啊，你的典故哥们儿先用一用。白栋长叹一声，眼中泪水莹然：“君上的这些话，让白某想起了故去的父亲；父亲在世时也曾这样教导白某，君上知臣如此，臣敢不效死力？李敌，君上说过要你保护我，是不是说如果敌人冲上来，除非是踩过你的尸体才能杀了我？”

“嗯......”李敌皱了皱眉，这话怎么听都别扭，不过确是近卫当负之责，白栋没说错。

“那还等什么！这就整顿营兵，准备为国杀敌！堂堂男儿不能战场流血，那与女子何异！”

白栋挺了挺脖子，昂然高呼，雄姿英发，意似国之壮士，苦酒越看越是痴迷，白先生就是俊！

ps：看到有读者朋友提及豆汁和豆浆一事了，是这样的啊，光暗的家乡是徐州，这里豆汁和豆浆不分的，我说的豆汁，就是豆浆，这种食品在很多地区，不加糖或者盐，有些地区的人还是喝不惯的......

不算什么大问题，还是谢谢大家的踊跃发言，不过我听说发言的朋友都喜欢投票收藏，是这样吧？肯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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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战争不是请客吃饭】

万恶的封建社会能珍惜普通士兵的生命？别瞎想了，到了疆场白栋才知道所谓的疆场救伤，其实救得就是贵族和有一定身份的将主们。

春秋时代的战争起初是非常温~柔的，那就是彬彬有礼的奥运会，双方带领士兵来到疆场，摆开阵势派出将领，都坐在战车上，车还有人帮着赶，远远地跟对方打个招呼，哎呦，是兄弟你啊？好久不见，今天换了把新戈啊？真漂亮......说着话走近了，双方举戈互击，一方不小心胳膊扭伤了，对方立刻停手，否则就算破坏战场规矩，没风度。据说晋楚大战，楚军败了，晋军追赶，发现一辆战车不走了，追兵就跳下来关心询问，一打听是车坏了，于是就帮着修，修好了请对方上车，再追，等追够五十步了，立即鸣金收兵。

战国时代开始变得残酷，一场战役下来，斩首万人的将领不会被骂做屠夫，反会是国之英雄、时代风云人物，不过被斩首的永远是平民，贵族士大夫哪怕在战场上也会享受种种优待，司伤营就是他们的福利机构。

战事一起，不幸受伤的贵族或将主会第一时间被送到司伤营接受战地治疗，这其中甚至包括敌方的贵族，只要对方不是身负我方国仇血恨，都要给予救治，等战斗结束，再由敌国赎回，

没办法，都是亲戚，各国都通着婚呢，今天是外婆打外孙、明天是舅舅战斗外甥，伤了谁面上都不好看，如今距离秦国成虎狼还有一百多年呢，天下均势才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各国都不好太过分。

既然不需要上第一线，白栋就可以松口气了，秦军与魏军还在列阵。正如吴起评价的那样，魏阵强、秦众散，公叔痤果然是个老狐狸，一眼就看穿魏军的优势在哪里，带领天下精锐魏武卒去守城远远不如对阵厮杀，赢连不求决战他也乐得窝在少梁城里享受自己奢华的贵族生活，秦军既然来袭，那就列阵厮杀，十几万衣着破烂的秦军未必能挡住大魏战车。

换了是庞涓这类悍将，恐怕早就寻秦决战了，老公叔比后世的诸葛孔明还要谨慎，手中一日有粮，他就一日不会主动决战，只等庞涓大破韩魏联军，无论庞军是否能够及时赶来，都会起到打击秦军士气的作用。

战斗是在瞬间开始的，前一刻双方似乎还在整顿队形，后一刻白栋就看到两片乌云出现在空中，一片在秦军大阵上方，一片在魏军上方，那不是暴风雨要来，是要命的弓弩！箭矢如雨，双方大军还没有真正遭遇，成百上千的士兵就倒下了，幸存者仿佛看不到死伤的袍泽，仍然排列成整齐的军阵，向对方冲击过去！

“轰！”

白栋敢打赌，双方大军碰撞的那一刻地面都随着震动了下，人的肢体、脑袋抛向空中，大地出现了一条血线，正以双方大军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要画出这世上最狰狞的图画。那不是后世什么印象派的作品，那是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已经是如此恐怖的画面，还有人要为其加上一笔？身着黑甲的秦国锐骑出动了，几乎同一时间，身着红色袍服的魏军骑兵也迎面冲来；白栋看得瞪大了眼睛，原来在没有发明马鞍马镫的时代也是有极少数精锐骑兵的，他们就骑在光秃秃的马背上，罗圈腿儿紧紧夹住马腹，居然一样可以在马背上发力、砍杀，试图在第一时间击溃对方的骑兵，然后去分割敌方的步兵方阵。

司伤营明明负有‘在可能条件下救治对方贵族’的使命，却偏偏会被敌**队仇恨，已方贵族被敌人救治就是奇耻大辱！所以他们经常会分出小股兵力来骚扰攻击。这真是太矛盾了，白栋不得不小心翼翼，冒着被李敌这种好战分子逆袭的风险强行安排司伤营在距离战场半里的一个土丘上，这样既可随时对已方贵族将领施救，也比较安全。

“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保存有用之身，关键时刻拯救那些将主！甚至是公子！国君！所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战场，公子少官，不要看别人，我说得就是你。”

比起蠢蠢欲动的公子少官，李敌倒是表现的很淡定，只是紧紧盯着血肉横飞的战场，似乎死人越多，他就越会兴奋；刚才有两股魏军来袭，被他屠杀了足有三十多人，比公子少官出手都狠，不过这家伙还算有专业精神，没忘记要保护白大夫的光荣使命，始终不离白栋半步。

战斗很残酷，没有重甲卫队保护的平民士兵生命比草更贱。白栋亲眼看到一名身材瘦小的秦国少年用牙齿咬断了敌人的喉咙，他兴奋的高声叫喊，想要冲向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秦人，只是一转身，就被敌人刺穿了胸膛！

同一时间，有无数同样的场景在上演，杀红眼的士兵只会通过衣色判断敌我，双眼被鲜血蒙住了，那就杀死所有靠近自己的人，然后在疯狂中倒下。

第一场战斗结束了，没有慷慨激昂的号角、没有锥心的哭号、更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可怕的寂静。战国初期，还保留了一些春秋时代传下的战场规矩，这是双方司伤营登台亮相的时间，也只有这个时候，平民伤兵才会被抬离战场，得到最简单的救治。

李敌和白栋并肩走着，看到一名重伤的秦军，随便检查了一下伤势，摇摇头，用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白栋至死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但也无力去阻止，那种程度的伤势就算放在21世纪也没有多大希望；他不是救世主，更不是什么高人弟子，这里是血~淋淋的疆场，不是冠盖如云、往来无白丁的稷下学宫。

先秦时代大鸣大放，继往圣绝学、传风~骚雅事，也同样是在这个时代，有着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平民和贱民们有过幸福的日子吗？他们连姓氏都没有，闲时死于田间、战时亡于疆场，这是一个光暗交汇的时代，初来时的欢欣还有吗？如果可以选择，我会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当然会的，这里有娘亲、草儿、屹石村的族人，让我无法割舍，努力做一盏神灯吧，或许无法照亮这个大时代，至少也能照亮娘亲和草儿头顶的天空。

白栋麻木的在尸体堆中行走着，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疲累，那是身心皆疲。

“哪怕你要杀了我，我也要离开这里，现在！要动手就快些吧。”望着李敌，白栋咬紧了牙关。

“我杀你做什么，真以为我是杀人狂？要离开就离开吧，我让营兵送你回去休息。”

这种话居然是从李敌嘴里说出来？白栋不由拧了下胳膊，确定不是在做梦。

ps：感谢‘linmeat’‘劳拉乌克鲁泽’两位兄弟的打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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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一杯苦酒使别离】

山药现在逢人就说自己养了个好女儿，还喜欢把腰板挺得直直的，神态像极了那些士大夫上等人，以往他要是敢这样做早就被老兵们踢烂了屁股，如今老兵们却只会笑着点头，还说这场仗打完后就回家，让家中婆姨努力生个女儿，一定是要是像苦酒这样的，生了小子就送人，那才是赔钱货呢！

战争总是会成就一些人，其中就包括白栋；男人也总是会成就一些女人，这个就是苦酒。

少梁之战整整进行了三天三夜才暂告结束，每天都有伤兵从战场上下来，司伤营为此扩充了整整一倍；白栋自从那天从战场归来就板着脸不说话，苦酒再也看不到他躺在藤椅上悠闲的晒太阳了，白先生每天都出入司伤营，看望伤兵，和他们聊天，甚至亲手为他们治伤。

白先生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他让军中工匠做了一套特殊的陶锅，浑浊的秦酒用这东西处理一下，就成了清澈透明的‘酒精’。白先生说了，这种叫酒精的新鲜东西不许给人喝，因为其性淳烈，能乱人性情，只许用来清洗伤口。果然是好东西啊，那些医官们都说用这东西洗过的伤口就很少会红肿创裂了，叔公子不信邪，说了不许喝他偏偏要喝，结果被辣得直吐舌头，再也不敢碰酒精了，活该，谁让他不听先生的话了？

高纯度白酒被装扮成酒精的小秘密，白栋没有对任何人说，工匠送来特制蒸锅后他就一个人躲在帐篷里制作，连苦酒都不许旁观；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古代，太浪费粮食，而且在私斗成风的古时如果普及高纯度白酒，那不叫提高生活质量，那是谋杀！

苦酒不明白这许多道理，只知道先生从战场下来后，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以往他像是云，总让人感觉捉摸不定，现在的他像参天大树，更真实也更安全了。先生身上总是有种莫名的魅力，让她想要靠近，先生在营中为伤兵治疗，她就会非常认真的学习，直到她的手法比先生更细腻、更高明，笑容比先生更甜美。渐渐的，苦酒在伤兵眼中不再是那个用一首歌换一文钱的商人女，而是发光的女神，可惜这个女神是白先生的，没人敢去触碰一下，否则会被一万双拳头揍扁！

水涨船高的苦酒让山药享受到什么叫父凭女贵，以往买个馒头都要弯起腰恭恭敬敬地对秦军说话，现在秦军伙夫只会对他眨眨眼，偷偷把两个大馒头塞进他怀里，山药像个娘们儿一样挺着胸招摇过市，也不会被人耻笑，走到哪里都有秦军尊一声山药老哥，真想哭一场，活了半辈子才算像个人了，这都要感谢女儿......不对，是感谢白先生。

白栋真正改变了他和女儿的人生，现在老兵们都会把成色最好的战利品优先卖给他，钱给多了还不答应，推推搡搡地像是到了君子国。不过半个月时间，他已经收购了十几件武器，只要背回栎阳，就是一笔大钱。

乐呵呵的山药是哼着小曲儿来到司伤营的，白先生专程派了营兵找他，女儿是不是要修成正果了？商人之家可不敢有多大的妄想，他只希望白先生能大发慈悲，收苦酒做个婢女就谢天谢地了，来得时候，老兵们给了最真诚的祝福，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苦酒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飞出白先生的掌心了，何况苦酒才不肯飞呢。

“白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呢？”

商人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山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司伤营中出现的新玩意儿，那是一种长方形的柳木盘。几名营兵正抬起刚刚煮成的豆花儿，倒进这个木盘里，然后将一个盖子放在木盘上，轻轻用力下压，然后拿起盖子，拆去木盘四边，一块光洁嫩滑、美白如玉的东西就出现在面前。

“这叫豆腐，入口柔软，能菜能饭，可以拌野菜、还可以伴肉煮、可以做羹，味道鲜美，最适合胃口不好的伤兵食用......”

白栋摆摆手，司伤营的火头军捧着豆腐去了，今天又有新鲜玩意儿给兄弟们吃了，跟着白先生就是涨见识，这东西加上前段时间的烂面条，以后就是司伤营的标准食谱了。

“白先生......”山药有些惶恐，听说君上下了命令，白先生在司伤营弄出的一些新东西都要当成秘密来保守，不该听不该问的东西，为何要告诉自己？

“放心吧，豆腐的做法是我想出来的，我要送给谁，君上不会过份责难。”

白栋看了眼苦酒：“山药老哥，刀口钱好赚不好用，军队里还是太危险了，带上苦酒离开这里吧。去栎阳、去雍都......老秦人贵者多肉、贱者无菜，野菜也不是随时都有的，菽豆价格低贱，做成豆花豆腐出售，就有最少三倍的利润，这是笔大生意，如果你经营得当，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秦国出名的富商......”

“先生，你不要苦酒了麽？”苦酒吃惊地捂起嘴巴，眼泪夺眶而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在瑟瑟发抖，白先生不要我了，他要赶我走，我走了，以后谁为先生热饭，谁会为他倒上一盆热热的洗脚水？先生最爱睡前烫脚了，那些粗手粗脚的营兵怎么会控制热度呢，他们倒的水不是太凉，就会太热......

“谢谢白先生，苦酒，跟爹走吧。”虽然有些失落，豆腐可能带来的利润还是让山药非常开心，他是笑着告别的，女孩子哭哭啼啼懂什么，先生肯留你是你的福气，开口要你走，那就是命薄福浅，怪不得别人。

“为什么！为什么！”

猛地甩开父亲的手，苦酒冲到白栋面前，死死瞪着这个负心人，为什么你要抛弃我？难道不知道苦酒离开了白先生，就真的会变成一杯苦酒麽？

“苦酒，相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

白栋叹了口气：“相信我，这场战争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风云将起，变数横生，我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而你们没有。我想看到苦酒安全、快乐的生活，不想你有危险，明白吗？”

“先生，苦酒不怕危险，先生留在这里不也一样危险麽？苦酒不走！”

“我说了，我有留在这里的理由，谁劝我走，就是害了我！可是我必须要你离开，否则就是害了你！去栎阳吧，我将来也会去的。”

“真的？”

就像个小女孩儿一样，刚才还哭得惨兮兮，这会儿就笑得春~花烂漫，苦酒开心地伸出小拇指：“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白栋哈哈大笑，这是他闲暇时教给苦酒的小玩意儿，想不到她会记得如此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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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饶天下人一先】

“你这人做事令人费解，苦酒对你的情意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没有别的要求，就是想留在你身边，为什么一定要让她离开呢？就算商家女身份低贱，你要收她做个婢女还是可以的，别告诉我你是品性高洁，不近女色？”

李敌真是越来越讨厌了，哪怕在炽热的阳光下，他也总能从阴影中走出来，偏偏又没有刺客的低调，那股杀气能刺痛人的双眼；明明是劝人，语气却总是冷冰冰的，让人非常不爽。

“我和所有正常的男人一样，也喜欢女~色。可大战将起，你认为苦酒继续留在这里合适？我是个很自私的人，没有能力解救天下人，就想救一救我的朋友，这难道有错麽？尸山血海中走过，看过你一剑刺死重伤的袍泽，我受够了，真的够了！还有，你是君上最信任的近卫长，不去保护君上，却总是盯着我做什么？不是我说，你这个爱偷听的毛病要改改，这么爱窥人**的杀道高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怎么不去和景监搭伴，专一刺探敌国情报？”

白栋无比郁闷，这家伙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发面的方法已经贡献给秦国了，还要怎么样？自己没理由还需要‘保护’吧？

“风云将起，变数横生，你是说少梁之战？难道你对老秦国没有信心，认为君上会输？”李敌紧紧盯着白栋，他从来都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观人的本领一向很强，却始终看不透这个小子。

别人看来神秘无比的‘壮面’之法、逆天夺命的‘活死人’手段，真正明白后感觉也不过如此；可这小子却总是有奇思妙想、快人一步，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想看清楚白栋，却越看越觉神秘，难道这就是高人弟子的手段？少梁一战至今还没分出结果，公叔痤没占到便宜，老秦人也损失惨重，君上暂息兵戈，只是兵家再正常也不过的张弛之道，能有什么变数让他如此紧张？庞涓再狠，不经过一定时间的休整也无法左右大局吧？

“别说笑了，这样的战争会有输赢？穆公怎么样？拓野千里，得周天子赐伯称霸，他赢了麽？如果赢了，哪里还有今天的少梁之战，老秦国连十五岁的孩子都征发入军了！吴起赢了麽？与秦六十三战，向无一败，世称战神，却是个不敬娘亲，杀妻换将的小人！如果他赢了，哪里还有秦发举国之兵，河西血流成河的惨事！诸候之争，受苦的却是小民，我不是神仙，帮不了天下人，还不能帮一帮身边的朋友？变数之说，不过是让苦酒父女心悦诚服而已，你揪住不放做什么？”

这一战赢连将重伤而退，秦军元气大伤，虽然会俘虏老公叔，却也说不上胜利，而且老秦国风云自此而起；这样巨大的变数白栋自然不能说，否则他就不是高人弟子，会成为秦人眼中的妖孽，不被烧死就算是祖宗积德。

李敌深深看了白栋一眼，没有多说什么，默默转身离开，以后不用做白栋的影子了，虽然还是看不透这小子为何会有如此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更不知是哪位高人才能教出这样的弟子，却知道这小子心是热的，有名士叹世之心，也会动动小心思照顾身边人。转过身的时候，这个杀人~狂居然露出一丝微笑。

见到李敌走远了，白栋命营兵拿来一个陶罐，将豆腐切成巴掌大的一块块，又交代营兵去寻一些稻草来，要干的，用来喂马的上好青草还不要。

营兵很是不解，却不会多问什么，如今在司伤营里白大夫权威最盛，命令下来，照着做就是了。

稻草很快弄来了，干黄干黄的，留一半铺在锦席下面，晚上睡觉好使。怎么没早些想到呢？

赢老头儿算是个体贴的，给了张蜀地锦席，名字怪好听的，其实就是竹子做的，白天能跪在上面见客，晚上还能当铺使唤，可自己又不是大熊猫，会稀罕这种竹席子？要是下面垫张席梦思还差不多，就这种又凉又营的玩意儿，坐在上面都会硌得屁股疼。

剩下的一半被白栋抱到司伤营的栅栏边上，用来划分营区的栅栏可不是竹子了，根根都是碗口粗的圆木，阳光被半遮半拦，能透视过来，也算不上曝晒，就是这个地方了，正符合自己的要求。

最下面铺上一层草，上面铺一层豆腐，再铺一层草，又是一层豆腐，这样层层交叠上去，到了半人多高的时候，豆腐和稻草同时用光，怎么就如此巧合呢，老天似乎都在助我？白栋抚摸着刺手的稻草，草儿、娘亲、屹石村族人的命运就在这些稻草和豆腐上了，赢老头儿，这回你不封一个大大的官儿给我，良心都会不安，史官都会梗着脖子骂你，你越杀还越骂！

饶天下人一先！

这就是白栋敢在先秦时代厮混的最大本钱，那些敢为天下人开药方的诸子圣贤也只能望而兴叹；也是明知卫鞅即将入秦，却不用卷铺盖逃离秦国的最大凭仗！

几名营兵还在探头探脑的偷看呢，白大夫这是做什么呢？高人名士就是让人猜不透。忽然见到白栋招手，忙屁颠屁颠儿地跑过来，竖起耳朵听着，这是多大的福泽？千万要珍惜。

“你们几个替我看住这些豆腐，每天早露一过，让阳光照射半个时辰，就用麻布盖住，如果发现要下雨了，立刻用羊皮遮盖，千万不要被淋透了。这件事情做好，给你们记上一功，混一个公士爵位也有很大可能，都听清记下了？”

“谢白大夫！”几个营兵乐坏了，公士是二十等爵中最低的一等，吃不到俸禄也没什么特权，却可以在家门上悬挂一张牌匾，有读书人免费给写四个大字－‘公士造第’！家乡的里正见了，都会高看一眼，这得是多大的荣誉？

遥想不久后就能到手的小红花，营兵们傻傻的笑着，现在这堆稻草裹豆腐就是他们的命，谁敢动就揍谁！

“哥哥，你真的赶走了苦酒？”

公子少官气冲冲走来，黑着一张脸，不耐烦地冲几名营兵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瞪眼望着白栋：“我想不通。”

“为苦酒走的事情？”

白栋点点头，苦酒总是对身边人抱有最大的善意，也就是在她这里，自己这个傻兄弟才能得到足够的尊重；卡拉是条狗的情结，并非只是葛尤葛大爷才有的。

ps：感谢‘劳拉乌克鲁泽’‘黑暗骑师’‘xjhx’‘望断繁花’‘唱歌的七喜’‘飞忍’‘一可了摸’‘乾∈元亨利贞’‘牛三爷爷’‘酢铘’等兄弟的打赏支持：）

求推荐收藏，回到家就爆发，谢谢兄弟们了：）还有豆汁的问题已经解释，还有此类帖子删除了，不为别的，没必要重复提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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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不听话的草儿】

说服公子少官这种人要花费最大的力气，如果可以选择，白栋宁愿跑到稷下学宫与百家诸子论战一场，也强过说服一名二货。说好了母马有意思，公马就肯定会附身低就的，这可是公子少官最拿手的事、信心的来源，突然被白栋打击的体无完肤，这还怎么活？没有了苦酒，以后还有谁肯真心尊称他一声‘叔公子’？满心失落的公子少官现在听不进任何话。

要改变这种人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白栋现在没时间循循善诱，只能硬起心肠，板起脸道：“我和苦酒的事情，还不需要你来过问。你叫我哥哥是麽？三更天跑到我的军帐中融血结拜，说什么你器应为我器、我礼自当你礼，这样文绉绉的话怎么就会说不会做，学了个壳子却不知血肉？我看从结拜那天起，你就没有真心当我是兄长是麽？”

“我有，明明就有！”公子少官委屈极了，还是个孩子呢，虽然酷爱战争、热衷杀敌，却最受不得亲人的委屈误解，何况是他一心亲近、崇拜的白栋。

“好了，以后我会慢慢将道理告诉你，还有很多你今天想不到的知识道理，我都会无私传授，让你变成一个明白人，只是现在不是时候，我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要准备。舍不得苦酒，那就去送送她吧，应该还没走远。”

这时候只能尽快转移视线，公子少官平日里是很个听话的乖宝宝，至少在白栋面前是，可若是倔起来，谁都会头疼。现在白栋需要绝对的安静，要仔仔细细将自己的想法梳理一遍，历史给予的机会只有一次，要想一次占足老家伙的便宜，需要谨慎再谨慎，这是他在两千年前的世界第一次走钢丝。

“我这就去！”

公子少官匆匆跳上马，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道：“二哥要我告诉你，景监回来了，公父已命他去调查关于你的事情。”

这夯货，如此机密的事情就不知道低声说话，怕别人听不到麽？白栋摆摆手，示意我知道了。果然没看错嬴渠梁，这位秦国的未来雄主日后能与卫鞅生死相托，果然够义气的，让人很是欣慰。

上世的职业经历让白栋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做任何事情前都会算计周详。既然以士子身份出世，没有显赫的血统家室，那就要有一个好师承，只靠吹牛可不成，古人也不都是白痴。

战国初期信息落后是不假，可人口也同样少得可怜，如今的老秦国民不过百五十万，大部分还是无姓无氏的平民，这个时代有姓氏的就是‘百姓贵族’。不能小看景监的能力，屹石村的白姓族人虽然只是旁支余脉，却毕竟源自秦国大族，如果景监从他出现的地方盘查过去，一个隐藏在大山中的村子会很难找麽？那可是景监，放在后世，就是国家情~报机构的头子！

辛巴达和阿里巴巴现在已经不是草儿要保守的秘密了，白栋离开屹石村的第二天，草儿就在‘不经意’间把好多动人的故事讲给了小伙伴们听，现在不仅是小伙伴们，就连老白龙都成了最好的听众，他最愤慨的就是那个被渔夫救上来的恶魔，真是个没天良的混蛋玩意儿！听到渔夫后来把恶魔骗回所罗门王的罐子，就开心的哈哈大笑，太解气了，活该！

草儿终于在一次讲述故事后，吃惊地捂住小嘴；哎呀，人家怎么忘了哥哥说过这些故事都是秘密呢？呜呜呜，哥哥一定会怪人家的，以后人家再也不讲了，真的不讲了呢。

人可以没有**，却不可能没有好奇心，就连无欲无求的佛都会好奇地去探究大道奥秘。终于有人忍不住去询问白越氏，一次两次得不到答案，结果就是老族长出面了，那位可怜的王后究竟还有多少故事可以讲给残暴的国王听？辛巴达这个败家的又没钱了，他再次出海后还可以得到宝藏麽？出海啊，多麽令人神往的事情，他做秦军十夫主的时候就听说过，齐人就有出海的本事，可是比不上辛巴达可以走那麽远。谁说老人就不会被故事吸引的？他们也需要精神食粮，最美不过夕阳红！

“平安郎不许我说的，都怪草儿不懂事，交代过不许说出那些故事，她就是不听，看我不打烂她的屁股！”

白越氏表示自己很生气，狠狠地瞪着草儿，吓得小丫头不敢抬头，转动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的脚丫；这双破草鞋还是哥哥亲手为她编的，又破又难看，可在她眼里却是最珍贵的宝贝，脚趾都露出来了，可是完全不臭哦，人家现在一天都要洗三回脚呢，哥哥你在哪里啊？好想让你闻闻草儿的脚丫，人家好想你哦，真的。

“小孩子还有能藏住秘密的？白越氏你怪她做什么。老夫虽然蜗居乡野，白家人却不都是没有见识的野夫，这样稀奇古怪的故事，是平安郎能够想出来的？他自小没出过村子，又有什么人会讲给他听？”老白龙看来不但没老，逻辑思维能力还挺强，白栋如果在现场，一定会为白龙爷爷热烈鼓掌。真是太配合自己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老族长您既然看出来，白越氏也不敢隐瞒了，这些年平安郎总是会头疼，头疼过后，就会变得聪明、会讲好多动人的故事，草儿，你哥哥是这样的吧？”

“嗯！”草儿重重点头，表示娘亲说得话比真金都真。

“老族长，白越氏真的好怕。在我几次追问下，平安郎总算肯说了，原来他这些年一闭上眼睛，就有人在梦中教导知识给他，每每教得多了，他就会头疼一次；据说梦中的这个人形象模糊不清，好像也是个老者，这件事情太古怪了，他怕令大家恐惧，所以不肯说，只有心疼草儿的时候，才会讲这些故事给她听，这些故事也是那个梦中人教的，据说都是做人做事的道理......”

娘亲回答的又仔细又认真，说一句草儿就会点一下头，这当然不会是谎言，谁敢质疑白龙爷都不答应。

白越氏撒起这弥天大谎不会有心理负担的，白栋临走时说得清楚，这样做不叫欺骗，是为了家人，更是为了屹石村的族人，娘您将来就会明白的。

儿子说得话一定是对的，他几时骗过娘亲了？白越氏还记得自己有年病了想吃鲤鱼，大冬天啊，石头砸到水面上就是个白坑，儿子二话没说就出去了，一天**才归来，带回了鲜活的大鲤鱼，拉开儿子上衣，胸膛都冻得发紫，才知道他卧在冰上一日夜才化开冰面，这样孝顺的孩子就是让为娘的放心。

越想心里越畅快，白越氏讲起儿子的神奇往事，满脸都是圣洁的慈母光辉，面对这样一位母亲，就是恶魔都要信了她的话......

ps:在张家界累成狗了，等上山的电梯就排队3小时，下山索道又是1小时，森林公园内车也要等，要挤，就剩下排队了，哪里还有心情写什么游记，码半章送上来，加昨天码的半章，还好不算太晚，完后洗个澡，码明天的：）

感谢：‘劳拉乌克鲁泽’‘望断繁花’‘烈火焚天宵’‘鬼太极’‘唐吉何德’等兄弟的打赏，求下推荐收藏啊，光暗回去后就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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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白栋的传说时代】

白栋就没担心过草儿，小丫头狡猾狡猾滴，大眼睛一转就能忽悠人，自己在与不在的日子里，桑娃子这帮小伙伴估计就没少受折磨。小丫头呆萌天真的萝~莉脸充满了欺骗感，楚侗怎么样？自命学富五头牛拉的车，最后还不是在丫头面前吃了大亏？白栋曾经比较恶趣味地想过，要是小丫头手里真有一盏‘神灯’，栎阳城是不是都会被她搅得鸡飞狗跳？

最担心的一直是娘亲，白栋曾经做过最坏的打算，万一娘亲表演不佳，被秦国‘情报部门’识破，自己就是拼着被人当成妖孽的危险，也将不惜以几样足以牵动这个时代的‘奇技淫巧’换取家人的安全。如果一切顺利，他当然不会搞‘大~跃进’，这对穿越者来说是致命的。

没想到超水平发挥的却是娘亲，雪白~粉嫩的小萝莉最终沦落到只能拿一个最佳女配奖，影后正是风韵犹存、落落大方的娘亲白越氏。

还有那些无私奉献的群众演员，比如放下矜持跑来白家的老白龙爷爷，白龙爷辛苦了，他是白栋剧本构思中的第一男主，还有奔走呼告、到处替白栋宣扬入梦神话的发小桑娃子。嗯，这个时代应该称呼为总角之交才对，有他帮忙广告宣传，搅弄的满村风雨，有老成持重不乏长者之风的老白龙爷爷倾情演出，大制做《神话》即将上演了，绝对能将秦国的‘情报机构’忽悠傻，景公被从此忽悠成景公公也不一定。

景监是个非常具有开拓性的人，比如第一次将收集情报的触角伸及各国女闾馆和商会，比如后来引入卫鞅，被连坑三次还会无怨无悔地继续向嬴渠梁推荐，这种性格表现在外在行为上，就是思想活跃、能接受新思想、领时代之先并具有一定的叛逆性，比如他是个特别爱修眉毛的大男人。

一个人要有所成功，就要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景监认为自己的长处就是美貌，这已经得到了验证，无论是如今的君上，还是未来最有希望成为秦国国君的嬴渠梁，都对他非常信任，甚至是面对敌国同行，他那张美若处子的鹅蛋脸也有极大的欺骗性。敌人会提防当代名士、名将、名刺客，谁会提防一个有兔子倾向的美丽男人？

就连秦国的士大夫也会在私下里笑谈，说他是秦国幸臣，一个个眉欢眼笑，神态暧~昧，景监不会去分辨，这些家伙懂得什么？自家事自家知，他是清白的，比白栋那小子弄出的什么豆花豆腐还清白。

嗯，眉毛是该修一修了，左边的太弯，太妩媚了，会被真正的兔子看上，这年头民风太开放，贵族们尤其不堪，搞情报的时候要是被只敌方兔子缠上，那就太被动了。好疼，景监不觉咧了下嘴，美丽始终是要付出代价的。

“景公，甲武回报。”

景监的臂膀之一甲武回来了，见到上司又跟眉毛过不去，甲武很想笑，偏偏又不敢，所以憋得满脸通红；身为一名优秀的秦国情报人员，就因为上司的特殊爱好，他总是会被人当成异类看待，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每到这时，他就会多想想景监对待下属春风般的温暖，想想自己曾经犯下的错失，若是换个上司，脑袋就算保得住，后背也会被荆条抽出个七国地图了。

“结果如何，白大夫在欺骗君上对麽？”

暂时放弃了虐待眉毛的行为，景监叹息一声，他其实很不希望这是事实。初见白栋时，无论处理事情的方法手段，还是白栋表现出的士子之风，都让他深深感佩，那个聚集了很多美丽女子的地方，居然可以靠整理头发就能生活，让人神往啊......当日明知是白栋救了那个盗取《公输秘典》的女子，还是想方设法为他转圜，无非就是看着顺眼，有亲近之心，搞情报工作久了，他非常相信感觉，总觉白栋很奇特，让人不知不觉就会升起亲近、探究之心，却又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让人心痒痒的。

可目前调查到的所有情报都显示白栋是个诳语之徒，几天调查下来，综合各项探查结果，屹石村已是呼之欲出，一个小小村子如何能禁得起他的调查？多少年隔绝于世、村民都是自给自足的野人，这样一个村子里会出士子？要不是孔夫子说过有教无类，道家、墨家、兵家选徒也有平民，屹石村人虽是旁支，却毕竟是出自白家，他都不用调查白栋的师承，就可以宣告这小子是在假冒士子了。后果会很严重，秦国缺人才，最是求贤若渴，所以对冒充士子的人惩罚最烈，可惜了，这小子虽然诳语欺人，好歹算个英俊少年，让人多少有些不忍心啊？

“属下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就不能回答了？甲武，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是如何做事的？不错，我对那小子观感不错，可他如果真是欺骗了君上，难道我还会徇私不成？”

“景公误解了，属下等人装扮成误入屹石村的野樵，找过村中老者、还找过童毛总角的孩子，婉转探听白......白大夫之事，原来白大夫真是一位颇有境遇的奇人......”

“奇人？”景监来了兴趣，春秋战国承接上古时代，这个年代可不缺乏神话人物，他这样的人中能者、甚至是后世统一**的始皇帝嬴政，都是一样不能免俗，听到有超自然事迹就会激动；此刻景监满脑子都是朴素的唯~心主义思想，基本算是没救了。

“据说十八年来，白大夫常常会莫名头疼，村人起初以为是病，后来才知是有奇人入梦教授，如果此言属实，白大夫的学问手段，就该是出自这位入梦的高人了。景公，若世上真有此等高人，正是我大秦之幸也。”甲武有点小激动，这毕竟是他微服探查才获得的‘真相’，而且还如此神奇，景公和君上如果满意，一场功劳是跑不了的。

“这些不会是白栋事前布局，迷惑你等吧？”情报机构的头子就是与众不同，景监直指真相。

“属下也曾有此怀疑，不过听了白栋讲给他妹妹的故事，就再无疑虑了。”

甲武微微一笑道：“这样的故事属下从没听过，以其新颖曲折，只怕当世诸子也说不出呢，景公您听......有一个叫做阿拉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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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狠人庞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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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监也渐渐迷恋上了这些美丽的故事，现在他越发相信白栋所言了，这小子说过随师傅远游，如此看来也该是在梦中遨游吧？听说楚国苦县有个叫李耳的，道德真修、法通奥秘，就有这种令神魂远游的本事，连圣人孔子都曾经问礼于他，这小子的师傅莫非也是如李耳一般的高人？

怪不得他说不出那个叫东完的地方存在于何国了，原来是梦中所见。这小子太坑人，害得自己多少个日夜辗转反侧，对那个地方、那些美丽的只需靠帮人打理头发就能快乐生活的女子无限神往......见了面一定要狠狠地惩罚这小子，务必要让他努力回忆梦中所见，盘几个新颖的发型出来才可！

景监认为盘发之道也是大有讲究的，发髻的粗细，既要与发色发质相关，也要结合其人气质脸形，是上下满而中段窄？还是一峰独立岭头独盛？结合人之脸形，是略向前倾还是后移？似乎向左右微微侧移更为巧妙？可谓差之毫厘謬以千里，这里面的学问深了。

“景公，我等该如何回复君上？”看到上司面露诡异微笑，甲武大是疑惑，白栋的经历是够神奇的，可您也不用乐成这样吧？

“君上老了……”

景监沉默片刻，忽然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眼甲武，轻轻举起右手，拔去一根逆势生长的眉毛，还是有些疼啊......

“属下明白了。”

甲武顿时心领神会，人老了总会对仙神之说无限向往，君上一定会很喜欢这个结果的。到时候景公吃肉，兄弟们喝汤，又不会令两位公子不快，如此一举几得，何乐不为？

***

都说兵戈凶事会引动天地异象，如今范强算是相信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刮起了石砂风，其中还夹杂着大颗大颗的冰雹，春夏之交啊，百年难遇！

冰雹石砂打在君上的帐篷上发出砰砰异响，君上已经走到帐前观看过几次了，命令守护军帐的士兵退下休息，免得被冰雹砸破了脑袋，可没过一会儿，就又走出来大发雷霆，询问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为什么就没有卫士守卫？还要不要脑袋了！

要不是有范强这个心腹老人解释转圜，不知会有多少无辜士兵要白白丢了性命。望着赢连蹒跚离去的背影，范强心中忽然有些凄凉，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候，君上都是无比冷静，还记得去岁栎阳天降金雨，君上拍着他的肩膀放声大笑，说是天降祥瑞于秦国，河西之地定可收回，穆公得天子赐伯、雄霸天下的盛况，就在你我君臣手中复现罢？谁能想到这才不过一年时间，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华发君王就变成了一个做事颠三倒四的老人？

为赢连热了一碗酒浆端上，忽然看到自己映在酒中的形象，范强发现自己也老了，原来也有了斑斑白发。

热腾腾的酒浆是赢连最爱，可今晚他却没有心情喝一口，天降金雨不是上天降下的祥瑞麽？秦国生聚教育十年，尽发倾国之兵，就连魏相老公叔都被困住了，韩赵虎狼，居然也配合秦国，拖住了横行天下的庞涓。

眼见不世功业将成，就算庞涓再厉害十倍，也很难率领久战疲师驰援少梁了，数日前得到的军报不是也证明庞军行动缓慢，是在边行军边修整麽？一切都显示秦军必胜，公孙痤这个老贵族只有呆在秦国的监狱里等待赎金到来，可庞涓为什么突然就疯了？

绝世狠人就是绝世狠人，赢连曾经无比感谢过庞涓，要不是他带领天下无敌的魏武卒把韩赵两国揍得生活基本无法自理，同出三晋的韩赵也未必能下决心联手抗魏，老秦国就是再生聚教育二十年，也未必有收复河西的机会。

谁想成也庞涓败也庞涓，得知公叔痤危险，明明属于魏国新兴集团的庞涓居然放下成见，拼了老命来援救政敌？赢连错就错在不能知己知彼，庞涓被拉入魏国新兴贵族并非出于自身的选择，这家伙的脑袋里就没有政治，除了兵事还是兵事，否则以魏惠王的聪明，会把魏国一半精锐交在一个贱姓人的手中？

行动缓慢的庞涓大军真的是在修整，不过这也是一种掩护。庞涓对敌人狠，对自己就更狠，居然暗中带领他的两万精锐，以每日百里的速度绕过子岸驻守的庞繁，意图直接杀到少梁城下。

这已经不是弄险可以形容了，这根本就是在找死！两万魏武卒要面对少梁城下的十几万秦军，背后还有子岸的三万精锐，一旦被截断后路，魏军精锐可就要陷入重围！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饺子，否则赢连会立即叫来史官，命他加上这样一笔－‘王九年，庞涓冒进，公灭敌于少梁城下，如汤锅沸饺子也......”

这个时代不兴年号的，周显王挂了才会有庙号，史官们说王多少多少年，就是指目前在位的周天子。

子岸不是个笨蛋，庞涓大军绕城而过不可能避开秦军耳目，在他看来这就是打脸，大怒之下率兵出城，想法还是很好的，准备从背后杀秦军一个措手不及；庞涓未经修整就敢轻敌冒进，无非就是倚仗这两万预备精锐罢了，各国谁不知道这是庞涓亲自挑选训练的子弟兵，遭遇多大战事也不会轻易动用，子岸很不服气，就是要与这只精锐掰掰腕子。

吴起说过，兵贵精而不贵多，庞涓又帮他加上了一句，兵贵令达，方精其后！这是说只是兵精还不够，韩国劲卒天下无双，若论单兵做战能力，魏武卒和秦锐士都要瞠乎其后，这个算是精锐了吧？可韩与魏交战，却是败多胜少，这就是令不达的恶果，个个都是搏击高手，聚集在一起就成了堆烂泥，坑不死韩国才怪！

子岸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兵贵令达’。庞涓只是马鞭一举，魏国令旗瞬间变换，魏武卒方阵顿时逆转，仿如一个张开的口袋，竟是要将他吞噬下去，等他勉强整理队形，却发现前后都是武装到牙齿的魏武卒，居然还有伏兵，看看所在之地，果然山高路险，是最好的藏兵设伏之所！

庞涓就像一个设坑待兔的猎人，已经等待‘小白兔’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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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豆腐上的绿毛】

喝下一大碗热腾腾的酒浆，不用卫士帮手，赢连亲手穿上了黄金甲。说是黄金甲，其实就是老妻亲手为他缝制的黄铜甲，每一枚甲片都像凸出的竹片，用牛筋串联起来，可以抵御十米外的箭矢，记不起已经陪伴他渡过了多少个春秋，征讨义渠，鏖战河西，甲叶上有了累累伤痕。今天再次披上它，迎战继吴起后的世之名将庞涓，为老秦国的命运拼搏，赢连要再一次身先士卒，亲冒矢石而起，就如他当年夺宫杀赢出子一样！

“君上，您今年已经六十岁了......”

范强就跪在面前，紧紧抱着他的双腿，老泪纵横。他要阻止君上这种冒险的行为，数日前大战公叔痤，君上也未曾顶戴黄金甲，庞涓配吗！

“范强，你今年多大了？”

“回君上，臣今年五十七岁，小君上三岁，童毛之时，是君上教授范强击剑之术，难道您忘记了不成？”

“你是个剑术天才，虽然启蒙在我，剑术却犹在我之上，五十七岁难道就老了麽？尚能战否？”

低下头望着泪水满面的范强，赢连加重了声音：“尚能战否！”

“能！臣下还能战！”

那个跪在地上身子猛然挺起，范强直直望着赢连，眼泪还没擦干，双目中已射出硕硕精光，三十年前的那个他又回来了。

“君上，还有臣在。臣一直有个愿望，希望能在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庞涓好大的名气啊，似乎配得上臣手中这把利剑。”

李敌的声音响起，人没走进军帐，凌厉的杀气已是扑面而来。赢连哈哈大笑：“好，就让你我君臣再次携手杀敌，就像二十年前一样！”

大步走出军帐，亲手执鼓槌，重重敲打在‘聚将鼓’上，闷雷一般的鼓声滚滚响起，赢连的怒吼声响彻了秦军大营：“老秦危亡，可还有无惧志士麽？能夺帅否？”

“夺帅！”

慷慨激昂的男儿吼声一个接着一个的响起，走了音、破了嗓子，难听无比，却是最激昂、最能让人热血沸腾的交响乐；赢连身披金甲，冰雹打在头盔、衣甲上，纷纷碎成了冰粉，却没有皱一下眉头，仿佛是个疯狂的指挥家。

只是一次交手，子岸这个秦国名将就在庞涓手中吃了大亏，三万精锐损折一半，不得不退守庞繁，这个时候再次出击不叫勇敢，是最大的傻瓜，后面还有庞涓的大军，说是边行军边修整，谁又敢保证不会突然夺城？

公叔痤的五万魏武卒已经开始行动，明知此刻与他决战很可能会被庞涓从背后掩杀，赢连也是别无选择，若被魏军合兵一处，以庞涓的用兵手段，秦军很可能会全面崩溃，只能赌一把了，趁庞涓两万虎狼还在路上，一举破军夺帅，活捉老公叔，那就一切都有得谈。

***

军鼓雷动，夺帅之声响彻了整个秦军大营的时候，白栋漫步走出军帐，睡不着了，太吵。正如历史记载的一样，老秦人要拼命了，也难怪，庞涓这个狠人出现，谁敢掉以轻心？秦献公确实很有一套，敲几下鼓，嚷一嗓子，就能让十几万秦军同时打了鸡血要拼命，可是真的有用麽？

赳赳老秦，众志成城啊......嬴渠梁这两天都没出现，就连最爱围在他身旁卖萌撒娇疯狂蹭饭的公子少官也仿佛嗅到了什么味道，没怎么露面，回到前军做乖宝宝了麽？看来自己的劝告他还是听进去了，真的拎着两坛老酒去找车英赔罪，车英倒是个大气的，否则自己说不定会让‘负荆请罪’的一幕提前上演。明晓历史的白栋知道，车英可是未来秦国极其重要的人物，公子少官既然拜了自己做兄长，帮他未雨绸缪就是兄弟应有之义了。

“白大夫！”

负责看守豆腐的几名秦军很尽职，公士造弟的**毕竟太大了，是个老秦人就做梦想要；不过聚将鼓一起，满营皆闻夺帅之声，这几个货的眼睛都红了，白栋估计自己若是再不来，他们就能擅离职守。

“又要开战了麽？白栋长叹一声，摆摆手让几名营兵退下了。上次从战场下来后，他上吐下泻的难受了好几天，幸亏有苦酒照顾才很快恢复，赢连来看望过，特别下令今后不用他去战场受苦，这个命令深合白栋心意，他准备坚决执行。

想起苦酒，白栋忽然有些担心，想了想又摇头笑了，山药是个有眼光心术的，只看他当日虽然失望，却不露半点颜色就要拉上苦酒离开便知道，用不了多久，栎阳城就会出现一位‘豆腐西施’了吧？想想就让人快乐。

为子者，当尽父母之孝；为友者，当尽朋友之义；为父者，当尽添犊之情，这些才是白栋眼中最重要的事情，至于为国血战尽忠？还是算了吧，他压根儿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就算有了些认同感，还远没到为老秦国拼命的份儿上。

远离危险，明哲保身，才是这个时代最正确的选择。白栋没想过要改变天下大局，至少现在没有这种心思，太不成熟了......

心里为自己找着做懦夫的光明理由，轻轻揭开最上面一层稻草，最近老天很给面子，一连几天没下过雨，每天都有充足的雨水和足够温暖的阳光，豆腐开始发霉了，明明是馊霉味道，怎么就这么好闻呢？看着豆腐上那一层薄薄的绿毛，白栋满意的笑了，轻轻下来，收进提前准备好的精致小陶罐内。

这只陶罐是苦酒临行时送给他做纪念的，苦酒最爱把节衣缩食攒下的铜钱丢在里面，这些年下来居然攒了大半罐子，现在钱给了父亲山药，罐子就给了白栋，她认为自己和白先生之间的情谊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白栋很看重这只陶罐，洗得十分干净，就是为了盛放这些豆腐上的霉变绿毛，他想用苦酒的罐子盛放这些足以改变自己、娘亲、草儿命运的东西。

“苦酒，一定要幸福啊，赢老头，一定要中箭啊，历史就是这样记载的，不是我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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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倒霉的小田鼠】

在战国时代发明青霉素？别开国际玩笑了。

就算白栋可以用土方法弄出培养基，也要有合适的菌株才行，即使老天开眼，让他鼓捣出来，也不敢胡乱用在人的身上，万一是过敏体质出了问题，可没地方抢救；弄死了平民会心中难受，弄死了贵族国君，那就等着被五马分尸吧，士子身份也没用，害人伤命的士子谁会保护？士大夫阶层也是有底线的。

学过《药理学抗菌概论》的医科生就会知道，古代人用霉菌产物治病并非神话，豆腐霉治疗疮痈，玉米霉治疗化侬、肠道感染都有奇效，这也是科学，虽然带了些土气儿。只可惜哥仑布如今还是西半球的一道天地元气，美洲大陆还是草泥马的天下，效果更好的玉米霉是没有的，只能凑合着弄点豆腐霉先用着，这个时代的人基本没什么抗药性，对现代人不太可能产生影响的微量霉菌对他们来说就是救命奇药，就看用时用地了，这一点白栋还有些把握。

不过赢连毕竟是个糟老头子，前半生颠沛流离后半生心悴国事，如此操劳还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白栋估计他身子骨早就虚了，对他用药可得小心。想来想去，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抓过一名当初看管豆腐的营兵，让他去抓几只田鼠来，越肥大的越好，事情办好了有重赏！白栋算计了下，这一仗最少要打上三五日，时间不是个问题。

老秦人喊出夺帅的口号，那就是要拼命了，是个老秦人就有为国赴死的觉悟，就怕没有上战场流血的机会，能打仗该有多好啊，如果可以掉条胳膊或者腿的，虽说未必封爵，回到家中也是四里八乡仰望的‘英雄’，在族中都很有面子；如果死掉就更妙了，据说君上会为阵亡的将士哭葬祭天，立‘国烈冢’，从此受老秦人的香火拜祭！可惜司伤营职司不同，虽有疆场救伤的职责，却还是要留下一部分人在营里，战场上有伤兵送下来，没有人手可怎么成？这名营兵就属于留下的倒霉蛋，白栋命他去挖田鼠的时候，虽然恭敬领命，一低头却把小嘴儿撅得老高。

撒什么娇啊，你又不是草儿，白栋看得很想吐；但想想人家壮怀激烈的革~命情操，又感觉不好太过分，只好柔声安慰：“不要想战场上的事情了，事有大小高下之分，职司却只是分工不同，别人在疆场杀敌是报国，你去帮我抓田鼠难道就不是了？本大夫告诉你，不要小看这几只田鼠，却是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你信不信？”

这名营兵傻傻地看了一阵白栋，脑袋摇得像跟拨浪鼓一样，老秦人都是憨厚实在的秉性，想不通就是想不通，可不会屈从于‘领导’。

不过不信归不信，白大夫的威信太高，又是顶头上司，田鼠该抓还是要抓的；可白大夫要田鼠做什么？营兵偷瞥一眼微笑的白栋，忽然有些恶心。

这位上司主官总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前段时间就炖了一大锅猪下水，请了两位公子吃。那东西也能吃麽？日子艰难的老秦人知道猪肉是好东西，却从没人去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下水，人吃肉就会长肉，万一吃了猪肝也变成一副猪肝可怎么是好？没想到白大夫炖出的猪下水硬是迎风香出了十里路去，两位公子吃得都停不下嘴，后来知道了真相，伯公子吐得脸都绿了。这里的田鼠可是很肥啊，难道说......营兵猛地捂住嘴巴，干呕着逃了。

抓田鼠太容易了，这年头人都不够吃得，何况是老鼠？这些小家伙成天在地里乱窜，有时还喜欢从洞里探出脑袋四处梭巡，自以为是个地下工~作者，结果却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不用半柱香时间，营兵就提着个小木笼来了，里面装了几只田鼠，探头探脑的，很是警惕地望着白栋；这些小家伙对白栋强迫它们做客十分不安，都是向往自由的好孩子。

放心，我不会害死你们的，白栋微笑着对这些小家伙们打了个招呼；他不会真要这些小东西的命，豆腐上虽说是生着绿毛，其实所含的青霉素极少，只是这次要用在赢连身上，怎么都是冒险，他才要借它们做个实验，应该不会致命的。另外通过这些小东西，也能大概了解这种霉菌的药效，现代教材上对于古代霉菌的记载还是简单了些，需要亲自动手验证才能放心。

一只只抓出小田鼠，用青铜匕首在它们身上划出各种伤痕。开始划出的伤痕极浅，很快就能自然愈合，等一等再划开，这次就要深一些了，需要给小东西们敷上司伤营里的止血药；据说这种药是秦国第一国医卫无害研制成的，白栋闻过，不过就是烧制不得法的土灰加上一些草药罢了，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不会烧制正经的石灰，叫土灰才准确。

如是者几次，最后才弄出较深的创口，上了药还用细麻布给包上，看看几只快痛晕过去的小田鼠，白栋忽然有些不忍，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算了，人类几时心慈手软过？同类还怜悯不过来呢，何况是这些从人口中抢食的老鼠？想太多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把小田鼠们扔进笼子里，洗干净手，准备去司伤营看看。要验证霉菌的作用，还需要等待田鼠的伤口出现感染成疮，至少都要一天的时间，前线杀得如火如荼，自己这个司伤营的主官不上疆场也就算了，去营中看望伤员却是必须要做的，这一点觉悟白栋还有。

刚走进一顶修养伤兵的军帐，就见一名锦袍玉冠的美男子转过头来，微笑道：“白大夫总算忙完了麽？景监等待很久了......”

嬴渠梁是秦国嫡出的仲公子，初见白栋时也不过是布甲木冠，这个景监却比秦国公子还要奢侈很多，而且多日不见，似乎他的皮肤更为白嫩、眉毛也变得越发整齐了。白栋仔细打量了这货几眼，发现他的发髻也变换了式样，如今秦国人人苦战、意图夺帅，这家伙来到了前线，却不忙着去杀敌，跑来司伤营做什么？

没等白栋发问，景监已笑道：“白大夫一定很奇怪，景监好歹也挂了个副将的虚职，为何不去战场杀敌，却会来到你的司伤营呢？”

“我知道，像景公这样仪容翩翩的美丽男子，一定是怕在疆场溅了一身血，所以才跑到我这里来偷懒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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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们，我们能否在榜上更进一步呢？求推荐点击啊，写书这种脏活累活就交给光暗，大家就看看故事，随手投几票可好？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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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秦国需要的人才？】第一更

白栋笑得阳光灿烂，心中却万分谨慎，话说的极不正经。景监这种特务头子可不同于公子少官和嬴渠梁，就连会用阳谋坑人的白崇在他面前也最多算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还嫩得很。对这种人无论如何小心都不算过分，看看这是个多麽爱美的男人？身在苦秦，他也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有男人的手段，女儿的心性，这种人是非常可怕的。

“君上是个很执着的人，恢复穆公旧制、收费河西之土是他毕生的心意，可是这样有用麽？”

景监笑着望向白栋，目光居然无比诚恳，一副要交心掏肺的样子，换个人见到他如此坦诚相待，恐怕要当场感动的涕泪横流，可白栋却轻轻后退了半步，心中警惕之意更浓。交情不到你跑来掏的什么心？哥们儿不是张良，你做刘邦也还差点。

“景某是个不会隐瞒心中想法的直人，白先生......或者我该称你为白子？高人弟子、入梦成学的当代奇人，我这样称呼你应该不算过份的。”景监忽然笑得很阳光，像那些年被我们追过的女孩儿，纯纯的。

“你查我！”

白栋怒视景监，厉声质问，心中却是无比感谢这位景公公，真是太配合了，这里有很多伤兵，很快就会成为白大夫神话的宣扬者，当积蓄足够、人们足够好奇时，老师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这位便宜师傅白栋已经选定，不管他答应不答应，自己这个弟子他算是收定了，好在这位老师名声极大、弟子众多、世人无不闻名，却偏偏不肯出山，让人要查证也很困难，在先秦诸子中的神秘程度仅逊于老子，庄子不算，他如今就是一道天地玄黄之气，还在宇宙太虚中流浪。

“白先生这样的奇人，自然是要调查的，这是景监的本份。只是景监万万不曾想到，当初义救越女、破坏我秦国大事的白先生，原来是有这一番离奇际遇！景监只想问一句，白先生害我大秦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难道就不该做些弥补麽？”故意不说那件东西是什么，就是要勾起白栋的好奇心，人的好奇心一起，弱点就会暴露出来。

“还要怎麽弥补？师傅传我‘壮面’之法时就说，此法关系天下民生，牵引极广，不遇明君，不可妄传。这样珍贵的法门我都给了老秦人，应该够了吧？”

两人漫步而行，走到一个土丘上，放眼看去，远方正是鏖战正酣的两国大军，因为距离远，倒不会看到什么血~淋淋的直观场面，不过扑鼻而来的血~腥味道还是会让人皱起眉头。白栋经常会想，人类从蒙昧中走来，弱小的时候为了抵御天灾野兽，就会无比团结，可当文字出现、有了文明，人类变得强大了，就开始相互征伐、杀戮同类，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够，远远不够。白先生，老秦国苦、老秦人苦，战事更苦，先生忍心不教我麽？”

“这话君上来问还差不多，你如果一定要问，我就只有一个答案。”

白栋看了看景监，这个特~务头子也在了望战场，看着大秦壮士前仆后继血染疆场，在天下闻名的魏武卒方阵前撞得粉身碎骨，仍是死战不退，却仍旧面无表情，嘴上说大秦国苦，行为上却更像是个旁观者，这家伙的心难道是铁打的麽？若说自己这个穿越者对老秦国没有多大的归属感，他可是根~红苗正的老秦人啊？

“景监愿洗耳恭听。”转回头来望着白栋，景监很是期待。

“从平王东迁以来，天下诸侯就维持着一个均势局面，以我看没有百年变迁，天下均势是不可能被打破的。秦国如果没有完全消灭敌国的能力，河西之战就算赢了又如何，难道魏人就不会再夺回去？兵戈兴则天下苦，君上不智啊！”

“以先生的说法，我老秦国就该无所做为麽？”

若是公子少官听了白栋刚才的那些话，一定会很不开心，不能对白家哥哥翻脸，他就会蹲在墙角生闷气；换了是李敌，会骂白栋是真正的懦夫，没救了；嬴渠梁可能会深思，他其实也不主张这种以收复故土为名的无谓战争，河西是肯定要收回的，但不是现在，老秦国打得太累了！

“现在秦国需要的不是整兵黩武，而是改革变法，需要的是李悝、吴起那样的人物出现；老秦人有戎狄血统，个个好狠斗勇，武备不是当务之急，需要的是文事，景公是个聪明人、耳目遍布天下，只怕已经在为老秦国寻找这样的人才了吧？你胸中早有成算，却偏偏跑来问我，是欺负我这个少年人？”

是时候说几句了，不然娘亲和草儿她们不是白当了一回好演员？扮演一下名士、指点天下大势，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不过白栋也挺矛盾的，嬴渠梁即位招贤、引卫鞅入秦还是一年后的事情，如今最多就是个腹稿草案；趁着卫鞅未来，给这个刻薄寡恩的酷吏下点眼药儿会很容易，却也有可能改变历史进程，这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让历史按照原本轨迹运行，对他才会最有利。

可卫鞅是什么人？那就是个杀胚。白栋会认同他？都是搞法律的不错，可一个是‘唯刑而以’的恶法代表，一个是现代法治的拥趸，白栋怕自己忍不住会和卫鞅打起来，而且是像街头斗殴一样，拍板砖撒石灰，不下黑手能出气？

“哈哈哈，白先生果然高才。先生有所不知，景监苦啊.....诸子百家，多是夸夸其谈之辈，孔孟老子这种嘴炮高手，于我秦国无益，墨家名家兵家，前者无势、后者借势、再后者却是败势，庞涓这种人若在老秦，老秦更苦，怕是要天天打仗......景监与先生一样，看好的就是法家，可惜慎道在齐，申不害厌我老秦苦寒，天下之大，竟无我秦国可用之人！好在苍天唯公，降先生于斯......”

景监的眼睛开始发光，紧紧盯着白栋，明显有点小激动：“待此战结束，无论老秦是胜是负，景监都会将先生之神奇迹遇禀告君上。先生对天下之势分析入微，提出李悝这样的例子，可见对法家手段也有见地，先生若肯为秦国谋，景监当为先生谋也。先生......”

“停！”

白栋猛然打断了景监，狠狠盯着他：“我是好心好意说几句对秦国有利的话，你为什么还要害我？”

ps：兄弟姐妹们，今天三更，光暗在抽懒筋，发奋图强，挺我一把如何？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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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夺帅！上】第二更

这个时代的人有种很奇怪的归属感，炎黄子孙华夏民族那是喊口号时用的；大周天子还是天下共主，却没人会认为自己是‘周人’；‘中国人’指的还是国中之民，与后世煌煌其威的大中国不是一个概念；人们的归属感很狭隘，他们会认为自己是秦人、魏人、楚人，甚至是鲁人、宋人、卫人。秦人看魏人，就好像在看老外，民族观念很弱，国别观念极强。

可到了士大夫阶层，这种国别观念却奇迹般地被淡化掉了，这是一个‘大士子天下’。从君主到平民，看待士子都会用另外的一个标准，很有人才共享的当代精神；比如秦惠文王时期的公孙衍，他是魏国人，却跑到秦国做了几年大良造，带领秦国虎狼杀了几万名同胞，竟然还可以离开秦国，跑回到魏国为将，魏国人居然还会接纳这个‘魏奸’，张仪如此、陈冉如此......士大夫们真是太幸福了，他们可以随便跳巢换东家，还不会被人追究骂娘，在白栋看来这就叫没天理！

心里骂着没天理，却在享受着这个时代对士人的宽容，景监是真的很聪明，只说请先生为秦谋，却不会像赢连那样直接询问白栋的老师是谁，他是在传递一个信息－‘我是因为先生的才能看重先生，不是因为先生的老师如何’。

一个古代人居然就掌握了人性的弱点，隐隐就是个现代公共关系学的专家，这也就是白栋能顶住，换个人都要被感动哭了，公孙衍当年被秦惠文王抓着手眼含热泪的叫了声‘先生教我’，不就傻颠颠儿的进了函谷关麽？

目光深沉地看着景监，白栋语重心长：“景公，你看错我了。恩师在梦中说过，我这人可以为小家谋，不可为大家策，所学太杂，却无专精，可以为师说，不可为国士。就是说我的气象太小，最好是过点小日子，等年龄大了，当个老师传道授业，这都可以，为秦国谋？你还是饶了我吧，这不是帮我，是害人！”

读史令人明智，别说你景监了，赢连才读过几年史？了不起上溯三皇五帝，竹片儿穿成的书加起来都没有半牛车，哥们儿可是读了两千年。为秦国谋会有好下场？卫鞅怎么样，张仪怎么样，李斯怎么样？谁爱干谁干，反正我是不干，这其中的关节，白栋早就想清楚了。

“白先生这是嫌弃秦国麽？”

景监的眼睛开始变红，身子在渐渐靠近，雪白纤长的手掌都伸出来了，看这意思要走感情路线，也要执子之手声泪俱下？你还是省省吧，白栋才不吃这套，果断后退半步，连连摇头道：“白某生于秦、长于秦，二位公子都是我的好友，公子少官更与我结拜了兄弟，又怎么会嫌弃秦国呢？不过我是个懈怠成性的人，帮助秦国可以，却不会站在风口浪尖，景公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否则我会逃。就逃到越国去，我听说那里有最美丽的风光、最动人的女子，而且现在没有国君，没人会来逼我，找一个山野穷僻之地，赡养寡母、友爱幼妹，天下还有这样惬意的生活麽？你真要逼走我？”

“先生不要误我，景监不敢，若是先生走了，君上问责下来，景监吃罪不起啊......”被白栋吓坏了都，景监感觉后背发麻，屁股也开始痒痒的，他可是珍惜身子的人，不想被赢连下令暴揍。

“这才对嘛，对了，你说我救的那个女子是越女？她究竟偷了什么东西，让秦国如此重视？我还真是有些好奇了......”

“先生肯告诉景监那位梦中授艺的高人是谁，景监就说。”特~务头子就是特务头子，这要是换了公子少官，早就急吼吼地告诉自己了；换了嬴渠梁最多思索一阵，就会抓着自己的手语重深长，平安郎，此事虽然关系重的，却不可瞒了你；就他特别多事，还要有交换条件。

“你问我师傅是谁？”白栋嘿嘿一笑：“似乎还不到时候，这事连君上都不知道呢，景公真的要先知道麽？”

“不想！白先生就不要说了......景监告辞。”

景监快步走下土丘，看惯了战事烽火的他即使面对千万大军搏杀的场面，也能保持心情平静，因为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就算投身战场，难道就能左右战争结果、令老秦人不用战死沙场麽？可刚才他却看到君上的旗帜在后退！

老秦人不会轻易喊出夺帅的口号，一旦夺帅，就是死战！上将军在，则上将军身先士卒，国君在，则国君亲冒矢石；从决战开始，赢连就顶金甲、跨战车，在三百亲卫死士的环护下冲在了最前方，老秦人面对号称天下无敌的魏武卒方阵，能够死战不退，就是因为国君在前，军魂在此！君上居然退了，这只有两种可能，或者战死、或者重伤！老秦国危矣！他这个特务头子也要去疆场搏命了！

白栋也看到了赢连大旗后撤、秦军阵型混乱的场景，不觉微微一叹。历史上的赢连就是在这一战身负箭伤引发旧疮高烧不退，后来虽然硬生生挺了过去，身体却虚弱下来，支撑了不到半年即告不治，嬴渠梁这才真正登上历史舞台，秦国开始了波澜壮阔的强国之路，积蓄数世，直到秦王嬴政一统**，才结束了长达六百多年的春秋战国。

每一个新时代的开始，总有人将要无奈地谢幕。赢连也算是一世英雄，虽然白栋对此早有算计，也难免要为之叹息，希望自己研发的土制抗生素会起到作用吧，尽量延长赢连的生命，这样才有时间积累更多声望，在卫鞅入秦前做好充足准备。

“苦酒的陶罐据说也是老军的战利品，是胎质细腻的上品，闭气性几乎可以比拟后世的瓷器，似乎可以埋得更深一些？密闭越好，其中霉菌转化为霉素的速度就会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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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夺帅！下】第三更

夺帅？再等等！

公父的旗帜在后退，中军有混乱迹象，魏人气势大震，庞涓的到来让战争天平很快就倾向了魏军一方。

身后是最精锐的‘轻锐营’，个个都是长在马背上的勇士，体着轻服，剑术百里挑一，他们可以用有力的双腿夹住马腹，一手执马缰、一手握剑，借助马匹奔跑起来的冲力，破盾催阵，无往不利；像这样的高明骑士，倾老秦之力，也只得一千三百余人，夺帅之夜，君父将这只轻锐营再次交还到自己手中，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嬴渠梁，忘记你公子的身份，夺帅之战起，你就是秦国勇士，与这些慷慨赴死的轻锐将士一般！记住公父的话，就算大军崩溃、公父战死，你也不得回援中军，夺帅！公父要的是公叔痤，他才是魏军名义上的主帅，主帅被夺，就算是庞涓也无法挽回军心，我军便不至惨败！记住，公父伤死与你无关，你只夺帅！”

嬴渠梁的呼吸声越来越平稳，右手按住膝盖，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弹动，白栋如果看到，一定会认为他是个钢琴天才，他排遣紧张的方法很特别，每到紧张的时候，就会表现为这个样子。

看到大军已经出现了完全溃败的迹象，就连最精锐的轻锐营将士也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刚刚‘升任’轻锐营副营主的白崇已经在他眼前溜达过几圈，终于忍不住询问：“叔公子，还不出击麽？”

轻锐营就隐藏在距离主战场不过一里的酸枣林里，每名锐士都配备了最好的义渠快马，只要嬴渠梁一声令下，就可在瞬间冲至公叔痤的中军附近，庞涓的精锐此刻正与右军缠斗，应该无力来援，这样就可从容掩护赢连中军后退，只要中军不失，老秦国就不算输。

白崇算是个能隐忍的，只看他对白栋的手段就知道，可此刻这个阳谋家也有些忍耐不住了，眼皮在剧烈跳动，脸红得发紫，今天的阳光其实不算炽热，天气很凉爽，他却满头都是大汗，沿着下巴一滴滴掉落在嬴渠梁的手背上。

“公叔痤的中军未动，这个时候出击，如何夺帅？”

“可君上......”

白崇狠狠跺了下脚，秦军已经是在崩溃边缘，右军在庞涓的攻击下损失惨重，撑不了多久了，左军见到君上旗帜后退，也已军心大乱，现在最多起到略微牵制魏军的作用，公叔痤这个老贵族惜身爱命，比老田鼠还要谨慎，指望他会派出中军追击？叔公子是不是太天真了一些？

“君父说过，就算将星坠、中军溃，只要机会不到，轻锐营也不许贸然出击，如今时机还未到。”

嬴渠梁目无表情地看着战场，左军已经完全混乱了，在魏人的掩杀下死伤无数，不过还是吸引了近半魏军，中军虽然在缓缓后退，阵型却还能勉强保持整齐。景监的情报上说，最近魏国内部政争激烈，公叔痤领导的贵族集团已是摇摇欲坠，他需要更大的胜利来稳定自己在魏国的地位，他会赌！一定不会错的！

嬴渠梁也要赌，在秦国三公子中，他本来就是赌性最重的一个。

庞涓真的很了不起，硬是凭借手中两万精锐子弟兵，将秦国右阵捅出了一个大窟窿，右军立刻崩溃了，战车倾覆、阵型离乱，军阵一乱，再多士兵也只是鱼肉。嬴渠梁看得双眼一亮，猛地站起，挽住爱马‘黑风’的缰绳，压低了声音道：“备战！”

备战！备战！

一个个低沉的声音像是接力般穿递了出去，战士们轻轻跃上马背，抽出佩剑，目视战场方向，双目中射出伤兽才有的凶狠光芒；如今君上和十几万袍泽转为诱饵，他们就要做好垂钓人。

公叔痤这条大鱼，就乖乖到秦国的餐案上来吧！秦国食客已经摆开了砧板。

黑风猛地跃出，就像一只利箭，嬴渠梁的耳中顿时灌满了风声，战场在他眼中急速缩小，目光掠过交战的双方士兵、倾破的战车，最后锁定在那辆缀满了金珠宝玉的战车上，车上那个一身银甲的老家伙不就是公叔痤？

这个老贵族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要追求更大的胜利。庞涓的人在追秦军，他当然也不肯落后，公父在他眼中应该也是一条大鱼吧？

以七万人击破秦军十七万，任何人面对这样辉煌的胜利都会放松警惕的，公叔痤不是圣人；何况就算是孔圣人也未必不会犯错，他对己对人也会有两套标准，也会被弟子问得答不出话，何况一个蝇营政坛数十年的老贵族？魏军两万中军，已经被他全数派出追杀秦军了，身边只剩下五百名魏武精卒护卫。

“敌袭！回军护帅！”

公叔痤的贴身卫官主发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魏军的中军帅旗疯一样狂舞，可惜追杀正酣的魏武卒们却无一人回头。人人都要做国之猛士、个个争先恐后斩杀秦人，若是能斩下赢连的头颅，这是多大的功劳？司伤营的那帮家伙都被抛在身后了，他们来不及救什么敌国贵族！

回头发现鸣金鼓距离卫队足有两百米，卫官主更是欲哭无泪，大军杀出，主帅的贴身卫队自然不会稀罕这玩意儿，谁会想着拣过来等着鸣金收兵？负责击鼓的传令兵居然也跟随大队追杀去了！这就是大魏精兵？都是一群见到战利品就眼红的混蛋啊！

“列阵！死战！护帅！”

卫官长嘶哑着嗓子，像疯子一样发出命令，眼望秦军铁骑如黑云般压至，他的眼中只剩下了绝望。按照魏**令，主帅有失，他们都要斩首！

“砰砰砰！”

连番的撞击声响起，第一批秦军锐骑到了，面对执盾立戈的魏武卒，就这样直直撞了上去。上百匹战马带来的巨大冲撞力硬生生破开了坚固的盾牌，秦军锐士被长戈高高挑起、斩断了脖颈，却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痛苦，还能狞笑着刺穿对方的胸膛。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公叔痤的卫队门户大开，嬴渠梁已经可以看到老家伙鼻子上有几颗白色雀斑了。

“中！”

几剑砍翻两名冲过来的魏武卒，嬴渠梁取下套马索，在空中抡成一个大大的圆，奋力向老公叔投去。

“夺帅！魏军主帅已夺！老秦人必胜！”

上千名秦军锐骑看到老公叔像只大笨熊一般被嬴渠梁拖在了马后，立刻发出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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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你需唱罢我登场】一更

白栋快疯了，一日夜间，秦军三次开拔，三次扎营，最苦的就是司伤营了，有多少轻重伤兵要转移？脑袋上是到处乱飞的箭矢啊，有魏人的，也有自己人的，若是被自家伤了，那得有多冤？兵者凶器也，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会远离军营，就算这里有天大的富贵也是一样。

魏军主帅被夺，最可怕的还不是对魏军士气的打击，可怕的是老秦人疯了；阵型明明都乱了，就该痛快的输掉才对啊？可他们却转过身子，如同一只只受伤的野兽般狂吼着撞进魏武卒方阵，武器丢掉了、损坏了，那就用牙齿咬，甚至抱着魏军就往石头上撞，哪块石头够大够锋利就找哪块。

这已经不是在战斗，这是在以命换命！庞涓很不容易才稳定下的军心眼看又要崩溃，只得命两万精锐庞军在后掩护，全军开始缓缓撤退。庞涓可不傻，让他用精锐的魏武卒换取秦军那些老弱少幼？这笔账怎么算都是魏国吃亏。

在魏军开始后撤时候，接到飞马传报的子岸果断放弃了庞繁，回师少梁城下，与临危受命的车英合军一处，占据了少梁城，而力求保存实力的庞涓则退师庞繁，双方等于是来了一个大换防，一方是国君受伤生死不明、一方是被夺去了主帅，河西之土，各取半数，算是个两分之局，难言输赢。

伯公子赢虔临时接掌帅印，命令车英子岸据守少梁，主力大军则缓缓向栎阳退回。老秦国的本钱毕竟有限，不能都在河西拼光了，何况公父重伤，军心不稳，秦国现在需要的是停战和谈，修养生息。

庞涓其实也不想决战，韩赵那两头恶狼还在盯着魏国呢。不过当魏国大军源源来到后，军力完全占优的他便开始了对秦军不停的骚扰，魏国也有可以双腿夹住马腹，百步穿木的精锐弓骑，正面决战或许不行，用来骚扰秦军却是足够了，少梁城的子岸和车英只能眼睁睁看着，城外就有十万魏武卒虎视眈眈呢。

对庞涓这种世之名将，无论如何小心都是不为过的，秦军只能徐图后撤，一日夜三落三拔，可憋坏了多少将主，也愁坏了高人子弟白大夫，无数人踊跃请战，却被赢虔一力压制。说到在军中的威信，这位伯公子确实超越了嬴渠梁，也难怪赢连会举棋不定，至今也无法确定继承人；他是怕秦国再次内乱，老秦国**病况两百年，如今才算略有起色，可是经不住折腾了。

好容易安顿了下来，手下营兵升起篝火，热了一老碗酒浆递给白栋，一口喝下去，酒气微微有些上冲，自从换了这副身体，太容易醉酒了，带着些微的醉意，白栋骂了句：“庞涓，你大爷的！”

被人骚扰的滋味很不好受，可这还不是最让白栋恼火的；苦酒的陶罐已经密封好了，必须要埋进土中，越深越好，那些粗手粗脚的营兵挖个坑还可以，每次掩埋都要他亲自动手，每次挖出来更要他小心翼翼地下锄头，一日夜间就被折腾三次，脾气再好也要骂~娘了，孙膑在哪里！白栋现在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庞涓现在就被万箭穿心。

“白兄弟，这个罐子很紧要麽？比君上还重要？”

白崇就坐在篝火旁，手里也端了碗秦国烈酒，却没喝，很是幽怨地看着白栋。这小子不仗义，说好了一起结拜的，却偷偷摸摸跟公子少官融了血做了兄弟，却把自己这个老大哥扔在了一旁，这叫不义！君上中箭昏迷，如今箭是取出来了，创口却鼓起老高，军中医官说是热毒发了，这小子身为司伤营的头头儿，只是去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就退了出来，叔公子找了他几回，总是推脱说没办法，这是不忠。可这不忠不义的小子偏偏让他生不出气，这找谁说理去？

这小子会没办法？军中早就传遍了，景监已经探明了他的底细，有一位可以梦中传艺的神秘师傅，那种神奇的壮面手段，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这小子分明就是顾虑太多，生怕治得不好，被君上怪责罢了，难得君上宽宏大量，亲自交代不许逼迫白大夫，如此深恩，他就不会感动，难道是一副铁打的心肠？

李敌又转回来了，他已经围着司伤营绕了五圈儿，一面走一面安慰自己，忍耐、忍耐，再忍耐！这小子就是故意的，他是怨恨君上封爵太小。他真是好大的胆子，难道就不知司伤营职责所在，君上有什么好歹，他也脱不了干系？

忍住.....不行了，老子忍不住！那个小罐子是苦酒留下的老子知道，你要睹物思人也没人反对，却总是反反复复埋进土里做什么？还有那笼小田鼠，也不知道养来做什么，肉能吃麽？真是个疯子！

李敌要是能忍，太阳就真会从西面升起了，捏在剑柄的手骨已经发青，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仓啷’一声拔出长剑，指住了白栋的鼻子：“小子，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救君上？别想瞒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这时代的人就没有不迷~信的，知道白栋有个能入梦的老师，谁都以为他能偷天，而且这是景监探听来的消息，错不了。

“秦国第一国医卫无害不是已经赶来了？听说他的医术高明，自认远超秦越人，还说什么扁鹊这样的称号，应该给他才对，秦越人欺世盗名，当年治活虢国太子不过是串通弄假？有这样的高手国医在，像我这种无名之辈就该知道进退，老老实实躲在一旁才对。叔公子毕竟年轻，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难道李大哥你也不明白？”

受过现代教育的孩子总是对扁鹊、华佗这样救死扶伤的古时神医有种莫名的好感，白栋还知道当代扁鹊秦越人是如何死的，这位神医就是被秦国医官生生害死！他对秦国这些所谓的国医能有好感才怪！

这段时间任职司伤营，耳朵里更是灌满了卫无害的名字，本来人家名气大也没什么，偏偏这家伙目中无人，排挤同行不说，还要诽谤污蔑，这就让白栋看不上了，如今赢连受了箭伤，卫无害已经星夜赶来救治，那就让他先去献丑吧，若是真能救转赢连，也省了自己麻烦。

白栋心里明白，赢连是旧疮套新伤，没有自己的土制抗生素很难短时间恢复，虽说历史记载赢连还有半年好活，可就是这十天半个月的发烧昏迷，嬴渠梁他们也等待不起，没有自己在当然要硬捱过去，如今有自己在，总是少不了被请去登场的机会。你先唱罢我登场，卫先生您先请。

拍拍屁股，白栋小心翼翼抱着陶罐站起身子：“走吧，有你们两个在最好不过了，帮我挖坑去，越深越好，那些营兵粗手粗脚的，我用着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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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土制抗生素】二更

白栋抱着陶罐站在一旁，就看着白崇和李敌挖坑。就算是挖坑这种小事，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白崇挖得很有心思，会选择土质较松的位置下锄头，等到松土被挖走了，硬土也就失去了支撑，会很容易散落下来，这就是阳谋家的手段，要节省力气却不会偷懒，而是寻找人人都可能看到的道理。

李敌就刚硬许多，哪块土石最大最坚硬，他的锄头就对准了哪里，所到之处烟尘滚滚，白崇都抗议好多次了，他还是我行我素，不是说要越大越深才好麽？就给你挖个大的，别说埋罐子，埋人都行。

坑挖到一半，公子少官跑来了，这货是个直性子，一到赢连的大帐就放声大哭，拉着老爹的手不肯松开，医官们都被吓坏了，伤病之人最宜静养，这位叔公子倒好，跟哭丧一样。忙七手八脚劝开了他，又被赢虔和嬴渠梁好一通埋怨，公子少官来了脾气，干脆来找他的白家哥哥。听说二哥找了白家哥哥几次，他都不肯为公父诊治，公子少官想不通，在他看来既然融血做了兄弟，自己的公父就是白栋的公父，白家哥哥为什么要拒绝？他必须要讨一个说法。

跟秋菊一样跑来讨要说法的公子少官见到在挖坑，顿时就来了兴趣，这事情他在行啊，一把就抢过白崇的锄头，正要卖卖力气，李敌忽然把锄头一扔道：“挖好了！”

“这就好了？”公子少官大感失落，又想起了自己是来要说法的，把锄头一扔：“白家哥哥，你为何不肯为公父疗伤？”

“这事回头再说，先等我把罐子埋下。”

就知道这货会来找自己讨说法，跟他纠缠起来还有个完？白栋先稳住了这货，小心翼翼地走到坑内，把小陶罐放在中心位置，四周看看，才点点头，示意可以埋土了。

古代用土制抗生素治疗炎症热毒不算什么奇事，其中比较成熟的是明代天宁寺的和尚们。他们是用一种叫做‘陈芥菜卤’的东西，先让芥菜在陶缸中发霉生出绿毛，然后埋入地下，等十年后取出，芥菜和霉毛就都化成了水，可以用来治疗疮痈，据说有奇效。

这其实就是青霉菌转化为青霉素的过程，不过和后世g类、v类青霉素并不完全相同，作用较弱，同样危险性也很低，很少会过敏死人，否则和尚们哪敢胡来？

可哪里用得到十年？这是和尚们不懂其中原理，只知追求结果的造成的。霉菌化水的原理是隔绝空气和养分，活活饿死霉菌，使其变成霉素，你用一个大缸来盛放，缸里的空气养分本来就多，而且还不把芥菜拿出来，这等于是延长了霉菌的生命，就是这样本来也用不了十年，估计是古人喜欢较大的正数，认为埋个状元红女儿红的都要用二三十年，十年就不算什么，其实是大大的浪费了时间。

白栋的罐子小，用得是更容易产生霉菌的豆腐，而且早一步将豆腐与霉菌分离，霉菌装了足有大半罐子，可比明朝和尚用大缸放霉芥菜的密度大了很多，封口时也有讲究，是一层麻布一层黄泥，足足封了九层。都说九是数之极，白栋也封建迷~信了一回。

坑挖得越大，填土时就越容易隔绝空气，毕竟陶罐不是瓷器，跟玻璃器皿的防水防气性能更是没法比，苦酒这个罐子已经算是很精致了，说不定就是哪个贵族将主曾经用过的，可一样会透气，所以普通挖个坑是不行的，坑必须够大够深，而且每填上一层泥土，就要浇水，泥土越是湿润，就越容易隔绝空气，霉菌转化的时间就会越短。

听说还要浇水，起初还有一些不快的公子少官立即兴奋起来，谁要去担水他就跟谁急，认为像这样伟大的工程必须由他叔公子一个人完成才好。

兴冲冲地挑回水来，按照白栋的指示浇下去，公子少官差点开心地冲下去玩泥巴，还好被白栋一把拉住了，转过头来看着白栋，笑嘻嘻地问他是不是水样的东西灌下去就行啊？白栋刚点头，他就直接把胫衣（裤子）拉开了，哗啦啦洒了一泡尿，白栋还没说什么，李敌却怒了，瞪眼看着公子少官：“叔公子，这罐子里放了治疗君上的奇药，你敢往上面撒尿？”

“啊？我，我没撒！”一听就慌了，抓住小雀雀就往胫衣里塞，明明是罪证确凿还想耍赖。

也是被李敌逼急了，白栋才肯说的。毕竟土制抗生素只见野史记载没见过真实案例，最怕用到赢老头身上，万一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就会麻烦了。

原本他是计划着就算霉素成了，也要等卫无害用各种方法替赢连治过、嬴渠梁多次来请，才会勉为其难，那时就是出了什么岔子，也是被赢家逼迫，多少能减轻些责任。

怪就怪娘亲和草儿演得太好，景监又在秦国‘情报界’威望极高，入梦奇人的帽子扣在头上，李敌会相信他没办法治疗赢连才怪。这家伙忠心耿耿，最近看他时眼睛都是红的，万一是忠犬附体，咬上自己一口可怎么办？想来想去，只得说出实情，自然不会说什么抗生素，只说这是师傅梦中传授的奇药，专治疮发热毒，或许就能治好赢连。

要不是有这个原因，以李敌的骄傲会帮他挖坑？这家伙除了对杀人有兴趣，对别的事情一概不理，据说已经研究出七十二种拔剑的手法，每一种都能瞬间斩敌头颅，这就是个疯子，千万招惹不得。

“好了李大哥，别逗少官了。我那罐子密封的好，别说一泡尿，你再撒一泡也没关系。”

白栋哈哈大笑，拉住公子少官和白崇的手道：“你我兄弟今天痛饮一杯，只可惜二哥不在，我这里还有昨天打的野兔子呢。”

“君上伤重，你还有心情拉我们喝酒，可见是有十成把握治疗君上了？这样就好，今天不醉不归。”

白崇看看面无表情的李敌，冲白栋挤挤眼：“不过在喝酒之前，总要拜过兄弟吧？你和少官融血结拜，却抛开了老哥哥，这可说不过去了。”

“也算上我一个。”

李敌大步走过来，寒光一闪，手臂上鲜血直流。白栋看得皱眉不已，融血结拜就结拜好了，您不至于下这种狠手吧？忙抽出佩剑道：“我自己来......”

交友需胜我，似我不如无，虽然有些过于现实，却是真知灼见。拜了李敌这个武力爆表的大哥，怎麽算都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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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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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热毒难消】三更

果然是兵戈一止，上天就能感应，立时停住了冷雨凄风，暖洋洋的阳光照射下来，还是春尾夏初的好时节。

崭新的军帐内，放着一尊小巧玲珑的青铜鼎，鼎内不是肉食，是一种正在缓慢燃烧的圆形果实，叫香松子，点燃后冒出的烟气有清香，能让人清心明目，心旷神怡，不是贵族想都别想，这东西在栎阳的关市上卖到了五百文一斤，烧它等于烧钱。

真不是卫无害奢侈，咬紧牙关烧这东西，还要小心被人扣上贪奢巧欲的坏名声，他只希望这东西能让头脑变得更为清醒；君上这一箭中得太要命，偏偏射在了旧疮上，现在是疮上加伤鼓起了咪咪大的包，还带起了热毒！这就十分棘手了。

咪咪是他来到大营后才吃到的，是好东西，松松软软的，入口即化，香甜的味道绝非秦国面饼可比。据说首创这面食的人叫白栋，已经被君上授四等爵，暂领司伤营，自他来到到司伤营后，制订了许多规矩还传了套什么健康拳法，让伤兵恢复加快，如今是威望日升？

这个叫白栋的都被传神了，又是什么入梦奇人、又是救活了死人的，如今人人都说他是白扁鹊，可比拟秦越人的神医？

岂有此理！

一想到这个叫白栋的小子就会气的思路中断，卫无害按住太阳穴，剧烈呼吸了几口，才勉强排遣出胸中的郁闷。真的是很郁闷啊，自从来到大营就没少听了这小子的名头，还有人在私下里说什么白大夫才是当代的扁鹊，他不肯出手才请来卫国医云云，这是多么无知的话啊？那小子如果真有本事，放着眼前这个出头露脸的立功机会竟白白放过？什么入梦学艺，骗别人可以，想骗过我卫无害怎有可能？

真是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没主意，卫无害揉着额头，不觉又想起了秦越人，若是那个家伙在，他又会用什么方法救治君上呢？同行就是冤家，想起大名鼎鼎的秦越人就来气，卫无害一脚踹翻了小鼎，香松子滚的一地都是。

“老师，伯公子有请。”进来一个少年，满身都是生药味，站在远处向他禀报着，分明是怕也挨上一脚。

“滚！”怒火发泄出来，卫无害变得冷静了一些，叫住正要准备滚的少年：“伯公子叫我？难道君上又发热毒了？”

“是，听来的人说，老师用过刺络法后，君上体热消除了一段时间，可是方才又复发了，据说......”

“据说什么！”

“君上体热更甚，伯公子都发怒了......”

“拿上为师的药箱，快走！”

赢虔如今还是个有鼻子的人，身材高大、胡须满面、是个标准的纠纠勇夫。这位伯公子掌握虎符多年，性子大方豪野，与魏人大战时，身中十三伤，仍能笑谈豪饮，一口气喝上两大坛酒。可此时却面色无比阴沉，见到卫无害进来，理都没理他，还是嬴渠梁帮着圆场：“卫先生，公父又发热了，你快看看吧。”

这个时代的医官其实就是医工，本来没什么地位，不过卫无害却是号称天下第一名医，连当代扁鹊秦越人都不放在眼里，而且曾经治好过秦国国母的多年沉苛，对嬴渠梁算是有救母之恩，对他还是要客气些的。

“两位公子放心，待我来看看。”

卫无害抹了把冷汗，走到赢连榻前像模像样地诊起脉来，还有什么好诊的？创伤发热，药石如果无效，最后的手段就是刺络放血疗法，现在连刺络法都不起作用了，就算换了秦越人来也是一样没办法。

“如何？”

人最怕紧张，一紧张连外行都看出不对了，赢虔冷哼一声，打断了卫无害的表演。

“臣下怕是无能为力了，君上是新伤引动旧疮，**体内热毒，刺络放血也不能奏效，怕是只有......看天意如何了。”

卫无害把心一横，干脆实话实说：“两位公子，不是臣下无能，君上如此伤情，就是请遍天下名医，也一样无人能够医治，现在只有靠君上自己，没人能够帮他。”

“你是说放任不管，让我公父望天之命？”赢虔听得连连摇头，再也不搭理卫无害，转头对嬴渠梁道：“二弟，你看那个白栋究竟行不行？不是说他是高人弟子，有‘活死人’之法麽？难道一个商人之女救得，公夫他却救不得了？”

“我去问过几次了，平安郎只说还在为公父想办法，现在公父热毒更甚，我再去找找他吧......”

白栋倒不是要对嬴渠梁隐瞒，只是为赢连治伤关连太大，必须要嬴渠梁一请再请才好勉强出手，这也是为自身安全计，真情可告诉公子少官、甚至是李敌，却不能提前告诉这位二公子。这种天知地知你我知的幸福感还是让人激爽的，公子少官固然是没口子地答应了保密，李敌也是笑笑点头，只要能救君上，自己这位融血结拜的兄弟要为自身谋划一二又有什么？

“两位公子，难道也相信传说之言？”

卫无害脸色一变，医家也有师说传承，他治不好的伤，如果让白栋这个毫无师门根底的梦中之徒治好了，以后还有脸自称天下第一名医？这个人可丢不起，必须阻止两位公子的行为。

“壮面之法也是传说？李敌曾亲眼见到白栋救回了溺水而亡的商人女，难道这也是传说？卫无害，本公子敬你曾救治国母，功在大秦，所以不与你计较，难道你还不知自重麽？还不退下！”

嬴渠梁未及说话，赢虔已是大怒，话说得句句诛心，听得卫无害面红耳赤，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才好。

“二弟，你真有把握麽？哪个白栋百般的推诿，怕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医治公父吧？”

望着卫无害离去的背影，赢虔长叹一声：“他该不会像卫无害一样，也是个能说少做的庸医吧？”

“我相信平安郎，他说在想办法，那就是在想办法，如果连他也救不回公父，恐怕就是请来当代扁鹊秦越人来，也一样无用。”

赢虔不觉一愣，呵呵笑道：“这样说来，我倒是要见见这个白栋了，这样名动全军的奇人异士，如果不能见上一面，岂非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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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豆腐西施】

站在高冈上，白栋笑得很阳光，挥舞着手臂，就像在告别老朋友。

几只小田鼠在拼命的奔跑，‘吱吱吱’，它们兴奋地叫着，身体挨挨碰碰，小爪子有时还会捞一下同伴的尾巴；在漫长的七个日夜里，它们就是真正的难兄难弟，每天都要经历梦魇一般的生活，如果鼠族也有上帝，它们此刻一定会欢呼－‘阿里路亚’。

曾经的痛楚已经不在，身体上可怕的创口已经愈合了，那个恶魔一样的人类还在临别时请它们吃了一种叫做‘肉’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啊，这东西能让身体充满力量，连奔跑的速度都变快了。

一只小田鼠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正在挥舞手臂的白栋，忽然打了个哆嗦，迅速钻到了地洞里。它已经下定了决心，以后只要有太阳出没，就不会出现在地面上，以后它的生命将属于乌云和星空。

嬴渠梁和大哥赢虔端坐马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白栋发疯。嬴渠梁是见怪不怪，赢虔却是大感有趣，这小子是在向谁挥手告别呢？那几个小小的黑影是兔子还是田鼠？公父伤重难治，谁不是一片愁云惨雾，这小子身为司伤营营主，就是无过也有错，若是公父不起，就是不砍脑袋，也要割下他的耳朵或者鼻子，再重重打上一百荆鞭，亏他还有心情在这里逗弄小动物？

“平安郎，快来快来，看我为你带来了什么。”

嬴渠梁哈哈大笑，三弟和白崇与平安郎融血结拜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听说还有李敌。李敌是什么人？那是个心黑手毒的杀道高手，似乎他并不属于秦国，只属于公父一人，平日里连自己和大哥的面子都不卖，却会对这小子看重？

李敌的眼睛毒，嬴渠梁自命也不差，只等这次白栋出手治疗公父，若果真见起，他也不妨和这小子做一回兄弟，到时白栋有大功在身，也不怕有人说他以公子之尊结交臣下，是有不臣之心了。

未来雄主就是未来雄主，对人心的把握让白栋心服口服，嬴渠梁带来的不是金珠美玉，不是官位高爵，却是一封书信。这个时代没有邮局，书信就是贵族的专享，因为那要有专人快马传递，还要有识文断字的读书人代为书写，耗费巨大。就连唐时的杜甫都说过，家书抵万金，可见是如何珍贵了。而且嬴渠梁带来的这封书信还是帛书，并非普通的韦编竹简可比。

景监去屹石村调查是秘密进行，自然不可能带家书来，白栋还真好奇这是谁给自己的信，等看了落款，才知道是苦酒写来的，多少有些吃惊，抬头看看嬴渠梁，发现他笑得有些暧~昧。

书信那边的苦酒正在笑，她笑着对白栋说，父亲已经在栎阳关市买了一家铺子，建起了豆腐房，现在每天都有很多人来买豆腐呢，先生你说错了，豆腐的利润可不是三倍，而是五倍，这是请会算术的先生算过的，错不了。

豆腐和豆腐花真的很受欢迎呢，现在就连很多士子和贵族都会派人来购买，每天都会排起很长很长的队伍。白先生你知道吗？苦酒每天开铺的时候都很开心，那些买豆腐的人好坏哦，他们叫人家‘豆腐西施’，苦酒不知道西施是什么，问了有学问的先生，才知道是个大大的美女，人家很美麽？为什么先生从来没有对苦酒说过，是先生没有发现，还是苦酒在先生眼里真的不美呢？

说着说着小女儿的纠结就来了，白栋除了苦笑还能做什么？苦酒是个好女子，自己更没有什么门户之见，可当初出手帮他，实在是苦人帮苦人，那时自己只觉苦酒比草儿更为堪怜，草儿至少还有自己这个疼爱她的哥哥，有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的桑娃子和狗剩子，苦酒呢？还没成年的一个女孩子，每天都要混在一群大头兵中，就希望唱几首小曲，换几文钱。

对苦酒更多的是怜惜，而感情的前提却是爱的感觉，帮助苦酒，就好像在帮助自己和草儿一样啊，白栋真的没多想。可现在看来，苦酒想得比他多很多......

越往下看，苦酒的心思就越是昭然若揭，她很委屈地告诉白栋，关市上最有钱的富商找了良媒上门，还带来了厚厚的礼金，不过被父亲赶出去了；还有隔壁铺子卖猪肉的朱三，每天都坚持白送猪肉给她品尝，不要就赖着不走，朱三是个大胖子，胸口的黑毛老长老长，真吓人，父亲没有办法，就回请他吃豆腐，这段时间他吃了我家好多好多豆腐呢。

白栋叹口气，抬头看看嬴渠梁和赢虔，有些尴尬地耸了耸肩膀。

嬴渠梁是老朋友了，赢虔他也认识，只是这位伯公子亲自来见他还是头一遭；这是个极端矛盾的人，胸怀四野，却极重面子，为了支持卫鞅变法，他放弃了很多利益，却成了卫鞅刀下的反面典型、被自己曾经看重的人割去了鼻子。而后这个胸怀天下的人就会变成一个极端的心里变~态者，隐忍七年不出，一出就要了卫鞅的命。对这个人可以交朋友，却要努力去温暖他，因为在骨子里，他有着嬴渠梁没有的阴狠。

现在的嬴虔还是个阳光健康的人，他在笑着观察白栋，目前还很满意。那封书信是二弟弄来的，虽然他没看过，也知道写信人是白栋的一位红粉知己，看这小子甜蜜中带有苦涩、幸福中还带着一丝羞涩的样子，倒是个烂漫天性，似乎二弟没看错人？至少白栋比卫无害看上去顺眼多了。

书信看到结尾处了。苦酒说自己每天都会哭，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次见到白先生，她说会一直在栎阳关市等待，哪怕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哪怕天地陷山无棱，她也会继续等......

后两句肯定是代书人加上去的，苦酒哪里会有这样的学问？难道就连代书人也看出苦酒的一片深情了吗？手里还拿着帛书，白栋已经痴了，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美人恩深，真的好重......好重。

“平安郎，公父热毒又起，卫无害也没了办法，你想出治疗公父的办法了麽？”

“二哥，你可真是......”

手里握着书信，真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该埋怨嬴渠梁，白栋长叹一声：“走吧，去看看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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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病人要听大夫的！】

明明是白昼，军帐中还是有四架庭燎在熊熊燃烧，燃料是用苇薪制成的，可以长时间燃烧，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专人添加，保证火焰不会熄灭。

白栋简直无法理解古人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春尾夏初的天气虽说不算热，可也凉爽不到哪儿去，好死不死地放了四个大蜡烛在这儿，这是拿赢老头当乳猪烤麽？没病都能烤出病来！

问了随侍在赢连身旁的范强才知道这是封~建迷信的产物，说是这四架庭燎就象征着君上绵绵不绝的生命，只要火焰不熄灭，君上就能百年康健，还好没说出万岁万万岁的胡话来。

见到白栋有疑问，范强就讲述的更为仔细了，号称天下第一名医的卫无害说过，君上创生热毒，身体极度虚弱，如果再不幸染了风寒，那就更为不妙了，所以燃烧四架庭燎，也是为了保暖起见，你没见君上还盖着厚厚的被子麽？

“狗屁！”

某些中医总是爱将一切病症归于元气外邪之说，认为体虚则元泄，则外邪易入，哪里懂得物理降温的方法？卫无害的方法要是用在年轻人身上，或许发发汗还真能降温，可赢老头儿多大岁数了？估计肾都虚了，还捂？能支撑到现在，都得说他是意志力坚强。

白栋几步冲到赢连面前，低头一看真惨啊，老家伙面如染血，鼻翅子都在往外喷热气，这还能活？大怒下伸手就要去扯被子，却被嬴渠梁按住了手：“平安郎，你做什么？公父体弱，万一外邪入侵......”

“哪里有什么外邪，你看到了？若一定说有，那就是这四架要命的庭燎，还有这厚厚的被子，才是真正的外邪呢。要君上活命，就别阻止我，让开！”

拨开嬴渠梁的手，一把揭开被子，白栋顿时两眼发直，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双毛腿，老家伙没穿胫衣？还算好，私密处围了个t字型的白布，很像是后世的岛国相扑运动员。这也就是国君，战国时的普通平民里面都是光着的，谁有那么多布会耗费在外人见不到的地方？

赢连立即就清醒过来，骇然望着白栋。他一生经历多少曲折跌宕，却从没经历过被人掀起被子望大腿的惨事，这还有上下之分君臣之别麽？嘶哑着嗓子骂了声：“大胆！”

赢家兄弟和范伯都看傻了，这小子要做啥，看君上的大腿？难道不知这是国后才能享有的专利麽？想起行事泼辣大有男子风范的老国后，范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白栋，就算真是自己的干儿子这回也帮不了他了，此事若被国后知道，揍烂他的屁股是一定的，保证三个月下不了床。

“君上息怒，臣下如今是医者，救君上性命才是第一要紧之事，至于......”白栋目光从赢连双腿上掠过：“至于其它种种，臣下见如不见。君上，臣下掀开了您的被子，您是否感觉舒服了一些？”

“嗯......”

被白栋这一提醒，赢连还真是感觉好受了许多，不觉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越是热毒发作，越是要注意散热之法。范伯，快叫人撤去四架庭燎，弄一大盆温水来，为君上擦拭身体。水要略热一些才好，这样才能打开毛孔，让体温迅速下降。二哥，大营里有没有冰块？算我多问了，这东西要保存难度太大，估计是没有的。”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范强等人好一阵手忙脚乱，嬴渠梁看到老爹被擦过身子后确实好过了许多，都能冲他微笑了，不觉对白栋更为信任：“平安郎，你要冰做什么？这东西......倒是有些。”

“怎么？大营中真有冰？”

白栋倒是一愣，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大量用冰是到宋代以后才有的事情，皇家贵室会将冰块储存在地窖冰室中，夏天弄了酸梅汤，放几块冰下去，就是消暑解渴的无上美味，难道说战国时期就有如此享受？

“破少梁之时，在地窖里找到了些冰块。少梁小城，这种燕地玄冰哪里会有？一定是公叔痤这个老贵族随军带来的，我这就命人取来。”

白栋点点头，原来是公叔痤，这就难怪了。这位魏相是典型的老贵族作派，对享受追求到了极致，听说他吃鱼鲜，都是要五十斤以上的黄河鲤鱼，而且还定下了鲤鱼的三~围标准，不符合标准的据说都会影响口味。不过这个人虽然追求享受，却是个杰出的政治家，不居功、不妒能，至于陷害吴起也不算什么人生污点，对吴起这种为了换取出身不惜杀害贤妻的小人，任何的卑劣手段都是光荣的！

还真是冰，从近卫手中接过来，嬴渠梁一路小跑送到白栋面前，他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用。

迅速将冰分成两份，一份裹在两层白麻布内，放在赢老头的脑袋上；赢连被冰的一呲牙，想反抗，却忽然感觉身体内的热毒都涌向了额头，果然舒服多了，就准备夸奖白栋几句，顺便骂两声卫无害，还自比扁鹊呢，连这么好的法子都不知晓，该把屁股打烂！

不想刚张开嘴巴，白栋就笑嘻嘻地塞进一块冰来：“君上含住了，我要为你清除伤口腐肉，然后才能上药。千万记住，这块冰只许含在嘴里，不要吞下肚子，你的身体虚弱，五脏六腑可经不住寒冷。”

赢连瞪着眼睛呜呜乱叫，太凉了，只能用舌头顶着这冰在嘴里转圈儿，想吐出来，这小子居然还瞪自己？算了算了，病人就得听大夫的，白栋进来后的几板斧硬生生征服了他，现在白大夫说啥，他都愿意听。

赢虔呆呆地望着白栋，只觉感慨万千，公父一生强横，杀人盈野，一手带领积贫积弱的老秦从苦难中走出，终可与强魏一战。如此人杰别说是普通臣子了，就连自己兄弟在公父面前也要小心应对，这小子怎么就如此强横，进来就掀被子不说，还胆敢把冰块塞进公父口中？公父居然只是嗔怒地瞪了他几眼，就乖乖听话了？似乎除了母后，还没人能令他如此吧？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行为是如此怪异，却偏偏让人不忍反对，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只会让你感到亲切无比，让人心情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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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冰镇酸梅汤】

身旁就是静静流过的泾河水，偶尔会见到硕大的鱼儿跳出来，慌慌张张地往岸上瞥一眼，就又坠回水中。像这样平凡普通的画面，却总会引发人类不同的感悟，有人会感叹生命的无力，任凭这些鱼儿如何努力，它们终究是很难飞腾成龙；有人会看到人生充满阴暗，今天还是快快乐乐的鱼儿，焉知明天就不会成为盘中餐，生命是多么短暂而无法把握啊？

白栋看到的却是幸福和希望，那条鱼儿落回水中，一定是快乐的与家人团聚去了，就像远赴大秦军营的自己一样；赢老头儿这次算是欠了自己一个大大的人情，会给个几等爵？不求封妻荫子，能让娘秦和草儿从此过上贵族般的腐~败生活就好。

面前的红泥小炉里塞满了松炭，红红的火苗舔着陶釜底部，釜内煮的乌梅汤已经上了色，乌黑乌黑的，好像离开自己离开屹石村的那个夜晚。小心地取下陶釜，将乌梅汤倒进准备好的大老碗，放在一旁温凉着，看看差不多了，才从怀里取出个麻布团，一层一层地剥开，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冰块，懒得碎冰了，整个扔进乌梅汤里，很快就看到碗面起了一层冷霜。

可以喝了！舔舔舌头，白栋馋得不行，冰镇酸梅汤啊，在两千年前的泾水河边来上这么一碗，不知那位困居在洛邑的苦~逼周天子有没有这样的享受？

刚喝了一口，正准备闭上眼睛回味享受，忽觉手上一轻，急急地睁开眼睛，心里骂着是谁这么不开眼，大秦功臣的酸梅汤都敢抢？却看到了手里端着大老碗笑嘻嘻站在面前的嬴渠梁，后面还跟着公子少官、白崇、赢虔，连李敌和范强居然也来了？一票人眼巴巴地望着嬴渠梁手中的大老碗，白栋大呼不妙，酸梅汤危矣！

“二哥，你还我！”

这么多吃货，碗再大也不够分啊？还有那个讳莫如深的赢虔，就数他的眼睛最亮！必须要抢回来啊，可怜煮个乌梅就用了两个多时辰，才做到汤色发亮、漆黑如夜空的至高境界，我容易吗？

要和千军万马中夺帅如取物的嬴渠梁比速度，八个白栋也不成。嬴渠梁嘿嘿一笑，轻轻转个身子就躲了过去，碗中的乌梅汤点滴未洒不说，还能抽空喝上一口，大声赞道：“好汤！又酸又甜、冰凉透心！好啊平安郎，本公子就知道你又是找乌梅、又是要冰块饴糖的，一定是在弄什么好东西，果然如此！为什么要背了这些好兄弟一个人独自享受，这可不是我大秦壮士所为啊？”

“这能怪我？我搜遍了大营，也只得这一捧乌梅和半块饴糖，辛辛苦苦才熬了这麽一釜乌梅汁，不独享就是傻瓜。快还我，这是臣下的私人财产，公子横加抢夺，就不怕史官为你写上一笔？我听说秦国的史官个个铁骨铮铮，都是威武不能屈的硬汉子，仲公子你要留下千古恶名麽？”

白栋是真急了，这碗乌梅汤并非只是用来满足口腹之欲，还承载着上一世的回忆，还记得在大学时，总有一个白裙飘飘的身影伴随着自己走过小树林、漫步水木湖边，共同喝上一杯乌梅汤。嬴渠梁抢走的哪里是乌梅汤，那是他的一段人生、一段回忆，这个仇深了。

“铁骨铮铮、威武不能屈？说得真好。听景监说你有高人梦中授予，我原本还有些不信，可看平安郎你谈吐不俗，几次为我大秦建功更是手段频出，看来你真的是高人子弟，绝无虚假了。嗯......这碗乌梅汤既是出自你手，想来是不会错的，大家都来尝一尝，大哥，你先来！”

“好喝！”赢虔抢先喝了一口，伸出大拇指正要夸奖，一票吃货顿时围了上来，个个争先恐后，脑袋都快伸到碗里了，白栋看得大急：“这是我为君上准备的去热消毒汤，你们也敢喝？”

此言一出，几大吃货顿时愣住，公子少官讷讷地望着白栋：“白家哥哥，你可不许坑骗少官，我很老实的。”

“放心，哥哥不会骗你的......”拍拍公子少官的肩膀，抢回了乌梅汤，自己先喝上一大口，微微点头：“嗯，成色刚好，正可为君上饮。”

享受回味够了，才托着手里剩下的小半碗乌梅汤对嬴渠梁道：“二哥，我为君上用药已经三天了，不知君上病况如何？”毕竟是土制抗生素，效果究竟如何，心里还真是没底。

“正要对你说，公父被你用过药后，热毒渐渐消退，昨天晚上还叫着要吃东西，今日早晨我与大哥见了公父，你猜如何？”

嬴渠梁望了赢虔一眼，赢虔哈哈大笑：“平安郎，公父今天精神极好，还叫来卫无害痛骂了一顿，要不是二弟拦着，说不定他还要被抽脊鞭、打屁股！今日早饭，公父饭斗米、肉五斤，比我们兄弟吃得还多一些。”

饭斗米肉五斤，也不怕撑死？白栋很是不以为然。这让他想起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典故，原来吹牛的不仅是廉颇一个，赢连也会。笑嘻嘻地冲赢家兄弟眨眨眼，微笑道：“这就是了，等我这一碗冰镇乌梅汤下去，君上午饭时一定可以饭两斗肉十斤，那时就算是大好了。对了二哥，君上没要见我麽？”

您都饭斗米肉五斤了，就不该忘记了大功臣，也该封官赏爵了。

“公父已经召集了随军而来的文武臣子，史官也在，就等平安郎你一个了。”

嬴渠梁哈哈大笑，拍了拍白栋的肩膀道：“公父这是要对你大加封赏啊。有史官在侧，只怕至少也要封你一个八等爵公乘，恭喜恭喜。”

公乘？白栋心中还是有些郁闷，这是什么爵位？听着倒像出租车司机。你看人家卫鞅，初为国之客卿、后为左庶长、大良造，这听着就不一般，比什么公乘可强多了。不过听白崇他们议论，说什么七等公大夫后，就属于高爵，不但可以免除一切赋税兵役，且可不受国刑，拥有贱民奴隶，是真正的人上人。这样说起来似乎也还不错，名字难听点就难听些吧，最重要的是从此拥有了比士子更高一级的高等贵族身份，娘亲和草儿从此就可过上腐~败的贵族生活了。

一路向赢连的大帐行去，每每想到美妙动人之处，白栋就会发出阵阵怪笑，弄得嬴渠梁不住看他，这小子不会是高兴过头，从此得了失心疯吧？

“白栋，寡人听说你又弄出了一种‘冰镇乌梅汤’，味道极佳，当真如此麽？”

这老头儿的消息倒是灵通，白栋大为好奇，抬头看去，只见范强站在赢连身后，正满脸笑意地望着自己。这位范伯也真是神出鬼没，刚才明明就是一起走的，什么时候被他超到了前面去的？看来秦军大营中真是高手如云啊。

“冰镇乌梅汤是有的，不过臣下为防有失，已经先替君上品尝过了，伯公子与叔仲公子也有喝过，不知君上会否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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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鬼谷传人】

赢连怎么会介意？这就是个苦日子过惯了的人，在魏国流浪时，多有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哪怕是做了秦国国君，也要力求节简，以为全国表率，偷偷摸摸做了顶新军帐，结果还是便宜了白栋。这碗冰镇酸梅汤儿子和白栋都喝过，还省去验毒的麻烦呢，接过来一饮而尽，大声叫好，瞪起眼睛追问白栋是如何做的，能不能再来一碗，太少了，这可治不得病。

明明就是嘴馋，装什么病号？再要喝真没有了。这时代不是没有梅子，可这东西又不是主粮，大军之中能携带多少？饴糖更是最最珍贵的东西，比齐国细盐还要贵了百倍，就白栋弄到的这半块估计也是从少梁城弄出来的，还得感谢人家公叔痤。老秦国穷啊，魏惠王成天吃糖都没问题，赢连要是天天吃，立刻就会有国之忠臣死谏骂君，这可不是宋明士大夫的专利，从商朝那会儿就有不少这类臣子，都想拿脑袋换一个流芳千古。

史官立即记上了一笔－－‘王九年，君上饮梅汤，喜之；上之唯素，为国众敬焉，今喜口腹之物，智者无不为大秦忧。’

写就写吧，他还要大声朗读出来，以示绝无偏私。文武群臣估计是看惯听惯了，也不觉奇怪，白栋都听傻了，难道战国时期的史官都是这脾气？国君喝个酸梅汤而已，你也要批评领~导一通？

赢连似乎都被史官蹂~躏惯了，连理都没理那货，只是盯着白栋问：“白大夫这次救了寡人性命，功在大秦，寡人必要大加封赏。只是听景监回禀白大夫有梦中奇遇，寡人十分好奇，你的老师是谁，现在可以说了麽？”说着还冲白栋挤挤眼睛。

白栋顿时心领神会，赢老头儿人不错，这是要大大抬举自己了。屹石村白族毕竟只是白氏旁枝，出身差了些，就得靠师门荣光，这个时代毕竟是贵族士大夫的天下，识文断字固然是士子明证，没有个显赫的师门赢连也不好大加封赏，否则让秦国的那些老贵族怎么想？子贡这样的大款不缺财势，却要拜孔子为师，固然是钦慕圣人道德学识，又何尝不是要一个显赫的师门光环？

便宜老师早就想好了，白栋微笑道：“记得家师在梦中言道，他老人家常喜入云梦寻仙草，隐居清溪鬼谷，素不喜与外人盘桓，教导臣下，也是因臣与他有夙缘纠结，以完道果也。臣下别家出山后，才渐渐得知，原来世人都称老师为鬼谷子，老师有神鬼莫测之能，这个名号倒也恰当。”把谎言当成真话来说，这需要极厚的脸皮和极深的内养功夫，白栋侃侃而谈，脸皮都没红一下。

不怕庞涓来对质，这时代信息不通，等他知道估计得小半年以后，就是来了又如何？我这是梦中学艺，如此神奇机密的事情，老师会告诉你？鬼谷子更不会亲来揭穿这个伪弟子，白栋甚至还想着与这位传奇人物见个面呢，到时自然有一番说辞应对。

“鬼谷子！”

军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惊讶赞叹之声，这位清溪圣人可是了不得，门下弟子无数，个个都是能人，传说就连公输般都曾问技于鬼谷。魏国何以如此强横？固然是有魏文公变法之利，还因名将频出，前有吴起，后有庞涓，狠人庞涓可就是鬼谷子的弟子，据他自己说，天下之人在他眼中皆不知兵，可到了老师面前，他庞涓就是个不知兵的人。

兵家、纵横家、道家......鬼谷子涉猎之广、学问之精深，那就是一个传说！

比起这位隐圣，活生生的孔圣人孟夫子似乎都有些逊色，这小子居然是鬼谷子的弟子？这就难怪了，那种神奇的壮面之法，活死人之术，还有救回君上的神奇药物，若非鬼谷先生，还有哪个能传？

“哈哈，好！白栋啊......”

赢连一激动，也不叫白大夫了，直接叫上了名字。史官听得微微皱眉，今天不是朝会，不过军帐中也有不少文武大臣，君上直呼臣子之名，实在是大大违反了礼制，是否要记入史书，批评君上几句，方显我史家风骨？不过看君上应是惊喜下一时忘情，似乎情有可原，究竟要不要记呢？他很纠结。

“呃，白大夫......寡人听说鬼谷先生学识天人，无不听之法、无不知之术，不知道你学得是哪一家？”兵家法家是他的最爱啊，秦国尤其缺这两类人才，实在不行纵横家也好，可以游说各国顺便探听情报，目前这事还是景监在做，口才算是不错，就是长得太像兔子，有损我大秦威仪啊。赢连在向天帝祈祷，这小子千万莫让寡人失望。

“回禀君上，臣下无家......”

很想告诉赢连自己是个法家，而且比卫鞅为了解法律的本质是什么，想想还是算了，太危险。法家一出，那就得变法啊，五马分尸这种高难度的事情还是让卫鞅去做吧，谨慎小心才是明哲保身之道。管你老秦几时强盛、几时统一天下？咱就追求个家人幸福安康，胸无大志就是最大的志向。

满脸惭愧地对赢连摇头，白栋一声长叹：“君上有所不知，家师尝说，栋无天人之姿，领悟不得大学问，所以传给我的，多是奇技淫巧和一些不登雅室的杂学。”

“你在梦中就学了这些？”

赢连固然是大失所望，满帐文武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白栋，那可是鬼谷先生，与老子并称道家圣人不说，更是学精百家！有这样的机缘，你就学了些不登雅室的东西？天啊，若是换了自己，就是死缠烂打就地打滚，也定要学些经世治国的大学问，为这天下乱世开出一剂良药，从此名留青史为后世景仰！这小子居然还在讪笑？真恨不得一脚踹他出去！

“臣下就学了这些，让君上失望了。”

“寡人确是有些失望，不过这些奇技淫巧，也算为大秦屡屡建功......白栋听封。”

赢连略微犹豫了下：“寡人封你一个七等爵公大夫，另职......秦国客卿吧，你可满意？”

连公乘都没给，只是一个七等爵的公大夫？赢氏兄弟对望一眼，都为白栋抱屈，怎么说人家也是为秦国立下大功，又救了公父性命，公父有些情薄了；公子少官却开心的不行，白家哥哥领了封赏，多半是要吃喝庆祝的，他的手艺真好，做出的吃食样样新颖，人家都想了很久啦。

“敢问君上，公大夫可有封地麽？”

爵位这东西高一级低一级无所谓，有个身份就差不多了，反正都是高等贵族。而且公大夫比公乘可好听多了，免得以后人人见了自己，都叫一声白公乘，像讽刺自己是公共汽车一样。

“封地？”

军帐中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这小子想什么呢？所谓封地开疆，不是周天子给予诸侯，就是各国国君封赏有大功于国之人，在封地内可以自立家城、收受税赋、俨然是国中之国。你一个小小的公大夫就想要封地？做到了关内侯还差不多。

赢连也是连连微笑：“封地是不能给你的，赏田还可，就在栎阳附近赏你良田千亩，除应纳税赋之外，利皆归你。连田的贱民奴隶，也尽皆归你所有，你看如何？”

“臣下多谢君上。”

白栋很是开心，虽说对这个时代的一亩地没有多少概念，不过良田千亩，想必是不少的。赢老头儿算是难得大方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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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精心安排的礼物】

天下还有这样的道理，有寿星公亲自做蛋糕，庆功宴上的大功臣系个围裙下厨房的麽？偏偏赢家这几个货色就能做得出，公子少官还跟着起哄：“白家哥哥，我就爱吃你煮的东西，特别好吃。你可是答应了少官的，今天要请我吃带馅儿的咪咪，不许说了不算！”

“滚蛋!说了那叫包子，什么带馅儿的咪咪，前天蒸了一笼，还不是都进了你的肚子？老实等着，一会儿就好！”

不骂就不行，这夯货总把自己当大姑娘，在旁人眼前还好，虽然脑筋不够灵光，也算符合赳赳老秦热血男儿的标准，天知道怎么一到了自己眼前，就爱撒娇撒痴？近来更是变本加利，仗一打完就没日没夜的赖在自己这里，要不是坚持赶他走，估计还得睡在这，还说什么白家哥哥你这顶军帐又新又大又畅亮，我就是喜欢。

气得白栋只能拔剑赶人，我不是嬴渠梁，你也不是景监，再说他俩有没有那回事儿还有待证明呢，睡我这里算是怎么回事？真不是白栋矫情，龙~阳君不就是战国时的人麽，这年头儿什么都好，就这点不好，贵族都爱乱来，必须要小心保持清白之身，留待那个在水一方的窈窕佳人。

佳人在何方还没个影子，一群嗷嗷待哺的吃货算是赖上他了，还算这帮货有良心，带酒的带酒、拎着肥羊的拎着肥羊，最多也就是居心**拿他当杨白劳，白栋叹口气也不争竞了，反正做菜也是他上一世的爱好，让这帮土鳖开开眼也是很有成就感的。

同样是肥羊炖，放了一根松木段在里面，撇去血沫子，扔几枚野蒜再煮，味道就是不一般，刚吃到这东西的时候，浓浓的膻味差点没把白栋熏死过去，老秦人有多一半的戎狄血统，他们炖的肥羊能吃？光在吃上，就需要现代文明的洗礼。

可惜没有辣椒啊，否则味道会更美。遥望美洲大陆的方向，白栋黯然长叹，先用胡椒代替吧，这东西华夏可不缺。

只吃肉也不健康，采了些野菜，大营里还有些秋菘，白栋居然还在附近的山谷中找到了一些蘑菇山菌，看着颜色不是鲜艳的那种，找几只土狗试过没毒，开开心心的弄了个山菌素菜火锅。这个时代还真的有火锅，看样子像个青铜鼎，下面不是四足，是一圈青铜沿子，正前方是火口，沿子围成的火肚内可以燃烧木炭，不一会儿火锅沸腾了，喝了口浓鲜的野菌汤，舒服的长嘘一口气，舒服啊，不觉想起了王府~井的火锅店。

别说李敌这种只要有人可杀，餐风露宿也能甘之如饴的人，就连三位公子也没吃过如此美味的肥羊炖。尝过了白栋的手艺，顿时感觉这些年算是白活了，回头就要狠狠训斥伙夫，这些年糟蹋了多少只上好的肥羊啊！还有那锅白家兄弟叫做山菌煲的好东西，味道也是鲜美无比，用来下酒，酒量似乎都增加了许多。

嬴渠梁本来不算好酒，今日居然也喝了足足两坛，拍着白栋的肩膀撒酒疯，说什么要当场融血结拜兄弟，白栋稍有犹豫他就不乐意了，指着赢连老头儿说什么救父之恩如再生吾身，结拜兄弟不成麽？少官这夯货都做了你的兄弟，我难道不够资格？

赢虔毕竟年龄大些，心思也比嬴渠梁深沉，似乎也有些意动，可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嬴渠梁和白栋，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白栋也喝了不少。公子少官很是怪异，平日里见了酒就没够，今天却节制了许多，只和李敌白崇串通了一气来灌他。白栋情知有鬼，也不说破，今天心情确实很好，也有谋醉的想法；自从离开村子，不说是一路艰难困苦，也是百转千回，如今得封公大夫，总算弄了个高等贵族的身份，草儿期盼的神灯就要小小发上一回光了，大醉一场又何妨？酒醒后就向赢连告假回家，衣锦荣归不要太快活了。

割开手腕融血结拜了兄弟，嬴渠梁顿时兴致更高，公子少官灌白栋，他也跟着灌，这如何支撑的住？勉强又喝了两碗酒，白栋只觉天昏地暗，便倒头呼呼大睡起来，这次睡得极熟，倒是没有梦见娘亲草儿和那只叫做花花的无头母鸡。

“哈哈，这还不倒！”

看见白栋醉了，公子少官大是兴奋，转头对嬴渠梁道：“二哥，我们这就走麽？”

“你和白崇、李敌他们一同去，带上一百军士，都要穿戴最鲜亮的盔甲，胸口都给我缠上红巾；还要带上十头肥猪和五十坛美酒，这次是替平安郎迎接娘亲妹子，接人就要有个接人的样子，明白了麽？”

嬴渠梁呵呵笑道：“平安郎有福气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公父如此安排，只是为了给臣下一个惊喜。我和大哥也要星夜赶往栎阳，房子都是现成的，可既然有新主人要入住，总要清洁刷新，才是正理。老三，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记住了，这次是去接平安郎的母亲，既然是融血换命的兄弟，那就是你我的娘亲一样，给我规矩些，不要莽撞，听清楚了？”

“放心吧二哥，我做事最知轻重了，要不公父为啥就喜欢我呢？”公子少官这话让李敌听了都皱眉头：“叔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上路的好。景监怕是要等得着急了。”

“让那兔子......不对不对，让公父听到我这样说话，又要挨骂了。就听你的，这就上路，哈哈哈，小草妹妹，少官哥哥接你来了......”

嬴渠梁和赢虔对望一眼，两兄弟同感心有戚戚，放这货去屹石村也不知究竟是对是错。也罢，有白崇和李敌看着，又有景监这个聪明人在旁，想来他也闹不出什么事情。

回头看了眼还在呼呼大睡的白栋，两兄弟无奈摇头，这位白兄弟什么都好，就是酒量差了些，不似我老秦纠纠男儿。可惜啊，秦国最出名的就是苦菜烈酒，刚才就见他吃不得苦菜，如今看来也是喝不得烈酒，这小子真是我老秦人的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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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草儿不嫁！】第一更

山高林密、道路崎岖，抬头望去，都是十几丈高的巨大树木，树冠枝蔓将天空都遮掩了，阳光努力地钻进来，却变成星星点点大的鳞光灿影，铜钱大小的光斑照在身上和脸上，互相看一眼，感觉同伴都变成了山魈树怪。

这里还有一种平原地带罕见的巨蚊，盯上就是一个大包，喝足了人血后肚子撑开，有小指头大小。真是太恐怖了，一路上遇过青狼、甚至遇过豹子，都没有这种小东西可怕，再精良的盔甲也无法抵挡，把脖子脸面用麻布围起来，它们就围着人嗡嗡乱叫，让人说不出的心烦意乱，想疯!

公子少官真要疯了，坐在马上大喊大叫，狂舞着手中连枷，这玩意儿用来对付敌人的骑兵最好使，能直接敲碎对方脑袋，扔出去还能捆住马蹄，可惜用来打蚊子就差了些，手中舞动越急，脸上的大包就越多，看上去像个吃撑的人形怪物。士兵们看得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上去帮他的，紧紧面巾，低下头，只当没看到这位发疯的叔公子。

白崇最聪明，干脆就跑到李敌身边呆着，看他一次次抽出长剑，每次剑光一闪，就有数只巨蚊粉身碎骨。这家伙像是不知疲累一般，自从走进巨蚊肆虐的密林区，就在练习拔剑，而且每次拔剑的角度、力量都自不同，看来他说有七十二式拔剑法可不是吹牛。有这种高手在旁哪里还用自己动手，只觉剑气森森、侵肌生凉，巨蚊皆坠、无一只可以犯身，真想不通少官那夯货是怎么想的，非要一个人去和巨蚊缠斗，不肯蒙面巾，用的还是连枷，这玩意儿能用？换了李敌也得被叮成猪头。

李敌冷冷看了远处大呼小叫的公子少官一眼，懒得搭理他。景监却在笑，这么远走过来，不知已经翻过了几个山头，眼看前方道路越走越窄，仅靠山民踩出的小径已经很难保证马匹通行了，大家都很辛苦，就没几个干净人，普通士兵不用说了，公子少官比普通士兵的样子还惨，就算是李敌和白崇也难免有些鬓发散乱，衣角上都沾了些泥渍，只有他还是一身光鲜，没穿盔甲，一身青色深衣，头顶玉冠，精神的好像刚起床的大美人，无他，换得勤而已。

景监和李敌不同，这是一个很不爱随便拔剑的人，手里拿的是一双竹箸，漫然划向空中，啪啪啪迅速夹动，等收回时，上面就多了几十上百只巨蚊的尸体。这是游侠儿才有的小巧手段，和李敌的军中剑法有所不同，两人时不时目光相触，李敌就像个发现了猎物的好猎手，越看景监越来劲，景监却对他抱以微笑，对他的挑衅目光只当不见。相对于武力，美丽的景公更相信头脑，根本无法理解李敌这种武痴和杀人狂的想法。

一群人各展手段，渐渐走出了这片密林，前方虽然还是山路，却多是灌木荆棘，沿着山民踩出的小路虽然还是行走困难，却是没有这么多讨厌的巨蚊了。

冲在前面的公子少官忽然狂笑着冲了回来，那匹专走山路的西戎矮马跟在他屁股后面，肩膀上却扛了一头花豹，豹子的脑袋已经被敲碎了，一看就是他那柄青铜连枷的杰作。

“少官，哪里来的花豹？”

望着一脸大包的内弟，白崇只有叹息，走了这么远的山路，真难为这家伙还有力气，居然跑去打了只花豹。

“哈哈，再走百十丈就出林子了，老子正在观赏下方风光，这家伙冲出来要咬我，不弄死它还成？来几个人，快剥了皮吃豹子肉。”

“叔公子说得没错，前面没了山路，我们需要缘山而下。有一条采山人的秘密通路可走，马却是骑不得了，留下几名士兵在这里看护吧，各位随我来看.....”

带着众人走到山路尽头，景监笑嘻嘻地指着岭下道：“那个小村庄就是白公大夫所住的屹石村，有二十多户人家，村中还有个小湖泊，据说还会出产鲤鱼。甲武探听得消息，这个村子里最会抓鱼的就是白公大夫的妹子，她烤鱼的功夫也是一流，村里人都爱吃。叔公子，你那只花豹还是扔了吧，太瘦，吃了会塞牙。”

“就你麻烦多。也好啊，大家加快脚步，草儿妹妹一定会用烤鱼招待我们的。”

公子少官哈哈大笑：“要是不好吃，老子就打烂甲武的屁股！”

“怎么会不好吃？见兄如见妹，我很期待。”

一路不怎么说话的李敌居然也露出笑容，力挺还没见过面的草儿......

***

草儿已经很多天没有抓过鱼了，不是抓不得，是没心情。哥哥说过她烤得鱼最好吃，有青春的味道。青春该是个什么味道呢？这个词真的好怪，缠着哥哥问，哥哥就捏着她的鼻子笑说，青春只属于她这样的女孩子，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烂漫天真，人是纯纯的，烤出的鱼儿味道当然也是纯纯的，这样美妙的滋味一般人是吃不出的，咱们也不告诉他们，让他们后悔去吧。

每次哥哥这样说，草儿就会嘻嘻的笑，就算听过《一千零一页》这样的故事，距离现代文艺女青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哥哥把青春夸得比故事还要美丽，她还是听不懂。族长爷爷和娘亲都没说过这样的话啊，哥哥又在骗人麽？以往每次骗完人家，他就会把人家搂在怀里，慢慢的说出答案，这次为什么没有呢？

自从哥哥离开后，草儿就一直不开心，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少了什么。

也试过烤鱼给娘亲吃，娘亲每次都吃得很多很快，可草儿看得出娘亲其实也不开心，自己尝一尝，也感觉少了什么味道，这就是青春的味道麽？哥哥说过的，人长大了，青春的味道就会越来越淡，最后找也找不到，可草儿还没有长大啊？族长爷爷都说人家还是个小孩子，为什么从哥哥一走，青春就像小鸟儿一样飞走了呢？

桑娃子和狗剩子都是草儿最亲密的小伙伴，草儿不开心，他们自然看得出，白栋不在的日子，两个小子想尽了办法逗草儿开心，抓鱼抓蟹、上山掏鸟窝，草儿脸上渐渐又有了笑容，做出的烤鱼也渐渐回复了当初的味道。如果不是遇到那个人，或许她会在哥哥不在的日子，找回险些过早逝去的青春。

放在地上的几个箱子都被打开了盖子，里面放着绫罗绸缎和好多光闪闪的东西，草儿见都没见过这些东西，也叫不出名字，不过其中一个箱子里装了满满的秦国圆钱，草儿还是认识的。像这样的圆钱家里不超过十枚，就算集中全村人的也没有这样多，记忆中老白龙爷爷从没这样吃惊过，可是连他都瞪大了眼睛。

“草儿，你救的这个人是大人物啊......”

老白龙真的很激动，在他看来这是一件大好事。族人苦了多少年？连他也记不得了，屹石村白族当年是愤然入山，可经过了这么些年，他们也早就过厌了大山里的艰难生活，官府是不来收取税赋，可遇到大灾年，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也不好过，水里有鱼又如何？长期没有盐吃，那些东西吃多了人会浮肿的；靠山吃山在这个年代是很危险的事情，有几个上山采山货狩猎的青年已经三天不见回了，不是喂了老虎，就是失足跌下了悬崖。

村里人也想找个机会走出去，老秦国再穷，也是白家人的根底所在啊......

草儿真是族人的福星，谁也不曾想到她会救了跌落山崖的采药人，那是个青年，清清秀秀的，在村里养伤的日子，这个青年人得到了大家的好感，他总是彬彬有礼，说出话来就像鸟儿在唱歌，可不像那两个样子凶恶的随侍药奴，就是喜欢盯着草儿看。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青慕少艾很正常，诗经里不是也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麽？

那个青年人走得时候，围着草儿家转了好几圈，是个人都看出他的心意了。果然没过半月时间，就有良媒披荆斩棘带着好多礼物入山寻姻缘，媒人都说了，那位少年是当今秦国国医的儿子，上次是入山采药历练，不想遇到这桩良缘。

那家人姓卫，有财有势，偏偏又是医工出身，不算贵族，如果草儿肯嫁过去，那就是正妻身份，连带着屹石村族人都跟着沾光带彩，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情麽？

“草儿肯过去，就是正妻的身份，这是她的机会，也是族人的机会啊......”

老白龙有些焦急地望着白越氏：“白越氏。白栋走了这么久都不见音讯，你家孤儿寡母的，难道就要这样挨下去？屹石村的苦，你也是看在眼里的，给草儿一个机会、给族人一个机会，不好麽？大家都看得出，那位卫哥儿，是真的喜欢草儿。”

“老叔，这要问草儿的想法。我这个当娘的亏欠儿女太多了，不愿勉强她，您能理解麽？”

“草儿，你怎么说？”

老白龙叹口气，望着神情木然的草儿：“白家旁支虽然不算贱民，可也攀附不上什么显贵人家，等你长大了，还是要嫁人的，可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民，嫁过去一辈子吃苦。卫家不是贵族身份，却是大名鼎鼎的医传世家，卫哥儿要娶你做正妻，这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好事，你当真不愿意？”

“不愿意不愿意，人家就是不愿意嘛。”

草儿撅起小嘴：“人家就是要等哥哥回来，哥哥说嫁，草儿才会嫁！”

ps：第一更3000字，时间紧任务重，光暗码字去了，回头一并感谢大家：）

继续求推荐收藏，谢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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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吃出来的麻烦】第二更

范强又开始修补军帐了，夺帅那晚的一场冰雹，君上的帐篷破得更厉害了，现在莫说白天，夜晚帐中都有条条清辉玉柱降落下来，睁开眼就能打量月中的嫦娥姐姐。太丢人了，普天下的君王哪个有君上艰苦？就这样那些史官还整天盯着君上要做直臣，想起来范强就有气，很想将这些家伙一个个扔进泾水喂王~八。

这种破烂程度很考验范强的手艺，所以就修得很慢，有时会停下来思索如何拼接才能更为完美？达到一种似修未修，旧物如新的感觉？对针线活范强一向是高标准严要求的，就是要跟景监别一别，那小子据说也在提高针线水准，隐隐要成为大秦女红最好的男人，想起来就让人鄙视，就凭你？

抹了把大胡子，范强冷哼一声，说不出的阴柔刻骨，趴在军帐上目光闪动，无意中就看到了白栋那顶本来属于君上的新军帐，不觉更是有气，眼神儿不觉就瞟向了似乎要转职厨官的司伤营主，公大夫白栋。

逐渐变得火热的骄阳下，摆开了一口奇怪的炊具，看样子有些像釜，偏偏底部却是平的，釜口也比寻常的铜釜陶釜大了许多，锅内煮的猪油已经沸腾了，发出浓浓的香气和滋滋的声音。

大釜的旁边，是营中工匠急急赶工出的一种新木具，比常见的案几高了许多，几乎到了成人腰间位置，上面摊开了面粉，还堆了一团揉好的面，白栋那小子正用菜匕削下一块面来，在手里揉成个小球，又放在案上压遍了，拉成长形，两两并在一起......

“这小子说什么油炸鬼，就是这种小玩意儿？”

想起曾为自己带来美妙口感的‘啃得急’，范强从帐顶溜下来，走到釜旁观看。猪油很香，让站在一旁的君上和文武官员个个暗吞口水，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大釜，他也很好奇，很想看看鬼该怎么炸，这小子可别是说大话吧？

“用猪油炸的油条，有多少年没吃过了？”

居然没恶心，这让白栋感觉是个奇迹。记得还是小时候才有这种荤油炸过的面食，外婆还教过自己如何辨认，荤油炸出的面馓子是很少见到上面有气泡的，素油炸过的就有，可以较长时间保存，要健康就得吃素油炸的......只是白栋小时候嘴馋，感觉还是荤油馓子更香，吃着顺嘴。成年后懂得了什么叫做健康生活，也就与这种**嗜好说拜拜了，没想到今天会亲手做一次，用来毒害大秦君臣......

庆功酒喝爽了，一觉醒来那帮禽~兽全都不见了踪影，巴巴地跑到赢连这里想要告假，却被赢连劈面抓住，问他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吃麽？

大战已停，派去魏国和谈的使者也传回了好消息，素来仁慈的魏惠王表示一切可以坐下慢慢谈，身子日见硬朗的赢连松了口气，跟着胃口大开，如今老秦国的传统食物就没他能看上眼的，最近天天都吃‘啃得急’，可好东西也不能天天吃，何况这本来就是山寨产品？赢连感觉再这样天天咪咪夹生菜，自己迟早会变成兔子，于是就把希望放在了白栋身上，想告假回家？别想了，寡人早就为你小子安排了惊喜，不把你感动到眼泪狂喷不算完，司伤营你也暂时不用管了，哪有一名高等贵重整天和群伤兵混在一起的？你就负责寡人的饮食，如果有新的美味出现，寡人有重赏！

要怪就怪自己嘴贱，被赢老头儿亲热地抓住手请教，空在后世职场混迹了小半生的白栋居然脱口而出——‘豆汁本来就该配合油炸鬼来吃才好’，想想又觉不妥，正想说那东西太费油，怕是要被史官批评，已经被眼睛放光的赢老头儿一把按住了肩膀，亲切地安慰他不用担心，破少梁时找到了好些膏油，再放下去就要白白坏了，你尽管用就是，史官不会多说什么。

白栋还能说什么，也不全怪人家赢老头儿，自打有了豆汁，自己梦里都想着弄根油条吃吃，所以刚才会脱口而出，还不是自家馋病犯了？说起来这东西用荤油炸似乎也不错，趁热吃可比素油弄出的更解馋。

两条指头长的油面并在一处，拉长了扔进釜中，滋拉拉一声脆响，眼看着就膨胀开来，长长的竹箸翻几下，阳光下看去金黄金黄的，赢连君臣都看傻眼了，明明指头长的面块扔下去，转眼就涨成半尺多长，这是什么手段？等不及了，赢老头儿捞起油条来抖动几下，看看温凉了，狠狠就是一口，众臣子都能看到猪油从他嘴边溢出，不由同感期待，算计着要轮几个人才能轮到自己。

“好好好，白客卿啊，油炸鬼配合豆汁，果然是人间美味。这也是你梦中所得，鬼谷先生传授的？”

很想说鬼谷子其实也没吃过这东西，却只能厚起脸皮点点头，群臣顿时耸动，鬼谷先生亲传，那更要尝一尝了，快排队排队。看到队伍中站了那个整天挑自己毛病的史官，赢连是肚里暗爽，这次召集群臣同吃油炸鬼，就是要昭示自己并非独享之人，免得这些做史官的唧唧歪歪，这个自命铁骨铮铮的家伙果然也被美食吸引，如此甚好啊，原来你也爱吃，并非无欲之人。

君臣热热闹闹齐吃油炸鬼的样子很不好看，总是让白栋想起大栅栏儿的美食摊子，赢连是什么人？那可是秦国真正走向强盛的第一代奠基者，难道就贪吃如此？忽然看到赢连面带微笑站在风中，一手持盛满了豆汁的大老碗，一手拿着根油条，颇有佛祖拈花微笑的味道，这老头儿究竟在打算些什么？

心中忽然一动，似乎有些明白了，当年雄姿英发的公子连，今日带领老秦人发愤图强，军前夺帅的英雄君主又怎会懈怠如此？油炸鬼不过是赢连借来传递某种信息的手段罢了，或许在此时此刻，这位老人已经想到了身后安排，将来即位的是嫡子嬴渠梁还是长子赢虔，他心中应该已有计较。

挥挥手示意群臣退去，赢连拉着白栋蹲在太阳照不到的阴凉里，把吃剩的半根油条放在他手心，忽然说了句：“这东西其实也没有多么好吃......白客卿，你能明白寡人在说什么？”

“君上，还是进帐去吧。君上坐于案后，臣下躬身受教，方是为君为臣的道理。”

白栋真有些心虚了，堂堂大秦君主拉着自己蹲在荫凉下，好像老朋友一样说话？想想心里就发寒，对于一名刚刚迈入高等贵族阶层的公大夫而言，这无论如何都太怪异了，不是国之柱石却遭为君如此幸宠，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事。胸无大志的白栋现在只想逃走。

“哈哈哈，蹲于门首、笑谈家国，本来就是我老秦人的习惯；在魏国流浪那些年，寡人也常常如此，身边有范强、李敌......”

赢连笑着指了指又去修补营帐的范强：“怎么如今就不行了呢？白客卿，寡人老了，就想这样蹲在帐前，和你随便聊聊，难道不可以麽？”

彻底完蛋了，老头儿这是要交心。与士族贵勋、平民奴隶，甚至是李敌这样的死士杀手交心白栋都不怕，就是怕与一国君王交心，人怕深谈啊......知道多了你就得担负责任，从弄什么油炸鬼开始，老头儿恐怕就算计好了吧？显然是不信自己封爵那日的一番应对，要深挖根脚啊！

“君上，臣下突然想到有件要事待办，这就告辞，下次再与君上说话吧？”

白栋当机立断，急急转过身子，就要离开。

“且慢！白栋，你以位卑之身，妄议秦国储君大事，难道还不知罪麽？”

赢连面色猛地一变，嘿嘿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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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君臣交心】三更

ps：对不住大家啊，光暗今天拼了，只是手还不够熟，第三更只得三千字，算算今天也三更九千字了，放我一马好吧......不许啐我啊，周一我还是三更好不好？

又是新的一周了，又要面对激烈的拼杀，阳光大秦就好像一株幼苗，还需要大家的培育、浇灌，随时给些推荐收藏支持好麽？谢谢了，你们就是我的阳光，我的希望。

最后，感谢下‘望断繁花’兄弟的打赏、‘虱子跳蚤’兄弟的万币打赏，居然出现两位舵主了，光暗何德何能，惭愧、感谢。

***

明明是温暖的夏初时节，白栋却感觉颈后起了一阵寒风，骇然回头，刚才还要与自己肩头碰肩头蹲在帐前侃大山的赢老头儿忽然变成了老狐狸，笑得阴沉无比。

“君上何出此言，臣冤啊！”

白栋悲愤万分，想不到自己如此掩饰，还是瞒不过老家伙那双眼睛，还是太小看古人了啊，当年夺宫取位的改~革家又岂会是善与之辈？入梦学艺的说法或许可以骗骗这些脑袋里灌满了封建迷~信思想的家伙，若说鬼谷子费了这样大的力气，只是教给了自己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也未免太小看了赢连。这老家伙隐忍不发，直到今天才摊牌，也算是为自己留足了面子，他究竟想如何？

“小子，过来坐吧。”

不叫爱卿了，赢连笑着冲白栋招了招手，群臣已经散去，范强又跑回去修他的帐子了，这是要私聊的节奏。

“说说看，寡人今天召集群臣同吃你的油炸鬼，是否另有深意？”

“君上当是要昭示自己并非独享之人，免得那些做史官再做批评之语。”

“嗯，算你小子聪明，猜中了一些，还有呢？”

赢连笑得越发深沉了：“别说你看不出，否则不是寡人观人不详，就是鬼谷先生择徒不当，白白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小子，寡人要听真心话！”

“臣下天资鲁钝，实是看不出君上另有深意，君上又何苦逼迫呢？”白栋咬咬牙，决心硬扛也要扛过去，老头儿太阴了，可怕至极。

“什么也不做，就没有人可以窥探你的喜好，窥探不到你的喜好，就无法知道你的弱点，你就立于了不败之地。道家所谓的无为、儒家所说的垂拱而治，就是这个道理。反之如果你一动，就会被人发现弱点，对你不利......小子，好一番说辞啊？嬴渠梁能够结识你这个兄弟，真是好大的福气。”

赢连笑吟吟地望着白栋，好像玩弄猴子于掌心的大头和尚。

“什么！”

白栋真想放声大哭，识人不明啊！还当嬴渠梁是个讲义气的好哥们儿，那天一时意动多说了几句，想不到这货竟然跑去告诉老爹了，这就是后世传诵的君臣知己之交、改时代之风潮的贤者？嬴渠梁，你可坑死我了！

“不要怪我儿。那是寡人在热毒最甚时，执他之手要他说出心中所想，是否欲谋君位。渠梁天性至孝，怎敢隐瞒寡人？只得说出‘无为’之念，寡人再次追问，以父子大义相逼，他才说出有高人指点......白子，你这位高人站在了渠梁身后，莫非是对赢虔不满？或是要早早谋下一个拥护新君的大功，待寡人身后，做我大秦第一权臣？”

果然如此，白栋慨叹一声，嬴渠梁不愧被后世称为秦孝公，为了孝道出卖朋友，似乎应该原谅他？

“君上，臣下不敢当白子之称。当日对仲公子所言，也不过是卖弄一点见识而已，道家说无为，天下士子知者甚多，仲公子‘身在山中，不识山貌’臣下最多算是个旁观者清，哪里又有什么高人玄妙可言？臣的家中有老母幼妹、生活艰难，不过是要博一点小小的富贵，尽孝道、为妹友而已，做权臣这种极度危险的事，还是让更有能力的人来担当吧。臣下不干，死也不干！”

“哈哈，哈哈哈！”

赢连就这样蹲在阴影里静静地听着白栋说话，听他说到动人处，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身在山中、不识山貌，好一个旁观者清啊？这样新奇的话语，恐怕也只有你才说得出来，寡人为什么就会如何开心呢？真是好生奇怪。小子，你家中有老母幼妹寡人知道，你大可不必因此有何顾虑，秦国需要人才，你就忍心辜负鬼谷先生的教导？看看你的师兄庞涓，那才是世之大丈夫，虽是我大秦之敌，却让寡人为之敬佩，你就不想学学他，以有限之人生，做无限之大事？小子，你就真能忍耐得住？”

这是魔鬼的引诱！快抿起嘴巴不要接话！老家伙太狡猾了，接下去一准会被他带进沟里。白栋决定硬扛到底，怎么说也是大秦的有功之臣，又与你两个儿子是融血的交情，你还真能打老子的屁股？

赢连又是恐吓、又是夸奖、又是引诱，可谓刚柔并出施尽了手段，没想到白栋是软硬不吃，干脆闭口不言，老头儿眼睛转了几圈，只好曲线救国。

“小子，寡人虽然贪吃，还不会被你区区一根油炸鬼勾~引到有失国君仪态，今日召集群臣，故作放浪之态，其意深远。想来你也猜到了罢？数十年来，老秦国无一日不思恢复故土，以雪往日耻辱；寡人卧薪尝胆十余年，终于让老秦国有了一战之力，可是这一战，老秦国胜了吗？回答我，别装死！”

白栋无奈，只得回答：“老秦国没有胜，但也没有败，面对魏武精锐，还能阵前夺帅的，舍老秦其谁？”

“答得巧妙，可惜啊......老秦似乎没有败，其实已经败了。”

赢连叹道：“阵前夺帅是何等的风光，发举国之兵征取河西，又是何等的雄壮，可是这一仗却让寡人伤重几死，让老秦国再无养兵之力！小子，你可知道一月间升至公大夫，是老秦百年来无有之事？寡人封你高官显爵，不是因为你救了寡人之命，是因为你的壮面之法救了大秦国。小子，寡人今天不逼你，你不要做高官权臣，那就由得你去。但是你要实话实说，今日的老秦要如何行事才是正理王道？”

“家师说过，当一个人力气就要用尽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刻。聪明人就应该停下一切行动，与仇人做好朋友、好兄弟，然后静静地休息，直到力气完全恢复的一天，才会再次拿起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白栋笑道：“君上其实已经有了决策，又何必再考验小子？如今休养生息才是正经的道理，十年生聚教养，三千越甲可吞吴啊！小子只是不明白，君上已经是勾践了，又何必要逼臣下做文仲？臣下还是愿意做范蠡，如果有足够的家财、有美人陪伴，就会立刻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范蠡泛舟五湖，我就泛舟大海！”

“你也不怕淹死！臭小子，就你机灵，就你不贪恋权位是吧？不用急着说明，寡人还不是勾践那种薄情寡义之辈，你担心什么？”

“小子没有担心什么，君上今天端着豆汁，吃着小子亲手做的油炸鬼，苍苍白发，蹲在阴凉之处，和蔼的就像一位邻家伯伯，小子怎么会怕？小子以为老秦群臣也已猜到了君上的想法......君上，老秦国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对麽？”

白栋边说边拍着胸口，做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笑容越来越天真烂漫，就像个天真无邪的邻家孩子：“君上，小子猜得对不对？有奖励没有？”

“你这个懈怠不端的臭小子，真是令寡人......”

赢连哭笑不得，伸出的手指几乎就要戳在了白栋的额头上，眼中神色百变，终于还是露出一抹温柔：“好了，寡人不逼你了。你和渠梁、少官都做了兄弟，还要叫我君上麽？这里不是朝会，也没有外人，叫声顺耳的让寡人听听如何？”

“赢伯伯......”

至此白栋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千万别小看古人的智慧，战国也不好混啊。还好今天自己应对得当，又赶上赢老头儿英雄迟暮，换了是他野心勃勃的青年时代，恐怕自己就要落个‘不为我所用、当为我所杀’的悲惨结局。

“寡人希望你记得这一声赢伯伯，日后若是渠梁当政，寡人不望你挺身而出为国梁柱，只望你还记得与我儿结拜之情，多多帮他做成一个遍布生机的大秦，你能做到麽？”

“赢伯伯，别的话我都忘记了，小子就记下了您这一句话。您大可放心，日后的大秦，必然是遍布生机，家家有炊烟、户户不绝粮，山东六国之民，早晚要以入秦为荣，我老秦人再也不会是西方戎狄，而是真正的中原贵族，不对，要比他们跟为尊贵！”

“好，好，好！”

赢连叫了三声好，猛然起身，目光明亮地望着白栋，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小子，寡人知道你还有更多的秘密，不用一一献于寡人，将来给我的儿子也是一样。哈哈哈！走罢，听说你的酒量不好，我老秦人不会喝酒就是个笑话，到寡人的军帐中来，今天不醉不归，醉了也不归，就睡在寡人帐中好了。范强，你也一起来，你我君臣有十六年没有相对共饮了吧？今天就是十六年前，寡人的军帐就是魏国馆驿，我老秦烈酒，可不比魏酒差了。”

“君上说得没错，我老秦烈酒，自然是天下第一。”

人影一闪，范强出现在面前，深深看了白栋一眼，这个老宦官却没多说什么，只是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拍肩膀的动作还是白栋‘发明’的，如今是越来越流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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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有子若长城】一更

苍白的阳光从那扇小小的牖窗透射进来，房间内光线暗淡，气氛沉闷，白越氏坐在床边，紧紧抱着草儿，小丫头早就哭得稀里哗啦了，嘴里就是重复着一句话：“人家不嫁、不嫁！”

“老叔，白越氏明知您是为了草儿好，可还是不能答应您。草儿不愿嫁，我这个做娘的就不会逼她，等她有一日想要嫁人，就是那人残废了肢体、是个疯子白痴，那也是草儿的选择，我这个做娘的只有替她开心......”

“这丫头，还是想不通啊......”

老白龙长叹一声：“多好的姻缘，就这样错过了，以后怕是要后悔的。也罢，草儿是你的碎娃子，我这个做老叔的还能逼她麽？等卫家接亲的人来了，我来出面，退了他的聘礼就是。”

“谢谢老叔。”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谢就不用了。娶妻也有娶妻的规矩，卫家这样不纳吉、不问礼、碎女子的生辰都不曾要过，就下了聘礼要来抬人？如今想想，人家也是没把咱白家人看在眼里，是老叔我自家轻贱，只想着卫家的财势能为族人带来好处，想都不曾想清楚就找来你家，现在看来，错的是老叔我，草儿这孩子不因卫家财势所动，是个好孩子。家中无父，长兄为父，这事本来就该平安郎点头才好，她没做错！白越氏，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老头子，白家人幽居大山数十年，老了老了，我却动了趋富近贵的心思，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老叔言重了，您是为了屹石村上百名族人，错不在您！”

“是我的错，你也不用安慰老叔。”

老白龙惭愧啊，早就过了知命之年，今天却让个还没成年的小丫头给教育了，真是坐不住，红着老脸，起身就要离开，不想刚要起身，房门便被人敲响。敲门人很懂礼数，是在隔两下叩一下，并不急促，可是这人的力气实在太大，还是震得尘土飞扬，好像是要拆房子。

“不是村里人，我去开！”

老白龙也有些怒了，卫家人直接下聘要抬人也就罢了，用这种方式上门接人，未免太瞧不起白家。老秦人可没一个孬种，他也是上过沙场的老军，还做过十夫主呢！

“草儿不嫁，聘礼就请你们收回吧，白家......”

“老家伙，谁要娶咱的草儿妹妹，要讨打麽！”

打开门就要逐客，猛然听到话音不对，抬头看了一眼，连老白龙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兵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眼前人身高马大，一张恐怖至极的饼子脸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疙瘩，身上披着战甲，手里拎着青铜连枷，正瞪眼看着自己，这是人？别是大山里的山魈树怪成了精，要来吃人的吧？

“哇！”

草儿泪眼模糊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这张恐怖至极的大脸，顿时尖叫一声钻进了娘亲怀里。小姑娘真是吓坏了，就没听到大脸怪人刚才说些什么，这个肯定不是人！是哥哥故事里的海岛怪物，好可怕！

倒是白越氏临危不惧，一面安慰女儿一面打量站在门前的大汉；看着身形长大样貌瘆人，脸上还是稚气未脱麽，而且他在对女儿笑，虽然笑容可怕了一些，却似乎没什么恶意。

“这位小哥儿，你方才叫草儿什么？”

站在门前的汉子嘿嘿一笑：“娘！当然是叫妹子了，还能叫什么？别怕啊娘，儿子来接您了。”

“娘？”

老白龙和白越氏都听呆了，原来这不是恶人，是个傻子。

“少官让开，胡言乱语什么？要是吓坏了老娘，看白兄弟如何肯饶过你！”

来得居然还不止一人，有人拨开了这个大傻子，相继走入这间小小的茅屋。只见一个青衣落落，样貌比女孩子还漂亮几分；一个满脸冷酷，行走间都带了森森寒气；还有一个正是刚才抽口训斥傻大个儿的，算是这行人中最正常的一个，虽然也是一身甲胄，脸上却是一团和气，瞪了傻大个儿一眼，对白越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娘，我是白崇，这个是李敌、那个敲门的家伙叫公子少官，都是您儿子最好的兄弟。这次受国君之命，要接您和草儿妹子去栎阳享福去，君上还说，屹石村的白姓族人这些年受苦了，都是寡人的不是，要我们一并接去呢。”

“什么！你们是平安郎的兄弟？叫我娘亲！”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白越氏再也无法保持落落大方的仪态，放开女儿，步履蹒跚地走到白崇面前。脑中只想着儿子有消息了，平安郎的兄弟来接自己了，什么国君、栎阳城，却不是她关心的事情。

“哥哥？”

草儿早就擦干眼泪，跳到了景监面前。李敌冷冷的，公子少官看着像个怪物，就这个人看着最顺眼，像是个邻家的大姐姐，小心翼翼地打量几眼景监，问道：“大哥哥，你们都是哥哥的好朋友麽？真的要接草儿和娘亲离开村子？”

没去过栎阳，可从哥哥的故事里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叫做城市的地方，那里有吃的，有玩的，还有好多好多人，不像屹石村，看来看去就是这些熟面孔；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哪个不是展翅的雏鸟儿，都想着要飞向天空呢？

“国君！你们是说......平安郎......”

老白龙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而且还是一个美丽无比、最怕破裂的梦。是平安郎麽？那个离家避祸的小子，居然引来了这些大人物？

做过秦军十夫主，多少见过一些世面，老白龙看得非常清楚，这些人身上的盔甲都是用最上乘的黄铜打造，质地比青铜软，又轻便又抗击打，在老秦军中不是万夫主将想拥有这样的盔甲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这些人居然都是平安郎的兄弟？

“娘亲、还有这位老人家，你们没听错，也没看错。我们都是平安郎的好兄弟，融血换命、一个头磕在地上的那种兄弟！如今平安郎得国君亲口加封，已经是七等高爵的公大夫！娘，请受我等兄弟一拜！”

白崇与李敌、公子少官并肩站在一起，三兄弟轰然下拜；看着三人拜完了，景监也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他不曾与白栋结拜，不是不想，主要是没找到机会，如今先坐实了再说，也对着白越氏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嘴巴比抹了蜜还甜：“娘，景监还不是平安郎的兄弟，不过回到栎阳，就要找他融血结拜，先叫您一声娘，您该不会反对吧？”

白崇等人同时侧面，这家伙人长得美如处~子，想不到脸皮也是如此之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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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谁欺了我家草儿？】二更

草儿再次证明了一个事实，萌物天生就是属于像她这种小孩子的。

景监漂亮归漂亮，可惜不够萌，李敌就是块冰，白崇太老了，就是公子少官最容易接近；熟悉了以后，两个人就嘀嘀咕咕粘在了一起，公子少官吹牛说自己是个沙场上的大英雄，一个人能打五个，以后谁敢欺负妹妹你，哥哥就帮你出头！

草儿听了就嘻嘻地笑，一面用甘草叶子帮他擦蚊子叮起的大包，还不忘取笑这个傻大个：“少官哥哥，你都这麽大了，还怕疼呢？真羞真羞......”尸山血海里都能杀上几个来回的公子少官居然会因为几个大包疼得张开大嘴直抽凉气，似乎在草儿这个小丫头面前示弱，是种很快乐的事。

看到女儿再次展露笑容，快乐的好像一只小燕子，白越氏又是安慰、又是心酸；最明白女儿的是娘亲，她还能看不出女儿的快乐不是因为满头大包的公子少官，而是儿子的消息麽？

女儿的开心是最朴素的，即将见到久违的哥哥，兴奋之下需要寻找一个爱的替代品，于是就找到了这位叔公子；兴奋离去的白龙叔会开心族人终于有了出路；做娘的要求就更为简单了，儿子安好，这就是最大的喜讯，哪怕他没有任何出息，哪怕他灰头土脸地回到家里，也能让她在睡梦中笑醒。

家里没有酒，为白崇他们倒上几杯放了盐的白水，还有桑娃子昨天才送来的山果，就算是招待客人了。白越氏走到丈夫牌位前上了柱香，用最轻柔的声音告诉当家人，儿子出息了、再也不是那个被人笑话的‘病根子’，现在还做了咱老秦国的七等爵公大夫......当家的，知道你一直不放心，这些年都在看着我们娘几个呢，现在你可以安心了，我们都会很幸福、很快乐，因为有我们的儿子，最最了不起的儿子！

白崇几个也走到牌位前，恭恭敬敬地行礼、上香、磕头。最爱展现一脸美丽笑容的景监此刻变得很严肃；冷冰冰的李敌却罕有的露出了笑容；阳谋家白崇变得比公子少官还要憨厚许多......就像在为自己父亲上香一般，每个人的表现都与平时判若两人。

公子少官眯缝着眼睛跑过来也上了柱香，完了还用力磕起响头，连草儿都替他疼；拉着他的衣角扯起这位憨厚的少官哥哥，说是要讲故事给他听，这是哥哥讲给人家听的，好好听呢，一般人我都不对他讲，不过少官哥哥你说话算不算数哦，是不是有人欺负草儿，你就真的会揍扁他？

白栋的故事很有名，一路上就没少听了景监显摆，白崇他们都好奇着呢，而且其中最感兴趣的就是公子少官,现在是娇嫩可爱的草儿妹妹要讲，那更要大大地捧场了。

小丫头的心思谁会不知？刚才就听到老白龙说什么聘礼不聘礼的，草儿还哭着说不嫁，多半就是有人看上了草儿，寻到了族里，才由老族长来说和的吧？在这种乡落山村，这类事情太多了，每天不发生几件才是怪事，不就是门婚事麽？草儿妹妹说不嫁，退了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公子少官把胸脯拍的砰砰直响，草儿妹妹你放心，你说不嫁，哥哥替你退了这门婚事就是。对方是哪个村儿的？叫什么名字？敢打我妹子的主意，莫非是比人多生了几颗脑袋？

草儿哪里说得清楚，什么医工名家的，太复杂了。就知道那小子虽然人长得清秀，自己却是半点也不喜欢的，哥哥说过，将来就是找婆家，也要由他来挑选。白越氏叹口气，慢慢说出草儿救人的经过，对方姓卫，据说是秦国国医的后人......

“国医？还姓卫？莫非是卫无害那老家伙下的崽儿？”

公子少官瞪大了眼睛，这可真是巧了，卫无害那老家伙空有名声不管事，公父正恼着他呢，想不到他家的小崽子还不老实，居然打上了草儿妹妹的主意，这是要找死啊？

“卫家还不算过分，说是要娶草儿做正妻，只是草儿不愿，能退了聘礼就好，倒是不用怪人家。”

白越氏只想着息事宁人。她这个做娘亲的与草儿性格截然相反，遇事只想着退让就好，看到公子少官一副凶吼吼的样子，真怕天被他捅出个窟窿。

“姓卫的医官除了卫无害还有哪个，他的儿子要娶草儿，还是正妻？”

白崇微微皱眉：“莫非是我记错了？早在两年前卫家就定了日后结发的儿媳，对家是西氏族人，我老秦国有名的富商，医工对巨商，这也算对当，此事在栎阳无人不知，难道他还有个小儿子？”古人说结发夫妻，是指男十九而冠、女十七而芨，到了成人礼这一天，小夫妻共同举行冠礼，由长辈赐字成人，就叫结发夫妻，古时女性地位低下，那说得是妾和婢，结发妻子的地位可是极高的。

“哪里还有个小儿子，卫无害就这一个儿子了。”

景监微微冷笑：“卫无害、卫国人、幼年学医、后而成名，自称当时神医，常以扁鹊自居，视当代扁鹊秦越人为最大敌人。王三年入秦，君上封总司医官，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帮人生儿子，据说一剂药下去，要多少儿子，就有多少儿子，却偏偏自己只有一个独子。嘿嘿，本公好生奇怪，姓卫的小子早就定下了结发妻子，如何再娶草儿做正妻？莫说是他，就是君上也无法做到，我大秦国的正经国后可是只有一位！本公还听说医家有个法门，专一寻找身娇体嫩的处~子，被他们施药之后，有一套盗取元阴的手段助自己延长生命元气，被盗者岁不过二十，就会形如垂垂老妪......”

“好啊！姓卫的小子竟然算计到我草儿妹妹的头上！内兄，这次你不许拦我，一个小小医工之后，本公子就算敲碎他的脑袋，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景监话音未落，公子少官已狞笑起来，拍拍系在腰间的青铜连枷，哗愣愣一阵响，太瘆人了。

“你的连枷杀人不方便，血糊糊的没地吓坏了草儿和娘亲，姓卫的小子最好祭我手中利剑，我李敌要杀人，君上也只做不见！”

杀人夺命的事情，在李敌口中说出来竟是如此随便，仿佛要杀的不是卫无害之子，就是普通的小鸡小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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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真正的铁板】三更

卫府派来的老管事都惊呆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凭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小山村，就凭那个一身破衣烂衫、风一吹都要跌个跟头的老白龙，就凭那家孤儿寡母，居然敢拒绝卫家的提亲？

钉子他不是没碰过，秦国的老世族可以，贵族士大夫可以，甚至栎阳关市上的巨商大贾都有资格让他碰上一碰。屹石村白族？那是个什么东西！族谱他早就去白家请查过了，这一枝白族就是旁枝中的庶出，再过上几年，怕是连族谱上都找不到了，孟西白三族的势力是大，却不会帮护这些野人，就凭他们也配拒绝少主人？

在卫成看来，少主人用娶妻之名都是抬举对方了，要不是想着山高官家远，老秦人素有悍勇之风，怕真的闹出什么事来，还用下什么聘礼？冲进家里直接抬人就是。那个小女孩白白嫩嫩的，眉间都是未曾舒展开的细细幼毛，一看就是如假包换的处~子，最难得气色上佳，日子过得如此艰苦，小脸还是红润如桃，这是元~阴洪沛的像征，对小主人固然有益，老主人也是非常需要的！

他可是卫家的忠仆，老主人从《黄帝内经》上得来的‘保生学问’对他都没藏私，照例这小丫头被少主人老主人用过后，他还能捞口汤喝，这是关乎老命的好事，否则他会一路辛苦，冒着被巨蚊叮咬、虎狼侵袭的危险深入大山？本想以卫家的财势，抛出个正妻的甜头儿，还有小主人临去时深情款款的表演，证明自己是个好逑的君子，女孩儿家还不喜翻了心？财帛聘礼都收了，到这里抬人就是，谁想到形式急转，原本和和气气甚至透着些巴结的老白龙突然掉了脸子，聘礼直接扔在了他脚下，话说得比石头还硬，说什么白家好歹也是秦国大族，白家女怎可嫁入医工之家！医工木工铁工，都是贱业，比商人强不了许多，老白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卫成都听傻了，怀疑自己来的不是偏处大山的屹石村，而是到了孟西白三族的盘根之地雍都城！老白家？你一个旁系庶出的小族，也敢如此说话？气死老夫也！

望着老白龙家紧闭的大门，卫成声声狞笑，老主人近年爱上了儒家学说，做事越来越是谨慎小心，还总爱说什么仁者爱人的道理，当年构陷秦越人、令他亡命楚越的男儿气概久不见矣！如今倒是好，连这些山中野人都欺上了卫家！可笑，可恨！

“老管家，我们该如何做？”

卫家医工出身，不是贵族，却因为卫无害救过国后而名声大噪，财力算是雄厚，所以就连卫家药奴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军，衣内藏有坚甲，腰下佩有铜剑，名为药奴，实为私兵。看看这些药奴就知道，卫无害这个所谓的神医正不知欠下了多少人命债，最怕有人寻他复仇。

卫家的药奴在栎阳城畏畏缩缩，武器都不敢外露，可到了这大山孤村中，不觉就挺起了腰板儿，一路上吃了多少苦头，个个都憋着一口气要出，退婚退的好啊，抢夺大姑娘的快~感有多久没尝过了？

“去那个女孩儿家，少主人看中的女子，还容她逃了不成？”

卫成微微冷笑，这样才够痛快，老主人和少主人就是太小心了，若依了他，哪里会这样麻烦。

村子不大，白栋家距离老白龙家不过百丈距离，转瞬即到。卫成将十几个药奴分派出去，四面围住了这间小小茅屋，冲一名身材高大的药奴点点头，这人大吼一声，连敲门的麻烦都省去了，冲到门前怪叫一声‘白家的小姑娘，你公公家来人接了’抬脚就欲踹门。

咣当！

药奴脚方抬起，房门自己就开了，公子少官夺门而出，奋起一脚踹在了这货的下巴上，顿时红的白的如花绽放，红的是血、白的是牙，以后这药奴吃东西都不用嚼，干咽就成。

公子少官跑得比李敌还快，生怕被那个煞星抢了这笔大好买卖。可怜这些药奴虽说是老军出身，又如何敌得他这个打人的行家，甚至都不用连枷，扬起醋钵般大的拳头，一下一个，十几名药奴瞬间就躺了一地，眼看再没一个能够起身的。

卫成傻了，开门的不是白越氏也该是那个花朵般的小姑娘才对啊？怎么就冲出个满头大包的饼子脸？身着铜甲，手执秦**制的青铜连枷，这是位将主？难道这孤儿寡母还有门强势的亲戚，刚从战场归来？快跑！

转身刚要逃走，忽见从附近的草垛后、树从中，涌出了无数刀兵，个个都是一身崭新盔甲，手执破阵剑，竟然是老秦军中也难得一见的精锐。

被上百名士兵团团围住的卫成彻底懵了，狠狠咬了手臂一口，证明这可不是梦，他的反应很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位将主，我......我是卫家的人，卫无害卫国医啊！”

“不就是卫成麽？我认得你。”

草儿家中又缓缓踱出几个人来，公子少官卫成不认识，第二个出来的白崇他可不陌生，这不是前任栎阳令公？白崇边走还边按住李敌的手，这是白越氏叮嘱的，老人家干净惯了，可不想弄得家门前血糊糊一片。

李敌很是不满地瞪着白崇，倒也没坚持杀人，娘都叫过了，就得听娘的话，就是景监那只兔子总是笑嘻嘻地望着他，让他非常不爽，这家伙明明也是个高手，就是少了几分火气，算是白白辜负了一副好身手。

招呼卫成的是景监，轻轻走到卫成面前，抓住他的衣领，语气还是温温柔柔：“卫管家，今天你的差事怕是无法完成了，这样好不好，本公向来不杀国人，只割下你一对耳朵，你就可以回去了。告诉卫无害，这些日子好吃好喝，休息好了，等到上路的时候，做个饱死鬼。毕竟是同僚一场，本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令公，景公，你们这是......”

卫成震惊的无以复加，快被吓疯了。白崇也就罢了，据传已经被君上免去了栎阳令一职，景监可是秦国的大名人，司情查堪，笑语杀人，是绝对不能招惹的狠角色，还有先前冲出的那个恐怖大汉，看来也非常人，这些大人物是疯了麽，怎么会一个个地从白草儿家中走出来？

“前任令公你自然识得，我们也算是老熟人，这两位很陌生是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来为你引见。这位是公子少官，秦国叔公子，打伤了你家十几个药奴，如果需要赔偿就找他说话。这位是李敌近卫长，君上的贴身体己之人，你的运气很不错的，方才若是他出手，嘿嘿......”

景监拍拍卫成的脸，摇着头，似乎很替他担心：“还有啊，你家少主人眼光可真好，他看上的草儿可是我们几个的好妹子。对了，草儿的亲哥哥你家老主人可不陌生，就是我大秦功臣，近日才得君上加封的白公大夫。啧啧，你卫家很了不起啊，寻找娇嫩处~子，竟寻到了白兄弟家里，本公佩服，佩服。”

“我.....你......主人啊！”

卫成脸色忽然变得惨白，瞳孔大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身子一软，就此瘫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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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精神分裂者公叔痤】

颠簸不定的车厢内，赢连与一名锦袍玉冠的老者对面而坐，面前的矮几上有热好的浓酒，有白栋式肥羊炖，还有几个弄好的‘啃得急’，豆汁没有，估计是怕客人喝不惯。

白栋陪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赢连与公叔痤叙旧。说起在魏国的旧事，赢连时常发出夸张的笑声，笑完后还会很没有国君风度的拍拍老公叔的肩膀。这个拍肩膀的动作始于公子少官这夯货，真正赋予它生命的却是白栋，如今已经风靡了秦国上层社会，似乎还有波及天下的趋势。

就像初次被白栋拍肩膀的嬴渠梁一般，老公叔微微一愣，跟着就开怀大笑起来，赢连没有忘记在魏国时自己对他的照顾，这让他很是安慰。

喝着又热又浓的秦酒，说着那些年我们经历过的故事，赢连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激扬文字，粪~土当年几国侯的青春少年，公叔痤这个老贵族居然也会开玩笑，明明看到有白栋这个臣子在，还是不停揭起赢连的创疤；他的话题总是围绕着大魏的‘女闾馆’，我大魏女儿没有赵女那般慷慨激烈，也没有齐女那样质朴天然，没有秦女那般其性如火，没有楚女那般细腰纤纤，却比任何一国的女子更为忠诚，四战之地养育出的忠孝红粉，你当真忘记了麽？可还记得‘女闾馆’中的红衣楚楚姑娘？

赢连听得面红耳赤，暗骂老公叔为老不端，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了，你提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瞪了白栋一眼，白栋立即用双手掩住耳朵，表示小子什么都没听到，赢老头儿的目光才算柔和了一些。

其实他也不会介意白栋听到了什么，拉拢心腹竖立股肱之臣，第一就要对方参与机密，忠臣良将都是这样培养出来的，还有什么比国君当年糗事更为机密的？这小子一定感动坏了，寡人在日，就会忠诚于寡人；寡人身后，就能忠诚于寡人的儿子。

老赢连打着如意算盘，却不知白栋脑中早都被‘女闾馆’三个字充满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搜索枯肠想了半天，看看俩老头儿一脸猥琐的表情，恍然顿悟。他娘~们的，可不就是青~楼妓~馆的前身麽？先秦苦素，不比唐宋繁华，唯独在这件事上却是开时代之先，这个时代的女子热情奔放，不知那‘女闾馆’中该是如何一番销~魂滋味？是不是也要士子读书人才能进入，是不是要对诗对上一整天，才能见到女闾大方？不对不对，这个时代还没有后代那种最能体现风~流的诗体，难道还要‘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太俗了！芈原啊芈原，你都是如何逛女闾馆的？

“连，这个就是为大秦献上‘壮面’之法的白公大夫？”

手中握着一个啃得急，公叔痤已经暗中观察了白栋许久；这小子像是忽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壮面法’生生挽救了严重缺粮的秦军。少梁之败，固然是败于秦军悍勇，连仲公子都亲入战阵、身先士卒，又何尝不是拜这小子所赐？赢连向来行事谨慎，但凡用人，必做详尽考察，这与他三十年流浪魏国的经历密不可分，却唯独对这小子如此信任，老朋友聊些私密话，也要叫他来坐陪，难道这小子是老赢连的私生子不成？

不觉联想到秦国那位手段通天的国后，有悍妻如此，老赢连应该不会乱来吧？这个时代的贵族是最为极端的，口中叫着尊王复礼的是他们，最擅乱来的也是他们，胡天胡帝露天成事的也有他们，个个都像是精神病。身为魏国老贵族集团的领导者，公叔痤也是个精神分裂的人，否则又怎会对魏婴说出‘鞅大才，可用之，王不用鞅，当杀之’的话来？而后却又提醒卫鞅逃命。这些离奇的事情，得要多麽纠结、多麽精神分裂的人才能做出来？是以在公叔痤眼中，赢连就应该与自己是一类人，家妻越是悍猛，就越要留情播种、桃花朵朵开......

白栋微微躬身：“小子白栋，见过魏相。”公叔痤，闻名久矣了，混个好眼缘比较重要，否则被他在赢连耳边说几句什么荐才杀才的话，那才是天大的冤枉。不能当人家是俘虏，得看交情，就看他跟赢连眉来眼去的样子，说不定在魏国的时候，这俩老头儿就经常勾肩搭背地去逛女闾馆呢。

“好，好，当是国之大才也。”

“小子万万不敢当。”

白栋打个激灵，客气话也不带这样说的啊，怎么就看出我是大才了？您眼中的大才有一半机会是要砍头的。还是算了，我就是个庸才，比较浪费粮食的那种.......

“这小子太过懈怠，但有所成，不过工巧之徒也。”

赢连微微一笑：“却也是寡人此来河西，两大所获之一，痤可知另一者为谁？”

“不会是痤吧？”

“正是！”

赢连哈哈大笑：“魏王多慈，如何会抛弃国相？所以你这个老朋友就是寡人最大的收获了。寡人又知道魏国虽然富庶，却要养武卒十万，这些武卒不事生产，耗费极大，加之魏国又在四战之地，恐怕也与秦国一般粮食匮乏。这小子所献壮面之法，岂非是寡人的大收获，也是魏国之喜讯？”

“我听说壮面法逢斤出半，这样大的秘密还要加上我，你想换取什么？”

公叔痤这种老政~治家一点就明，立时明白了赢连的想法。

“庞涓退兵，少梁庞繁归秦，我守函谷不出，魏秦半割河西，从此结盟相交，岂不是大大的好事？”赢连微笑道：“国使已到大梁，如今就等魏王慨允，痤就可以带上这小子的壮面之法回国了，到时寡人一定携带秦国烈酒与老友送行。”

赢连很有些得意，这次发动举国之兵收复河西，却不能大胜，他这个国君都无颜面对国人；如今有了公叔痤这个人质相胁、白栋的壮面之法利诱，他想不出魏婴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公叔痤放下吃了一半的‘啃得急’，忽然冷笑起来：“秦公思虑万千，却算错了一件事。河西自来是我魏国故土，岂可割让弱秦？痤宁肯老死秦国，也不做魏国千古之罪人。我王仁厚，却是多智之人，你当他不会问过我再做决定麽？”

“老公叔，你！”

赢连顿时一愣，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位老朋友也是行将就木之人，对于这样的老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身后名更为重要的呢？

麻烦了，自古战争不怕公仇、不怕私怨，怕就怕牵扯国土之争，莫说是在这个时代，就是在后世，这也是大是大非，寸步不能退让的，哪怕是好基~友也不成！白栋现在真的好奇，想不出老赢连该如何说服老公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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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我来了，我存在！】

热好的老秦烈酒已经冷却，吃了一半的‘啃得急’就这么丢在桌子上，香鼎中燃烧的香松子早就尽了，老赢连也未曾命人来加；这东西如此昂贵，他烧着都心疼，是给朋友享受的好东西，可不是用来招待仇人的！

俩老头瞪着眼睛，像斗鸡一般盯着对方，青春少年的美好回忆逝去的可真快，剩下的只有老大后的无奈现实。

白栋看得直冒冷汗，很想夺路狂奔，颠簸感似乎减轻多了，是快到栎阳了麽？马车的速度不算快，跳下去一定不会摔死的。这个时代的贵族士大夫自然有他们多年养成的风骨，后世叫‘忠诚守国’之心，在大是大非面前，一切交情友情爱情基~情都要让步，‘长街临歌酣、扶摇登闾阁’的交情也不行。公叔痤爱享受、擅政争，可谓缺点多多，却始终是个真正的爱~国主义者，日后荐贤杀贤，焉知又不是爱国的老公叔与爱才的老公叔进行了一番激烈争斗所致？看着是精神分裂，又何尝不会令人肃然起敬？

看史果然是不准的，跳进这个时代，用心去看一个个活生生的历史人物，那种真切贴实的感觉，才是史家的至高追求。可惜白栋不是专业研究历史的人，现在就剩下紧张了，平日里看惯了笑嘻嘻的赢老头儿，此时方知这老头儿一旦发起怒来，也是极其可怕的，国君虽还不是天子，一怒之下，也能流血千里！

赢老头儿看自己做什么？还起劲儿的使眼色，他是在期待一个打破僵局的人，这样与公叔痤斗鸡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想要故意装做看不见老家伙的眼色，却发现公叔痤也在看自己......这算什么？你们神仙打架，何苦为难一个凡人，白栋算是明白了，从一开始赢老儿就居心不良，自己官爵不高，算是这时代贵族阶层中的后进人物，说白了就是个刚混入圈子的小孩子，又与嬴渠梁公子少官一个头磕在地下，是个青涩的后辈，活稀泥的最佳人选。

究竟要不要开口说话，思辩秦魏国土之争？别逗了，老甘龙在这里还差不多，自己算是哪颗葱？

马车忽然微微一顿，赢连正要发怒，军士的欢呼声已从外面传来，白栋反应最快，迅速从牖窗探出头去，看了远方一眼，兴奋无比地叫起来：“君上、魏相，栎阳到了！”

远处就是秦都栎阳，城墙不算高大，却透出一股冷漠肃杀的味道，是老秦人的精气血魂都融合其中了麽？阳光下方圆二十里的城墙泛着豆青色，白栋下意识的愣了一下，迅速捂住了口鼻。

当代文豪王~小波先生说过，古人以黄土筑城，会把煮过的小孩粪便掺入其中，初为黄色，可历一百年不倒，转而色青，可历千年不倒，再而为古铜色，可历万年不倒，万年后变成黑色，那就永远不倒了。栎阳没这么幸运，似乎到了汉代就被废弃了，没能变成永恒的黑色，王文豪估计也没实地考察过，如今的栎阳远没有百年历史，却已经变成豆青色了，难道是又加入了成人的粪便？白栋大感恶心......

真是想多了，哪里有什么扑鼻的恶臭，反倒有阵阵馨香袭面而来，栎阳城前燃烧着大量的香料，就连平日里最吝啬的关市大商也搬来了成堆成堆的香松子，这些价格昂贵的东西今天就是最廉价的垃圾，烧多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有捧着山果的老人和孩子，有热烈狂吼的青年，有美丽动人的秦女......秦军大队中上百面旗帜同时卷动，发出了同样的号令，原本整齐的队列顿时迸散开来。

这些沙场归来的幸运儿流着热泪，扑进亲人的怀抱，妻子们袒露胸怀，把自家汉子直直按在高耸的酥~胸上；为父为母的捧起儿子的脸，每一条细小的伤痕都让他们心疼无比......还有那些没有接到亲人的老秦人，他们噙住眼泪，努力不让它流落下来，将最烈的秦酒、最美味的食物送给这些战场归来的汉子。

呜咽的号角吹起了，无数男女开始了热烈奔放的舞蹈，那不是贵族观赏的忸怩宫廷舞，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在白栋看来，这种舞蹈带有极其浓烈的游牧民族色彩，在看似粗糙的动作中，透出的却是最为细腻的情感。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没有等级尊卑、没有贵族平民的身份之别，贵族士大夫们、老秦国的战士们，甚至是垂垂老妪、白发挂鬓的老翁、奶牙尚在的童子，人们疯狂地跳着、蹦着，跳出心中的痛苦，也唱出这个民族的喜悦；他们在向老秦的烈士们致敬、欢呼、哀悼。这是白栋见过最最真诚的舞蹈，甚至就连公叔痤这个敌国的老贵族也被深深感染了，他拉着赢连的手，站在卫士丛中像孩子一样舞蹈起来，似乎也在怀念青春少年的情怀，试图找回曾经青涩的梦。

跳舞向来都是白栋的弱项，于是就疯狂地扭屁股，晃肩、抖臀，高声怪叫，这是先秦、这是战国、这是一个还没有被腐儒思想腐蚀的黄金年代，我来了，我存在！

混合了迪斯科、霹雳、太空、还有迈克尔杰克逊味道的特殊抽筋舞，顿时让老秦人眼前一亮。体内有着戎狄血脉的老秦人最是擅歌擅舞，学习能力超级强悍，很快就有一票人模仿着白栋的动作，也开始了抽筋迪斯科霹雳的太空之旅，几十名身着彩衣，体态窈窕的女子跳得最为认真，她们抖动腰胯和臀~部，像一个个犯了蛇精病的疯女人，渐渐把白栋围在了中间。啪~啪啪......无数个柔软香臀在白栋的身边晃动，从开始的轻柔接触到激烈碰撞，高等贵族的尊严在胭脂乡里有化粉为泥的可能。

苦酒在拼命向白栋靠近，可惜人太多了，那些来自女闾馆的大方们明显存心不良！她们在吃白先生的豆腐！人类总是不乏发明创造的天赋，自从开始卖豆腐，苦酒就知道那些常常流连在豆腐摊前的古怪男人只是爱吃她的‘豆腐’而已......白先生还没看到我麽？他跳得那叫什么舞蹈啊，丑都丑死了，还引来了好多坏女人，真是气死人家了！

山药从后面一把抓住苦酒，压低了声音训斥着女儿：“苦酒，大对你说过的，离开白先生，越远越好，被白先生乱了心意，苦得还是你自己！”

“我不怕苦，我原本就是叫苦酒的。大，你放开啊！”

山药怎么会放？紧紧抓住女儿，拖着她离开了狂舞的人群。在他看来，白先生完全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女儿太傻了，难道不知对先生最好的报答，就是站在远处看他一眼，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麽？我们只是平民，只是最卑微的商人而已......

远远望着白栋，苦酒嫉妒的发疯，伤心的流泪，却不知此时此刻，在栎阳高高的城墙上，也有一个女人正在望着白栋。

秦国最尊贵的女子，开始将目光凝注在这只展翅欲飞的蝴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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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内主第一人】

远远看着癫狂舞蹈的丈夫，再看看那个仿佛抽筋一般的懈惫小子，骊姜不觉微笑；也是年近五十的人了，身材依旧妖娆，皮肤上也没有多少皱纹，绽唇一笑，还有半老徐娘的风韵，身旁两名内侍眼神微微发直，忙将头低了下去，天帝保佑、国后没看到，国后没看到......

“这两人胆敢窥视本夫人，行为十分不端。李敌，你说将他们扔下城墙，会不会摔死呢？”

“回夫人，栎阳城高五丈，莫说是这两人，就是臣下也会摔死。”

“那就好，扔吧。”

“夫人饶命！”

两名内侍都吓傻了，扑通一声跪在骊姜面前，狠狠抽起自己嘴巴，仿佛这脸就是别人的，不心疼。两张白生生的小脸都吓黄了，五丈高的城墙啊？扔下去就死定了！

“自行掌嘴一百，去内廷司寇处自领苦役吧。今天是君上回师的好日子，见血不祥，再有下次，本夫人必斩之！”

骊姜冷哼一声，两名内侍如逢皇恩大赦，拼命抡起了嘴巴，而且还是比着抡，你敢比我快、比我狠，那怎么成？啪啪啪啪啪啪啪......

城下的舞蹈还在继续，那小子就像一尊黑夜中闪光的庭燎，走到哪里都会照耀无数人，大开大合的秦舞该是多好？没有周室宫廷舞的蹑手蹑脚，更非郑卫那种靡靡之音，可被他这么一勾~引，竟渐渐走了样子，学那小子抽筋的人越来越多，老秦国的纠纠男儿都成了疯魔患者，这样下去怎么得了？热血沸腾的犒军会就要变成一场闹剧了！

骊姜眼中笑意却是越来越浓，她似乎从白栋身上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那个还在魏国流浪的疯狂女孩儿......那个别君独入秦，一手联络旧臣图兴复位时的自己，比这小子也大不了几岁吧？那时的自己也是如此风风火火，总能让身边人为之疯狂。

“李敌、景监，本夫人有些明白了。如果是三十年前遇到白栋这样的人，本夫人也会成为他的好朋友、好兄弟；为了他，果然可以挑战本夫人的救命恩人，甚至不惜杀掉卫无害的唯一独子，是不是？”

“夫人，李敌杀人不问理由，只问喜好。夫人若有不满，可随时问责！”

“怎么还是这个脾气？你是君上腹推之人，也是我夫妻最信任的朋友，你要杀人，杀就杀了，问什么责呢？”

骊姜有些嗔怪地白了李敌一眼，话头儿却指向了景监：“我听说‘景公’做事最重证据，你掌司情堪敌之责，可不比李敌，难道就没有话要对本夫人说麽？”

“纵子乱法的是卫无害，臣下已经查明。早在五年前，卫无害便以种种手段，或强掳、或诱拐，侵害了无数女子，只是为他自己益寿延年、得享高龄......”

“且慢，侵害那些女子与益寿延年又有什么关系？”

骊姜目光闪动，比起卫无害的罪行，益寿延年似乎更让她为之心动。

“夫人万勿心动。臣下询问过一些医者，那不过是医家左道之说而已，以女子为鼎炉，采~阴补阳，此种手段早已被当代扁鹊秦越人斥之为妖邪之道。卫无害堕入邪道还不自知，就连他的独子卫宾、管家卫成，皆为同犯，如今卫宾卫成已被李近卫长和叔公子击杀，卫家也已查封......”

“卫无害呢？”

“已交大司寇处，卫无害虽是医工，毕竟是君上亲封的总司医官，还要谨慎从事。”

“亏你们还知道要谨慎从事，倒让本夫人好生感动。”

骊姜微微一哼：“此事就不用禀告君上了，放了卫无害，让他离开秦国就是。”

“不可。景监以为，卫无害夺人年寿，以强自命，此上古魔行也。我秦国之民为民，天下之民何不为民？放他离开秦国，去害别国女儿，臣以为不妥。再说罪证已交与大司寇，大司寇已立意严办，哪怕君上有命，卫无害也不能稍减其罪！”

“大司寇是我儿赢虔兼职，你当我非他生母，就管不得他了？”

“夫人怕是管不得，伯仲二位公子先大军回返栎阳，无非就是为了白府修缮事宜，恰恰此案苦主正是白公大夫的幼妹，伯公子立意严办，就是不愿寒了功臣之心。”

面对这位秦国百年来最强势的国后，景监寸步不让，天生就是个感情细腻的人，看着白栋顺眼，白家自然也就顺眼，卫家犯在草儿头上，不往死里整他就不是景监了。可见招惹什么人都可以，特~务头子是万万惹不得的......

“好啊，你们这是要联手欺负我这个弱女子？就连本夫人的救命恩人也不能放过，我这个国后做来何用？”

骊姜眉眼流转，好像很委屈的样子，可景监却分明看到她嘴角流露出的一丝笑意。

这位国夫人可真是让人难以揣摩啊......

暗叹一声，景监只是躬身请礼、闭口不言。倒是李敌插口道：“夫人，大军就要进城了。”

“本夫人去找君上说话，你们几个陪我同去吧。”

见到大旗卷动，原本散乱的军阵再次变得整齐了，骊姜微微一笑，转身向城下走去，衣香款款、熏人欲醉，景监和李敌对视一眼，心中都是暗暗称奇。半载不见，夫人似乎又变得年轻许多；似乎返老还童的不是卫无害，倒是这位秦国夫人一般。

辉煌的盛宴总要离散、狂热的舞蹈也终将归于平寂，大军整列，欢呼犒军的人们也渐渐散去，一身汗臭的白栋随着大军步入这座两千年前的辉煌古城，忽然有种落寞孤独的感觉，这就是狂欢后的寂寞麽？还是我始终无法完全融于这个时代？

那个很像小女人的老女人就是国后？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丽妩媚的女人，就连如今看人的眼神儿都是轻飘飘的，可当你真正与她对视的时候，立刻就会变得凛然不可侵犯......

白栋能看到国夫人眼中的渴望，赢老头儿估计也看到了，没看他躲躲闪闪的目光透着心虚麽？五十岁的贵妇人如果保养得宜，还是山花烂漫、如狼似虎，六十岁的老男人就不行喽，那是真的不行。

随众见过国后，白栋转身就欲离开。人家夫妻团聚的大好时光，聪明的就不要做电灯泡，不见文武众臣都散了麽。不想刚刚转过身子，就听到这位国夫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白公大夫，本夫人还没有仔细看过你这为秦国英杰，怎么就急着走呢？且住吧......”

ps：谢谢催更的朋友，光暗惭愧啊，很难吃下来，就别调~戏我了。新书公众期无论新老作者都很难写得快，因为这个时期是布局阶段，稍有不慎，会影响后面的内容，甚至崩盘，一天保证两更、偶尔三更就是极限了，真的。

另外解释个问题，看到不止一个读者来问相同的事情，光暗要疯的。

孔子为圣人，在战国初期已经公认了，左丘明与孔子差不多时代，他的《左传》中已称呼孔子为圣人。一些读者朋友说汉代才封圣，这个也不算错，但是我们读史要有思考才可。汉代的封圣，主要是因为董仲舒独儒，政治上才封了个官方的‘圣人’，可这与孔子早有圣人之名并不矛盾。

我举个例子吧，雷~锋叔叔被列为全国模范之前，他是不是就已经是大家学习的对象了呢？当然是。雷~锋不是封出来的，他早已是雷~锋。

还是谢谢大家的提问，光暗也不是什么史家学者，这本也只是小说，如果过细考究，《三国》《水浒》我们也能找出很多硬伤来，可这会妨碍我们读故事麽？金~庸先生说不会啊？为了故事性，康熙的姑妈都可以变成他的妹子，而且还是个野~种呢。

罗嗦了这么多，感谢的话就放在下章了，我怕大家会烦的：）

不过还是要罗嗦一句，求推荐、求收藏啊啊啊.........不许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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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白栋的人情】

白栋很是悲愤，太欺负人了，早在大秦军营的时候，老赢连就按住自己不许告假，无他，忍耐就是。如今好容易回到栎阳，眼看繁华过后，只余寂寞空冷，就更是想念娘亲和草儿了，你们夫妻团聚不好麽？又叫住我做什么！而且还是这样一位国后，眼神儿飘飘的，看着就不似正经人！

“骊姜，你叫住这小子做什么？”

没人比赢老头儿更熟悉自己的妻子，除非是李敌范强这类亲近股肱之臣，自己这位老妻极少主动招呼臣子，中者若非她极其看重的人才，就是惹她不快的蠢材；这小子不像是个蠢材，莫非老妻也相中了他？想到白栋的种种神奇手段，赢连暗暗点头，老妻果然是有眼光的，不愧是当年一语定雍都的女中强者。

好一个美丽的老女人......再看骊姜，白栋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位陪伴六朝君王，以六十五岁高龄还与大唐李二来了段‘姐弟恋’的绝代佳人萧美娘。

不过眼前这位国后咋看妖娆，仔细品味，原来不是轻佻浮荡，而是别有一番异族风情，眼睛像是波斯猫，蓝不蓝黄不黄的，皮肤也比正经华夏人种白皙了不少，想到史书上对这位大秦国夫人记述极少，似乎只有她骊戎血统的传说。这是个混血儿，那飘来飘去的眼神有了外族血脉解释，就不算轻浮了，是人家骨子里透出的落落大方......

“臣下见过国后，不知夫人叫住臣下所为何事？”

不就是个半老外麽？在后世见多了，白栋真不怵，大大方方的行个拱手礼，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毛病。

“也没什么大事，不是说了麽，就是要看看你。卫无害号称天下第一名医，连他也治不好君上，你却妙手解危，这样神奇的少年英杰，本夫人怎可不细细观之？”

细细观之？我又不是雕塑，堂堂国后观什么？这娘们儿明显有小辣椒属性，说要细细观之，还真是一寸一村盯着自己瞧，瞧得白栋暗暗发毛，感觉自己就是朵花儿，还是特别让女性迷恋的那种。

“嗯，没有景监漂亮，却比他多了份男儿英气，我大秦有福气了。小子，本夫人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这就完了？与无辜中枪的景监交换了一个眼神儿，谈笑杀人的‘景公公’似乎也松了口气，白栋就知道今天自己非常幸运，忙不迭告别离开，景监和李敌见他去了，也找个借口脱身，紧紧跟了上来。

“骊姜，你今天太古怪，莫名叫住一个臣子，如此细细打量，岂非有失国后仪态？”赢连表示很吃醋、很受伤，很尴尬；公叔痤那个老家伙还在一旁看着呢，骊姜你就不能给为夫的留些颜面？

骊姜噗嗤一笑：“君上消息不通，该打景监那小子的屁股。你还不知呢，那小子不曾回到栎阳，就已成了栎阳名人，现在满城都在传说他的故事......”

“原来如此。这小子懈怠成性，却不愧是名家弟子，一个‘壮面法’令我大军无断粮之优，更有活死人的手段，卫无害比他就是个废物！这样的人才被国民传诵，原本也是应该的。”

“我说的不是这些事，君上有所不知，卫无害的独子......”

“还有这种事！好一个卫无害，好个李敌、景监啊！不等司寇狱断，就杀了卫宾卫成，眼中可还有我大秦国法？他们是大秦臣子，还是那小子养的私兵！”赢连如何不怒？卫家固然该死，李敌景监还有公子少官如此为白家下力，也是为君者最忌之事。

“现在国内人人称颂，只说他们做得好，君上还是不要发怒了；臣妻才是最大的苦主，连救命恩人都保不住，该怒的难道不是我麽？”

“骊姜，你是要为卫无害求情？”

先让范强带了公叔痤去国馆入住，享受最高的俘虏待遇，赢连才放心询问老妻，以私废公是最大的笑话，只要没有老公叔在，老妻的请求他还是会考虑的，毕竟老夫少妻，他对骊姜除了丈夫之爱，另有父兄之情，夫妻三十年，还是恨不得宠坏了她才好。

“卫无害该死，臣妻若是为他求情，岂非被君上轻贱、国民轻视？”

骊姜咯咯一笑，挽起丈夫手臂上了马车。老赢连看着妻子依旧年轻的面容，嗅着熟悉的体香，心中感慨万千，他也算一代明君，治国理军，向无不虑，却偏偏猜不透妻子的心思，不过若是猜透了，是否还会如此宠她念她，恨不得将她捧在掌心呢？

***

栎阳的街路是用青条石铺成的，走在上面会发出啪啪的动人响声，好像一首催眠曲。白栋匆匆离开了危险的国夫人，心里想着她的诡异举动，一时有些出神，不觉走出了十几丈，忽然想到从这里回去屹石村道路不熟，自己乱走什么？没地让一个老女人乱了心思，岂非是个笑话？

“白兄弟，都已经到家了，你还要走向哪里去？”

李敌和景监笑眯眯赶了上来，李敌这厮居然也会笑了？听公子少官说，这家伙除非在杀人染血后才会笑，这里是秦都栎阳，哪里有敌人可杀？

“笑得这么诡异，是哪个倒霉蛋被你杀了？”

白栋停住脚步：“哪里是我家？我家在屹石村，可不是栎阳。如今倒好，回家的路都不识得了，谁会比我更惨？”

“你不认识路，我却是认得的。”景监忽然长施一礼：“君上有命，景监不敢不去屹石村查堪，兄弟莫怪。”

“你查我！”

明知这事迟早会发生，羞愤交加的表情还是要做出来的，这个特务头子越是内疚就越是对自己有利，白栋自然要表现的大为惊怒。

“对不住了白兄弟，不过你也无需动怒，若不是我去查堪清楚，君上哪里会安排我等去接来老夫人和草儿？若非我们去得及时，草儿怕是真要被卫家害了......”

“那天灌醉了我，你们是去接我娘和草儿？且慢，你刚才说什么卫家要害草儿，说清楚！”这一次是真的惊怒交加，一步跨到景监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衣领，白栋眼睛都红了。

“草儿安好，娘亲也安好！兄弟，不要急怒攻心，伤了神智！”

李敌一掌拍在白栋额头，让他清醒过来：“放心！你的家人、族人，都已住在君上安排的地方。有我们几个在，卫家人还能得逞麽？”

“李大哥，景公，算我欠了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听完景监的讲述才算放下心，对二人深深一礼后，白栋猛然抬头，冷笑道：“景公，还要烦你帮我带句话给大司寇。请告诉伯公子，取了卫无害的人头，我白栋日后会帮他消除一个大劫，那是场血光之灾！”

ps：有些事情耽误了，今天晚了些，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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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新家】

今天的阳光似乎特别灿烂、风儿特别温柔，草儿特别的开心。

记忆中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啊，光是那院子的大门，就比草儿住的小茅屋还要宽阔，院子里有好多好多的木柱、回廊、还有梨树和桃树，比草儿在房前栽种的那几棵更大呢，到了收获的季节，桑娃子他们是不是又要做偷果贼了？

少官哥哥说这叫‘宫’，栎阳城贵族家的房子都叫这种名字。什么是贵族？就是住在大房子里面，用那种叫‘木盆’的东西洗澡的人麽？

草儿见到木盆的时候都惊呆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碗呢？而且还会发出一种香香的味道。少官哥哥说那是木香，而且这个也不是碗，没人可以用这东西吃饭的，会撑破肚子的；这种东西叫‘木盆’，比她家用的陶盆好用多了，可以做成很大很大的样子，可以用来洗澡，是一个很聪明的木工发明的，这个人叫鲁班。（先秦时代，‘宫’不是皇家贵族专用的房屋名）

草儿很奇怪，洗澡不是应该到河沟里去麽？娘亲说过流动的水才是最干净的。记得小时候去河边洗澡，都是哥哥替她守人，后来哥哥走了，就是桑娃子和狗剩子帮她守人，只用一个她不放心，这两个小子的眼睛会转，会偷看人家。

白栋的故事教会了草儿该如何保护自己，以前那个爱钻被窝听故事的小丫头开始有大姑娘的情怀了。

公子少官再次找到了存在感，很得意地叫进来两个女仆，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倒进木桶里，再洒上一些香喷喷的花瓣，草儿立即被迷住了，哪怕从没洗过热水澡，女孩的天性也让她迅速明悟了木桶的作用。草儿很孝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娘亲，白越氏是在满满的幸福中被女儿‘推’进木桶的。

娘俩儿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就都变成了香喷喷的美女子，穿上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俨然就是贵妇人和她的小公主。据公子少官说，只有公爵的女儿才叫公主呢，秦国原本只有一个公主，草儿来了，从此就变成了两个。

服侍草儿和娘亲更衣的是两名年轻女子，穿着洗到发白的麻衣，脚还是光的，连草鞋都没有，草儿心软，她很为这两位大姐姐伤心，少官哥哥不是准备了很多新衣服麽，为什么不给她们？问过后才知道，这两人就是贱民，早年还要叫做奴隶；她们没有田地、没有财产、只有主人，就算穿草鞋也要得到主人的批准，布履是想都不用想的，贱民着布履就是天大的笑话，要被狠狠抽鞭子，打到后背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才算完。

公子少官说一句，两个女人就点一下头，草儿却听得心酸，坚决要求两位大姐姐和自己一样穿上布履，草鞋都不行！记得每天穿过草鞋，晚上脚底都会很疼很疼，总是娘亲和哥哥为自己按摩脚底。娘亲最好，不像哥哥总是要人家洗过脚才肯按，好麻烦啊，人家的脚丫又不臭！

真是拗不过同情心泛滥的小女孩啊，公子少官冲老管事点点头，秦国特别为白栋准备的这位老管事绝对是管事‘行业’中的精英级人才，放在后世，那就是位标准的英国管家；他很想激烈反对叔公子的命令，可想到这位是个出名莽撞的，再看看泪眼花花的草儿，终于还是放弃了坚守大半生的原则。

两名女仆很惶恐，忽然有了鞋子穿，居然都不会走路了，不过当习惯了以后，立即就感受到脚上传来的舒适感，她们十分感激地跪下向草儿和老夫人表示感谢，草儿被吓得躲到娘亲背后，看着娘亲命两名女仆起来，温言安慰了她们一番，忽然感觉娘亲似乎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在心里，却说不出。

白越氏让公子少官这种蠢人都感觉眼前一亮，见多识广的老管事也吃惊地望着这位老夫人。虽然只是寥寥几句话，却明明是那些贵妇人才有的作派，是自己眼花了麽？公子少官和老管事下意识的晃了晃脑袋，再看白越氏时，发现老夫人又变回了那个慈祥的乡下母亲，正在与撒娇的女儿温声说话。

“老夫人，公大夫还不曾归来，家府新成，君上和几位公子都有馈赠，如今就等司农处拨付赏田了。按照您的吩咐，从屹石村来的族人都已安顿下来，只因为田地还未分配，族人们一应所需，目前都是从府中暂拨，这是账目.....”

老管事的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日后府中主事的应该就是这位老夫人了，这就准备交账。

“不必了。”

看了眼堆在地上的竹简，白越氏微微一笑：“你是管事，这些账目就是你先管着吧，等平安郎归来，再看他如何安排就是。人老了，操不得这许多心......”

“诺。”老管事这回才真正放下心来，本以为白家出身乡落野地，是最难服侍的主子，如今看来老夫人却是行事大方，极有贵族风范，让他不觉有些惊喜。

“娘！草儿！”

两匹健马箭一般射至新府门前，刚被李敌提下马背，白栋的声音就穿透了整整三重院落；没办法，这段日子在秦军大营算是白混了，硬是没学会该如何骑这种没鞍没蹬的马，幸亏有李敌这个好骑手做兄弟。

“平安郎？”

“哥哥，哥哥！”

白越氏猛然回头，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是儿子回来了？是为娘的平安郎回来了麽？

草儿似乎还没习惯穿布履，跌跌撞撞地飞奔出厅堂，真的是哥哥回来了！哥哥故事里的事不是骗人的，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灯，还变出了好多房子、漂亮衣服和可以洗热水澡的大木盆，她要第一个见到哥哥，送给哥哥最温暖的拥抱，让哥哥闻一闻草儿身上的花瓣香味，可好闻了。

飞奔而来的白栋就在院中跪落，抬头时早已泪流满面。只有亲眼见到娘亲安好，看到草儿还是个香喷喷的快乐女孩儿，他才会真正的放心。这就是他的命、他的根，他可以失去整个世界，却唯独不能失去那个随时为秋风所破的小茅屋，那屋中的娘亲，那个总喜欢钻在他怀中赖着要听故事的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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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缺钱也算个问题？】

欢聚总是件快乐的事情，哪怕会动情流泪，也是开心的另一种表达方式。擦干眼泪，白栋放声大笑，将同来的李敌和景监请入厅堂，白家能躲过这场无妄之灾，哥几个都是功臣，今天必须用家宴答谢。

老管家眼巴巴看着谈笑风生的白栋，很想现在就厘清账目。白家的经济状况并不乐观，老夫人撒手不管也就算了，公大夫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主进门后也不曾过问，看这意思是不想过问了？这种信任让他十分感激，可责任却担待不起啊？好容易找个机会，命府中十几名仆佣列队见过了公大夫和老夫人，本想顺便说起白府这本烂账，不想公大夫挥挥手就让仆佣们退去了，只交待他要保证每一名仆佣都有至少两套新衣新鞋，最少三天就要更换一次，每天还要洗一次澡！公输般发明的那种大木盆就不错，一人配备一个，这样最方便，花瓣就算了，那是草儿和娘亲专享的东西，本公大夫自己都不用，洗澡水必须是热的！

族人们也是一样，新衣服每人两套，新木盆每户一只，成色不许打了折扣，没地让族人们说咱富贵后忘了本！

还有，路上本大夫看过了君上拨付的房屋，安置族人是够用了，可这里距离栎阳还有半个时辰的车途，安全不可不计；就用黄土夯墙给我围起一个白家庄吧，对了，夯墙时不可忘记加入小孩子的粪便，这样才更坚固，栎阳城墙就是这样来的；族里也有十几二十个小娃娃吧？让他们用力拉，需要多少吃的就供应多少，要干的不许给稀的，这关乎百年安全大计，不可吝啬！

以一个现代人对古时田园生活的美好想象，白栋认为还应该引活水入庄，化成一片湖泊，湖边当然要遍植柳树，这样到了每年的六七月份，就会有一种美味且高蛋白的食物出现......嗯，湖面上还应该搭建凉亭，这样族中老人晨起晚练就有了活动场地，似乎还要在广场上弄一个台子出来，这个时代太缺乏精神文化生活了，等到生活安定下来，他还是很有兴趣为族人们排个戏什么的，主角一定要是草儿，早就看出这小丫头有演戏的天赋了。

老管家都听傻了。他本名叫牛迟，在栎阳牛巨商家做过管家，牛巨商触犯国法，被抄没了家产，他也就成了国有资产。这次被秦国当成礼物送给白栋，当真是喜不自胜，迅速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叫白迟，当时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到今天才想明白，自己就是个白痴！还高兴什么？这位新主人就是个会花钱的祖宗，连账本都不看，一大堆花钱的事项就分派了下来，天啊，要拉庄墙、还要挖湖？人人两套新衣服？我的亲亲白公啊，咱家里可没有秦国禀库，就是有，照这样也要被您掏空了！

白迟挣红了脸：“主人是否先看看账目，府中......”

“七等爵的俸禄应该不是很多，虽然只有娘亲和草儿，可是还有上百族人呢，司农官还未曾交割赏田，就是交割下来，估计田地里也是刚种下的栗米，收获还要等到秋后，吃不到嘴里也化不成钱，是麽？”

白栋微笑道：“君上和几位公子的馈赠毕竟也很有限，又要修庄子、又要补贴族人，钱能够用才是奇怪了。而且我还听说，千亩田地实在不算多，要安置上百族人，怕是远远不够的......”

本以为千亩良田就很可观了，可惜这只是后世的观念。回栎阳的路上白栋才渐渐了解到赢老头儿的坑~爹面目，原来按照周制，是百亩与一夫！一夫虽不是一个人，也不过就是一户人家，就是说，在这个时代百亩地才能养活一家人！

这是因为此时一亩面积大概只有后世的三分之一，千亩也就等于后世的三百亩，一年一熟，产量又低下，一年收获不过三百石。三百石看似不少，可还有税赋，还有上百户族人，这个田要怎么分？

当然是可以开辟私田，秦国缺的是田、不是地；地广人稀，只要你愿意开荒，国家还有奖励政策呢，可开荒不要本钱麽？而且开荒所得田地也要纳税，井田倒是没税赋，可这年头儿还有多少人会去种井田的？地力疏于养护，产量也低，井田中心那块最好的田地是属于国家的，没人会真下力气，四周的八块则要按户均分、属于典型的大~锅饭，这种类似农业公~社的产物不失败才怪。赢老头儿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推行‘初租禾’制度，鼓励大开私田，莫说是老秦人，外国人到了秦国，只要你肯投资开荒，就算是有了秦国的‘绿卡’，可惜人家不稀罕。

生物肥料合理运用？土化肥？几十年前人家魏国的李悝就提出‘尽地力之教’了，这个时代精耕细作已经不算什么先进的土地管理模式，连铁器都被应用在农具上，说到运用畜粪人粪鸟粪这些生物肥料，白栋不认为自己会比一个埋首黄土半辈子的职业农民强。

搞现代意义上的化肥？文科生还是算了吧，初中学过的化学公式都还给老师了，又没带土豆玉米过来，就算把土地摆弄成一朵花儿，把记忆中的先进农耕具弄出几套来，在这个没有高产作物的时代亩产能提高多少？从每亩一石提升到一石半还是两石？够吃是够吃了，说不准还能换几个小钱，人可得累死！白栋不认为自己能比得上袁教授，再说就是袁教授来到这个时代估计也得傻眼。

娘亲在大山里种了半辈子地了，难道还不够麽？草儿的小手白白嫩嫩的，用来摆弄土地老天都会心酸的！族人们离不开土地，这个白栋了解，就像现代都市人没个房子心里就会不安稳一样。土地就是根，扎下去就成了，何必指望它能回报多少？把种地当成一种乐趣，收成不够钱来补，白栋认为这才是快乐的农家生活，华夏民族总说大地是母亲，让母亲喘口气、留些余力好不好？

诸子百家中就有农家学说，要解决粮食匮乏问题还是交给人家专业人士去做吧，地球离了谁都是一样转，他可不准备瞎掺和。卫鞅入秦的日子不远了，在此之前还有很多准备功课要做；这不是为功为名，而是一种很大的乐趣、是理念之争，日理万机的国之柱石们躲不开，他这个不肯去沙场的懦夫、不愿‘经国治民’的鬼谷弟子也是一样的躲避不开。

“主人既然都知道，为何......”

白迟感觉自己真的可能是个白痴，实在猜不透这位堂堂七等爵的主人在想些什么，明知家里没钱还要如此花费，莫非是打算卖了君上的赏田？看来自己又要改一次姓了，下次绝不做白姓人的管家了，绝不！

“老管家，你可真是个木头脑袋。没钱怕什么？我自然有办法解决。”

“原来主人早有成算，倒是老奴多虑了，不知您有什么法子呢？”

白迟恍然大悟，自己真是太笨了，主人好大的名头，据说死人都能救活，还会没有法子？他很内疚，为自己曾经怀疑这样一位有为主子感到羞愧万分，同时也十分期待，这可是增长阅历见识的机会，必须要听清楚了，万万不可遗漏一字。

“不就是没钱麽？借！”

“借？”

白迟闻言一呆，伸出的脖子硬是收不回了，像只吃惊的老乌龟......

ps：书友群号码在书评区的置顶贴中，欢迎加入：）

感谢‘冰峰石头’‘猴子請の救兵’‘唐吉何德’‘中国利益’‘短线狙击手’‘风起时心痛’等书友的打赏：）

没推荐收藏了怎么办？好办啊，借！

兄弟姐妹们，借几张罢？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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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交友当如鲍叔牙】

极度怀疑老赢家有吃货血统，而且还遗传。否则赢虔和嬴渠梁哥俩儿怎么会赶的如此之巧，自己刚说要开家宴，这两人就巴巴地赶来了？骑得还都是有名快马，据说一匹叫做乌云盖雪，一匹叫做漫卷黄沙，都是拿大自然做比喻，形象生动。

嬴渠梁是融血换命的兄弟，自然要拜见娘亲顺便蹭吃蹭喝，赢虔可就不仅是为吃了，自己恼怒之下说出要卫无害的人头、未来要帮他躲避血光之灾的大话，这位伯公子不好奇才怪。

先秦多奇人，老子如是，便宜师傅鬼谷子如是，未来的庄子小朋友亦如是；鬼谷子学兼百家，最精通者却是道、兵、纵横三家，其中又以道家为根本，他是兰溪高徒，说这话有人信！别说赢虔这种内秀之人了，就连李敌都曾在路上询问过，白栋只好用‘天机不可泄露’这种废话来搪塞，又安慰两人说毕生并无大险，纵有倾覆也在盖棺之日。这话是对景监说的，自古来站错队都是极其危险的，他却偏偏站在了卫鞅这一边；白栋因此对卫鞅有了比较美好的想法，这位改革家必是一位帅哥！

今天没有公子臣下的分别，除了景监之外，都是自家兄弟，没人会跟白栋客气，嬴渠梁甚至直接推他进了厨房，未来的秦国雄主居然和公子少官这夯货一样的口径，要吃就吃白栋做的，府中临时找来的两个厨者不许动手！

不就是做饭麽？本来就是咱的爱好，白栋很乐意。这个时代居然也有类似围裙一般的东西，好大一块白麻布上开个圆洞，直接套脑袋上就成了，跑到铜镜前照一照，很像白无常；草儿乐得咯咯直笑，几位客人都出了厨房，她还赖着不走，张开一双又白又嫩的小手在白栋身上摸啊摸、掏啊掏，说是要找神灯在哪里，为什么没有呢？白栋抱起她靠近自己的头，告诉她说神灯就在哥哥的脑袋里，草儿才不信呢，说哥哥在骗人，撅着小嘴离开了，还预定了晚上要听哥哥讲故事，已经听到辛巴达第六次航海了，还有第七次呢。

嬴渠梁兄弟找来的两名厨者正在激动地等待着，早就听说公大夫有通天彻地之能，做得咪咪、救的死人，厨艺更是一绝，要好生学习啊，机会就这一次。可公大夫这是怎么了，进来就翻翻找找，难道还缺少什么？各种调料已经具备，应时的蔬菜也有，陶釜中还炖了只小羊，已经八成熟了，本想炖烂了才好，还是公大夫特别交代八成熟就停火的，里面还放了葱姜和去了皮的松木段，应该够了吧？

白栋很想仰天长叹，怎么忘记了没有炒锅！民以食为天啊，早在秦军大营的时候，就该让铁工弄一个出来，没有这东西，整天吃煮食可怎么受得了！现做铁锅是来不及了，好容易找出一个形状比较扁平的釜，看看厨房里有膏油、有葱姜，还有些应时的蔬菜，得，就葱爆羊肉吧，再加一个素炒的‘随便’，太阳蛋也搞几个，反正这年头儿也不怕有禽~流感，这些都是老秦人闻所未闻的东西，用来应付那几个吃货应无问题。过了今天，铁锅项目要加紧上马，植物油也要尽快做出来，成天吃膏油要死人的！

嬴渠梁几人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酒菜方才端上来，酒是嬴渠梁带来的，没什么稀罕，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白栋的菜色上，肥羊炖是必须的，与上次吃过的一样，入口香浓滑腻，没有任何异味，很不错；标志性的拌苦菜也是必须有的，看上去十分普通，入口却觉苦味淡了许多，清凉爽口，带有淡淡的豆香，仔细一看，却是加入了碎豆沫，真是奇思妙想啊？那种叫太阳蛋的东西看着真像是太阳，似乎没做熟，吸一下就进了嘴里，好香啊，公子少官一口能吃俩！还有这份又是葱姜又是羊肉的东西是什么？油亮亮香气扑鼻，不似煮出的东西，吃上一口，无不交口称赞，没吃过炒菜的苦孩子们都傻了！别说公子少官这种类饭桶生物，就连平日里吃相最为文雅的景监都忍不住加快了开动速度，你一箸我一箸，不多时就吃了个精光。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白栋不得不又炒了一盘，才算满足了这帮吃货。

酒酣耳热，不熟也变熟了，人一熟就开始不讲理，赢虔这厮的酒品似乎不怎么好，搭起白栋的肩膀就要唱歌；可惜他的歌声实在算不得美妙，总让人想起老鸹在叫，最后连自家兄弟都听不下去了，嬴渠梁不得不转移大哥的视线：“平安郎，鬼谷先生果是奇人，想不到就连厨之小道，也会如此精通。小道如此，想来大道更是无碍，为兄听说道家玄妙，你这位入梦尊师已得**，莫非他也传了你未卜先知的手段？”

白栋看了嬴渠梁一眼，自己果然没认错兄长啊，一般公侯家的兄弟说是手足还不如路人，不相互倾轧加害就算不错了，他却真为赢虔担心，不用说，自己那句血光之灾是传进了他的耳中。赢虔是个好面子的人，宁肯喝醉酒唱歌也不肯问一句，他就替兄长来问，是个厚道人啊。

“天机不可泄露，否则就不灵了。哥哥你要知道，道家推算天机，要消耗多少心血？小弟道行浅薄，为伯公子推算这一回，只怕十年之内都无法动课了，万一泄露失灵，那不是可惜？这次卫家计算草儿，是兄弟断然无法忍受的，我只是一句话，卫无害必须死！他死了，日后伯公子大劫来临，兄弟自然会提前点醒，就是因此损耗阳寿，那又算得了什么？”

家人就是白栋的逆鳞，卫无害与当日那个楚侗可不一样，必须要死！为了斩草除根，白栋险些就揭破了历史，现在只能用鬼谷子的名头做挡箭牌，不过必须要让嬴渠梁知道，自己可不是随便就能卜算的，否则他大事小事都请自己来算一算，那可就坑~爹了。

李敌和景监对望一眼，这小子没说实话！不用揭穿他，日后少不了有请他动课问卜的时候。

“好兄弟！嬴渠梁替大哥谢你了。”

嬴渠梁很是感动，白栋从没骗过老秦国、更没欺骗过他，白栋的话，他信！卜算之道不是道家正统，却是鬼谷先生精修之术，这是天下人公认的，就连赢虔都不会怀疑，抬头看了白栋一眼：“卫无害擅用邪术害人，已致举国公愤。对这种人只是砍脑袋怎么够？应该腰斩弃市！嗯，好酒......本公子醉了，先睡一会儿。”说完往桌上一趴，没多久便鼾声如雷。

“你我兄弟之间，说这些话做什么？我要是遇到难事，会与各位兄弟客套麽？”白栋瞥了赢虔一眼，笑着对众人道。

“平安郎说得什么话？兄弟有同命分金之义，就如管仲与鲍叔牙一般。你如果有难处一定要说，否则就是看轻了哥哥！”

嬴渠梁首先表明态度，他讲得就是义气。

“正是，正是！”

莫说公子少官等人了，就连景监都跟着微微点头，今天白崇有公事在身不能前来，否则他会第一个表态，还等着还白栋一个人情呢。

“二哥说得好啊，那如果我今天做一回管仲，各位肯不肯做鲍叔牙呢？”

像鲍叔牙这样被朋友无数次欺骗、还要力挺好友的千古第一佳朋哪里去找？要是能有两三个鲍叔牙一样的朋友，白栋做梦都会笑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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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寡人无疾】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而且一听白栋自比还未发迹时的管仲，就知道白家够惨的。君上也确实情薄了些，白兄弟于国有功，于私有救命之恩，赏田千亩加一点点馈赠就够了麽？屹石村有二十多户白氏族人、一百多口呢，这日子要如何过？

要建设庄院、还要补贴族人，更要孝敬高堂，友爱幼妹，白兄弟的日子紧啊。都是融血过命的兄弟，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公子少官当场就要借给白栋三千钱，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到处混吃混喝的主儿，虽然大手大脚惯了，也还有一些积蓄，白家哥哥要用，他是欢天喜地的高兴；赢虔也恰到好处地醒来了，也是出借三千钱，日后还要指望白栋助自己消劫呢，现在多出钱，到时少流血！

算上赢家兄弟和李敌他们的，短短时间内白栋就募集了一万五千五百钱，就是景监最小气，居然只认了五百钱，距离大贤鲍叔牙的境界太远，这让公子少官无比鄙视，不停地拿眼夹他，很想找个由头和这只兔子打一架，不过听说这只兔子很能打，似乎不是容易欺负的弱者。

白栋也没客气，其实说到赚钱，他有的是办法，不过要慢慢来，在军营的许多表现已经太过逆天，还好可以推到便宜师傅那里，可鬼谷子再是学兼百家，也没听说过他还有聚财的本事，做得太过了难免会引人注目，如今刚入栎阳，还是谨慎一些好。现在确实手紧，难得人人争当鲍叔牙、要学习雷锋好榜样，不取这些钱那就是寒了兄弟们的心，日后还上就是。结账的冤大头他都瞄上了，现在就等时机成熟。

临别时景监悄悄将他拉在一旁，居然又认借了五千钱，原来这家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只是在装低调，白栋伸出大拇指啧啧叹道：“景公真高人也......”

确实得夸一声高人，这才是战国初期，景监居然就能嗅到‘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会带来的弊端？这才是真正有远虑的人啊......白栋只是很奇怪，如此一个行事谨慎嗅觉灵敏的特务头子，为何会在变法中坚定站到卫鞅一边？莫非卫鞅真是个男人中的男人，不但讨女子喜欢，还对同性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太邪~恶了......这种念头不可再有，没的寒了景兄弟的心。

看到一辆辆装满了铜钱的马车停在府前，白迟都激动坏了，一面招仆佣点算钱数，锁入内库，一面做起了投金入市将本求利的美梦。主人就是主人啊，如今有了厚厚的本钱，还怕日后赚不进海样的铜钱麽？看来前主人比起这位新主人还是大有不如，看看出钱的都是什么人就明白了，那可是咱老秦国的三位公子！同时让三位公子出钱谁能办到？在咱老秦国除了君上，怕也就是主人了！

“白迟，如今有了钱......”

“主人放心，白迟明白的。咱老秦国眼下最紧要的就是通商旅，兴关市。现在有了本钱，老奴先去买上十几家铺面再说......”

“慢！我几时说过白家要经商了？蠢！”

白迟其实没说错，卫鞅入秦前，老秦国对商业发展也是支持的，甚至有很多外国商人在栎阳开铺经商。就算是卫鞅入秦后，那也只是重农抑商，可没说过要彻底杜绝商业。从春秋到战国，商人的地位虽不如士农，可也没有多麽低贱，上有范蠡下有吕不韦，哪一个不是商人出身的？白迟前主人就是秦国有名的商人，近朱者赤，他见到有了钱，第一反应自然就是将本求利赚更多的钱。

白栋也知道很多秦国老贵族老世家都在暗中经商，其实他们公开经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怕被人说贪图财利，丢了贵族的面子而已。比起这些老家伙，他这个新晋贵族自然要更加谨慎，就是要经商赚钱，也要慢慢来，更不能由自家出面；得学这帮老贵族，嘴上是君子泱泱那一套，转身就数钱数到手抽筋，那才是高人呢。

“这些钱都要用在兴建白家庄、补贴族人的事项上，若是被我发现你有任何挪移，当心家法伺候！”

白栋狠狠瞪了白迟一眼，这货恐怕天生就是个商人性子，将来或许会成为自己的好帮手，可眼下不是。衣锦荣归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福泽乡里！族人们容易麽？白氏旁枝，而且还是庶出，按照这时代的宗族规制，就连建立祖宗祠堂的资格都没有，如果要祭拜祖先，还要远去雍都白家，承受多少冷眼热讽？如今他封了七等爵大夫，算是有了建立宗祠的资格，首要做的就是建起庄院、开设祖宗祠堂，否则白龙爷会指着他的鼻子痛骂，还不能回嘴！

“是，老奴明白了，这些钱都会用在兴建庄院一事上，请主人放心。”

白迟有些懊丧，却也十分庆幸，主人没忘记祖宗啊......跟着这样的主人，他心里有底。

***

蜀地特产的红罗锦帐挂在打开的牖窗上，总算有那么一丝凉风透入，才让老赢连感觉稍微好过些。

身下是个超大号的木盆，盆里撒了好多花瓣，还有各种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药草，水热得紧，这才坐了没一会儿，两条老腿就被烫的发红了，就像白栋那小子做出的蒸螃蟹。

据骊姜说，这是秦越人曾经开过的一个药浴方子，专能固元培气，既可助他伤后恢复元气，又可治疗他的‘寡人无疾’之病。记得回师栎阳的那天晚上，光溜溜的骊姜趴在胸前划圈圈儿，划他的脸，说是替他害羞，白栋那小子可没说错啊？别国的国君好~色是种病，那叫做‘寡人有疾’，君上您就反过来了，您是‘无疾’，臣妻认为这比‘寡人有疾’更严重，，一定要治！

那小子该死！记得还是君臣交心那日，自己问那小子病恙如何，那个懈惫家伙竟笑眯眯的说了句‘君上身子暂时无恙，就是会落个寡人无疾’的毛病......问他何为寡人无疾，臭小子就说古有桀纣这类见色智昏之辈，那就叫‘寡人有疾’，您啊，刚好是反过来，这次伤了元气，以后怕就无疾了......

这也就罢了，自己就不该一时糊涂把这事告诉了老妻，如今可好，每天都要泡药浴喝苦汤不说，还要被妻子取笑，臭小子！寡人饶不了你！

“看君上气怒的样子，莫非又在想那小子麽？”

双手捧着苦药汤的国夫人来了。今天骊姜打扮的很清凉，着一身粉色丝衣，肌肤若隐若现，快五十岁的人了，身形竟与小姑娘差不多，蓝不蓝黄不黄的双眼中尽是暧~昧之色。老夫老妻数十年了，赢连还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忙重重咳嗽几声，摆着手道：“寡人早忘记那小子的话，只是今日不想喝药汤了，好不好？”

“不好。说到白栋那小子，今天他可又做出一件怪事来，君上想不想听？想听就乖乖的喝药！”骊姜温柔一笑，像是在哄小孩子。

“那小子又做了什么？”

赢连有些疑惑地望着老妻：“骊姜，你总是盯着他做什么？卫无害是自家该死，也怪不得他。这小子是懈怠成性，难成国之柱石，却毕竟救过寡人性命，你就放过他吧。”

“看君上说的，好像是臣妻要害他一样。乖，先把药汤喝了，臣妻再对君上说那小子的事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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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卫鞅西入秦】

“公大夫不过爵七等，禄百五十石，就算有君上赏赐的千亩良田，也不过养十几户人家而已，何况赏田中也还是青苗，当不得饭吃，屹石村来了二十多户族民，合一百三十六口，君上你说那小子是不是很难支撑？换了是臣妻就会节减支出，先挨过这段青黄不继的日子再说，可这小子却是大手大脚，又是修庄墙，又是贴补族人，听说连贱民奴隶都被分发了新衣新鞋，还要求每天都要洗热水澡，烧热水难道不要柴麽？老秦国山多树多，是不缺柴，可就算樵夫砍柴，也要转换人力，那都是钱啊！”

堂堂一国之后，居然说得眉眼乱动，喜不自胜，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君上怕是猜也猜不到的，这小子居然借钱！您的三个儿子，还有李敌景监，个个都出了大钱，嗯......就算景监最清廉，只出了五百钱，可见是个极好的臣子，至于您那三个儿子，臣妻就不说了，免得您怪责。”

“他借钱？债主还是寡人的三个儿子？哈哈哈，这小子脸皮倒厚，这才刚入栎阳就四处借债，就不怕满朝文武在背后笑他麽？”

“君上还笑呢？臣妻对这小子好生失望，还以为鬼谷先生的学生有什么通天的本领，原来也不过是个四处求借的乞者，不过如此。”

“鬼谷先生又不是范蠡，估计也没传他赚钱的本事......骊姜，这些事寡人还未曾得报，你如何就知道了？还有，寡人得报屹石村有百多口族民，已命再拨两千亩良田了，就是要帮助那小子安置族民，你刚才略过了不说，莫非是动了手脚不成？”

“臣妻以为，像白公大夫这样的高人弟子，必有办法解决族民之事，君上为此加赏两千亩良田，那不是看轻了咱们的大功臣，看轻了鬼谷先生麽？”

骊姜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药碗：“这药熬了许多呢，君上是否再喝一碗？”

“不用了！爱妻所言有理，那小子懈怠成性，逼逼他或有好处。不过，他若是还不上欠债，我那三个儿子岂非很吃亏？”老赢连十分狐疑地望着妻子。

“以臣妻看来，只怕那小子是很难还钱了，本以为他是要见本求利，也学那些世家贵族暗中经商，不想这些钱都被他拿去修庄子了，据说还要修什么湖泊、凉亭，如此奢侈享受，竟比君上更甚。”

“怎麽又说到寡人......算了，不提这小子了，老公叔那边如何？我大秦国后亲自出马，想必是没有什么困难了？”

“那就是个想不通的老家伙，臣妻说了几次，他只是摇头，依臣妻看，与魏和谈之事怕有极大困难......君上，一定要半分河西麽？公叔痤不点头，魏王怕是很难接受的。”

“半分河西是秦国最后的底线。河西古来有争，求此半分之局，不仅是寡人要对国人有所交代，也算是秦魏两国百年交兵的一个较好结果；如果寡人算计不错，此次和谈可为我秦国带来最少十年生息时间，骊姜，老秦国苦啊......你在栎阳坐守，袖顾雍都，应该比寡人更为清楚。”

“魏婴仁慈宽厚，就是凡事犹豫不决，缺少一代雄主当有的决断。臣妻猜测，魏婴按住我国国书，不问和谈之事，必是要派一个公叔痤最为信任的人，西入老秦，询问这位魏相的真实想法。所以秦国要力成和谈，就需要先说服老公叔，要说服老公叔，就要先说服这位入秦使者。景监已经去查了，相信不久就有消息，我们只要知道入秦之人是哪个，循其弱处攻之，则和谈之事半成也......”

这位国后可不是只会喂丈夫喝汤药、一心缠~绵床榻的祸国红粉，说到国策大事，明断不逊男子，否则赢连又怎会数十年恩宠集于一人，堪称战国初期有数的好男人？

“禀君上、国后，景中尉有信报来！”

骊姜话音未绝，门外便有女内来报；接过急报帛书，拆去封口看了，骊姜顿时一愣：“来秦使者是个叫卫鞅的人？君上可曾听说过此人名字？”

“卫鞅？”

赢连闭目思索了片刻：“倒是听说过此人，是老公叔恩养的一名门客，据说是个法家学子。可惜此人无名，想来难比慎道、申不害之才，在魏国多年也不得伸展。魏婴怎会派了这样一个无名之人前来？”

“无名就好，无名就是无才，多半也就无德。这个卫鞅最好是喜欢金株美女，我老秦国投其所爱，还怕他不为老秦出力，去说服你那个顽固的老朋友麽？”

骊姜微微一笑，她也没将这个卫鞅放在心上......

***

老赢连夫妻在绸缪十年大计、忧国忧民；卫鞅星夜西入秦，开始挑动一天风雨；卫无害倒了大霉，落在赢虔这个狠人手上，二话不说就先是一顿脊鞭，那可是马尾做成的鞭子，蘸了水抽下去听不到多大响声，鞭子提起来，却皮肉皆腐，连骨头都能抽裂，在如此酷刑下说他是敌国密探都要招了，何况是罪证确凿？一个‘残害幼女’的罪名扣在头上，正如赢虔说得那样，斩首都不够，必须要腰斩弃市。

骊姜是最聪明的女人，为了救命恩人耍耍小脾气，在臣子面前摆摆立场，让国人明白她并非知恩不报之人也就是了，可没心思去搭救一个本来就该死的医工。卫无害腰斩弃市的日子很快就定下来了，第一时间送到白栋这里；白栋看后点点头，记下日子后就吩咐白迟烧掉赢虔送来的帛书。

如今整个栎阳城都传遍了，原来堂堂国医竟是个恶魔，害死了无数少女，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臭鸡蛋，要在卫无害巡街服刑那日扔他一脸才能解气。这老家伙该死，全家都该死，也是老天报应啊，这次让他犯在了白公大夫手上；白公大夫是什么人？那是咱老秦国的的功臣，就连君上都是靠了他才得续命，卫无害也有脸称什么天下第一名医？前有当代扁鹊秦越人，后有白公大夫，这才是当世的神医呢！白公大夫就是上天派来惩治恶魔的使者，咱老秦国从此得天庇佑，强盛有期了！

街市上的喧哗议论却吵不到老甘龙，这位秦国上大夫的书房紧紧关闭，老家伙又在读书了。活到老学到老，好读不倦，就是这位老秦第一权相的座右铭。

上大夫读书的时候谁敢打扰？轻则掌嘴、重则打烂屁股逐出府去，哪怕是老甘龙最宠爱的长子甘升也要小心翼翼，轻轻叩起门环，压低了声音道：“父亲，升儿求进。”

“进吧......”

已是花甲高龄的老甘龙白发飘飘，脊骨却挺立如竹，哪怕是在私家书房读书，身旁并无二人，还是依足礼仪正襟跪坐。听到儿子的脚步声，老甘龙微微睁开双眼：“为父正在品味《尚书》精义，又有何事打扰？为父可曾告诉过你，但凡读书，必守心正，心正而智慧生，智慧生而书义明，似你这般不尊读书之礼，如何成器？”

“儿知罪，实在是卫家恳求，送来厚礼......”

“是卫家之事？厚礼退回，来人请退。告诉来人，卫无害已是个死人，老夫也救不得他了......”

“父亲，卫无害与父亲私交......”

“蠢材！为父乃堂堂上大夫，国之实相也，如何与一个医工相交？再说掌嘴，家法不容！”

“儿不敢，儿这便赶走卫家来人，父亲请息怒。”

“慢，白栋如今在做些什么？”

“听说是在修建庄园，本来他也无钱，还是三位公子解囊相助，如今大兴木土，极尽奢侈。”

“整修家园、建设宗祠，这叫什么奢侈？这是人子当尽之义！日后都是同殿之臣，先结个善缘吧，去取三百金送去白家，当是我甘家贺仪......”

“父亲，白栋不过一个七等爵公大夫，怕是受不起如此大礼啊？”

“蠢材！还不速去？”

“喏！孩儿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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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教育要从草儿抓起】

关中平原有一点不好，总是风紧，就算这个时代植被繁茂，大风一起也是黄土满天飞扬，烦的很。

传说帝分五色土，以黄土为贵，主黄帝为尊，能生栗米、养万民；白栋本来不信，明明就是东北大米好吃，黄土好在哪里了？因为黄帝的原因？太迷信！亲自去田边看过后，才知道这个时代的黄土是最肥沃的，捏一把好像要出油，能闻到浓浓的土腥味，白龙爷骄傲地对他说，这就是最好的土地！你知道不知道？像燕国那种苦寒之地就只有黑土了，三年能有两收就算不错，而且亩产不到一石，种出的栗米都不能吃的，入嘴都是冰渣子味儿！平安郎啊，你就是咱族中贵人，如今有了最好的土地，族人再不用勒起裤带过冬了，要是早一天有这样的黄土地，你堂姐也不至活活饿死啊......说着说着老泪纵横，捧起把黄土就往嘴里塞，白栋拦都拦不住，他还没口地夸奖这黄土好香、好肥美，能挡肚饥。

白栋很想告诉白龙爷，能挡肚饥的土是灰白色的，叫做观音土，这年头儿可没有观音，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种东西也不能多吃，否则会拉不出屎，活活撑死的。可看白龙爷左一口右一口的滔天热情，知道拦也没用；算了，就让老人家吃两口过过瘾吧，少吃些无妨，还有助消化呢，鸡都是这样的......

白龙爷在吃黄土，族内的小孩子们则在拉黄屎。吃得都是上好栗面，拉出的屎当然也是金黄金黄的，还热呼着就被族人工匠们弄去，放在甑上蒸，等蒸得微微变色了，再按照一定的比例掺入黄土。这样夯出的院墙坚固无比，只需要过上一年，连强弩都无法穿透。

被白栋起名为‘水木湖’的内湖已经在开挖了，司农官交割的田地还算不错，都有水渠环绕，而且距离白家庄并不远，内湖就直接从水渠过水，这样涝时只要截断水渠上流，就可蓄水入湖，旱时则可取用湖水，既得风水之利，又等于修建了一个小型水库。

水车的图样白栋已经画好了交与木工，这东西只要把木销一开，平时就能用风力带动，车起湖水翻入管道，管道都是竹子做的，铺向每家每户，这就算提前两千年用上自来水了，干净卫生还省力气。遇到旱时就可加上人力向渠中翻水，用着十分方便，不是说公输般也曾问技于恩师麽？鬼谷子的弟子设计一个水车不算过分吧？

谎言说了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现在连白栋都相信自己是鬼谷子的学生了，还开始对传说中的青溪无限神往，不知何时才能得见老师一面？

内湖如今才挖了一小半，挖出的土就直接用去夯墙了，草儿带着桑娃子和狗剩子这两个小尾巴围着湖边转了一圈儿，看不到湖波荡漾，肥鱼更是没个影子，顿时大失所望；抬头看到二十几个小孩子正撅起屁股在一边拉屎，顿时眼前一亮，捏起鼻子下了命令：“狗剩子桑娃子，你们两人不是才十四岁麽？也算是小孩子，为什么不去拉屎！”也不想想自己才十三，好歹是个姑娘家家，哪有指挥人家大小子拉屎的？

桑娃子和狗剩子对望一眼，脸都红了。两人毕竟大过草儿一些，童真渐消，春~心欲起，草儿的心思如果是清澈溪水，他们两个早就是金沙江了，如何肯在草儿的面前排队拉屎？只好眼巴巴地望着白栋，希望他能阻止草儿的乱命。

劈手抓过草儿，白栋开始语重心长的教育这个小丫头。不教育真的不行了，这丫头已然被自己宠上了天；以前就靠着生相可爱，让桑娃子等族中小子纷纷拜倒在石榴裙下，俨然就是个孩子王，上山掏鸟儿下河摸鱼，挖个陷人坑害人无恶不做，如今大人们看在自己的面上，更是不好管束她，现在都发展到怂恿桑娃子这种大男孩儿当众拉屎了，这是要疯啊？

白栋并不同意现代的性教育思想，什么身体的奥秘早知道，‘性’不是恐怖的东西......都是扯淡！咱华夏人就该有个华夏人的样子，当代政府太英明了，就得双手拥护打击东~完，让景监这种人彻底断了念想！

不就是话说的重了些麽？草儿撅起小嘴就要哭，心疼啊，说不下去了，白栋长叹一声，这就是失学儿童的悲哀啊......要搁在现代，草儿都该小学毕业了，现在却还是个文盲。再看看两眼发直的桑娃子和狗剩子，看看那帮‘风吹屁股凉、湖畔拉屎忙’的族中孩童，顿觉一阵惭愧，自己只想着修庄挖湖弄凉亭、搭起台子唱大戏，说是立庄院起宗祠，还不是现代人那点追寻田园生活的思想在做怪麽？白龙爷和族人们都把自己看成是族中贵人、福星，贵人就是这样行事的？教育才是百年大计啊！看来家学必须要先搞起来，让草儿有书可读，她的目光就会从异性光溜溜的屁股转入知识的海洋了，就是这个主意！

草儿才不是真哭呢，她就是装的，演计堪比秀兰*邓波儿，忽然见到哥哥不骂自己了，两眼还直愣愣的发呆，顿时担心起来，拉拉白栋的手，细声细气的开始承认错误：“哥哥，草儿错了，草儿以后不让桑娃子他们脱裤子了......”桑娃子和狗剩子跟着猛烈点头，表示以后就是草儿再让脱裤子拉屎，他们也会果断拒绝。

“哎，也不怪草儿，怪哥哥。”

“不是不是，是草儿的错嘛，哥哥再这样草儿还哭......啊，那是什么？是白迟爷爷呢，好像个大王~八，哈哈！”白迟都抗议过许多次了，让草儿叫他的名字就行，可草儿就是不入耳，见到年老的人就该叫爷爷才对呢，这一点倒让白栋很是安慰。

白迟扛了个硬邦邦黑呼呼的东西在背上，还真像只老乌龟，听到草儿的话也只能苦笑：“主人，这‘铁锅’是刚弄好的，怕下面的人手脚不稳，老奴只好自己背来，是像只老乌龟啊，不过能让女主子一笑，老奴幸甚。”

“白迟，早就想对你说，我家没这么多的规矩，主人女主人的多难听？叫我主人也就算了，草儿还小，以后叫她声草儿小姐就是，我听着高兴。”

“小姐？这也是鬼谷先生传授的麽？主人好多的新鲜话，老奴听着都高兴......”

“好了好了，快将铁锅取下来吧，找个仆佣下人送去厨房就好，多重的东西，背着不累麽？”

白栋挥挥手让草儿她们继续去玩耍了，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次去栎阳，可见到了山药？”

“自然是见了，还见了苦酒......小姐。主人交代的事情，老奴一字不漏都告诉了山药。山药还请老奴转告，说是主人的大恩大德，他和女儿今生难忘，若此生不能报答，来世也要做白家的牛马......”

“呵呵！白兄弟果然还是不曾忘记那个苦酒啊，这才刚回栎阳，就要约见佳人了麽？”

白栋正想再交代白迟几句，就见景监笑嘻嘻地从远处走了过来。明明距离有五六丈远呢，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听到白迟说话的，还真是个搞情报的人才。

ps：今天满满的五千多字啊，求些推荐收藏吧，又起柳絮了，看着好，其实透着凄凉，再不多给些收藏推荐，光暗感觉好凄凉，比苦酒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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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景监的羊奶浴】今晚更大章：）

景监今天没穿深衣，上服下裳，内着胫衣，就像个买*买提，束腰上有纹绣的风云图，更显得细腰一握，猿背蜂腰。风一吹衣襟猎猎做响，长发飘兮美目盼兮，望着白栋欲言又止，眼睛好像就要说话。

老白迟打了个哆嗦，慌忙找个借口离开了。主人有许多好友，公子少官荒诞不经，李敌冷漠，仲公子慷慨义气，唯独这位景公有些别扭，让人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快跑！这位景公看人的眼神就像深潭，能活活把人淹进去，被他多看几眼就会大汗淋漓，喘不过气来......

“都说你是建家园，立宗祠，为人子之孝，可我怎么看到的都是极其奢华的奇技淫巧？那种伸向各户的竹管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是用来传声说话，递送消息？不对不对，若只是传声之用，为何要接到湖边，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景监看得大为疑惑，看了会儿竹管，又跑去看正在制作的水车。如今栎阳城的熟手木工几乎都集中在这里了，正在赶制这几架水车。

大军归来后，当日那几个营中木工跑到栎阳关市租了个铺子，大卖白栋发明的几样木具，其中最受黎民欢迎的竟是蒸笼；如今只要是出身清白、有老世族背景的秦人都可学习‘壮面’的法子，只是不能泄露，否则就要连坐族人邻居同受责罚。学了壮面法后最需要的就是蒸笼了，官方制作的哪里及得上这边的精美，蒸笼卖得越多，白栋的名声就越大，在秦国木工的心中，藤椅蒸笼都是开时代先河的木具、堪比祖师爷公输般的杰作，如今白家需要木工，还不巴巴地赶过来帮忙出力？白家如果给钱多了还会急眼，认为这是将自己当做了外人、是最大的侮辱！

“这种东西叫做水车，是我随恩师梦中游历，飘飘荡荡也不知到了哪个国家，见到了这种木具。平时可借风力翻动水板，湖水就能流进竹管，通往族中各户，省去了每日挑水的劳累；到了旱时，风力加上人力，就可以快速翻水、灌溉田地。说来真要多谢君上了，赏下的这千亩良田有水渠环绕，这在老秦国可不多见呢。”

景监很想告诉白栋，其实还有两千亩良田被国后截下了。卫无害毕竟是国后的救命恩人，如今因你破家灭口，国后虽然明晓大义，毕竟也只是个女子，动动小手段实属正常。

可想想还是算了，这些话普通黎民可以说，自己这个秦国中尉副将可说不得，有挑唆之嫌，只得转个话头：“白兄弟真是极尽妙想，这种叫做‘水车’的东西如此方便，只怕早晚都会在老秦推行，到时受惠之人都要交口称赞你‘白子’的大名了......”自从在屹石村接了白栋家人，跟着磕头叫过娘亲，融血结拜就是迟早的事情了，白先生也就变成了白兄弟。

其实连景监都很奇怪，自己向来行事深沉，很难轻易认同一个人，这小子却偏偏有种特殊的魅力，让人不觉就想亲近。这是为什么呢？想得奇怪，不由抬头又望了白栋一眼。白栋心里一寒，景监随便看人还好，一旦认真起来，总给人含情脉脉的感觉，男人太美也是罪，受不了啊......

“别叫白子，我会脸红的，而且也不好听。听说你在我娘面前磕了头，叫了娘亲，我以为这是一种缘分。以后就不叫你景公了，叫你景兄，还记得在荒岭相遇，是景兄将我交于运粮大军，这又何尝不是给了我一个出身机会？如此机缘，不做兄弟天理不容，不过可以不割手腕吗？现在我的手腕上都是伤痕，旧伤还未痊愈呢。我们去吃酒，去吃肉，去祭拜天地，迎风高歌都可以，不比弄成血淋淋的样子强？拜完兄弟后，我还要请你在大木盆里洗澡，当然是你一个人洗啊；盆里会有芬芳的花瓣，洗完后香气馥郁，你会迷上它的......“

景监的职业可怕，性情古怪，手段惊人，好在还算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那日明知是自己放了他苦苦追索的女子，却没有伤害自己，还要为自己费心谋划，生怕老赢连对自己有所伤害。这样的人是可以做朋友的，而且与公子少官不同，既可以谈感情、也可以谈利益，痛快极了！只是融血结拜就要割手腕这种做法让白栋深恶痛绝，这个时代的人难道都不怕得破伤风麽？他可怕！

景监哈哈大笑，他爱惜自己的身体胜过一切，怎么能忍心割自己一刀呢？只觉白兄弟知我啊，这才是好朋友呢。

白栋从来不骗朋友的，木盆选了最大的一个，水的温度刚刚好，水面上漂浮着五颜六色的花瓣，洗澡水和景监一样，都是香喷喷的。景监看了看，表示比较满意，只是希望能否在水中再加些羊奶？他知道这是非常奢侈的事情，春秋时有个叫南子的美丽坏女人就经常这样做，孔子听说了这件事，都要掩起脸来不肯去看她。可他真的很希望洗一次羊奶浴，就像小孩子对糖果一样的期待，都是结拜的兄弟了，白兄弟你不会说出去吧？你家里肯定有羊奶的吧？大不了我出钱买就是了......

虽然已经比较了解景监，白栋还是跑出去吐了一会儿，然后拎了一小桶羊奶回来，景监这才满意了，开始哼着《诗经》洗澡。他选择的都是表达爱情的歌曲，而且除了诗经之外，居然还有连白栋都不陌生的《越人歌》。

这首被汉时刘向收录，出现在春秋前期的歌曲其实还有争议，真不知景监代入的是那位风~骚多情的老舟夫还是美丽动人的越女？白栋猜测应该是前者，若是后者景监就正常了，可他明明就很不正常嘛......

原来大男人也可以一个澡洗上两个时辰的，看看日头都偏西了，晚饭估计也要在自己这里吃，新鲜的就没有了，煮好的羊肉和馒头管够。洗过澡的景监脸蛋馥郁如花、肌肤白似羔羊奶，轻轻坐在白栋面前，微微露齿一笑，竟有些娇媚。

白栋避开他的目光，脑中只想着历史上对这位景公的正面记载：识才荐才、三举方成，历经变法艰难而无丝毫退缩，纵有女儿娇柔一面，却是真正的伟丈夫......心里才算好过了一些，勉强支撑着没吐。

“每次吃到你做的咪咪，都要感叹壮面之法的神奇啊！”

景监慢条斯理的吃喝完毕，忽然深深望了白栋一眼：“兄弟，你能不能告诉为兄，为什么要关心魏国入秦的使者？算了，知道你不会说，我就告诉你吧，使者叫卫鞅，其实是个无名之人......”

ps：晚上会更新大章，放在0点前。光暗很老实的，因为要打下一周的总点榜，很多作者都会这样做，可如果只是这样做，那就太不厚道了，所以下一章会发的晚些，作为回报，字数会增加一倍，等于是加更：）

大家不会怪我吧？一定会在周一多投几张票吧？谢谢你们了，鞠躬......

感谢‘猴子請の救兵’‘中国利益’‘取名好求难’‘冰峰石头’‘sammo2005’等兄弟的打赏支持，都是鲍叔牙一样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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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会吃人的羊】求推荐收藏：）

ps今天是母亲节了，祝天下的母亲平安、幸福、快乐：）

呃，求别乱猜，景监是个纯爷们儿，这一点是肯定的......

***

白栋开始怀疑老天是有眼的，不然为什么自己一要出门，就会刮风下雨呢？而且还打雷，噼里啪啦的好不吓人。草儿又有了撒娇的借口，扔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馒头，狠狠钻进白栋怀里，说草儿好怕，哥哥再讲个故事吧？辛巴达航海不想听了，要听更新更有趣的故事！

讲就讲吧，反正下着大雨也不方便行路。白栋如今发现了一个问题，给小孩子讲故事一定要用心选择，阿里巴巴太暴力了，他居然用热油把躲在罐子里的四十大盗活活烫死，小孩子听了会不会学坏？辛巴达很勇敢，可他总会与好多怪物恶魔搏斗，这属于恐~怖惊悚，会不会影响小孩子健康成长？白雪公主就是典型的历史虚无主义，七个小矮人明显涉~黄~啊？我们要的是阳光，是正能量，要保护好娇弱的下一代！

草儿是多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就变得如此调皮暴力了呢？桑娃子每次来找自己哭诉都是被草儿打了，而且这个小丫头居然还大胆包天爬上高高的水车，自己赶去的时候魂儿都快吓没了。

故事必须要分级！想来想去，白栋准备讲《海的女儿》。人鱼小公主就是个不守规矩的典范，后来怎么样呢？因为不听爸爸妈妈的话就变成了美丽的泡沫；白栋认为这个故事可以为草儿竖立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做一名老秦国健康向上的少女，从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嫁给一个老实本分、出身高贵、家有资产、才华横溢的臭小子，自己才能放心。

万没想到草儿从故事中看到的不是要遵守什么规矩，哭得稀里哗啦的她居然恨上了那个傻瓜王子，诅咒这个混蛋永远得不到真正的爱情。坏了，这么优秀的故事反倒让草儿变得偏激了，而且还提到了爱情？白栋彻底呆住，他发现自己快要不会讲故事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只能朗读最纯洁的《圣经》吧？

雨停得很及时，白栋几乎是逃离了这个小魔女，狼狈万分的爬上了马车，屁股下垫上个塞满了麻丝的布团子，到栎阳还要半个时辰呢，有足够的时间让他筹划未来教育草儿和那帮族中小子的大计方针。

老赢连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在娘亲和草儿到来之前，他就在栎阳城内外分别为白家准备了两套府邸，是娘亲习惯了乡野生活，又不愿与族人分开，这才选择了住在城郊。每天捧着大老碗，弄上满满一碗的烂面皮，一面稀里呼噜吃着，一面和族人们说笑聊天，这是她已经习惯的生活方式。

过往的经历已变成淡淡的回忆，忘记过去、融入今天的生活、珍惜眼前人，白越氏就像她眼中神奇的儿子一样。

这可苦了白栋，去一趟栎阳就得颠簸半个时辰。好在老赢连还算贴心，七等爵公大夫没什么职掌，客卿这个官儿其实就等于高级幕僚，名义上就是秦国的贵客，想出主意的时候可以面君，犯起懒病来十天半个月不入栎阳宫也没人挑理，真是太适合他了，想想都能乐出声来。

其实白栋真是想多了，战国时代对贵族士大夫的优待已经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不像后世必须要早朝，三五天都未必能开一次朝会，而且只要不是大朝会，贵族士大夫们想不去就可以不去，还不会被记旷工。

跳下车就看到了站在城门前冲自己微笑的李敌。这家伙自从做了白栋的好哥们儿，笑的频率就越来越高了，很多次都让白栋误认为他是刚刚杀过人；这个杀人魔王走到白栋面前，居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此大雨，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已经是午时，要见君上怕是要等待一个时辰。”

“不是要见君上，我这个秦国客卿是最散淡的人，就是想来看看栎阳关市，品尝一下秦地美味，当然还有秦地美人......你不知道，城门犒军那天有好多姑娘拼命靠近我，个个都穿得好像花蝴蝶一样，可惜犒军结束她们就走了，空中只余佳人留香，换了是我，你不会感到遗憾麽？”

李敌认真地看了看他，再次大笑起来，手指着他的鼻子：“好小子，好小子......多少年了，从没人能只靠说话就让我笑的，你居然做到了，了不起啊。小子，你以为我会相信？景监昨天回栎阳，说了你家的许多风貌，有可以直接拉到房间里的什么自......来水，有神奇的翻水木车，还有撒满了花瓣的澡盆，他说他只是洗了个澡，就被你坑去了十几名手下。现在这些人都要日夜守卫在白家庄周围，你家还只管吃喝，不问酬劳，景监说他吃了大亏。我随君上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让景监吃亏的人，兄弟，不愧是鬼谷高徒啊？说，你这此来栎阳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苦酒姑娘？”

这小子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总是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李敌感觉自己现在的话越来越多了，有向娘们儿转化的趋势，这必须要引起注意，可偏偏话到嘴边却收不住。他恨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意志不坚定了？不过救苦酒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关心一下也算是人之常情吧？李敌在为自己寻找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如果我告诉李大哥，这次来栎阳是要做一只吃人的羊，你会不会相信？”

“胡说！只听说过人吃羊，什么时候有羊可以吃人了？你若说是老虎豹子我还信，老黑熊也成，羊会吃人？我明白了，你小子是不是嘴馋了，想要尝尝栎阳的肥羊炖？没有问题，哥哥请客！”

“哥哥忘记了麽？我做的肥羊炖才是最好的，老秦人做的能吃麽？味道太大！这次烦哥哥来，就是请你做个向导，带我看一看栎阳关市，至于羊吃人的事情麽......你很快就会明白了。”白栋微微含笑，一副打死也不说的表情，能吊一吊李敌这种人的胃口，真的很有成就感。

“我倒是要看看，你是如何让羊吃人的。走吧，关市在东门，挨着杀人场，明天午时卫无害就要腰斩弃市了，你小子要去看麽？”一提到杀人，李敌的眼睛就会放光，手也按在了剑柄上，似乎很遗憾明天居然不是由他来操刀！

栎阳关市让白栋有些失望，这不就是小区旁边的农贸市场麽？而且商人们还不会叫卖，甚至连个牌匾招子都没有。比较聪明的店家会在门前放一只大老碗、或者是一个空酒罐，药店最搞笑，在门前直接撒落一地药渣子，浓浓的药味随风而来，让你不想知道他家是卖药的都不成。人类就是聪明，总会想到各种各样的广告方式，只受时代所限，与智商无关。

山药的铺子会怎样做广告呢？难道要放块豆腐在门前？很快白栋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苦酒原来就是最好的广告。远远看着一身布衣、仿若文君当炉的苦酒，白栋忍不住微笑起来，苦酒胖了，原先苦伶伶的瓜子脸变成了鹅蛋脸，以前就是脸色太白，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如今脸蛋儿红扑扑的，像拂晓的太阳。

这个太阳一般的女子正在紧张忙碌着，就这样那些排在门前的男人们还要催促，不知有谁撮唇发啸，可惜太过婉转轻~浮，立即就惹来无数人横眉冷对，幸亏见机的快立即赔罪，否则被群众暴揍一顿也是活该的，就连巡街的司寇领兵士都懒得过问这种事。

白栋就这么远远地望着，苦酒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娘亲、草儿和族人们的缩影，是他在老秦军营时的感情替代品，看着她快乐幸福的生活、看着她变胖了、看着她已经不需要靠卖唱来维系生活，这就已经足够。苦酒总会变成醇香浓厚的美酒，总会遇到真正懂得欣赏她的人。

李敌居然学会了替人着急。苦酒没看到白栋，白栋似乎也没有上前的意思，难道这小子来栎阳不是为了一会佳人？还是这小子心虚情怯怕害臊呢？怎么可能，说到脸皮之厚，老秦国还有人能超越他麽？

“你就不去见见苦酒？”自从救了苦酒，李敌就把苦酒看成自己的亲妹子一样，他永远无法忘记济水下那个面色惨白、呼吸断绝的可怜女子；老天不公啊，这小子救人只肯救到一半，难道就不知道苦酒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连老子都看出来了！

“她现在这样不好麽？每天都会早起快乐的磨豆腐，然后将自己的劳动所得换成谋生所需的金钱，那些在门前排队的男子在赞美她、欣赏她，甚至会撮起嘴巴发出奇怪的声音，这都不过是要引起苦酒的注意，希望她可以笑得更美、更甜。这种平平淡淡的幸福味道你怎么会懂？可是我懂......”

白栋笑着看了他一眼：“不是想知道什么叫羊吃人麽？随我来，先吃了午饭再说。那家门前放了陶碗的店铺就是卖吃食的吧，我已经注意很久了，他家似乎还有‘咪咪’出售。”

“你的眼力不错，那家的女商主是越国来的，名叫越姬，腰很细，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新月，她家的饭食不错，有麦面做的白‘咪咪’出售，比你的手艺也不差多少。走吧，今天我请客......唉......”

李敌看看白栋，又看看苦酒，不觉暗中一叹，回想当年，还是‘她’离开后自己才开始变得嗜血好杀的吧？年轻人不知珍惜，有你小子后悔的时候！

这家店铺很小，女商主却很是扎眼，二十出头的南方女子，皮肤水灵身材窈窕，看一眼仿佛有清新的水气扑面，不是吴越之乡产不出这般女儿。

白栋其实很好奇，越国距离老秦国千里迢迢，这越姬背井离乡，偏偏跑来栎阳经商是为了什么？看到她火爆的生意才渐渐明白，味道清爽的吴越菜肴对老秦人有着非常大的吸引力，而且她这里还有加入了饴糖的甜菜，虽然价格昂贵，却也不乏豪客，比如见到白栋和李敌，就立即笑着起身招呼的甘升。

老甘龙的贺仪就是他送到白家的，白栋还请他吃了一顿狗肉馅的包子。结果这家伙很没出息的连吃了二十多个，据说为此被老甘龙狠狠训斥了一顿。

“白公大夫，这边请坐吧？甘某正觉一人无味，有大夫在，方才成席啊。哎呀，李卫主也来了，快请快请......”

甘升真不像个大家世子，倒像个八面玲珑的成功商人，人又生得胖，一笑俩酒窝儿，让人不忍拒绝他的邀请。

“甘兄太客气了，既然如此，小弟也不推辞，白家穷啊，甘家有的是钱，吃你也是应该的。”

白栋的话让李敌脸一红，扫了甘升一眼：“我的账自己负。”

“李卫主说哪里话？您与家父同殿为臣，正是我的叔伯尊长，李叔，给小侄一些面子如何？”甘升笑得比弥勒佛都甜，白栋看得暗伸大拇指，这才是人才啊！见人三分熟，搭话有七分，放在后世就是个不可多得的公关人才，而且人家拉关系靠得是面皮和嘴上的功夫，都不用靠大腿，这叫专业！

老世家就是有钱，甘龙这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菜肴，虽然都是烹煮的东西，却多是时令新鲜之物，白栋尝了几样，微微点头道：“店家好手艺。”

“哎呀，能得白公大夫夸奖，越姬好开心呢。”

香喷喷的老板娘就这么飘了过来，人美嘴巴也甜，眼睛里好像带了钩子，不看李敌也不看甘升，滴溜溜地盯上了白栋；是个男人被她这样看着，恐怕都要起异样的心思。

“哦？女商主还认识我？”

“看您说的，白公大夫还未入栎阳，就让卫无害那条老狗破家灭门，谁不是拍手称赞？白公大夫，越姬替那些受苦遭难的女孩子谢谢您了。”

“真会说话......越姬啊，我来问你，听说你这里也出售‘咪咪’，是不是呢？”

“白公大夫真会说笑，有也不敢卖给您啊？谁不知道这‘咪咪’就是白公大夫首创的面食？越姬可不敢卖弄。”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我这次出来的匆忙，难道还要现做‘咪咪’不成？这样吧，给我一百个，都要麦面的，越大越好，我有大用！”

ps：什么是吃人的羊？为什么白栋要买馒头呢？下一章就会揭晓了。蓄势良久，白栋似乎也该出次手了。

新的一周到了，《阳光大秦》就靠大家了。大家一路支持，说再多都是矫情，光暗默默地与各位握个手，道声谢谢：）

感谢‘q老龙头p’、‘淡水河摆渡人’兄弟的打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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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羊是这样吃人的】求周点击！

这家小食铺顿时安静下来，无数双目光望向了白栋。白公大夫的名气很大，甘家长子也非常人，还有那位面容冷漠，纵然饭时仍手不离剑的大汉更让人不敢直视，食客们虽然大有追星族的冲动，也只是低声议论，没人敢直勾勾看他们。越姬就属于另类了，这位美人儿就算见到公侯将相，也还是那副颠倒众生的模样，比不得。

可当白栋叫出要买一百个‘咪咪’的时候，食客们真是忍不住了，很想凑过去问他，一百个‘咪咪’这么多，您吃得完麽？

越姬也是不解，大眼睛转了好几圈，又白又嫩的小手捂上嘴巴，发出嗤嗤的笑声：“一百个‘咪咪’？白公大夫莫非是在说笑麽？”

“不是说笑。怎么，你店里没有这许多‘咪咪’？还是你的咪咪太珍贵，不肯卖给我？”这话如果被现代人听到一定会产生歧义，白栋不觉微笑。

“原来白公大夫是真的要买？越姬能否多问一句，白公大夫何以要买这许多咪咪呢？三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的。”说着又掩唇轻笑，这种仪态据说自西施伊使，有几分姿色的女人都爱这样笑。越姬确实是个美人，笑得果然很好看。

“是啊白公大夫，我们吃不完的。”

甘升也跟着劝，李敌却没说话，只是望着白栋，看他要搞什么古怪。

“李大哥，我曾听恩师说过，天下有一种古怪的病症，常发于壮年。初起时是微弱的咳嗽，并不引人注意，可是病势**，久久不愈，三五年后，就变成剧烈的咳嗽，病人痛苦无比，辗转难眠；再过三五年，咳声中就有金石相击之声、痰中带血，此时就是请来当代扁鹊秦越人也难治愈，病人唯死而已。老秦国有这种病吧？”

白栋的声音很大，食铺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心中更为疑惑，怎么又扯到病症上去了？这位白公大人思路跳脱，让人好生不解。

“我知道，这种病叫做‘千日咳’，白公大夫说得就是这种病吧？”李敌还未及回答，甘升便抢着发言了，白栋笑着看了他一眼，这倒是个好搭档，很懂得配合之道嘛？

“白公大夫说得没错啊，家父正是因为得了这种病，数月前辞世而去......”邻桌有人哭泣起来，这是位孝子，刚刚想起了去世的父亲。

“越姬，我听说越国气候温润，得这种病的人想来是极少的了？”

“确是如此，不过越姬也听说过这种病，莫非白公大夫有办法治疗？”

越姬就是随口一问，食铺中的老秦人却兴奋起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恳求：“我们都听说白公大夫是神医在世，若有妙方，还望能告诉我们啊。”

李敌微微眯起眼睛望着白栋，这小子不知要做什么，神神秘秘来到栎阳，不找苦酒，说要做吃人的羊，结果却是跑进越女店中，要买一百个‘咪咪’？如今又扯上了‘千日咳’这种绝症，莫非这些‘咪咪’还是治病的良药不成？

“家师倒是有个法子治疗这种‘千日咳’，虽然只有三成希望，而且看似残忍，可为了治病救人，我也顾不得许多了......”

白栋指了指刚送来的百多个大馒头：“刚出锅的热咪咪要放在院中阴凉，等到干硬了，剥去外皮，露出内中麦面，而后就要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公大夫还是一次说完吧，勾得人好难受，最好的时机又是什么呢？”越姬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忍不住催他快说。

“就是要等待有触犯国法的犯人，或被斩首、或被车裂、或被腰斩！”

白栋微微冷笑道：“等犯人伏法后，就以咪咪饱蘸死者鲜血，给病人吃下去！则有三成痊愈可能，无病之人吃了，也有防病之效。不瞒大家，这次我准备了上百个咪咪，就是等待明日午时卫无害当街腰斩，他这一腔热血，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鲁~迅先生，谢谢了，白栋冷笑连连，心中再无半点阳光温情、悲天悯人之意。卫家这事做的好啊？若不是得知娘亲与草儿险些遭劫，他也不会做出今天这种蛊惑民众，同行暴虐的事情来！就是现在想来还是会后怕，若是没有景监入村堪查，若是没有老赢连别出心裁的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若不是兄弟几个及时赶到，草儿会如何？娘亲会如何？如果她们出了事，自己还能活麽？

与几个兄弟相比，景监与他相交最浅，却得到了他最好的款待；自己舍不得洗花瓣羊奶浴，也要满足这位景公公，这可不是因为他脸蛋生得漂亮，草儿和母亲能够躲过一场灾难，景监当属首功！

卫无害虽是一个医工，却也是号称天下第一名医的人，有没有人得过他的恩泽，要寻机报复白家的？今日入了栎阳，老秦国上下是否都会成为自己的朋友、兄弟？日后会不会有人如卫家一般，在暗中窥视白家、欲要加害自己的亲人、族人？

羊儿漫步在青青草原，吃着肥嫩的青草，阳光是温暖的、风儿是轻柔的，这是多么动人的画面啊？白栋真希望做一只幸福的小羊，守住属于自己的一方草地就好，何必与狮子老虎争雄？可是这个世上不仅有羊，更有可怕的豺狼！

要做最幸福的羊儿，就要先做最无情的狼！

白栋就是要让老秦国上下知道，惹了白家的人，仅仅灭门腰斩是不够的，白家会饱蘸仇人之血，一口口的吃下去，光是自己吃怎么够，还要招呼大家一起吃。吃过了抹一抹嘴，告诉旁观者这是治病、这是救人，你服不服？你敢不服！

别来惹我啊，我是羊，却是一只会吃人的羊！

“白栋，你这是要做什么？”

纵然是李敌这种杀胚也坐不住了，瞪大了眼睛望着白栋，只觉遍体生寒，一把握住白栋的手：“为什么要如此残忍？这比在战场上斩敌万人更为恐怖！你......你才是真正的恶魔，太可怕！”

“我怎么会是恶魔？李大哥你是知道我的，少梁一战，我看到尸山血海，吐都要吐死了，那个晚上我辗转反侧，却不是为了水边佳人。我是羊，一头最最善良的小羊，只不过偶尔要吃一次人，难道这都不行麽？狮子老虎天天吃人，你们认为那是最正常的事情，难道羊吃一次人就不可以？就成了恶魔？李大哥，这是哪家的道理？”

“你是羊？有你这样可怕的羊麽......”

轻轻松开手，李敌深深望着白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来这就是会吃人的羊，竟然可怕如斯。

“咯噔！”

甘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恐怖至极地望着白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明天会第一个赶到杀人场，一百个咪咪，想来是够用了......”

白栋忽然轻笑起来，真的很阳光、很温馨、很快乐，似乎他明日不是要去杀人场，而是去郊外踏青游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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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收藏推荐，俺要去吃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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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白栋叫出要买一百个‘咪咪’的时候，食客们真是忍不住了，很想凑过去问他，一百个‘咪咪’这么多，您吃得完麽？

越姬也是不解，大眼睛转了好几圈，又白又嫩的小手捂上嘴巴，发出嗤嗤的笑声：“一百个‘咪咪’？白公大夫莫非是在说笑麽？”

“不是说笑。怎么，你店里没有这许多‘咪咪’？还是你的咪咪太珍贵，不肯卖给我？”这话如果被现代人听到一定会产生歧义，白栋不觉微笑。

“原来白公大夫是真的要买？越姬能否多问一句，白公大夫何以要买这许多咪咪呢？三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的。”说着又掩唇轻笑，这种仪态据说自西施伊使，有几分姿色的女人都爱这样笑。越姬确实是个美人，笑得果然很好看。

“是啊白公大夫，我们吃不完的。”

甘升也跟着劝，李敌却没说话，只是望着白栋，看他要搞什么古怪。

“李大哥，我曾听恩师说过，天下有一种古怪的病症，常发于壮年。初起时是微弱的咳嗽，并不引人注意，可是病势**，久久不愈，三五年后，就变成剧烈的咳嗽，病人痛苦无比，辗转难眠；再过三五年，咳声中就有金石相击之声、痰中带血，此时就是请来当代扁鹊秦越人也难治愈，病人唯死而已。老秦国有这种病吧？”

白栋的声音很大，食铺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心中更为疑惑，怎么又扯到病症上去了？这位白公大人思路跳脱，让人好生不解。

“我知道，这种病叫做‘千日咳’，白公大夫说得就是这种病吧？”李敌还未及回答，甘升便抢着发言了，白栋笑着看了他一眼，这倒是个好搭档，很懂得配合之道嘛？

“白公大夫说得没错啊，家父正是因为得了这种病，数月前辞世而去......”邻桌有人哭泣起来，这是位孝子，刚刚想起了去世的父亲。

“越姬，我听说越国气候温润，得这种病的人想来是极少的了？”

“确是如此，不过越姬也听说过这种病，莫非白公大夫有良方治疗？”

越姬就是随口一问，食铺中的老秦人却兴奋起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恳求：“我们都听说白公大夫是神医在世，若有妙方，还望能告诉我们啊。”

李敌微微眯起眼睛望着白栋，这小子不知要做什么，神神秘秘来到栎阳，不找苦酒，说要做吃人的羊，结果却是跑进越女店中，要买一百个‘咪咪’？如今又扯上了‘千日咳’这种绝症，莫非这些‘咪咪’还是治病的良药不成？

“良方倒是说不上，这个法子就连家师也只是听闻，未曾验证，一旦此方不确，还要被人指责残忍。不过为了那些久病难愈的病人，就是被人误解指责，我也会亲自验证。”

白栋指了指刚送来的百多个大馒头：“刚出锅的热咪咪要放在院中阴凉，等到干硬了，剥去外皮，露出内中麦面，而后就要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

“公大夫还是一次说完吧，勾得人好难受，最好的时机又是什么呢？”越姬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忍不住催他快说。

“就是要等待有触犯国法的犯人，或被斩首、或被车裂、或被腰斩！”

白栋叹道：“待犯人伏法后，就以咪咪饱蘸死者鲜血，给病人吃下去！据说会有治愈的可能。只是古今医者，又有哪一个不会顾忌身后名？豁达如家师也不肯稍做尝试。这次我准备了上百个咪咪，就是等待明日午时卫无害当街腰斩，要用他的一腔热血，验证这个方法是否有效。如果成功，则那些病人可得救，如果失败，天下人也只会怪我一个。卫家和我白家早有怨隙，我也不怕有人背后指责......”

鲁~迅先生，谢谢了，白栋冷笑连连，卫家这事做的好啊？若不是得知娘亲与草儿险些遭劫，他也不会做出今天这种蛊惑民众，同行暴虐的事情来！就是现在想来还是会后怕，若是没有景监入村堪查，若是没有老赢连别出心裁的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若不是兄弟几个及时赶到，草儿会如何？娘亲会如何？如果她们出了事，自己还能活麽？

与几个兄弟相比，景监与他相交最浅，却得到了他最好的款待；自己舍不得洗花瓣羊奶浴，也要满足这位景公公，这可不是因为他脸蛋生得漂亮，草儿和母亲能够躲过一场灾难，景监当属首功！

卫无害虽是一个医工，却也是号称天下第一名医的人，有没有人得过他的恩泽，要寻机报复白家的？今日入了栎阳，老秦国上下是否都会成为自己的朋友、兄弟？日后会不会有人如卫家一般，在暗中窥视白家、欲要加害自己的亲人、族人？

羊儿漫步在青青草原，吃着肥嫩的青草，阳光是温暖的、风儿是轻柔的，这是多么动人的画面啊？白栋真希望做一只幸福的小羊，守住属于自己的一方草地就好，何必与老虎豹子争雄？可是这个世上不仅有羊，更有可怕的豺狼！

要做最幸福的羊儿，就要先做最无情的狼！

白栋就是要让老秦国上下知道，惹了白家的人，仅仅灭门腰斩是不够的，白家会饱蘸仇人之血，一口口的吃下去，光是自己吃怎么够，还要招呼大家一起吃。

别来惹我啊，我是羊，却是一只会吃人的羊！

“白栋，你这是要做什么？”

纵是李敌这种杀胚也坐不住了，瞪大了眼睛望着白栋，只觉遍体生寒，一把握住白栋的手：“为什么要如此残忍？这比在战场上斩敌万人更为恐怖！你......”

“我残忍吗？如果草儿被卫家掳去，成为卫无害的药鼎，那算不算残忍？李大哥你是知道我的，少梁一战，我看到尸山血海，吐都要吐死了，那个晚上我辗转反侧，却不是为了水边佳人。我是羊，一头最最善良的小羊，只不过偶尔要吃一次人，难道这都不行？豺狼虎豹每天吃人，你们却认为那是最正常的事情，难道羊吃一次人就不可以？这是哪家的道理？”

“你是羊？有你这样可怕的羊麽......”

轻轻松开手，李敌深深望着白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来这就是会吃人的羊，竟然可怕如斯。

“咯噔！”

甘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恐怖至极地望着白栋，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明天会第一个赶到杀人场，一百个咪咪，想来是够用了......”

白栋忽然轻笑起来，真的很阳光、很温馨、很快乐，似乎他明日不是要去杀人场，而是去郊外踏青游览。

ps：这一章提到的血馒头，不是主角要蛊惑人心，草儿和娘亲险些遇难，白家初入栎阳，必要的立威是为未来安全计，所以才会说，做快乐的羊，要先做凶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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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卫鞅的观点】

卫鞅的心情很好，一路纵马而来，撞进他眼中的尽是生机盎然的景色。

这就是山东六国眼中的苦寒老秦麽？传说他们都是戎狄的后代，父母兄弟住在一个大屋里，不尊礼仪、不服教化，周天子承认他们的时候，都要捏着鼻子背过身子去；他们都不会种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放一把火烧掉地被植物，等到土地温凉了，就用竹筒在地上插个洞，洒几粒种子进去；他们的国君是个流浪儿，要不是魏武侯被赵齐相逼，才肯扶助他夺取政权，赢连还在魏国的街头上唱歌呢......

可卫鞅见到的却是遍布生机的土地、田野中熟练耕作的农民、还有比大魏更淳朴的民风民俗，还记得半路上他忽然来了兴致，要在农家留宿一晚亲身体验秦地民风，结果险些就被人家的大姑娘给睡了，那个晚上他真是万分狼狈，硬是‘逃’出来的，站在院子里哈哈大笑，笑自己真是个傻瓜，也笑自己来对了。

老秦人不是戎狄野人。他们其实与卫人魏人没有多大的分别，都是慷慨悲壮的汉子，都有热情洋溢的女儿，他们甚至比身处‘文明社会’的卫人和魏人更为真诚，喜欢你的时候，就把女儿甚至妻子送到你的床头，恼怒你的时候，就拔出剑指向你。秦国不禁私斗，而且认为这是勇士的行为，卫鞅对此虽然持保留意见，却也有几分佩服老秦人的慷慨血性，很想以诗歌之，可惜却不擅此道。

恩相在这样的国家为俘，相信不会太难过吧？身为卫国庶出公孙，来到魏国求伸展的卫鞅对这个卫国最强大、最友好的朋友其实没有多大的归属感，这次自荐入秦，完全是为了报还公叔痤对他的知遇之恩。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还，君为智伯，我便为豫让，就算魏国满朝皆疑君之败，不是还有宽仁的魏王和我亲近您麽？

“魏婴，虽然有时昏聩，却还算是个仁厚的君主，他会成为我卫鞅日后扶助的人麽？”

还记得入秦时，魏王婴拉着他的手，叮嘱他定要见到恩相，询问河西半分之事。那一刻卫鞅仿佛看到了日后尽情伸展、在魏国搅起一天风雨的自己，吴起之后，当有强者出！这个强者就是我卫鞅吧？

栎阳到了，这就是弱秦的都城麽？果然比不得魏都繁华，都说秦人俭朴，可再俭朴的国家也不会在建设都城时省钱，老秦果然穷啊，明明有着广袤的土地，慷慨的男儿，挟山川之险、拥泾渭之利，却还是一穷如斯，这里非大丈夫伸展之地。卫鞅微微摇头，似乎在为秦国感到惋惜。

秦国迎接卫鞅的礼仪很隆重，隆重到让卫鞅都怀疑是不是接错了人？竟然是以上大夫甘龙为首，一干重臣齐聚城门，以上卿之礼对待他。老甘龙今天丝毫没有老态，为了迎接卫鞅，他特别洗了头，还让最美丽的婢女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来为他梳起一个最新潮的发髻式样，据说这个发式还是景监创出的。还换了身绣满纹饰的青色深衣，头顶的冠冕都是在清水中洗了又洗，就连隐藏在缝隙中的灰尘都用簪针挑去了。

上大夫今天焕然一新，白栋见了一定会挑起大拇指赞一声，最美不过夕阳红啊，老爷子您是要寻找第二春？

老甘龙亲切拉着卫鞅的手，就像一位宽厚的慈父：“鞅啊，初次入秦，观感如何？呵呵，秦国上下，都在等待你的到来呢。君上已经准备了最醇厚的秦酒，最肥美的羊肉，还有最动人的秦地舞蹈，今天要一醉方休啊？”

“鞅爱酒，也爱肉，秦国苦菜烈酒，世之绝品也！不过在欢饮宴聚之前，鞅可以先见一见恩相麽？”

“鞅啊，魏相这几日身体不适，还是不用打扰他吧？君上正在等待，酒肉都要凉了，今日不见故人，只会新友如何？放心吧，等你明日酒醒，就可以见到魏相了。”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可是一日不见恩相，鞅就无法完成使命啊？明日一定得见恩相？”

“定然得见！”

老甘龙宽厚如慈父，卫鞅则恭敬如子侄，两人相互执手，放声大笑，直到步上了轺车，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秦人的歌舞很美，酒烈肉香，而且赢连居然真的出现了，这让卫鞅都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他不过就是魏相门下的一介食客而已，忽然受到如此重视，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酒酣耳热之际，赢连开始表达自己对河西之战的看法，这是一场苦劳国力的战争啊，老秦固然损失极大，魏国又何尝不是饱受战火之苦？孟夫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下注），君为轻，君劳战则民生苦，为君者岂可不顾？为臣者岂可不顾？

卫鞅点头。秦公没说错，诸子百家固然大有不同，可无论道法儒墨，首要都是为这乱世开出自己的药方，虽然对黎民的态度不同，却一样希望富国强民，民乐则君无忧，法家只不过是先富国而后强民，天下人都以为法家是穷民力而资国富，在他看来这是一种误解，至少他理想中的法家天下不该是这样的。

“卫子，秦魏两国能否成功和谈，首在老公叔。秦国不能再退让了，半分河西，送还卫相，赠壮面之法，魏国还不能满意麽？我想魏王是应该会满意的，只是他太信赖老公叔了，所以才会迟迟不决，卫子此次西来，应该要体察魏王真意啊？你是老公叔最信任的年轻人，如果要说服他，也只有靠你了......”老甘龙可以亲切的叫卫鞅名字，那是因为在城门迎客，动以私人感情；如今是在国宴上，老赢连可不能直呼卫鞅的名字，他是老公叔的门客，又没有官爵在身，想来想去，也只能叫卫子了，这等于是抬举卫鞅，放在后世就叫拍马屁。

“秦公错了......”

卫鞅微微一笑，他的酒量其实很好，没喝多。君子重承诺，酒宴上的承诺当然也算，以为找几个老臣亲切地叫自己几声‘鞅’，多灌几碗酒，我卫鞅就会做你老秦的说客麽？大错特错，卫鞅今天是代表魏国而来，跑去说服魏相为你秦国谋利，当我是扶摇不定的小人麽？

“秦公啊，说服恩相之事，卫鞅不能为，也不愿为。这无关魏使的身份，更无关秦魏两国之情，只是鞅以为，河西本就是魏国的土地，为何要半分与秦国？秦公希望鞅能说服恩相，可谁又能说服鞅呢？”

此刻卫鞅捍卫的已经不是魏国、也不是恩相公叔痤，而是自己的观点。

“卫鞅大言！河西自来就是秦国之地，何时又成了魏国国土？”

说话人是赢虔，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爱~国主义者，为了老秦国，他可以压制嫉妒之心，扶助弟弟嬴渠梁，这样的爱~国人士又怎能听下卫鞅这种分~裂秦国的话？

ps：春秋战国时代的历史考据不比宋明清，就连很多重要人物的生卒年都有争论。

现在有一种观点是孟子出生于公元前372年，如果按照这个算，本书中他才10岁，当然不能说出‘民为贵’的话来。

可史记中记载孟子是子思的弟子，东汉班固也认为：孟子为“子思弟子”；西汉刘向也称孟子“师事子思”，子思是哪一年死的？公元前402年。那么在本书中孟子该是多大呢？他应该有四十多五十岁了。光暗最喜欢的《大秦帝国》电视剧，其实也是这个历史时期，作者将孟子设定为比卫鞅还大的长者，其实就是缘于以上的论据。

光暗说这些不是要引起争论，只是想与大家取得一个共识，任何一本小说，为了情节需要、故事的精彩，都可能会有与真实历史相出入的地方，就不举类似《杨家将》《呼家将》这样的纯演义文了，三国水浒又如何呢？这本书真的不是历史论文，何况就算是历史学家，也会整天搞个翻案、提出个新观点推翻已往的认识，对吧？

所以希望各位历史大方能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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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拒腐战士卫鞅】

栎华宫中庭燎烈烈，奶香扑鼻，自从听到景监在白家泡了羊奶浴的消息，骊姜就喜上了这种调调儿。老秦穷，怕被国人背后指责，她就去雍都寻找那些老兄弟老姐妹，这帮旧式奴隶主日子过得太奢侈了，比她这个堂堂国后更为豪阔，别说是羊奶了，连更珍贵的牛奶也有；这个时代还没有奶牛品种，耕牛数量又少，牛奶得之不易，连她见了都稀罕。

光是自己泡还不够，还要拉上丈夫一起泡，老赢连痛苦极了，药汤子里面加羊奶，还要撒花瓣，泡完后一身药味不说，还特别滑，让他总感觉没洗干净，试着抗议了几次，发现完全无效，也只能逆来顺受。

“卫鞅就是个怪人，酒肉不忌、奢华不拒，可吃喝完了还是坚持他的想法，赢虔被寡人训斥了一番，他就走过来敬酒答谢，然后回到座上继续与甘龙、公孙贾他们辩论，我老秦满朝文武，竟无人能够说服他！寡人现在明白了，怪不得老公叔会看重他，原来是性情相近、臭味相投！”

“君上越来越没有国君风度了，性情相近也就是了，臭味相投......这样的无礼之言，又是在军营的时候从那小子处学来的吧？您就不能学些好的？”

一想起景监被白栋拉去泡羊奶浴，然后被坑去了十几名手下的事情，骊姜就想笑；也不知怎么了，自从这小子来到栎阳，总是会弄出些荒诞不经的事情来，若说他不尊礼仪吧，老秦人什么时候真正遵从过那些东西了？而且他做的事情样样新鲜，让人听了就想笑，还有无限的期待，比如那种可以扯进房间的‘自......来水’，就让她十分神往。这小子太可恶了，有这样的好东西，不说先来奉献君上国后，却自家享受起来了，真该打屁股！

“怎么又说到白栋了？如今寡人发愁的是卫鞅，甘龙以老公叔沉病相拖，可也拖不过几日，若是还不能说服卫鞅，和谈之事就艰难了。”

骊姜整日盯着白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婆姨的手段别人不知，老赢连可是有切身体会的，迅速岔开话题，这是对白栋的保护。

“君上有什么可愁的？您啊，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焉能不败呢？”

骊姜微笑道：“那个卫鞅出身法家，法家之士又有哪一个不是能言善辩之人？慎道如此，申不害如此，个个都是侃侃万言的辞辩大家，遇到这种人，越是争辩就越会将他推到对面去了。臣妻虽未参与国宴，也能想象卫鞅是个什么样子，嗯......酒气微熏，脸色涨红，与人激辩之时，常做厉啸之态，赢了一人后，不等他人来找，先用目光梭巡场中，遇到有人与他目光相触，立即引为对手，是不是呢？”

“你怎么知道？”

骊姜虽然没去国宴，却好像亲眼见到了卫鞅一样，让老赢连大为惊奇。

“君上不必忧急，臣妻以为，法家说人性向恶，人性贪婪，难道他们这些法家的士子就不是人麽？是人就爱金珠美女，谁能例外？臣妻还听说，管仲是个非常有能力的人，就连孔子也要夸赞他的才华，可他与鲍叔牙做朋友的时候，却一次次在金钱上欺骗自己最好的朋友，甚至还首创了‘女闾’，用女人劳军换钱，这样的人，是法家！臣妻又听说，李悝在魏国变法时，尽地力之教、蓄仓粮、平米价，是一个可以堪比管仲的人才，可他为了鼓励魏人争战，竟然下令一切争执诉讼都不经国法，只是比赛射箭，就算你偷了邻居家的牛，只要你箭术胜过了邻居，那就是你的道理，图一利而损国法的，这也是法家！君上，法家说人性向恶，原来他们自身就是恶的，法家让人人遵守法律，原来他们自身就可以超越国法、为达目的而无视公理，对待这样的人，何必要与他们争辩呢？老秦国难道已经穷到没有金钱美女送给卫鞅了麽？”

“骊姜言之有理......不错，寡人怎么就忘记了法家说过人性贪婪呢？”

赢连哈哈大笑。经历过无数波折磨难的公子连从来就不是一个因循守旧的人。

***

白栋如果在场，就一定会告诉国后您错了，管仲图小利自也会谋国利，一个淡泊无为、没有欲~望的人能为国家谋麽？那是扯淡！李悝以弓箭断案就叫做废国法麽？也不看看那是什么时势，那时魏武卒未成，魏人不得振奋，魏国身在四战之地，还有什么是比提升国人战斗力更为紧要的事情？世人都尊称吴起为吴子，认为他是兵家亚圣，天下无敌的魏武卒就是他一手操练出来的，可若是没有李悝兴经济、强国人，会有成就魏武卒的基础麽？

以为卫鞅会被金珠美女所动？那可真是看错卫鞅了。赢连派人送去的是楚国出产的黄金，可不是黄铜，结果人家收下了，并请记录在案，说是要带回魏国交于魏王；他还替魏国感谢秦国，原来秦公还没有忘记魏国之情啊？鞅感佩深矣......

秦国的美女热烈奔放，草原民族的特性还没有从她们身上完全抹去，当她们对卫鞅放声歌唱，晃动大眼睛的时候，卫鞅激动的就像一头发疯的公牛，他也随之翩翩歌舞，虽然舞蹈动作很拙劣，却能看出他的认真和激情。

美女们以为注定要有一个不眠之夜了，卫鞅却笑着请她们离开，为了表示感谢，他还亲手敬上一碗老秦酒，浑然不顾士子身份。秦国的女孩子是最易动情的，面对这样一位磊落光明、款款情深的士子，除了被他的人格魅力折服，还能有什么结果？

这就是个擅于对待糖衣炮弹的高人啊，用最认真的态度、最饱满的激情吃下一片片糖衣，随手将炮弹扔回去。卫鞅做得漂亮极了，完全就是个精于此道的高手。

一个个失败的消息传来，老赢连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望着骊姜。骊姜被他看得恼羞成怒：“君上总是看着臣妻做什么？我怎么会想到卫鞅是这样的怪人！来人，叫景监来，本夫人要知道白栋那小子最近在做什么......”

举国上下手段尽出，却在卫鞅面前一一碰壁，无助的骊姜忽然想起了白栋，老秦国每到关键时刻，这小子总有离奇手段解决问题，卫鞅如此怪异，似乎也只有这个怪小子会有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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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苦酒撒出的情网】

ps：明天带女儿去上亲子课，怕没时间码字更新，所以今晚再更一章，算是明天中午的：）

***

白栋认为这个时代什么都好，就是缺乏了一些颜色，放眼看去，栎阳城几乎就是由青白二色组成的，青色的城墙、青色的壁瓦、人们多穿青白二色的衣着，哪怕是贵族，最多也就是衣服质地更高，多了一些纹饰而已，比起服装艳丽的盛唐和连男人都爱在脑袋上插花的大宋，总感觉少了一些生气。

他喜欢生动的颜色，仰慕万绿从中那一点红，栎阳城其实也不是没有亮眼的颜色，不过多是属于花蝴蝶一样的女闾大方们，就连美名远播的苦酒，也是每天着一身素衣，辛苦而又幸福地卖豆腐。

这些滑嫩味美的豆腐是白先生创造的，苦酒每卖出一块，似乎就多了一份对白先生的思念。白先生来到栎阳已经不是秘密了，越姬见人就会夸耀这件事，现在苦酒都不愿意和越姬说话，哪怕她是豆腐坊的大买家。因为见到越姬就会想到那个住在小楼上每天都可以看到自己，却不肯走过来见自己一面的白先生，会让她心里酸酸的，就像刚喝过一坛陈年老醋。难道真像父亲说得那样，白先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麽？父亲没有读过书，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说的对吗？

说话是否有哲理，其实与读过多少书无关，后世会出现了悟的高僧，明明就是个文盲，却可以说出让读书人都要惊讶赞叹、然后搬个凳子躲在树阴下去思考的哲言。山药是见过太多世态了，贵族和黎民怎么可能在一口釜中吃饭？如今的白先生更不是军营中那位三等爵的簪裊了，现在就是白栋上门提亲，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拒绝。

“苦酒，白家现在正忙着整修庄院、建立宗祠，你那位白先生每天都躲在小楼上等朋友，他的朋友快来了，见过朋友后，还要做一笔大生意。他太忙了啊，居然没想到让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尝一次豆腐脑？做为他的兄长、好朋友，我都看不下去了，所以就来告诉你一声，你家每天都有豆腐脑卖的是不是？可惜就是白家远了些，去一趟不容易啊？”

“李......”

“叫大哥。从救你那天起，我就应该是你的大哥了，难道你不这样认为？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李大哥！”

苦酒兴奋地险些就要跳起来，李敌居然在对她笑！这个冷冰冰的大哥哥也会笑了麽？刚才他好粗暴哦，那些排队买豆腐的男人虽然很不老实，总喜欢在递钱的时候摸摸自己的手腕，还喜欢撮起嘴唇发出古怪的声音，其实也都不是坏人的；自己会害羞，但是也会很开心，幻想着是否有一天白先生也会那样坏坏地看着自己，然后撮起嘴唇发出奇怪的声音呢？

结果这位李大哥一来，就把他们全都赶走了，就是为了悄悄地告诉自己，白先生家的草儿妹妹没吃过豆腐脑麽？我这里有很多的豆腐脑啊，有咸的、有甜的、还有不嫌不甜的，草儿妹妹喜欢什么样子的都有！

“我可以送豆腐脑去的，对了，白先生说这是豆花。路不远啊，有个供应菽豆的老客就在城外，住在白家庄附近，我可以搭他的车去，官道上有来来往往的车辆，回的时候只要等上一两个时辰就可以找到愿意携带我的马车了。草儿妹妹爱吃，白先生的娘亲也会爱吃的吧？我现在就去！”

“那就快去吧，先与白老夫人和草儿混熟了，对你有很大的好处。”

妹子很聪明，李敌很满意，笑着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转身叮嘱了一句：“记住李大哥的话，你是我的妹子，身份不比任何人低！白栋那小子要是敢对不住你，大哥就砍了他的脑袋！”

“不要啊，李大哥......”

“哈哈，还没嫁过去就知道心疼那小子了？好好好，不砍他的脑袋，我只踢爆他的屁股行不行？”

李敌放声大笑，他其实比哭酒更开心，从今日开始，他这个杀人狂魔又有亲人了。小子，以后再到你家里，哥哥我就不用看得眼热了，你能有妹子，难道我就没有？

苦酒编织的情网就要撒向白家，白栋这条大鱼却还在装点他暂居的小楼；其实也不是他要装点，实在是看厌了黑白电视，随便对越姬说了句为什么不将那些美丽的花朵装在陶罐里呢？你只要每天给它们浇些水、晒晒太阳，隔上十天半月的就找个男人对着罐子撒泡尿，罐子里的花朵就能很好的生长了。

人类其实从来都不缺乏动手能力，只是受时代思维所限，很难捅破那层‘窗户纸’，因为那层纸叫智慧，更何况这个时代连纸都没有呢？

越姬听完这话眼睛就亮了，于是从门前到铺内、再到白栋暂居的小楼，顿时就成了鲜花的海洋。各种颜色的花都有，有些白栋恍惚认得，有些硬是叫不出名字来，管他呢，好看就成了。

尿尿的男人白栋没见到，浇水则是越姬的活儿，而且还乐此不疲，她认为这是在孕育生命、养护生命，谁抢这活儿她就跟谁急！不过今天不用她忙活了，下雨了，放在外面楼梯上的那些花就由老天爷代劳，白栋倒了碗温好的甜酒，慢慢喝着，隔着牖窗看着那个男人慢慢走过来......

自己果然没有算错，被君上国后和秦国大臣们狂轰滥炸一通的卫鞅应该快疯了，那位国夫人可不是善与之辈啊......景监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两千亩良田被截留的事情，对此白栋没有多少愤慨，把人家的救命恩人弄死了，还不许老女人小小地报复一下？两千亩而已，早晚都要连本带利给哥拿回来！

就算卫鞅是一个钢铁战士，面对金钱和美女的**，能挺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反正白栋认为换了自己是挺不住的。

此刻的卫鞅一定在天人交战、也许会因为坚守了道德底线而骄傲，也许会因为错过巨大的利益而后悔，他就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小白兔，任何异动都会让他缩回洞里去，这就是白栋选择在客店与他见面的原因，不代表国家、只代表学术界，鬼谷学派的弟子在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簇拥了无数鲜花的小楼上与法家士子见面，既浪漫又容易让卫鞅找到安全感。无论男人或是女人，安全感都是他们畅开心扉的必要条件。

“卫子，久仰大名，鬼谷白栋等候多时了......”

“你就是白栋，鬼谷先生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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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标枝与骄阳】求推荐收藏

卫鞅是个典型的士子模样，头上有冠无冕，穿一身素色深衣，衣上没有纹绣，区别于那些贵族大夫，双眉浓密，好像两柄利剑斜斜指向额际，嘴唇很薄，习惯紧紧抿在一起，身材不高，步伐却十分凝重，外面下着雨，他似乎也不着急，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前，仔细打量笑着为他开门的白栋。

无论样貌行止，都体现出这是一个坚定、固执、甚至是有些刻薄的人。想起太史公对卫鞅的评价，白栋微微叹息，人无完人啊......眼前这位算是自己的老行尊老前辈了，说是祖师爷都可以。卫鞅不缺少才华和毅力，就是少了机智圆滑，老天太公平了，给了他无数优点，也给了他致命的缺点，日后被五马分尸，何尝不是性格决定命运的有力明证？

茶已经温了，刚好入口，这算是白栋的小发明。老秦人喝酒喝水，却不喝茶，只是将茶叶当做药材或者菜来食用，后世加葱姜、盐、奶、膏油冲泡茶汤的‘恶习’还没有出现，白栋认为必须从一开始就引领人们走上正确的饮茶之道，于是让越姬去药店买了几斤生茶叶子，按照记忆中的程序炒制晾干，再加些应时的花瓣，热水冲泡之后，竟然也有茶香袅袅；虽然制作工艺很粗糙，远远比不上后世的精品，在如今这个时代也算是很精妙特别的东西了。

“卫子请入座，尝一尝我特制的茶水如何？”

虽然对卫鞅的法律理念无法完全认同，却毕竟是见到了两千年前的同行，不觉就会亲近，这种自然而发的亲热感，让卫鞅微微一愣，只觉老秦泱泱，尽是欲谋之人，这位鬼谷弟子却似乎与众不同，看一眼色泽微黄的茶水，有些好奇地道：“白子真是与俗辈不同，难道这茶叶除去药用充饥，还可做饮润之物？”

“正是我清溪学派独有，卫子不妨一试？”

“如此甚好。”卫鞅轻轻点头，坐到了白栋面前。鬼谷弟子向来都自称清溪学派的，白栋只是感觉清溪说来比鬼谷好听些，阳光明媚清水潺潺，这意境多好？没想到歪打正着，卫鞅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因此消除了。

“好茶，好茶！”

文人一生茶与酒，只是茶道走了不少歪路，茶道最盛时更是成了八宝粥，什么都敢往茶里扔，白栋这一下是直指本来，如何能不好？一口甘中带苦、苦中透香的茶水喝下去，卫鞅只觉胸中块磊尽去，越看白栋越顺眼。

“茶道也有三回六转，热汤冲入碗中，茶气氤氲，这就是势；饮茶时先轻轻吸入口中，让茶汤香液在舌尖上滚动，等到香气馥郁满口的时候，再一口吞下，直达体腹，充塞毛孔，这就是术......”

“白子好见解，那麽茶中之法呢？”

卫鞅是越来越有兴致了，白栋以茶论道，谈得却是法家之学，清溪学人果然不俗。能与这样的雅士对饮，真是人生快事，来到栎阳后的种种不快顿时一扫而空。

“法？卫子可真会说笑啊......”

白栋笑着拿起陶碗，在手中轻轻转动：“法由谁立，又该由谁来执掌？恐怕立法之人不同，行法之人不同，结果就会截然不同。同样在法中，君可如标枝，也可如骄阳，国法如此，茶中蕴含之法难道就不是这个道理了？卫子以为呢？”

大谈理论就是累人啊，而且不文绉绉的还不行，说大白话会被卫鞅看轻的。

白栋这一段话，其实就包含了现代法治理论中的立法、执法和君主特权与法律的平衡关系，最后一层意思卫鞅估计是听不明白的，否则就成了思维超前两千年的天才，前两层意思他应该不难理解，白栋很想听听他的见解。至于半分河西之事，现在白栋是闭口不谈，时机不到，过早谈论这个问题只会诱发卫鞅的逆反心理。

“上应如骄阳。骄阳不言不动，却会泽被万物，扫除阴霾，这就是法之源头。法家三派，其实源出一家，所以立法者，君上也，行法者，我辈法家之人也。”

一旦谈论到学问，卫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两眼炯炯发光，直视着白栋。

“我能明白卫子的想法，君上做了不言不动的太阳，却会继续发光发热，影响国人、臣子，这就是法家势派的最终目的，以君威慑臣，使法令通行；术派则借君威，而改良吏法；法派却是要借君威，而改良天下之法，最终以法治，取代人~治！可是卫子以为这样真的可行麽？君上这个骄阳一日存在，何谈真正的法治？我就问卫子一件事，如果君上触犯了国法，你治还是不治呢？”

“不治......”

卫鞅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垂下了头去。就是最巅峰时期的商鞅，也不敢挑战君权，甚至连国之储君也不敢法治，只能找个替罪羊而已......

“君上犯法不治，卫子何谈法家与法治？”

白栋不是要辩倒卫鞅，而是要在他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让他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法家所论之法，仍不过是人~治而已，既然是五十步笑百步，日后你哪里来的底气要得罪天下人？至于现代法治中的一些先进思想，他是不会谈的，也不敢谈。法治的发展是离不开经济基础的，穿越者也不能凭空起高楼！今天对卫鞅说这些话，就是希望他在日后变法时，能够想到今日之辩，手段温柔一些。

“受教了，清溪弟子，果然名不虚传。白子，鞅还想请教，上如标枝，又做何解？”

老子说太上无情，主张的其实还是‘小政府大社会’，到了庄子才提出‘上如标枝，民如野鹿’，这就更贴近自然了。庄子如今还没出生，卫鞅自然听不明白，可又感觉这与法家提倡的虚君理论非常贴合，他是个好学的人，忍不住就要询问。

“上如标枝、民如野鹿，就是说一切师法自然......”

刚说了一半就看到卫鞅摇头，这就对了，别说是他，自己也不赞成庄子这种理论。人与动物毕竟是有分别的，动物可以自然生存，那是因为它们的智慧还不足以冲破食物链的束缚，而人类却可以！一旦拥有了改变世界的能力，还有谁会丢弃？当自然法则不能约束人类的时候，就会有攀比争斗之心，自然而然的大同世界就是个梦啊。

“卫子不赞成？其实我也一样不赞同这种理论。”白栋微笑。

“你也不赞同？那你还说得如此美妙，又是标枝，又是野鹿？”

“呵呵，所以说看似美妙的理论，却往往会是错误的，我们就要小心不被其迷惑；那么我们认同的观点，是否就一定是正确的？”

白栋笑道：“今天请卫子来，我其实就是要做成三件事，第一是要卫子知道，我们可以做朋友。第二是希望卫子明白，上如骄阳也罢、上如标枝也好，其实都是有待完善的理论、并非完美。第三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的观点会有错误，卫子的观点难道就都是正确的麽，比如你对河西的看法？今天是清溪学派与法家学派初次会面，我们像朋友一样和气的辩论，如果日后我代表老秦国与卫子辩论河西归属，卫子能否当成一场普通的辩论？你如果输了会不会心服，会不会去帮助秦国说服魏相？”

如果白栋直接到国宴上与卫鞅辩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那样一开始就代表老秦，很难做到心平气和，很难让卫鞅做到输就是输、输了就要服气，还要帮助秦国去说服老公叔。

如此苦心孤诣，先以学子身份出面，从卫鞅的专业领域入手，以一场毫无政治色彩的辩论开局，只是探讨学问，就是为了得到卫鞅的认可。有了这个前提，再辩论河西之事，就成了纯粹的观点之争，能够让他心悦诚服，真心去帮助老秦国说服公叔痤。

在越姬这里住了三天，白栋终于做到了过程的完美，接下来能不能让结果也完美，就要看他如何说服卫鞅了。

景监就是再够哥们儿，也要将自己私会卫鞅的事情禀告给老赢连和骊姜了吧？我赚点钱容易麽......

“好，就与白子一言为定，若你能说服鞅，鞅也不妨去说服恩相。只是鞅以为，白子怕是很难做到啊？”

“是麽？那就请卫子做足准备，以便应付我们日后的辩论吧。这一次我会代表秦国说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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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群臣会赌】

白栋是被赶鸭子一样送上朝会的，而且还是大朝会。堂堂的秦国客卿，还是第一次登上栎阳殿，实在不算个合格的臣子。

赢连正笑眯眯地望着他，老头儿背后挂了个竹帘子，分明有人躲在后面窥视，不用说定是那位国夫人了。

嬴渠梁和公子少官直冲他眨眼睛，其余臣子跟他不太熟，也是捂着嘴偷笑。也就是甘龙最老成宽厚了，抬眼看看他：“公大夫先请入班吧......”

栎阳殿与后世的皇家大殿不同，面积比现代的老年活动中心也大不了多少，君主并非高高在上，只是在殿中位置有一张雕有风云兽图的长案，按周制顶诸侯之冕，同样是跪坐在案后。文武站列两旁，除了秦国几位公子，就是国中重臣，林林总总也就是二三十个人，此时的秦国已经列郡县，下面的郡守县令轻易是不会参加大朝会的。

老甘龙是群臣之首，按例可以在赢连前方设一个小案，也是跪坐着，见到白栋进来，不等赢连开口，就要先提醒白栋入列，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可不算擅权。

“白公大夫，听景监回报，你三日前就入栎阳了，你这个秦国客卿一不面君、二不问国事，却跑到越女店中居住，是寡人没有赐你住宅田地麽？还是栎阳没有官家馆驿？你可知道，七等爵已是贵族，无故流连食肆店家，寡人是可以处罚你的麽？”

老赢连嘴上说得严厉，面上却带着一丝笑意，哪里像是要真的处罚白栋？这小子也真有办法，举国上下都对卫鞅束手，他却私自请了卫鞅聊天，据景监回报，卫鞅走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两人在雨中依依告别，分明是情谊深厚，很像是伯牙遇子期......

要不是在朝会，赢连早就骂上臭小子了，寡人正为无法说动卫鞅发愁，你倒与他谈得投机？好歹你也是秦国客卿，吃着秦国俸禄，既然能与卫鞅交好，就不会替寡人分忧麽？寡人与老公叔的一番对话你是听在耳中的，以你的聪明，会不知道卫鞅就是秦国和谈的关键？

“君上，白公大夫年少烂漫，又是初为人臣，不明贵族礼仪国家法度也是有的，老臣为公大夫讨情。”老甘龙笑着看了眼白栋，竟为他求起情来。

“我等为公大夫讨情......”

上大夫既然开了口，群臣自然要响应。无论古今，该做好人的时候就要奋勇向前，这是为官之道，也是做人之道。

“你们还为他讨情？这小子.....”

贵族无故流连庶民食肆的罪名其实真不算什么，想再罗织些罪名，还真难找到，赢连说不下去了。

“君上，臣冤枉啊！”

领导没有台阶下了，当下属的就应该眼明手快递个梯子过去，这才是混世界的不二法则。白栋的反应极快，立即叫起冤枉来：“臣见卫鞅时并非以秦国臣子身份，实是清溪学派与法家学派的一次学见论辩，自然是在食肆店家才最为合适。不过在与卫鞅论辩时，臣已知君上正为如何说服卫鞅而发愁。君上勿忧，臣以为此事其实非常容易解决......”

“你小子说什么？非常容易解决？”

老赢连激动地站起身来，连君臣礼仪都忘记了，甘龙再次回身施礼：“君上勿急，等老臣先问过公大夫。”

“嗯，也好......”

赢连微微脸红，刚落座回去，就被竹帘后那人用手敲打了一下，似乎在怪他没有为君体统，太过性急了。

“白公大夫，你可知道卫鞅......”

“上大夫不用费神叙述了，卫鞅是说服老公叔的关键人物，更是秦魏和谈之关键。如果卫鞅肯说服老公叔，促成和谈，老秦国就可得到最少十年养息时间，其惠之大，无法以金珠论算。”

“白公大夫明白就好，你可知道我老秦满朝为卫鞅一人伤透了脑筋，用尽方法也无法令他改观？你有何能，敢说此事容易解决？”老甘龙笑眯眯地望着白栋，看似质问，实为鼓励，他很想看看这个‘神奇’的小子到底有多少本事。

“简单。卫鞅是个有主见的人，要让这种人信服，唯有论辩，他不服就辩到他服就是了。等他服帖之后，自然会做我老秦的说客去说服公叔痤。如此简单的事情，小子实在不明白难在何处？”

“不服就辩到他服？”

以老甘龙的沉稳，也不由愣了一愣，跟着放声大笑，满朝文武更是无不捧腹，有些笑点低的人连眼泪都笑出来了，就连嬴渠梁都是微笑摇头，平安郎啊平安郎，你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唯独公子少官大为不忿，谁笑他就瞪谁，我哥哥说简单就是简单，这有什么好笑的！

老赢连也想放声狂笑，好在有背后那位的‘敲打’，才没有再一次失去国君风范。“君上，这小子怕是早有成算在胸，要小心被他骗了......”

“骊姜多虑了，他若真能说服那卫鞅，寡人就是被骗一次又如何？哈哈，正怕他骗不成寡人呢。”

群臣笑过之后看白栋的眼神儿都不对了，这小子看似可笑，可仔细想想，人人都感觉老脸发热。那日卫鞅在国宴上舌战众人，朝堂内哪个不是他的手下败将？这小子却说什么卫鞅不服就辩到他服？似乎辩赢卫鞅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这算是看不起卫鞅还是看不起大家呢？难道老秦满朝能辩之士，都比不过你一个毛头小子？

满朝文武中，杜挚是最为阴险刻薄之人，走到白栋面前嘿嘿冷笑：“公大夫好大的口气，若你无法辨服卫鞅，那又如何？”

“左司空要赌麽？”

白栋正发愁呢，终于有人肯来招惹他了，谢天谢地，这杜挚就是个送财童子啊？虽然是第一次上朝会，也听嬴渠梁他们说过秦国都有哪些大臣，具体是什么官位，杜挚左眼下有个黑痣，太好辨认了。

“赌？”

杜挚一愣，他生性吝啬，听到与钱有关的事情下意识就去抄衣袖，公子少官嘿嘿笑道：“老杜你又抄袖子干嘛，不敢与我兄长赌麽？”

“谁说不敢了，你说赌多少？”

白栋微笑着摊开双手：“左司空要赌多少，白某都接了。放心，若是我输了，就是卖房卖地上街乞讨，也一定会认账的。”

“有趣有趣，公大夫如此妙人，老夫就来起个首吧，你若是真能辩服卫鞅，甘家出五万钱！”

第一个下注的居然是老甘龙：“老夫倒是不爱金珠，公大夫若是赢了那卫鞅，这五万钱就当是老夫为秦国感谢你，若是输了，公大夫也不用赔老夫一文钱，如何？”

“那就多谢上大夫了。”白栋微微一躬，人家给足了面子，自己总要有所回应的。

“我也赌一万钱吧......”老师都参与了，杜挚硬着头皮也要上，更何况在他看来白栋是输定了。

“也算我一个，五千钱！”

“一万五千钱！”

这些大臣哪个也不是傻子，卫鞅是何等人？词锋锐利雄辩滔滔，连上大夫这等饱学之人都败下阵来，就凭你小子？上大夫不要你输了赔钱，那是国相风范，我等可不管这些，有人送钱上门，不要那是白痴！

不一会儿功夫，殿中群臣所下赌注就有二十多万钱，老赢连都暗暗咋舌，这些臣子都是几代的贵族传家，他这个国君也不好追究人家是否有贪墨行为，只是看得眼馋。

白栋笑嘻嘻与众臣一一击掌，还怕这帮人反悔，特别让殿卫找了竹简来，参与赌博的人名和钱数都写上，再让众人都签上了名字，才笑嘻嘻地藏入袖中，转过头来对赢连道：“君上，臣下这次定能辩服那卫鞅、促成秦魏和谈。君上是这间大殿中最有钱的人，难道对臣下就没有赏赐麽？”

“什么！”

老赢连听得眼都直了，竹帘后的那双手都跟着抖动了一下，这小子居然找上了自己，而且到了自己这里就变成赏赐？简直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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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付出就应该有回报！】

“家师曾经说过，有能而不赏，有义而不彰，此国之大患也。臣下总结为‘付出就应该有回报’！今日臣下为国思辩，要耗费多少精神力气？所用之学，更是多年积累而成，如果用来比喻商人经商，臣下也是要花本钱的，商人都会知道将本求利的道理，何况我辈士大夫？君上就忍心看着臣下辛苦忙碌，明明出了本钱，却赚不回应有的利益麽？”

白栋望着老赢连，眼中是无比的真诚。

“将本求利？为国效命是何等光彩的事情，这小子居然能联系到做生意？脸皮之厚，为亘古所未见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殿中君臣听得眼都直了，这小子竟公然与君上讨价还价，这还是纠纠热血的老秦子弟？这还是高冠博带，出则车、食则肉的士大夫？丢人啊......

公子少官想要击掌叫好，幸亏被嬴渠梁一把拉住了，这时候击掌不是害了平安郎麽？平安郎也是，当众向公父索要赏赐，这可是老秦开国以来没有过的事情，就不怕落个贪财的名声？

杜挚却是两眼放光地看着白栋，精僻、独到啊！这小子说得没错，商人用本钱买了东西，自然是要高价卖出去，这才是经商的道理，读书人读到头发都要白了，才有了满腹的学问，这学问当然就是本钱，就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凭什么要白用？给国家也不行啊！这就是杜某的知己啊......正要点头，忽觉有人怒目而视，正想回瞪过去，却发现是老师甘龙，忙低下了头去。

“白栋，你好大胆！你是老秦国臣，吃着我秦国俸禄，就该为国出力，难道寡人不赏，你就不肯为国尽力了？”老赢连这次是真怒了，这小子仗着自己宠爱，简直是胡作非为，你要钱也不是不可以，咱们君臣私下里说说不行麽？一定要当着满朝文武说这事？

“打他屁股！”

竹帘后传出骊姜吃吃的笑声：“臣妻倒是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如此贪财成性，老秦国怕也只有他一个了。”

赢连撇撇嘴，原来你喜欢一个人就要打他的屁股？士大夫最重风骨颜面，脊仗可打、杀头也行，打屁股却是最大的羞辱，自己这个老婆太过了：“细君不要胡说，这小子毕竟于国有功，怎可随便就打屁股？”

国后喜欢钻在帘子后偷窥的事情已经是老秦朝堂公开的秘密，甘龙咳嗽几声，瞪了一眼那些捂着嘴偷笑的臣子。这位秦国国后可不是普通女子，当年君上能够成功复位，她当居首功，遇到有难以委决的国家大事，君上都会与她商量，帘后听朝，实不算祸水乱国，反是与老秦有利，这些臣子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白栋只当没看到躲在竹帘后的骊姜，仍是笑嘻嘻地说话：“臣下请君上赏赐，其实是为君上考虑，怕您被天下人耻笑啊......”

“哦？你当殿讨赏，难道天下人耻笑的不是你白公大夫，反倒会是寡人？”

“君上啊，现在不仅是秦人和魏人关注和谈一事，恐怕就连山东诸国和周天子都在关注。等到臣下说服了那卫鞅，自然可以赢取上大夫等人的赌注，可那时天下人会怎么说呢？天下人就会说，秦国真是穷困啊，为君的没钱赏赐臣子，幸亏那个叫白栋的臣子聪明，知道和众臣订立赌约，这才没有白白为国出力，秦国可怜啊，天下名士是千万不要去秦国的，因为这个国家有功不赏、有错必罚，不是伸展之地......”

白栋走上几步，深深一躬：“为人臣者，又怎能让君上担此非议？臣下思之再三，哪怕君上怪罪、群臣讥讽，也要勇往直前，君前讨赏！”

这小子真是能说，莫非清溪门人都是这样一副好口舌麽？明明就是开口要钱的龌龊事，他偏偏能说得慷慨激烈，落地有声。还勇往直前？这个词语倒是新鲜，用来形容战场上为国杀敌的战士再合适也不过了，可放在他身上怎么就这样怪异呢？

赢连已经无语了，群臣更是面面相觑，有心驳斥，却感觉这小子说得不无道理，骊姜更是乐坏了，拼命捂住嘴巴才没笑出声来，这小子有趣，太有趣了。

“你想要多少赏赐？”

赢连算是想明白了，不给钱这小子估计没完，他不怕丢人，自己这个国君还怕呢。

“自然是多多益善，如果够买两千亩良田，那就更好了，臣下先谢过君上。”

白栋笑嘻嘻地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却飘向了竹帘后面。

“岂有此理，君上，这小子在说臣妻呢！”

“也怪不得他，谁让细君你截下了他两千亩良田？这小子不好惹，以后还是不要招惹他吧。”

轻轻揉了下脑袋，赢连无奈道：“寡人可没这么多钱，就五万钱好了。不过，你若是输给了那卫鞅，可休怪寡人无情！寡人不要你的脑袋、也不打你的脊仗，只会打烂你的屁股！”

“嘿嘿，君上有所不知，臣下在清溪时修炼过一种屁股神功，所以最不怕打屁股了。而且臣下必会赢了那卫鞅，君上怕是没机会打臣下的屁股。”

***

卫鞅与这小子果然关系暧~昧，自从那日国宴激辩，老秦国各种手段尽出之后，秦国再有什么安排，都被他一概拒绝，只说再不能见到恩相，就要返回魏国。从雍都匆匆赶回的几名才辩之士要寻他论辩，也一样不为接纳，可说到要与白栋论辩河西之事，竟然一口答应，而且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显然是期待已久了。

论辩之处就安排在栎阳殿，不过这一次主角是白栋和卫鞅，赢连和秦国臣子只做旁观，这次论辩关系两国国运，要解决的是国土之争这种大难题，所以赢连还特别允许天下名士参与，但凡有在秦国游学的士子，略有薄名的，都可以前来听辩。这是秦国对士子阶层示好，也是要借天下名士监督，免得那卫鞅输了赖账，毕竟论辩是一回事，他肯不肯真心帮助秦国说服公叔痤，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拿出五万钱虽然很肉疼，赢连还是很期待白栋能够再次创造奇迹。两口子都嘀咕过了，如果两国和谈可以顺利进行，以后对这小子还是要多多友爱拉拢才好；骊姜甚至主动要求归还那两千亩良田给白栋，当初就是耍耍老女人的小性子而已，这小子若真是国之贤才，她还是能够分辨轻重的。

就连那些下赌注的秦国大臣，其实多一半也是希望白栋赢的，输的毕竟只是小钱，秦国只有真正安定了，他们和他们的家族才会有更大的利益，除非是杜挚这种实在想不开的人，一会儿希望白栋会赢，一会儿又在暗暗祈祷卫鞅获胜，最好是老天开眼，让他们两个谁也无法说服对方，打个平手？不对不对，按照赌约白栋不能辩赢就算是输，那样对老秦国十分不利，可是我的钱啊，老秦国有利了，我的钱可就没了。

旁观者心思各异，卫鞅却没有这些纠结的念头，一旦坐在了论辩场上，他只会考虑白栋将如何立论，自己又该如何破论，击败对手。法家门人个个善辩，就是后世那个不擅言辞的韩非也一样词锋锐利、下笔能杀人，这是深入到他们骨头中的天赋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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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神圣不可分割之领土】

百家争鸣、诸子争锋，这个时代好啊，在后世已经演变成大学活动的辩论会，在这个时代却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和影响力。

想想也应该，本来读书人就少，读书有成敢上论辩台的人更少，分别代表两大学派论辩交锋的场面就更是稀罕；老秦不是文荟鼎盛的齐国，别说稷下学宫了，就连国立学馆也是有名无实，来来回回就是那麽几个贵族子弟，老师就由国中文臣担任，据说所学艰深，公子少官就因为经常逃课被惩罚，现在已经彻底被老师抛弃。

为了表示隆重，秦宫乐师演奏了真正的雅乐，可惜白栋欣赏不了这种据说可以让孔子忘记肚饿的高尚音乐，太过于低沉平缓了，而且乐章衔接很有问题，经常给人一种断裂的感觉。看到那些乐师一脸肃穆，甘龙那些臣子一个个闭上眼睛摇头晃脑，似乎乐在其中不能自拔的样子，白栋实在无法理解；演奏些慷慨热血的破阵乐难道不好麽，或者是传说中的郑卫之音也行啊？据说甜歌皇后邓某某的歌曲就可以上溯到郑卫靡靡之音，好想亲耳验证一下。

因为不是朝会，骊姜也赫然在列，她也在皱眉，正襟危坐在老赢连身旁，却半闭着眼睛，估计是寻梦去了；偶尔睁眼看一下白栋，看到白栋眉毛拧成个团，与用心欣赏雅乐的卫鞅形成了鲜明对比，不由会心一笑，至少在音乐鉴赏方面，这个懈怠小子与她颇为相投，看着顺眼多了。

好容易等到沐浴在‘圣乐’中的士大夫们过足了瘾，司礼官轻轻敲响铜罄，雅乐洗礼才算结束。白栋松口气望向卫鞅，发现卫鞅也在看他，这货眼中分明有一丝笑意，是在讥笑咱听不懂雅乐麽？你等着，有你瞠目结舌的时候！

“今日之辩，是我国白公大夫，代表秦国、清溪学派，与魏国使者、法家学派士子卫鞅之论。论题为‘河西之属’，请白公大夫首先破题。”

这个时代辩论成风，已经形成了非常成熟的辩论规则，虽说没有评委，却一样有主持人。白栋顿时大感亲切，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的辩论赛，遥想当年，口若悬河的自己也曾让无数美眉尖叫，虽然叫完就各走各路，一个没成，也是甜蜜蜜的回忆啊。

“白子，请破题！”

看到白栋仿若出神的样子，卫鞅微微皱眉，白子大才，今天可不要让他失望啊。

“呃，我来破题......敢问卫子，河西自古以来，便是我秦国神圣不可分割之领土，何时又成了魏国之地？卫子何以教我？”

无数双目光顿时望向了白栋，不是他说得有多么精彩，实在是用词太有趣了。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初听十分古怪，细细想来，却是大气磅礴，能壮我老秦威势！众臣无不点头。赢连有些得意地对骊姜道：“细君你看如何？这小子出口不俗，寡人倒是对他有些期待了。”

“君上，卫鞅没那么容易输的，慢慢看下去吧。”

骊姜眯起眼睛看着白栋，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这句话是出自《尚书》，还是《春秋》？回头要问问老甘龙，他是秦国最有学问的人。

卫鞅也是一笑：“世人皆知魏国系出三晋，而河西自古便是晋国之地，如今晋国不在，魏国雄图，河西自然该归于魏国。除去魏国，白子还能找到更有资格拥有河西之地的国家麽？”

白栋哈哈大笑：“卫子错了！我听说当年是晋国公子夷吾欲借秦力归国，曾与穆公约定，秦国出兵护送他归国后，即割河西八城与秦。可惜这位公子不守信诺啊？为此穆公才兴兵夺取河西之地，从此河西归秦也。所以河西早为秦国之土，魏国又何来承继之说？”

这小子要输了！听到这里老甘龙顿时一皱眉，秦国众臣也是暗暗摇头。这小子自视太高，却是个无才之人，这样的话早在国宴论辩时大家就说过了，结果被卫鞅辨驳的体无完肤，还以为你能有什么新的论法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白子无理，秦国既是夺取，拥有河西之论就太过勉强了。若白子以为夺取就可合法拥有某块土地，那麽吴起以魏将身份夺回河西，苦心经营多年，河西自然就该是魏国的土地了？”

“非也，吴起非仁义之师，而穆公取河西，却是因有约在先，如何可以混淆？吴起当日以不义伐有道，以强兵据我老秦故土，纵然夺取了河西，也只是鸠占鹊巢，就是占上一百年、一千年，难道鹊巢就不是鹊巢了麽？”

彻底完了！赢连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这小子果然是个夸夸其谈之人，什么鸠占鹊巢，难道就你读过《诗经》？这个论法老甘龙已经用过，结果被人家直接驳回，以甘龙的学问，当时也是无话可说。

“呵呵，公子夷吾当年不过一个流亡公子，他有何资格代表晋国与秦立约？是而此约逆法也！逆法之约，自然无效。秦穆公以无效之约而夺河西之地，才是不义伐有道之举！吴子征取河西故土，正是有道正义之师，只怕混淆黑白是非的，正是白子吧？”

“我......”

白栋顿时为之语塞，抓耳挠腮四处张望了一阵，居然问起了老甘龙：“上大夫，公子夷吾当年所立的约定，真是属于逆法麽？”

这个懈怠无学的臭小子啊......

赢连眼睛一闭，险些当场晕过去。太丢人了，以为你小子雨中会卫鞅是有了谨慎安排，以为你小子当殿会赌，是有了十成把握，以为你小子君前讨赏，必有惊天论法，原来就是将老甘龙他们的话又说了一遍！亏寡人还如此期待，允许外国士子列席旁听，本想一振我老秦文风，没想到啊，这次被你坑死了，公子少官都没这样坑过他爹啊！

若不是还有外国士子列席，赢连真想死了算了。公子连一生豪强，就没这样丢人过！

老甘龙红着脸站起身，先狠狠瞪了白栋一眼，犹豫片段才道：“白公大夫，卫子说得没有错......当年公子夷吾只是个流亡国外的公子，确是没有资格立下这等割地之约。”

“真的假的？”

白栋顿时面如死灰，很不甘心地瞪了老甘龙一眼：“上大夫您怎么能这样说呢，您究竟是哪边儿的？”

甘龙听得身子一晃，他也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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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论辩心理学】

卫鞅暗暗叹息。犹记那个飘雨的日子，自己一步步走上铺满鲜花的楼梯，沐浴一身茶香，纵论法家精妙，那个侃侃而论骄阳、论标枝的白子哪里去了？能够举重若轻，将法家之道融于茶道者，难道不该是天才横溢的人物麽？

可惜了......亏自己曾有高山流水之想，自比伯牙，推其为子期，对这一场攸关两国国运的论辩更是充满了期待，怎想白栋的表现竟会如此之差，哪像是被他期待的对手？

长叹一声，卫鞅起身就欲离开，论辩还没有结束，却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卫子，请留步！”

白栋微微脸红：“论辩未完，卫子为何就走？”

“哎，白子......鞅不曾忘记在那栎阳关市，越女楼中，白子指茶论道风采如玉，让鞅只留下最美好的回忆吧，这次论辩已经结束了......”

“且慢，能否给我一些时间？家师本是梦中授艺，总有很多含糊不清之处，都要一一回忆，我只是还未找出关键所在，半个时辰就好了。”

卫鞅微微皱眉，有心拂袖而去，却实在抹不开颜面，不觉长叹一声：“好吧，就给白子半个时辰，希望到时白子不会令鞅失望......白子？”

还是坐在那里，却已经闭上了眼睛，让人很难分辨是在沉思还是梦游，白公大夫是在梦中去找老师了麽？司礼官也算主持过一些论辩，可这种情况却是首次遇到，看看君上，发现赢连也在发呆，回想周礼规制，似乎也没提到遇到此时种情况该如何处理，不觉愣在了台上。

都是搞法律的，白栋太了解‘法律人’的职业病了。一旦走上辩论台，法律人就会变成最极端的辩论者，他们此时捍卫的只是分配给自己的观点而已，还原事实只是手段，而非目的，追求‘目的上的真实’只是法官的工作。

要说服卫鞅不难，说服身为魏使的卫鞅就难上加难，自己的论点再是精妙、所用理论再是通达古今，卫鞅的心理角色如果不发生转换，就很难说服他。

所以从这场论辩开始，白栋就做了详尽的准备，前期示弱于人，就是要让卫鞅放下警惕之心，也唯有如此，才有机会将后世超前的法律观点灌输给卫鞅，这种控制对方心理的能力，正是白栋这个穿越者所独有的。

“呃，卫子，让你久等了......”

白栋睁开双眼，对卫鞅歉意一笑。难为人家等了这么久，没有半个时辰也有半个多小时了，这是真朋友。

“嗯，白子在梦中找到答案了吗？”卫鞅很想赢，但却不是这样赢得一场论辩，望了眼曾经风度翩然的清溪高弟，心中暗叹。他真不想这样拖下去了，甚至比白栋都难受。

“不知道算不算答案。在梦中想起了家师说过的一个故事，我想讲给卫子听，卫子可有意听麽？”

“请讲吧......”

此时卫鞅早已不把白栋当成对手，只当他是个老朋友。准备听完故事后与恩相见面，一同离开秦国也就是了；和谈成与不成，恩相都将获释，这也是他参加这场论辩赛的交换条件之一。

“家师曾在海外之国见过这样一件事，该国北方有个范家商社，南方则有个吕家商社。两家久有生意往来，通常都是吕家商社一名叫吕齐的商主亲自取走货款，而后就有吕家出动护卫游侠，将货物送往范家。这是两家遵循了十年的交易习惯，日子一久，吕齐在范家商社眼中，就成了吕家商社的代表......”

众人越听越怪，原本是国土之争的论辩会，怎么这小子睡了一觉后就变成讲故事了？什么吕家商社范家商社的，这与论辩的题目有关系麽？

卫鞅先是有些漫不经心，可随着白栋娓娓道来的讲述，却渐渐听得入了神，不觉插口道：“吕齐后来做了什么？这才是白子真正要告诉我的吧？”

“吕齐像以往一样取走了范家商社的钱，可吕家的货物却始终没有送到，一直到范家派人去催问，才知道吕齐早就已经离开了吕家，范家想要讨回货物，吕家却自认没有给付范家货物的义务......”

“义务？”

“对，权利和义务。家师对我说过，契约一旦成立，权利和义务便因此而生，契约中的双方当事人既会享有权利，也会承担义务。比如吕家和范家的这次交易如果不出问题，吕家就有给付货物的义务，也有取得货款的权利；而范家则要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享有取得货物的权利。现在的问题是，范家已经给付了货款，吕家却以契约无效为理由，拒绝给付货物。那么吕家的主张是否正确呢？这是解决纠纷的关键。我听说卫子是法家名士，请卫子教我......”

“权利与义务......这场交易中范家是无辜的，他们已经给付了货款，可吕家也是无辜的，他们并不知道吕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双方似乎都没有做错，这又该如何解决？”

现代有完备的民法系统，有《合同法》这样的专门法律来调整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如果还不够，最高院还会专门下发司法解释来解决这类纠纷。可两千年前的法家却向来‘重刑轻民’，如何会懂得处理这类合同纠纷？就算卫鞅是个不世出的法家天才，一时也会茫然。

究竟是范家错了，还是吕家错了？似乎都没有错啊......若是由我来断案，又该如何处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卫鞅早就忘记了身在论辩台上，什么河西归属，他就是个卫人，关他鸟事？倒是白栋提出的这个案例看似简单，其实复杂无比，若是自己做了立法者，又该立一个怎样的法规，才能解决此类争端呢？越想越是喜不自胜，有时嘿嘿傻笑，有时又会连连摇头，口中念念有词，仿佛疯癫了一般......

ps：感谢‘唐吉何德’‘虱子跳蚤’‘天萨嘎’兄弟的打赏支持：）

后面白栋将如何说服卫鞅，估计读者朋友们已经猜出部分了，不过大家很难完全猜出光暗的安排，这将是一场跨越两千年时光，古今法律人的思想对撞，产生的智慧火花将对卫鞅日后有着深远的影响。

下一章会涉及现代民法中的一些理论，如何让两千年前的卫鞅产生思索，进而部分认同主角？这是光暗要仔细考虑的问题。

有书友在书评区提醒光暗，前面做了这么多铺垫，如果这一段写不好，就白瞎了。也不怕大家笑话，这一章其实是我修改过的，原本想的一个梗，自我感觉很好，也都写好了，可回头审视的时候却发现考据不细、出现了低级错误。若是发出来，能被大家笑死......好险啊，幸亏悬崖勒马，推翻了之前的内容，否则我要被喷死了。

下一章的基本框架已经想好了，可要写得深入浅出、要让各位‘可接受’还有很多需要打磨的地方。卫鞅毕竟不是好搞的人啊，怎么都是法家宗祖之一，咱不能胡来对不？

所以才会断在这里，大家不要怪光暗啊，为了不出问题，我必须谨慎小心。

还有，真的是事情碰事情，明天女儿的幼儿园举行‘野游采桑甚’活动，我必须要去参加的，晚上还要去岳母家，上个星期在家里码字，是老婆带着孩子自己回去的，我都没跟去......

头都要大了，之前就说要存稿存稿，却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外魔内鬼的干扰，硬是没存下啊。光暗真的没办法了，明天请一天假好不好？好的吧？光暗保证后天准时更新，上架必爆发！

我的读者朋友们，一路走来，你们对光暗无限宽容，我把你们的情意记在心中了，可以再宽容我一次吗，好不好？

好的吧。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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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现代民法概念】

范强拿来了比香松子珍贵一百倍的南海沉香木，已经斩成了食指长的一段段，取出原本燃烧在香鼎中的香松子，这东西可以扔了，放上两段沉香木进去，一种品格更高的香气就开始散发出来。

像这样的香鼎居然只有一个，就放在白栋和卫鞅身边，贵为一国君主的老赢连也只能眼巴巴看着，骊姜更可怜，要顾忌国后身份正襟危坐，却还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显是对沉香木无限神往。

臣子们看得又是心酸又是嫉妒，国夫人盼望的是南海沉香木吧？这东西还是君上复位那年，楚国送来的贺礼，据说连周天子都喜欢，却也舍不得天天烧它，这小子与卫鞅好大的福泽！

谁也没想到论辩场上竟会风云突变，那小子输都输了，一觉醒来却讲开了故事？卫鞅已经沉迷其中了，上大夫、公孙长史也在闭目思索，可这个故事听起来似乎与辩题无关吧？一个是国土之争、一个是商家纠纷，似乎怎样也联系不到一处，难道是我们太蠢了？

“细君，你如何看？”

老赢连其实也糊涂，马上的君主哪会懂这些弯弯绕呢，看到骊姜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正好打开话题。

“臣妻隐隐觉得，这小子就是故意的，他先前就是装睡，什么梦中找到的故事，臣妻可不会相信。不过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君上请想，那个吕齐不就是公子夷吾麽？”

“嗯......寡人也有此想，如此说来，那故事中的吕家就是当日的晋国，范家就是老秦，可这个故事中的吕家范家似乎都没有做错什么，依寡人看，该是范家去寻吕齐的麻烦才对，那不是要我秦国向公子夷吾索要河西之地？这小子绕了好大的一个圈子，就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结果？”

骊姜没说话，她也没能找到答案，总之白栋这小子太可恶了，无论这场论辩结果如何，都要抓这小子过来，认真拷问他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有这样的变故，就不能先将结果告诉君上？故做神秘的臣子估计都是屁股痒痒了。

“白子，从本案来看，吕家范家似乎都无过错，范家要追索货物，可以去寻找那个吕齐，如此一来，纠纷自然消除，这应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呵呵，这样的道理普通人也能看到，难道卫子的识见只是如此麽？”

白栋笑道：“寻找吕奇自然是范家的权利，可范家的权利难道仅限于此？如果寻找不到那个吕奇，或者找到他时发现货款已无，难道范家就应该白白承受损失，难道吕家就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如果找不到吕奇，莫非还要吕家承担责任？可吕家如不承担，范家的损失又要如何弥补呢？让我再想想，此案看似简单，其实复杂无比，隐隐是对我法家手段的最大考验，妙得很、妙得很！”

卫鞅沉思片刻，忽然双眼一亮：“若是鞅没有猜错，吕奇与范家立下的约定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可这份约定分明逆法，应该没有任何效力才对......我想不出了，请白子教我。”

“卫子能想到从约定入手，果然不愧法家名士，可惜卫子成见太深，难道这份约定就一定是逆法无效的麽？为什么不可以是‘效力待定’？”

“效力......待定？白子此言何解？”

看了卫鞅一眼，白栋暗暗摇头。若说这个时代还有人能够理解‘合同效力待定’和‘表见代理’这类现代民法的概念，恐怕也只有卫鞅了，只是如今看来，就连他也有些理解困难。这还只是表面理论而已，成立‘表见代理’的真正原因其实是后世法律理论中的‘保护善意人’原则，不过现在要让卫鞅明白什么是保护善意人，怕是更为艰难。

“家师去过的这个海外之国人文鼎盛，法治更是无比先进，对于这一类交易纠纷，有着详细的法文规定以为调整。可要理解什么是效力待定，我必须先请教卫子一个问题，世人皆有特点，请问法有没有特点呢？”

“自然是有，法之特点，第一为国家需之，第二为君王需之，第三为黎民需之......”

白栋笑着点点头，不愧是法家名士，还挺会总结的，不过卫鞅总结出的只是法的国家属性和社会属性，还缺少法律的自然属性，必须要进一步引导：“我还想请教卫子，婴儿初生时因为先天禀赋不同，所以日后成人，就有擅武者、擅文者、更有如卫子这样的擅法者；我们如果将法比做婴儿，那么法的先天禀赋又是什么呢？”

“法的先天禀赋？”卫鞅皱眉苦思了一阵，忽然双眼一亮：“情与理！”

“不错，法为国家需、为君王需、为黎民需，却都要从情、理二字出发。法在形成以前，其实就表现为情和理，三皇五帝时没有完备的法律，就连黄帝尧舜这样的帝君也要用情理来解决争议和纠纷，所以说法无情理，则国为恶国、君为暴君、民为苦民！卫子不愧法家大能，请受栋一拜！”

本以为还要再做许多解释才能让卫鞅理解法律的自然属性，想不到他会这样快就得到了‘合情合理而后为法’的认识，这让白栋非常开心：“既然我与卫子都认为法之先天禀赋为情理，我们再来看这份契约，吕齐虽然早已离开了吕家，可因为多年来范家已经形成观念，认为吕奇就是可以代表吕家的人。在此情况下范家首先承担契约义务并支付货款，则这份买卖契约就已经形成了......”

“这样契约就算形成了？”不知不觉，卫鞅已经忘记了自己论辩者的身份，完全变成了一个渴望学习的三好学生。

“自然，在那个海外之国，就将这种形成契约的方式称之为——‘表见代理’。他的成立条件有三，第一，双方有多年的交易习惯。第二，是出现了吕齐这类让契约一方熟悉的人。第三，吕齐这类人无论是恶意或是善意，订立契约的另一方却必须是善意的，比如范家。”

“法之先天禀赋需合乎情、发乎理，范家与吕家多年交易，都是以吕奇为代表，因此范家之立约是善意的，且已完成白子所说的‘契约义务’，因此范家就是应该受到保护的一方？既然如此，我们可以直接认定契约有效，又何来‘效力待定’之说？”

老赢连等人已经被白栋抛出的一个个现代法律概念弄得头晕目眩，卫鞅却是越听越清醒明白，毕竟是浸淫法学半生的人物，他与现代法律人所差的就是眼界和两千年时代发展的阅历而已。而且白栋提出的‘表见代理’本来就是基于‘保护善意人’的法律原则产生，总归绕不出‘情’与‘理’二字，对古代人冲击不大，也让卫鞅更容易接受。

“权利包括占有、也包括放弃，在这场交易中，范家基于‘表见代理’而使合约效力待定，但是待定的结果如何，就要看范家如何选择了。也就是说，范家可以要求吕家为合约承担责任，也可随时放弃这份合约，而吕家......”

“鞅以为吕家可以在承担合约义务后，继续寻找吕齐，追索被他贪墨的货款。”

“不错，卫子真名士也！其实吕家的这个权利在海外之国也有个名称，叫做‘追偿权’，不过必须是吕家首先承担了合约义务之后才能拥有......”

白栋哈哈大笑，连现代民法中的追偿权都被卫鞅悟出了，这场论辩还需要继续下去麽？

“白子深意，我输了！”

卫鞅略做沉思，忽然起身一拱，这是最隆重的拱礼，双脚并立，两手交叠过头，手臂落下时，身体呈九十度弯曲，只有对君主、师长才会行如此大礼。不过卫鞅很快就挺直身子，握住白栋的手哈哈大笑，没有哪个学生会对师长如此放肆的，他这是在告诉众人，鞅受教于白子妙论，乃行师礼，却不会认白栋做自己终身侍奉的恩师，这是卫鞅的骄傲，也是法家学子的特点，只认道理、从不迷信权威！

不容易啊......白栋很开心，也很庆幸。

范吕两家的交易是一家一户为商，秦晋之交易则是以天下为商，对于这个时代的国家来说，这种交易习惯并非仅仅存在于秦晋之间，拥某国公子归国夺政，从而换取土地金钱，这在春秋战国时间是通行的‘交易习惯’，类似公子夷吾这种‘吕齐之属’也是大有人在，只不过人家多半会遵守诺言，像公子夷吾这般食言而肥的，却是非常罕见，没有先例可循，秦晋就会各说各的道理，遇到卫鞅这个能说的，就会压服了老甘龙他们凭仗的理据。

白栋的类比其实并不完美，如果放在后世的法学讲堂上，老教授会跳过来敲他的脑袋，两千年后的法律类比是何等严谨，相互比较的案例稍有不同，结果都会千差万别！可在这个法律理论严重缺失的时代，卫鞅就是**的小秧苗，随便给点阳光他就会灿烂，在白栋的有心引导下，表见代理、效力待定，还有隐藏其后的‘保护善意人’原则，就像一枚枚杀伤力巨大的导弹，狠狠撞进卫鞅脑中，让他兴奋不已，哪里还有心思去分析白栋的类比是否有不当之处，那些新颖的法律观点掩盖了类比本身可能存在的瑕疵。

就像是一位身材出众、容貌堪称绝色的美女，谁会脱下她的鞋子去检查十根脚趾的长短是否合适，脚趾甲是否修剪得当？

白栋赢了，其实多少还是有些侥幸，在老秦国君臣来看，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没有卫鞅这种对法律的理解能力，最饱学的老甘龙也属于‘智忧’人群，忧愁的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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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千金买诺】两章已更

卫鞅是个很重承诺的人，输了就是输了，他会非常老实地去说服公叔痤，成功与否就不是白栋需要关心的了，他只关心自己的钱，那帮大臣会不会赖账？老赢连不会说了不算吧，赢老头儿应该不至于，不过他家婆姨是个费油的，眼睛总喜欢滴溜溜的转，都快五十了还学人家小女孩玩呆萌，此为贼也......

老甘龙等人倒是爽快，没一个赖账的，先是恭喜夸赞了自己一通，就回去筹钱了；看得出杜挚很肉疼，没人像他这样跑来道喜还抽抽脸的，好像刚死了爹一样，不就一万钱麽？你堂堂一个左司空也至于？不过在很是不屑的同时，白栋还是看出了他最大的优点，善于守财，如果放在后世这就是个优秀的总会计师，

老赢连笑得嘴都快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随时要中风，看看群臣和外国士子离开了栎阳殿，眼前没了外人，老头儿叫住白栋：“小子，今天寡人在宫中赐设家宴，你也要参加。”

“君上，臣下家中还有老母幼妹，离家数日，甚是想念......”

骊姜一个眼神儿过来，这老头儿就眉开眼笑地要请客吃饭，估计就是没安好心，万万不可上当！白栋认为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策，现在自己是有钱人了，赢老头儿可是刚打完一场大仗，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继续留在这里腰包会很不安全。

“寡人听说，你小子在越女店中居住，又是弄什么‘茶叶’又是弄什么‘盆花’的，害得好多药铺都把生茶叶子拿去炒茶了，还有那些烧陶的匠人，都在赶制一种叫做‘花盆’的东西，据说图样都是你给越姬的，直筒一样的罐子，底部还开了洞，说是用来出水透气？你小子见到美丽的越国女子就献宝，还一住就是三天，怎么没想到老母幼妹？装什么可怜，白家庄有上百族人，景监的手下回报，你娘亲每天都喜滋滋地端着大老碗在门口吃饭，和族人有说有笑开心着呢，你晚走一天怕什么？”

白栋抬眼望天，失策了！只想着景监跟自己有交情，用他的手下挺舒服的，却没想到这等于是在自己身边安置了十几双眼睛，交情再好，景监也不能阻止手下向国夫人汇报啊？以后交朋友归交朋友，总是被十几个特务盯着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幸亏现在还没娶媳妇，否则......想想都恶心。

“君上没说错，本夫人也听说，你与渠梁少官做了兄弟，今天是家宴，渠梁少官去屹石村的时候，可是娘亲都叫过了，你又该怎么说？”

骊姜笑眯眯地望着白栋：“甘龙他们输了二十多万钱给你，算上君上的赏赐可就是三十万了，马车怕是都要装上几辆，今日你带得走麽？”

白栋不觉一呆，自己怎么忘记了这个时代可没有支票银行卡，别说银行了，连票号都还没有，商业交流还处于最初级阶段，栎阳关市上有人还在以物易物！三十万钱得有多重？光是装车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抬头看看天色，今天真是走不得了。

“如此，臣下遵命。”

嬴渠梁他们可以叫娘，自己可不成，国夫人可不比乡间女子，更何况这位国夫人是个难惹难缠的，还没见面就黑了自己两千亩良田，认了这麽一位娘亲，将来谁占谁的便宜还不一定呢，白栋就没答她的话，表示蹭饭可以，叫娘就万万不成。赢虔和嬴渠梁笑着看了他一眼，随便叫国夫人娘亲，这本就不合规矩，白栋做得好。公子少官就有些郁闷，感觉自己叫了白家哥哥的娘，白家哥哥却偏偏不肯叫自己的娘，这太不公平了。

***

老秦国再穷，似乎也用不到国夫人亲自下厨吧？尤其是这位夫人的手艺......实在是令望者饱闻者吐，这一鼎黑呼呼的就是肥羊炖麽？怎麽看得锅！显然是被炖糊了又加的水，这还能吃？就这种手艺还学着煎太阳蛋？黄的白的黑的混在一起，比战国还乱，白栋看了公子少官一眼，不用说，这太阳蛋自己就只做给哥几个吃过，不是他说的还能有谁？嬴渠梁稳重、赢虔深沉，他们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战国君主家还不比后世帝王家，虽然也有杀伐，骨肉也还算情浓，像这样的家宴过个半月一月就有一次，明明有国厨不用，每次都是这位国夫人踊跃操勺，菜都做成这样了，老赢连和公子少官还夸呢，一个是明显的嘴不应心，一个却是真喜欢，肥羊炖都变色了，还硬说那股苦苦糊糊的味道真是好，明白了，这货不仅是脑子有问题，连口条儿跟肠胃都有问题。

这位国夫人还要自己以后都要参加他家的猪食宴？白栋彻底绝望了，无助地望向赢家哥仨儿，公子少官很兴奋，说白家哥哥你答应了吧，以后半个月一次，娘做的东西最好吃了！又不是亲娘你激动个啥？白栋早就听说了，赢家三兄弟就有三个娘，赢虔的娘早死，那时赢连还没去魏国流亡呢，骊姜正宗的儿子就是嬴渠梁，至于公子少官，却是老赢连归国后，同一个美人生的儿子，这位美人死得早，而且不明不白，估计与这位国夫人不无关系，公子少官还美滋滋地认贼作母呢，看他的智商就能知道，他那位莫名其妙死去的美人老妈估计得有42d。

白栋想逃，太可怕了！这不是家宴，这就是史上无良劣食大会，没一样能入口的东西，真没办法像赢家兄弟那样淡定。

硬着头皮吃了两口，实在控制不住那种想吐的感觉，白栋准备开口告退，君主家宴邀请臣子参加，这自然是极大的恩宠，臣子吃上几筷子告辞离开，这也是符合礼仪的，估计骊姜挑不出理来。却不想没等他开口，骊姜已抢先笑道：“小子，本夫人很好奇呢，有了三十万钱，你准备如何去花？老秦国没有郑卫风流，栎阳关市更比不得大梁郢都，想花钱都难，就算是归还欠款，还是会剩下很多钱啊？”

就知道你会替我的钱操心，白栋微微一笑：“夫人，臣下听说老秦自河西开战以来耗费巨大，如今虽然停了战，只怕要充满禀库也需时间。君上窘迫啊，甚至都没有那些老贵族有钱，所以......”

“所以如何？”骊姜不觉双眼发亮，其实老秦就是再穷，也胜过白栋十倍百倍，她就是喜欢逗逗这小子，感觉特别开心，要是能从他身上搜刮出钱来，那就更加的开心。

“所以臣下决定，君上赏赐的那五万钱臣下不要了，另外臣下还会从赢取的二十多万钱中拿出一半，献于老秦。”

“哦，是麽？”骊姜上下打量着笑嘻嘻的白栋，心中有些狐疑，总感觉眼前有个坑，正在等待自己跳下去。

“白家哥哥，这样你太吃亏了！”

公子少官一面啃着羊腿，一面还不忘提醒，他从来就是个实在人。

“呵呵，不过臣下也不能白白捐献，需要君上与国后给臣下一个承诺......”

“是什么样的承诺，可以价值十万钱？”别说骊姜，在场者无不好奇。

“如今臣下还未曾想到，不过定是不损老秦、不违礼制、不逆道德，不知君上与国后是否有意？”

ps：上三江了，三江封了。我好开心，一个乡下穷小子忽然走进了大城市，还拥有了一栋别墅，是不是该发疯呢？谢谢我的编辑，我的读者朋友们：）

可是开心之后，穷人乍富的俺又开始贪心了，我听说这个叫三江的地方，有一种叫做‘三江票’的东西是不用钱的，大家都可以去平白领取，可不可以把它给《阳光大秦》呢，我在痴痴地想......当然，如果能顺手再投几张推荐票，加个收藏什么的，那就更加完美了。我知道这很无耻，这就滚。

感谢‘怨天尤人*’‘天萨嘎’‘猴子請の救兵’‘冰峰石头’‘中国利益’‘sammo2005’‘催星’‘取名好求难’‘虱子跳蚤’等兄弟的打赏支持，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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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大夫之家上】

钱就没有白花的，白栋这不是千金买马骨，这是真正要将本求利，日后赚笔大的。价值十几万钱的承诺究竟是什么？让赢连老两口慢慢猜去吧，得让国夫人有个念想，免得她总是盯着自己。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姑娘，整天被一个老女人琢磨，太影响食欲了。

剩下的十几万钱，还是装了满满的两大车，拉到白家庄的时候，整个庄子都轰动起来，这年头儿消息传得慢，白栋力辩卫鞅赢遍群臣的事情族人们还不知道，就知道平安郎回来了，还带了两辆装满钱的马车，车前车后的护卫都是君上亲派的卫士。

打开其中一个钱箱子，白栋抓起一大把铜钱散出去，就像后世结婚撒喜糖一般，看着族中的小孩子们正争来夺去，笑得开心极了，这都是自己的家人，也都是白家庄的大功臣，若是没有这些孩子拉的屎，阳光下黄里透绿的庄墙又怎能如此坚固？从李敌手中接过一张五石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拉脚蹬，好容易上了弦，看看孩子大人都离的远了，不会有什么危险，轻轻扣动机关，‘驲’，弩箭直直插在了庄墙上。

白迟在几名族中青年的帮助下从墙上取下弩箭，仔细看了一眼，喜孜孜地跑回来报道：“主人，五石弩才射入一半，这还是新夯的墙，等过上一年，这样的弩箭最多入墙一寸，不能再多了。”

走到庄墙前，抠了抠箭眼，鼻子凑上去闻闻，不错，没啥味儿，若是说有，那也是一种淡淡的臭香，今天是臭的，明天就是族人的安全线。抬头看到角楼都修好了，已经有族中子弟像模像样地拿着扁担竹棍什么的在守卫，白栋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自己人可靠，景监那些手下虽然精干，却都是些特务出身，呆在景监手下久了，阴气太重！日子久了不好，会影响族中子弟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孟母都有三迁之见，自己又怎能没有择人之明呢？

“白迟，上次要你找的家学先生有消息了没有？另外还要有个武先生才好，族中的子弟最可靠，可是都没学过搏击之术，必须要进行一定的训练才好。凡事咱们还是要靠自己，指望国家不成，老秦人性子淳朴，个个都是胳膊上跑马的好汉，就是脾气太坏了，动不动就要拔剑私斗，司空领的那些人也不过问，说什么只要不是暗算伤人，面对面的战斗正是我老秦男儿刚烈之风，简直就是笑话！安全才是百年大计啊......族人们跟着我出了大山，是要过好日子的，每一个都是我的亲人骨肉，绝不能有任何危险！”

身边就有李敌这样的高手，却并不适合做白家庄的武先生，人家毕竟有职司在身，就是老赢连不在意，朝中大臣们也会指责自己是公器私用，赌桌上的钱不好拿啊，多少人都输红了眼睛？而且李敌那是最冷血的杀人术，在白栋看来就跟西门吹雪一样，厉害是厉害，却非王道；他可不想白家子弟都变成‘吹得是血，不是雪’的变~态。

“难啊......读书人不好找，够资格调教咱族中子弟的先生就更不好找了。找位武先生更是难，好勇斗狠的游侠儿是有，根底清白的可就难寻了，这恐怕需要时间。”

“没什么难的，该花钱就花钱，我知道你是个最会持家过日子的，你那个前任主人牛巨商就是个出名的小气鬼，千万不要跟他学！我对你说，钱这东西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花得越多，才能赚得越多，明白不？”

“花得越多，才能赚得越多？”

白迟暗暗摇头，这位主人什么都好，对下体恤、对家人友爱，就是手脚太大、不知节俭之道。就说那些建凉亭的木头吧，一定要用百年以上的松木，说是日久年深才能出来香味；还有那围湖的鹅卵石，要从远处大河一点点拣出来，这得耗费多少人工？运来的还不能都用上，负责的工匠腰板挺得堪比崤山一青松，口气比石头更硬，说是公大夫吩咐了，来得鹅卵石先要挑选大小、颜色，入选后还要用火烧，出了一丝裂纹的都不能用！这得浪费多少钱啊，他都想跟这工头儿拼命了。

好容易等到主人回来一番哭诉，本以为会得一个节俭持家的夸奖，没想到被肯定的却是工匠头儿，主人如今还说出了这种胡话来？这与牛巨商家的败家大儿子有什么区别？遇人不淑的悲剧再一次上演了，白管家感觉人生特坎坷，可惜这个时代释迦摩尼还在托着罐子到处行乞，老子生死不明，想出家都找不到地方，别说当大师兄了，二师兄都没戏......

“武先生的事情还可以先放一放，文先生要尽快找到，草儿现在是越来越不成话了，还有桑娃子狗剩子他们，个个都不是会省油的灯，再不管教就废了。实在不行，这个文先生我先代着，栎阳有笔墨没有？我这次来去匆忙，倒是忘了这件事，说不得还要你亲自跑一趟。”

纸还没发明，这是可以赚取大利的买卖，就是可能会遭遇贵族士大夫的抵触。毕竟竹简昂贵，要成传世之书还不能简单墨写，得靠刻！如此一来读书成本就太高了，黎民黔首如何读得起？贵族们就能永远把握上升阶梯，形成一种文化上的垄断。白栋发明豆腐做铁锅，却没有发明造纸术这等攸关上升之路的东西，就是有这个顾虑，不想成为众矢之敌啊。

还是要一步步的来，就先委屈草儿她们几天，竹简虽然昂贵了些，白家还用得起。蒙恬造笔不过是集大成者也，这时代笔墨还是有的，只要不是让孩子们在竹子上刻字就行，那样会手疼的。

“笔墨都是有的，明日老奴就去买来，主人真要暂代文先生？”

白迟并不乐观，这样一位会花钱的主人能教出一帮什么样的学生？哎，怕是过不了几年，白家庄就得穷掉裤子了......抬头看看天，太阳似乎都被乌云遮挡住了？

ps：谢谢大家啊，你们的推荐收藏三江票，总是温暖着我：）

感谢‘天萨嘎’‘冰峰石头’‘中国利益’‘sammo2005’‘怨天尤人’‘猴子請の救兵’‘催星’‘取名求难’‘虱子跳蚤’’唐吉何德‘等书友的打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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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大夫之家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未必就是坏事，任何环境都要看人的心情。有人走在阳光明媚的蓝天下，心中却是遍布阴霾，有人最爱奔雷闪电，是相信胸中骄阳必将刺破层层乌云，照耀这个天地。

被无数族人簇拥的白越氏就感觉心中充满了阳光，从那一刻打开家门，见到儿子的几个生死兄弟，从他们跪在面前叫一声‘娘’的时候，她就知道二十年来的坚守终于有了回报，上天是公平的，给了她颠沛苦楚的前半生、哀哀病痛的儿子，当她以为人生中再不会出现儿时的彩虹时，云破了，雾开了，彩虹出来了，儿子回来了。上天待我何薄，上天又待我何厚？

儿子不过才离开四天零三个半时辰，怎么又瘦了？眼窝还有些黑黑的，是休息不好麽？栎阳是大城，什么东西没有，白家现在也不缺钱，这孩子就是不会善待自己，一天必须要吃一只鸡才好的，知道麽？

草儿不知道娘亲为什么会流泪，在屹石村的时候，每年冬天家里都会缺粮，水面会结冰、山上的野兽也会没了踪影，全家全族人都在挨饿，哥哥还会经常头疼，可娘亲却总是笑着带她去看太阳，告诉她明天的太阳还是会升起的，春天很快就要到了。

邻家的堂姐活活饿死了，草儿哭了一整天，夜里怕得睡不着，娘亲就把她抱在怀里，对她说堂姐其实没有死，她只是去了天上，那里有粮食、有肉、有新鲜的果子，还有最最柔软的床，娘亲那晚没哭，笑得真好看。

族里的大人们总是说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碎女子，连桑娃子他们都知道的道理，自己却像是永远也不明白，去问娘亲。娘亲却笑着对自己说，小孩子懂得越少越好，懂得越少就会越快乐。娘亲的话自己从不怀疑，所以就算饿着肚子，自己也是族里最快乐、笑容最甜美的小姑娘，这是桑娃子他们说的，每次骗鱼吃的时候，他们都会这样说。

草儿比同龄孩子晚熟了许多，十三岁的姑娘了，还像个七八岁的女娃子，她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娘亲和哥哥都希望看到自己是这样的，那自己就是这样吧？她愿意让娘亲和哥哥永远开心，永远笑着。

家里现在不会缺粮了，每天都可以有鸡蛋吃，还可以做成那种太阳蛋，哥哥说这样的蛋里有种叫做营养的东西，吃了就可以很快长成大姑娘，味道真好啊，少官哥哥一口就能吃两个，说是还要努力一口吃下三个！

可草儿才不吃呢，族里人都说女孩子最迟过了十四岁就要订亲，这样十五岁就可以结发做人家的妻子了；草儿不知道做妻子是怎么一回事，只听说做了别人的妻子就要离开娘亲和哥哥，才不要快快长大呢，坚决不吃太阳蛋！现在草儿在专心吃鸡腿，哥哥没说这东西吃多了会快快长大，只说容易胖，她才不怕。

家变大了，白龙爷爷他们的房子也好好看；庄子有墙了，再也不怕夜晚会有野兽冲进来。西山的狼据说会吃小孩子的，尤其是在冬天，哥哥曾经说过，小孩子晚上不要到处乱跑，有个叫祥林嫂的可怜女人就是被狼叼走了孩子，她后来疯了。

庄里的湖水比以前村里的还清澈，虽然没有鱼，可老白龙爷爷说过了，有水就会有鱼的，最多两三年，湖里就会出现大鲤鱼！庄里还盖了宗祠，白龙爷爷说从此有根了，根是什么？草儿不懂，不是树才会有根麽，人怎么会有？是不是把脚放在泥土里，每天只要浇浇水、晒晒太阳，就可以不用吃东西了？草儿这样试过，结果失败了。

族人们都很开心呢，每天都看到大家乐呵呵地晒太阳，田地不够分，也没人会不开心；哥哥今天回来了，还带来了两辆马车，车上都是亮闪闪的铜钱啊，据说拿了那东西就可以去栎阳买糖吃，这是苦酒姐姐说的，她的豆花真好吃，咸的也好吃、甜的也好吃，想想就会嘴馋。

为什么娘亲会哭呢？扑进哥哥怀中，草儿低声在耳边说着娘亲的事情。草儿很乖的，没有再让桑娃子他们脱裤子，没有去爬水车，现在连湖里都没有鱼儿抓了，昨天抓了只野兔子，还被白龙爷爷骂了，说以后没有大人跟着，不许走出庄子，哥哥，草儿真的很乖，没有惹娘亲生气啊......

白栋拍拍草儿的小脑袋，低声安慰了几句，走到娘亲面前深深一礼：“儿子回来了，娘，外面风大，进屋吧，想你做的烂面皮了。”

“族人见过白公大夫。”

娘亲擦干了眼泪。这是高兴的泪，就是不擦也没啥的，望着儿子安慰点头，终于露出草儿期待的笑容。白龙爷却是一脸肃穆，带领众族人深深一礼，白栋没有拒绝，家有英子出，挽家运而得中兴，就是长辈也可行官礼，这与祖宗辈分无关。受过众人这一礼后，立即大礼回拜，这又是按了族中的规矩，所有辈分高于白栋的人都要生受这一拜，平辈儿和小辈儿则跟在白栋后面，参拜长辈。

宗祠建成了，入庄时就听说了今天是大祭祖的日子，只是等他一人归来，幸亏还记得祖宗祭日，归来的及时啊。见过族中礼，白栋挺身站起，知道从今天起，他就是家人族人的擎天柱了，日后就是实际意义上的家主，当然族长还是白龙爷，对外，白家庄是白公大夫之家，对内，他就是白家的一个小辈儿，平凡的不能再平凡，还可以像以前那样，与桑娃子他们设套抓兔子、上山掏鸟窝，为了争夺草儿烤的大鲤鱼打上一架。

“起身，赴宗祠，见列祖！见列宗！”

“见列祖！见列宗！”

族人们扯开了喉咙，似乎生怕祖宗睡着了，会错过这场盛大的宴会。

老白龙抓住白栋的手：“平安郎，我们有家了。”

“有家了......”

遥望刚刚建起的祖宗祠堂，白栋心中大定，这就是根基啊，从今天起，我们有家了！

娘亲做的烂面皮最香，等祭完了祖宗，还是要吃......

ps:感谢‘中国利益’‘望断繁华’‘唐吉何德’‘samo2005’‘八奶哥’

‘辟夜’等书友的慷慨打赏：）在新昌了，起点搞得活动，这里很美，也很累，正趴着打字呢，因为菊花上方半寸处受伤了，不能久坐.....

这真是太可怜了，必须要求推荐收藏，还有三江票票，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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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最难消受美人恩】

祭祖仪式是最耗费精力的，程序繁琐无比，从负责家祭的长辈念祭词开始，参加大祭祖的白氏族人就要按照规制排列成整齐的队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磕头。

白龙爷一马当先，白发苍苍的老人家都磕的精神抖擞，年轻人好意思不磕麽？这比面君时的礼仪更为隆重，是真正的五体投地，不说每个头都要带响，至少要与地面进行实质性接触，地上可没放柔软的蒲团，铺开十几张草席就是最好的减震物了，这谁受得了？

如今族中有四代人，白栋就是第三代中的佼佼者，桑娃子他们都在眼巴巴望着他，想偷懒都不行！最让白栋愤慨的还是那些管他叫叔伯的小毛孩儿，居然也学会了‘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一套，祖宗面前磕个头都要追求平均......

白栋不是救世主，也不认为这是坏事，绵羊吃草还知道公平划分水嫩草肥的领地呢，如果有了矛盾就会私斗顶角，何况是人类？他只是看不惯这种过于繁琐的祭典仪式，形式大于内容的流弊一直延续到后世，曾经带来了多少恶果？看看那些可怜的孩子吧，父母总是指着祭台上美味的雕胡饭、栗面大饼，各种果品和油光光的胙肉告诉他们，要听话啊，磕完剩下的头祖宗就会开心，就会赏下这些平日过年才能吃到的好东西给娃吃，想不想吃啊？

再看看白龙爷，那是个多么淳朴无华的老人，今天可没喝酒啊？红着一张老脸、鼻翅子呼呼直冒热气，却还是一副精神亢奋的样子，不就是一个典礼麽，需要搞成这样？像这种程度的祭典如果一年多来几次，白栋敢担保宗祠内的祖宗牌位都会变得拥挤......

黎民黔首对贵族阶层有种发自内心的鄙视，有个叫曹刿的刺客就说肉食者鄙，可在鄙视的同时却又要为贵族谋......这种矛盾在每一名黎民身上都有体现，对土地恭敬的同时，他们其实更希望可以像周成王的母亲那样搞胎教、让孩子学习《尚书》这种上古帝君的日记，如果有机会，他们会让子女成为最努力的读书人，穷困潦倒的农民父亲培养出几个大学生的事情其实是古今平民一直都在追求的美梦。

可惜上升的通道完全把握在贵族手中，卖了家里的牛都买不到哪怕一卷简书，就是有书都找不到先生，孟夫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教的学生却远没有师祖孔夫人多，这其实不怪他，是整个时代的悲哀。

唯一流入平民社会的上层文化就是祭祀之礼，哪怕繁琐无比，能让死人累死活人，平民们还是会乐此不疲，因为只有在大祭祖的时候，阶级差距才会短暂消失，只要不逾越礼制，白龙爷他们会不厌其烦，越辛苦就会越快乐，越满足。

对此贵族士大夫们是乐见其成的，孝道并不是首倡于儒家，尧会选择舜，据说就是看重了他的孝道，民能孝则体国，国家就不会乱，这是最高明的御民手段。为此国家甚至派出了司礼仪官来规范、教导有资格建立家庙的平民家族，那位唱词规整的长辈，就是受到了司仪官的教导，才能表现的如此专业。

可白栋看到的却是悲哀，孝道不等于繁琐，更不该是贵族们控制平民的手段，有他这个英子出，本就是世家旁族的屹石村白族已经不算是一般平民，可还是要被如此洗脑，这让他再也无法沉默。别人家如何，这个世界如何，他才懒得管，可草儿、桑娃子，族中子弟，都必须要摆脱这种教育洗脑的模式，礼乐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还是算了，充满浪漫激情的诗经还可以，尚书什么的，可以取其精华，他有他的教育模式，处乱世当居安思危，若干年后，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保护家族的能力，草儿和桑娃子他们就要成为中流砥柱，这就需要培养他们独立学习和思考的能力，要以他准备开展的‘新式教育’为基础！、

繁琐的祭祖仪式终于结束，孩子们在欢天喜地分享祖宗赐下的果品胙肉，这可都是过年才能吃到的好东西，一向贪吃的草儿却似乎并不热衷，吃了几口就眼巴巴地望着门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热腾腾的豆花居然有几种不同的口味，甜的、咸的，辣的，酸的，孩子们似乎都习惯了每天都吃到这样的豆花，熟悉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宗祠前，都不用叫卖，就呼啦啦冲了出去，捧起热呼呼的豆花，吃得好不开心，草儿的嘴巴最甜了，一口一个‘苦酒姐姐’叫着，像个孩子王一样挂下所有的账，而且还是成本价。白栋看得眼酸，苦酒还是会冲他笑，就是笑容里会带上一丝幽怨；桑娃子他们说了，苦酒姐姐两天前就开始送豆花了，庄里人都喜欢这个总爱笑的豆腐西施，说是看到她的笑容，就想多吃几碗豆花。

美食总是会冲淡悲伤的气氛，白龙爷似乎有些不开心，不过他的嘴很快就被豆花堵上了，直到木桶里的豆花空了，苦酒才怯生生的转过身子，叫了一声白先生，然后很快就低下头，摆弄已经空空如也的豆花桶；白栋都看到了，光是桶盖就盖了八次，总是对不准，不是歪就是斜，很不专业。

“豆花送了几天了？”

“两天，先生住在越姬的店里，好不快活，怎么看得到？”苦酒微微嘟着嘴，她是在埋怨，却又怕引起白栋的不快，脸蛋儿上满是担忧：“白先生......”

“来回方便吗？”

“店里的老客，每天都要送豆子的，就住在庄子附近，苦酒跟他车就好，不麻烦的。”

“还说不麻烦，跟他的车来可以，回去怎么办？”

“官道上有去栎阳的车，有魏人的，有韩人的，有楚人的，甚至还有越人的，等上一两个时辰，总是拦得到......”

“谢谢你，苦酒。我听说了，草儿好喜欢你的豆花，娘也喜欢，味道比我做得更好，娘亲为此胃口大开，是你心细。”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白栋曾经为难过，来到这个等级分明的世界，他需要贵族的身份才能保护族人，让娘亲和草儿过上最好的日子；美丽的女子哪个不爱，何况还是为他做了好多的苦酒，做了这么多，见他一面还是羞怕的不行，苦酒凭什么怕自己？还不是那一点点恩惠和爱在做祟麽？这样的女子会不喜欢？除非他喜欢男~人！只是他如今成了贵族，苦酒是绝不能成为发妻的，那会毁了她也毁了自己辛苦建立的这一点身份地位，发妻未娶先入滕妻，不仅他会被贵族圈子排斥，连苦酒也会被人看成放~荡不贤的女子，害人害己的事情不能做啊......

苦酒其实也好怕，想偷偷看自己一眼，又仿佛在担心什么，就像个胆怯的小兔子，那羞怕的样子，让男人看了就想给她一个安乐的窝......

白栋忽然很瞧不起自己，贵族圈子的看法又如何？为了躲避这份感情，自己就违心地为苦酒寻找一个‘幸福’的解释？这就不是男人该做的事情！后世的自己不是每天都期盼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女子麽？如今还在犹豫担心什么？白栋，你真是比猪还蠢、比兔子更胆小，比中山狼更无情！

忽然踏前一步，扳过苦酒的肩头，让话声变得果断坚定：“苦酒......”

“先生！”

ps:是我没说清楚，18日出发前，想着把车洗一下，有人车挡住了我的正驾门，就想从副驾挪过去，心里想着而今迈步从头跃，结果高度没控制好，屁股磕在了手刹杆上，不能靠坐，痛苦无比，加上这两天日程安排紧，更新很慢，对不住大家。

光暗保证回家后立刻恢复更新速度，还有爆发：）

谢谢‘hkkamituky’三万币打赏，‘毒你万遍’‘samooe2005”等书友的打赏支持，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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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知己红颜】

白栋并没有完全猜错，只是错估了苦酒的情商。

来到栎阳后的苦酒是忙碌又幸福的，每日鸡叫二遍就要起床磨豆腐，而后系上白白的围裙，文君当炉笑脸迎客，亲手赚取每一文钱，就连那些油嘴滑舌的客人都说，苦酒是个最美丽，最真实的好女子。

比起军营卖唱的生活，这就是天堂了，苦酒喜欢这样的日子。她会思念白先生，因为那是世上最纯的爱情，可就是日后有机会嫁入白家，她也要做一个对先生有用的人，不做齐国渔港中的小船，不做享清福的少奶奶；这个女孩儿有着远超白栋预料的坚强和生存能力，草儿如果是娇嫩的小花，她就是最倔强的小草。

豆腐西施如今已经是栎阳城的名人，来买豆腐的有黎民、有商家、有士子，甚至还有贵族子弟，公子少官这夯货就曾经乔装打扮来过，蠢人上演白龙鱼服的结果就是被苦酒当场认出来，捂着嘴笑话这位军营中无人不识的个性三公子，他是白先生的好兄弟，苦酒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开他的玩笑不会有任何顾虑。

顾客一杂，各种想听不想听的消息就会传入苦酒的耳朵，白先生越店会卫鞅，栎阳殿上数语服魏使，就凭一张嘴巴为老秦国赢来了十年生息时间，说是开老秦功臣之先河也不为过。据说君上没有为先生升爵，只是赏赐了五万钱，听有识者说，这是功劳太大，先生年龄太轻的原因，一次升到左庶长大良造，那些贵族老臣就没法儿活了，所以干脆不封；据说只有君上自家的子弟亲人，才有资格被这样‘亏待’呢......

苦酒从来就是一个聪明的女孩，根据各种信息做出判断似乎是她与生俱来的本领，幸亏没被景监发现，否则老秦国多半就会出现一位‘女特务’，还是特别得力的那种。

爱情会让一个人在短期内变得冲动，就好比洪炉中的块炼铁一般灼热而充满激情，却必须要进入淬冷环节，才能成为干将莫邪这样的绝世神剑。

苦酒就是最珍贵的盖世神兵，从最初对白先生入越店的幽怨，到听闻白栋雨中会卫鞅，那一日花满小楼的惊羡，再到为白先生最终的成果骄傲，她好像与白栋一同经历了所有的波折，担忧过、惊喜过、快乐过，像一块迅速淬冷的铁中精英，很快冷静下来，冲动浓烈的爱意开始转化为丝丝缕缕**一生的烦恼情丝，要让先生斩不断、解不脱，慢慢地捆住情郎......

懂了爱的女孩才会转化为‘女人’，如果洞房花烛带来的是肉~体上的成熟，这就是感情上的成熟，苦酒成熟了，送豆花的路上，她总是会呆呆出神，搭车给他的老客都笑话过她几次了，说白家庄还没到呢，你怎么就神思恍惚的？每次老客这样问，苦酒都是笑笑，不回答，只把甜蜜藏在心里。

从李敌那里，她得到了许多关于贵族的信息，这是一群很奇怪的人，祖辈传下的荣誉感和忠诚体国之心是黎民黔首们无法比拟的，他们彬彬有礼、他们崇尚礼乐，他们风~流放~荡，他们虚假，他们拥有很多的女人，却会坚持首先在加冠那年迎娶结发妻子，如果有人违反了这个次序，就会被集体嘲笑。越是白先生这种有大功于国并且被君上看重的人，遭遇的嘲笑和排斥越会更甚。

这种现象在被世人视为戎狄的老秦国一样存在，越是不被承认，倔强的老秦人就越是要证明自己，郑国卫国的老牌贵族可以崇尚靡靡之音，他们偏偏只注重听也听不懂的无趣雅音。

听到李敌略带鄙视的讲述，苦酒只是笑笑，竟然出奇的没有愤慨，哪怕这可能会阻断她甜蜜的爱之梦；现在就是白栋要火辣辣的拉她入怀，告诉她什么叫做‘皇帝的新装’，她也会告诉先生，在有些时候皇帝的新装也是必要的。

前期境遇让这个女孩拥有了惊人的洞察力，在军营里疯狂的黏上白栋，那是被爱情突袭了，这种情况下就算后世高僧也一样会短暂迷失，与能力智慧无关。

所以白栋猜错了。苦酒温柔地拒绝了他：“先生，苦酒还会每天送豆花来，因为草儿和老夫人都爱吃、因为苦酒每天都想远远的望着先生。先生不要说话好吗？哪怕你要说的话语是苦酒最爱听到的。苦酒不要怜惜，哪怕只有一丝丝也不要；苦酒可以不做先生的结发妻子，却要做一个让白家全族、让先生、让那些贵族看重的女人，先生身旁的女人都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擅长唱诗的女孩在经历了疯狂的爱情冲动期后，以惊人的速度成熟起来，突然的好像人生初~潮；她居然能表情平静的用诗一样的语言来拒绝或者说是劝慰白栋......

被教育了。

白栋默然半晌，深深地凝视着苦酒，他眼中那个让人怜惜的、值得爱的弱女子居然变得渊深如海，他可能需要潜入到一万米深处，才能找到那火山般狂热的爱了。

她猜到了自己要说什么，这些话可是代表了一个穿越者的勇气和态度，但她居然拒绝了，而且拒绝的如此温柔、如此拨动人心......

白栋忽然感觉全身发热，很想把这个女孩用力拥入怀中，狠狠的揉成碎片；一个古代女孩，居然让他有了初恋的感觉？

吃惊、惊喜、喜不自胜，苦酒柔软而果决的一番话，竟胜过人间无数。白栋恍然有了一种众里寻她千百度，暮然回首，她却在灯火阑珊楚的懵懂，一时无语凝噎，胸中荡气回肠，那是酸酸，甜甜，痒痒的感觉。

苦酒转身走了，提着她用来装豆花的木桶。她还要去官道上等待那些陌生的马车，然后像老熟人一样与人搭讪恳请带她一路，这可能需要一个时辰，也可能需要两三个时辰。

白栋并没有叫住她，也没有吩咐白迟为她准备一辆马车，因为苦酒一定会拒绝的。她已经不是苦酒了，她将要变成一杯味道最多变，却会是最适合自己的鸡尾酒，在两千年前的老秦国、在如此一个苦寒之地，让他未饮先醉。

跨越了二十个世纪的知己、红颜啊......

望着苦酒吃力的背影，白栋忽然微笑起来，上天待我何其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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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伏日当裂狗】

昨晚下了一场暴雨，惊雷闪电，仿佛天河倒泻，白栋开心坏了，就喜欢听着雨声入眠，不想刚要合眼，雨就停了。还真是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更快，而且空气潮湿的厉害，抓把头发都能捏出水来，澡算是白洗了，看来下次得放花瓣，草儿每天就洗一次澡，满庄子野跑也没见她出多少汗，这肯定不是遗传基因的问题，绝对是花瓣澡的作用。

睡不着了，透过牖窗数星星，雨云早就散开，天空好像刚刚被洗了一遍，星星美的像**的眼，很像上一世陪伴他漫步水木湖边的白裙女孩儿，又有些像是苦酒；几个星座有时还会组合起来，化成一张美人脸，熟悉又陌生，就像这个时代一样，熟悉的老秦、陌生的暴秦......卫鞅早晚都要再次入秦的，这个兄弟情深、常有公子少官这种夯货跳来蹦去的老秦即将走上强盛的道路，历经几世积蓄，终将一统天下，成为后世儒生口诛笔伐的‘暴秦’，自己这只蝴蝶会不会起到一点点作用，让老秦国不至背负两千年的骂名？

真是想多了，这种经国救世的功夫，就不是自己这个崇尚小家的人应该考虑的，多累啊？天可真是热，抹一把汗，忽然想起日间白龙爷说过的话，今天正是入伏啊？

牖窗都开到了最大，硬是一丝风都没有，草儿居然没跑到院子里叫热，是白天玩得太疯了麽？听说家里就要开私学立规矩，小丫头很激动也很紧张，这几日已经陷入了最后的疯狂，湖里没鱼被她虐~待，族人们养的鸡和猪就遭了殃，某位老侄子家的黑花猪就被她和桑娃子用石头塞了屁~眼儿，据说三天都没拉下屎来，老侄子都快气疯了，要不是差着辈份，他能跟草儿拼命！

从老秦国的命运想到可怜的黑花猪，这思维也太跳跃了，据说是后世科学家必备的素质，白栋知道这就是热晕了，反正是睡不着，干脆上一双布拖鞋出了屋子。拖鞋也是他的发明，穿上这玩意儿在家里溜达太方便了，如今不止是白家庄，就连君上那里都有，听景监说，骊姜整天穿了这玩意儿在宫里走来走去，近侍们如今都特感谢白栋，国夫人穿上了这东西，老远就能听到‘踢踏踢踏’的声音，再也不怕说悄悄话的时候被夫人发现了。曾经有位夫人最宠爱的女侍，就是因为背后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被活活拔去了舌头不算，还被削掉了鼻子。

夜晚的白家庄很美，天空干净的就像后世面临检查的卫生城市，月影倒映在湖中，可以隐隐看到月球表面的山脉沟壑像一只正在捣药的兔子，白栋很奇怪，老秦人可不都是近视眼，后羿和嫦娥的传说是如何成立的？难道古人都是如此想象力丰富，硬生生能从兔子联想到一位大美人儿？这得要多浪漫、多饥~渴才能做到呢？

湖中没有鱼，今晚也没风，璘璘银波托玉盘的美景是看不到了，湖边柳树都耷拉着脑袋，好像一个个城府深沉的老树妖，白栋正觉无趣，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远远就见一大片黑影慢慢移动过来，上百双黄不黄绿不绿的光点晃晃悠悠好不瘆人，换了个大姑娘非当场吓尿不可，白栋却看得哈哈大笑：“瓦叔，这就是渡夏的伏狗麽？”

吃狗肉可不是刘邦的专利，更不是后世思密达的国粹，早在此时的老秦国就已风行，入伏吃狗肉据说可以去赤火毒气，有强壮筋骨滋阴壮阳的效果，老秦人迷~信，担心大规模杀狗会引来天狗报复，因此会选择入伏这天悄悄入狗，其中以黑狗为最上品、花狗次之、黄狗再次之，讲究见月不见日，日头升起的时候，釜中只许见狗肉，狗皮狗毛都要深深埋入地下，否则被天狗看到，可是要吞日头儿的。

瓦叔身前就是一群黑狗，月光下看去毛色光滑，果然都是上品；桑娃子和狗剩子手中拿根柳枝子驱赶狗群，嘴里还‘驾驾’地吆喝着，白栋看得想笑，又不是驾马车，这俩小子乱叫什么呢？

桑娃子挤挤眼：“平安郎，白龙爷说了，你是咱白家的贵人，入狗杀狗这种事不用你动手的，你跑出来作啥？血糊糊的不恶心麽？”入伏杀狗是秦人的节事，年年如此，而且杀狗时专要未及加冠的少年动手，桑娃子就是其中好手，不过在屹石村的时候杀得多数是毛长肉柴的野狗，今天可是从栎阳专程买来的上好黑狗，手都痒了，而且还想在白栋面前显摆，族里老人天天夸奖小伙伴，他是又喜欢又嫉妒，今天要露一手儿，证明自己也有可以胜过白栋的地方。

“呵呵，那你们就去杀吧，我出去一趟，三更前会赶回来。瓦叔，麻烦你把狗肉在锅里滚三次，每次见水滚就捞出来，水全都倒去，一丝狗油都不要留下，滚好的肉放在厨下等着我。我要去寻一样东西，有了它，今年最上品的狗肉就是咱白家庄出品，肉香会充满整个栎阳城！”

看着白栋跳上马车，带着族中几名青壮呼啸而去的兴奋劲儿，白瓦点点头：“平安郎还是那个平安郎啊，高官显爵不忘本，是白家的好儿郎，桑娃子，以后要多跟平安郎学，有你受用的......”

“嗯。”

桑娃子点点头，满脑子想得还是平安郎去做什么了？煮狗肉就煮狗肉呗，年年都是这样煮的，狗油是最好的东西，没这个肉还会香麽？他还要倒去所有的狗油......平安郎越来越奇怪了，也越来越让他好奇了。

白栋走的时候带了剁碎的猪大肠，马车在夜色中一路狂奔，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片茫茫大水，才停下车来，带着族中几个青壮跳下车来，分了碎肠子，散开了向湖边摸去。

怎么就忘记了后世最美妙的狗肉做法呢？要不是到了入伏裂狗的日子，还真是想不起来，白家庄新建，这次的节事可不能草草渡过；听说连栎阳宫里都在整治狗肉呢，骊姜做得估计没法儿吃，老赢连的肠胃只能靠白公大夫来拯救了。

踏足水中，搅出一波碎月，白栋不觉微笑起来，说到做狗肉，还有谁能超过后世的樊哙呢？巧得很，让沛公都要跳墙的狗肉秘方自己还真知道......

ps：老秦人吃狗，不是光暗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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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天下第一狗肉】

一把把碎猪肠撒下去，很快就有数十个黑呼呼的东西浮了上来，蛇首鸭掌，背着个青峻峻的软甲，小如碗口大如桶缘，小心翼翼地张望一会儿，终于禁不起血猪肠的**，被引到了岸边浅水处。白家人哪个不是抓鱼摸蟹的高手，鳖这种水产品贵族不屑一顾，苦人们可没少吃，早在屹石村的时候，白栋就经常用这种东西充饥，只是没想到泾水支流出产的团鳖更为上品，月光下看去，鳖甲上仍有一层淡淡的黄色，这是绝对的野生甲鱼，后世有钱难买的精品。

白瓦弄来了五十多条狗，算起来有六十个甲鱼就足够用了，白栋还是指挥着族人们捕捞了两百多个，这东西另有一样妙用，不过要验证后方才知道。水中也不知藏了多少团鳖，大部队源源不断地爬上岸来，猪血肠吃光了，就昂起脑袋盯着白栋等人看，太瘆人了，手忙脚乱地将战利品塞进木桶，一群人呼啸而去，入伏这天要大规模杀狗，与平日可不同，千万别招惹了天狗神，得赶上时辰；务必要在五更前狗肉下锅，天亮时肉香满庄，男女老少大快朵颐，狗肉节就算圆满了。

人类对吃总有种与生俱来的追求，白栋回到庄子的时候，就看到湖边土场上已经摆开了几十口大釜，每口大釜旁都有个大木盆，里面放着滚过的狗肉，还挖了个土坑，按照他的吩咐，三滚出来的狗油都倒进了坑中，这东西用来炒菜有土味、用来点灯烟太大，倒了也不可惜。

做狗肉最难的就是去除土腥气，还不能完全除尽，否则不是土腥气过浓影响口味，就会失去狗肉特有的香气。老秦人爱吃狗肉，没多少挑剔，讲究的贵族家庭一般是滚过一次去了血沫子，就开始下料烹煮，一般平民连这些讲究都没有，直接丢锅里煮到肉烂骨酥，在大老碗里堆得满满的，然后蹲在门口吃个口角流油就是最大的满足。

白栋是个有追求的吃货，自然不肯如此暴殄天物，所以要三滚去除大半狗油，然后将捉来的团鳖纷纷去头，放尽了血，一口釜内放两只，什么作料也不放，就这样温火清汤去煮，半个时辰后去除汤面的杂质，才放入狗肉，要加葱姜、野蒜、少量的醋，老秦酒度数低，一锅放个半斤就差不多了，等到肉汤再次沸腾的时候，将事先拍碎的花椒均匀撒入，然后继续闷锅，釜底不许见明火，要用暗木火慢慢偎炖，自己则坐在一口釜旁，张开鼻孔闻味道，当一股融合了团鳖鲜香和狗肉醇厚的味道突然出现时，立刻跳起身来，拍着屁股指挥往锅底添柴，这时火势越大越好，不能添水，要暴煮一炷香的时间。

这就是鳖汁狗肉的纯正做法，据说是传自樊哙，因为太好吃了，刘邦实在忍不住，就只能跑去赊账，结果经常被债主樊哙追得到处跑，白栋也是上世出差到过彭城沛乡，在一个老手艺人处花高价才学到这个秘方，人家要不是看他是个真正的吃货，又有律师执业证书，不是同行跑来偷师，还为此签了保密合同，才不会传他秘诀呢。

这种做法的诀窍就是去除大量狗油，以团鳖浓汁提出肉鲜，不但进一步消除了狗肉的土腥气，还会使狗肉更为鲜嫩滋补，所谓入伏纯阳日，狗肉似人参就是这个道理，去毒补气，益寿延年，连古人都知道。

鸡叫头遍，鳖汁香浓，鸡叫二遍，狗肉九滚，鸡叫三遍，已是肉烂骨酥，捞出一根狗腿，轻轻一抖，蒜瓣般的香肉就落满了大老碗，扔一块狗肉在嘴里，再嚼几粒花椒，就是人间美味，据说还有怯除风湿、疗胃寒的效果，尤其适合老人食用。

日头东升的时候，湖边的土场上已经摆满了各种食案，有木制的，更多的是石条案，满满堆了一大老碗一大老碗的鳖汁狗肉，白龙爷近来胃口不开，吃了一块白栋做的狗肉，立即眉开眼笑，不多时就干下去半老碗，最后还是白栋力劝才作罢。好东西也不能暴饮暴食啊，这半老碗就有小一斤了，老肠老胃的怎么受得了？

孩子们手里抓着狗肉，满村满庄的乱跑，吃到兴起的时候突然尿急，干脆就一只手抓着狗肉，另一只油手去解腰带，聪明的还知道顺风，脑子不够用的就学后世韩信迎风撒尿，都不知道溅了多少在狗肉上，也不嫌脏，咬一口狗肉，似乎味道更美了？

大坛大坛的秦酒被搬出来，有族人们到了白家庄后临时酿就的，时间短，还透着苦涩；最多还是白迟忍着心疼跑到栎阳买来的，有清冽爽怀的齐酒，有慷慨壮烈的赵酒，有九转荡气的楚酒，更有最为醇厚中正的魏酒，各种各样的酒水掺着喝早该醉了，可每次酒意一起，只要吃上两口白栋做的鳖汁狗肉，就还能喝！

好肉，我家平安郎就是有本事，哪怕做个狗肉，也是天下第一！白龙爷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举起了双手大拇指，感觉这还不够，想把脚趾也用上......

“白家哥哥，刚进庄子就闻到狗肉香了，真香啊，比母后做的更好吃，今天就吃你了。对了，公父和母后都来了，母后还带来了亲手做的狗肉......”

“君上，夫人？”

白栋一愣，忙把坐在怀里撒娇的草儿放在地上，急急转头看去，只见李敌和景监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在十几名青衣大汉保护中的老俩口看着很面熟啊？可不就是老赢连和骊姜？

骊姜身旁侍女的手中托了个漆盘，上面有花漆图案的盖子，盖子下面也不知是食鼎还是陶碗，一股刺鼻的狗肉腥气隐隐透出，不用问，这一定是出自业余美食爱好者秦国夫人的手笔。骊姜正望着自己，目光似乎很不友善，白栋感觉冤枉极了，好生生地你不在栎阳宫老实呆着，来就来吧，还拿块品质低劣的狗肉，这是自~虐啊，能怪谁？

“哦，参见君上、国夫人......君上与夫人......起得可真早啊？”

白栋这是没话找话说，心里暗暗祈祷，业余美食家可千万别提狗肉啊......

ps：今天恢复正常更新了，先保证两更，明天三更。因为光暗更新不力，推荐票都掉了，大家给几张吧，给老男人鼓鼓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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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蒙学之难】

刚修好的水上凉亭还带着浓浓的木香味儿，两人宽的青石案上摆放了几大碗狗肉，旁边的陶盘内放着花椒碟子，还有一盘盘的细头野蒜，老陈醋，无名的野果子，简单而丰富。

日头刚升起不久，映得湖面波光粼粼，熟透的狗肉顿时呈现出金红色的诱人色泽，赢连都坐不住了，接过范强查验过的狗腿，直接就捧在手里大嚼起来，一口下去香汁乱溅，哪里还有半点国君的风度？气得骊姜直拿眼剜他，见他不理自己，终于也抵挡不住狗肉的诱~惑，接过嬴渠梁递来的半条后腿开吃了，起初还知道慢条斯理的保持风度，几口下去就原形毕露，草原儿女的本色比老赢连更豪爽一万倍，连狗骨头都被她嚼得‘卡卡’响，白栋都不忍心听下去。

虽然公子少官的吃相更为惨烈，算是为堂堂国夫人打了个底，赢连还是有些看不下去了。老婆如此没个吃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堂堂国君连狗肉都不管饱呢，于是轻轻咳嗽一声，开始夸奖白栋：“你小子怕是个积年吃狗肉的吧？做得真是好吃。细君厨艺已是一流，可要说到烹制狗肉，却是远远不及你小子......”意思是说并非国夫人没有风度，是你小子做得狗肉太好吃了，不怪我老婆，都不许笑！

白栋哪里敢笑？入伏这天是有国君赏赐臣下狗肉的说法，可也没有国君和夫人携手同来的，估计就是老甘龙这种身份，最多也就是范强带两篮狗肉去问候下；老两口借入伏赐肉的名义而来，这是来者不善啊？只怕图谋极大，自己不可不防。

“不敢当君上如此夸奖，实是家师......”

“行啦，就知道是你师傅梦中传授的。小子，鬼谷先生待你极厚啊？梦中不光传学问，还传你狗肉的做法？”

赢连显然不信鬼谷子会是个大吃货，嘿嘿笑着摆手：“这次我与细君亲来赐肉，主要还是为了勉励你小子，栎阳殿辩服卫鞅，老秦国得喘息之机都是拜你所赐，可这功劳太大了，寡人不便贸然封赏，你小子可能明白？”

“小子自然明白。小子做这个公大夫就挺好，还有那个客卿的职位，君上千万不要换掉了，我爱做......”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放心，寡人不会逼你的。听说你要在族中开办私学，还派了白迟去买简书笔墨，这是莫大的好事，寡人自然要大力相助；这次带来了一车空简、一车墨块，还有木笔若干，不算白吃你家的狗肉吧？不过寡人听说你要自己做先生，小子，你还有这个本事？”

在孔子还没有提出‘有教无类’的教育理念时，教书育人的先生就已经有了极高的地位，那时教育多在贵族之家，贵族子弟就是再如何骄奢纵~欲，对先生也要执礼恭敬，否则就会被人后指点，这是一个无师无父的人。所以但凡能做先生的，不仅仅要有学问，还要有修养，白栋有口才也不乏手段，清溪高徒偌大的名头，可在赢连看来，这小子懈惫成性，手段刁钻，让他来教学生，那还不得教出一帮邪门外道麽？

“哦，小子也就是试一试，随便教教吧......”

“随便教教？小子，你可知道私学官学都是传授学问之地，寻常人家要开办私学，都要经官入备，就是怕有人宣扬乱说，坏了国家根基。诸子百家或有不同，根本上却都是寻求治世安民之术，你小子如果鼓噪学说，让人人都学鬼谷先生去做隐士，寡人可是不会饶了你的！”

“原来如此......”

白栋恍然大悟，老赢连就是个纠结的人啊？既想往鬼谷子这类高人，又怕有人过多宣扬隐世之说，毕竟老秦太缺乏人才了，经不起这种学说的折腾。自己每天呆在白家庄像个宅男，名头却是越来越大，要是白家私学过多传播隐世之说，难免会对秦国产生影响。老赢连这是未雨绸缪，够深谋远虑的，不过您真的想多了，我就搞个启蒙教育而已，能让草儿她们达到小学毕业程度就很满意，初中文化就可以举家欢呼庆祝了，至于如此紧张麽？

“君上放心，臣下要举办的是家学，不过是启蒙族中幼童，还有类似舍妹这等不学无术的半大少年，怎可能拨动思潮为老秦带来不利影响？君上和国夫人多虑了。”这件事必须要解释清楚，老赢连看待白家私学的目光有些歪，竟会把问题如此严重化，绝对是他想岔了。

“你要启蒙？而且还不是仅仅针对族中的幼童，还要启蒙草儿这样的大孩子？”

别说赢连夫妻，就连嬴渠梁都听得目瞪口呆，平安郎这口气未免太大了一些。

白栋没猜错，赢连还真是想歪了，以为他要举办的私学类似孔子当年搞的那种，是要对那些经历过启蒙教育的贵族子弟和‘有学士子’传授更高层次的学问，举办一家学说，传播自家思想。在先秦时代这样的教育还有可能，可要说搞启蒙教育，则非根底深厚的君家贵族难为；其中或者有某些例外，但那是天才所为，一般黎民还是算了吧。

这是因为教育之难，首在启蒙。放在有了三、百、千这种启蒙教材的朝代，放在有了汉语拼音、新华字典、幼儿读书课本的现代，这都要谨慎万分，更何况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启蒙教材？

这个时代的启蒙教育是需要巨大投入的，周成王的母亲是在怀孕时就挺着大肚子出入礼乐之地，为华夏胎教第一人，贵族家也多是如此；启蒙之说，首在礼乐熏陶，所以贵族出身的子弟到了三岁左右，就能做到视‘雅音雅言’如母语，而后学习文字，才可以事半功倍。再后就可以选择最易上口的《诗经》之类，虽然诗经出自民间，却是经过历代士子文人提炼雅化，且有音韵暗含，这就成了识字之初的课本，以后读《尚书》等等，游学四方，学问才能渐渐炼成。

可白家庄是什么情况？如果不是有白栋这个英子出现，族民们现在还在大山里狩猎呢，按照贵族启蒙的经验来看，白家庄的幼童要过识字关都有极大困难，更别说是草儿这种大孩子了。所以听了白栋的豪言壮语，连嬴渠梁都感觉有点扯。

“你小子确定不是在说笑？”

赢连原本担心的是白栋开设私学会教歪了许多学子，此刻倒是不怎么担心了，开始变为好奇。这小子一定是在胡说八道，启蒙如果这样容易，当年孔子座下怕就不是七十二贤人，而是七百二十个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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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班长白草儿】第一更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亮起了，鸟儿当头叫，花儿对人笑，白家的孩子们背上小书包上学了。真的是有书包啊，而且还是双肩背带的；接到白栋画在帛布上的图样，族中心灵手巧的女人们立时聚集起来，忙了整整一夜才做出十几个崭新的‘书包’来，咱家的平安郎就是有心思，你看他想出的书囊都是与众不同，那个叫楚侗的士子大家都是见过的，看看他那书囊就知道了，与平安郎想出的‘书包’相比，就属于垃圾，得扔！

男人们也没闲着，赏田只有一千亩，勉强分给十户人家后，其余十几户男丁就闲下来了，大家也不着急，平安郎早就有了安排，在庄外空地上兴建了好多房屋，都是用最昂贵的青砖(此时已有）建起，间量大不说，尤其够高，除了栎阳城墙，还真没见过比这更高的建筑。

走进去就看到一根根又粗又长的巨木廊柱，墙壁上开的牖窗比寻常见到的大了一倍，还是狭长形状的，木工们上得扇叶子也新鲜，不是常见的单侧固定向外推出状，而是相对的两扇，中间有凹槽相压，下面还有木制的窗台子，上面有孔，用根圆木棍销上后，就会紧紧咬合在一起。这些都不算奇怪，让大家想不通的是这种分为两扇的牖窗上不是常见的外瓦型木条，就是几根横列的木条组成一个个空框架，这样也不能遮风挡雨啊？平安郎弄出这样高大的房屋和古怪的牖窗，究竟是用来做什么？

如此有深度的问题连精明的白迟也想不明白，这些天他都忙坏了，安排建房事宜、联络各类工匠，主人手中似乎总有出不完的图样，连那些工匠都看不明白是做何用途，只能依着葫芦画瓢。

排列成直线的高大房屋内目前没什么东西，空荡荡的更适合用来养鬼，大伏天钻进去冷飕飕的，族人们都不愿意多呆；不过白迟很快就弄来了一种奇怪的陶器，有水缸大小，形状却是扁圆的，内腹中空，下方面积很大，像是火灶的根底部分，上面有烧出的横隔，密密麻麻分布了指头大的小眼儿，再上面又是一个横隔，孔眼更小了，只有米粒大小，两层横隔上是封闭的顶部，有一个仿佛烟道的东西横伸出来，可以连接房屋内砖砌的烟路，从房顶伸出去。

与这种陶器一并运来的还有好多上品松木，随便拿起一根看看，都是最上品的老松，如果剥了皮扔进房里，就能清香一个夏天，还有驱除蚊虫的作用。平安郎这是要做什么啊？就说上趟去栎阳拉了几车钱回来，也当不起这麽个败法儿，多大的苦都吃过了，谁家房里会放这种东西，让白龙爷知道会指着鼻子骂娘的！

白迟苦着脸，强忍住锥心般的痛楚，开始将上好松木分到族人手中，长叹一声：“烧吧，就放在这些陶器中烧。大家记住啊，一次不要送入太多木头，前面的烧尽了没了火头儿，才许放新木，三回烧下来就停手，取下这火器的盖子，将木灰刮下来，放进木盆中，公大夫说这东西有大用......”

族中的婆姨们抱着大大小小的木盆来了，盆上还都覆盖着一层细纱，估计是用来遮挡灰尘的。有见识的族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平安郎这是要制墨麽？栎阳就有现成的墨块出售，管家不是买了好多？这些松木可都是上品啊，价值比‘成墨’高多了......”

“主人的心思，我辈凡人猜不透啊。”望了眼白家祠堂方向，白迟顿足捶胸，他是真的心疼。

白家的希望~工程就是从宗祠起步的。按照规制，白栋这个七等爵公大夫已经算是高等贵族，宗祠当有三进；第一进是祭拜天地的高台，到了后世朝代还可做戏台之用，如今还没有戏曲文化出现，就只是天地之台；第二进是内祠，要摆设五代祖先的牌位，祭拜完天地后，就可以到这里祭祖了；第三进是后进之祠，要从内祠的两侧通道绕过去才能到达，是家族后人修学习文的场所，这是希望家族文华昌盛，取后来居上之意。

从宗祠的建筑安排来看，说明这个时代的人们就已经非常重视教育了，当然这是指有资格设立宗族的贵族世家，一般黎民家庭就算了，连立祠的资格都没有，稍有逾越还会被官家抓捕，不砍脑袋也会被送去服劳役。

十五六个孩子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地坐在下面，用的居然是后代才能见到的课桌课椅。

这年头儿就连戎狄蛮夷都特崇尚周礼，比如与老秦国打生打死上百年的义渠戎，明明就是个游牧民族，偏偏也学起了华夏人建城立邦、席地而座，所以真正意义上的胡椅还没出现，长期席地而坐带来的严重后果就是很多人都有向罗圈腿发展的趋势。

别人白栋懒得管，娘亲似乎是天赋异禀，双腿还是修长，可草儿还在长身体阶段，必须要改正这种**坐姿，之前就打了几套高桌高椅，结果木工们很兴奋，认为这是开时代先河，却遭遇了来自娘亲和白龙爷的反对，认为高抬屁股晃荡双腿是非常没有礼仪的表现，白家如今可是贵族了！

习惯的力量果然很难改变啊......白栋想来想去只能曲线救国，用现代课桌的方便性让白龙爷让步。孩子们都是最容易接受新事物的，他们可不会反对的。

“开始上课。”

白栋笑嘻嘻地走上台，孩子们立即七手八脚从小书包里掏出空竹简、墨块水碗和简陋无比的木笔；在蒙恬造笔之前出现的木笔都不能看，先凑合用吧，好用的竹管笔需要合适的竹子，一时很难寻找。

“第一天开课，还用不到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吧。”

白栋笑着摇摇头，看了一眼孩子们，年龄差距还真是挺大，有六七岁的娃娃，有草儿和桑娃子这种十三四的少年；还有族人要把三四岁的孩子送来进学的，却都被他劝退了，古人六岁蒙学，六岁前孩子的天职就是玩儿，金色的童年只有一次啊，孩子们容易麽？这些望子成龙成凤的大人们是在犯罪！

“以后开课，我们要相互问好，你们都是同学，我就叫同学们好，明白了麽？”

“诺，哥哥好！”

“爷爷好！”

“叔好！”

“平安郎......”

白栋话音未落，课堂就乱起来了，叫什么的都有，就数草儿和桑娃子叫得最响，又是哥哥又是平安郎的，简直乱来。课堂就得有课堂的纪律！白栋喝住孩子们开始循循善诱：“以后进了课上，就要叫我先生，或者老师也成。你们都是同学，在课上是不许按辈分叫人的，让我听到谁再爷爷、姑姑、哥哥的乱叫，打手心十下！草儿......”

草儿顿时打个激灵，小脸儿都吓白了：“哥哥......不对，先生，人家以后不敢了，这次可以不打麽？”

“谁说要打你了？以后你就是班长，要帮助先生管理大家，见到先生进来，你要负责喊‘起立’，带领大家说先生好，明白了？”

“起立！”

“先生好......”

行啊，都是聪明的孩子，学得可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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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松香墨】第二更

“白栋这小子古里古怪，君上要他报上每日讲述的课程，他就真的如实报来，看他都做了什么，为幼童启蒙，竟不以礼乐为先......”

骊姜半靠锦榻，手中拿着打开的竹简，上面尽是些歪歪斜斜的文字，不过百十言，光是错字别字就有十几处，就这还当先生呢？可她却笑不出，这小子字写得糟糕无比，文中内容却很是发人深省，看过一段，就要掩卷沉思。

“礼仪需要多年养成，屹石村族人哪有这般底蕴？王庭雅乐更要付出巨大，就是我栎阳宫中也不过勉强凑成一套乐具，还缺乏真正高明的乐师，细君难为这小子了......细君，那小子在简书上写了什么文字，竟让你如此出神？”

“这小子写得故事太感动人了，君上你是没有看到，原来白家私学的第一堂课既没有礼乐熏陶，也没有开讲《诗经》《论语》等类，他却讲了一个故事......”

骊姜轻轻抬起头，眼中竟有了泪光：“王八年，越国有一个小女孩儿，父母亲人都在战乱中死去了，只剩下了她和更小的弟弟，她家里曾经是贵族，女孩儿不会做别的营生，就用最后的钱购买了一篮子火石，然后满街去叫卖，‘谁来买我的火石啊，谁来买我的火石啊......’可是没人听到她的叫卖声，整整一天了，她连一块火石都没能卖出去。她的要求其实不高，只要能卖掉火石，就可以换到钱去为弟弟买些笔墨和空简书，弟弟就可以在先生门下多学习一天，她跟在那些锦衣怒马的贵族身后，一次次的叫卖，只希望他们可以回头买她一块火石。那天是大年夜，越国下了场罕见的大雪，她就走在雪地里，鞋子早就破了，露出冻伤的脚趾......”

赢连越听越怒，一拳打在榻上：“那些贵族都该死！快讲下去啊细君，故事最后一定是圆满的吧？寡人猜测那个卖火石的小女孩儿一定是卖光了她的火石，又或者遇到了一个好心的贵族，从此和弟弟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

“要让君上失望了。天渐渐黑了，贵族家里摆开了盛宴，小女孩就靠在贵族家的墙外，闻着烤羊的香气，用火石照亮自己，希望得到一点点温暖，在火光中，她见到了父母亲人，仿佛又回到了幸福的日子......天亮了，贵族家的仆人发现了冻死在墙外的小女孩儿，她的脸上还带着笑容，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块火石，似乎那就是弟弟可以继续上学的最后希望......”

“该死，该死！”

赢连也是杀人无数的枭雄人物，却被这个故事感动的涕泪横流，红着眼睛问骊姜：“为什么？贵族之后怎会沦落至此，这不合常理！”

“哎，君上忘了这个故事是发生在去岁麽？就是从那时起，越国大乱，至今无君，又有谁会去理一个败落贵族家的孩子？”

骊姜皱着眉头看了赢连半天，忽然咯咯轻笑起来：“那小子坏透了，果然骗到了君上.....君上你来看，竹简最后还写了一段文字——此事为臣虚造而成，望君上夫人勿以为憾。你看，这小子该有多坏？”

“他不是坏，而是聪明。白家的孩子本来是吃过苦的，可突来的富贵却会让他们迷失；白栋讲完这个故事，孩子们一定哭得很惨，只要不是傻子，就会明白有个入学机会是何等不易。细君啊，这是兵家之道，为将者出兵誓师，是为鼓舞三军士气，白栋却在开课的第一日鼓动白家子弟向学之心，故事或者是他编的，却让寡人都要为之感动，此子有才！寡人只是不解，为什么老甘龙和公孙贾就不会讲这样动听的故事？否则少官也不至如此顽劣了......”

“君上，您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却去怪上大夫，这可不是为君之道哦？”

骊姜噗嗤一笑：“臣妻如今是越来越好奇了，那小子开了个好头，却不知他下一步又要如何做呢？没有真正的贵族底蕴，要成功启蒙幼童可不容易啊......”

***

白栋忽然感觉耳朵很痒，定是那位为上不尊的国夫人又在说自家闲话了吧？没时间去挠耳朵，手背上溅得都是墨粉，族人们还在一旁看着他演示呢，可不能变成大花脸，又不是要上台唱戏？

造纸可以缓缓，在合适的竹子没找到前简陋木笔也可以暂时用用，这时代的墨粉却是必须要改良的；如今用的那叫什么玩意儿？自从周时刑夷发现木炭灰可以成墨，数百年下来就没改良过，贵族士大夫认为可以留传后世的文章是要刻在竹简上的，对笔墨不屑一顾；普通黎民更不会在意这东西，结果到今天所谓的‘墨’还是用木头烧烟，等形成锅底灰一般的东西后，再以面水米汁相伴，每用一次就跟农家起炊似的，毫无风雅可言。

而且这种‘墨’写出的文字黄不黄黑不黑，不能持久，不改良不行啊，无法想象草儿白嫩的小手在竹简上刻字的悲惨景象，何况他还要编写蒙学教材呢，这样大的工作量，难道都靠刻字？

几十名即将转职为‘工人阶级’的族人都在好奇地望着白栋，那种古怪陶器中清出的松木烟粉已经装了满满十几个大盆，面前还摆开了数十口大釜，剥下的鳖壳连着裙边就被扔进了滚水里，正在不停的煮；平安郎正在来回巡视这些大釜，忽然站住脚，招呼几名族人起锅，倒出其中的浆水来，眼看木盆都要满了他还让倒，直到浆水满出了盆边......奇怪啊，这浆水好像变得粘稠了，明明高出了盆边，却不会溢出来。

浆水渐渐冷却后就变成了颤巍巍的明胶，像是后世孩子们最爱的果冻，白栋伸指弹了下，只觉指头触及处滑腻无比，却没有湿润的感觉，成了！有了这东西，真正意义上的松香墨已是呼之欲出。

先找个小木盆，一次次试过比例数量，最后确定下来，白栋才开始让族人们按照固定的比例将松木烟粉和鳖胶放入大釜，下面用微火加热，两名族人负责一口大釜，按照他规定的顺时针方向用木棍慢慢搅动。

随着不停的加热搅拌，烟粉渐渐与鳖胶相融，变得比原先更为黑亮，更透出一股暗含松木味道的墨香，四周顿时响起激动的议论声，族人们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何等伟大的事情，就是闻着好香，想扑上去吃两口。

好墨啊！就没见过如此黑沉，如此香气扑鼻的墨，管家买的那些可以扔了，白栋笑得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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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挡枪的小伙伴】三更

清风徐来，白家庄墨香处处，呼吸几口就透着有文化；族人们多没见过墨，可也知道这是读书士子用到的东西，士子们一生又能用多少？咱们随便弄弄就是几十大釜，岂非还要胜过了那些读书人？越想心情越舒畅，干活特有力气，不用白栋招呼，主动就要求加班加点了。看着如此高涨的工作热情，白栋险些在激动下唱出了咱们工人有力量......

熬成的墨胶最多到温热就得出锅，地上早就铺好了一张张竹席，一釜墨胶倒上去，立即就有两名族人抬了根去过皮的光滑圆木冲上来，用圆木将墨胶压成两指宽的片状，另有磨刀霍霍的族人早就等在一旁，见白栋点头，立即上来横分竖斩，将整片墨胶分成了无数个长四寸、宽厚都是两指的墨块，虽然还有些粗糙，宛然就是后世的样子了。

有了成墨，砚台就不算什么问题，只要不追求什么名砚成色，拿块青砖挖出槽来都能用，以后用墨再不用每次都像农家起灶一样，只要有一方砚台，加入青水就可研开，随取随用，方便无比；而且这还是龟胶松香墨，算是墨中的上品，那些贵族士大夫不为之疯狂才怪。

做过律师的白栋最明白保密的重要性，商业秘密就是钱！所以参与生产松香墨的都是自家人，白龙爷还亲自下了命令，敢将配方泄露出去的，立即逐出家门，从此只能做贱民！平安郎可是说了，上次赚的那几车钱不算什么，以后我白氏族人个个都要过上好日子，庄子更要继续发展，现在不是缺田麽？以后我白家人个个都是地主，还是新兴的，最合老秦国的胃口，这些松香墨就是我白家走向美好生活的第一步！

听到这种话，白家的汉子嗷嗷叫，女人也嗷嗷叫，这可是在白天！群情振奋啊，谁会将平安郎的秘密说出去？开工的时候，连自家孩子都不许靠近，就是怕小孩子嘴不牢，被人一块麦芽糖骗了秘密去！

“白迟，将这些墨块分成三类，品质最**泽明媚的是一类，去栎阳寻找擅书刻的士子，在上面刻上‘墨韵飘香’四个字，都要用天然的黄色丝绢包裹，外面加上香木盒子，我有大用；中等品质的只刻‘白家龟胶墨’，不用包裹，暂时放入关市储库，白崇现在负责关市，他是我的哥哥，不会收取多少费用的；第三类墨留出来供家族子弟学文之用，就不必刻字了，明白麽？”

“诺......只是主人啊，这些墨块无非是用松木和团鳖做成的，成本很低，天然黄色丝绢却非常稀少，一千条丝蚕也未必能结出几个黄色的丝茧来，价格高得吓人；还有那香木盒子，就算不用沉香木，也要最少百文钱一个，这恐怕......”

白迟也就是这点出息了，无论白栋怎么说，花钱的时候他还是会心疼，总想着能省一点就是一点，天生就是个守家的。

“老毛病又犯了？不是告诉过你麽，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不高投入又怎么能有高收益？放心去花钱吧，上品墨包装的越精美，就越会赚钱，不信用你一年的工钱打个赌如何？若不是这个结果，我给你两倍的工钱？”

“呃......还是不赌了，满朝大臣和君上都输给了主人，白迟还想留几个钱养老呢。”

“就知道你舍不得，是个葛朗台啊......行了，还不快去？”

白栋哈哈大笑，白迟却听得大惑不解，葛朗台是什么东西？主人什么都好，就是隔三岔五总爱嘣出个新鲜词语，想来这都是高人梦中传授，与我辈俗人不同。

正欲离开，忽然想起一事：“主人，甘公来了。因为主人有过交代，做墨时不许外人观看，所以老奴就将他请到了厅中等待，算起来都有小半个时辰了，怕是要等急了。”

“甘公？”

白栋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来人是甘升，甘龙为人沉稳，没事儿不会往白家庄跑，再说若是他来白迟就该叫上大夫了。看了眼堆积如山的墨块，白栋随手抄起两块，笑道：“你去忙吧，我自去见他，甘公来得好啊，来得妙......”

刚踏入家门，远远就见甘升已经自己挪出了客厅，正坐在回廊上抄起袖子来扇风，府中女仆在他面前放了个白栋新近发明的高脚小茶桌，透着花香的白家香茗沏了一大陶罐，甘升正手脚笨拙地抱着茶罐往大老碗里倒，边倒还边舔嘴唇，看样子是渴得厉害。

草儿躲在花圃后面，正笑嘻嘻地望着这个胖子，粉嫩嫩的小手里攥了个石子，看她瞄的方向应该就是甘升手中的茶碗。白栋走过去拍了下她的小脑袋，狠狠瞪她一眼，小丫头吓得一吐舌头，转身就跑了。

“哎呀，幸亏白兄弟来得巧，不然甘某这碗茶又喝不成了......”草儿刚走，甘升就打着哈哈站了起来，原来他已经被草儿虐~待了好一会儿。

“呵呵，舍妹天性善良，就是顽皮了一些，倒是让甘兄见笑了。”

白栋笑着走到甘升面前，算起来也见过三次了，这一次却让他对这个胖子生出一些好感，被草儿如此戏耍却毫不恼怒，大热天汗流满面的容易麽？是个有肚量的人啊，这样的人倒是够资格做自己的合作伙伴了，必要时挡挡枪什么的，正是最好的人选。

“好茶啊，早就听说白兄弟越店会卫鞅、指茶论道的风采，今天总算是喝到这传说中的白家茗茶了。白兄弟啊，你是不知道，自从你赢了卫鞅，栎阳关市上就多了几家茶店，这样好的生意，你自家怎么不做？白白便宜了旁人......”

这就是个天生的商人，三句话不离本行，说着说着就绕到了生意上，白栋听得微笑：“天下有无数生意，难道白家都能包揽麽？再说这些人开茶店赚钱，传得还是我白家之名，岂非最大的利益？”

“有道理。怪不得家父常说白兄弟是满朝第一智慧之人，要我多向你学着些，看来真是不错。白兄弟，佩服啊！”

“好了好了，甘兄此来不会就是为了夸奖我吧？”

“这倒不是，只是有件事想要询问白兄弟，山药近来做的事情你可知道？”

甘升小心观察着白栋的神色，见他并无异状，才暗暗松了口气：“就是那个开豆腐店的山药了，近来他忽然变得豪阔，在短短半月中，就收购了十几家店铺，已经引来很多世家的目光了。为兄知道白兄弟与山药素有渊源，已经出面压下了那些个世家，特来通知兄弟一声。”

这才是聪明人啊，明明就是来探听口气，偏要摆出一副关心人的姿态，而且这个人情还不能不承，白栋微微一笑：“这真是要多谢甘兄了，不瞒甘兄说，兄弟我想要在栎阳关市大展拳脚，偏偏背负了这么个贵族的名声，呵呵，呵呵......”说到这里就不再多说了，眉眼含笑地望着甘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白兄弟放心，既是你的生意，为兄自会关照那些世家大商，想来在栎阳关市，还没人敢不卖咱两家的面子。白兄弟，那为兄就先告辞了，日后兄弟有了大生意，莫忘了提携为兄一二啊？”

“甘兄且慢，上次承蒙上大夫赠送贺仪，白栋无以为报，总说要上门道谢，偏偏被诸事缠身，失礼啊。今天既然甘兄来了，就请携带一样礼物回去，算是我答谢上大夫。”

说着从怀中掏出两根墨块，递到了甘升面前。

ps：感谢‘八点钟开会’兄弟的打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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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墨韵留香】

斜阳晚照，暗风徐来，这是人一天中最易困倦的时刻，又没啥消遣的去处，头沾枕头就能睡着；栎阳关市的女闾馆中据说来了个越国大方，雅乐唱得，郑卫靡靡之音也唱得，而且还会舞剑，就是身价太高了，据说魏国的质子跑去消遣，两天扔了三千金都未得见面，还是算了吧。

像这种大热天，年轻人都顶不住要早早的休息，更别说老人家，甘龙却是个异类，坐在略嫌闷热的书房内，仍是高冠博带、正襟危坐，一手按伏竹简，一手拿着刻刀，正在作他的《休己论》。

‘学之道，休己有望、有望则伸，是以学而治、无学则失，为国之道，休己也，纵不复周礼、仍得大成，非儒墨能为，道法可窥’。

写完一段，老甘龙就会从头读过，然后满意地微笑，他是研究治国之术的实干家，书写学问心得，绝不屑吕尚老子那种阴符经的写法，模棱两可的东西如何传世解惑？说是令仁智者互有见，不过是空虚浮夸的东西罢了，老秦国不需要那些东西。

说到治学，不觉就想到了最近流传在秦国贵族中的那个故事，卖火石的小女孩儿？有些意思......虽然白栋讲述这故事时过于浅白，不合我辈士大夫的风范，却颇为让人回味，也算是经学致用的正经法门，自己没看错，此子不俗啊，终有一日，会再次震动我大秦国庭。

老了就是老了，刻了几十个字下来，就感觉手腕一阵酸麻，停下手转动几下腕子，喝一口最近风靡栎阳的‘白家茗茶’，顿觉神清气爽。好东西啊，如今在栎阳城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气，不喝茶都不好意思自称贵族，这种风气还有逐渐蔓延到山东六国的态势。这小子......老甘龙不觉微笑，被白栋这一闹，如今药铺里都没生茶叶子卖了，还好只是文辅之物，不然非出大乱子不可。

“父亲，孩儿回来了......”

“进来吧。”看一眼明明学文不成，经商却是一把好手的甘升，老甘龙暗叹一声：“见过那小子了？”

“正如父亲所料，那个山药大量收购铺面，正是白栋的意思，他是要在栎阳关市大展拳脚。”

“嗯，其实问也是白问，以那小子的性情，若不经商真是浪费了，怎么？他也是要开茶叶铺子？”山药家的豆腐还没放在老甘龙眼中，粗食而已，怎比天生就符合士大夫风骨的茶叶？要是没猜错，白栋定是要靠‘白家茗茶’大赚一笔了，这小子机巧多变，却十分贪财，这样大的便宜如何会看不到？

“呃，父亲猜错了......白栋虽然要山药买了铺面，却没想过要卖茶叶，还说天下生意多了，白家怎可全数包揽。孩儿愚笨，实是猜不出他究竟要做什么，铺子买了十几二十家，他却整天呆在宗祠里做先生，启蒙族中子弟......等等，孩儿明白了！有什么生意会要这般多的铺面？多半是他也要开女闾馆吧！这才是最赚钱的生意；孩儿听说，如今的女闾馆中来了一位越国大方，能奏雅乐、舞剑器，一动震四方，她一个人就要占了整进院子。白栋若是从各地引入这等人物，购买十几间铺子就合理了......”

“呸！你真是越来越蠢，开女闾馆？你当白栋是什么人？那也是七等高爵的贵族！天下各国开设女闾馆的又是些什么人？都是纯正商家出身的低贱人等。你以为天下有几个范蠡，个个都能在成就功业后带上美人去养老？”

老甘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不要妄自揣测，为父告诉过你，非议之人，必遭非常之难，切记，切记！”

“诺，儿子记下了。”

甘升感觉在父亲面前，比在大太阳下更为难受，匆匆抹了把汗，掏出白栋赠送的墨和砚台：“父亲，白栋新制了一种‘龟胶松香墨’，说是可以随取随用，墨色纯正，且不易掉色，您不如一试，若真如他说得这样好，父亲就不用每日辛苦书刻了。”

“还是算了吧，著书立说，哪里要用到这种速成的东西？”

“孩儿试过的，真的是好东西，墨韵飘香，正合父亲风骨，我研给您看吧......”

甘升喜孜孜地将砚台放在书桌上，倒了些清水在里面，一手握住墨块，另一手提起衣袖，挺肥的一个人，竟然透出了几分优雅之态。

甘龙不觉双眼一亮，这套研墨的动作可是白栋集后世各类古装电视剧之大成提炼出来的，握墨那手用的是毛笔通行后的执笔方法，指如兰花掌若含卵，提袖那手虚虚向外，两手结合依足了方圆之道，这样的体态，对读书人的杀伤力最大，老头儿不喜欢才怪。

白栋草制的砚台其实就是烧制比较严谨的中空青砖，边角修整成个砚台的样子，而后经过细磨，勉强可以使用，却根本达不到后世名砚的标准；不过人生最妙是初见，眼看随着墨块转动，清水渐渐变成了松香扑鼻的墨汁，以甘龙的修养竟也童心大起，抢过墨块道：“让为父的来，此事倒是有些风雅，妙极妙极......”

不多时砚台中已尽是黑亮的墨汁，仔细看看墨色、闻了下墨香，老甘龙露出了笑容，取过搁在文架上的一枝齐地香木笔，试着饱蘸墨汁，在空简上写下一字，只见墨色深沉，浓淡得宜，很快就渗入去过皮的竹条上，吹几口气，再试着用手去触摸这个字，手指上竟然没有半点墨迹，顿时哈哈大笑：“好墨，好墨！这小子真乃奇才，如此香墨，正合我辈读书人风雅之意！升儿，这墨叫什么名字？”

“听白栋说，这是最上品的墨，只是还未及刻写品名，它的名字就叫‘墨韵飘香’......”

“墨韵飘香？倒也不错，就是失之飘忽轻浮。如此文家之宝，该是凝重一些才对啊......”

喜不自胜的老甘龙沉吟片刻才道：“改动一字就好了，叫做‘墨韵留香’。甘升，速速去告诉白栋，此物文宝也，万万不可用错了名字。对了，老夫为墨题名，那小子也不好意思白白承受吧？你就顺手多要一些来，几十块就可，上百块也不嫌多，老夫喜欢啊......升儿，你这次做得好！”

“诺！孩儿这就去白家，要不来也要买来，谁让父亲喜欢？”

甘升高兴坏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被父亲如此夸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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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是谁在等待？】

“一二三四五六七，一二加为三，二二乃得四，五六后面跟着七和八，九九又归一......”

白家祠堂内传出响亮的读书声，白栋亲手编篡的幼儿启蒙课本真正做到了由浅入深，而且朗朗上口，第一篇是引学，所以就从常见的九个数字开始，文中却互有关连。白栋一面带着孩子们念书，一面特别提醒道：“记住了，这一课只需要大家记住一到九这些字，其中的‘加为’‘乃得等等生僻字不需要大家记住，只需要看一眼，熟悉读音就可，当然如果有人能够全部记下，老师会另外有奖励，现在大家随我再念一遍，一二三四五六七......”

这是后世幼儿启蒙的标准化课本，第一课从数字入手，等到学生掌握之后，这些数字就成了熟悉的字，再将其编排进第二课中，就能带动一些生字。比如第二课中的‘一日一月，气分阴阳，三心二意，万事难成，一日**问，乃得四五分’这样每次都有熟字引领生字，学生们就能在不知不觉中掌握更多文字，课文也会渐渐变长，学习速度就会越来越快。

比起完全靠音韵领字的《诗经》和后世流传一时的三、百、千来，这种启蒙读本可以在短短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内让学生掌握数百个常用字，如果遇到草儿这种极其聪明的好学生，掌握个上千文字也并非不可能。

“一二三四五六七！”

孩子们的读书声方落，一个厚重的嗓音猛然吼起，险些吓哭几个小孩子。公子少官手捧一卷白栋出产的《幼学文林》，拧眉瞪眼望着书上早就认识的文字，心情无比郁闷，需要发泄啊，只是没想到他一嗓子吼出来太过破坏和~谐。

自从看过白栋呈上的《幼学文林》，赢连现在逢人就夸此子大好也；连见了白栋就爱莫名异笑的骊姜都开始露出欣赏、会心的笑容......古人也不傻，在这个严重缺乏启蒙教材的年代看什么都是宝，更何况白栋这部《幼学文林》让上大夫甘龙大为赞赏，称为‘开时代之先风’，连老秦国最饱学的人都这样说了，众官员自然更是交口称赞，大家公认就算是‘有教无类’的孔夫子也未能在启蒙之道做出如此的贡献。

启蒙之学做得再怎样高明，也成不了诸子大家，文人相轻也轻不到白栋这个搞初级教育的人头上，因此众人都是不吝赞美之言，结果捧起了白栋，坑惨了公子少官。都说国君庶子地位等卿，公子少官这个‘卿’就很不合格了，自小入公学就不知愁坏了多少先生，本来资质就差，还不是个好学生，好容易能背出半段文章，认识几十个字了，第二日他就得忘记大半；结果几年修学下来，大字勉强识了半箩筐，能写出自己的名字已经算是历史性的突破，跑到赢连面前显摆，结果还被痛骂一顿赶了出来，从此对修文再无信心，转而在公马母马的屁股后面寻找存在的价值......

骊姜的一席话让老赢连有些愤愤不平，毕竟是他的种儿，说儿子没用老子能开心麽？读过白栋的《幼学文林》后，他就认定了最终能够拯救儿子的非白栋莫属，于是白家祠堂就多了个愣头愣脑的大龄学生。赢连可是下了死命令，公子少官有一天不来上学，就要断他的月例，削他的口粮，人再强也拗不过肚子，于是少官同学只能接受命运的强行安排了......

“都怪老甘龙！要不是他把哥哥夸成朵花，公父会这样对我？”看到白栋布置完作业向自己走来，公子少官都快哭了，一到九这些个字都得写上十遍，天呢，让某算算，这得是多少个字来着？老甘龙，被你害死了！不敢怪父亲，就只能怪上了力赞白栋的老甘龙，少官同学满心都是阶级仇民族恨。

甘家最近在白栋这里可是花了不少钱，明明是团鳖做成的墨偏要被甘龙奉为‘鏊龙松香墨’，实在是太喜欢了，感觉龟胶太难听，得往龙上靠；白栋听得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这年头儿周王失势，鏊龙也不算真龙，上大夫要捧场还能说什么？

面对狂热的父亲，甘升已经成了回不得家的苦孩子，听说白栋要上好的竹管制造‘新式毛笔’，老甘龙立即把唯一的儿子赶出了家门，去越国、去巴蜀！找不到白栋要的竹子就不要回来！甘家不缺人手，可如此大事却必须有专人负责！

老家伙一辈子不爱美酒佳人，连个像样的癖好都没有，可自从见了白栋的墨，就开始喜欢收集白家出产的各种成墨，说什么上品的‘墨韵留香’是限购品，公侯贵族都要提前预定？胡说八道，甘家有的是钱，一万金砸出去，硬生生换了十块‘墨韵留香’搁在书房，每天看一眼佳墨、闻一闻墨香，甘龙认为自己可以向天再借二十年！

有墨就不能无笔啊，看看文架上已经无法入目的上品沉香笔，再想想白栋对墨的成功改良手段，老家伙无比期待，有多少次绕着弯儿的询问白栋，可这小子就是不说，急得他嘴上都起泡了，多年内养之功算是白费；如今就指望胖儿子再次建功，为白栋尽快找到合适的竹子，让他死前可以看一眼被白栋吹上天的毛笔是个什么样子。

“怪什么甘家，难道人家夸奖我你还不乐意听了？下学了，陪我走趟栎阳吧，见见山药叔和苦酒，今天我做东，请你品尝苦酒新创的酸辣豆花......”

白栋布置完作业后孩子们顿时一片欢呼，一个个勾肩搭背地下学去了，草儿如今是班长了，自然要起到好的带头作用，居然没有来缠白栋，与桑娃子几个人边走边打赌，说是不仅要写熟、背诵那九个数字，还要将哥哥没做要求的那些字一并掌握了，等明天开课的时候，让那些小家伙大吃一惊。对此白栋很是安慰，要的就是这种学习气氛，只要有这股劲头儿，草儿她们要混入读书人的队伍就不会太难。

“酸辣的不好吃，我要吃鸡汤的，鸡肉丝必须要多！”显然没被草儿她们高涨的学习热情感染，这夯货满脑袋还是吃。

“好啊，吃管够。我带上两只老母鸡去，保证让你满意。”

白栋哈哈大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苦酒那天的一番话，让他重新认识了这个女孩儿，最柔弱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最坚强的心。而且她非常聪明，在山药接到自己的通知，不再隐瞒收购店铺之事后，苦酒做出了让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她开始免费向人传授制做豆腐的技巧......豆腐西施的名声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反倒更为响亮了。

一个聪明人总能判断出在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事情，苦酒就是如此，透过现象看本质，她隐隐猜到了自己的意图？或者她还没有完全想清楚，只是有了某种感觉？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如果在此之前有人告诉白栋，有个两千年前的女孩儿会与他灵犀互通，他会把这当成最大的笑话，认为说这话的人不是疯子也是个江湖骗子，却万万没想到真的有一个女孩子在两千年前望着自己......

她是凝望了两千年麽？究竟是她在等待，还是我在等待呢？

白栋不觉微笑，想想也有七八天没见苦酒了，这段时间她总是送了豆花就走，似乎是故意不与自己碰面？不知这次她见到自己，是怯怯地叫一声白先生，还是像上次一样勇敢地望着自己，说出那些足够冷静、又足够温柔的话语？

猜不出啊，可还是想猜，似乎嗅到了爱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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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要到了，阳光的秦会在6月1日上架了，有点小激动，还有点小紧张，安慰我一下吧，这需要收藏和推荐：）呵呵，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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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苦酒含香】

苦酒现在越来越会打扮了，青峻峻的丝罗裙，束一条赤色锦带，两袖挽到胳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臂；头上青鸦坐首，一根黄橙橙的铜簪子从发中穿过，这是出自楚地巧匠之手的好东西，簪上刻着飞鸟形状，似乎是只喜鹊。

这年头儿平民可不能随便穿着锦罗，新式裙装更是贵族女人的专享，不过谁让老秦穷呢，栎阳关市也得招商引资，外国商人们爱穿些好看的，官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何况苦酒也不是一般人，如今谁不知道这美人儿与白公大夫暧~昧不清，性命都是白公大夫救的，每日还要亲自送了豆花去白家庄，据说与老夫人都打得火热，她要穿个罗裙、涂抹些胭脂、用炭笔画个眉毛什么的，有哪个不开眼的会去管？大家其实都希望咱老秦的豆腐西施能美过了真正的西施才好，多养眼啊，苦酒就是咱栎阳关市的最美风景。

会打扮的女人都有个好心情，悲春伤秋的林黛玉涂了胭脂也迟早会被眼泪冲掉的。苦酒如今就是个快乐的女孩儿，为白先生疯狂的时候，她最孤独，先生躲着她，父亲骂着她，身边人似乎都在嘲笑她；爱不该是那个样子的，应该是淡淡的、绵绵的、远远的，就像山间小溪，隐藏在草木之间，让人只能听到汩汩的水声，日复一日的静静流淌。

想通了这个道理的苦酒不会再疯狂了，她开始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怎样做。要紧紧系住一个男人的心，不是去紧紧地追赶他，而是要让他重视自己，却非怜悯自己。

一旦从疯狂苦恋中清醒过来，白栋眼中那个让人怜悯的女孩立刻就变得光芒四射了，轻轻拢下头发，透过自己雪白的手臂望见那个过去让她疯狂、如今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苦酒笑了。前几日故意躲开先生，其实是自己还有些紧张，生怕得来不易的感悟会突然消失，担心静静流淌的小溪会再次变成狂暴的江水，如今她的心已经彻底平静了，先生在这个时候出现，就是上天赐给她的最好礼物。

隔了还有几丈远公子少官就冲着苦酒挤眉弄眼，只要一涉及两~性关系，配~种专家就会表现的精神奕奕，智商随着迅速增高，如今的状态就对了，母马在面对公马的时候，就应该是这种表现啊，疯狂追逐的应该是公马白家哥哥，轮也轮不到苦酒妹子的。

苦酒的状态一旦稳定，公子少官就感觉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好事要成！

“先生，叔公子......”

迅速整理下头发，苦酒微笑着走到白栋面前。刚才她正在教授人们制作豆腐的方法，自从她家的豆腐大卖，栎阳关市上就出现了许多同行，可是谁家的豆腐也比不上她家做的，如今听说她肯无偿传授豆腐秘方，同行们自然要第一时间赶来，还有感兴趣的老客、贵族家的掌厨、白栋甚至还看到了美丽风~骚的越姬，越姬刚才还冲他眨眼睛呢，只好装作没看见，当着苦酒的面呢，要努力做出好男人的样子。

“来看看山药叔和你，少官说想吃鸡汁豆花了，你做得比我好，这不就带了两只老母鸡来？”指了指正在公子少官掌中拼命挣扎的两只母鸡，白栋感觉有些不认识自己了，奶奶的你紧张什么？直接问人家这些天好不好，吃了没都行啊，指着两只母鸡说话太丢人了！

“别听哥哥乱说，是他拉我来的，分明就是他想见你了，却拿我这个兄弟说话。不过还真是想你做的鸡汁豆花了，能吃整整一釜！”

“闭嘴，自然有你吃的！”

白栋狠狠瞪了公子少官一眼，这夯货根本就不傻，要是把这股聪明劲儿用在修文上，估计能成一代文豪，可惜跑偏了。

“先生瞪叔公子做什么？”

苦酒像是看出了什么，掩起红唇吃吃地笑，接过公子少官手中的鸡：“先生请入店吧，今天不卖豆腐了，专心招待先生。”

“嗯，正想问你，为什么免费教人做豆腐了？”白栋是明知故问：“豆腐虽小，利润却丰厚，不可惜麽？”

“不可惜。因为苦酒知道，先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卖豆腐虽然好，却帮不到先生。何况先生也说过，豆腐本来就是关系民生的好东西，终究是不可以垄......”

“垄断。”

“对，先生说的真好。这些天苦酒发现，来买豆腐的有贵族富人，也有穷苦人，有个孝顺的儿子，为了让母亲可以吃上豆腐，在栎阳做了一天苦工，又怕母亲没人照顾，用工钱换了豆腐后就连夜赶出城去了，苦酒问过他，他家里其实有豆子和石磨，只是不懂豆腐的做法......”

“说得好，苦酒，你越来越会替人考虑了，这是天性善良的表现，我很欣慰。”

“先生，其实苦酒也学会了替自己考虑，替先生考虑，先生知道麽？”这次苦酒眼中含的是笑，不是泪了，眼波还是柔柔的，看得公子少官一拨楞脑袋。他又找到了存在感，当时就想插话，做一个最让人讨厌的电灯泡。

白栋轻轻一巴掌拍在公子少官的脖子上，硬生生打散了他的话：“先生知道，都知道......苦酒，去做豆花吧，叔公子看来很饿了。”

“白家哥哥，其实我也没你想得这样饿，你和苦......”

“等着吃，少说一句没人当你是哑巴！”白栋狠狠瞪着这货，硬是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怎么就忘了这家伙的毛病，真不该带他来啊！苦酒看得笑弯了腰，原来先生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麽？

“哥哥，苦酒好像变得更好看了......不对，也不是好看，是.....反正就是让人更爱看了，以前是小花，现在是大花了，哥哥你说是为什么？”

看着苦酒离开的背影，挠着脑袋，公子少官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个配~种专家，却不是少女心理研究专家，更不是小资文青，分不清漂亮和美丽；心理转化与气质改变之间的区别与关连，更别说用恰当的语言来形容了，就知道以前的苦酒看着像朵漂亮的小白花，如今却像幽香阵阵的秋兰，变化太大了！

“等着吃豆花吧，这样高难度的问题不适合你。对了，刚才是谁胡言乱语来着，你今天的家庭作业需要加倍，草儿她们一个字写十遍，你就写二十遍吧，明天交作业，少一个字都要记入你的学习日程，君上一定会仔细翻阅的......”

“哥哥，不要啊！”

公子少官傻了，呆呆地望着白栋，想不通白家哥哥为何要这般对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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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了，谢谢大家的推荐和收藏，你们就是俺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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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前无古人的生意】

长期形成的认知是很难改变的，仿现代的高桌高椅明明送了一套给苦酒，山药却不肯用来待客，说什么白先生是贵族，就该用传统的食案才对。没法子了，看看人高马大的公子少官都能正襟危坐在半米高的食案前，白栋还能说什么？跪坐就跪坐吧，一次两次也变不成罗圈儿腿。还是得发展教育啊，《幼学文林》可以解决启蒙问题，要改变深入骨髓的陈腐思想还需时日，如果有一天真的改变了，说不定那些提倡‘克己复礼’的老夫子还会跳出来骂自己破坏礼仪。

好在菜色还算丰富，嘴是不用受委屈了，苦酒是个观察学习能力很强的女孩儿，看看她做的菜就知道了，白式肥羊炖、完美的太阳蛋，醋调秋菘芯，最妙的还有一种蛋包肉，就是用薄薄的蛋皮包上羊肉沫子，放在油里炸，酥香嫩滑，十分可口。白栋嫌膏油不好入口，也就做过一次，想不到却被她学去了，没见苦酒在家里吃过饭啊？估计是草儿偷偷拿出去请她吃的，这样就能‘偷走’了自己的手艺，若非关心而致，还能有什么解释？

心里琢磨着人家，眼神儿自然就看了过去，刚巧和苦酒碰了个正着，就见那张白生生的瓜子脸泛起红晕，一圈圈儿地蔓延出去，直到了脖颈位置，白栋顿时有种身为男人的满足感，心中也没来由的一跳，感觉如饮醇酒，早就感觉到啦，如今的苦酒已经是味道独特的鸡尾酒，不是酒鬼也能醉死你。

山药很尴尬，女儿去白家的事情他知道，老夫人捎来的话也入了耳‘苦酒是个好孩子，我喜欢’，先前不许女儿和白先生多有来往，那是怕人家白家着恼，平民黔首惹不起贵族啊。自从知道女儿和草儿老夫人打成一片，他的心思就开始活动了，原本的恐惧担忧开始变成了期待，甚至还有一丝妄想，本以为女儿再跑几次白家，说不准就会被白先生纳为腾妾什么的，没想到女儿却先冷了下来，这种改变别人看不出，他这个当爹的可是感觉的到，着急担心着呢。

可今天看两人眉目传情的样子，似乎又不是他想象的那样，这个碎女子究竟想做什么呢？白先生可不是鱼，能任由你这样钓着？回头等白先生走了，当爹的有必要跟女儿好好谈一次了。

苦酒的豆花越做越好了，已经甩开了白栋两条街。看看那大老碗吧，白的是豆花、黑的是鸡汤，肉黄色的鸡丝荡漾在汤底中，加上青翠的小葱叶子，几瓣拍开的野蒜，太诱人了......公子少官拼命往嘴里塞还不算，硬要发出哼哼唧唧地声音，白栋说他比猪还难看呢，苦酒却笑得不行，客人吃得投入，正是对厨师最高的赞美。

美味的豆花是个人就喜欢，匆匆赶来蹭饭的白崇却没似乎没什么心情，瞪了公子少官一眼，示意他收敛一些，吃饭就吃饭，别弄得跟个猪头一样成不？见到毫无效果，转头苦笑着对白栋道：“兄弟，哥哥真恨不得变成这夯货一样，那就没什么烦恼了......”

“听说哥哥做了司市官，我还没有道贺呢。君上要大开关市，尤其优待各国商旅，这是为老秦根本计啊？哥哥正逢其时，最好伸展建功，可比做那个什么栎阳令好多了，怎么不见哥哥欢喜，反倒要发愁呢？”

后人都以为秦时禁商，其实并非如此。卫鞅入秦后第一轮变法提出‘重农抑商’其实不过是禁止有人废耕从商，至于原本就非耕农的人在关市经商，课以重税就是了。卫鞅也欢迎外国商人在老秦经商，战国时期各国物产不同，经济交易对各国都是一样的重要；法家以富国为最终目的，阻断经济发展不是自打耳光麽？

此时的秦国更重经济，老赢连政治上要依靠雍都的那些奴隶主老贵族，骨子里却希望彻底摆脱他们的影响，这就必须要经济独立。‘初租禾’制度培养新兴地主阶级，推动商业发展搞活经济，这就是他的两**宝，让白崇做司市官，就是看重了他行事灵活，有头脑，够忠心，同时又是国戚，可谓对他寄望颇深。

白崇如何看不到这一点，走马上任以来都是兢兢业业，在‘自由税厘’的职权范围内对商家或者扶持、或者课以重税，分寸拿捏的极好，眼看栎阳关市蒸蒸日上，今年的税赋将两倍于去岁，想不到自己兄弟却来釜底抽薪，背后出了一记暗招，让他如何能不郁闷？

“平安郎，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可知道麽，山药叔收购的那十六间铺面，有一半是哥哥我辛苦扶持起来的，你用重金收购也就罢了，山药叔遇到有不愿转让铺面的，就抬出你的名头来，还有个夯货带了人冲上门去恐吓！你倒是说说看，这算是什么作为？你白家几时做了山贼强盗，哥哥我怎就不知道呢？”

“还有这种事？”

白栋看一眼公子少官，这货已经吃到第五碗豆花儿了，脑袋埋在大老碗里连个头都不敢抬。真行啊，谁说这是个蠢人的，帮山药唱了这么久的黑脸，自己居然还被蒙在鼓里？

山药也很是尴尬：“白先生，我......我也是怕误了你的大事，所以才会......不要怪叔公子了，要不是小老儿求恳，叔公子也不会出手的。”

“山药叔，误我啊！”

如今顺着苦酒叫，山药老哥已经平白高了一辈儿，白栋还能说什么？微微一叹，转头拎起公子少官的耳朵：“伤到人没有？”

“哪能啊？哥哥放心，就是吓唬吓唬那些顽固的家伙，没伤人。”

“这种事下次不要做了，伤阴德。”

听到没伤人，白栋松了口气，还算好，否则自己就跟后世那些野蛮的家伙没什么分别了。

“平安郎也不用将此事太过放在心上，这种事老甘家做过，你们雍都的老白家也没少干，算是平常不过，只不过这次被我看到，不想你也学那些人一样。只是被你这样一弄，关市赋税平白少了许多，哥哥的脸上无光啊......这一笔巨大的亏空，只怕还是要着落在你的头上。说说看，你收购如此多的铺面，究竟是想做什么生意？只要不是盐铁这种官卖的东西，哥哥一定会大力支持。”

“哥哥是司市官，应该知道小弟收购的这些铺面都是紧紧挨在一起的吧？”白栋微笑道：“若是小弟将这些店铺全数打通，连接成一家，哥哥以为如何？”

“你说什么？要将这十六家铺面全部打通，连接成一家！”

白崇瞪大了眼睛，实在想不明白做什么生意需要这样大的铺面，这比栎阳殿都要大了；就他所知的各种生意，似乎都不需要如此大的铺面，这就是浪费！

“呵呵，小弟要做的生意，自然是前无古人，十六家铺面完全打通后，就会形成一个超级大卖场，不过小弟只卖与文事相关的东西，绝不会沾染国家官卖之物。嗯，店铺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文华超市’。”

“超市？就是超级大的市场吧？哥哥就是聪明，这个名字我喜欢！”

山药、苦酒和白崇还在琢磨这超市的意思，倒是公子少官这夯货最先拍手称赞。这家伙从来就不是个笨人，不过行事鲁莽、不喜文事罢了，遇到让他感兴趣的物事，比谁的反应都快。

ps：群号码在书评区的置顶帖子中，正文中不许发，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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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推荐收藏，一个星期了，尾骨还在疼，坐个半小时就得起来溜达，真的不容易啊，给我些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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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师兄庞涓】

连通十六家店铺，打造战国时代第一文事超市，这种大手笔就连白栋自己都感觉像个梦，而且是个挺累人的梦。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随着布局一步步的展开，白家的‘秘密’将会越来越多，景监的人不可常用，白家子弟渔猎是把好手，可说到警戒护庄，却是难度颇大，该到哪里去寻找一位武先生呢？白栋好不头疼，一时想不出头绪，也只能先搁下这件事了。

几声水响，惊醒了湖畔沉思的白栋，现在他有些明白老甘龙这等谋国之辈该有多麽痛苦了，他如今关心的不过是一个白家庄和一盘还未展开的生意，就要如此费心，真要经国治世还不得要了小命？得谢谢苦酒啊......听完了他的‘超级市场’计划，就拍着胸脯要担当下来，其中店铺的打通重建、内部铺位的安排、货架的打造排列，开业后雇佣人手、安排职司都愿意一手包办；有这样一个能干的红颜知己帮衬，真是太省心了，白栋很幸福，幸运的不是苦酒，恰恰是他这位清溪弟子。

是草儿几个在打水漂，自从在白栋这里学到了这种游戏，小家伙们便乐此不疲，如今每天除了在功课上较劲，就是在打水漂上较劲；昨天桑娃子居然敢打出了七个水花，草儿发誓要超过他，昨天有小半天时间都在以一种‘精卫填海’的精神练习，从选事、用力、入水角度等各个方面入手，下了极大的功夫。

不知她会不会成功？忽然听到狗剩子一声狂吼：“十个，草儿打了十个啊！哈哈，桑娃子，今天要你打扫学堂卫生了，不许耍赖，我是见证！”接着传来草儿咭咭的笑声和桑娃子懊丧的称败声，白栋不觉微笑，年轻真好啊......不对，我也才满十八岁，怎么会有这种心思，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麽？看来有机会还是要走出去，多看看这大好的夏日风光......

见到白栋从湖畔山石后走出，草儿她们都有些紧张，随着几个小家伙认识的文字越来越多，诵读的课文越来越长，白栋也是威严日盛，平日里学生们犯了错，课文就要抄上一百遍啊一百遍，太可怕了！就连草儿最近都怕上了哥哥，想要听个新鲜的故事，都要找个白栋心情好的机会才敢痴缠。

“十个水花就算多麽？”

白栋微微一笑，从湖边拣起一块薄薄的石片，看看形状掂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身体微微伏低，与湖面成四十五度夹角，手腕一抖，石片便破空飞出，贴着水面一阵急掠，接连打出了十四个水花。

“哇！哥哥好厉害啊，怎么做到的！”草儿和桑娃子都看傻了，疯狂地鼓起掌来。

“要做到很容易，石片要选择好，力量不可大也不可小，尤其是投出石头的角度，这都是学问。你们要知道，纵然是打水漂也要用心琢磨才能打得漂亮，学业就更是如此。草儿，你是第一个上《诗经》的学生，如今背诵的如何了？”

白栋崇尚的教育方式是古今结合，认为现代教材注重启蒙速成，古时典籍则偏重内炼修养，都不可偏废。草儿的聪明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才不过半个月，长达三十三篇的《幼学文林》就已经被她读通了，掌握的文字也高达八百多个，在这个时代，俨然已经是位‘小才女’。对这种天才就是要重点培养，识字关一过，白栋立即为她开了《诗经》，开始不求她甚解，只需要背诵，先培养感性认识就好，这又是旧时私塾教育的路子了。

“人家已经背到了‘葛覃’，哥哥你听，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浣我衣。害浣害否，归宁父母......哥哥，这些句子好怪哦，不像草儿以前学过的‘课文’，哥哥给草儿讲讲吧？”

“现在不讲，你就一篇篇背下去，书读百遍，其义自现，甚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各有深浅不同，如果强行解释，反倒不好了；当然，到了一定时候，哥哥会稍微讲一些，不过也只是帮助你建立自己的理解，而不是把我的理解强加于你，明白麽？”

“嗯。”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哥哥，今天下午是故事课哦，你怎么还不去祠堂呢？”白栋一向是寓教于乐，每日上午开课，下午就是故事课，什么《一千零一页》《伊索寓言》《格林童话》，改头换面就成了列国故事，学生们在听故事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受到了思想教育，正三观就是从这些故事开始的。

“好，我们去学堂，今天的故事会更为精彩......”

白栋话音未落，就见白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主人，君上和国夫人来了，还有一位贵客，说是主人的师兄。”

“我的师兄？”白栋微微一愣，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魏国的上将军庞涓......听说是亲自来接魏相还国，专程来拜访主人的。”

接公叔痤还国需要上将军亲自出马麽？庞涓虽然对政治不感兴趣，也属于魏国的新兴势力集团，与公叔痤代表的老贵族集团素来冰炭不同炉，他会跑来接老对头？而且老赢连夫妻也一同来了，这是来摸自己的底啊？

白栋微微一笑：“草儿，今天下午的故事课取消了，你和同学们自由活动吧。白迟，在客厅待客，将我新近做成的‘玫瑰花茶’泡上一壶，这可是我的亲师兄，不能怠慢啊。”

庞涓的大名可是久仰了，清溪门徒，战国初期第一好战之人，他打仗有个毛病，完全不顾政治上的需要，纯粹是为战而战；孙膑未出之前，天下无人能治，除了力气差点，好战之心不亚于后世的楚霸王。魏国四处出击，迅速成就霸业就有他一分功劳，后来四面楚歌，成了天下共敌，也是受惠于此人。

如此有个性的人物不可不见啊，自从白栋号称是清溪门人时起，就知道迟早要与这位便宜师兄一见，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如今只是不知这位便宜师兄的目的何在，近来他有没有回去清溪鬼谷？如果是为揭穿自己而来，倒是要小心应对了，忽悠人也是个高智商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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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谁来拯救孙膑？】

走进厅中就见到了传说中的庞涓，别人爱打架，他是爱打仗，样子跟白栋猜想的差不多，国字脸、利剑一般的眉毛，蒜头鼻子，目光炯炯，看人一眼，仿佛就能猜出你的兜裆布是什么颜色，若不是鼻子还算生得厚道，这就是一个盖世凶人。事实上也是，一将成名万骨枯，丧在庞涓手下的又何止是万名冤魂？

老赢连是越来越没出息了，正眯着老眼狂喝玫瑰花茶，似乎比上次见他的时候又添了几分老态，脸色有些白中泛黄。看来历史的记载不会有错，赢连的阳寿最多还有半年，嬴渠梁不日就将登临君位，秦国将会风起云涌，不知有多少头颅将要落地。白栋暗暗叹息，哪怕是后知两千年的穿越者，他能做的也仅仅是保住一家富贵、让娘亲和草儿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卫鞅毕竟是个狠角色啊，栎阳殿上虽有惺惺相惜之情，他也不会手软的。

骊姜还是喜欢偷偷打量人，看着是在正襟危坐的品茶，白栋却总感觉她在偷窥自己，早就听说男人有第三只手，原来女人也有第三只眼睛麽？太可怕了！若非无奈，日后还是要尽量避开这位国夫人啊，得罪女人是最傻的行为，要是得罪了这种女人中的女人那基本就等于找死。

没见到公孙痤和卫鞅，这更加证明了庞涓与老贵族集团没啥交情，这次来秦国除了耀武扬威外，只怕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来见自己这个便宜师弟。不是说战国时交通不便、信息难通麽？自己这点事情怎就这样快传到了这个绝世凶人的耳中？

白栋在打量庞涓，站在赢连身后的李敌也在打量这个老秦最大的敌人，手就按在剑柄上，目光森冷无比。庞涓受得是上宾礼，哪怕身旁就有赢连夫妻，也一样可以着锦甲、佩利剑，李敌这个近卫主官自然要紧紧跟随，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很希望与庞涓一战，清溪门人好大的名头，不知可应得老秦利士？

庞涓似乎没有感受到李敌的腾腾杀气，笑着看了白栋一眼：“这位就是恩师梦中授艺的小师弟麽？我是......”

“你是魏国上将军庞涓，天下名将，杀人无算，我的师兄对吧？嘿嘿，只是小弟不曾想到，你竟然还有脸来见我！”

见面后不是亲热招呼，更没有上演师兄弟洒泪相拥的狗血场面，白栋竟然冷笑一声，张口骂上了庞涓。庞涓顿时面色一变，就算是魏王也不会如此对他，更别说是个身份可疑的所谓师弟了，这小子疯了麽？李敌却是嘿嘿一笑，对白栋连连点头，似乎是在鼓励；没关系，该骂就骂，有哥哥在此，庞涓又如何？

“白公大夫无礼！上将军乃我大秦贵宾，又是你的师兄，不说以客礼相待，何故出此恶言？”

老赢连轻轻放下茶碗，笑眯眯地望着白栋。这小子真是太贴心了，庞涓是个什么东西？那是老秦公敌，双手沾染了多少大秦壮士的献血？可恨他这次是以国宾身份前来，又值两国和谈之时，砍头砍不得，打屁股都不行！还要他这个国君笑脸相迎，你个沟沟儿的，公子连何时受过这种气？骂得好，骂得妙啊，可惜不能击掌，只能回到栎华宫私下里庆祝。

庞涓也是愤愤然望着白栋，自从听说这小子得恩师梦中传艺他就将信将疑，这次就是要来验证一番，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这个身份不明的小子倒先骂上了，越想越怒，双目用力瞪起，手也按在了剑柄上。

‘仓啷！’

李敌早已拔剑在手，横在了白栋身前，冷冰冰地道：“上将军是要在君前拔剑麽？如此你就不是秦国上宾，而为秦国之敌，李敌正好领教将军剑法！”

庞涓微微皱眉，李敌的名头他听过，早在魏国时，此人就曾以一己之力斩杀了十三名游侠剑客，说到行军布阵不如自己，可要说到拔剑相斗，三个自己也不是此人之敌。

“君上有所不知，还记得去岁最后一次与恩师在梦中相会，恩师曾叹道，门下诸弟子中，以庞涓为秀，可惜此子痴迷战事，自出师以来，就在不停挑起战争，多少茅屋为其所破，多少人家为其分离，其功在魏，而罪在天下也！恩师说这番话时心情酸楚，目中含泪，大有追悔之意，心伤无比啊！君上，恩师乃世外高人，何人令他如此？唯庞涓也！似此凶罪之人，做不得我师兄！今日臣下来见的是君上与国夫人，若是庞涓一人，臣下早已闭门逐客了！”

说得好，说得真是太好了！老赢连听得眉飞色舞，最近他有些老糊涂，举起双手就要击掌，若不是被骊姜暗中踩了一脚，秦魏和谈只怕就此黄了。骊姜瞪了丈夫一眼，转而对白栋笑道：“公大夫差了，为人臣者敢不为国效力？你如此怪责上将军，实在是不公啊。毕竟是师出一门的好兄弟，还不快请上将军喝茶？”

“也罢......恩师也未曾说过要将师兄逐出门墙，倒是我过于激动了。师兄请坐吧，试试我白家的高桌香茗，也算你没有白来老秦一次。”

白栋悠然长叹，一副为老秦受尽了委屈的样子，万分不情愿地将庞涓请回座中。老赢连看得感动啊，这小子分明就是不喜欢庞涓，今日受此委屈，那就是为了老秦啊，忠臣！这才是大大的忠臣！

“嗯，这样的高案高几倒也新鲜，那个......师弟，恩师真在你的梦中如此骂我？”

“比这更严重，恩师很生气，非常生气！师兄，你也该反思己过了，想想恩师骂错了没有？”

先把人骂晕了，而后再谈什么都是主动在握，这一招白栋屡试不爽。庞涓打仗是把好手，可要说到把握人类心理，比较嘴上的功夫，他还差得远呢。

“恩师自然是不会错的，只是......只是为兄十分不解啊？恩师既然要骂我，为何不到为兄的梦中来，却要对师弟提及此事？这似乎......与恩师所为不符。”

庞涓毕竟不是傻子，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疑点，自己在鬼谷修学多年，也只知道恩师曾修习道家手段，虽说以恩师的本领，就算是进入他人梦中也不算稀奇，可既然要骂自己，为何要在师弟的梦中呢？

“恩师也并非随意入梦，我与恩师早有夙缘，神魂感应，才可入梦见我，或者也正是这个原因，恩师在我面前并不掩饰真情；师兄你不必羡慕，我也因此失去了面见恩师常领教益的机会，说起来我还要羡慕师兄和孙师兄呢......”

“哦？师弟也知道孙膑的名字？”

“如何不知？恩师曾在梦中言道，若论兵家之学，以师兄与孙师兄为天纵之才，只可惜孙师兄尚未出山，无缘面见啊。”

“果然是我清溪门人！师弟，为兄敬你一碗茶水，日后若在梦中得遇恩师，还请替庞涓多多美言几句啊。”

如今孙膑还没出山，名声不显，若非清溪门人，断无知道他的道理。庞涓原本对白栋的身份还有些疑问，如今听到他提起孙膑，那是再无遗虑了，这位果然是自己的亲亲师弟。

据说师傅有个老朋友叫做孙武的，留下了一卷《孙子兵法》。这套兵法师傅还不曾传给任何一个弟子，显然是要继续考察弟子们的心性为人才会做最后决定；这位小师弟经常在梦中与师傅相会，可比自己这个早早出山的师兄亲密多了，自己当然要多多亲近，让他在师傅面前说上几句好话才是。

“那是自然，不过师弟也有一事相请，还望师兄成全啊？”

“哈哈哈，你我有同门之谊，师弟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来，为兄自当全力助成。”

“那就多谢师兄了，我素闻孙师兄之名，若是有一日师兄见到了孙师兄，万望请他来秦国一次，也让我见他一面，招待他喝上一碗白家茗茶，师兄可能做到？”

“这不过是小事而已，师弟放心，为兄如果见了孙师弟，一定会派人送他来秦国，以圆你我师兄弟之情，哈哈哈......”

“如此就多谢师兄了。”

白栋心中暗叹，孙膑始终是个人才，明知他会被庞涓毒手加害，自己终究还是不忍坐视啊。只是如此一来，就没有了孙庞斗智，马陵万箭射庞涓，就连天下大势也会受到影响，甚至可能改变历史，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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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最是人间七月天】

七月流火，是个热腾腾模糊糊的季节，就像一头钻进了大西洋海底，看什么东西都带着水气，视线都被热浪扭曲了，成片成片的田地很像后世的印象派画作，明明看不太清楚，却感觉特生活。

黎民黔首们终于可以脱光了脊背笑看那些衣冠楚楚的贵族士大夫了，连兜档布都不用穿，套条肥大的跣衣，露出两条毛腿到处溜达，看着这汪水清粼粼的喜欢人，一个猛子扎进去就是了，运气好的洗完澡还能顺手抓两条肥鱼上来。大姑娘就麻烦一些，想要光屁~股洗个澡还得相好的望风；或者约上十几个相好的婆姨一同搞个露天浴，人多胆儿就肥，遇到有探头探脑的坏小子，婆姨们就会嘻嘻哈哈地笑骂，白生生的胳膊扬起来不算个事情，这样的场景处处可见，简直就是两千年前的生活艺术画，来源于生活，高于伪装到裤裆的假道学。

白栋很想脱光了脊梁、穿个大裤衩，手摇个蒲扇，然后放声高唱什么‘三伏天，像火烧，下了班大杂院里真热闹’，做什么贵族啊？真是要了老命，这么热的天气还得顶着冠戴，**外落地搞上一层又一层，连脚踏的布靴都有讲究，那个高、那个厚啊，像戏台上的小生。真想叫救命，可看到卫鞅穿得比自己还周整，脚踩的靴子简直像高跷，张张嘴，抱怨的话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做了贵族嘛，得要脸。

望着即将出发的魏国车仗，卫鞅似乎有些感慨，深深望着白栋道：“白子，栎阳殿上承君教诲，让卫某多有收获，可惜啊，今日一别，正不知何时再能见面，喝了杯中酒，与君互为珍重吧？”

“你最好还是不要来秦国了......”

在心中暗暗祈祷着，面上还是依依不舍的表情，远远地冲便宜师兄挥几下手，看着车马渐起，还是准备劝卫鞅几句：“卫子是法家名士，我听说有位法家人物说过几句话，‘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则天下治矣’虽是语过偏激，栋却以为其人真心悲天悯民，还在孟夫子‘民贵’思想之上，卫子以为如何？”

“哈哈哈，人人不损一毫，则天下尽为自私自利之民，人人皆图利之小人也！如此家不成家，国不为国，又何来国富民强之说？杨朱之心可诛！其人当可诛，卫鞅若见，必斩其首级，以儆天下！”

听到白栋搬出了杨朱的理论，卫鞅连声冷笑，双目竖瞪，如见仇雠，白栋相信如果此刻他见了杨朱，一定会扑上去喝此人之血、吃此人之肉，学见之争，就是这样敌我分明，势不两立！

也难怪卫鞅会如此激动，‘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天赋人~权’的思想源出西方，本身虽有一定的先进代表性，却也有过激之处，就算白栋这个来自后世的律师也不会完全赞同。诸子百家激辩争鸣，彼此虽有攻伐，也有互通之处，所谓儒中也有法，否则孔子何来诛杀少正卯？法中也识道，虚君无为，难道就不是法家和道家共同追求的目标，唯手段不同也。可杨朱却是个真正的叛逆，名为法家，却被法家中人切齿痛恨、道家也会鄙视、儒家视为不堪，太史公做《史记》，对杨朱就只一句最简单不过的介绍，可见对此人成见之深了。

白栋会提起杨朱，无非是看出以管仲、卫鞅为代表的法家过于功利，为君主而谋天下，为国强而掠民力，固然是将国家利益放在了第一位，过枉之处尤甚，杨朱的理论应该能起到阴阳互补的作用，让这位泱泱学子不至成为日后的‘酷吏’。如今看来自己是想多了，卫鞅能接受自己提出了一些后世民法学思想，却万万无法接受杨朱的理论，这才听自己说了一句，眼睛就红了！

“故人将东去，何苦争论呢？别了卫子，在你临行时我有一言相赠，只是怕你不爱听啊？”

“既是故人又何需顾虑，白子请明言。”

“学法之人最需要小心提防的是什么，卫子可知否？”

“鞅不知，还请白子指教。”

“学法之人最怕的就是惹动天下怒，从而作法自毙！卫子，上车吧，栋就此告别了......”卫鞅能否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就看他有多少悟性了，若他偏要做个作法自毙的人，朋友恐怕就做不成了，他要守护心中的理念，白栋又何尝不是如此？

“作法自毙，作法自毙......白子之言，鞅定会仔细斟酌，别了，但愿日后相见，你我还是朋友。”

“希望吧，希望还能做朋友。”看着卫鞅大步流星的背影，白栋心中暗叹，日后你我相见，真的还能做朋友麽？

赢连的身子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就这麽一会儿送行的功夫，已是老脸血红，气喘如牛，只得临时搭起个凉蓬，先喝上几碗热茶再说，看着白栋走来，赢连招招手将他叫到面前：“小子，你与那卫鞅说了什么？”

以国礼送行公叔痤是一回事，白栋和卫鞅话别，却是出于私交，纵然是国君也不便旁听，眼看两人说了这么久，再晚片刻卫鞅都要赶不上老公叔的车仗了，赢连十分好奇。骊姜为丈夫细细倒了一碗玫瑰花茶，也笑吟吟地望着白栋，卫鞅刚才似乎很激动的样子，她也想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还不是臣下那个‘文华超市’麽？卫鞅很是好奇，就多聊了几句......”

“是为这件事？嗯......莫说卫鞅，便是寡人也极为好奇，听说老甘龙试了你的墨，喜欢的犹如癫狂，现在他的文架上摆满了你家出产的香墨，甘升是甘家独子，据说也为你去了巴蜀，还要去越国，只为你寻找适合制笔的竹子？白家的墨寡人见了，确实是好东西，估计你小子制出的笔也差不了许多，不过你连通十六家铺面，就为了出售笔墨麽？小子，再好的墨也比不上刻出的文字经久，你以为会有多少人去买？寡人估计你这笔生意要赔啊？”

“君上此言怕是差了，您几时见这小子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依臣妻看来，这小子定然还有后手，估计要大赚一笔。小子，本夫人有件事要与你商量，你的本钱差不差，本夫人可以资助你一些，却需要分润你的收入，你不会不肯吧？”

就是要强行入股麽？国夫人果然是个聪明人啊，不过就怕你不肯入股，甘家这面盾牌还不够坚硬，算上君上这一面，那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白栋笑道：“夫人好眼力，不瞒夫人说，臣下这次正是要大赚一笔。臣下是个忠臣，君上和夫人要分润一些，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不用夫人出一个铜钱，您只要点点头，将来有了利润，就有您两成如何？”

“你小子会有这么好？”

骊姜有些狐疑的望着白栋，总感觉这小子又在挖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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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亦师亦情】

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再狡猾的狐狸也会落入老猎人的陷阱，骊姜这只尊贵的女狐狸在上下打量了白栋无数遍，又与老赢连交换了数次目光后，终于还是咬着牙答应了，前所未见的超级卖场，两成的利润啊！老秦太穷，河西一战消耗过大，至今她用的胭脂还是韩地产的三等货色，一流的燕地胭脂可望不可及，国夫人也想用上高档货色的。

‘入股’问题一解决，白栋便在李敌疑惑的目光中迅速告退了，李大哥是个实诚人，景监却比猴儿都精呢，这家伙已经完全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能说太多了，交情归交情，特务就是特务，除非跟他有不可告人的某种关系，否则很难说交心，这是性情使然，跟是否融血拜过兄弟没关系。

送别公叔痤一行的地点是栎阳东门，距离栎阳关市不远，随意溜达几步就到了关市，远远就见人流如织，比半月前热闹多了，其中有一多半都不为了买东西，就是为了来看一眼白公大夫兴建的‘文华超市’。

苦酒真是个能干的女子，就这短短的时间，十六家铺子就被她完全打通，远远看去浑然一体。雇佣来的木工们正往超市里架设引水的竹管，白栋是有要求的，未来的超市中要有休息处、有公用的‘五谷轮回地’，这说法太文绉绉了，苦酒好奇地问是什么东西，白栋想起这年头儿厕所多半叫‘涸藩’‘圊’‘轩’什么的，黎民黔首多半直接叫茅房，雅的太雅、俗的太俗，不好听，于是正本清源，直接命名为厕所。

如今超市内光是厕所就有八个，个个都有竹管引水，下有管路，先冲入一个化粪的暗坑，然后才沿埋设好的地下管路通向城外。工程浩大不说，那地下管路还是用青砖垒砌成的，老秦虽然早就有了砖，却多用做墓室建设，寻常厅房台榭用的还是版筑技术，所以白栋此举很是刺激了一些贵族士大夫，老甘龙都跑来看过，原本他也认为太过奢靡不合老秦节俭之风，苦酒请他在木马桶上如厕后，老家伙顿时改观，激动下大笔一挥，写下了‘公共厕所’四个大字，苦酒立即趁热打铁，顺便请上大夫留下墨宝为‘文华超市’题了字。

这也是白栋的意思，文华超市可不能只摆个罐子老碗在门前就算了，栎阳关市的第一块牌匾就由我白家起，至于如何放大老甘龙留在牌匾上的字，做成一面像样的牌匾，自然有木工们去烦恼，做大事者从来只为指导，哪有事必躬亲的，那样得像诸葛亮一样累死。

自从文华超市开始兴建，似乎在一夜间出现了许多手艺高超的木工泥工，往往是苦酒刚传达了白栋的意图，甚至连图样都没画在布帛上，这些人就能心领神会。白栋虽在白家庄，却是每日都会接到苦酒这边的信报，如何还会不知道这些人的来路？就算没有证据显示，也能猜出个**不离十了，这都不用景监去查探，天下木工以谁为首？自己引竹管造水车，文华超市内更有许多仿现代的货柜货架展示，外行人看来不过新奇而已，落在内行人眼中可就不同了，那都是引领时代的产品；比如新近在栎阳出现的高桌高椅，连许多贵族都会偷偷买了在家里享受，这帮人算是受惠于自己的发明，不好明着来见自己，这是要脸！暗中帮助文华超市兴建，也算是表示心意的另一个途径吧？苦酒就说了，给他们结算工钱的时候，人家都不肯多要，个个都像是为老朋友帮忙一样，老公输啊，你还算厚道。

苦酒如今变得更美了，而且非常像后世那些精干的女强人，看到白栋来了，还是指挥着人将货柜摆放的平稳了，小心翼翼地将几块白家出产的‘龟胶松香墨’放了进去，然后才望着白栋皱眉不语，似乎有话想说又顾虑重重的样子，非常可爱。

“呵呵，你是想问我，等文华超市开业的时候，就这么将珍贵的松香墨放在货柜内，会不会不够安全？可是又怕我说你心思小，把人都想坏了，对不对？”

苦酒点点头，她横看竖看总感觉这货柜上少了些什么。可不就是少麽，这就是后世的玻璃柜台，只不过经过白栋改进，左右前后都被木头封堵了，就是上面空着，少了一块玻璃台面。

“放心吧，日后来咱这的顾客非富即贵，就是心里再龌龊，人前也要脸呢，他们会偷咱们的笔墨？就是进来几个平民黔首，咱们也会欢迎，个个都是淳朴的乡亲，他们会对笔墨感兴趣是大好事，我就怕他们不肯偷！真正手脚不干净的是某些游侠儿，可他们会对这些文事的东西感兴趣麽？放心吧，送给他们都当是累赘呢......”

“先生就是会说话，听着都有道理......”苦酒轻笑起来，却似还有些担心：“上次先生说过，要赚那些大人物的钱，白家产的墨就要卖贵一些，以后还有更好更贵的东西。可这‘龟胶松香墨’的名字真的没问题麽？被人一听就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人家也去拿了做来，我们的生意就会受到影响了。”

行啊，真是个持家的，还没过门儿就会替夫家考虑了？白栋笑眯眯地望着苦酒，心中大是满意：“苦酒啊，先生曾随恩师梦见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人做了猪头肉来卖，可大都生意不好，只有一家每到开铺出售的时候，就会排起上百人的长队，大家都知道猪头肉是用猪头做的，可为什么就这一家做得好呢？还有，这墨名为‘龟胶松香墨’，难道你真以为是用了大山龟麽？这样想的人会被先生坑死的，哈哈哈......”

“先生好坏。”

“这不是坏，只是对发明创造的保护......就是说我首先制造了这种东西，就应该获得足够的利益。”

白栋微笑道：“当然，人是最聪明的，就算我们的保密手段再怎样高明，时间一长，也会被人发现我们的秘密，这就需要用另外的手段来保证利益了。苦酒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不要着急，这其中的道理、手段，先生都会慢慢教给你的，日后苦酒一定会成为先生的好帮手，苦酒也是这样想的，不是麽？”

“先生说得真好......”

苦酒的眼睛亮了，在她看来，先生就像那些老军们口中邻近齐国的大海，汪洋资肆，其深若渊，难以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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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灰色的影子】

白家学堂内又多了一个窈窕的身影，孩子们对这位新同学表示很欢迎，大家都认得，这是卖豆花的苦酒姐姐。

按照先生的计划，苦酒现在每天都在培训未来的超市营业人员，这其中有家里田地不够种只好到关市上卖力气的年轻男子，也有被女闾贩子从各国弄来的小姑娘。一百个这样的小姑娘也未必能出一名大方，很多就会被转卖到贵族家，做最低贱的奴仆，可不是每个贵族都会像白家这样的，她们只能吃猪狗一样的食物，穿最破烂的衣服和草鞋，看到这些小姑娘，苦酒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于是先生给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人员额度早就超了。

她低着脑袋来认错的时候，白栋却只是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做的好，超市用不到这么多人，就把她们分派成三班四班，轮着倒，白家还会买下更多的房屋，就在栎阳城里，供给她们居住。苦酒你做的好啊，这些都是咱白家的‘人才储备’，未来的核心竞争力，继续做吧，如果可以，多找些漂亮的小姑娘和年轻小子，这关乎咱们的企业形象。

先生说话永远是这么风趣，很多词语都是苦酒听都没听过的，不过听完了先生的解释，就会越想越有道理；苦酒有些惶恐，她是个好强的女孩子，希望有一天让先生亲口承认自己的优秀，让老夫人看自己的目光不再总是充满怜爱，可越是在先生身旁，就越感觉先生像是无边的海洋，她最多就是一棵小小的海草而已，要学习才行啊，哪怕会被祠堂内的孩子笑，也要厚起脸皮做个大龄学生了。先生知道她有这个心思后，就安慰她说，在他去过的梦之国度，有很多年龄大的人一样不会放弃学习，甚至还有**十岁的老爷爷在国家级的学宫里学习呢！你才多大啊，才十六七的小丫头，就以为自己很大了，想笑死先生麽？

苦酒的到来让公子少官开足了马力。往日那个可怜女孩儿如今不再需要被人怜悯了，彷徨的小母马似乎就要变成翱翔天际的小母鹰，叔公子忽然有种被世界抛离的感觉，他羡慕苦酒，甚至曾经对白栋抗议过，希望也能够在文华超市插一脚，当然不是要分什么利润，而是像苦酒这样证明自己的价值！

白栋考虑到栎阳关市的治安情况还算不错，又有白崇看护，似乎不需要建立自己的保安队伍，因此还是拒绝了他，不过还是给了根‘胡萝卜’。白家的护庄队如今正在紧张训练，不用多久就会出庄进行一次重要的狩猎活动，如果你可以像草儿一样快速通过识字关，我就让你参加，告诉你啊兄弟，这次狩猎与一件重要的文器有关，将来是要摆在超市中出售的，你要是做到了，这件文器也不是不可以用你的名字命名，机不可失啊！

胡萝卜之下必有勇夫，再加上苦酒的刺激，公子少官以前所未有的激情投入到了紧张的学习中，本来就不是真正的笨人麽，一旦全身心投入学习，越是认死理儿就越能出成绩，八百多个常用字现在他提笔就能写，虽然比较像狗爬；《诗经》虽然才开到‘关雎’，颂读起来却是声情并茂，好像经历过多少场情伤似的，比爱国主义诗人还诗人，居然和后来的苦酒并驾齐驱同时过了蒙学阶段，据说老赢连听到这个消息后喝了整整一坛酒，当天睡得很晚，第二日骊姜貌比花娇，像朵刚被雨露滋润过的玫瑰花儿......

公子少官现在看谁都顺眼，一整天都乐呵呵的，白家哥哥可是在课堂上夸奖了他是进步最快的学生，还特别在白家壮丁面前肯定了他的箭法；白家壮丁就没找到好的武先生啊，目前还是二哥嬴渠梁选了几个退伍的老军充任教官，也就是拉个一石弓，射出的箭都没啥准头儿，他到了训练场上，一口三石弓箭如流星，当靶子的麦草人都被生生射成了粉碎，那彩声就没断绝过！爽啊！在军营里那帮老兵就没喝过彩，还总在背后说自己的箭术比不上二哥，还是白家哥哥这里好，有存在感。

白家的狩猎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乘的还是没有车厢的马拉大车，不过马匹都是白栋从嬴渠梁那里走关系弄来的退役军马，还有老军教官驾驭，虽说比不上军中战车，也是又快又稳，白家子弟在车上发箭猎兽，准确度还是有个三四成的。

马鞍马镫不是不能发明，不过这东西很难保密，也谈不上有什么技术壁垒，如果过早搞出来，只会令强者愈强弱者愈弱，万一流入魏楚诸强，恐怕天下一统就不会等到那个叫赵政的从赵国归来了，多半会是魏楚齐这类强国先灭了老秦，那时白栋会欲哭无泪。所以说一个合格的穿越者就应该知道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过于激进轻则毁身灭家，重则误国；白栋不算个彻底的外来者，他也有牵挂，十八年来更是在秦国长大，如果一定要为国家谋，对老秦的感情自然要超过了山东诸国，误国误民的事情他不会去做。

苦酒今天一身雪白劲装，打扮的就像个栎阳街头随处可见的戎狄女子；老戎狄在秦国是可以匹敌孟、西、白三大族的最大势力，又有骊姜这个不安分的国夫人经常领潮流之先，所以短衣箭袖真不是后世赵武灵王的专利，只不过骊姜欠缺了一点聪明，没有更早发明胡服骑射而已。

女孩子总是亲近大自然的，哪怕这个时代离开人类聚居地不需十里就能遇到成群的野兔和狼，森林植被的覆盖率完全超越后人的想象，她还是会很激动，手里紧紧握着一张小男孩儿才会用的半石弓，眯起眼睛一箭射出去，可惜还是力道差了些，落在一只野兔身前半尺处，兔子瞪眼看看苦酒，撅起屁股跑开了，似乎是在嘲笑她。

“车是在移动中的，所以你要射兔子，就必须要计算提前量，什么是提前量呢，就是根据兔子移动的方向和速度，射它前面才行，我射给你看......”

白栋笑嘻嘻地拉开弓，一箭射了出去。向上天保证，他是算计好提前量的，在后世的时候也没少去体育中心射箭玩儿，自以为定会箭无虚发，可这一箭还是射歪了，兔子继续嘲笑，苦酒也吃吃地笑起来，原来有机会笑话先生，也是极大的快乐呢。

“别笑，我一定会射中的，等着看！”男人的脸面是最要紧的，白栋开始不淡定了。

“白栋好大的名气，原来也不过是一个喜女色、好渔猎的贵族而已，这种人杀了也就杀了......”

正在郊游狩猎的白栋并不知道，在百米外的山包上，正有一个灰色的人紧紧盯着他和苦酒。

灰色的头巾、灰色的衣裳、甚至就连眉毛都是灰色的，腰间插着一把剑，居然没有剑鞘，不知上面涂了什么东西，剑光也是灰蒙蒙的。

冷漠的目光掠过那些白家壮丁，这些人似乎根本不值得他留意，只有那几个驱车的老军让他微微皱起双眉，似乎感受到了一些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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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墨家的跳蚤】

聂诸伏低了身子，迅速在密林中穿行，无论山地水塘，或者是高耸的土丘，都无法影响到他的速度，白家的狩猎队伍共有五辆马车，每辆车上载士三人，除了白栋和苦酒乘坐的那辆，此刻都装载了一些猎捕到的野兔和狼，尤其是小牛犊大小的灰狼，随便堆上几只，马车的速度就会受到影响，这让他只凭借双腿就迅速超越过去，伏在一处丘梁上，紧紧盯着驶来的白家车辆。

这是一个狭窄的山口，横出的石梁只比马车高出两丈的样子，聂诸有绝对的把握一跃击杀白栋，车上那个美丽的女子他不会杀，认得是栎阳关市有名的豆腐西施，人美心也美，曾经救助过许多孤寡难人，就像他的恩公一样！

想到曾经妙手医治了母亲的恩公，聂诸的灰色双眸就会显现出一种野狼才有的颜色！无论有多少人都在说恩公该死，甚至在恩公去世的那天，用故意养臭的鸡蛋丢在恩公脸上，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

聂诸只知道那个死去的老人曾经待他如国士，他便应以国士报之！那小子带的人很多，自己杀死他后，只怕也难逃一死，可那又算得了什么呢？这正是一名刺客应有的归宿，他会笑着死去，为这世上留下一段慷慨赴义的传说！

空中荡漾着淡淡的血腥气，看到马车上堆积如山的狼兔尸体，苦酒有些不忍，还有些紧张，不觉握住了白栋的手，似乎只有这样才会让她心里好过一些。白栋能感觉到她的小手冰凉，似乎还在出汗：“怎么了苦酒，眼前的屠杀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狼是最可怕的东西，它们会叼走牛羊甚至是小孩子，它们该杀。可小兔子太可怜了，它们只吃草，从来不会伤害我们，先生看到它们慌张的样子了麽？苦酒也曾经这样慌张过，是先生和大哥救了我，可又有谁会来救这些小兔子呢？”

“苦酒，不能这样去看事情的，狼吃羊的时候，人们会去可怜羊，可你知道不知道，羊也是会吃人的，兔子也一样会。”

“这不可能！羊儿从来都是被人吃，兔子是吃草的。”

“我与恩师在梦中游历过一个地方，那是一个极大的海岛，上面有胸前生着口袋的巨大老鼠，有喜欢把头埋在土里的大鸟，有拳头大的蜘蛛、有各种各样的毒蛇，可是这些动物都不可怕，最可怕的你猜是什么？”

“是大老虎吧？”

“呵呵，那里可没有大老虎，最可怕的是兔子！数以十万、百万、千万，甚至是更多的兔子！因为海岛上没有足够的狼，兔子们以可怕的速度繁殖起来，它们吃光了草地，就去破坏庄稼，人就只能饿肚子了，你说这是不是兔子在吃人呢？苦酒，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生命是真正善良的，生命需要被制约，如果失去了制约，就连温驯的羊儿和兔子都会变成洪水猛兽，会吃人的！我们今天的做法看似很残忍，又何尝不是一种生命间的相互制约？而且这些狼和兔子都不会白死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看到它们对人类作出的贡献......”

苦酒听得很认真，目光闪闪的望着白栋，她的眼睫毛很长，目光清澈的如同这个时代从未被污染过的空气和水流；先生真是一个神奇的人啊，每次听他说话，自己总是能明白很多道理，羊会吃人，兔子也会吃人，那苦酒会不会呢？会不会有一天苦酒也变成吃人的人？

“先生，苦酒看得出，那些超市里的营.....业生似乎有些怕我，我已经很和气了，他们为什么还是会怕呢？你说生命是要相互制约的，那就是苦酒制约了他们？又该让谁来制约苦酒呢？啊，我明白了，这个人是先生，有先生在，苦酒不用担心自己也会吃人了，大秦还有比先生更大的贵族，他们就是制约先生的人吧？这样先生也不会吃人了。可是......可是......”

像是忽然窥到了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苦酒猛地瞪大了眼睛：“先生，那谁又能制约君上呢？没有了先生说的制约，君上不是要吃......”她忽然捂住小嘴儿，再也说不下去了，如果这话被人听到，恐怕就连先生也会有麻烦的，她毕竟不是草儿，知道其中的厉害。

“苦酒，你太聪明了。记住，刚才那句话以后对谁也不要再说，彻底忘记它，明白麽？”

看着一脸求知欲的苦酒，白栋忽然有些不忍，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在先生的梦中国度，就算是君主也会受到制约，那是真的。可在老秦要实现这样的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先生和你都只有一个脑袋，这样的话、这样的念头，要永远烂在肚子里，知道麽？”

苦酒点点头，她感到非常幸福，自己与先生终于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原来先生的梦中之国是如此的神奇，在那里有种力量，是可以制约君上的！先生会在某天带苦酒去那个梦中国度看看麽？哪怕只是看一眼，苦酒就会非常满足了......

“好了，收队吧。”

看了眼堆积成山的狼兔尸体，白栋其实也有些不忍。他就是那种可以头头是道地陈述大道理，其实却一样会心软的人，了解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又如何？看到惊惶失措的小兔子，该同情还是会同情。

聂诸很失望，眼看白家车马就要接近石梁了，竟然停止了前进。刺客不畏惧死亡，却不会白白送死，白家的狩猎队有二十多人，其中还有几个是身经百战的军中老卒，位置不对，如果贸然冲上去，不等见到那小子他就会被射成刺猬了。

灰色的影子无声无息消失在石梁上，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对面的土丘上也有一条身影悄悄退向丘陵阴面。

跳蚤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水，远远看一眼指挥车队回转的白栋。好险啊，他这只墨家的跳蚤从来都是神话般的人物，巨子在首阳山祭拜先祖时就曾在天下墨者面前夸奖他是墨家‘身轻’第一人，墨者们更是将他夸到了天上，说什么他的轻功高明到可以在剑光上舞蹈。

他是骄傲的，接到巨子的命令深入老秦后，真正让他顾虑的也就是赢连身边那个叫李敌的人，本以为仅凭自己一人，就可保白栋无恙，却万万没想到白栋会招惹上了这样一名刺客。灰影......如果他没有记错，那个无父无兄的前任越君就是此人斩杀的，方才他暗中跟随灰影聂诸，甚至不敢接近十丈，否则定会被对方发觉！

白栋被这种级别的刺客盯上，已经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应付的了，必须要尽快上报巨子，派遣墨者中的绝顶高手到来。白栋不能死，巨子说过了，无论是他惠及天下的壮面法，还是一言退卫鞅为秦国换来十年和平的功绩，都足以让墨家侧目。

跳蚤还记得巨子是如何称赞白栋的：此子一出，当利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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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推荐收藏本书的朋友，6月1日就要上架了，有的朋友会留下，有的朋友会离开，无论如何，记住公众期的50天，我们曾经在一起，阳光都是靠了你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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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墨子与公输】

墨家提倡兼爱非攻，希望的是天下大同，实现原始共~产主义，为了实现这种崇高的理想，天纵奇才墨翟先生以身作则，披麻衣、着布履，腹简食，如今斯人已逝，精神尚存，按说墨家人和贵族士大夫是尿不到一个壶里的，不过墨家多年来推销自己梦中的乌托邦，却处处碰壁，也渐渐知道了应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白栋初出茅庐便以壮面法惊动天下，当代巨子花费了好大力气才得到壮面的方法，一试之下惊为天人。这种壮面法看似一个小花招，其实在面粉膨胀的同时也深度挖掘了食物的潜力，巨子亲自做过类比试验，以同样的粮食基数供给两组人，连续三天下来，应用壮面法的这组不但节约了粮食，而且精神状况更好，有些原本肚腹不适的还得到了治疗。虽然没有逢斤出半这般夸张，经过壮面法处理的面粉确实具有良好的吸收性，杜绝了硬面时代带来的浪费，这不仅仅体现在面粉本身，还体现在面粉与其它食物配合使用的情况下。

在墨家看来，这是白栋一利天下；栎阳殿惊服卫鞅，促成秦魏和谈，不仅免去了秦魏两国刀兵之苦，也让邻近国家受惠良多，这更是大利天下，与墨家‘非攻’理论不谋而和。若非巨子不能轻易离开首阳山，真恨不得前往老秦，与这位白公大夫执手相交，共谋一醉方好。当然，墨家是最崇尚节简的，酒就算了，听说白家新制的茶很不错，这是养生治病的东西，正可以大喝特喝；跳蚤来到栎阳后就没少买茶叶，都是由墨家弟子成百斤成百斤地运到首阳山，这茶叶生于山野，正如野草蓬篙，巨子可以喝得心安理得。

对白栋的好感并非完全来自于茶叶，现任墨家巨子禽滑釐（同西音，以后用西），曾被墨翟称赞为‘文武卓越，有长见，无近困’，白栋制墨，在贵族士大夫们看来，不过是贵族圈子内的风雅之事，就连爱墨如命的老甘龙也从没想过这东西会带给这个时代多大的影响，禽滑西却看得更远，隐约感到白栋谋策极大，旧式竹简上的刻写法迟早会被这个年轻贵族推翻；他现在只好奇白栋是否有办法解决竹简昂贵的问题，如果能够得到解决，无论儒家还是墨家都要齐声欢呼了，天下之教不远矣。

纯粹的儒家和墨家是希望打开上升阶梯的，孔子提倡有教无类，墨子要兼爱天下，本身就是个自学成才的好学生，自然认为受教育的人越多越好。

道家略有不同，庄子提倡一切自然而然，教也自然不教也自然；老子提倡的则是小政府大社会，认为人民知道的越少就越会幸福，也就是所谓的愚民，这就是所谓的‘以智治国，国之贼；非以智治国，国之福。’卫鞅代表的法家也是要愚民的，以刑立国可不是后代开启民智的法治社会，黎民黔首越傻就越利于他‘法治’的推行！

禽滑西甚至能够感受到白栋面对的压力，这个年轻贵族的真实想法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下，就算如今怎么看他怎么顺眼的老甘龙也会暴跳如雷。这个时代很宽容，那是对士、对贵族而言！黎民黔首就连获得一个读书的机会都很困难，就算有了这样的机会，也读不起！贵族正是靠控制文事、垄断上升通道才得以代代传递权力，保证超然的地位，如果有人打破了这个局面，结果会如何？

孟夫子应该会声援白栋，他这个当代墨家巨子也会坚定站在白栋身后，可各国君主呢？贵族呢？道家如何？法家如何？那些已经占有了巨大利益的人会让白栋好过麽？

正是缘于禽滑西的担心，跳蚤才来到了栎阳，只是他万万不曾想到，白栋第一个招惹的既非秦君，也非秦国贵族，而是刺客中名声极大的‘灰影’聂诸！

那是杀人的灰影，传说见到他影子的人就已经是死人了，其中有越国国君这样的大人物，也有贩夫走卒之辈，甚至还有如他本人一样的游侠刺客。被灰影盯上，就是跳蚤这样的高手都会感到后背发凉。

***

白家工房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屠宰场，无数猎捕来的兔子和狼被剥去了皮毛，放在温水中仔细洗过，然后自然风干、晾晒，狼毫与兔毫随风飘拂，有种凄楚的美丽。

处理这些皮毛的有已经转为工人阶级的白家族人，也有一些生面孔，他们似乎与苦酒都熟，一面工作一面微笑着询问苦酒的想法，其实该如何处理这些毛皮，苦酒也是从白栋处听来的，她只不是一个合格的转述者。

“先生，这就是柳树，他是这些木工的首领。”

苦酒带来的是个干瘦干瘦的小老头儿，皮肤很黑，尤其是面部的皮肤，真的很像是一块柳树皮。柳树在白栋面前卑微的笑着，似乎连头都不敢抬，就像所有见到贵族的黎民一样，他与春秋时的名人柳下惠应该没有亲戚关系，‘柳树’这个名字就像山药、苦酒一样，是个无姓无氏的可怜人。

示意苦酒去休息，白栋展开手中正在欣赏的兔皮，轻轻吹了一口气，粉红色的兔皮上顿时形成了一个漩涡，又圆又规整：“多好的皮毛啊？听苦酒说，你管这叫‘玉儿红’？呵呵，一个木工居然也有如此见识，真是让我吃惊呢。”

“回公大夫，小人做过木工，也做过皮匠，这是一顶一的‘玉儿红’，上万只野兔中都未必能出一张，可谓价值千金啊！公大夫真的要用它来制笔？只怕是可惜了......”

“呵呵，制笔兴文事，有助我老秦国鼎盛文华，如果做成毛裘，那不过是披于一人之身而已，于国又有什么好处？公输家的人不会如此见识短浅吧？我明白了，公输先生这是来考较我呢，还好小子不是个真正奢华的人，否则被天下第一巧匠世家因此看轻，我的损失就太大了。”

“公大夫你......”

柳树顿时面色大变。

ps：今天去了医院，是尾骨伤到了，恢复很慢，目前外敷‘扶他林’内用双芬缓释片，打字时或者站着，或者抬高键盘，身体前俯，把重心放在大腿根处。

更新是慢了些，真不是光暗不努力啊，等我身体恢复了，大家就会看到光暗是如何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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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公输家的请托】

“不用隐藏了，白某的眼睛还没有瞎。呵呵，想不到白家会被公输先生如此看重，荣幸之至啊。说起来白某还没谢过公输家玉成之德，我可是听苦酒说过了，给你们的工钱都是最少的，因为给多了不要。这样其实很不好，以工换酬是工家规矩，如今公输家破坏规矩，让我欠了好大一个人情，莫非是另有所图麽？”

公输班是个巧匠，却未必是个完人，当年与墨子在楚国对辩，所出攻城之法被墨翟一一破解，这位天下有名的巧匠不但不气，反倒嘿嘿笑说，我知道有个赢你的办法，只是不说。墨子也笑了，我也不说！

这个办法其实就是杀了墨子！身为一名工匠，怎么就会动了这样的念头呢？杀心一起，说与不说又有多大的区别？可见公输班并非善者。如今面对公输家莫明示好，白栋如果没有丝毫警惕之心，那就真是该死了。

柳树面色一变：“公大夫万万不可误会，公输家......”

“且慢，公输家立心如何，先生可以慢慢说，不着急，我这里有酒有茶。不过在此之前，我是否应该请教先生名讳？柳树怕不是你的真正名讳吧？”

“公大夫智慧如海，公输直不敢隐瞒，当代公输家主，正是我的大哥。”

白栋微微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原来是大人物到了，先生请坐，我白家茗茶远近闻名，那是不可不尝的......”

一旦被揭破了身份，公输直顿时气质大变，笑嘻嘻坐在仆佣搬来的白家高椅上，端起一碗白家香茶喝了口，大是赞许：“自古来贫贱者席地，富贵者加筵，偏偏到了公大夫这里，却想出了高桌高座舒缓双腿，放松身心？茶叶上古为荼，自神农尝试百草，便定为药用之物，后人最多食用而已，不想到了公大夫这里，却成了饮用之物，服之令人暑意全消？公大夫你可知道，如今茶叶制法已经流传到山东各国，据说就连魏王都喜欢上喝茶了，说这是贵族雅物，其中有道！齐国最尚文华，稷下学宫的那帮老夫子如今每天都在研究烹茶之道，还有人为此写了洋洋百言的文章呢......”

白栋一直冷眼旁观着公输直，听到这里还真是有些傻眼了，茶道高雅是不错，却也是极其奢华的东西，后世有人喝茶喝到不思进取，甚至散尽家财的都有。当日的无心之举如果再引发一场茶道革~命，平添奢靡耗费，那反倒是自己的罪过了。不过这也算是人类的天性追求吧，所谓贫寒思饱暖、饱暖思淫~欲，就算没有茶叶，这些贵族士大夫也会有其它的追求，倒是不用将罪过归于一事一人，如此一想，心中也就坦然了，仍是笑嘻嘻地看着公输木，看他绕了一个大圈子，何时才能归回本题。

“在下说了许多，公大夫却是笑而不语，不知何意啊？”

公输直说不下去了，聊天这种事需要一唱一和，不知不觉就能聊出内容来，他是带着‘内容’来的，可如果白栋就是不肯搭话，那也很难开口。公输家虽然不是什么贵族，好歹也是世家名门，虽然有求于白栋，也是要脸的。

“呵呵，公输先生带了家中巧匠越国来帮白家，这份人情太大了，我在想着该如何回报，一时忘记了开口，让先生见笑了。”

白栋微微皱眉：“只是难啊......有道是不怕欠金珠，只怕亏人情，小子不过一个新晋的七品爵，公输家却是累世的名族，虽是工家，却是不缺金珠的，这份人情难还啊？公输先生，你家就不该这样做！这不是让我为难麽？”

“哪里有什么人情，若说人情，该是公输家向白公大夫讨要一个才是呢，就怕公大夫不肯啊？”

“那不能！公输先生有所不知，我这个人最爱交朋友了，早就听说公输子天纵英才，制车则车自行，弄个木鸟儿就能飞到天上去，让小子好生的钦佩，只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无法得见公输子之面，若能与公输家交好，那正是小子所愿啊！”

“公大夫过奖了，行车飞鸟，那不过是世人误解误传，公输家不过是工匠而已，纵是先辈班公，也是称不得‘子’的......”

公输直被白栋夸得满脸通红，还车自行鸟自飞，真要弄出那种上干造化的东西来，公输家还能活麽？连忙打断了白栋的话，整肃起面容道：“实不瞒公大夫，公输家有一件丢失多年的重要物品曾与公大夫擦肩而过；公输直冒昧，想请公大夫回忆一下，当日您在荒山所遇的神秘女子，可知道她的姓名，又或者能否回忆起她的容貌？”

“你是说她！”

不被提醒还真是忘记了那日救过的神秘女子，现在回忆起来，那女子身材窈窕、秋波传神，就算按后世的标准也该是个大美女。怎么美女都会惹麻烦麽？惹了景监一个还不够，怎么还惹到了公输家？

“那女子关系到公输家一件最为重要的物品，我家也是多方追查，才知白公大夫曾救过这个女子，不敢有所奢求，只希望公大夫能够画出这女子的面容，如此便是公输家欠了公大夫一个大大的人情，以后但有所遣，家中子弟无不效命！”

原来如此，不就是画个人像麽？而且还是蒙住了眼睛的那种，先说明了那日自己只看到半张脸，公输直坚持要画，白栋才吩咐人拿了白布来，粗糙的木笔用不惯，干脆让人烧了炭枝送来，直接硬笔画，好歹在后世大学时也学过几天素描，随便勾勒几笔，就是一张‘蒙面女侠’的传神照，白栋是个创作**很强的人，本想在这张人物画上体现出‘蒙娜丽莎的微笑’什么的，想想人家当日实在不是冲自己微笑，一个艺术家要尊重生活，于是只能罢了。

“好画技，白公大夫这一手画法为在下仅见啊，莫非这就是清溪画风？”

公输般可不仅仅是木匠，还是春秋末期最出名的画师，后代子孙自然个个都是行家。公输直是个内行，忽然看到后世的西洋素描，不喜翻了心才怪，拿在手里欣赏了半天，都是在品评画技，忽然见到白栋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才觉不妥，这才想起仔细观看画中的女子，虽然半张脸是蒙着的，却难得画得栩栩如生，还是有一定的参考作用。

“莫非是她？”

望着画中女子的双眼，公输直惊呼出声。

ps：这一章字数不多，今天晚上的章节一定会让大家满意：）作为上架前的最后一章，会有一个谜题请大家猜，猜中的奖励五千起~点币，是我私人奖励哦：）谜题会在晚上这章放出，敬请期待：）

感谢‘假茹8：30’‘maplecsu’‘sammo2005’‘善良魔羯’‘好冷的冰’‘猴子請の救兵’等书友的打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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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非攻令】

白栋是亲眼见到公输般放出信鸽的，野史上虽然记载早在公元前500年人类就开始使用信鸽，可自从白栋来到老秦国，就没见人用过，连景监似乎都不知道这东西；本以为历史记载会有偏差，日后可以当作自己的发现，却没想到公输家早就用上了，而且一放就是三只，一只最瘦小的带上了自己的素描画，另外两只肥胖些的空着身子飞，这两只分明是用来引鹰的，如此细节都能考虑到，公输家真的只是普通的工匠传家？白栋表示怀疑......

感谢过白栋后，公输直就再次变成了‘柳树’，公输家的人就像最老实本份的工匠，按照白栋绘制的制笔流程开始制作真正意思上的毛笔，白家族人在他们的教授下也开始渐渐掌握了这种并不算困难的制笔方法。

如今这个时代的木笔粗糙到让人难以想象，就是将马尾毛捆绑在木端，好一点的则会破开木笔顶端，将马尾毛塞进去，没人会用羊毫兔毫或者狼毫，那是蒙恬发明了中空笔管后才有的事情；没有需要就没有发展，这个时代的贵族士大夫们沉迷于刻写竹简这种风雅事，谁会看得上畜生毛发做成的东西？

白栋直接跨越了蒙恬柘木造笔的麻烦，天然中空的竹管更方便使用，这都要感谢甘家大少爷做出的贡献。

甘升是飘着回来的，两百斤的汉子都瘦的脱了相，丝绸做成的肥大衣服吊在身上，怎么看怎么像个傀儡娃娃，白白胖胖的脸蛋上横一道竖一道都是皱纹，见了白栋就流泪，还脱了鞋子给他看，脚底都是拇指大的血泡啊，一张嘴好像被掐住了喉咙的母鸡，嗓子都哑了：“平安郎，给我碗茶，要温的！”接过来一口喝光，人也瘫在了白家客厅的筵席上，太惨了，白栋都想说不认识这个人。（此时筵为席下物，非酒宴之意。）

甘升这一趟真的很辛苦，去了秦岭，去了巴蜀，连乱成一锅粥的越国都去了，越国如今是个什么样子？连个君主都没有啊，贵族们杀来杀去，山贼盗匪也杀来杀去，要不是白栋说南国生佳竹，上品的毛笔需要这里的细竹，要不是老爹逼命般的催他去，他宁愿在老秦做苦役也是不会去的。如今看白栋的眼神儿都像是在看一个魔鬼，生怕白栋再说句我听说云梦泽也出好竹子，那就真的完蛋了，云梦泽里可是有吃人的水龙！

据说自认是有功之臣的人都会变得托大，甘升就是这样，不但叫上了‘平安郎’，还往白家的筵席上一坐，喝着温热的玫瑰花茶看白栋对苦酒说图样。

如今白栋已经发现了苦酒的隐藏属性，这就是一个事业型的美女；其实看苦酒在老秦军营的种种表现他就应该想到了，只是最近才发现而已。其实苦酒本就是个聪明的姑娘，唯一一次犯傻，也是因为迷失在狂热的爱情中，一旦想得清楚明白了，她就会迅速恢复天赋属性。在白栋看来，以前那个看似傻乎乎的苦酒很可爱，如今这个聪明的苦酒则更真实，他更欣赏今天的苦酒，因为这个女孩儿更立体，也更鲜活，有了属于自己的灵魂！

苦酒的理解和表达能力都很强，很像白栋后世的那个律师助理；几句话就能沟通公输家的人，有时还能提出特别的心思，让公输直都佩服不已。比如按照狼毫和兔豪的毛色分出笔的品质啊、以颈、肩、背、腋的位置不同来区分笔的用途啊，她是如何想到的？

白栋越听越是惊奇，类似紫、白、花毫这类的分法，是经过数百上千年才能完善的，居然就被这个小女人一眼看穿？苦酒目前欠缺的不过是完整的商业理论和包装意识罢了。不着急，如今是为了文华超市开张，先急就一批笔，其实真正取毫，还是应该在秋冬二季，正所谓‘秋毫取健，冬毫取坚，春夏毫不堪用矣’，等到入秋时得了上乘的狼兔毫，再完善商品类型也不晚，现在就由她去发挥想象吧，能想到多少是多少，自己不用过早提点，否则说不定还要毁了一个天才。

在公输家的人看来，白栋制笔简直就是创作光辉的乍现，公输般曾经对此做过评价，拥有这种能力的人，非为巨匠，而为大家！说白了就是创意人员，真正动手能力可能等于零，前瞻性的想法却可以让一帮动手能力超强的巨匠为之疯狂。

将竹管掏空，选择颜色长短接近的兔毫或者狼毫簇集为笔锋，修建为圆垂形，以动物骨胶相粘，坚固的丝线缠绕之，而后塞入笔管......再经过对笔管的润磨、修饰，美化，一只真正意义上的毛笔就出现了？如此简单的想法为什么公输家就没有提前想到？公输直去询问白栋的时候，白公大夫只是笑嘻嘻说了一句，‘没有需要就没有创造。’

这算是什么回答？难道现在就有需要了麽，就凭老甘龙那种有收藏癖的贵族和一些追随上大夫的贵族们能购买多少毛笔？公输家不是普通的工匠之家，家中子弟哪个不是能书会画的人才？在他们看来，要留传世之书也当以刻写为上，再好的笔墨写在竹简上，也怕雾霉水染，成不得书！对这种疑问白栋只是笑笑，有些事情就不能提前解释，因为你原本就只领先一步半步，说透了，也就泯然众人了，公输家出来的哪个不是妖怪？

类似的疑问其实很多人都有，前脚送走了大功臣甘少爷，后脚就来了笑嘻嘻的景监；白家狩猎狼兔的事情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特务头子。今天景监打扮得更为妖娆，他是从白家茗茶中得了明悟，茶中有花香四溢，像自己这种帅哥似乎也需要花朵映衬吧？于是他的脑袋上就多了朵颤巍巍的小红花，让白栋险些以为自己再次穿越到了宋朝。

这货真是个男人麽？白栋的目光不觉投向了景监的下三路。后世史家对这货的争议很大，有说他就是个阉人的，还有说先秦有宦臣而无太~监，景监最多是名字没起好，说他是阉人纯属不学无术。白栋现在很好奇，琢磨着这家伙下次再洗花瓣澡的时候，自己是否应该代表后世史家做个实地调查？这是考古行为，不算偷~窥。

“平安郎，你如今看人的眼神儿越来越怪了......想想也是正常，你原本就是个奇怪的人。”

景监晃动着一只兔豪笔，还是上等的紫毫：“真难为你是如何想出来的，与你家制的笔相较，齐国上品沉香笔就可以用来烧釜了。文华超市就是准备出售这些笔和墨麽，东西是好东西啊，可你确定能赚钱？”

“老景，都是聪明人，就别绕圈子了，这话怕是国夫人要你来问的吧？我就知道夫人会担心她那两成利润拿不到手。你帮我转告夫人，让她放心购买燕地胭脂吧，钱不是问题。”

“你就这么有把握？笔墨这东西就是做到巅峰，也难留千古言啊！”景监嘻嘻笑道：“平安郎，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你定是有什么后手吧，就不能说来听听？”

“能。此事到时还要你帮忙呢，而且还有你的好处，难道我会瞒你？不过时候未到，现在问我也没用。别绕圈子了行麽？你胸前藏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地像个女人，还不拿出来？”

“果然还是被你看到了，好眼力！这可是好东西啊，莫说寻常人，就是寻常一国想要得到，都要看机缘，接住了！”

景监手一扬，一道乌光缓缓飞来，白栋接在手里一看，却是个乌色竹牌，隐约有巴掌大小，前面雕刻了一根孤立的竹子，后面写了三个字——‘非攻令’！

“非攻？这是墨家的令牌啊，怎么会到了你的手里，给我的？”

“兼爱非攻，墨家人执拗啊。世有强国凌弱国，墨家就会不计利益扶帮弱国；有无道伐有道，墨家就会不计恩怨，只助有道。这次老秦能与魏国和谈，固然有你舌战卫鞅的大功，墨家也在暗中为出力不少，至少在目前来看，墨家与老秦并非敌人。”

景监笑道：“这面非攻牌轻易不会送于个人，墨家能转托我给你这面令牌，就是说你已陷身危险，墨家愿助你脱难，如助弱国。对了，令牌后有个暗格，里面应该有墨家巨子给你的帛书，打开看看不就明白了？”

“还有帛书？”

果然在令牌后有个暗格，取出帛书一看，白栋顿时想疯，冤啊，我比窦娥还冤！那个叫什么禽滑西的，你就是个自做聪明的家伙，老实呆在首阳山上不好麽？说什么老子图谋远大，是为天下文教谋，诚继往圣之教也；又说什么未来打破平民上升之途，或为天下贵者敌？狗屁！还是臭狗屁！老子什么时候有这样伟大了？哪个请你们为老子戴高帽？这是会害死人的！

尤其看到帛书最后一句话，白栋更是全身剧震。

‘首阳有神兽，无德难育之，此物通灵神化，能避一切厄，当为白子伴；不日将送于阁下，为显墨门之诚也......”

救命啊！捧杀一通也就算了，还要送什么神兽？白栋目光茫然地望着景监，很想扑到他白白净净的脸蛋上咬一口，确定自己没有做梦。

这是墨家？难道不是一群精神病麽？

ps：谜题出来了，这个神兽绝不是什么传说中的东西，与玄幻无关，是一种今天我们都可以看到的动物。那它究竟是什么呢？第一位猜出的朋友，光暗私人赠送5000起点币，老男人穷啊，算是一点心意，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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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神兽‘呜呜’】一更求票

跳蚤很失望，甚至有些委屈。墨家是出名的兼爱天下，扶危济困，天下人或许不会完全赞同墨家的思想，可要说到墨者所行，还是要心服夸奖，赞一句墨者无私。莫说是区区一个七等爵公大夫了，就是一些弱国的国君，也会待巨子如国宾，视墨者如高士，正是有了这样的荣誉和骄傲，生活简朴如野人的墨者个个都是精神上的富豪，草屡麻衣穿在身上就是透着舒坦！

可这小子居然拒绝了！而且还是在接到非攻令后，按照墨家的规矩拒绝了墨家的好意！他在想什么？他疯了麽！非攻令一发，墨家就是牺牲再多弟子，也要力保执令者安全，这可是天下无敌的墨剑承诺！就算灰影聂诸这样的刺客也要远避墨家锋锐。只要响箭升天，他的命就算保住了，难道是景监没把话说清楚，这小子还不知自己命悬一丝，随时可能被人砍去脑袋？

月光如水，似乎能够代表跳蚤的心情，可偏偏就有个不解风情的傻小子让他气结。

白栋带了一大帮族中青壮走上庄墙，还拉上了脑袋上插着朵花儿，怎么看怎么像大姑娘的俊俏少年，火把将庄墙照得亮如白昼，能看到他手中握了一把弓箭，刚才已经射出两箭了，如今正准备射出第三箭。

“你就不再考虑下？我见了那个墨家的高手，叫做跳蚤的，是他对我说，你被一名极其厉害的刺客盯上了!只要你允许墨家剑客入庄行非攻令，他们就可保护你的安全，你和家人都可安全无忧。这样难道不好麽？”

景监仔细斟酌了下，还是没告诉白栋灰影聂诸是如何厉害的人物。他的心思比女人更矛盾，既希望白栋接受墨家的帮助。又不愿自己看中的兄弟是个胆小鬼，只因为刺客太厉害，就改变原本的心意，这真是太纠结了，与他新创作的发型一样。

“不要以为你拒绝了墨家，墨家还会在暗中保护你。不错，跳蚤是在暗中保护过你，可那时危机未显，只是做预防之计。墨家一旦决定全力帮助某国或某人，就会堂堂正正下达非攻令，你如果选择拒绝，墨家就会放弃你，任你自生自灭！考虑一下吧，那是天下闻名的墨剑，有多少弱国之君做梦想得到他们的支持而不可得，你如今有了机会，难道还要放弃？墨家的规矩。非攻令一出，受者向天三响箭，就是表示接受墨家帮助，对地三箭。就是拒绝！给你三箭的机会，就是让你仔细考虑，你已经对地射出两箭。再发一箭就无可挽回，要想清楚啊平安郎！”

“我不需要墨家的保护。我有朋友兄弟。李大哥也是个杀人高手，你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别以为我不知道。就算你们都不帮我，白家也有护庄精壮，有身经百战的教导老军，我白家庄墙可历万万年不倒，怕他何来？”

白栋浑然不顾景监的劝告，全力拉开弓弦，要射出这一箭。

有些道理是没办法对景监说的。墨门都是些什么人？个个都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国际~主义战士，这些人可敬也可怕！尤其可怕的是禽滑西对自己的评语，什么‘谋略深远，欲为天下黎民开上升通道，一改文事，破贵族千年权横，如此盛事，当共举也！’

看到这样的话白栋就想打哆嗦，这就是一帮咬牙切齿扛着炸药包随时准备演变的恐~怖革~命者啊？开上升之路？自己要是有这个想法还用等到今天？白家的造纸厂早就应该开始吃人了，而且吃的还是那些老贵族！自己就是个喜欢方便的人，看不惯刀刻力划，想要顺手赚些大钱，哪里想过这么多伟大的道理？

要慢慢来啊......墨家这些人就是性子太急了，永远搞不懂水到渠成的道理！自己现在制笔制墨、大开文华超市是为的什么？那是因为造纸术赚钱啊！从厕所到食案、从俗到雅，哪里离得开一张白纸？这年头儿挖石油没那技术、挖出来也没处用，挖矿可能很赚，可想想以21世纪的技术都很难避免矿~难事故，还是算了，白家不能背人命债！清清白白的赚钱就好，没有比造纸更快的了，这东西有技术壁垒，起码独占三年专利！

为了实现这个远大的目标，自己小心翼翼地做了多少准备？老甘家得拉过来，国夫人得拉过来，还要先弄出笔墨这种看似很难大范围推广的‘赔钱货’，只等时机成熟，一张白纸就能震动天下、赚足天下各国之钱，那时白家就有了更为雄厚的经济基础，纵然日后卫鞅入秦，老秦国发生大地震，也可从容攻退！这是白家的百年大计！

眼看这卷白家兴盛的宏图就要徐徐展开，却蹦出个自作聪明的墨家巨子来，真不怕你是满瓶醋，就怕你是个半瓶儿的，明明对计划一无所知，还要自做聪明搞什么预言，八字都还没见一撇呢，就说什么要帮助白家？话里话外都是要把自己推向各国贵族的对立面，这是帮人？这是害人呢！

远离墨家，珍爱生命......看了眼景监，这货明明也是看过帛书的，难道就没看出禽滑西书中暗言，还是这货根本就是在装傻呢？不管他了，先拒绝了再说，当然也不能闹得太僵，该如何为墨家留些颜面白栋早就想好了，后世做过律师的人处理这类事情属于专家级别。

远远看到第三箭射入地中，跳蚤顿时身子一抖，就好像是自己被射中了一般，失望、愤怒、委屈、伤心！小子，你对的起我麽？

三十多个日日夜夜啊，吃不好睡不香的，就为在暗中保护这小子，这种暗中窥视的味道很奇怪，开始看这小子处处都是毛病，渐渐越看越顺眼。看到他做出成绩了，自己居然也会跟着激动、开心。发现聂诸盯上这小子的那刻，自己居然会为他担心不已；这次墨子会派出墨家八竹同下首阳。还带来了墨家兄弟最钟爱的‘哼哼’，说是要送给这小子，以示墨家诚意，其中真没少了自己为他进言之功！如今这小子就这样对待自己，对待墨家？让人伤心啊......

跳蚤是伤心，身后的八名墨门高手则是愤怒。早听说这小子勾连公输家，墨家就不该来！如今却好，非攻令出却被人如此侮辱，墨家还要脸不要了？

“白家多谢墨家好意。然人非自强而人莫强之，老秦白家，又岂是附虎之狐？区区小患，白家自解，墨家当安天下，非安白氏一族也。是以巨子浓情当领，力助当却，尚请墨家深悉......”

墨者们正觉愤怒，庄墙上已响起白家人齐声呐喊。白栋还组织了一个‘二声部’，呐喊声此起彼伏，十分雄壮，传递出白家自立自强。不肯借墨家之力的意思。一名墨者微微点头：“这小子原来是个有骨气的，怪不得巨子会看重他。不过他说的附虎之狐是什么意思？跳蚤师兄见识最广，可听过这个典故？”

跳蚤脸一红：“管他是什么意思。听那小子还有话说没有了？青竹，你不要总是张望。看好‘哼哼’才是本份。巨子说过，‘哼哼’是他一位老友托他转赠白栋的。还要以墨家名义才好；巨子的这位朋友可是当代高士，万万不能出错。”

“放心吧师兄，‘哼哼’太能吃，咱墨家可养活不起了，这小子今天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哼哼......”

跳蚤点点头，正欲再言，忽听白家庄墙上随风送来白栋的声音：“跳蚤老兄，巨子的礼物白某还是要的，你可不许私吞了，何时送来？小子正望眼欲穿呢。”

“既是神兽，岂有当面交割之理？公大夫只管高卧吧，等你梦中见过了周公，神兽便在眼前了。非攻令请自行放于庄门，自有墨者索取，这是公大夫要拒绝墨家好意，日后若有伤损，当记今日之失！“

跳蚤嘿嘿一笑，转头对同来墨者吩咐道：“青竹黄竹，你们两个与‘哼哼’等在这里吧，等到庄墙上火把熄了，月头被云雾遮挡的时候，再将‘哼哼’送过狗洞去，这小子如此无礼，合该让‘哼哼’教训，嘿嘿嘿......”

“师兄，巨子说‘哼哼’是神兽，钻狗洞合适麽？”

“既然是祥瑞神兽，所在之处皆是吉地，这个道理你还不懂麽？那小子自恃有兵甲精壮，竟如此小视我墨家，‘哼哼’一出，他那些庄丁恐怕就要手持木棍守城了，哈哈哈。”

说到开心处，跳蚤仰天大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哼哼’的声音，不由面色一变，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佩剑。

白栋等了一会儿，见跳蚤不肯送出神兽，就知道墨家人在耍小性子了，也难怪，谁让自己这样不给面子呢？什么神兽不神兽的，你爱送不送吧，吩咐庄丁们散了，拉着景监一同走下庄墙，刚才可是都说好了，今晚景监就在庄中睡，算是保护他的安全。明日就去见李敌，他是江湖游侠出身，请他出手对付了那个刺客就是，有这样强力的兄弟在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墨家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大惊小怪，并不明白国家机~器才是最可怕的，什么刺客杀手，还不是被碾压的结果？

景监也有些兴奋，灰影聂诸好大的名气，自己却从未与此人交手，如今看来不要墨家帮助更好，这次或许可以找到一个像样的对手过过瘾了？

ps：太牛了，不到十分钟，就被‘无敌书痴-英雄’书友猜到了，是熊猫，不要被首阳山迷惑了，巨子也可能从别处得到啊。

国宝就是古时的貔貅神兽，熊猫食铁，是有明清两代学者明确的文字记载，不是小说随笔，其中是有学术性的文章，后文中会有详细说明。你是第一个猜到的，请把你的账户名字（不是你这个昵称）给我，今天给你充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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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食铁的貔貅】二更求票

两章连发，不要漏看了：）

***

有时看月亮就像是在看人生，或圆或缺，或阴或晴，刚才还是圆月当空，很快就有不开眼的乌云飘过来，让困居地上的人类暂时无法意~淫嫦娥姑娘，也让哼哼有了钻过狗洞的机会。

青竹和黄竹有些紧张，怎么看白家庄的狗洞也不适合神兽‘哼哼’的蠢肥身体，而且‘哼哼’似乎也很不情愿做这种费力的事，好容易潜到庄墙下，它却一屁股坐在地上撒起赖来，晃着个圆圆的脑袋，睁着俩个圆圆的黑眼圈哼哼唧唧，眼神儿都是飘的，似乎已经盯上他俩的佩剑很久了。

这两根墨家的‘竹子’十分警惕地藏起佩剑，青竹走上来打商量：“‘哼哼’啊，你是通灵神兽，该知道咱墨家穷苦，你自己算算吧，自从你来到首阳山，有多少师兄弟被你偷吃了佩剑？跳蚤师兄最惨了，他用来练习轻功的那双铜鞋都进了你的肚子，你还想如何？我对你说啊，这个庄子里有很多好吃的，有我们这样的铜剑，铜钱都是用箱子装的，你进了这个庄子就再也不怕饿肚子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当然了，能不能吃到饱，就要看‘哼哼’你的本事大不大，能不能钻过这个狗......不对，是神兽洞了！”

青竹说一句，黄竹就跟着点头，这时候可不能青黄不接，必须要把这货先骗进白家庄去；从此破财的就是白栋不是墨家，偶尔缺少一两把佩剑，短了几尊食鼎什么的。那是再平常也不过了，希望白公大夫能够慢慢习惯。反正你是个贵族，钱多不怕折腾。

“哼哼。呜哇......”

神兽哼哼的眼睛亮了，大屁股挪动了一下，看了看狗洞，又转过头望着两根‘竹子’，似乎对钻狗洞这种事甚为不满，青竹无奈抽出佩剑，在狗洞前晃了晃：“那边，好吃的，很多。”哼哼这回完全听懂了。忽然纵起，一头钻向了狗洞。

黄竹与青竹都看傻了，往日那个又懒又馋笨如熊罴的‘哼哼’忽然变得身轻如燕，在空中微微一个折身，不等落地，就已钻进了狗洞，好像是一位练习过缩骨奇法的大高手！

俯在狗洞旁听听，狗洞那边传来‘哼哼’哼哼唧唧的声音，而且渐渐远去。估计是嗅到了它心爱的‘食物’，两根竹子对望一眼，嘻笑着离开了；回想巨子的话，他们感觉那位送‘哼哼’的高人绝对与白栋有仇。这根本就是要白家破家的节奏嘛。

两棵竹子猜错了，‘哼哼’爬过狗洞后就开始郁闷，这会儿正是晚饭时间。白家庄内处处飘香，更有一种十分清冽诱人的香气在空中飘荡。有人还在激动地叫嚷，出油了！

膏油是哼哼最讨厌的味道。不过这种油味似乎不那麽让它反感，甚至还伸出鼻子用力嗅了下，圆呼呼的脸上露出比较欣赏的表情；可这不是它心中的美味，那种带着淡淡铜臭味的金属才是它的最爱呢，努力挥动了几下前爪，哼哼忽然兴奋起来，找到了，就在前面不远处！‘哼哼，呜哇呜哇’，肥大的身体在月光下幻成一道黑白相间光影，迅速冲向了白氏家库。

白栋如果看到这幕会立刻疯狂，那里有他辛苦赚来的十几箱秦国圆钱，还有白迟昨日才从栎阳辛苦运来的数十柄青铜剑，本是用来武装白家精壮的......

***

草儿今天开心极了，哥哥忙了这些天，都没给她讲过几个故事，更别提亲自下厨了，每次嘴馋了请娘亲做，味道却总是不对，跑去找哥哥撒娇，哥哥就会让她再等等，说是有种神奇的东西就要出现了，它会让食物变得更美味，而且更健康。

虽然《诗经》已经开了近半，草儿还是不明白食物中为什么也会有健康？哥哥说过的，小孩子就要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要每天都做他的‘养生拳’，这样就会健康，什么时候吃东西也能吃出健康了？去问过苦酒姐姐，姐姐也笑着摇头，去问少官哥哥，这位大哥哥比她还好奇呢，据说已经跑去庄西新建的房子看了几次，因为哥哥说那种健康的东西就会在这里出现。

民以食为天，白栋吃膏油都快吃疯了，忙碌过后第一件要搞的自然就是植物油。榨油技术出现的不算早，一直到北宋年间真正的植物油还是很少见的，这种东西出现在战国前期，说小了是改善饮食文化，说大了是可以延长人类的平均寿命！佛家说救人一命就是七级浮屠，白栋算了下，榨油技术一旦推广，自己建的浮屠可以从燕国排到楚国去。

不过现代榨油机是别想了，好在白栋在上世见识过最古老的榨油方法。这种方法很简单，只用一个土作坊就成，先将炒到半熟的豆子上笼略微蒸软，放入事前准备的铜圈和铁圈中，压得越实越好，然后在上面按压一个硬木盖子，盖子上接一个类似力臂的木架，找一个支点，用杠杠原理聚力下压，就可以挤出最原始的豆油，虽然有些豆腥气，只要在釜中加热到冒烟即可除去，用来煎炒烹炸，绝无膏油带来的那种异味。

公输直曾对这个想法嗤之以鼻，豆子里能榨出油来？那还要养猪养羊做什么，这不是上干造化麽？还有拉出那么长的一根棍子做什么用？就算要按压豆子，也该是找几个力气大的人搬了大石头来才对，大的块炼铁或者铜胚子也成啊，这根长棍子能使上力气，当是男人对付女人呢？毕竟是年轻人，想法就是古怪。

等到白栋做了示范，几下按压杠杆后竟然真的出了油，公输直眼睛都快瞪裂了，屁颠屁颠跑过去一尝油的味道，再看白栋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是看爹和上天的目光。白栋也懒得跟他解释，公输家有的是能工巧匠，今后还有大用，多涨些见识对他们有好处，省得日后凡事都要解说，那得活活累死。

族人们已经排队领取了新鲜出炉的大豆油，白迟也早就将第一批新鲜豆油送道了白栋府中，白公大夫系上了围裙守在锅旁，下铲如飞，一道道前所未见的菜肴就这么热腾腾香喷喷地出锅了。说来惭愧，自从铁锅和锅铲发明，族人们都有样学样弄了一套，家家都用上了，他却还是第一次亲自使用，太忙了啊，又是斗卫鞅又是开私学，还要操心文华超市，真对不起娘亲和草儿，今天就卖卖力气，做一桌家宴。

天晚了，哥几个是顾不上都叫来，权当让公子少官做个代表，明天每家都送上几罐油去，先改善改善大家的伙食再说；还有上回见到骊姜的时候，发现风韵犹存的国夫人脸上都起了痘痘儿，这就是吃膏油吃多了落下的后遗症，必须要改变，老赢连是阳寿快尽了，这位国夫人还有得活呢，在大局未定之前，这只贪心的女狐狸就是自己最好的保护伞。

溜丸子、炸鱼块儿，菜角子、油滑里脊、蛋炒雕胡饭......

以往不敢让娘亲尝试的东西，如今全没了顾虑，白越氏固然是胃口大开，草儿更是吃得停不住嘴，小鼻子上还带了两粒雕胡饭，手上就抓过来个韭菜馅的炸菜角，这小丫头是不要命了，肚子撑得溜圆，还吃？

公子少官到了白府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蹭吃蹭喝毫不脸红，明显是恋上了油滑里脊，边吃边夸好，说哥哥你就是厉害，怎麽就知道从豆子里弄出油来呢？就是比我家的油好吃！再来一盘好吧？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白栋光油滑里脊就做了三份！

正要劝这夯货少吃些，不是舍不得你吃，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自从来到白家入学，肚圆脸大显腿短，那身材快赶上天鹅了，不健康啊。忽见白迟跌跌撞撞的跑来：“主人，不得了，出了大事了，吃......吃得太多了......”

“谁吃多了？不会是白龙叔吧，我早就劝过他老人家，年龄大了就得忌口，身体是本钱！”

“不是老族长。主人，快去看看吧，晚了咱家的钱就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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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恩师’的礼物？上】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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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很幸福，这里有太多好吃的东西了，有那种又长又硬的金色美食，虽然硬了些，嚼吃起来却十分过瘾；还有那种圆溜溜更容易入口的‘小点心’，这是它的心头好，在大山上的时候就没有多少，偶尔有那么几个，还被那些人藏得结实，哪里比得上这里哦，有几大箱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兴奋无比的哼哼在库房内转来转去，两只前爪抱着柄青铜剑，黑白相间的蠢肥身体在钱堆里滚来滚去，像是发现了宝库的阿里巴巴，需要狂欢庆祝。

可惜青铜剑还是太硬了，哼哼很卖力的嘶咬也只是在剑身上啃出一些凹痕，比松软铜香、入口酥脆的秦国圆钱差多了，于是很快就喜新厌旧了，将青铜剑抛到一旁，开始专心享受金钱的美味。

“快阻止这头怪物，这都是钱啊！”

白迟已经晕过去一次了，看情形还需要再晕一次。真的是心疼啊，他都不用仔细算，随便用眼睛一撇，就知道这怪物吃了足有自己半个月的口粮，那可是最上品的秦国圆钱啊，连铜锈都少见，就这么进了怪物的肚子！如果可以选择，白迟宁愿被吃的是自己这把老骨头。

白家壮丁们都听到了老管家的吩咐，却没一个人敢动，这怪物太凶猛了，看着一副蠢笨的样子，动作却快如闪电。刚发现它的时候，领头儿的老军师傅就被它夺去了佩剑。还记得在训练时这位师傅是最牛气的。曾经以一敌三，从他们手中轻松夺去武器。说这是军伍中有名的‘白手取兵’之法，这头熊不像熊、狗不像狗的怪物似乎比老军师傅更高明，刚才就见黑白色兽影一闪，老军师傅手中就空了？

壮丁们不敢上，公子少官却来了精神，叫了声他~娘的这是什么怪物，看老子拿它！抽出佩剑就要冲锋，准备上演一出叔公子家库战怪兽的骑士故事。这类故事是草儿听哥哥讲故事的时候，他在一旁听来的。故事里有种叫做骑士的军人，专能对付爱收集金钱的怪物，眼前这个圆滚滚毛茸茸的东西可比故事里的怪物差劲许多，应该属于软柿子。

“不许欺负它，它好可爱的！”

躲在白栋屁股后面看了好半天的草儿忽然挺身而出，一把抓住了热血沸腾的公子少官，显然担心的不是要去‘屠龙’的勇士，而是哼哼这只‘恶龙’。女孩子天生就见不得圆乎乎毛茸茸的东西，面对萌物屁股是很容易坐歪的。

“它在吃你家的钱！”

屠龙勇士居然被小公主批评了？这让粗线条的公子少官十分失落。如今也开读了《诗经》，这夯货变得的感情细腻多了。

“少官不要打扰，让它吃吧，又能吃多少？”

白栋开口了。与痛心疾首的老白迟不同，哼哼吃得越多，他似乎就越开心。太亲切了。居然在两千年前见到了国宝？虽然这只国宝与后世那种完全靠卖萌为生的家伙有些不同，却更接近历史的真实。

熊猫就是神兽貔貅。传说黄帝在阪泉之战时就带着训练过的虎豹貔貅讨伐敌人，《山海经》上也记载过。熊猫以金铁为食，称为食铁兽。

早在上大学的时候，白栋就与同室的几个哥们儿争论过这究竟是神话还是现实。持反对意见的哥们儿认为这是一种误解，还举出了熊猫缺盐，去舔食人家铁锅从而被误解为‘食铁兽’的例子，认为《山海经》本来就是神话，不可为证。

《山海经》是神话，那麽清代学者袁枚的《新齐谐初集》总归不算是神话了，以袁枚在学术界的地位，那是断然不会胡乱描述的，可他却在书中详细记载了熊猫食铁的经过——‘房县有貘兽，好食铜铁而不伤人，凡民间犁锄刀斧之类，见则涎流，食之如腐。城门上所包铁皮，尽为所啖引’。

按照袁枚的记载，熊猫见到犁锄刀斧，那都是要流口水的，难道说这些东西上也有它需要的盐份？而且在流口水之后，还要‘食之如腐’，就连城门上包的铁皮，也都被它吃光了？

另外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在《貘屏赞》中也说它只吃铜铁，明朝地理学家曹学佺也在《蜀中广记》中说到熊猫以铁为生,须臾可达数十斤！故名猛氏兽或啖铁兽，这就不是舔几下铁锅能够解释的了。

仅仅有文字记录是不够的，学法的人还需要做详细的逻辑分析。白栋认为熊猫为盐去舔食铁锅不可信，不要说神话时代，就是在先秦，人类摄取盐份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动物肉类中获得的，熊猫是可以对抗虎豹的存在，它如果需要盐份就不能从动物中获取？反倒要舍近求远的去抢人类的铁锅？这似乎不合理。

应该是熊猫的身体内缺乏了某种营养，比如铁元素等等，才会有食铁现象。类似的情况在人类身上也不乏见，有突然不肯吃饭，改吃二十年砖头、石块的，还有吃玻璃的；以人类的牙齿可以咬动砖石，这需要多大的内动力？现代熊猫拿竹子当饭吃，牙口可比人类好多了，古代的野生大熊猫是不是牙口更好？

而且在炒钢法没有发明前，铁多指块炼铁，用它做成的短剑刺在敌人的盔甲上都会弯折，需要在地上踩直了才能继续使用；铜就不用说了，也属于软性金属，青铜会坚硬一些，却也不是后世的钢铁！综合以上种种理据，古代的大熊猫食金铁并不奇怪。

让白栋疑惑的是熊猫食铁后的消化问题，只能推断熊猫的坚强肠胃远胜一般生物，否则后世的大熊猫如何能消化竹子？还有后世那些患了‘异食癖’的人类又该如何消化砖石和玻璃？不过这也只是推断，毕竟在现代是没机会抓只国宝仔细研究的。不想到了两千年前的战国，竟然真的有一只食铁熊猫出现了，这证明了自己之前的推断是正确的，能不开心麽？

“大家不用惊怕，这是神兽貔貅，天生的祥瑞。此物出现在我家，正是代表着平安幸运。让它吃到饱吧，貔貅出现在大秦，这可不是我一家之福，乃是老秦国运将兴，我还要带它去栎阳，要寻君上讨赏！少官，国夫人的寿日不是就要到了麽？这只貔貅只怕就是上天派来为夫人庆祝的，你说国夫人该出多少钱来喂养它呢？”

公子少官呆呆地望着白栋：“哥哥，怪不得你不心疼呢，原来是要我家出钱？”

“呵呵，哥哥我是这么小气的人麽？天降祥兽，就是我不说，君上和夫人也会主动出钱的，不信就打个赌如何？”

“我信，与哥哥打赌，我会输的。”要不怎么说读书就是能开启智慧呢，这夯货如今是越来越聪明了。

白栋并非虚言，貔貅早在黄帝时就为祥瑞之兽，即使是在先秦，一般也躲在川蜀大山、人迹很少涉及的不毛之地，忽然在栎阳出现了一只，老赢连和骊姜不喜疯了才怪，如今的老秦需要传说啊！

“草儿不用怕，貔貅是吉兽，是我们的好朋友，不会伤人的。想不想摸摸它呢，跟哥哥来......”

白栋有点小激动，国宝在后世可是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上等动物啊？今天总算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了，拉着还有些胆怯地草儿走到哼哼面前，笑眯眯地对它道：“小家伙，我家的铜钱好不好吃呢？想不想从此住在我家，每天都吃好多好多的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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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恩师’的礼物？下】四更求月票！

“哼哼......”

“哥哥，他在对你说话啊，好可爱！”

草儿惊喜万分地看到哥哥将手伸进了熊猫的脖子下面，还挠了两下，那家伙似乎很舒服，居然眯起眼睛哼哼起来，连铜钱都顾不上吃了。

我也要！可怜的哼哼就这样被上下其手了，草儿很过分，挠了两下哼哼的脖子后，发现它很友好，就大起胆子来，轻轻搂住哼哼，在它的脑袋上狠狠亲了一口。

“哼哼......”

哼哼抬起毛茸茸的大脑袋望着草儿，像是在笑。

“真是吉祥之兽啊，恭喜公大夫......”白家族人松了口气，一个个笑了起来，白迟瞪眼望着哼哼，虽然还是很心疼，却不是很仇恨这个家伙了。

“原来你叫哼哼。”

白栋不露声色地展开手掌，掌心中有一个小小的竹管，取出管中的帛书，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小字—‘貔貅名叫哼哼，小子，不许随便为它改名！师傅想问问你，如此异兽，你可曾在为师的梦中见过？”

白栋笑了，没想到自己与便宜师傅的第一次接触居然是通过这种方式。

***

昨天守卫栎阳的士兵才看到国使大人回城，今天好消息就传遍了老秦，秦魏和谈成了！两国划河西而治，承诺二十年内不动刀兵！不求二十年，有个十年就值得大家歌舞庆祝了，人人都像是松了口气，感觉无比的轻松。老秦国这些年太累了。

最会作曲填词的女闾大方创造了最动人的歌谣，白公大夫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歌曲的主角。他的事迹开始被万人传唱。今天是国夫人的寿日，栎阳城内外变作了鲜花的海洋。老秦主水德，原本是没有这许多鲜艳颜色的，不过歌谣中唱了，白公大夫会见那个什么卫鞅的时候，就是在布满鲜花的越家小楼折服对方、为殿前之辩奠定下了必胜的基础，遥想公大夫长袖高冠，风度翩然，出口珠玑，立时令卫鞅折服的潇洒荣姿。醉倒了多少春~心萌动的大姑娘？一双双美目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穿过了一百坛老酸醋定在了那个美人儿身上，她叫苦酒？什么苦酒啊，根本就是美酒吧？

苦酒今天像往常一样美丽，而且还特别精神，明眸皓齿，粉面略施脂粉，身后是一溜儿排开的少年男女。这是‘文华超市’的雇员们，个个站得笔直，少年们深衣落落。一水儿的丝白头巾，少女们穿着最新式的裙襦，都是齐国最新流行的样式，除了品质不比真正的贵族服饰。一针一线都见功夫，透着整洁精神！

这帮苦孩子现在都像是脱胎换骨，腰杆儿挺得笔直。眼神湛定有力，苦酒姐说了。今后文华超市将是整个栎阳、整个老秦、乃至整个天下最出名的商铺，他们都会成为最成功的人。因为文华超市的主人就是咱老秦最年轻、最有才华、最得人望的白公大夫，说起白公大夫的时候，苦酒姐连眼睫毛都在歌唱呢，这是为了公大夫麽？一定是的！

火盆中燃烧的竹节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老秦人在齐声歌唱，看看天色，快是君上与国夫人走出栎华宫与民同乐的时候了，老戎狄们是最兴奋的，他们挥舞着长长的袖子，捧起浓香的马奶，牵引着最健康的小马驹儿，据说着都是献给国夫人的礼物；贵族大臣们也早早等候在街路上，只等传说中的祥瑞神兽出现，然后献上最诚挚的敬词。在苦酒看来，这些热闹的场面、喧嚣而兴奋的人们，所有的歌声与欢笑，都是属于先生的，先生说了，国夫人寿日过后，就是文华超市开张的日子，白家出产的墨香将充满这个国家，白家的新式毛笔会出现在每一位士大夫的桌案上。苦酒等得好焦急啊，因为这是先生的成功，也是她的成功，昔日那个可怜的歌女太需要成功了。

城门处忽然传来欢呼声，苦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马车上的先生，车上还有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家伙，好大的两个黑眼圈儿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祥瑞之兽貔貅麽？这两日忙着准备文华超市开张的事情，就没抽出时间去先生家里，连课都断了两天，整日就听去过的李大哥在耳边夸耀，说那貔貅性子如何温和，与人如何亲热，就是有个爱吃铜铁的毛病，养它花费颇多，心里好奇着呢，不觉看这神兽的目光比先生还多了几分。

哼哼今天的样子很滑稽，身上披了许多彩色带子，据说这是国君接见祥兽的礼仪，天气很热，哼哼的毛很长，这让它非常非常的不习惯；屁股下是一个烧制精美的细陶盘子，景监送这东西来的时候连白栋都看着新鲜，完全没想到以这个时代的烧制工艺居然还能烧出这样大的盘子来？垫在哼哼屁股下，是防备它随时会方便麽？很想笑，因为怎么看哼哼怎么像是一只装盘的烤小猪。

哼哼太郁闷了，它是个不会拒绝人的好孩子，而且这家人还管吃管喝，会很轻柔地抚摸它的脖子，让它非常开心，那个香香的小姑娘总是爱亲它，一天能亲八次，他也从不会拒绝；身为一只性情温驯的熊猫，它认为自己应该很乖很听话，可身上挂得那些花花绿绿的带子是做什么用的？马车它坐过，颠啊颠的其实很舒服，可为啥要弄一个圆圆的东西放在屁股下呢？硌得真难受。还有那些陌生人，一个个笑嘻嘻地走过来，在它身上东摸一把西摸一把的，要不是主人在不停的安慰它，好脾气的哼哼也要发疯了。

白栋对熊猫很有一套，每天除了让哼哼尽情的吃铜钱，还在引导它吃老秦产的竹子，毕竟这东西要便宜多了，虽然用来做笔差了些，喂熊猫还是可以的。清香的竹子让哼哼很舒服，就像吃够了大鱼大肉的人类也会喜欢蔬菜一样，白栋的细心体贴让它开始认同这个主人，就像曾经认同古里古怪的前主人一样。

“呵呵，白公大夫果是有大福泽之人，貔貅乃上古神兽，居然也会因你而来，真是要恭喜啊？”

说话的是杜挚，以老甘龙为首的一帮士大夫都跑来摸哼哼，据传这会带来福泽财运。唯独他没有走过来骚扰哼哼，说完了场面话，笑着附在白栋耳边道：“杜某向来视白公大夫为天下第一知己，公大夫做了偌大的生意，莫非能够想到恩师，就想不到杜某了麽？”

“呵呵，左司空说笑了，白某正有一事要与左司空商议，就是太忙啊。今天正好遇上，来来来......我想要找一块地方，最好是秘密安全，附近有树木植被，有水流，不会引人注意的，还不能距离白家庄过远，听说左司空是老秦的活地图，这就要向你请教了。”

前几日收到杜家补送的贺仪时白栋就笑了，杜挚真小人也。不过满朝文武都看不出自己的心思，偏他嗅出了与众不同的味道，这也是个人才，有时小人比君子更为好用。

赢连夫妻的车架还未到，坐在哼哼身旁真是烦透了，古人就是迷信，这个摸那个揉的，眼前到处是手，让这帮人摸哼哼去吧，刚好将杜挚拉到一旁，算计着用一用这个出名的吝啬小人。

“呵呵，只怕是公大夫又有什么新奇的东西要弄出来了吧？你是找对人了，这样的地方当真有一处，而且就是杜某的产业，公大夫要用只管拿去就是。”

“哦？你老杜是出了名的算计深沉，你会有这么好？”

“哈哈，知我者公大夫也，杜某正要请教，我如果出了这块地，又会有什么好处呢？”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阴沉无比。

ps：ps：字数少了些，光暗看了下，四章一万一千字的样子，比承诺少了一千，因为受不住了，尾骨疼得厉害，大家见谅吧，谢谢。

感谢‘逍遥风云行’‘好冷的冰’‘娃娃ok了’‘中国利益’‘kkvoo’‘星星战士’等兄弟姐妹的打赏支持。

无奈再求下订阅和月票吧，情况不太好......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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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花满楼，跳蚤家】

一夜没睡好，五点了，干脆去吃早饭，还是睡不着，码一章再睡吧，传上来了，终于能睡个香的了。

兄弟姐妹们，我想要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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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两桶，羊奶三斤，齐国青盐三两已备下了，水稍温，侵肌有灼感，能开孔窍，出积毒，备有蜀地纱巾一袭，去得水渍，润得肌肤。大方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我等便退下了......”

花香满室，除了那两大木桶花瓣，房间里还摆放了大大小小的花盆。名人轶事总是能会带动风潮，栎阳的陶匠们现在都是没日没夜地赶制花盆，得感谢白公大夫啊，如今贵族商贾都爱上了在家中养花，栎阳城变得更美了，他们的日子也更美了。

目光在小楼对面的羊肉铺子上转了一圈儿，俏立室中的佳人稍稍松口气，扯上了遮窗的纱巾子；这不是后世才会出现的厚厚棉纱，还是一种丝制品，大美人西施浣洗的就是这东西。

“行了，下去吧......等等，闾主可有话对我说麽？”

“回轻盈大方，闾主说了，轻盈大方既有洛邑春华闾的书信，那就是自己人了，这次您来栎阳无论是歇脚也好，观风也好，要见贵客也好，都由得您。大方在的日子，这栋孤星楼就是您的私人所有，没人会来打扰......哎呀，水要凉了哦，大方还是快些洗吧？要不要我们姐妹两个服侍您，早就听说轻盈大方肌肤赛雪，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儿。真想亲眼看看......”

“去，再不走。瞧我不扯烂你们的嘴？”嘴里是骂着，双眼中却是明眸流动。似笑非笑，这是撒娇还是发怒呢？瞧不清楚了，两名侍女嘻嘻笑着，退是退出去了，却没有半点惧怕的意思。

“轻盈大方？可惜了，从洛邑赶来的路上，怎么就中了暑气，墨家已是救得快了，却还是挽不回她的性命。美人儿就是美人儿啊。邓陵子师兄是多么硬朗的人，却跑到没人的地方为她落泪？师弟们的剑法好、墨家的修养也深，还不是个个不忍的？就是我有些不服啊，这个叫轻盈的女子会比我更美丽？”

脱我男儿装，还我倾国色，轻轻转过身子，落下一地绫绡，还是那个如雪如玉的人，腰儿软软、腿儿长长。颈如蝤蛴，齿若编贝......还是号称老秦第一的‘如月闾’呢，这铜镜一看就是劣等货色，照不清我绝世的容颜。不甘心啊！快从床下扯出密藏的包裹，里面东西真多，有羊皮的面具。硬布的裹胸......翻翻拣拣挑了好半天，总算找出明晃晃的一面铜镜。这是楚国巧匠所制，总算不会愧对我的容颜了。

有二十多年了罢？跳蚤记不清有多少次这样悄悄一个人脱得光洁溜溜对镜自赏。每看一眼，就轻轻叹口气，镜中的人真是太美了，太媚了，如此美人儿隐在首阳山二十载，除了对自己恩深义重的巨子，墨家弟子竟无人知晓女儿身份？还一口一个‘跳蚤师兄’的叫着，莫非是眼睛都长到屁股上去了麽？

想着想着自己就先笑起来了，怎么怪到师兄弟的头上去了？就巨子师兄那神化般的易容手段，恐怕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见了，也认不得这个娇滴滴的女儿了。

想到父母，跳蚤忽然一阵心酸，墨家皆尊‘首墨’巨子墨翟为师，如今的巨子名为师兄，其实就是恩师了，总是会对自己说，跳蚤要乖乖的，不要问起你的父母，到了该说的时候，师兄会告诉你的；你只要知道，跳蚤有两个，一个是墨家最忠诚能干的弟子，一个是美丽动人的跳蚤姑娘，戴上师兄的羊皮面具，你就是粗声粗气训斥师弟的跳蚤师兄，恢复女儿装的时候，你就是娇滴滴的跳蚤姑娘，墨家门规治得了跳蚤师兄，可管不住跳蚤姑娘的。

忽然来了阵风，遮窗的轻纱飞扬，跳蚤的心都有些乱了，下意识地透窗看去，对面的羊肉铺子一如往常，这才松口气，却又轻轻咬起了嘴唇，这次算是拜那小子所赐，还是被他所害呢？师兄对他也未免太好了些，明明被他当众拒绝墨家好意，却还是要暗中回护他，凭什么！三十多个日日夜夜，自己看着他，守着他，怕惊着他，怕有人害了他，喜着他，恼着他，眼里眼外的都是他，结果就是这个他，拒绝了墨家的非攻令不说，还要带上十几个庄丁大声喊叫，你很了不起麽？当墨家是可以随意拒绝的麽？

问过师兄这是为什么，师兄却只说这是老友所请，面子抹不开，为了不破墨家的规矩，也唯有自己这个跳蚤师兄兼跳蚤姑娘出马了，三十个日日夜夜还不够，还要扮什么轻盈，搬进这孤星楼？房间里是香香的，可是干净吗？跳蚤师兄无遮无拦，是个大咧咧的好汉子，跳蚤姑娘可最怕脏了！都是这小子害得，一生气就想洗澡，水都快凉了，要快些，不能像那个躲在羊肉铺子里的家伙一样，人还没杀着呢，就弄出一身的膻气。

好舒服啊......那小子此刻一定不很舒服吧？

抛撒开花瓣，倒进了羊奶，把一个香香软软的身子放进去，轻轻抚~摸一遍，还是那麽柔，那么滑，竟无一片死皮？抿着小嘴想想，抬起两只小脚，找了半天，总算在左脚的拇指下找到了那么一片略显僵硬的皮肤。

其实也是红中透白、比那些粗男人的脸蛋还嫩些，可在跳蚤姑娘身上却像被绿洲包围的沙漠，这还用考虑？昂贵的齐国青盐撒上去，轻轻揉去死皮，顿时感觉全身都轻快了，还是做跳蚤姑娘好啊，越做越美丽。

就是坐在洗澡的大木盆里，也不忘记拿起镜子照照，真美啊......世上怎么就会有如此的美人儿？越看越好！那小子怕是上世修来的艳福吧，居然让这样一个大美人费心来保护他？这笔账又该如何算呢？

咬着嘴唇拧着眉毛，想到关键处，心中总是放不下的，出了澡盆，就这么裹着一块又薄又透的蝉翼轻纱，透过窗纱缝隙向外看去......

那个叫骊姜的国夫人真是麻烦，那个小子带着哼哼在城门前呆了多久啦？可怜的哼哼都快被人摸疯了，她却还未见现身。老秦人也真是好性子，国君和夫人未至，就都在原地狂欢，比咱墨家祭奠先祖时还虔诚呢。这时候应该没人会买羊肉了，铺子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开了门？

鼻翅子中发出一声冷哼，跳蚤姑娘手里还拿着菱花镜，目光却变得冷冽起来。

冷冷的目光还是望向那家羊肉铺子。

ps：感谢‘毒你万遍’‘某不科学的lk’兄弟打赏支持。

投出月票的兄弟们，谢谢你们！虽然没写出来，光暗也会记住你们的名字：）

不行了，必须要月票换爆发了。

昨天是上架第一天，压力山大啊，盯着订阅看、月票看，结果失眠了。

早上是顶着困意码了两千字，晚上的章节正在码。

月票太少，没有动力啊......

只能爆发换更新了，现在是47票，明天在两更的基础上，每多三十票加一更，光暗准备拼命了！咱们的订阅不比别人低，除了本期两三本强书，还是排在前列的，凭啥就被赶下月票榜了？我想不通。

我要拼命了，各位肯陪我疯吗？

现在是47票，就从现在开始算！

各位要是能投出几百票，我一天还不上两天，总之一定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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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加官进爵】

古人重死轻生，祭拜天地鬼神是大典，国君登基是大典，国夫人过个生日就真不算什么了，说起来骊姜还要感谢白栋，若不是祥兽‘哼哼’降临老秦，就算她和丈夫需要一个‘与民同乐’的机会，也不好搞得如此奢华。

哼哼来得及时啊，祥瑞吉兽，能聚上苍福泽，老秦人会非常自然地将这件事与和谈成功联系起来，认为这是上天要为老秦国赐福；今天的老秦或许还很弱小，如今有了上天眷顾，还怕不能变得富强麽？为老秦贺，为君上贺，为白公大夫贺啊！

欢快的人们唱起各种歌调，就没有一首跟贵族提倡的雅乐靠边儿的，从柔美、到激情洋溢，到慷慨热血，到苍茫辽阔，白栋似乎从歌声中看到了广袤无际的草原，苍凉幽深的戈壁，这就是老秦人的胸怀麽？

与杜挚互望一眼，两人讪讪地收回了目光。就像阳光下不应该存在冰雪一样，在这种气氛中勾心斗角地谈交易条件总是件很不搭调的事。

文华超市将在今天开业，这是白栋挟哼哼与老赢连夫妻谈好的条件。貔貅是天降神兽，可不该归臣下一个人养吧？太能吃了，爱吃肉喝奶不算，它还要食金铁！而且肉奶吃得越多，金铁吃得也就越多，臣下的损失太大，老秦如果不能弥补，恐怕就只能把哼哼卖到魏国去了。据说魏王迁都大梁不久，正忙着四处寻找这种吉祥神兽呢。

老赢连一听要钱就犯困，表示我已经老了，这种事不想谈；骊姜就转动着大眼睛。上下打量白栋，直到把一旁侍立的李敌都快看毛了。才淡淡一笑道：“小子，要钱容易啊。你看看这栎华宫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搬去吧。宫里刚接了你家那种‘自来水’，好大的一笔花费，我和君上现在比你还穷......”

“臣下不敢。”

“你还知道不敢？说吧，有什么条件就提出来，本夫人今天心情不错，或许会答应你的。”

“文华超市要开张了，得选个好日子。臣下赚不赚的到钱不关紧，可不能亏了夫人的胭脂钱。所以臣下筹划着夫人和君上见过哼哼后，不妨移驾文华超市。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你的文华超市就成了万众瞩目之地，自然是财源滚滚而来？小子，你好算计啊？”

“没这么简单，否则臣下就不来劳烦君上和夫人了。臣下准备了一条彩带，十几盆爆竹节子，还有锋利的裁刀，就等君上和夫人为超市‘剪彩’了。对了，上大夫他们也将列席，只等君上夫人的裁刀落下。群臣击掌，万众欢呼！”

“‘剪彩’？这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又是你在‘梦中之国’见到的麽？”骊姜很好奇，五十岁的老女人竟被勾起了小女孩儿的心思。

谎言说过一千遍就成了事实。如今白栋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举动，上到国君下到贩夫走卒，一定会认为这又与‘梦中国度’相关。都不用他做什么解释了。

听完了白栋的讲述，骊姜更觉有趣。好事情啊，随随便便一裁刀下去。‘哼哼’的抚养费就算省下来了，而且颇为风光，似乎是可以答应这小子。白栋见她微笑，就知道没问题了，后世做领~导的哪个不爱剪彩这种健康运动？利益交换是一回事儿，享受凤首鸡头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老赢连夫妻今天很低调，都是乘坐最简单的轺车，就连车顶的飘罗伞都没换新的，老秦人个个看得两眼发酸，君上和夫人太过简朴了......都知道老秦穷苦，可今天是夫人的寿日啊？若是没有记错，夫人今天就满五十岁了，一颦一笑还是如此灿如阳光、媚如春色，让人看多几眼，就不禁要生出臣服之心。

随君的卫士也不多，毕竟是与民同乐嘛；不过在人群中却多了一些灰衣汉子的身影，穿着打扮和一般黎民没啥两样，都是冷森阴酷的气质。这不是李敌手下的近卫营，那是些杀气凌人的恶胚；这是景监手下的大兔子和小兔子们，其中就有白栋熟悉的甲武，还在人群中向他点头示意呢。

非攻令是下给白栋的，可这足够引起景监的警觉了。能让墨家发出令牌的人绝不会简单，身为老秦最大的特务头子、李敌最想挑战的高手，他不会允许自己犯下任何错误。

赢连和骊姜的车队需要绕城一周，可把老俩口忙得不行了，捧着两个彩陶大碗，车走到哪里，就是一把五谷粮撒出去，被粮食砸中的人个个喜笑颜开，没有机会被砸的就拼命去抢位置，好像后世篮球对抗中的卡位高手。今天是不分贵庶高低的，白栋甚至看到甘升这个胖子在同一名卖酒的小贩推推搡搡，老甘龙摸够了哼哼，就站在他身旁，居然出奇地没骂儿子？

骊姜一出现，哼哼压力顿轻，从凑在它身旁的草儿手里接过几枚秦国圆钱，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草儿就喜欢看它吃东西，看到圆钱吃光了，又从白迟那里拿了块肉递过来，‘哼哼’眯起黑眼圈看看这个小主人，一口吞下了肉，还十分讨好的舔了几下草儿的手心，草儿‘咭咭’笑着，凑在哼哼耳旁小声说：“看到那个漂亮的老姐姐没有？等她过来的时候，哼哼要记得翻跟头哦，昨天草儿姐姐才教你的。”

也不管哼哼几岁了，折合人类寿命该是多大？草儿都是一定要做姐姐的。现在她每天都要求被哥哥宠，然后再来宠哼哼，白迟已经不止一次在白栋面前唠叨了，小姐把那只貔貅惯得不成话，每天都要吃最珍贵的牛肉，还要吃铜钱，喝羊奶！老秦是不许杀牛的。病死的不能吃，每天才能有几头牛跌死在水沟里？吃牛肉还不如直接吃钱呢。更贵啊！

哼哼自然听不到白迟的唠叨，它就认宠着它的人。听到草儿这样说，眯起眼眼睛看了看刚从轺车走下被一大群人围着的那个漂亮老姐姐。黑眼圈儿太大了，明明是眯着眼看人，骊姜却认为这只貔貅对自己大有好感，就像那些被自己绝世风范所迷的国人一样。

“小子，这就是貔貅麽？还真是可爱呢......”

五十岁的老女人不比草儿这样的小女孩儿，却也无法抵挡天然呆萌的大熊猫，骊姜用胳膊轻轻碰了下丈夫，老赢连立即心领神会。吩咐众臣让开，护卫待命，夫人要见吉兽了，今天是夫人的生日，寡人也要随后。

天子见祥瑞，也有降阶相迎的说法，何况是一国诸侯？看到哼哼坐在车上似乎无意下来，骊姜干脆走过去，泼撒五谷净水。而后赏赐胙肉，这就是全套的礼仪，预示着老秦国有祥瑞相加，来年五谷丰登、鸡豚满仓。对了。貔貅最爱的还是吃金铁，骊姜还特别准备了半囊铜钱，也要一并赏赐给哼哼。不管与白栋的私下是如何交易。当着无数臣民还是要做足功课的。

也怪草儿说得不清楚，哼哼虽然聪明。也是一知半解，看到漂亮的老姐姐过来了。立即想起自己要翻跟头，这样漂亮的小主人就会开心的。说到卖萌献艺，还有哪种动物能胜过国宝的？就见这货哼哼两声，两只肥厚的前爪抱住了脑袋，直接就从车行滚了下来，好像一个超大的毛球。

骊姜被吓了一跳，险些没把盛放五谷的陶碗给扔了，身旁卫士也是一阵紧张，忽然见到哼哼继续抱着脑袋，翻起了跟头，顿时噗嗤笑出声来，这头貔貅跟那小子一样，真是讨厌死了。

哼哼很有大明星的派头儿，翻了两个跟头便停下来，看到群众热烈鼓掌了才肯继续翻下去，一会儿又不干了，俩眼发直望着范强手中的胙肉，骊姜笑着接过肉，对它晃了几下，笑道：“想吃麽？”哼哼用力点着脑袋，表示知我者漂亮老姐姐也。

“恭喜君上、恭喜夫人，臣下听闻天地有贤君出，方有灵兽献舞，今日貔貅君前舞蹈，正是我大秦君贤臣明之意啊！”

不用看就知道说话的是杜挚，老秦满朝文武，说到马屁功夫，实无人能出此人之右。白栋听得想吐，如此一个小人，怎么就被自己选为生意伙伴了？算了算了，那件事最费心思，若是毫无手段的谦谦君子反倒做不来，不用他还真是不行。

“左司空蠢言！周天子还在洛邑，九鼎在手，仍是君临天下。你说这种话，是要陷老秦于不忠不义麽？还不住口！”

还是甘龙老成谋国，训斥过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后，转而向赢连骊姜请罪：“老臣教徒无方，自领责罚。”

“上大夫不必如此，左司空虽有言过，灵兽也着实喜人，正主我大秦国运将兴。白公大夫，你这番呈现祥兽有功，听封！着封七品爵白公大夫升爵两等，为秦国五大夫！任职不变，仍为国之客卿......祥兽哼哼虽为老秦国有，却与五大夫投缘，日后就由你豢养，但有病患疾痛，寡人先治你之罪，可听明白了？”

白栋听明白了。不愧是一代明主，上回自己赢了卫鞅，他不封赏是因为功劳太大，这次借着自己献上哼哼的机会，直接为自己加爵至五大夫，两次功一次赏，还要让自己感激涕零，好厉害的权谋。

谢过老赢连，在抬头时见这老家伙冲自己眨了眨眼。娘的，老家伙不厚道啊？哼哼有了病患疾痛，就要先治老子的罪，这是为国豢养灵兽？这是给老子找了个熊猫爸爸啊......

ps：ps：高~潮要到了，爆发换月票还在继续。还是那句话，你敢投多少，我就敢更新多少，都是现码，童叟无欺！今天投月票的兄弟中，有好多熟悉的名字，是闲人时期的老朋友了，还有新鲜的名字，也欢迎新朋友的到来啊，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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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开业！】第一更

栎阳最出名的羊肉铺子就是张老头儿家的，栎阳人都知道张老头儿其实不姓张，就是个无姓无氏的平民，可他偏偏要说自己是贵族之后。有好事的就会问他祖上是谁，怎么就沦落为一介屠夫了，而且还是个卖羊肉的？谁不知道屠夫中也有贵族，人家都是卖牛肉，只招待真正的贵族士大夫，交际上层赚大钱，那才配有姓氏呢。

每次有人这样问，张老头儿就撇撇嘴，一副不屑争辩的样子；黎民枉称贵族是大罪，不过也没人跟个倔老头儿过不去，他说祖上十三代时是贵族，这年头儿也没个查究的地方不是？

白栋原计划是要收购十八家铺子再开超市的，这个数字更吉利，结果山药就是遇到了这个倔老头儿，收不动；公子少官谁都敢欺负，却不会欺负老人和女子。事情回到白栋这里，白栋笑了笑，告诉山药这是人家的私产，人家不肯卖，就不要勉强，古法就有八成六约，如今虽然周室崩溃名存实亡，咱们也要讲良心，现在要讲，以后更要讲！这话后来传到栎阳人耳中，人人都说白公大夫是个讲良心的，张老头儿你是遇到了好人。

倔强的人往往更为专业，张老头儿家的羊肉一向以品质优良著称，都是雍都过来的上品肥羊，膘油有保证，所以每天都有很多人购买，可是老客们却在几天前发现，店里换人了。

那个白发苍苍、见人就爱吹嘘自己祖上如何如何，你买四两羊肉他就能侃上半斤话的老倔头儿不见了，如今换了个中年人。脸白白的，眼睛很亮。眉毛居然也是白的，就像是涂上了厚厚的白~粉。每天天不亮他就开铺子。整只羊在他手中半柱香功夫就被分的干净清楚，什么头肉腿肉里脊肉，大肠小肠肝肺心，这年头儿人们很少吃猪下水，可羊下水和狗下水却是非常受欢迎的，张老头儿家的下水尤其好，羊肝上都带着厚厚的一层油，看着就眼馋！

这个中年人不爱主动招呼人，你真要聊天他也健谈。说自己是张老头儿的远房表外甥，没姓，叫刀子，老人这几日病了，就由他来顶铺子。一表三千里，在战国时代都不稀奇，别说黎民黔首了，公主侯女都经常远嫁，秦晋之好就是这麽来的；当然好归好。该打还是打得血糊糊，秦与大魏是这样，与楚国也是如此。

刀子？老客们就笑起来，不错。比你表舅舅实在多了。君上英明啊，咱这些黎民黔首只要肯下力气，一样可以买房买地。没事儿攀附那些百姓贵族做什么？现在可不是西周喽......

这话说得没错，奴隶制度在西周末期基本崩溃。战国前期新式地主阶级兴起，自由农数量增加。真正意义上的奴隶贱民已经不多了；老秦经过赢连的初步改革，旧式奴隶势力目前多在以雍都为核心的西部区域，栎阳不能说没有，却已经很少见；当日赏赐给白栋的田地上也有一些奴隶，一些被用做府中下人，更多的则融入了白家庄，他们很忠诚，因为给予他们自由的正是白公大夫，如今的九等高爵五大夫。

刀子这个名子起得好啊，那把长半尺、尾部系着红丝线的剔骨刀很特别，看着像是青铜匕，中部却扁平如柳叶，锋芒闪闪；遇到有见识的说这像传说中的鱼肠剑，刀子就会看这人一眼，然后憨厚的笑着说您看错了，这是咱家祖传的去骨刀，祖祖辈辈用来剔羊骨头的，什么鱼肠狗肠，没听说过啊。

老客们顿时就哄笑起来，鱼肠剑？你小子也配！知道那种剑是什么人才配使用的麽？刺客！还得是专诸那样的大英雄才配呢，你小子连狗肠剑都不配。

对啊，我是真的不配......刀子笑得更憨厚了，目光透过哄笑的人群，落在了文华超市。好大的店铺啊，能建起这种店铺的人一定很有钱、很懂得享受吧？可惜死人就算再有钱也没用了，那些金珠宝玉最多只能做墓中陪葬！

哼哼今天很满足，吃了足足半囊铜钱，一大快胙肉，还有好多牛奶；天可怜见，骊姜自己都不舍得喝的牛奶灌进了这个毛球的肚子中，她居然还很开心？而且还很想像草儿那般抓住这只貔貅狠狠亲上几口，这家伙会打滚、还会冲她咧开嘴巴笑，看着就喜欢人。

不过国夫人的风范到底还是要的，骊姜最终还是忍住了冲动。哼哼吃得太饱了，已经懒得打滚翻跟头，屁股一歪就躺在了地上，大肚子冲着老秦满朝文武；大家这回都看清楚了，这只貔貅是个公的！嬴渠梁捅了白栋一下，低声说平安郎你给这只貔貅吃什么了？那话儿怎么还是挺的呢？白栋顿时大为震惊，您可是未来的一代雄主啊，视野就停留在下三路？所谓观一叶而知秋，从嬴渠梁的反应就能看出这个时代的性~教育太落后了，越是知礼明文的贵族士大夫就越是白给，每个人都有种从骨头里透出的骚~动，是不是应该给草儿她们开个生~理卫生课了，关关雎鸠念多了，精神文明建设就必须得跟上啊？可如果这样做，会不会引得无数人弹劾自己，看看阴笑的杜挚那厮就知道，他肯定会是第一个！合作伙伴归合作伙伴，拿人当面条下就是这种人骨子里的坏习惯！

就连苦酒这么老实巴交的姑娘也来凑趣儿？国后寿典结束了，祥瑞也成了懒猪，下面就该老赢连夫妻实现承诺为文华超市剪彩了，见到满朝文武都就位了，超市的小姑娘店员穿上最时兴的衣裳拉开了长长的彩色绸子，苦酒立刻一声招呼，有人抬了兜底儿的架木过来，七手八脚把哼哼往上一放，于是国宝大人便人死鸟朝天的到了超市前。

白栋气得上去踢了它两下屁股，本来是算计好的，老赢连夫妻在上面剪彩，群臣击掌相应，哼哼坐在超市前，也算讨个吉利。没想到这货居然吃撑了，老子让你来是挺尸的麽？起来啊！‘哼哼’哼哼了两声，翻个身把屁股彻底卖给了白栋，呼呼大睡起来，总算样子比刚才好看了些，白栋恨得牙痒，却也无奈，这是熊猫不是猴儿，就算自己当场杀只鸡，它该睡还得睡......

苦酒带着几个店员点上了火盆，竹节子很快就爆裂开来，有点可惜，这段时间还是太忙了，没顾上回忆黑火药的配方，否则把这玩意儿塞进竹子里，那才叫一个地动山摇呢。在白栋的说明下，骊姜很兴奋地扯着老赢连站在彩绸中间位置，这会儿超市前已是人山人海，卫士和景监手下那窝兔子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隔开了黎民与贵族大臣们，随着白栋一声大喝，文华超市开业，多谢君上夫人什么的，老赢连和骊姜笑嘻嘻挥动了裁刀，彩绸随之两断，超市的小伙子大姑娘们恭身站立两旁，个个面带微笑，嘴里说着‘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这样一听就明白其中含义的新鲜词语怕又是那小子从梦中国度带来的吧？可惜鬼谷子不肯出山，否则定要追问梦中国度究竟位于何处？大家都去看个新鲜才好。还有这小子是不是糊涂了？在场的有黎民黔首、有贵族大臣和君上夫人，你都‘欢迎’进去，这还有没有体统了？虽说今天是与民同乐，也没有这么个乐法的。

今天是个吉祥的好日子，刀子的羊肉很快就卖光了，不过他没有收铺的意思，认真洗净了手，拿出块磨刀石在那里磨刀子，随着石水不停流下，刀锋越来越是锐利明亮。他磨刀的手法非常熟练，手在动着，双眼却望向了白栋，那小子正在高声说话，距离虽然远，他也能听得一句不漏：“文华超市开业，主售文事相关之物，本店面向所有客人，上到君上和诸位大臣，下到黎民黔首，但凡立意修文的，都可入店购买笔墨。不过今天是首日开业，只请君上与各位大臣入内，相好的客人们请等明日，白某多谢了。”

这番话说得漂亮啊，为文事而不分客类，正是隐含了孔夫子有教无类的道理。战国初期以霸道为先，国政军建方面不稀罕儒家那套，可要说到修身养性的学问，还是以儒家为先，老甘龙和公孙贾这些文臣骨子里还是接受了不少儒家思想，听白栋这样说，都是暗暗点头；赢连和骊姜也在暗中赞赏，今天本来就是与民同乐，白栋此举正是为他们增光添彩了，是个好臣子，没白封他的五大夫。

黎民黔首们更是连连击掌响应，五大夫也是个开明的贵族，不比雍都的那些老家伙啊，好，支持支持！就算不谙文事，也读不起书，有时间也要进去看看，就当是受受文气熏染，说不准下辈子就能做个读书人呢？再说笔墨这种东西也是商家要用的，爱在竹简上刻划的士大夫们未免能买多少，他们其实才是购买的主力。

刀子轻轻放下那把好似鱼肠剑的剔骨刀，远远望着白栋，这倒是个有趣的小子，只可惜就要死了，死人是不会有趣的。

ps：ps：感谢‘黑暗骑师’‘娃娃ok了’‘毒你万遍’‘kkvoo’书友的月票支持：）

要点推荐票可以吗？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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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我那绝世的容颜】二更

手腕轻轻一翻，‘剔骨刀’已是握在掌中。

恩公是在众目睽睽下被腰斩弃世的，仇人自然也要在众目之下毙命刀下才好，小子，能死在大名鼎鼎的鱼肠剑下，你可以瞑目了，这是聂某看在老秦国面上，给你的特别优待。

不好！

杀气一起，就有三个人首先起了反应，第一个就是范强，随之是景监和李敌。两人只比范强慢了一线，彼此却是难分伯仲，对望一眼，李敌眼中是滔天战意，可惜看得不是羊肉铺子方向，而是同为秦臣的景监。景监白他一眼，意思是你有完没完？

三大高手几乎在同时转身，迅速锁定了对面的刺客，不过范强是第一时间挡在赢连身前；李敌则是出手如电，一把将苦酒拉到身后，正要向白栋靠近，却见景监已经横在了嬴渠梁和白栋身前，满面都是担心忧急的表情。白栋刚好和嬴渠梁站在一起，也不知道这位景公担心的是他还是嬴渠梁。

高手，绝对的高手！若非他心情波动，只怕连这一丝杀气也不会泄露出来，就是自己三人也要疏忽！景监立即用暗语传下命令，手下无数只兔子迅速护住了各位贵族大臣，不过都是极为隐秘的行动，毕竟刺客还没动手，这里又处关市，万一惊动黎民，形势更难控制。

本来治敌以先手为强，可三大高手却只是保护机要人物，没有一个抢先出手的，因为此刻正有一人走向那个非常危险的刺客。

一个女人。还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就这么施施然从‘如月闾’中走了出来。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朵盛放的玫瑰花。

粉粉嫩嫩的一张俏脸映在日光下，仿佛美玉生晕。景监撇撇嘴，这个女人的美丽居然还要超过了他，简直就是岂有此理！他的眼神犀利如鹰，还看到这个女人的脸上有着细细的绒毛，双眉似展未展，一对长腿姗姗迈动，虽说走得是春~风俏步，可在收合之间，还是显示出两腿间毫无缝隙；背后一些眼尖的老家伙已经在私下里议论了。那些滥~情的话儿让人都听不下去，这居然还是一个处~子！女闾馆中走出个处子来？前面可就是羊肉铺子了，她这是去买肉呢？

聂诸也愣住了，仔细打量着这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忽然握紧了鱼肠剑，双眼也微微眯起。已经顾不得去看白栋了，来人是一个必须要正视的高手！

“我叫跳蚤，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姑娘、拥有绝世的容颜。虽然没有几个人这样夸我，可我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夸奖自己的。你是不是也该夸我几句呢？”

跳蚤走得近了，阵阵香风熏人欲醉。她在笑，笑得又娇又媚，若不是一个屠夫实在配不上她这种美人儿。恐怕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在招揽生意。

“你是个疯女人。”

“我才不是疯女人呢，你一个杀羊的，现在却想改行杀人了。我看你才是个疯子。”

跳蚤吃吃笑起来，做跳蚤师兄的时候。她总是哈哈大笑，行动举止无不豪迈。真是累都要累死了，如今终于做回了跳蚤姑娘，真的好幸福好激动啊，原来我不只是天下最美丽的人，还是声音最好听的美女。灰影聂诸啊，面对这样银铃般的笑声，你还要抵抗招架麽？应该跪在我的面前才对啊，本姑娘如果心情好起来，或许会脱下鞋袜，给你一根脚趾头舔一舔？嗯，是给大脚指还是小脚趾呢，这需要认真考虑清楚。

“我本来就是杀人的，原本我想杀的是那个小子，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准备在杀他以前，先杀一个讨厌的女人，就是你！”

聂诸的手指微微一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要动剑了，却偏偏是整个人都从铺子里跳了出来，然后一拳轰向了跳蚤。

这也是一个疯子，明明有武器却不用，偏要用拳头克敌？景监和李敌对望一眼，心中都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任何人看到对方握剑的手动了，都会以为必是一剑刺来，结果却是对方跳到面前？自己若是遇到这种高手，会不会被他扰乱心智？

“咯咯......这是专诸传下的‘指东打西’之法，你是他的徒子徒孙麽？可惜这样的手段，如何能在本姑娘面前卖弄？”

玫瑰花无声碎落，跳蚤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把雪亮吴勾，这不是青铜武器，而是真正的铁器！这个时代还是块炼铁为多，必须是纯度极高的块炼铁才能铸造武器，欧冶子得了两块纯度高的，就说这是千年铁母，结果弄出了干将和莫邪这对神兵，跳蚤的吴勾一出手，立即惹来一阵火辣辣的目光，李敌看看自己的佩剑，心中很是愤愤不平，如此神兵自己竟无法拥有，却被一个小女子握在手中，上天好不公平！

跳蚤是个爱美的女人，手中虽是杀人利器，却仿佛握着这世上最美丽的花朵一般，吴勾轻飘飘挥向聂诸的时候，还不忘记婉转细腰，摆出一个无比诱人的姿势，让白栋想起了后世最优秀的花样体操运动员，不由在心中赞叹了一声：“好家伙，这个姿势可以打9.99分！”

寒光闪动，跳蚤不闪不避，娇面带笑迎向了聂诸的拳头，吴勾虽是后发，却因为比拳头长了那麽三尺，若是聂诸不肯收拳，她那张如花美面固然要被轰成烂西瓜，聂诸也要就此创造历史、成为先秦时代的第一位公~公。

跳蚤不怕，她相信自己的美貌，更相信男人的坚持。有哪个男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小雀雀？更别说还是面对自己这样一张绝世的容颜，若不是师兄吩咐要保护好白栋，无法轻易涉险，她甚至不准备动用吴勾呢，聂诸好大的名头，让‘跳蚤师兄’都要为之警怕，可当面对天下第一美人儿跳蚤姑娘的时候，还能忍心下手麽？收拳吧，就知道你心中不忍......

在聂诸眼中美人儿和丑女其实都不过是臭皮囊，若是需要，就算这世上一百名绝世美女排成队列让他杀，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不过刺客也是男人，而且还是男人中的男人，如花娇面可以摧毁，自家的胯下物就一定要保存了，狠狠说了句‘疯女人’，立刻纵身后撤，拳力一时散去。

“我这样的美人儿，居然被你骂成疯女人！”

跳蚤疯狂了，就像是一只真正的跳蚤，围着聂诸上蹿下跳，不过在出勾起落间，极其美人妍态，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人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只最美丽的跳蚤。

聂诸痛苦极了，就没见过如此不要命和自恋的女子，围着他疯狂出手不说，还要时常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灰影子哥哥，你舍得我麽？’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啊！聂诸不怕死，刺客就没有一个孬种，可恩公仇恨未报，不能轻言赴死，无奈下只得闪躲，偏偏这个疯女人笑声越来越大：“就知道灰影哥哥舍不得人家，还不住手麽？你不忍心伤害我绝世的容颜，又如何能伤害到他？你是一定会失败的。”

聂诸已经是生不如死，这个疯女人若是一般庸手也罢，偏偏还是个好手，既不能拼命，就要陷入被动，一时被跳蚤压制的满场乱走，可怜专诸‘指东打西’的绝学早就变了样子，现在他是指哪儿打哪儿，打哪儿都要落空。

白栋看呆了，三大高手看呆了，不明真相的群众也看呆了。卫鞅还没来呢，在这家伙入秦前，私人斗殴不但不违国法，反是英雄壮举，老秦弱国穷旅，能够抗衡天下霸主强魏，靠得就是这种血性！不明真相的群众只把这看成一场普通的私斗，而且还是高手过招，其中一位高手还是个美丽的女子。

她发动这场私斗似乎就是为了宣扬自己的美丽啊？没听人家边斗边娇笑着问对手‘哥哥你舍得伤害我绝世的容颜麽？’已经有汉子看得动心了，边击掌为她叫好，边扯开嗓子叫道：“美人儿，你是如月闾中的大方麽，叫什么花名？明天哥哥去找你好不好？”每逢有人这般调笑，跳蚤姑娘不但不恼，反会笑得更为开心，若是稍占上风，还会扭过头来，对发话者甜甜一笑，顺便也送给白栋一个秋波。苦酒看得很清楚，撅着小嘴捅了白栋好几次，先生你是不是认识这个女人？白栋连连摇头，我比窦娥还冤呢......

赢连本来就是老糊涂了，刚才强撑着陪骊姜与民同乐、调~戏哼哼、又来为白栋剪彩，体力消耗的厉害，所以这会儿就变得更加糊涂，只剩下了男人的生~理本能，居然跟着黎民一同鼓起掌来，还跟着大喊大叫：“好好好，真是个大方美丽的姑娘，寡人喜欢得很，哎呀！”却是被骊姜狠狠拧了一把，范强看得清楚，躬身道：“君上该休息了......”

“休息什么？他如今比年轻人更有力气呢！范强，本夫人知道你才是真正的高手，还不快赶走这两个人，一男一女在街上斗殴，成何体统！”

“是，夫人勿要动气，属下这便赶离他们两个......”

ps：ps：第二更了，回头一并感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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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小人当教】三更

ps:虽然还差了几票，光暗还是要感谢大家，多爆一更。不过今天是不行了，尾骨疼得厉害，身体要前俯，力量都压在腰上，闲人时的老书友都知道，光暗有腰椎间盘突出的老病.....

明天让我稍做休息，这欠的一更放在后天，后天还是三更。谢谢大家：）

范强一动，聂诸就知道自己要拼命了。刺客可以蹈生赴死，却不会白白牺牲，这一次刺杀是自己过于托大，万万不曾想到赢连身旁的三大高手如此厉害，更想不到会半路杀出个女疯子，此时再不拼命，想要逃走都是万难！

看一眼这个‘容颜绝世’的女人，聂诸恶向胆边生，跳蚤故技重施又是一记同归于尽的招式出手后，这个冷酷凶横的刺客却不退反进，狠狠一剑破入跳蚤香肩，本来这一剑是要刺入跳蚤心脏的，无奈自身也要避开要害，身体稍稍一歪，左臂带着一串血珠飞起，用自己一臂重伤了跳蚤。

被鱼肠剑破体，必将流血而死，你不是有着绝世容颜麽？去到地下卖弄吧！聂诸冷冷一笑，仿佛那条手臂就不是他的，身子一晃出了战团，眼看范强微微张开双臂仿佛大鸟一般跃来，从怀中摸出一个碗口粗细的竹筒掷在地上，顿时有一股五色彩气升起，阳光下看去灿烂已极，好像是雨后的彩虹。

“是云梦泽的五毒瘴气！”范强面色不变，大袖一挥，平地起风雷。顿时吹散了这股瘴气，聂诸也借这个机会离开了他的控制范围。

小心！人人都以为聂诸要逃离关市。却没想到他会向超市门前奔来，就连李敌和景监这样的高手也不觉一愣。正要出手拦截，聂诸已向后纵出，一道寒光脱手飞出，竟是直射白栋。

他这把是当年专诸刺王僚的鱼肠剑，对于一名武者来说，这样的神兵甚至比生命更为重要，怎么可能脱手扔出？已经纵身而起的李敌和景监不觉一愣：“平安郎小心！”却见白栋傻乎乎的张着嘴，鱼肠剑已到胸前！

“哈哈......哎呀！”

聂诸是杀人高手，而且每每得手后都能从容而退。当年杀越君时就是如此，否则怎敢在几大高手面前刺杀白栋？这一番拼舍左臂伤了跳蚤，瘴气阻范强，出人意料地冲向超市而后舍弃神兵，就是要打众人一个措手不及，抛出心爱的鱼肠剑后，正欲大笑离去，忽见一团黑白相间的影子出现在白栋身前......这是什么！

“哼哼呜哇！”

一个圆圆胖胖的毛团出现在聂诸眼中，貔貅？这货方才还躺着呢。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只见这货两条小胖腿微微下蹲，圆圆的眼睛望着他笑，两只肥厚的前爪中，正夹着他那把盖世神兵鱼肠剑......

聂诸眼前一黑。险些从空中跌落下来，总算是天下第一会杀人会逃命的‘灰影’，才能迅速稳定心神。厉啸一声向城门方向奔去。

“想逃？”范强一阵冷笑，能从自己手中逃走的人可不多啊？至少眼前这位不能算一个！

“范强。君上的安全要紧，不要追了。”

骊姜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够分辨轻重缓急。刺客最后那几下出手犹如奔雷闪电，实在可怕，谁能保证附近就没有刺客的同党潜伏？虽然看他是为白栋而来，但人心叵测，谁又敢说这不是刺客故弄玄虚？一切都应以君上的安危为重，这才是大局！

“范强，救起那个姑娘，带回宫中请国医为她疗伤。”赢连又糊涂了。

“君上？”骊姜笑眯眯地望着丈夫，就是笑得有些阴冷。

“君上所见甚是，这位姑娘是最先出手阻拦那刺客的，也算对我大秦有功，若是弃之不救，怕要被人耻笑我老秦有功不赏呢。”

赢连老两口闹别扭，也就只有范强敢开口，连上大夫甘龙都视作不见，抬头看看天，说五大夫啊？今日的天气似乎不错，正是文华超市开张的好日子啊，怎么就招引来了刺客呢？白栋没搭理这老头儿，正在勉励哼哼：“好孩子，看来古书上说得真没错，貔貅平日里闲散如豚，一旦惊动，则如奔雷闪电，怒时能裂虎豹，哼哼真强大！”哼哼连连点头，表示我就是这样强大的，兴奋地转身就要去找草儿，却被白栋拦住了，先从它掌中骗下了鱼肠剑来。

这可是好东西啊，没看见李大哥看它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麽？不过景监也在看，刚才他第一时间就横身在我的面前，虽说多半是为了二哥，却也有兄弟情深之意，倒是不好立即送给李大哥，寒了他的心，难啊，还是我自己先收起来吧......

貔貅是属于白栋的，他要收取战利品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就是李敌景监和范强三人的目光有些热烈，三大高手一起盯着他看，杀气逼人啊。

骊姜本欲劝赢连就此回宫，却被老赢连拒绝了，话说得慷慨有声：“不过区区刺客而已，寡人身旁高手云集，难道还怕了他不成？若是就此离去，只会令天下人耻笑！”丈夫时而糊涂时而清醒，骊姜也是无奈，只得做罢。

经历了一幕惊险刺杀的场面，骤然进入文华超市，顿时有别样感觉。

这是店铺？好家伙，进门就是一个极大的水池，池中矗立假山，清泉综综，老赢连带着一帮臣子找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在假山背后藏了引水的竹管，水池边缘又在一定高度处开了个出水口通入地下，因此可以保证水流不断，又不会溢出。杜挚是老秦臣子中最精算术的，望着出水口沉吟良久，忽然一把拉住白栋问道：“五大夫，我观察了良久。你这入水出水的速度真是控制精微，既要保持有水流出。又不能溢出，还要保持水面有一定的高度。这似乎是一道极其高深的算题啊？

有眼力啊？白栋有些吃惊地望了他一眼，这个时代算术发展有限，加减靠筹草，乘法就靠个西周时期传下的‘九数’，除法就不说了，就连后世的祖冲之还要靠摆小棍儿呢，这货倒是个人才，一眼就看出这道后世的小学数学题是‘极其高深’的？杜挚遇到心爱的算学就跟苍蝇见了血差不多，也不顾还有君臣在旁。拉住白栋要他分解，实在太烦了，白栋干脆出了道数学题给他：“左司空既有向学之心，不妨推演下我这道算题吧？”

“好的好的，五大夫快快讲来。”

“水池装有甲、丙两根进水管和乙、丁两根出水管，要注满一池水，单开甲管需要3个时辰，单开丙管需要5个时辰，要排空一池水。单开乙管需要4个时辰，单开丁管需要6个时辰，现在池内有六者之一的池水，如果由甲、乙、丙、丁轮流各开1个时辰的顺序连续供水。请问要多少个时辰后，水池中的水才会开始溢出水池？

慢慢算吧，这道题是六年级小侄子做过的家庭作业。当初险些连老子都被难住了，你杜挚若是算得出。你就是个天纵奇才。白栋自己都想不出这个还未了解分数的时代该如何计算这道题目......

白栋也不是无聊去难为杜挚，只是要借这家伙最擅长的技能狠狠打击他的自信心。小人不好用啊。用得其法，妙趣无穷；用不得法，引火烧身；先打垮他的信心后再慢慢敲打，以后才好用着得心应手。

“请教五大夫，何为六者之一？”杜挚不愧是老秦的算术高手，立即发现了根本问题。

“这个六者之一麽，也叫做六分之一，比如这一池中装了六百石的水，六分之一就是一百石，左司空可明白了？”

“明白明白，就如十之一二，十之三四是一个道理，五大夫此题甚是精妙，待我慢慢算来。”古人脑袋还是不够灵光，平常比喻分数，就会随口说出十之多少的话来，却想不到进一步挖掘下去，形成完整的分数理论。正如后人评价的那样，华夏古有科技，往往领先于全球，却始终无法形成完善的科学理论，结果还是落后于西方，这与东西方哲学理论的出发点有一定关系，几句话难以尽数。白栋也是有些遗憾的，难得杜挚如此好学，借机敲打他是不错，又何尝不是引导他对算术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在学术上是没有君子小人之分的，只有学者与蠢材的区别。

看到杜挚仿佛着魔一般从袖子里掏出筹草、不顾形象的蹲在地上演算起来，嬴渠梁将白栋悄悄拉到一旁：“平安郎，杜挚如何得罪你了？你这道什么算题听得我都头晕，真能算出答案？我可是听说了，少官现在一反常形，不但认得字多了，还会每天拼命背书，你小子不是也用这种手段整治了他吧？杜挚我不管，少官可是你我的兄弟，你可不许欺负他！”

“二哥如何这样说？少官有今日成就，难道你就不开心麽？放心吧，现在是少官学习热情高涨，就是你我想要拦阻都无可能；杜挚我也不是坑他，算术本来就是他的心头好，你看他多么开心？”

“学习热情高涨？你小子还真是会说......”

嬴渠梁看了杜挚一眼，出名油滑的左司空此刻就像着魔一般，摆了一地筹草，口中还念念有词，过不一会儿却又拧眉瞪眼地将筹草拨开，抱着脑袋发呆，谁叫都不理。群臣看得肚里暗笑，这小子厉害啊，随便出了道什么算题，就把平日算计无双的左司空摆弄成这副样子，以后可万万惹不得这小子......

晚上两更连发

来一家着名的中医诊所看看，结果还要排队，生意比大医院都好，流汗......

估计要下午才能回家，晚上码好两章直接连发吧，这样大家看着也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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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一念文华兴，处处是天堂】

今晚还有一更。

房间不大，环境却是十分优雅，墙角的小香鼎中燃烧着上品香松子，摆放的尽是白氏高桌高椅，窗下还有个弧形的陶制花盆，里面不是花儿，却是一个小型假山，估计是养了一段时间，已经隐隐有青色苔藓出现，山色透润，隐现水光，比后世的假山石也差不到哪里去。

苦酒很贴心地在房间内放置了小藤桌小藤椅，茶已经温了，不是花茶，是用最简单方法炒制的绿茶。白栋就没看错，人类从不缺乏完善一件事物的能力，缺乏的往往只是灵机一现；当他提出茶是可以喝的想法后，自然就会有人从理论到实践完善茶道，如果没猜错，南方会很快出现专门的茶园，还会出现一批与茶道相关的专业人士。这种轻轻拨动一下，就能产生连锁反应的多米诺骨牌游戏是非常爽的。一点点引导、开发，然后看着人们在此基础上发明创造，这就是最好的养成游戏。

白栋刚坐下，苦酒就端来了热水，丝布巾泡得热热的，轻轻递在他手中：“先生，歇息吧，刚才真的好危险，也就是先生才能够临变不乱。”

“我麽？”

此刻一坐下来，原本风轻云淡的面色就变了，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水，瞬间就湿透了衣领，白栋用力呼吸了几口，接过手巾狠狠擦了把脸，端起茶水喝了，心情才稍微平复。

“先生......”白栋的突然变化吓了苦酒一跳，很想扑过来把这个男人抱在怀中，用最温柔的声音抚慰他，可终于还是忍住了，今天来的‘贵客’很多，她还有的忙碌呢。

“你眼中似乎无所不能的先生其实不过是一个普通人。面对死亡，我也会恐惧。只是今天我是主事人，慌不得，乱不得，连大声喘气都不可以。苦酒，我知道你的想法，真的要如此辛苦麽？你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会像我一般遇到今天的场面，你能像我这样保持镇定麽？别问我是如何做到的，我有我的经历。有些无法对你说明，是为了大家好。”

上世就经历过类似的场面，做律师总会被人误解、甚至被人以各种暴力威胁，这时只有冷静面对一切，才可能稳定局面；鱼肠剑飞来的那一刻。草儿吓哭了，可当看到哥哥若无其事的去逗弄哼哼时。小丫头就又露出了笑容。

现在哼哼正像大爷一样享受着草儿的夸奖和各种美食。草儿眼里只有大功臣哼哼，因为她不用为强大的哥哥担心；朝中群臣也开始正视自己这个懈怠不经的小子了，这是个不错的结果。穿越者第一重要的是学会藏拙，但也要懂得在合适的时候展现自己的某些能力，藏拙藏成了废物也是不行的，凡事都要讲个平衡之道。

“苦酒愿意这样辛苦。先生的故事里说过。只有能够坚持的人才有最美丽的明天，为了先生，苦酒要坚持下去，直到有一天。先生和先生身边的人都会真正的认同苦酒、先生肯与苦酒分享你的所有经历......”

很想对苦酒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先生已经认同你了，可看到小姑娘一脸湛然神光的坚定模样，白栋没忍心开口。人类获得奋发前进的动力不容易，要靠机遇的，或许苦酒一生中也就这么一次机会，白栋也希望看到她最终的成就，或许会让自己大吃一惊？那将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事。

服侍着白栋喝了几碗茶，苦酒忽然笑眯眯地望着他：“那个拥有绝世容颜的姑娘已经被送去医治了，据说会有最好的国医为他治疗。人家可是为先生受伤的，先生医术比那个卫无害都要高明，就不去看看人家麽？这样会伤了美人心的......”

“苦酒啊，你也学会调皮了？”

白栋苦笑：“好了，快去招呼下外边吧，我稍做休息、随后就来。千万不要出任何岔子，今天对文华超市很重要。”

表面的镇定还是掩饰不了内心的慌乱，前世多年历炼的能力让白栋在面对刺客的瞬间可以保持神色如常，可事情一过，想起自己如此谨慎小心却还要招来杀身之祸，想到屹石村白族的百十号老幼、想到娘亲和草儿，就会无比后怕。好在这会儿是君臣大逛超市，不是大朝会，有许多新鲜事物足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否则连找个借口溜出来平复下心情都不容易。

看来白家庄必须要有足够的武力啊，没有高手坐镇是不行的，总不能每次都要靠哼哼来救驾吧？慢慢喝着茶，白栋在算计已知的高手人物，范强？李大哥？景监？似乎都不合适，真烦啊......

文华超市里的新鲜玩意儿确实很多，这里出售的东西居然是自选式的，摆放笔墨的货架居然比赢连的藏书架更高，还有衣着标准漂亮的小姑娘小伙子，他们会详细解释每一件商品；真不知道白栋那小子生了个什么样的脑壳儿，笔原来可以用兔子和狼的毫毛来做？看看这些竹制的笔吧，细小的如人手指，大的犹如清扫庭院的麦帚，小的毛笔还能够理解，写在竹简上刚刚好，那种大如麦帚的毛笔也是用来写字的？拿来上战场还差不多。

货架空了一半，也不知将来准备摆放些什么商品，目前看到的就是笔、墨和一种叫做砚台的新鲜玩意儿，可就是这三类东西，也是花样繁多。笔分大小、又有羊毫兔豪狼毫之分，单单是一个兔豪，又分紫毫、花毫、白毫，一个花毫中，还要分三花、四花、五花，据说各类毛笔都有不同的用处，甚至会与执笔者的习惯、性情有关？哪里就有这许多道道儿了？从古至今笔墨不过是速记速成的东西，在这种便宜（bianyi）之物上花费许多精神，是否流入了邪道？到底还是年轻啊，不知大道唯简的道理。

老甘龙上回见到的砚台是个速成品，如今摆在货架上的就是比较正规的东西了。为了制作这些砚台，需要取材水中经久润滑的上好石材，然后以巧匠雕琢而成。

公输家有现成的石匠，如今已经与白栋结成了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白家负责组织人力取石，公输家根据他给的图样雕琢，如今公输家对白栋不仅是感谢，还对这个年轻贵族十分好奇，很希望他能弄出更多的好东西，有些要借力而起的意思。白栋其实十分明白，公输家也是巧匠，墨家也擅工巧，可墨翟能够自成一派，公输家却始终沦为工匠，自然是不会服气的。他们要借力就借好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向来只有稳定长期的利益关系才是最可靠的。

在砚台区就有一张高桌，桌后站着一名白衣飘飘的女子，正是苦酒。抬头对众人笑笑，看到先生正在人群中鼓励自己，苦酒顿时进入了状态，轻轻拿起一根上品的‘墨韵留香’，在砚台中倒入清水，一手执墨、一手托袖，开始研磨起来，一时满室中都是淡淡墨香。

从赢连开始，君臣们看得目眩神迷，只觉天下之美、无过于美人研墨也。白栋暗暗点头，读书人天生就会被文房之物吸引的，哪怕是在这个刻划竹简成风的时代，这也是深入到他们骨头中的东西，只是缺少一个点燃的契机。

该去看看杜挚那厮了，有老甘龙这个疯狂收藏家带头儿，赢连也不会甘于臣子之后，自己制定的高价笔墨销量不成问题，今天老秦君臣购买上品笔墨的消息就会传出去，最爱附庸风雅的那些巨商大贾就是自己第二批的消费和宣传者，可这些文事之物要通行老秦甚至整个天下，最关键的就是纸！价格低廉的纸张一出，才可能带动真正的文化革命。

不知杜挚算出了那道题没有，其实他眼下最关键的不是解开这道题，而是尽快协助自己构画造纸厂的蓝图。有杜挚的手段，可以保证三年的技术壁垒，到时各国商人需要买纸，都必须要到老秦来，就是那些高傲无比、视老秦为畏途的士子，也要将老秦看做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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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造纸厂上】

生意很不错。老甘龙就不必说了，赢连夫妻居然是第一大买主，尤其是骊姜，安坐栎阳远顾雍都，赢连之功就有她的一半，可惜常常被人视为文事不修，笔墨在如今这个时代虽然还称不上文房之宝，却多少沾了些文气，她喜欢。尤其是被苦酒研墨的样子迷住了，她的自恋程度虽然远不及跳蚤姑娘，却也是个自信心满满的老女人，认为自己如果研起墨来，也一定会像苦酒这样优雅大方，让赢老头儿每天看她研墨就能下饭。

女人一激动钱就不是钱了，一千文一根的‘龟胶松香墨’、五千文一根的上品‘墨韵留香’，最上品的各种笔、各种毫，就像不要钱一样往自己兜儿里划拉。就这苦酒还不肯多卖，说是别的东西都可以随便购买，唯独‘墨韵留香’是先生交代过的，这属于限量品，就是各国王公要买，那也需要预先定制；君上和夫人是咱老秦的骄傲，文华超市可以破例出售两根，再多是不能了，就是将小女子治罪也不能改变。

老赢连笑呵呵地看着苦酒，怎么看这个女孩子怎麽好，老了糊涂了，就知道看花枝，再说这是为自己省钱，否则那个疯婆子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呢，不罪不罪，老秦国没有强买强卖的规矩啊，国君也不能破例的。骊姜本来有些不忿，当听到别国王公要购买也得预定时，心情立刻就多云转晴，就像个刚买到lv限量版的有钱老女人。感觉这样做挺好，如此才能显示自己的身份。

君上和夫人都如此踊跃购买，众大臣自然不能后人，管它用得上用不上呢，就像上大夫那般收藏也好。白栋那小子不是说了麽，这叫‘雅玩’，形容的好啊，适合读书人。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就有十万钱落账，苦酒很开心。要去找先生汇报喜讯。却发现先生已经不在了，不觉有些怅然若失。

白栋走到入口，就见杜挚还在摆弄他的筹草，忽而抱头苦思。忽而抬头远望、做哲人状。明明就是看的自己方向。却是目中无人一样，显见心神都已沉入这个坑爹的算术题中。

蹲在他面前，笑嘻嘻地望着这个老秦第一油滑之人。很好。就该是这个状态，无欲无求的人其实才是最可怕的，人只要还有爱好，就表示还有弱点，有弱点，就可控制。现在白栋才算放心了，杜挚虽然奸滑，骨子里却有一种对科学的追求精神，这种人就算坏也还没有坏到家，属于可以挽救的对象。

拍拍这厮的肩膀：“别算了。不是我夸口，这道题以你目前的程度是无法算出的，就是号称老秦第一算学家的赵峰也一样没办法。跟我去白家庄吧，我把答案告诉你，不要以为这是取巧，就算你知道了答案，如果能反推出计算的方法，赵峰就可以把老秦第一神算的名头让给你了。”

“别碰我！我一定算得出，天下就没有算不出的难题！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怕我算出来会很没有面子？嘿嘿，我杜挚是个聪明人，才不信你能出这种难题，是鬼谷子先生的题目吧？我就是要证明，鬼谷子能做出的题，我杜挚也一样可以！”

不作死就不会死啊，这厮太想不开。看着杜挚一脸认真的表情，白栋感觉自己似乎过分了些，看这状态，眼下谈造纸厂是谈不得了，只能等他饱受打击之后来找自己再说。最厉害的还是后世的数学老师，看把人家左司空给折磨成啥样了？

景监很够哥们儿，已经调来了两三窝兔子在文华超市旁蹲点，还有几个是贴身保护苦酒的，白栋大概看了看，行！放在现代这都属于中性人，否则苦酒会比遇到刺客更危险。李敌没这大的场面，直接拍拍他的肩膀：“平安郎，很久没吃到你做的肥羊炖了，怪想得慌，今天我就去吃。”

“好啊，我家里有很多只肥羊，哥哥想吃多久？”

“君上说了，有范公贴身保护，不用我担心他的安全，哥哥怕是要在你庄上多住几天，每天都要白吃白喝，你还不能拒绝，先半个月吧......”

“才半个月怎么够？最少也要一个月，否则怎能体现你我兄弟情意？而且哥哥闲下来的时候，不妨教教庄中子弟，只靠那几个老军不行啊......哥哥也看到了，兄弟我是个从不惹事的，却偏偏有人要来惹我，还要见血，我怕啊。”

“呵呵，走吧，我倒是希望那个刺客来找你。对手难得啊，只可惜他伤了一条手臂，就是来了，我也是胜之不武。”

聂诸没来，就算是最顶尖的刺客也不可能在断了一条手臂后立即展开第二次刺杀；文华超市有苦酒看着，白栋不用费什么心，这段时间除了每天开家学，就是多做几个好菜给娘亲和草儿吃，叫一帮孩子团团坐，讲好听的故事。故事说得很认真，有趣、温馨且富有哲理，在生死之间走过了一次，白栋现在特别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外面太危险了，能不出庄就不出了，那个刺客再如何厉害，料他也不敢杀进庄来，这个世上没有万人敌、连百人敌都属于传说。

如今最辛苦的是李敌和哼哼，前者每天都要辛苦教导白家精壮，起初很痛苦，以他这种级别的高手训练一帮菜鸟就是大材小用，这几日忽然来了精神，兴奋已极地对白栋说找到了一个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材，居然就是小伙伴桑娃子。如今桑娃子每天都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早晚要被李敌捏一次骨，疼得死去活来，找白栋哭诉过许多次了，白栋就讲了英雄的故事给他听，榜样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第二天桑娃子硬是挺着没叫半句痛，李敌大异之下来问白栋，也听了一遍英雄的故事，只觉平安郎好生神奇，这个故事我要记下来，日后用来讲给那些懈怠不勤的小子听。

哼哼比李敌更忙碌，听说白栋遇刺，白越氏流着泪将儿子拥进怀中，低声告诉儿子凡事要小心谨慎，日后出行，身边一定要带够族中精壮，然后像草儿一样，也去拥抱哼哼，轻轻抚摸它的脖子。哼哼眼泪汪汪地望着她，它最近太忙了、忙着被族中所有的人摸，再这样下去脖子上的毛都要没了，夏风一吹，全身都是温暖的，就脖子这块儿发凉。

哼哼的痛苦其实根源于全族对白栋的关心，看着向来爱洁的娘亲毫不嫌弃地去拥抱哼哼，心里都是暖暖的，只是略微有些奇怪。寻常的母亲见到儿子遇到这样的危险，多半会说咱们以后不出家门这类话，恨不得将儿子栓在裤腰带上才肯放心，娘亲却是与众不同，只说要自己多加小心，多带护卫，这是一位普通母亲的见识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白栋正想细问的时候，等待许久的可怜人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两个。

走在前面的是杜挚，后面的虽然不算很熟悉，却也不算陌生，正是号称老秦第一神算的赵峰。此人曾收集编篡西周‘九数’之学，为后日《九章算术》的产生和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也算是一位数学家。

只是两人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都顶着两个黑眼圈儿，看得哼哼‘哼哼’个不停，很是期待地望着这两个家伙，发现他们身上没毛，顿感十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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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家，开始码字，晚上是三更同时发，呵呵，可能会略微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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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造纸厂中】

杜挚和赵峰先向白越氏见礼，白越氏表现的落落大方，知道这两名官员是冲着儿子来的，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携家人族人离开，还特别交代白迟送来几张桌子和椅子，再泡上一壶好茶；观人看行状，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找儿子是有急事，不然就不会顶着俩黑眼圈儿来了，白府门前有引来的活水成塘，刚移来的柳树就是好生养，刚抽过了絮子，不会漫天飞舞，在柳树下喝茶聊天，也是一乐，不算失礼。

看看白氏族人去了，那只叫哼哼的貔貅一步三回头，似乎还在观察自己，杜挚和赵峰彼此对望一眼，看到对方的黑眼圈儿，不觉苦笑。还是白栋主动招呼两人：“左司空、赵司马，请坐吧，两位都是算学大家，如今相携而来，可是有教导小子之处？”

“五大夫就不要取笑了，看看我和赵兄的黑眼圈儿就知道，鬼谷先生的题目难死人啊......哎，可怜我与赵兄算了一个晚上，也是各有各的答案，彼此激烈争论，险些就坏了朋友义气，结果却发现我们的答案都不对，鬼谷先生当真高明，佩服佩服。”

白栋一听就笑了，杜挚就是杜挚，到如今还是不肯向自己低头，句句不离鬼谷先生，这是说他输也是输给便宜师傅，并非输给自己这个毛头小子；也不拆穿他，只是笑吟吟地望着赵峰，看他是如何一个说法。

“正是要教导，不过是请五大夫教导我们两个。这道算题极为精妙，赵某本以为平生所学足称当代算学名家，想不到却被这样一道题难住，辗转一夜，竟感以我平生所学也无力解开此题......莫非这道题真是鬼谷子先生所出？世上竟有如此高人。只恨不能相见啊，甚憾！甚憾。”

“题是谁出的并不重要，关键之处是我知道答案。”白栋微微一笑，从袖中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就知道左司空会来找我，却没想到我老秦第一算学名家也到了，答案已经准备好，两位要看麽？”

“答案！太好了！”杜挚顿时两眼放光，伸手要接竹简，却被赵峰一把抓住：“左司空错了，凭空知道答案又能如何。这岂是你我追求之道？五大夫，今日我等前来不是要寻答案，实是要寻解题的手段方法，若是赵某没有猜错，要解此题。需要用到一种新的‘算论’，不知我可曾猜中？”

“哈哈。赵司空不愧是收集编篡‘九数’的名家。你猜得没错，用筹算之法解此题不是不能，就是要花费经年累月的时间才行，而且所用的筹草怕是要摆到大梁了，这岂是人力可为？所以我们要用到‘分数’这个概念......”

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善教者授渔也。善学者，求渔也。小学六年级接触的分数，在这个时代真的可以称为新式‘算论’了，鬼谷子是否研究到这一步白栋不敢说。至少赵峰这种级别的‘数学家’是不可能了解分数的，否则他也不会巴巴赶来请教自己。

“请五大夫指教。”杜挚和赵峰对望一眼，两人激动坏了，此刻的杜司空哪里还像个心机深沉的小人，就是个勤奋的好学生。

“这个分数的基础为一，无论分成十份、百份、甚至是千万份，都包括在一中，不能超出一外，两位可能明白麽？”

“一含万物，至者为一！自然是明白的。”

“好，但这只是最为模糊的理论，用它是解不了题的。我们必须定下一个分数特用的符号，比如这样......”白栋走到湖旁，折下一根柳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1/3。

“我们用的文字很复杂，尤其是一到九这些个数字，用来记于竹上还可以，如果用来计算就比较麻烦了，所以我们必须要用更简单的文字表述，两位请看。”

在1/3这个分数的后面，白栋又写出了0到9这十个数字，笑道：“有了这九个基本数字，以后就可以非常方便的推算，因为它们可以相互加减、相乘甚至是相除，还可以形成分数这个基本运算单位。两位都是算术名家，相信就不用我多说了。”

“妙，果然是妙！只要记住这十个数字，就会有无限变化可能。五大夫功莫大焉，请问这种数字叫什么名字，是何人所创？”

“除了我恩师学究天人，还能有谁？”白栋微微一笑，巴格达先生，对不起了，要怪就怪你不是华夏人，更非我的便宜师傅。不过若干年后你不妨来华夏做一个求学者，就像唐时来华夏求学的岛国学生一样......

“果然是鬼谷先生！五大夫，若是这1与2相加，就该为3，之间又该如何表示呢？”

“加上这个符号就好了。”白栋笑着划出一个‘+’和‘=’号，杜挚和赵峰死死看着这个符号，忽然抚掌大笑：“明白了，五大夫请继续，继续......”

两人都是内行，说到算学素养之深，后世的小学生毕竟还是比不上的，他两人只是缺乏科学的计算方法，一旦开了窍，了解到各种基础的算学符号，加减乘除之类顿时霍然开朗，喜滋滋地趴在地上算了半天，感觉人生妙趣，无过于此，忽然想到自己来的目的还是那道难题，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柳条，转而向白栋请教。

“分数是从整数而来，所谓1/3，则是三分占有一分内容，那么1/1呢？”

“五大夫何必考我等，1/1自然还是1，在分数之中，最大为一，再无更大之数了。”

赵峰反应极快，放在后世那是绝对可以做数学课代表的好同学。

“嗯，但这只真对‘真实’分数而言，其实在分数中还是有例外的，比如在某些情况下，我们可以写出这样一个数字......”白栋又写了一个20/4，然后笑吟吟地望着两人，却不说话。

“这是什么？”分子的计算方法还没学到，不过以两人的算学根基，还是能感觉到这个数字应该是大过了一。

“这就是以分数方式呈现整数，两位如今不必细究，只要知道20为分子，4为分母，以分子除分母，得5，其实这已经超出了1的范围，属于一个假分数、真整数。不过要知道，整数也是有这种表现形式的。好了，我们来了解一下分数之间是如何相互加减的，分母相同，则分子叠加就好，例如1/3与1/3相加，就得2/3；那么如果是1/3与1/5相加又该如何呢......”

如今白栋算是明白李敌为何会如此开心了，原来教导天才学生是如此爽的一件事情，杜挚和赵峰学起分数竟无阻碍，每每提出问题，都在关键点上，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已完全掌握了分数的基本运算方法。赵峰略做沉思，忽然对白栋深深一拜：“谢先生教我。”

“先生，也请受杜挚一拜！”就没见过杜挚如此尊敬过一个人，甚至对他的老师甘龙也不过如此了。

“两位不必如此，我等同殿为臣，正是互通有无，先生就不敢当了。”

“当得！子曰‘朝闻道夕死可也’赵峰能受先生教，此生无憾。先生，赵峰先行告辞，要回去细细钻研那道难题，失礼了。”

家里着火也没见这么着急的，赵峰深深一鞠后，转身就走，忙得连士大夫举步的仪态也顾不得了，比公子少官还要风火。

杜挚学着赵峰一拜，转身也要走，却被白栋一把抓住：“别想了，就算你和赵峰都学了分数算法，你也胜不过他。大秦第一神算之名，除了我就是赵峰可得，想多了你也是妄想。”

“何以见得？”

杜挚脸一僵。他这一生爱好很多，第一爱钱、第三爱美酒、第四爱佳人，第二爱的却不是王道霸道之说，更非虚无缥缈的道家言论，而是数算之学；赵峰是他的好友，却也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想先解开这道题压赵峰一头，被白栋抓住能不着急麽？

“呵呵，因为你这一生最爱的还不是数算之道，而是钱！一个人有了贪婪之心，就算天纵奇才，在学业上也就无法达到顶峰了。相信我，你和赵峰不是一种人，他可以为了研究数算不吃不喝，你能做到麽？”

白栋微微一笑：“如今我有一个赚大钱的方法，不但可让你我大赚一笔，成为举国豪富，还会让世人自此称赞你我的功德，名在青史，万古留香，你会不动心麽？不过左司空若是肯为数算之道抛弃金钱，白某佩服万分，这就放你回去。”

“哈哈哈，我的白老弟，你我兄弟交情深厚，你怎么也开起哥哥的玩笑了？数算之道深邃迷人，有无数变化，兄深喜之。可就算再好的学问，也要吃饱了肚子才好去研究嘛，为兄可不像赵峰那样傻，知道赚钱才是人生第一要紧之事，快说说看，究竟是什么法子又能赚钱、又能名传后世的？”

杜挚心里痒痒啊，好像有一百只虫子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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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造纸厂下】

“自然还是要靠文华超市，我花费了许多心思，请动君上和国夫人前来，文章不能只做一天吧？左司空是经商大才，你以为如何？”

“就靠文华超市？这如何可能！”

杜挚大失所望，还以为这小子能有什么高招呢，说得如此动人，又是成为举国富豪又是流名千古的，原来不过如此。你那个文华超市大是够大，可惜没东西啊？就靠那些笔墨？

“五大夫，你这个念头是好的，可要靠出售那些笔墨赚钱，只怕很难。不错，第一天是售出了许多笔墨，君上夫人喜欢，恩师更是极爱，可你想过没有？笔墨终究是便用之物，要传千古文章，还是要靠竹刀刻划，杜某敢保证，用不了几天，你店中生意就会变差，十六间铺面啊，可惜了......”其实杜挚还想说可惜了那位苦酒姑娘和店中那些美丽大方的女店员，想起白栋授艺之恩，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呵呵，敢问杜兄，古人在龟甲上刻字时，所得传世之书可曾超过竹简？”

“自然是比不得，一方龟甲才能刻得几字？怎比一卷简书可以洋洋百言。五大夫你究竟想说什么？莫非你有了改良简书的方法？不可能的......古以韦编竹书，耗费极大，如今又出了以竹草为绳编书的方法，这样便可省去皮条和丝线的耗费，却花费了更多人力，且保存不够长久，真正的好文章，多半还是要记载在韦编上。所以就算你能想出改良简书的方法，也未必会被人认同，何况简书无论如何改良。终究还是以刻划为用，笔墨又何来销处？”

“没人说要改良，我要做的是推倒重来，就像当日简书代替了龟甲一样，发明一种崭新的‘承文之物’，这东西与笔墨正如一母同胞，形影不能相离！”

“发明？你是说要造出取代简书的东西？五大夫，你可不是骗我麽？”

杜挚是什么人？常叹生不逢时，不能效管仲之为，当然他羡慕的是管仲经商的天赋。可不是经国治世之学；听到白栋这一句，顿觉眼前金花乱冒，全是秦国圆钱，脑袋里叮叮乱响，那就是数钱的声音！手一抖。刚倒上的热茶泼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好像那手就是别人的。

“这种东西叫做‘纸’。用笔墨就可在上面书写。其色经久不败！而且还可以用来糊窗、取火......用处之大。你如今想也想不到，它的出现将会改变老秦、改变天下！最关键是这东西可以量产，成本极低，产量极大！杜兄可愿与我携手共创此物，‘赚取眼前财、成就身后名’麽？”

“五大夫，你真不是说笑？”

杜挚不觉咽了口吐沫。太兴奋了，竟然分不出这口吐沫是苦还是甜，脑袋里金铁交鸣，都是钱啊！

“说笑？你是漂亮大姑娘麽。我会闲到找你说笑？就一句话，你是干还是不干？”

“五大夫要的那块地莫非就是......”

“就是建设造纸坊所用的地面了，做这种东西需要有水，还会产生异味，所以要寻找有水源且远离人群居住之处，尤其是会产生极大的污染，流入水中，鱼儿都要死去，让人有些不忍。”

“哈哈，五大夫真会说笑，什么污染不污染，听都没听说过。鱼儿本就是果腹之物，不死难到还要为它们养老麽？这个什么‘纸’若真如你所说能够影响文事、改变天下，就算付出再大的牺牲又有何妨？五大夫是高人弟子，怎么说出这种妇人之言了呢？”

古代人哪里会有什么环保概念，白栋看看杜挚，不觉摇头苦笑。就是一名穿越者也有无力的时候啊，以如今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准，自己也无法解决污染问题；杜挚其实说得没错，要发展文明，就一定要付出牺牲，也只能顺势引导，尽力将污染降到最低程度吧。

“好了，建厂的图样我会画在帛书上，所需要的一应工具，自然有我来提供，你现在就开始准备建厂材料以及日后造纸所用之物。这里有一个清单，照此办理就好。我算计了一下，建立这个造纸厂需要二十万钱左右，这个钱要你来出。”

“且慢，出钱没问题，不知杜某能分得几成利润？”

“一成半。君上和夫人那里要留两成，还有半成供给白家族人，我只占六成而已。”

“五大夫，我没听错吧？建这什么厂的费用都是我出，我却只占一成利润？君上夫人那里占去两成没有问题，这才是经商之道。可你一人一族就占去了六成还多，这似乎不够公平吧？”杜挚大为不愤。这小子也太狠了些，放眼老秦，还没人能从自己这里讨到便宜呢！

“公平？猛虎食兔，可讲过公平麽？贵族收取黎民税赋，可讲过公平麽？你杜兄何时又变成了维护公平之人？如果一定要从我这里讨个道理，我就告诉你，这个发明是我想到的，这就是最大的本钱！你是做还是不做？只要你摇摇头，老秦有的是人要与我合作，到时我出一成利润就可以，你信还是不信？

“呵呵，信，信！五大夫莫急嘛，杜某怎能不信你的话？只是我有一个疑惑，既然如你说得这般好，为何首先找的是杜某呢？杜某与五大夫虽然同殿为臣，所交却并不深厚啊？”

小人就是小人，哪怕白栋为他划出了辉煌的蓝图，还是要出言试探，向来都是他坑别人的，自然要怕被人坑，何况白栋坑人也是出了名的，这是国夫人说的，还能有错？

“我找你，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你杜司空够奸滑、城府够深、是个真正的小人！”

“五大夫真会说笑，莫非在你的眼中，杜某就是如此不堪？”

“并非不堪，而是十分不堪。不过这正是你杜司空的长处，若非如此，我才不会找你，找一个谦谦君子做我的生意伙伴，至少他不会与我争利。”

“五大夫，何苦如此奚落杜某！”

被人如此当面数落，脸皮厚如杜挚也要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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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面君讨债】

三章连发，别看漏了：）

“发明分很多种，类如壮面之法、榨豆取油的手段，这些攸关民生，那是不能藏私的；可像这‘造纸术’却是凝聚了一个人的智慧精神，且无关口腹生命，如果得不到应有的报酬，那以后还会有人去发明创造、改变这个世界麽？所以‘造纸坊’需要保密深藏，造纸的方法材料更是如此！我可以预见，到时天下震动，各国商贾都会派人秘密入秦，窃取我的发明机密，要应对这些人，还有人能比手段百出的左司空更合适麽？”这种事李敌做不来，景监倒是可以，不过这货太有职业道德了，是自己的兄弟不错，也是老秦的忠臣，兔子的心思自古莫测，白栋还真是不放心。放眼老秦满朝，还就是这个阴险狡猾、有私心无公意的杜挚最为合用。

白栋笑吟吟递过写了造纸配方的帛书：“左司空还不接麽？”

将帛书接在手中，杜挚忽然抬头望着白栋：“五大夫，既然如此机密，你就放心将配方交给我？难道就不怕我窃取秘方，只图一人谋利？”

“你？”

白栋看他一眼，忽然哈哈大笑：“你不会，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遇到事情，总是长于分析判断，不说这‘造纸坊’中有我留给君上和夫人的两成利润，你敢一人独吞那是不要脑袋了，就算你贪图巨利要逃出老秦，也会在离开前计算得失。我可是清溪高弟，在那梦中之国见过无数好东西，如今将造纸秘方随便就给了你，这只能说明我还有更多的好东西没有拿出来，你这种人最能将本求利。就是卖一个鸡蛋，也要赚到最多的钱，岂会如此没有远见？”

在白栋说话的时候，杜挚一直在认真看着他，察言观色，力求做出最正确的判断。白栋话音未落，他便大笑起来：“老弟，从此我杜挚要认你为兄弟，你可愿意麽？”

“称呼也只是个符号而已，随意。”

“老弟啊。杜某从没如此佩服过一个人，对恩师，那还有几分是敬服，对你却是心服口服，而且说个服字后还要心生亲切之感。鬼谷先生了不起。也真是可怕！居然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刚才的那段话，真是句句直指杜某真心。在你面前。我似乎再无秘密可言......”

“这样就好，从此后你我就是兄弟相称，融血结拜就不用了，我怕疼啊。杜兄，来来来......小弟这就备上家宴，你我兄弟一醉方休。”

“你还真的答应做兄弟。就不怕我是个小人？”

“呵呵，只结交君子的人是君子，却不是大丈夫。大丈夫处事，君子也要结交、小人也要结交。男人要结交、女人也要结交，尤其不男不女的人，那就更要结交！这就叫做‘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孟母三迁、择友而交，那只是心性未成熟者要坚持的原则。上世做过律师的白栋什么样的恶人没见过？自然明白君子亦有痼疾、小人未必无用的道理，鸡鸣狗盗之徒关键时也是有大用的！

“好一个‘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白兄弟说出的话总是如此耐人思考。只是兄弟可曾想到一节？无论我等如何密藏，造纸术也难免有泄露之日，还有你辛苦‘发明’的毛笔和香墨，后者也就罢了，欲要仿造颇费思量，前者却实在没有什么机密可言，难道就不怕被人仿制，分薄了你我的利润？”

“呵呵，杜兄好思量啊，看来我如果不是选择你做了合作伙伴，第一个仿制的人就该是你了。放心吧，这件事我有计较，今日我就要进宫面君，说起来君上和夫人还欠了我一笔旧债呢......”

“你要去向君上讨债？”

杜挚惊疑不定地望着白栋，实在想不出解决这件事与找君上讨债有何关系？这位白老弟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神秘难测，初见时如见龙在田，再看他时，却已是飞龙在天了，还好自己与他是敌非友，不用担心被其计算。

***

栎华宫全乱了，祸乱的根源就是老赢连。什么经国维民图霸天下，早就成了过眼烟云，每天将栎华宫搞得鸡飞狗跳就是他如今唯一的追求。

六十多岁的老家伙了，突然说他要喝奶，不给就不吃饭！骊姜怎么哄都不行，只好找来最好的羊奶和牛奶给他，结果在鼻子下过一过就给扔了，呆呆地望着老婆前胸，说是要喝人奶！当时在场的内侍算是倒了大霉，若不是范强帮着求情，只怕是一个也活不成，就这还都被割去了舌头，免得泄露国之机密。

骊姜被看得粉面羞红，倒是想给你这个老东西喝，我也得有啊？没办法，不给他喝他就含着手指头撒娇，哼哼唧唧的比神兽貔貅更会卖萌，只好找几个奶水多的女人，直接喝是不行的，国夫人会喝醋，当着他的面挤出来热了，再放些饴糖进去，这才算安生。

要是白栋在，自然就知道老赢连快不行了，老年痴呆已经非常严重。这时需要的就是疗养休息，还要做一些针对性的恢复活动，如此或许还能多活个半年一年；老秦的医官却哪里懂，诊断不出病症，只说是元气虚弱导致了外邪入侵，尽开些温补的方子，结果是越补人就越疯。

现在老赢连每天都会定时去探望跳蚤姑娘，人一疯就有理，做事可以百无禁忌，他现在就看这位有着绝世容颜的姑娘顺眼；老人家也没有过多的渴望，就想每天多看几眼，边看还边指给范强说，你看人家的皮肤多好，跟熟鸡蛋似的，骊姜就不行了，又老又黄，你说是不是？

范强只能苦笑。老秦要面子啊，跳蚤算是有救驾之功，若是弃而不顾会被各国耻笑，结果就在君上的坚持下给弄进了宫里，如今每天都有医官在看顾，伤口还在渗血不止，人也昏迷过去了，这会儿是无法抬人出去的，否则跳蚤固然要死，君上也得疯，现在每天看一眼美人儿就是他的精神寄托。

这个关节骊姜也知道，所以不敢随意移动跳蚤，每天只能以醋洗面，有时怒火上涌，就找个内侍过来打上几十鞭子出气；如今栎阳宫每天都有人哀哀痛哭，听着都让人起鸡皮疙瘩，这才几天啊，就抽死七八个倒霉蛋了，天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如今是人人自危，都等着上天开眼，派个天使来拯救自己。

白栋就是在这个关口上一脚踏进了栎华宫。出来接他的是范强，走了没几步，就觉出气氛不对，正想问明是怎么一回事，忽见十几个黑影迎面扑来，心里顿时一惊，却见范强只是含怒喝骂，十几个人影到面前就纷纷矮了半截，这才松了口气。

“五大夫，您是清溪高徒、咱老秦盖世的英才，救命啊！也只有您能救咱们这些可怜人了。”

眼前男男女女跪了一地，都是栎阳宫中的内侍，见到白栋就仿佛见到了大救星，哭得哭、叫得叫，怎一个惨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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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添加法律】

庭燎中已经换上了白栋新近发明的豆油，比用薪禾可明亮多了；这算是君臣私人会面，除了范强在旁，就是赢连和骊姜，其实国夫人没有老家伙说的那样不堪，混血儿特有的柔嫩肤色在灯光下显示出一种牛奶般的颜色，就是略微有些透黄，也是仿佛美玉一般，灯下看老美人儿，连白栋都感觉是种视觉享受。

“清溪高徒、咱老秦的英才，了不起啊！这才刚入宫，就有人求你救命了？范强，跪地求救的都是哪些人？都给我记下名字，一个个打断了腿、割去了舌头才好！”

“夫人息怒......”

白栋笑吟吟走前一步：“那些人不懂事，夫人国色天姿，仁慈宽厚，但凡被夫人处罚的，必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听了不该听的事，这是自己找死，如何怪得了夫人？那些人跪地求命，更是愚蠢之极，须知真正能救他们的，唯夫人与君上耳，臣下何德何能，敢说能救这帮蠢人？君上您说是麽？”

“我要喝奶，香香的......”赢连呆呆地望着白栋，口水都出来了，忽然又看看范强：“喝完奶你带我去看跳蚤姑娘，她有绝世的容颜。”

范强苦笑：“君上，您今天已经喝过了奶，也看过了跳蚤姑娘，明天才可再去的。”

“哦......”

“你看看，你们看看！这还成何体统！”

一听到跳蚤这个名字，骊姜的眼睛就会发红，像只嫉妒到发狂的兔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子，本夫人正要召你入宫，你倒来的好。当日君上创裂高热，卫无害也无法医治，唯独你妙手能医，可见高明。君上这是得了什么怪病，你可有方法医治麽？再这样下去，大秦体统尽失，还有何面目列于各国之间？”

这哪里是什么怪病？分明就是年龄大了，患上了老年痴呆，不过这种话是无法出口的，痴呆不就是疯子？敢‘污构’老秦国君患了疯病。有多少颗脑袋也不够砍了。

“回夫人，这种病臣下曾听家师说过，名为‘阿耳次海默病’，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一旦发作就会做出种种不可思议之事。比如君上要喝奶、要去见那位跳蚤姑娘，都是因为病情发作。失去了辨认自己行为的能力。夫人和范公请想。君上的病况可是如此？”

“什么阿......耳朵海没有病？”

“夫人，不是阿耳朵海没有病，是阿耳次海默病，君上如今病况还不算十分严重，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心了。人老了，总难免患上各种奇怪病症。君上也不能例外啊。”

“这还不算严重，若是严重又会如何？”

“不分敌我、不辨亲人，不知冷暖、不拒恶污......臣下不好多言，怕夫人会担心。”

这还叫不好多言？骊姜也算是女中豪杰。却听得面色惨白：“小子，你可有医治的方法，别说你没有！”

“是真的没有，就算夫人砍了我的头也是没有。不过要延缓君上的病情还是可以做到的。”

“该如何做，才能延缓君上的病情呢？”

“关键是引导君上多做思考，越是耗费心力的难事，对君上的病情便越有帮助。例如夫人可多与君上说话，能引起激烈争论才好，因为争论可让人心力活跃；另外臣下会为君上制作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也是极费心力的东西。此外少食荤膻，多吃些青菜豆腐，尤其双手要常常活动，十指关节动得越多越好，若能做到这些，君上每天清醒的时间会变长，若是上天佑庇，或者会就此痊愈也不一定。”

老年痴呆症放在现代也是几乎无解的绝症，所谓‘痊愈’其实也就是通过各种恢复方法，让老人在去世前保持更长的‘清醒’时间，赢连所剩不过半年阳寿，在这半年内让他变得清醒一些，也就算是治疗成功了。

“现在臣下要试着唤醒君上，若有失当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丝麻绳捆绑的鹅卵石，这东西遇刺归家后就制出来了，随时都带在身上；李敌曾问他为何要制做这种顽童戏耍之物，白栋只说日后或有大用，没想到今天也能派上用场。

“君上，跳蚤姑娘要我问你，这块小石是从左手摆到右手，还是从右手摆到了左手呢？”

走到赢连身旁，将鹅卵石垂在他双目前，轻轻左右摆动，白栋的声音低沉且充满了魅惑，一只手摆动石头，另一手放在背后指了指正在燃烧的庭燎，然后伸出两个指头，范强心领神会，立即熄灭了其中两架，室中光线顿时变得阴暗了许多。骊姜很是好奇地望着白栋，不明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了。

“跳蚤姑娘问我......”

就像这室中的火光一样，老赢连的目光也是忽明忽暗，两只瞳孔跟着石头摆来摆去：“左边还是右边？左、右，右、左......”

“看不清楚麽？困了、乏了，就该睡了，闭上眼睛吧，想想当年那位公子连，那是一位盖世英雄啊......他的运气可真好，遇到了一位又美丽、又有担当的女子，是她与君相遇相知，为君孤身归秦，安抚雍都，迎君归国......还记得与魏候之约麽？当年的公子连是何等英雄，就连魏武侯也在他手下吃了大亏呢......”

赢连双眼随着鹅卵石的摆动渐渐无神，缓缓合拢，可白栋的每一句话却都深入他耳中，勾起无数过往的回忆。骊姜美目转动，双眼中已是饱含泪水，趁着白栋和范强不备，迅速擦去了，国人眼中的盖世英雌绝不会在臣子面前展现软弱的一面，绝不！

白栋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浑厚，从公子连离魏入秦，夺宫复位开始。一直讲述到河西之战、秦魏和谈，忽然对范强摆了下手，范强立即将熄灭的庭燎燃起，室中光明大放，迅速收起鹅卵石，大喝一声：“君上还不醒来麽？莫要忘了你还欠臣下一笔旧债、一个承诺呢！”

“小子，你怎么来了？”

赢连猛然睁开双眼，双目中褪尽懵懂，返还清明，看看身旁老妻。看看正对他微笑的白栋和范强，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这些天，寡人都做了什么？骊姜你告诉我，寡人似乎不记得了。”

“君上还说呢，你......”

骊姜刚要开口。就见白栋冲自己一阵挤眉弄眼，一只手还藏在身下连连摆动。连忙住了口。心中有些懊恼：“这小子居然敢指挥本夫人，真是岂有此理！不过他的手段当真神奇，多少国医都治不好君上，却被他晃几下小石头、讲个故事就治好了？这小子还是忠心的，故事中将本夫人夸得好舒服，真想多听几遍。不过那笔旧债是什么？这小子好大的胆子，竟敢来君前讨债？”

“君上不过大梦一场，又何必追问梦中之事呢？”白栋笑着看了老赢连夫妻一眼：“臣下这次前来，是请君上与夫人履行当日之约。所欠臣下的那个承诺，是到了兑现之时......”

“你所说的旧债，就是当日以五万钱换取的那个承诺？”

“正是，这个承诺并非只为臣下一己之私，实在利国利民、更利君上夫人，否则臣下也没有胆量君前讨债了。”

“好啊，你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了，说出来听听罢。”那一段马屁故事还是让骊姜心中大畅，越看白栋越是顺眼，而且提到这个承诺，也让她十分好奇。

“回君上、夫人，天下律法，无不是重刑轻民，我老秦尤甚。臣观山东诸国，尚有沿习周时八成六约而调民规，可我老秦却因获爵晚于诸侯，又受西戎影响较深，就是这八成六约，也很少得到推行效法，其害之深，最伤经济根本；所以臣下想讨一个承诺，我这个客卿也该为老秦做些事情了，希望君上能够允许臣下制定几项与经济相关、却不会违反老秦民俗，动摇老秦根本的法规。这几项法规在制定实施的初期，或许会被人误解、引来朝野议论，君上要承诺给臣下足够的信任，因为法规一旦实施，为老秦带来的好处可谓巨大、影响可谓深远，定成后世之传说也......”

“小子，你好大的口气，还什么影响深远、后世传说？你这是要变法麽？寡人对变法并不陌生，当年开初租、废殉葬，正是寡人与上大夫所为，小子，你可知变法之惨烈凶险？寡人当年不过是恢复穆公旧制，其中稍做变动就引来朝野哗然，你区区一个五大夫也敢起这个念头？这个承诺是寡人欠你的，自然不会赖账，可是变一国之法关系太大，寡人现在不敢给！”

赢连现在非常清醒，可不是那个叫着要喝奶要看跳蚤姑娘的老年痴呆患者了。

“君上，臣下不傻。变法如此艰巨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人去做吧，臣下只是要添设两个与经济相关的法规，不会改变老秦原有法度，所以只叫做添法，非为变法。”

“添法？你小子总是有好多花样......说说看吧，你要添的是什么法？如果真如你所说，寡人是会考虑的。”

“回君上，臣下要添加的这两条法令，正是普天下众商家渴盼之法，一曰《商标法》，一曰《发明专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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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商标与专利法】

法律的变化分数种，建立新法、法律解释、添加、变更、修改法律，其中最‘温柔’的莫过于添加法律。这是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中完善旧法或提出新观点，且白栋提出的只是关系经济发展和科学技术繁荣的《商标法》和《发明专利法》，这不会触及旧式奴隶主和大地主的根本利益，甚至会受到他们的热烈欢迎，可谓毫无风险之‘微量变法’，是不用担心被秋后算账、五马六马分尸什么的。触动法律、就是触动上层建筑，再如何谨慎小心都不为过，毕竟还拖着一大家子呢，比不得卫鞅一人孑立，来去自如。

什么是商标？这小子总是提出一些新名词，让英明的大秦国君和夫人陷入迷惘，还有那个什么发明专利，隐约可以猜到那是一种极大的利益，这是要给谁呢？万万不能再被这小子坑了。

“君上，臣下初入栎阳时，就对关市极为失望。您能够想象吗，饭肆店家，就在门前摆放一只大碗，药店就撒上一地残药渣子，苦酒您是知道的，她家当初是出售豆腐，实在不知该摆放些什么，干脆就只能空着......老秦的关市太缺乏色彩了！如何能利商业交往、为老秦带来丰厚的赋税？所以必须有商标！臣下要拟定的《商标法》将保证两大利益，第一，是商家的利益，但凡在国府注册商标的商户，就对商标享有了专属权，例如某家做的酒是最出名的，他就可以注册一个好听的名字做为商标。以后他家的酒坛上就有了与众不同的标志。可以让购买者轻易分辨。加强与同业者的竞争力，获得巨大利益；第二，是要保护老秦国府的利益，每一个注册商标者都必须向国府缴纳额外金钱，而且是每年如此，一但断缴，就会失去国府保护，多年养成的商标还会流标。最后被他人抢去，所以说商标法一开，我老秦就等于多了一项额外收入。”

虽然白栋的新鲜名词层出不穷，赢连和骊姜还是勉强听懂了，骊姜目光闪动着道：“听起来似乎不错，小子，那发明专利又是什么？”

“所谓发明，是指开前人所未开，例如臣下的‘壮面法’还有大名鼎鼎的公输般，当年创制石磨、锁钥、攻城之械。这就属于开前人所未开之明；只可惜有些得到了奖赏，有些则无一文勉励。纵有奖赏，也只在一时，非在一世，这样如何能够鼓励后人多多发明创造，惠国惠民呢？臣下以为，今后但凡有此等发明者，国府应给于奖励，则我老秦会出现十个、百个、甚至更多个公输般，君上，天下未必没有人才，只是缺乏奖励人才的机制啊！”

“天下未必没有人才，只是缺乏奖励人才的机制？小子，你说来说去，鼓励的无非是奇技淫巧之徒，公输般大能，又岂是一般巧匠可比，何谈出现成百上千个？还有国库予以奖励，你当为我老秦国库还有多少盈余，这个钱你出麽？”

“国府的奖励只是象征性的，而后发明者要取得专利权，还要向国府申请并缴纳费用，君上与夫人可以放心，他们会踊跃缴纳这个费用的，因为《发明专利法》中会规定缴纳者将获得或三五年、或十年八年不等的‘专利权’，有了这个权利，他们就可以将专利或转让或授权开发，从商家处获得巨额报酬，而这些报酬，还要有一成上缴国府；国府则保证该项专利不受非法侵夺，任何人敢予侵犯，都将被重重处罚，或者课以重金罚款、或者课以刑罚。如此一来，则国家保护专利人，专利人以专利谋财，转而回馈国家......臣下可以预测，那些坐拥庞大财富的老贵族世家也将卷入这个循环过程中，他们的钱财将会通过这种合理合法的方式，最终流入我大秦禀库！所以此法与《商标法》一样，都是既利商家世族，又利发明人才，最终却是利我老秦的大好事！君上与夫人不可不察啊。”

“你小子是个滑头，这两样法规既然如此好，为何到今天才提出呢？”

骊姜笑吟吟地望着白栋：“还不老实交代，是不是为了你那些笔啊、墨啊，或者是你又要搞出什么新东西了吧？”

“笔墨是夫人都见过的，谈不上什么发明，最多也只是将前人之物改良而已，不过在《发明专利法》中，臣下也会对这类改良做一个界定，一样会有权利保护，君上和夫人还有两成利润呢，这也是保护两位啊？至于臣下发明的新东西，现在还不能说，得要保密，否则被夫人抢去了发明权，臣下的损失就太大了......”

“小子，你敢耍笑本夫人？”

“回夫人，小子不是耍笑。是告诉夫人发明不易，利益极大，纵是夫人来问，小子也万万不会透露；君上和夫人如以国法相加，小子无奈之下或会献上发明，不过这个发明目前还在初期，今后还要做许多改良工作，小子既已献上，那就不会过问了，最后损失巨大的只怕还是老秦；还有，君上和夫人若以权相逼，这两部法规也就没有成立的意义了，小子立即放弃就是......”

骊姜其实就是随口一问，白栋这完全就是借题发挥了，不过极有分寸，臣下改成了小子，关系套得铁瓷，这其实是在暗中警告赢连夫妻，防备日后会出现以权破法之事。以权代法是千古痼疾，自然不是一个玩笑就能杜绝的，可也分是什么法律，像这类于国于民有利的民事法律，还不至于撼动统治基础，反会被统治阶层保护，所以白栋才会有如此底气。像卫鞅那种要求贵族士大夫在刑法面前也要做到‘人人平等’的，虽然出发点没错，很让现代法律人感动，却过于激进了；饭要一口口的吃，法律始终是要受到经济基础的调整，应需要而产生，卫鞅之所以会悲剧，就是没能看清这一点。

“本夫人又没逼你......好啦，算你小子又立一功。君上可喜欢你的紧呢，总说那个不成器的老三到了你的手上，就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你小子了不起啊？说吧，想要什么样的奖赏？先说好钱是没有的......”

“小子不敢要什么奖赏，只要求在立法、行法期间，君上与夫人能给小子最大的支持，无论朝野如何议论，都要相信小子是为了君上与夫人，为了老秦，这就是小子讨要的承诺，君上与夫人能给麽？”

“少拿我和君上说话，你小子最终为的还是自己吧？本夫人就问你一句话，这两项法规一旦确立，你小子能赚到多少钱？五十万钱、还是百万钱？”

这才是骊姜真正关心的事，管家的女人不容易，何况是一国之母？老秦经济有多么窘迫，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呵呵，夫人轻看小子了。小子要赚的非只老秦之钱，还有魏国之钱、齐国之钱、天下之钱！夫人，你当小子一人一族能花费多少？老秦穷啊！小子赚了钱，自然多一半还是要拿出来壮大我老秦，以后再要和谈，就该是魏国来求我们，可不是我老秦去求人了！夫人如此美丽的女子，今后可不能再用齐鲁所产的廉价胭脂了，要用就用最好的燕地胭脂！君上夫人信我！”

没想到会如此顺利，白栋还真是有些激动了，险些说出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整个地球的话来，还好悬崖勒马，及时收口，否则乐子就大了，若是被骊姜追问什么是地球，那可没法儿解释，解释不清是欺君、解释清了更是欺君！

“好啊，那寡人和夫人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小子，寡人还没谢过你治好寡人呢，到时一起算吧，只是你年岁太轻，功劳太大，倒让寡人好生为难啊......”

“君上明鉴，小子不要什么封赏，只想好好的过日子，能为我老秦多做一些事情，便多做一些事情，君上和夫人开心了，小子也就开心了。”

白栋微微一惊，赢连就是赢连，病情稍微好转，立即就想起过往经历，可怕啊。骊姜也有些惊喜地望着赢连：“君上，您全都好了麽？”

“这小子很有一套，不过日后会不会再糊涂，还要看他承诺的小玩意儿是否有用。不谈这事了......小子，虽只是添法，却也是触动国家法度，不可轻率为之，这次就由你主理此事，赢虔和嬴渠梁从旁协助，上大夫起督监之责，你看如何？”

“正该如此，那小子就先行告别君上、夫人，回去细细思量，定要将两法建立完备，方不负君上与夫人的信任。”

望着白栋走出栎华宫，久未开口的范强忽然道：“君上夫人，臣下以为白五大夫的想法虽好，却还有一个天大的漏洞。”

“呵呵，你说的这个漏洞寡人已经想到了，那小子聪明绝顶，又怎会想不到？放心吧，这个漏洞不需要老秦来补，天下各国自然会主动弥补的，因为各国诸侯甚至是那位困居洛邑的周天子都不是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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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老秦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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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庄的味道很奇怪，那是一种墨香混杂着豆油的味道，起初有人觉得很难闻，是臭的，闻得久了，就生出一种依恋，认为是香的。世上有很多标准就是如此模糊不定，完全视人的心情而变，就看能否成功接受了。

对于法律的变革也是如此，有些法律是没有古今之分的，后世很多法学家分析来分析去，一个个冷艳高贵，认为现代社会才是一切文明法治的温床，却忽略了在高度集权尤其是严刑峻法的时代，一旦某项法律得到君主和贵族阶层的支持，推行和保障力度会远胜后世。

卫鞅变法是如此，白栋准备要推行的《商标法》和《发明专利法》亦是如此；而且他比卫鞅更聪明，卫鞅在变法初期得罪贵族世家，中后期甚至连支持他的庶民阶层都无法忍耐了，悲惨的结局早已预见；而白栋精心推出的这两项法律却会为国家和贵族阶层带来巨大的利益，庶民阶层也将从中得到好处，你好我好老秦国好的圆满结局也早已写进五大夫的剧本中。这就如墨香和豆油，无论人们起初对待这两项法律的感受如何，最终都会在利益面前统一认识，白栋会成为一个‘香喷喷’的变法者。

赢虔还未赶回栎阳，这位秦国伯公子去前线视察去了，最近义渠国蠢蠢欲动，似乎有染指秦土的打算，大意不得。说到在军方的威望，赢虔确实远胜未来的秦孝公。嬴渠梁就坐在白栋对面，近来他有事没事就爱来白栋这里串个门儿，说是考较兄弟的功课。其实就是多与这位义弟亲近亲近，走时带上两桶豆油，那也是应当应份的；如今白家的榨油法已经传遍了栎阳，关市上已经出现了专一出售豆油的店铺，普通黎民也开始吃上油了，毕竟菽豆不是什么珍贵的粮食，比猪膏油成本低得多。哪怕不能天天吃，也总算见了油腥。有了这东西，白栋创造的新式铁锅也渐渐得到了普及。吃腻了烹煮食物的老秦人现在也会隔三岔五弄上几个小菜吃吃，炒菜花样繁多，有些甚至是异想天开的作品，却是乐在其中；不知不觉。白栋这只蝴蝶飞舞的小翅膀已经开始影响这个时代......

景监就坐在嬴渠梁身旁。未来的君君臣臣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对好基~友，白栋看得很清楚，有几只不开眼的飞虫刚到嬴渠梁身旁，就被景监抬手振出一道气浪打翻了。好家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劈空掌’？用来赶虫子就不觉得大材小用麽？

哼哼眼神儿很好，每逢景监抬手打飞虫，它就会转过圆圆的大脑袋很是认真地盯着景监，就像白迟总爱在它拉屎时盯它的屁股一样。还是草儿叫它，才算停止了与‘兔子’的对视。景监微微皱眉。这只貔貅总爱盯着他看，让人很不习惯，却不知这几日他总爱穿一身绿色深衣，实在太像竹子了......偶尔换件天然黄的丝衣，哼哼看着又像铜钱，都是好吃的东西。

草儿在玩一种新奇的玩具，是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里面有很多小木块儿，盒子下方开了个口子，与最靠里面的一个木块大小一致，这个木块上画了个人头，旁边写着‘平王先圣’四个字，其余的小木块儿上则画了些兵族将领，都是戎狄的名字，刚好阻挡了这个叫平王的木块，现在草儿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通过一步步的合理移动，将阻路的木块儿拿开，然后将平王这个木块移出木盒。

这其实就是一种智力游戏，后世叫‘华容道’，白栋略做修改，就成了‘东迁局’，说的是平王东迁的故事。这个小玩具其实是为老赢连做的，同时白栋还为他特制了四个石球，可以握在两只手中转动手指关节；现在老家伙每天都要动手动脑，防止老人痴呆复发，目前似乎效果很好，没再吵着要吃奶。

草儿紧皱双眉坐在地上琢磨走法，哼哼也一屁股坐在小主人对面，不管懂还是不懂，瞪着俩黑眼圈装模作样，嬴渠梁看得莞尔：“平安郎啊，有时候我真是很羡慕你，若是我有如此恬淡闲静的生活，这个公子不做也罢。”

“呵呵，二哥怎么会如此感慨了，这可不像你啊？”嬴渠梁表面不似赢虔那般粗豪，其实也是战场上斩将夺旗面不改色的好男儿，白栋见多了他酣唱豪饮，忽然见他感悟起人生来，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你入宫面见公父的前半月，公父还未曾染上那种怪病，有一日叫我和大哥入宫，平安郎你猜是何事？”

“君上之心如天高难测，我怎么敢胡乱猜呢？二哥难为我了。”

“哎，公父将我兄弟训斥了一番，说我和大哥平日里只顾整文修武，早就忘记了祖宗教训，我和大哥都是不解，公父便怒了，当场要我兄弟背诵家训......”

“君上让二哥和大公子背诵家训？”白栋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一个典故来，只是一时拿不太准。

“平安郎你哪里知道，这家训不如说是家史，从我祖上为周王养马开始，到庄公败西戎得封大夫，再到襄公护王东迁，得封诸侯，穆公霸业、五张羊皮换来一代贤臣百里奚......其中有典故、有教训，有明警、有暗示，洋洋上万言，所得简书，只怕要装上半辆牛车！这可如何能够背诵？结果我和大哥都背不出，就被公父痛责一番，说是要我们立刻背诵，半月后还要当面验检，如今已经半个月了，也不见公父查问，可怜我白白浪费了好多时光啊。所以说生在国君之家，也有无数的苦恼，怎比你平安郎自在悠闲呢......”

老赢连这是要选定继承人了啊？

这一手不新鲜，当年六家分晋、智氏未除、赵韩魏三家还未成气候时，赵家家主就用过这一招了。忽然召集众儿子，要他们背诵家训，说是三日后检查，结果三个月也没查，很多儿子就以为老爹忘记了这件事，不想整整过了一年，赵家家主忽然要他们当面背诵，结果能流利背出的只有一个儿子，这就是后来独抗智氏的赵无恤，六家分晋结果只剩三家，可说有一半都是因为这个人的英明才干。

不过这段故事估计是赵国史官书写秘藏，在这个时代流传反倒不广，嬴渠梁却未必知道；老赢连也真是够阴的，居然效法这个典故，就不怕他看重的两个儿子到时都背不出家训麽？

“二哥错看了，我有什么悠闲的？为人臣者，不为国谋则自家难图，何谈什么悠闲渡日。这次我提出添加两项法律，脑袋都要想破了，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完成，真正到了立法、推动的时刻，更不知要遇到多少阻力。人之天性啊......对于陌生的东西就会本能抵触，所以领先这个世界半步的是圣人，领先一步的就是疯子。”

“平安郎说话总是如此有趣，领先半步和领先一步也会有分别麽？算了算了，清溪高徒之语，二哥是很难理解了。你也不用担心，公父虽然在你走后改变了主意，也只是更为审慎而已，我和大哥、上大夫自会协助你完成这两部法规，只是多了一步朝会审议而已；其实这也不算公父违背诺言，当日虽然答应了你，却毕竟是触及国法的大事，如何能不经过群臣讨论呢？公父常说，老秦非一人之老秦。平安郎，二哥对你的新法其实并不担心，只是非常好奇，你‘发明’的新东西可以让哥哥先见识一二麽？”

“哥哥要看，自然是可以。不过此物还未曾投入生产，连工坊都还在兴建之中，就怕哥哥会失望啊？”

“怎么会，这就去吧，二哥都等不及了。”

“好，我叫上少官。这些天他读书都快读成书呆子了，换换心情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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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鱼肠剑的秘密】

山谷中飘荡着工匠吆喝的号子声，不似老秦军歌，却一样热血慷慨，让人听了就油然生出力气。造纸坊的主体建筑已经起的差不多了，目前正在封顶，依照白栋的要求，房屋都要是丈五高下，墙壁上还要设置类如后世的通风管道，否则真的造起纸来，光那种刺鼻的味道就能要人命。公输家的人带着临时招募来的木工、石工、铁工，直接就在山谷中铺开了战场，各种嬴渠梁从没见过的新鲜物事都在渐渐成形，问起白栋，白栋也不隐瞒，什么是纸甑、踏碓和木碓，什么是料槽、浆池和压纸架，一个个新鲜名词听得嬴渠梁想头晕；别说是他了，就连公输直都晕，这里的很多工具都是白栋凭记忆绘制出来的，以公输家之能，也要边学边做、边做边想，做完后还不知道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究竟该如何使用。

公子少官大笑着从工人中抓出了杜挚，堂堂的左司空都快成泥猴儿了，眼睛眉毛上都是砂土，揉着眼睛愣了半天才看出眼前人是谁，苦笑道：“两位公子、五大夫，见笑了。”

“平安郎，看来你找到了一个合格的伙伴啊？”嬴渠梁呵呵笑着，就没见杜挚这么卖力过，出地出钱还不算，自己居然也混在了工人中，哪里还像个贵族士大夫，比平头黎民都不如了。早就知道杜挚精明，看来平安郎没说大话啊，这个‘造纸坊’定是利润惊人，否则老杜会如此拼命？

“老杜，你可是咱老秦的官员。就不怕公父知道。治你的罪麽？”

先秦时虽没有律法明令禁止官员经商。范蠡和后世的吕不韦甚至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可大家都是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像杜挚这样的还真是少见；公子少官口中责备着，脸上却是笑嘻嘻的表情，在他看来，为白家哥哥出力的都是好朋友，杜挚也是一样。

“为老秦谋、为君上谋，为自身谋。杜某不怕。于国于民于家都有好处的事情，君上会治我的罪？”杜挚擦了把汗水：“两位公子来得早了，若是晚上半个月，说不定就能看到纸坊开工的盛况，若是真如五大夫所说，这将是开天辟地般的大事，史官又要有事情做了。”造纸工艺要保密，就连公输家的人在造纸坊建成后也要撤出这个山谷，不过却无需瞒两位公子，杜挚看过白栋给的工艺流程。要造就一名熟练工怕是最少都要三个月的时间，若是看上一眼就能学去。那不是天才，那是妖怪。

“平安郎，起初对你还有些怀疑，担心你此时提出添法之议，有些失之急切，如今看到左司空的作为，二哥对你才真正有了信心。是否真如范伯所说，这东西和你那两法一出，真要赚取天下财？”

“二哥信我。”

“好，二哥信你，今日的二哥信你，他日的二哥......”

嬴渠梁看了景监一眼，景监点点头，稍稍后退两步，却不是为了避嫌，白栋看到他两个耳垂快速抖动，显然是一门神奇的功夫，若是有人暗中接近，估计立即就会被发现。见到景监的样子，杜挚立即便告辞了，官场上混了半辈子，若是还不明白某些道理，那真是白活了。公子少官看看两个哥哥，摸摸脑袋，本想凑过来听听要说啥，却被嬴渠梁瞪起眼睛赶到了一旁：“平安郎，还记得初见你时，你说无为就是最好的手段，此刻的我，还要继续无为麽？平安郎放眼天下，心思非常人可及，速速教我！”

“无为并非什么都不做，顺其势而为，仍是无为。譬如风要吹动我们的头发，烈日要晒出我们的汗水，如何应对才是无为呢？自然是随他吹、随他晒。既然是顺势，就要顺天势顺地意顺父母之命，二哥，学习不能中断，家训还得背诵啊？”

“公父真的会查？”

“一定会！可能是三个月后，也可能在半年后，不过无论如何都不会超过半年了，二哥不要忘记了，我是个医家，而且医术还很高明......”

嬴渠梁身子一震，目光复杂地望着他，有些激动，却又隐含泪水：“半年？”

“半年！”

“秦越人如何？”

“若他手段堪比开天盘古、补天女娲，或许还能挽救，否则......”

“平安郎，二哥多谢了。”

“二哥也不用想太多了，来日或许一切都是风平浪静呢？伯公子，当为奇人也！”

“嗯，或许吧......平安郎，二哥先去了，我听到一个消息，那位跳蚤姑娘的伤势似乎很重，娘亲已经提出要送到你庄上了，谁让你是当代神医呢？偏偏公父他......总之你不要拒绝，这是娘亲的意思。”

“呵呵，二哥的娘亲就如我的娘亲一样，如何会拒绝？二哥多虑了。”

白栋哈哈大笑，就此送别了嬴渠梁，景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重重拍了他一下肩膀；公子少官远远地跑过来：“哥哥，我二哥怎么这就走了？还有那兔子拍你做什么？”

“别问这么多了，我们走。庄里最近会很热闹，恐怕会有不止一名贵客到来呢......”

***

没让李敌来接，身边跟着十多个庄丁，还有公子少官这个武力值不算低的家伙在，深衣下还藏了件嬴渠梁托景监送来的金丝软甲，若是这样还能被刺客杀掉，白栋认为那就是自己命中该绝，怪不得任何人。

平安回到庄子的时候，居然下雨了，而且不是惊雷闪电，是细密密的麻杆子雨，大夏天的难得啊，在上世的时候。白栋总会在这样的天气里与那个白裙女孩去喝咖啡。或者喝茶。记得她笑起来左边脸上会有一个酒窝儿，就跟苦酒一样。

关市救驾的跳蚤姑娘如今享受的是国士待遇，老秦医官若是有办法，就算骊姜泡在老醋里洗澡，也没有将她推到白栋这边的道理，嬴渠梁会这样说，那估计伤势真的很严重了，问题应该就出在那把剑上。进了家门。白栋就让白迟取来了那把让几大高手都眼红的‘神兵’，从临时配置的剑鞘中抽出看看，似乎没什么奇特，剑身灰蒙蒙的，应该是铁器，说到锋利程度，还不如后世网上就能买到的瑞士军刀呢，据说这就是欧冶子铸造的鱼肠剑？李敌已经明里暗里表示过好几次了，想要这把剑，可景监也是这样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兄弟如何做啊？干脆谁都不理了。

“主人。这是凶器，您是文臣并非武将，留这东西不祥啊。依我看还不如送给了李官主，免了一家人担惊受怕......”

“你就会胡说，一把小剑而已，能担什么惊怕了？而且这东西有古怪，送人怕是不好。”

仔细端详着鱼肠剑，似乎看不出什么端倪，鼻子凑上去闻闻，只觉有一股淡淡的腐臭之气，只是极其微弱，不用心察看根本无从知觉。白栋微微皱眉，跳蚤姑娘怕是麻烦了，那名刺客太恶毒，竟将这柄名剑放在粪堆里浸泡过，估计最少也泡了半个月以上，一旦划破人体，就有极大可能染上破伤风，伤口久久不能愈合，无比痛苦，最后神智错乱，产生幻听幻觉，甚至是窒息！

“主人......”

“白迟，你把这剑拿去用醋水泡了，最好是找个深一些的坛子，每天加热一次，沸腾了才好，如此连续一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不许任何人触碰这把剑，李官主也不行，明白麽？”

“诺。”白迟接过鱼肠剑，正要告退，就听有人温柔笑道：“先生还保留这把剑麽？那天我看得清楚，跳蚤姑娘就是被它伤到的，像这样的凶器，换了是我就吧它埋入地下了......”

苦酒今天很精神，着一袭长可及地的绿色窄腰长裙，腰间悬挂金勾玉珮，就像个贵族女子。这身衣服不是白栋送的，估计是她自己买来，竟然是齐鲁风格，比起只讲究厚重实用的老秦服色漂亮多了；她人本来就白，皮肤比水豆腐还要嫩滑，乍一换了这身装束，人就跟小葱似的，仿佛掐上一把也会流水儿了。

“苦酒......你的变化越来越大了。”

香风暗袭、罗裾飘飘，低头看到半隐半现在裙脚下的罗袜白鞋，白栋心中微动，感觉都有些不认识苦酒了。这个女孩儿越来越像后代的职场精英，现在都学会包装自己了，这一身装扮可是价值不菲，若不是看在自己的面上，恐怕会被国府治她一个‘逾越’的罪名。

“苦酒必须要变，因为先生做的事情越来越大，苦酒不变，又怎么能追赶上先生呢？”苦酒已经很多天没来‘上课’了，按她的话说，跟着先生学会了识文断字，这就够了，再学就学成了书呆子，栎阳关市就是最大的课堂，不怕学不到新东西。

这个女孩儿有悟性、够聪明、而且对人一往情深，这些天都忙得瘦了，虽说穿起裙子来更显身材纤瘦美丽，却让人大生怜惜之意，白栋现在都有些后悔让她负责文华超市了。

“按照先生的吩咐，苦酒已查清了关市商家的信息，哪家铺子做什么、做得是否够好、名气大不大，背后是哪个世家支持，都记录在简书上，先生请看。”

翠袖中摸出卷简书，还是热呼呼的，带着姑娘家的体香呢......

ps：ps：感谢‘winkxin’‘大力丸’‘琉璃天使’兄弟的月票支持：）

感谢‘冰峰石头’‘处女座的呆毛’‘晴天vs霹雳’‘毒你万遍’兄弟的打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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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悲剧的刺客】

跳蚤姑娘还没来，老秦国医似乎要尽最后一份力量挽回专业人士的颜面。这个晚上有雨，回庄‘叙职’的苦酒只能留下了。白越氏说了，天黑路滑，大雨天姑娘家家的行路不安全，就留在家里住吧，睡前咱娘俩还可以说说话，儿子大了就不亲娘了，草儿又是个不懂事的，我这个老人多孤单啊。

白栋感觉很委屈，娘您说什么呢，我可亲您了，不能见了小姑娘就当儿媳妇，还拿着儿子数落吧？当然这话是咬着耳朵说的，娘亲白了他一眼，知道我的心意还拖拉什么？算了，这也怪不得你，苦酒姑娘太要强，娘会劝她的，就是你小子不该弄什么爵位加身，李官主虽然有身份，却也只是她的义兄，这样好的姑娘不能娶做正妻，娘看着都不甘心！白栋想说我心里就没什么正妻平妻滕妾之分，却终究是没敢说出口，娘亲再怎样开明也不能跨越时代，何况他已是屹石村白家真正意义上的家主，如果娶了一个平民女子为正妻，白龙爷和族人会疯的！他们会认为这是亵渎了祖先，震动宗祠的大事！

不知不觉就混入了贵族阶层，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泡上一壶茶，靠在床上看天，今晚有雨，还有月亮，这比太阳雨还稀奇呢，可惜月亮不是圆的，就像他和苦酒的尴尬关系一样。仿佛能听到苦酒梦中的幼细呼吸声都带着幽怨，仔细想想，苦酒会变的要强挣命。其实是与自己起初的有意疏离不无关系。她在证明自己。也在做给那个白先生看，爱还是爱，却是一种倔强的爱吧？好了，不想这么多了，会失眠的；自从有了哼哼、自从读书多了，草儿虽然还会痴缠自己，却学得规矩多了，至少每次都会洗了脚才上床。今天没来缠自己，怎么反倒睡不着了呢，是因为苦酒麽？真是笑话，好大的家府，多了个女孩子自己就会心绪不宁，还配做清溪高弟麽？迷迷糊糊的，仿佛看到被雨水打湿的月亮背后有人在笑话自己，是个猥~琐的老头儿......

长长的白家庄墙被雨水冲刷的很干净，被月光一照，透出一种诡异的黄绿色。就像后世的夜光产品；聂诸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种墙壁是无法破坏的。而且太高了，就算他没有损失一条手臂也很难攀爬上去，何况是现在？

是继续等下去还是冒险一试？那小子太谨慎了，平日里很少出庄，比乌龟藏得还要严实，偶尔出来一次，身边不是有那个高手就是簇拥着一大帮庄丁，让他无从下手，就连想要混入庄子也是不可能，白家庄盘查极为严密，普通人根本不用想混进去。聂诸是个有原则的刺客，就像不会无故伤害那位苦酒姑娘一样，他要杀的只是白栋一人，可不是屠灭整个白家庄。

今天似乎是个好机会，雨越下越大了，月光却是灰蒙蒙的，比没有月亮的夜晚更易让人放松警惕。小子，真以为躲在庄内爷爷就杀不到你麽？你或许还不知道，灰影还有个名字叫做‘灰鼠’，而且这个称号成名更久！

伸手从背囊中取出一把奇门铁器，后半截是空的，刚好套在手上，前半段很像张开的鸭掌，五个指头微微凸出，往地上一插，就有一大块泥土被挖了下来，聂诸狞笑一声，身影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说到地下潜行，正是刺客拿手的功夫，吞炭漆面、遇地潜伏，这也是一名成功刺客最大的骄傲。这种夯出的墙壁是有规律的，下方多半埋有八尺地基，都是青石垒成，用来承接上方墙重，聂诸似乎很有把握，破开地洞后一路向下挖去，到了地下八尺附近，已经在身旁挖出了一个方圆四尺的空间，按照一般规律，下面就是水磨功夫了，要找到地基的块石连接处，用破城凿破开石块，才能继续前行。想从地基下面绕过的是自找麻烦，那样地洞需要挖得更深，今天又是大雨，说不准就会被活埋在下面。

好容易破开半块青石，定睛向前方一看，聂诸险些将含在口中的‘风火球’喷出去；这是一种整体用软玉雕琢成的照明物，呈球状，可以塞入带着暗火的木炭，前后有孔窍，含在嘴里只要鼓气一吹，就会燃亮，不给气就只会慢慢阴烧，是刺客潜行地下的必备之物。

这个叫白栋的还是人麽！青石打成的地基还不够牢靠？石头之间居然还竖立着无数根长长的铜棍和铁棍，用金丝捆扎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金铁圈笼，这如何能一一斩破？别说鱼肠剑已经丢了，就是还有神兵在手，聂诸估计自己也会被活活累死。

气喘吁吁地爬出地洞，茫然四顾，目光骤然收紧，聂诸想放声大笑，哈哈哈，小子，任你如何奸滑，也还是露出了破绽！他的双眼盯住了庄墙下的狗洞，好大一个狗洞啊，狗过的，人也过得！天下士子，有曰文士、有曰策士、有曰死士，但得伸展，皆可为名士！因此都有风骨底线，就算是刺客死士，也断然不肯去钻狗洞的，可是聂诸愿意。恩公被这小子所害，是一仇，自己因这小子断去一臂，更是仇上加仇，为雪深仇大恨，钻一钻狗洞又算得了什么？当年豫让为报智伯之恩，吞炭漆面，充为下贱也要刺杀赵无恤，豫让连这样的羞辱都能忍受，自己钻一次狗洞又算得了什么？

伏下身子，聂诸发出汪汪的狗叫声，就这样钻进了狗洞。刺客学小兽鸣叫是一种基本功，他的功夫尤其炉火纯青，估计学得还是公狗，引得庄内一片母狗呼应。

如此高明的隐蔽手段，就是那名高手也无法发觉的，聂诸甚至有些得意，只要不是那名高手先行准备在洞口，就算有庄丁恰好巡逻到出口，他也有把握瞬间击昏对手，不杀一名无辜，妙手摘去那小子的脑袋，成就一个传说！

狗洞旁边就是一条水渠，看渠水十分清冽，深度也够，聂诸心中暗喜，从狗洞中一跃而出，就欲投身在水渠中，心里还在幻想着这水渠四通八达，可供他隐蔽身形，杀那小子一个措手不及。这一下鲤鱼跃波可真是漂亮啊，刚好从狗洞中起身，脚部离开狗洞，前身刚好入水，单掌一分，就准备压水花儿了，活儿得做的漂亮一些，才不符灰影之名呢。

“哼哼呜哇！”

忽然一阵熟悉的声音入耳，聂诸顿时面色大变：“不好！”想翻身可是来不及了，双脚已经离开地面，他又不是传说中可以吞云吐雾遨游九天之上的列子先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比熟悉的肥大黑影从空中落下，又大又肥的屁股狠狠坐在了自己的腰上。

“啊！”

“哼哼......”

聂诸一声惨叫，被某神兽生生坐在了屁股下；哼哼抬头看了主人一眼，圆圆的黑眼圈儿中尽是得意。白栋现在相信这货一定是便宜师傅送来的了，绝对错不了！若非是鬼谷子这种变~态级的人物，如何能够训练出这样一只能通人言、知人意，偏偏身手还是如此了得的熊猫？

传说黄帝当年能够征服天下，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靠了座下久经训练的虎豹貔貅等物，可见华夏早有驯兽的手段，以鬼谷子之能，要训练一只熊猫还真不算什么难题。

“李大哥，我说如何？哼哼的嗅觉最灵敏了，怪不得它会向狗洞这边跑呢，原来是发现了有人入侵。”

“惭愧啊，我李敌自认高手，想不到却不如一只貔貅。”

“好了李大哥，也是今天雨大，不然哼哼就是再厉害，又如何能胜过你呢？看看这个入侵者是谁吧，我怎么看着如此眼熟呢？”

“岂只是眼熟，这不就是当日在关市上妄图行刺你的人麽？呵呵，灰影聂诸，堂堂天下第一等的刺客，却被一只貔貅坐在屁股下面，你是否应该羞死算了？”

“小子，要杀便杀！聂诸不受辱！”

聂诸拼命昂起头，挣扎了几下，却硬是推不开这只大屁股貔貅，心中又羞又怒，真想就此死掉算了。

ps：ps：感谢‘娃娃ok了’‘kkvoo’两位的打赏支持：）感谢‘凌雪儗’美女的月票支持。

兄弟姐妹们，还差几张月票就能冲上首页了，能帮光暗一把不？谢谢了。

太惨了，不幸福…

午夜梦回，打开手机一看，我哭了。

不是这麽凄惨吧？月票没有一张，连推荐票都没法见人了。

不要这样对我…真的是尾骨受创，前几日拼次月票，再次加重。从昨天开始，光暗都是站着打字，累还在其次，思路都不畅了…这是千真万确的真真真事啊。

给些支持吧，月票和推荐票就是我的药。

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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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催眠其实很简单】

ps：真的谢谢大家，想不到昨天开了个单章，有这么多兄弟姐妹来投月票、推荐、打赏支持光暗，我要在今天两章更新后，单独开一个章节，把你们的名字都记录在上面，永远留下，因为这是雪中的火炭，最温暖.....

地窖不大，估计只有普通民房的一半大小，不过打扫的很干净，没有堆积粮食菜蔬、味道纯正，是聂诸熟悉的土腥味儿。一个十字形木架深深插进土中，他的双臂双腿都被捆扎在这个木架上，用的还是最牢固坚韧的牛筋，这种东西白家庄是没有的，还是李敌专程从近卫营找来的，被这玩意儿捆上，别说是区区一个聂诸，就是专诸重生、豫让复起，也休想挣脱。

李敌其实并不想这样做，而且意见还很大，曾经专程去质问白栋：“像聂诸这样的英雄，你可以杀了、也可以放了，为何要这样羞辱他？平安郎，刺客虽是死士，也是士！”

这是一个崇尚个人英雄的时代，游侠刺客的地位并不低，但有机会，出将入相未必能做到，为国为君谋还是可以的；最典型的就是那个说出‘肉食者鄙’的曹刿，这是个大刺客。

“李大哥，我平时推崇的也是这种赴义轻生的英雄，怎么可能去羞辱他？这是拯救！我要给他新的生活、新的希望，相信我，平安郎几时骗过人？”

李敌信了，哪怕看得如何不忍，也不会再去质问自己好兄弟；友情有时就会像爱情一样盲目。苦酒也听说庄里抓了个刺客。在草儿的撺掇下跑来偷看。从地面上留的气孔望下去。这个刺客好可怜啊，被这样绑在那个奇形怪状的木桩上，双脚都无法接触地面，这得要多难受？

她们含着眼泪望下去，那个刺客居然在对她们微笑，两个女孩儿的同情心顿时爆发了，不过苦酒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告别了白栋回去栎阳忙她的事情。这是关系到先生计划的大事，耽误不得；草儿跑去缠哥哥，却被赶去了学堂，今天是体育课，先生是位退伍的老军，白栋认为德智体全面发展是必须的，在任何时代都一样。

聂诸快疯了，已经两天了，饭食一直在减少，虽然是递减。却让他这个‘饭两斗、肉十五斤’的汉子感到痛苦无比；他可不是后世岛国的那种忍者，几天不吃饭还能继续开展两性~生活。哪怕是一顿吃不饱也会让他眼前发花，感觉自己虚弱的像个老人。

“呜呜呜......”想要喝骂，嘴巴里却被塞进了软木球，这是防备他嚼舌自尽的举措。白栋都调查过了，这个时代没有传说中可用内力震断经脉的高手，更没人会在牙齿中藏什么氰化物，无论多大的高手，四肢一绑嘴里塞个球儿也得傻眼，那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其实他也不想这样折磨聂诸，可是像聂诸这种人精神多半坚定，比后世的007都差不了多少，不虚弱其**、打击其精神，就算他也无所施展，只能委屈聂诸一时了。

挥手叫过白迟来，将那个丝线栓住的鹅卵石放进他手中：“一切照计划行事，明天开始，只给他水喝，不给吃的；后天开始派人在他眼前晃动这块石头，记住，要保持晃动的速度，不可太快或者太慢，忽快忽慢更是要不得，一个人手臂酸了，就换人上，连晃他两天两夜......”

“主人，那个刺客如果闭目不看呢？”

“他会看的。越是强横的人，就越会好胜，也比普通人更加好奇，他怎么能忍住不看呢？呵呵......”

这小子要做什么！食物供给已经中断了，现在每天只给水喝，连便溺都只能在这个要命的木桩子上，眼前开始发花，到处都是金色的星星，还看到了母亲和失散的亲人。聂诸狠狠地晃着脑袋，拼命让自己保持清醒，让自己可以在心里多骂这小子两句，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不像赵无恤那样，杀死豫让后痛哭流涕，成就一个英雄的传说？你好阴险狠毒啊！

已经记不清被关了几天，地窖内没有窗户，只能根据上方气孔透入的日光或月光分辩白天和黑夜，除了每天送水的庄丁，就再没有人来看他一眼了，四周是死一样的寂静，聂诸快疯了，真希望那小子现在就走进地窖，哪怕是一剑剑碎割了自己，也比现在这样好过一百倍。

又到夜晚了，月光从上方气孔中投射下来，似乎还多了一样东西？聂诸十分好奇地望过去，那是一束丝绳，绳头栓了块小小的鹅卵石，刚好垂在他眼前，让他看得到，却摸不到。

什么玩意儿？

聂诸瞪大了眼睛，这小子要用绳子吊死自己麽？看起来不像，而且也不需要这么麻烦，还栓了块鹅卵石是要闹那样？这石头很平凡，看不出跟当前的环境有什么关连......白栋说得没错，越是他这样的强人，好奇心就越大，如今他的好奇心就被完全勾起了，肚子越饿，想象力就越是丰富，精神就越是脆弱，人也就越容易被外界事物影响。

鹅卵石开始在他眼前左右晃动了。白迟是个很细心负责的老管家，从二十多名庄丁中选拔出了手稳的三个人，在连续三天的时间内，每天都要练习这手晃石头，如今算是大成，那块鹅卵石晃动的频率比后世的钟表更稳定，就这样在聂诸眼前晃啊晃，大刺客很快就眼花了，感觉自己的身子开始变空，变大，听力超级灵敏，似乎要彻底融入这个环境中，这种类似禅定的感觉让他开始淡漠了自己的傲慢与偏见，只剩下最纯粹的灵魂和记忆。

“不对，不能再看下去了，那小子有妖法！”

心中忽然警醒。聂诸紧紧闭上眼睛要求自己不去看那块鹅卵石。可是很奇怪。当他闭起眼睛后，心中就会产生出更强烈的**，想要继续看下去，寻找之前那种‘超脱’的感觉。两千年前的刺客当然不明白什么叫做超脱，只是感觉那很享受，似乎可以让他暂时忘记饥饿。

鹅卵石还在晃动，白迟已经吩咐过了，三班倒......

***

醋水中还在烹煮着鱼肠剑；这种‘醋水’不是真正的食醋。是老秦人常喝的一种饮品。酒比较昂贵、茶还是白栋兴起的新东西，老秦人就会将清凉的溪水倒进已经干涸的陈醋坛子，浸泡上一两个月，倒出来就是酸酸的液体，放在水井中镇一下，酸酸凉凉的，用来待客都算好东西。

鱼肠剑还是要归还聂诸的，没理由收服人家还要按住人家的武器不还，可是剑上的破伤风特效是一定要去除的；这个时代没有酒精，为杜绝浪费粮食的风气。现在白栋也不会去弄什么高纯度白酒，醋水就成了去除剑上污垢最好的东西。

白栋猜想的没错。这种浓度极低的醋水产生的反应十分缓慢，即使是经过了加热，也不至于损坏鱼肠剑；蹲在坛子前看了一阵，确定了这一点后，白栋又交代看火的人可以将火熄灭了，看剑身颜色，似乎用不了半个月，最多再过五六日就好，这段时间只需要浸泡，到时拿出来擦拭干净，这柄‘绝世神兵’就会变得光华四射，再也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样子。

是时候去看看聂诸了，相信就算是后世经过专门训练的特工人员，在连续饿了三天的情况下也会精神面临崩溃，更别说还被鹅卵石晃了两天两夜。

催眠其实并不难，难就难是否能创造出需要的环境。在后世时没人敢把被催眠者关在地窖内捆绑，还要饿上三天，那会招来警察，一旦没有了这个顾虑，白栋就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催眠师！

走进地窖，就看到聂诸在呆呆地望着左右摆动的鹅卵石，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也在随着鹅卵石左右转动，频率分毫不差，值得大力表扬，而且极为认真专注，就连白栋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走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还是没有任何影响，白栋点点头，伸手接过鹅卵石，示意上面的庄丁离开，然后一手继续晃动石头，同时发出低沉、魅惑的声音：“灰影聂诸，告诉我为什么要杀死那个叫白栋的贵族？是他得罪了你麽......”

“......他害死了我的恩公......”

“你的恩公又是谁？”

“......卫无害......”

白栋微微点头，正如他猜测的那样，自己除了卫家也别无仇人，只是没想到聂诸会受过卫无害的恩惠。卫家已经彻底倒了，聂诸为恩人报仇，完全就是丈夫血性，绝没有其它企图，这样的刺客更让人敬佩，无论在这个时代还是在后世，这样的‘傻瓜’都已经不多了。

“你知道卫无害都做了些什么？你知道有多少无辜女孩被他父子伤害？你可知道他问斩那天，栎阳无人不呼该杀！这样的人，你还要为他复仇麽？”

“......他是我的恩公，就算天下人皆曰可杀，也是恩公！”

“你可真是一个固执的人，说说你的经历吧......你有家没有？有没有亲人？他们现在生活的快乐吗？我想一定不快乐，因为一个拥有快乐家庭的人是不会做无谓牺牲的，无论你说得有多麽动人，其实你不过是要求一个解脱，对吗？”

“解脱......什么是解脱，我不懂......”

“你会懂得，只要我们慢慢聊下去......我也许会给你真正的解脱，相信我吗？还有，给你和那个白栋一次机会，或许时间会证明给你看，成全恩义未必只有杀戮这一条途径。”

白栋的声音还是很低沉，语句中却充满了阳光，或许清醒的人未必能感受到，聂诸却可以感受到的，在催眠术下，无论施术者还是被催眠者，首先都要畅开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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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苦酒的条件？】

ps：高考完全结束了吧？祝所有参加高考的读者金榜题名，北大清华咱都不直接去，得挑。

雨变小了，却还在沙沙地下，就像狼毫笔划过竹简的声音。

白迟已经来劝过几次了，娘亲也亲自送了两次汤水来，是羊肉汤，有点膻，喝不习惯，心却是暖的，都是怕他累着啊，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而且白栋很享受这种充实的生活。

家学如今处于半停顿状态，学生们都过了识字关，现在就是在自由背诵《诗经》，礼乐春秋什么的白栋不准备开，穿越者可以在某些事情上领先时代，提出崭新的教育思想，可要说到超越这个时代的夫子们，那是绝无可能的，必须要有一个文先生接手了。

说到文先生，现在武先生还没定呢，李敌只是暂代一时，终不是长远之计，聂诸是他看好的人，否则也不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了，可结果如何，还要看景监的手段如何；在催眠状态下得到了很多关于聂诸的信息，要一一查证，找到他的心寄所在，还要靠缘、靠运气，这个时代的国家力量不比后世，就算是景监这种优秀的特务头子也有无力之时。

最让白栋奇怪的是跳蚤居然还没有被送来，嬴渠梁是不会同他开玩笑的，跳蚤姑娘没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老秦国医找到了对付‘破伤风’的方法。这怎么可能？就算在医学昌明的21世纪染上破伤风也会有非常大的死亡率，先秦时期连中医理论都未曾完备，除非是那个逆天的秦越人到了才会有一线可能。可他会来老秦麽？这样的神医走到哪里都是被各国争相拉拢的红人。会跑到世人眼中‘苦寒少礼乐’的老秦来？除非他的名字没叫错。真的是秦地生人，可白栋知道不是，秦越人入秦，那还是后来的事情。

不做老师了，终于有时间坐下来整理思路，开始撰写《商标法》和《发明专利法》，这不是直接从后世照搬法律，那样做等同找死！经济基础不同。产生的法律能一样麽？就是在现代，也要分个英美法系大陆法系，同样是在古代，华夏历来是重刑轻民，可《罗马法》中却已经出现了很多针对商法的内容，其中有些甚至已经具备了《国际私法》的特点，一直影响到21世纪。白栋是搞法律的专业人士，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苦酒所做的数据统计派上了大用，可以让他明白该如何调整这两部法律，例如现代《商标法》中的商标和企业名称虽是两个相互关联相互交集的概念。却是截然不同的，但在这个时代。所谓的商标就应该设定为‘商家的标志’而非‘商品的标志’，注册的应该是商家名称而非商品的商标，否则就会闹出天大的笑话。毕竟在这个时代还有很多交易是以物换物，真正意义上的‘商品’很有限，搞后世那种商标怎么可能被商家接受？

诸如此类的细节问题，都要反复考虑，这不比到古代抄袭几首诗就能成名那般简单，要靠他在后世二十多年的职业经历和学养支撑，否则如何过得了老甘龙那关？栎阳殿是他笑引后世民法理论脆败卫鞅的地方，可不是白五大夫折戟沉沙之地。

立法真是很累人啊，在后世出台一部法规也要聚集好多老专家，先是提出意见、经过无数次讨论才能拿出草案，不花上半年一年连雏形都见不到，何况是《商标法》和《发明专利法》？其中涉及法律概念的定义、申请程序、异议程序、权利义务关系、权利的扩充与续展，法律责任、救济措施......方方面面都要考虑清楚不说，还要设法让行文流畅、让这个时代的人可以看得懂，最好还得是通俗易懂，白栋在后世可没做过立法工作，不头疼才怪呢。

揉了下脑袋，想着是否该出去走走稍做休息，顺便看望一下聂诸如何了？这家伙被自己成功在记忆中种下了‘催眠暗示’，应该不会暴起伤人，何况这段日子白家好吃好喝伺候着，草儿和哼哼也经常出没于他的住处，不算好朋友也是半个熟人了，人怕熟货怕生，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白栋最能把握聂诸这类人的心理，你对他如国士，他就能掏出心给你，现在只是还有卫无害这个坎儿没过，需要等景监那边有了消息，才好实施下一步的计划。白家庄太需要人才了，尤其是像聂诸这种忠诚的人，为他花费多少心力都是值得的。

“哥哥，苦酒姐姐来了，今天你们要去哪里啊？我和哼哼也去。”

书房门被人推开，草儿探进个小脑袋来，哼哼就跟在她屁股后面，也跟着探个脑袋往里张望，可惜它的脑袋太大，白栋就看见一个黑眼圈儿了。草儿还真是懂事多了，要是换了以往，直接就会推开门扑进来，现在都知道先行张望，这就是读书的好处。

“今天就不带你去了，路不算近，那边的味道也不好，马车上也坐不下；在家里等着吧，哥哥会为你带礼物回来，会有惊喜！”

白栋微笑着打开门，向站在后面的苦酒点头示意。今天苦酒打扮的很爽利，一身老秦近来流行的窄袖胡服，显得脖颈尤其雪白修长，香肩细窄，真怕近来给她的担子太重，再压坏了这个好强的姑娘。草儿见哥哥眼中只有姐姐，还不肯带自己去玩儿，对白栋皱皱小鼻子就拉起哼哼跑开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她是读过的，十四岁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岁，如何还看不出哥哥与苦酒姐姐的那点故事？这就是念书的好处，也是念书的坏处。

“先生叫我来，不知是为了什么？”

苦酒笑吟吟地望着白栋：“莫非是先生说的那个‘造纸坊’要出纸了麽？文华超市就等着这一天呢，最近的生意不错。也不算很好。很多人买了笔墨就问为什么咱家不出售竹简。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文华超市的生意其实还是可以，甘龙那帮人是搞收藏，却也有小门小户的黎民买了最廉价的羊毫和三等墨回去，心想着要沾沾白五大夫的福泽，也有一些商户买了笔墨回去，有准备给孩子抓周用的，也有用来记账的，不一而足。

苦酒口渴了。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碗几口喝干，忽然想起这是白栋用过的，脸蛋顿时一红，忙着岔开了话：“哥哥说自己会赶过来的......”

她口中的哥哥自然指得是李敌，忽然想起义兄认她这个义妹时说过的话，脸就更红了，偷偷看了白栋一眼，发现他在笑，而且笑得很有内容，顿时连长长的粉颈都羞红了。衬着如雪白衣，怎么看怎么扎眼。

“李大哥为了你的事情都要为我翻脸了......不对。其实是我们的事情。”

“先生......”苦酒被吓了一跳，说着说着怎么话题就歪了，没有心理准备啊？

经历过聂诸刺杀一事，白栋感觉人生变数太多，辜负年华的就是傻蛋，拿起茶碗给自己倒了杯水，轻轻品味一口，感受着苦酒留下的处~子芬芳：“之前是我傻，以为你只是一时感激，才会为我动情；之后是你傻，太要强了，要强的女孩子会很累的，别这样了好吗？娘亲说她想儿媳妇了，还说她想抱孙子，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苦酒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在哼哼。先生怎么突然就变坏了，说好了今天是来看新东西，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人家身上去了？其实心里也早有准备啦，最近来白家越来越勤，尤其是那个晚上，老夫人拉着自己的手，说了好多让人脸红的话，有些都不能对先生说。本以为先生也是个脸薄的，这事儿会往后拖一拖，没想到还是提出来了，我该怎么回答呢？

心里矛盾着呢，期盼着先生会说上几箩筐甜蜜的话儿，自己半推半就地就答应下来好啦，年岁也不小了，父亲早在耳边念叨着这件事情，迟早会被他烦死；可又有些不甘，大秦的女人再泼辣，嫁人后也不该抛出头脸了，否则就会被人笑话，可她已经渐渐喜欢上了如今的生活，虽然脑袋里没有‘事业’这样的新鲜名称，却真是舍不下如今的事业了。

对先生的感觉比在军营时更热切，很想一头扎进他怀里哭起来笑起来，撒撒娇多好啊？可在文华超市独当一面的时候也会十分满足，原来一个女子也能有自己的天地、自己的空间，十七年了，苦酒感觉自己第一次活得如此充实、如此精彩，这让她有些无法割舍。

“在世人眼中会有正妻滕妻之分，我不会。还有，我的妻子如果非常能干，那自然要让她尽情施展了，把妻子关在家中的蠢事我白栋不会做。只要你点点头，白家的大门会立即为你敞开，你就是白家的人了......”

“先娶侧旁，会被人笑话议论的。”

“狗屁！只有不够强大的人才会担心这些，你的先生会吗？除非你在乎侧旁之名，那只是个虚名而已，聪明如苦酒会在意麽？”

其实这样的疑虑白栋也有过，穿越者在某些事情上要入乡随俗，这也算正常；可看到苦酒如此为自己默默付出，可爱、坚强，偏偏又美的动人心弦，是个爷们儿就知道该如何决断了。

“先生不担心，苦酒又哪里会在乎这些虚名呢？不过......”

苦酒下了决心，转过身子，把自己放在心上人的怀中，眼眶湿湿的，嘴角却挂着笑：“不过苦酒有两个条件，先生都要答应了才行。”

“你还有条件？”

手里挽着苦酒柔细却富有弹性的腰肢，白栋微笑道：“快说来听听，苦酒的条件，先生是一定要答应的。”

“第一......”

最感动的一天..........

今日更新完毕。

今天是光暗最感动的一天。

是因为理解，因为雪中送炭般的温暖。

因为身体的原因，这段时间更新不算很勤奋，今天凌晨睡不好，用手机看到连推荐票都不多了，我很忧急，就发了个单章，请求大家的鼓励。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有这么多朋友来支持光暗，那一刻我真的感动了，我们不曾见面，却能相隔千里去鼓励、支持一名作者，这不就是我们常常追寻的理解麽？

是理解、是宽容、是我的感动。我不会忘记这一天。

下面记述今天帮助支持光暗的朋友，还有今天以前在默默支持光暗的所有读者朋友，谢谢你们，真的。

谢谢‘大风包子’兄弟的万币打赏和月票支持，感谢‘kkvoo’‘猴子請の救兵’‘131024114905811’‘起灵o’‘铁人’‘三山水的人’‘冈嘎哈拉’‘短线狙击手’‘胖鼠飞飞’等兄弟的打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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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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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出纸了！】

出了白家庄不久，道路就变得颠簸起来，硬生生靠车马碾出的黄土路上会突然出现几块来历不明的石头，还能看到生长在道路两旁的野花野草。白家不是没钱修路，是白栋不上心，他喜欢这种自然生成的道路，后世的水泥路柏油路看多了，就有一种特别矫情的固执，认为天然的什么都好，就和这个时代的美女一样，不化妆不整容，苦酒这种才叫纯天然。

苦酒还在持续脸红中，先生的脸皮越来越厚了，手也不老实，就因为她不会抗争，结果就从后背缘至腰间，还在向她的两腿摸索；苦酒的双腿抖个不停，就像在打摆子，那不是害怕，是害羞和期待，她知道自己的腿很长、很直、皮肤还很滑，每每独自沐浴的时候都会顾腿自怜，像所有女孩儿一样期待被某双宽厚的大手爱抚，可真到幸福临头，却会害羞紧张起来。义兄就在身旁呢，先生也不怕被看到麽？又不敢叫停先生，先生说以后不许这样称呼了，要叫‘栋哥’或者‘阿栋’，阿栋......怎么感觉比家里的老陈醋还酸呢，憋死她也叫不出来。

杜挚昨天就遣人来报喜了，说是今天或会出纸。或会？白栋是个要脸的，所以今天没叫上娘亲草儿，白龙爷也没通知，就带上苦酒一个人来；李敌是自家要跟着，说是担心刺客并非只有聂诸一人，这是做安全保卫工作久了落下的毛病。

好大的山谷啊......苦酒总算解脱了，轻轻拨开白栋的手，迅速跳下马车。动作矫健的像只小燕子。被山风一吹。潮红的脸色稍稍恢复了正常，就是这里的味道不太好，小鼻子微皱，有些无助地望着白栋。她都想打退堂鼓了，这个山谷怎么看怎么像个大茅房......

“这个山谷是杜家的，听说是杜挚买了来要做日后休养之所，山清水秀，风水极佳。可为了咱的‘造纸坊’。精明的杜司空还是主动让出了这个山谷。走吧，味道虽然不好，出的东西却是极好的，要是一切顺利，几天后咱们的超市中就会出现第一批‘纸’。到时候就有的你忙了，其实要我说你不用这么辛苦的，你偏不听。”

“我喜欢忙碌，先生......”

“说了不许叫我先生，叫栋哥哥也行、郎君也可以，多好听啊？”

现代人特有的厚脸皮让李敌都为之侧目。很想跳下马照准白栋的屁股来一脚。士大夫啊......得有风范，小俩口要**也别当着大舅哥好不好？没规矩！

“栋哥。”苦酒还是低声叫了一句。白栋和李敌立即放声大笑；苦酒忽然感觉牙很痒，希望咬人一口，因为这两个都是坏人。

***

老秦国对贵族士大夫的宽容让杜挚越发得寸进尺了，这段时间老赢连的身子不好，连大朝会都没开过，他这个左司空就干脆盯在了造纸坊，比谁都好奇渴望，希望可以见到白栋所说的那种‘变革时代’的东西。一想到自己可以因此名留青史，杜挚就有些小激动。

他很幸运，这个世界也很幸运，因为白栋的到来，可以直接跳过不实用的‘竹纸’阶段。那玩意儿脆得很，吸墨能力有限，用来擦屁股都很容易破，回头还得洗手。白栋的造纸方子也是从上世得来的，曾经做过一家乡镇造纸厂的法律顾问，为了一个环境污染的官司，把造纸流程熟悉了一个遍，如果条件和资源允许，给他几个月说不定能捣鼓出‘宣纸’来，可惜这东西需要石灰和碱，工艺流程也比较复杂，所以暂时不做考虑；目前造纸坊全力生产的是比竹纸弹性更好、更柔软、发墨能力也较强的‘白纸’，当然这比不得后世真正意义上的白纸，其实还会有些泛黄，只是比照竹纸而言。

闻久了似乎就习惯了造纸坊刺鼻的味道，这种纸不需要添加真正意义上的石灰，过烧石灰就可以，也还用不到碱，味道其实还要淡了许多，就是有些刺眼，而且越靠近工坊就越厉害。还好有个不认识的工匠递了缠头的麻布来，嘴里还嘟囔了一句：“还不快缠上。”

三人很老实的听话，迅速缠住了口鼻，眼睛红红地望着工坊，白栋还很期待，李敌和苦酒真不敢相信这种地方会出什么好东西，很想掉头就走。

“出纸了！”

听到有人高叫一声，跟着整个工坊都震动起来，最先跑出来的居然是杜挚，脸上脖子上都缠了一样的麻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就像个复活的木乃伊；白栋冲他招招手，这货好半天才认清了面前人是谁，也顾不上招呼，就知道重复一句话：“出了，出了，他~娘的！”李敌差点儿没敢认他，这是平日里那个阴沉内敛、出则车食则肉的老贵族？都骂上脏话了！

“走走走，快随我去看，真是神奇啊！”杜挚理都没理李敌，拉着白栋就往工坊里钻。

工匠们正七手八脚地在槽子里舀纸，眼看着帘床左右晃动了几下，浆纸就形成了，提出帘床，翻转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板上轻轻揭去，一张舀制的纸就基本形成了，还不是特别熟练的工匠用木制滚筒轻轻碾压，初步除去水分后，再经过烘干、晾晒等几道工序，就是最后可以使用的纸。

白栋给的配方很不错，出来的纸张算是白中透黄，虽然比不得最好用的宣纸，拿来写字糊窗户却都可以，韧性也不错，用来擦屁股可比厕筹强多了；自从来到栎阳，白栋就想让娘亲和草儿用布帛如厕，可娘亲不愿，还狠狠骂了他一顿，草儿想用也不敢用。这就是救命的好东西啊，可以彻底解决屁股问题。

就在附近的工房里摆上矮桌矮椅，简单泡上壶茶水，杜挚连衣服都没换，除了脸蛋和双手还算白嫩，怎么看都是个地道的老工匠。李敌有些感叹：“想不到杜司空也有如此一面，倒是让人惊讶。”

“呵呵，李官主有所不知，在这里穿不得深衣、戴不得冠冕；而且杜某对五大夫的造纸法十分好奇，要亲身经历一番，自然是要如此装扮了。工坊初成，一切皆简，茶却是好的，来来来，我敬官主和五大夫一杯。这位就是苦酒姑娘吧？早就听说是五大夫的好帮手，杜某也敬姑娘一杯......”

这就是八面玲珑的小人了，打从见到苦酒，杜挚就在偷眼打量，他是真正的过来人，家中明里暗里的妾室就有七个，还能看不出白栋和苦酒的这点猫腻儿？今天可是头天出纸的重要日子，白栋谁都没带，就带了这位苦酒姑娘来，可见在他心中地位之重了，日后要与白家做足生意，这位姑娘是必须要巴结的。

小人往往比君子讨人喜欢，四人欢畅举杯，或许是心喜纸成，那种刺鼻的味道似乎也淡了。过了半个多时辰，有人送来了笔墨和一叠白纸，杜挚接过来研了墨，执笔在手望着白栋：“五大夫，这第一个字是你写还是杜某写呢？”他的心机深沉，私下里与白栋虽然认了兄弟，却不是融血过命的交情，当着李敌还是只称官爵不套交情，这是老官场才有的觉悟，已经浸入到骨子里，旁人学是学不来的。

“怎么，这东西上还可以书写？”

李敌虽是个武人，却也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不由面色一紧；苦酒也站起身来，只听先生说纸乃文事之物，可以代替竹简书写，此物一出，影响深远，却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她是商家出身的女孩儿，嗅觉可比义兄还要灵敏，竟比白栋杜挚还要激动几分。

“呵呵，杜兄辛苦卓绝，当属首功啊，这第一个字自然是由你来写了。”

白栋哈哈大笑。小人寓以利，当着君主近臣给足他面子，就是最大的利，不怕姓杜的不激动、不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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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收服！】

杜挚写下的是一个‘金’字。连白栋都有些意外，本以为该是家国春秋一类的雅文雅字，好歹也是国之重臣，你也得做做样子吧？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李敌瞥了这货一眼，似乎很是看不上，苦酒却在微笑，她现在也是个生意人，将来还会是白家的管家婆，怎么看这个金字怎么亲切。

这种速成的‘白纸’自然是比不上宣纸，不过吸墨能力还行，有些像后世练习薄的用纸，就是用时要将墨研得浓一些；苦酒很快就发现了其中好处，拍着手称赞，有了这样的纸，超市笔墨都能大卖了，尤其是用墨更多，利润就会更大。

“金钱不是低贱物！我老秦男儿慷慨能战，若不是积贫而弱，会怕区区一个魏国？杜某已经想定了，此物得利极大，五大夫又慷慨赠予君上两成利润，所以纸坊越是兴旺，我老秦就越会兴旺，杜某甘为老秦求利求强，纵是被人看做谋利之徒，又有何妨？”

李敌听得面色一肃，起身对杜挚微微一躬：“李敌卑鄙，险些错怪了左司空。”

白栋却在笑。好家伙，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而且苦酒都听得两眼放光，这不对啊？我家的管家婆掉到钱眼里可不行，得尽快离开。笑眯眯起身告辞，临去的时候，让杜挚将新出的白纸装了满满一车；会否利国利民那是以后的事情，先让家人族人享受新发明带来的好处才是当紧的。

草儿带着哼哼在庄前等待很久了，她很好奇。哥哥是不会欺骗草儿的。他说的好礼物会是什么样子呢？哼哼你能猜出来麽？猜对了姐姐今天还给你烤鱼吃。结果哼哼除了会哼哼。就是抬起两个肥厚的前掌往她肩上搭；这是哼哼表达亲切的方式，在清溪的时候它很少搭那个老头子的，老家伙整天强迫他做这做那，还很少给肉吃，偶尔喝次奶还要练习百丈冲刺才行，跑得慢了还不给喝，哪像如今的小主人呢，对它最好了。

公子少官就蹲在一旁。很是痴迷地盯着哼哼的屁股看。他现在也不背书了，没了苦酒这个学霸对手，无敌太寂寞；本想回去公子府的，却又舍不得白家的好饭菜。自从哼哼到来，他这个动物配~种专家就更有了留下的理由，为了弄清这只貔貅是公是母，他曾经在夜晚不止一次偷窥哼哼。据说姜子牙当年骑的四不像就有貔貅的血统，那是如何配的呢？猪肯定是不行，牛马或许可以，还有鹿？可惜这只貔貅太聪明。不太容易拐骗，让他十分头疼。

古人总是会迷信传说。白栋如果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给他两个脑锛，四不像就是四不像，跟貔貅有个毛的关系？还配~种专家呢，不学无术！

哼哼忽然直立起身子，挥舞着两只熊掌呜哇乱叫起来。一定是哥哥回来了！草儿兴奋地跳起来，公子少官也兴奋地跳起来，他~娘的，总算是看到了，这只貔貅是个公的！

白家庄的族民骚动起来，其中最激动的就数白龙爷。造纸坊的事情白栋没明说，是怕事成之前知道的人太多，再平白惹出什么变数，就算对娘亲和草儿，也是打定主意要给她们一个惊喜；可族人们也知道平安郎肯定又是在外面弄什么新鲜东西了，根据以往的惯例，这东西肯定不会比豆油、铁锅差，今天被草儿一宣扬，更是全族倾巢而出，兴奋之下竟无人去关注那个被平安郎抓回来的刺客了。

聂诸站在一棵酸枣树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刺客！被人畏也好、敬也好、甚至是被人当成怪物都没关系，在他看来那都是正常的反应；可这家人算怎么回事儿？自从怪梦中醒来，他就像是一个远方的客人落户在了白家庄，有人拿来崭新的衣服给他穿、有人拿来好酒和美味的食物、那个叫草儿的小女孩儿还会跑来给他讲些古怪感人的故事、那个曾经把他坐在屁股下的貔貅最奇怪了，总爱盯着他看。这货的眼圈儿是黑的，最会察言观色的刺客也看不穿它的内心世界。

居然没人看着自己？想要出庄，门口儿的庄丁就会笑着对自己打招呼，回来时他们也想是见到了老朋友。那个梦很怪啊......聂诸总感觉自己某些地方被改变了，可回忆还是清晰的，自己是为恩公复仇，要杀掉那个小子，结果被一只貔貅俘获了......那小子真有如此胸怀，就不怕自己逃走、甚至是伤害他的家人麽？

像他这种没有学习过《人类心理学》的人一定不明白，人都是善于隐藏的，这甚至就是人类的本能，无论好人坏人都是如此；而且其中有五成以上的隐藏不是为了蒙蔽他人，恰恰是为了蒙蔽自己。

他更无法知道，十数年的刺客生涯让他不自觉地会去扮演一个凶恶角色，比如他的杀人技、他的杀心杀意、他面对拥有绝世容颜的跳~蚤姑娘也丝毫不会手软的辣手......白栋却一层层剥开了他的面具，在催眠术下，看清了庐山真面目，看到了他过往的悲惨经历；这是一个本性善良的杀人者，却不是天生的吃人者。吃人者总是会有一副慈眉善目，为万众称诵。

这个杀人者很有原则，或为谋生杀人，就像战场上的爱国将士一样；或为恩德杀人，就像他要杀了自己以报卫无害的恩情。他会非常有原则，不会去伤害苦酒这样的弱女子、宁愿去钻狗洞也不会从庄门杀入；以他的身手，白家二十多名庄丁可是挡不住的。他不过是要杀自己，而且还有一个高大上的理由，这样可爱的杀人者简直太容易对付了，催眠术中的心理暗示对这种人有着巨大的作用。

或许他还会想着要杀自己，不过有李敌这样的高手在身旁，内着金丝软甲，还有神奇的哼哼随时可能从半路杀出，白栋似乎不会担心。把他放在家里就更不用怕了，已经读过了聂诸的心思，这样的‘善良孩子’不但不会伤害谁，若是遇到突变他还会第一个冲出去保护草儿这样的小孩子。这个时代的刺客不是后世那种变~态杀手，他们太有原则了。

白栋甚至算准了聂诸不会逃走，鱼肠剑对他很重要，他是舍不得的；更何况他是个非常好奇的人，好奇心可以害死猫，也能让一名优秀刺客变得好像女人一般纠结。

一步步尽在白栋算中，聂诸就是只网罗中的小麻雀。

果然如白栋猜测的那样，聂诸很茫然，却从没想到过逃走，他很想知道这个年轻贵族究竟是做何打算，杀也不杀、放也不放，却把他当客人一样接待？可惜啊，若不是有恩公之事在前，我也许会被你感动的，如今却无丝毫转圜余地。

“平安郎回来了！还带回了一辆马车，一定是新东西！”

看到那小子笑嘻嘻地从车上跳下来，立刻就与族人们打成了一片。族人是什么聂诸太清楚不过了，虽说是连着筋骨，却一样能翻脸无情，哪怕是对你笑着，也可能只是看到了你拥有的地位与金钱；可这小子跳下马车的时候，自己却像是看到了刺破乌云的太阳，那些白姓族人是发自内心的欢笑着，没有一丝勉强。这小子竟然真的做到了举族如一家......

一种新鲜的东西从马车上被搬了下来，那小子招了招手，就有族人搬来那种高桌高椅，然后美丽的苦酒姑娘就挽起袖子为他研墨，研几下，就看他一眼，眼眼都是情意。

聂诸忽然有些嫉妒，不是因为苦酒，而是因为已经好多年没人这样看过他了，记忆中只有去世的娘亲、和至今尚不知身在何处的妹妹会这样望着自己。

“这种东西叫纸，可以用来书写，有了它，读书的成本将会大大降低；或许在若干年后，普通黎民家的孩子也会有读书的机会了......聂诸，我知道你妹妹是个非常好学的人，就是为了让她能够读书，你才会成为一个刺客吧？你说如果我们找到她，送给她很多很多纸，她是不是会非常开心呢？”

那小子居然一个人走过来了，手里还拿着那种新奇的东西。他就不怕自己杀了他麽？就算没有剑，要取他的性命也不过在举手之间。

“你知道我妹妹？”

不知道为什么，聂诸发现自己只要杀心一起，脑海中就会出现一个阻止他的声音，让他无法狠下心去；而且他真的很好奇，这小子似乎什么都知道，竟然连妹妹最渴望读书的事情他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为了让妹妹有读书的机会，不惜投入专诸后人门下，学艺三年，最终因为与师门理念不合，破门而出。我还知道，你回到家中后，却发现妹妹被狠心的族人卖给了女闾商人，你为此杀了那个族人一家，带着母亲四处寻找亲妹，去过很多国家，最终来到的了秦国。可惜啊，你还是没能找到妹妹，母亲却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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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们，太给力了，白栋也很给力，要收一员大将了哈，冲聂诸哥哥的面子，又月票的朋友再来几张吧：）推荐票也好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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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大媒人】

栎阳宫的所有牖窗全换了，换成了白家那种框架式或网格式，糊上白家出产的‘绫纸’，顿时窗明几亮，让人心里都豁亮起来。

这是白栋起的名字，绫罗绸缎，听着就有气派，而且有了这东西，国夫人这样的老美人儿就不用整天拿着绫罗擦屁股了，又不是魏那样的大国，用过了就扔，回头还得让人洗了再次使用，多膈应啊？

有了纸，纸糊的灯笼也就出现了，朦朦胧胧的，比庭燎可雅致多了。据说骊姜特别喜欢，认为像她这样的美女就应该坐在这种灯下。当然，如果君上手中把玩的不是石球而是她身体的某个部位，那就更加完美了。

老赢连的打扮就不能看了，天气越来越热，老秦也用不起冰，只能着一身仿若透明的丝襦，要不是鸡皮鹤发，会有人以为这是个刚出浴的大美人儿。眼前放着白栋新开发的‘东迁局’，正聚精会神地琢磨该如何减少错误的走法，用五十三步就完成，骊姜刚才那局可是只用了五十四步，必须要超过她！想到情急处，两手中的石球哗啦啦转动，幸好这是夏天，要是再穿身毛裘，栎华宫就得改成威虎山。

“君上，白栋那小子闹得天翻地覆，你就不管管？”

看到老赢连走了几步都没犯错误，骊姜大为担心，故意打岔道：“绫纸一上世，文华超市的生意真是火爆了，据说现在很多贵族都舍弃了竹简，让族中子弟用绫纸书写，公孙贾他们很担心，都上了折书来，说是任凭这样下去。竹简迟早会被抛弃，将来怕就没有了传世之书。”

“文华超市和白家的造纸坊可都有你我的利润在，寡人管什么？”

赢连眯起眼睛，嘿嘿笑起来，把手中石球拨弄的更响了：“绫纸是好东西，糊在窗户上，栎华宫都亮堂多了，放在恭厕内，你也不用每次入厕都恶心了。而且这东西轻薄载字又多，若不是太容易损坏。记载先贤文字可比竹简方便多了。你难道不记得了？菌改迁族的时候，光是运送各类典籍的书简就装了整整五十大车，太不方便了！告诉公孙贾，他不爱用就别用，寡人用！让他继续趴在简书上刻字。用厕筹擦屁股吧！哼哼，朝中大臣哪个没有私隐处的毛病？秦越人不是说了麽。这叫坐疮。再有钱的贵族也不能保证每天都用绫罗，这就是厕筹闹得。细君你想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贵族也就罢了，我老秦子民个个都有屁股上的毛病，在那小子发明‘壮面法’之前，军营中缺少菜蔬。吃了拉不出，有时就会鲜血长流......可叹啊，我老秦男儿的鲜血只应流在疆场，岂可流在那等肮脏之地。”

骊姜听得眼发直。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听得她恶心。忽然想起丈夫还是个病人，可千万不可触发旧疾，秦越人先生都说了，那小子诊治手段如鬼如神，君上算是万幸，可若是旧病复发，那就很难医治了，就算那小子也要束手。

“不说绫纸了，臣妻得到了消息，那小子抓到了关市上的刺客，原来那刺客就是大名鼎鼎的灰影聂诸，据说受了卫无害的恩惠，才要寻那小子报仇。如今这个聂诸就在那小子的庄上，君上可能猜到那小子是如何做的？”

“哦？”

老赢连抬起头，手中的石球也不转了：“他杀了那个刺客？嗯......虽说那日寡人也在，不过听范强说，那刺客还是冲着那小子去的，他杀了也算不过分。别说是刺客，就是杀了良民，贵族也不过是缴纳些罚金罢了，他毕竟有功于老秦，寡人看连罚金都可以免除。”

“臣妻可没说他杀了那个刺客，君上着急什么啊？倒像是在护自己的儿子一样。白栋那小子古怪得紧，不但没杀那个刺客，还待他如同上宾，竟然还要景监派人去调查那刺客的妹妹下落，君上你说他是如何想的？”

“明知故问，这样的手段细君你用得少麽？‘幸人之所系，则取人心’，这小子聪明啊......他是要收取人心，看上了聂诸这个人忠诚报恩的性子。聂诸此人是真国士，莫说那小子，就是寡人见了也想收服。寡人知道细君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虽说聂诸是个死士，那小子却是个浑噩过日子的，所为非是求财、便是求名，却从不求权，寡人在河西军营与他君臣交谈，早已看清了他的性子。再说天下各国贵族都有养士之风，那小子好歹也是我老秦九等高爵，养一个死士又如何？”

“君上误解臣妻了。臣妻初见但小子，以为荒诞不经，接触一多，却觉他时而跳脱轻浮，时而聪明智慧；以前不信他那个梦中之国，如今还真是有些信了。否则哪里来的这许多新奇古怪的玩意儿？就说这‘东迁局’吧，看似平凡，其实内含无数道理变化，还有这绫纸，若非他真去过梦中奇国，又如何想得出呢？这次他要收服聂诸，臣妻又看到这小子胸有山岳，却不会怒化潮奔，如此一个聪明伶俐却不擅权的小子，臣妻嘴上骂他、行事阻他，心里却着实的爱他，想到当日扣下他千亩良田，臣妻有些不安，想要还给这小子，君上说好不好呢？”

“如此甚好，难得骊姜你能如此宽容。那小子贪财的很，你肯归还千亩良田，他定会感念国母之恩，呵呵。”赢连放下手中石球，哈哈大笑。

“还是要还，却不能平白无故的还，人家的脸面还要呢。”

骊姜轻笑道：“李敌上次入宫求了我一件事情，原来他认了那个叫苦酒的做干妹妹。君上你是知道的，那小子是苦酒的救命恩人，跟人家向来是不清不楚，如今总算良心发现，想要娶人家姑娘了，可惜那女孩儿出身平民，就算有了李敌这个义兄，嫁过去也就是个腾妾的身份......”

“明白了，李敌随我多年，从未向寡人请求过什么，他这次找到你，莫非是要你为苦酒做个大媒？”

“君上的病看来全都好了，一猜就能猜中。不错，李敌正是此意，这类事君上是不便出面赐婚的，毕竟苦酒出身黎庶，君上赐婚有违礼仪，会惹得朝野震动，士族激忿。臣妻出面就无妨了，都知道臣妻出身胡族，向来不管那些狗屁的礼仪，国夫人为媒，也不算君上赐婚，还能帮那个苦酒抬一抬身份，就算正妻做不得，也要她做个正妻之下第一人，否则那小子还有脸见本夫人麽？”

“妙啊妙啊......有细君你出面为媒，寡人自然也该去喝上两杯喜酒了，苦酒那姑娘运气好啊，居然能认了李敌这个大哥，哈哈！”

“就是还有一点麻烦。听李敌说，那小子还未到加冠之年，头上那顶冠还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什么！”

赢连顿时瞪起了眼睛，一副气急的样子。

ps：ps：上午带了女儿去亲子班，回来的有些晚，这章字数少了些，好在算是交代完了一个剧情，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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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士为知己者死】

浓浓香香的栗米粥上放了根萝卜条，这是需要用盐腌制的好东西，贵得很，再加一盘凉拌鸡皮，野葱小豆腐、太阳蛋和一笼薄皮大馅儿的白式小笼包子，阵阵香气扑面而来。

“聂诸哥哥，包子是哥哥做的，粥可是草儿洗的米、看得火呢，味道好极啦，你要多喝几碗，这样草儿才会高兴呢。”

‘囚禁’在白家的日子里，草儿就是聂诸最好的朋友。她和聂诸的交往是从好奇开始的，刚开始还有些怕，后来发现这个胡子哥哥也是会笑的，一来二去就熟悉起来；草儿讲的故事其实很不好听，经常会自作主张改成属于自己的版本，可聂诸总是会听得很开心，每次看到草儿，他就会想起幼时的妹妹......妹妹很好学，上不得学堂就会偷偷在贵族人家的学舍外偷听先生讲书，然后就讲给他这个哥哥听，眼前的小女孩应该比妹妹小多了，可在他眼中，失散的妹妹还是草儿这样扎着双丫髻、一脸天真的小姑娘。

草儿看火的功夫很不过关，栗米粥都有些糊味儿了，聂诸却还是吃得香甜，喝一口就赞美一声，然后把头低下去，不让那小子看到自己眼中的泪痕。

白栋对草儿使了个眼色，草儿伸伸舌头跑出去了，拿起竹箸为聂诸夹了个小笼包，微微叹息道：“景公不是误报的人，那个女闾商人在一次运送幼女去齐国的路上被山贼杀死，令妹适逢其会，不过并未遇难；我们派去的人几经探查，找到那商人当年的一名手下，确认了这件事，他们事后曾请动齐**队回头探查。虽然尸横遍地，却没发现令妹的尸体。据那名手下回忆，令妹是被族人出卖，在一众幼女中容貌最为出众，他是不会看错的。”

“我也曾经查过，为何没有找到这条线索？”聂诸放下碗，目光渐渐冷静，盯着白栋道。

“这就是游侠儿和国家力量的区别，我们的人可以搭通人脉，甚至查阅齐国地方大案卷牍。才能找到那个商人的手下，你杀人的本领虽高，却如何能做到这些？”

“我杀人的本领似乎也很有限，否则为何不但杀不得你，反倒成了你家的囚徒呢？”

“囚徒？有你这样的囚徒麽？”

白栋微笑起来：“你是白家的上宾还差不多。我妹子亲手为你熬粥看火。我为你亲手下厨做包子，就连我的娘亲昨天还对我说。你其实是个可怜人。让我不要为难你，其实我哪里有本事为难大名鼎鼎的灰影聂诸？”

“我不是可怜人！”

“你是！卫无害死前我对他了解其实不多，反倒是在他身后，听闻许多关于他的事情。此人有医术却无医德，除非是贵族富豪，谁会令他出手？为何唯独你灰影聂诸就是特殊呢？”

白栋冷笑道：“若是我没有猜错。你母亲病急之时，你是否四处求医而不治，最后求到卫家门前，前几次都被门房阻拦。后来是递了名帖才得进入的吧？”

“你怎么知道？”

聂诸不觉一愣，这小子就像是亲眼见到了他的经历一样，当日为母亲求医，屡次登门被拒，后来还是贿赂了门子，才得到指点，让他去找读书人写一张名帖。果然在递上门帖后，卫府便中门大开，恩公亲自来迎......

“可怜啊......灰影聂诸当年刺死越王，好大的名气，竟然没有想过名气累人麽？我若是没有猜错，卫无害接到你的名帖后，不但治好了你的母亲，还待你如兄如弟，待你娘犹如生母，是也不是？还有，你母亲去世后，卫无害亲手赐你盘资，助你去寻找妹妹，同时也提出一个要求，说是你找到了妹妹，便不需记起今日之言，若是找不到妹妹，就替他去杀一个人。真是让人感动啊，卫国医何止是你的恩人，简直事事为你考虑，他一定还说过，你找到妹妹后就不要再做杀手刺客了，应该像普通人一样幸福的生活，你当时一定感动的热泪盈眶，恨不得把这条命献给卫无害才好。也不要说你了，就是我遇到这样的大好人，也会痛哭失声，抱着他的大腿叫恩兄......”

聂诸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我哪有痛哭失声？更不会去抱一个男人的大腿！”

“这是自然，聂兄是人中豪杰，天下第一流的刺客，要抱也该去抱一个绝世美女的大腿，如何会抱男人的大腿？”

“你！”

“玩笑玩笑，聂兄勿怪。不过小弟可曾猜错了麽？啊，我还有一事未猜，那卫无害要你去杀的应该是天下名医秦越人，当代扁鹊，活人无数，你居然也答应了他？”

“你怎么都知道？”

聂诸都听傻了，若说关于妹妹的事情白栋还可能撒谎，自己与恩公的交往经历却是绝对没有错的。当日恩公真是拜托他去杀秦越人，可惜妹妹没有找到，秦越人也‘没’找到，回到栎阳欲向恩公请罪，却听到了他被害的消息。

废话，你自己告诉我的，我还能不知道？真当催眠术是白给的麽？蠢啊！是否这个时代的刺客都是蠢不可及，有人对你好一些，就会为人连性命也不要了？那个蠢蛋专诸是如此，眼前这个聂诸是如此，后世还有个更蠢的荆轲......

白栋暗叹一声，只觉这家伙既可爱又可怜：“我自然有手段知道，聂兄啊聂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卫无害素无医天下之心，为你母治病，不过是要利用你而已，他知道你很难找到妹妹，才说出那般暖人心的话来，所为不过是要你死心塌地的感激，帮他杀死平生最嫉恨的秦越人！你受他利用还不自知，却跑来要杀我，是否愚不可及？”

聂诸半天没有说话，许久才抬头望着白栋：“卫无害是否利用我并不重要，他治好了我的母亲却是事实、更待我犹如国士！如今他因你而死。我便应以国士报之，杀了你，就是我报答恩公的唯一方法！”

“那你还不杀？”

白栋轻轻一笑，忽然站起身、推开窗户，把背部留给了聂诸：“我坐在你对面聊了这么久，我身边无护卫，你手上也没有枷锁，如果你真心要杀我，我就算有一百条命也是死定了，可你为什么不动手呢？聂诸。还要欺骗你的心麽？”

“你......”

聂诸无法理解自己，嘴里说着要杀这小子，却就是下不去手，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灰影麽？而且那小子似乎真的不怕死，转身前竟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剑放在桌上。看得清楚，那正是自己的鱼肠剑。虽然那层灰蒙蒙的光华不见了。还是一眼就能辨认。

“你心里一定很迷惑，明明杀了就可全恩义，堂堂的灰影聂诸为何会变成犹豫不决的妇人？还是我来告诉你吧......你本性并非一个嗜杀成性的人，所以你杀人是必须要有理由的，当你知道卫无害的所作所为，其实已经心中犹豫。只是还固守着那可怜的国士精神......”

“再说一遍，我不是可怜虫！”

“你是，你就是！你是没有找到秦越人麽？事实并非如此，你在寻找这位当代扁鹊的过程中。听到了他治病救人的事迹，看到他高尚的医德，看到那些在他手下焕发生机的病人，所以你选择了‘找不到’......”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知道的。你喜欢这里，喜欢白家庄、喜欢草儿、甚至喜欢我制造的绫纸，可这些都只是表相，你真正喜欢的，其实是这里浓浓的亲情、淳朴的民风，全族如一人、如一家的氛围；因为这就是你心中最美好的图画，哪怕你行走在阴暗中，也还是无比渴望着它，现在我让你看到了它，甚至是身在画中，你会舍得破坏麽？你知道，杀了我，这幅最美丽的画卷就会破碎，所以你不是不忍杀我，你是不忍破坏自己心中的梦！聂诸，撕下你虚伪的面具吧，伪装很累的......”

“我不是！你胡说！你胡说......”

聂诸疯狂地大叫，他是最冷酷的刺客，最专业的杀人者，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虚弱的内心？可是真的有啊，而且还被这小子一眼看穿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别逞强了，现在你只要点点头，就会永远拥有这样的美丽，你不会是我的朋友、我的手下、我豢养的死士，你是我的兄弟，就像李敌和景监一样。没事的时候，我们可以看看书、说说故事、喝喝酒，你想找那只笨貔貅报仇麽？很容易的，我让它撅起屁股来，让你踹几脚，就是别太用力了，它其实很乖的。对了，我是个最自私的人，兄弟的妹妹不见了，我会很无耻地动用秦国力量，去找到咱的亲妹子，如果景监找不到，我会用钱开路，向天下各国购买她的消息！我会找到她的，她一定很美，应该做个幸福的新娘，你就不想风风光光把妹子嫁出去麽？”

白栋的话充满了诱惑，简直就像是现代的诗歌朗诵，可是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真情，不是催眠，胜似催眠。他是真的稀罕聂诸、真的爱这位无双国士。

聂诸紧紧盯着白栋，面上神色百变：“我该如何面对恩公？”

“好办！”

拿起鱼肠剑，白栋一剑削向鬓发，一缕头发飘然落地：“这样可以让你交代了吗？”

“从今日起，聂诸之命是兄弟的了......”

七尺躯轰然落地，聂诸直直跪在了白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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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这章放在晚上兼推本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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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娱乐帝国的产生》，很有趣的娱乐文，看着很欢乐的。书页下面有直通车：）

老朋友从外地来了，中午得喝，到晚上更新两章，大家多多谅解，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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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当代扁鹊秦越人】

ps：抱歉啊，今天喝多了，回来的也晚了，先一更吧，算光暗欠一更，这周一定补回来：）

在淘宝买了个专门应对尾骨手术或骨折的中空坐垫，快递给送来了，感觉还不错，终于不怕坐了，哇哈哈。

这就是先秦时代的刺客、这就是士，得到他们的忠心报效，就等于得到了一条命！慷慨赴死、易水悲歌，个个都是传说的缔造者。

白栋笑着扶起聂诸：“老聂，没这么严重，没看到鱼肠剑已经变了样子麽？我不要你做刺客，更不会要你的命，就是想你帮我一把。屹石村白家族人是从大山里来的，上山狩猎下河摸鱼个个都是行家，可要说到保卫家园就差了些，就说你那晚潜入庄子吧，要是没有哼哼，我的麻烦可就大了。白家如今还缺个武先生，庄子里也缺少个保安队长，我看就你行，没错的。”

“保安队长？”

武先生聂诸明白，保安队长却还是第一次听说。白栋哈哈一笑：“你我是兄弟了，这个家就是你的家，保安队长麽，自然就是保护这个家安全的第一要人，兄弟我的本事不够，李大哥迟早是要回栎阳的，我不指望你还能指望谁？”

“聂诸但有一口气在，白家庄无人能犯！除非......”

“没有除非，也没你想得这么严重，帮我把庄中精壮训练的棒棒的，大家每天都能乐乐呵呵安全过日子就好，咱别这么悲壮行不？非得让人肃然起敬、眼睛发酸，拉你喝上一坛酒，哥俩儿长哭当啸？我没这个爱好啊。”白栋哈哈大笑。

聂诸也笑了，自从来到白家庄。自己有多少次开心的笑过了？做囚犯能做到如此开心，他愿意天天做。

“五大夫好手段，就这样轻轻几句话，便连杀人无算的灰影聂诸也对你死心敬服了？范伯倒是小看了你......”

“范伯，知道您是高手，可也不用这样吓人吧？要都像您这样突然叫一嗓子，活人会被吓成死人的。”白栋其实还没觉得怎样，仍是笑嘻嘻地说话，聂诸却面色一变，双眼微微眯起。剩余的那条右臂已摸向腰间；鱼肠剑归还他了，还多了个剑鞘，如今就系在腰上。

“夫人有书至，五大夫不必恭迎。夫人说了，你就当成家书听。”

房门被轻轻推开。范强笑眯眯走入，略略看了聂诸一眼。便转头望向白栋。从袖中拿出一卷帛书，大声念起来。都说了是当家书听，自然不用行君臣之礼；战国时期的国夫人实在不算什么，远远比不上后世的皇后娘娘，不过骊姜在老秦地位特殊，若不是事前说明。像白栋这种资历浅薄的贵族至少要焚起香松子接书，如果是在族在家，也要有族中长者在旁方合礼数，如今却是全免了。

“臭小子。你自己惹得祸却还要老秦来承担麽......”

第一句话就让白栋听傻了，国夫人来书，多少您也文雅一些吧？至少要达到让人似懂非懂，云山雾罩的程度才叫高明，怎么开篇就侃上大山了？范强笑着看了白栋一眼，也不解释，继续念了下去：“那个叫跳蚤女子救的明明是你，与君上何干？你跟人家不清不楚，老秦何辜？哼哼，要不是君上有时糊涂，会迷恋这妖女的‘绝世容颜’，早就该送到你这里来了！总算你小子还有良心，送来的那两对石球不错，‘东迁局’也有奇思妙想，君上如今不糊涂了，本夫人原可放任那妖女死生，只怜惜天地生人不易，愿给她生机一线，就送到你这里吧，你小子能治就治，治不好她死了也跟咱老秦无关，本夫人估计你是治不好的，连当代扁鹊秦先生都摇头的病，你又能如何？”

听明白了，国夫人这段时间估计是天天吃醋，就是碍着老赢连的病，才勉强接受跳蚤在宫中，如今老赢连病势大起，就要甩掉包袱把麻烦栽给自己，不过秦越人什么时候摇头的，莫非这位当代扁鹊真的来到了老秦？

“五大夫不用猜了，卢医先生是来了秦国，说起来这还是你的功劳，他就是为你来的，不过刚入边城就被过城的大公子发现，这才被请到了宫中。夫人还有话，五大夫不必着急去见他。”

白栋是真激动，秦越人是什么人？扁鹊者，传说也，真要细究扁鹊的故事，那得从轩辕黄帝的时代算起，没多少实际意义；扁鹊这个名字能够留芳千古，其实还是这位‘当代’扁鹊秦越人的功劳，据说他一针扎下就治活了已经断气的號国公子，这可不是神话传说，就连这个时代的人都说得跟真事儿一样，这样的人物如何不见？跳蚤姑娘被送来，秦越人应该也在门外，当时就想冲出去，不是为了绝世容颜，是为了绝世针法；当代扁鹊要是肯留在白家庄，娘亲和族中那些老人还怕没有保健医生麽？

“范伯您能一次说完不？会急死人的。卢医先生来到白家庄，我要前去迎接才是，怎么能让先生等待呢？”

“放心，范伯我先行，卢医先生与跳蚤姑娘还在后面，绝世神医和绝世容颜都少不了你的，安心听着：小子，那个妖女生得不错，虽然还比不上本夫人当年，却也算是个少见的美人儿了，你小子可要端正心意，不许亏待了苦酒姑娘，否则李敌自然是饶不得你，本夫人也要打烂你的屁股。本夫人还听说了，你与苦酒姑娘关系非浅，多半是要将她娶进门的，就便宜了你小子，这次本夫人要做大媒，不要你的谢媒钱，只要你小子也欠我一个承诺......放心，日后本夫人要你做的事情，也是合情合理，不违我老秦国法，你看如何？就这么定了！”

你都定了，还问我做什么？白栋无比郁闷，这是谁这样长舌头。弄得国夫人都知道了自己和苦酒之事，无意中见到窗外有人笑眯眯的偷听，不由顿足捶胸，怎么就把这位便宜大舅子给忘了？

其实国夫人出面为媒是件大好事，这是抬高苦酒的身份，纵然做不得正妻，将来地位也会远远高于一般腾妾。这个时代其实还没有平妻的概念，白栋怜惜苦酒，还曾为此事苦恼，如今有骊姜出面。日后苦酒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平妻’了，算是开历史之先河。

笑嘻嘻谢过了范强，立即通知白龙爷召集族人到庄门前迎接，跳~蚤姑娘的故事每个族中青壮都听过了，据说当日就是这位拥有‘绝世容颜’的漂亮姑娘救了平安郎。挽救了白家庄。如今美女来了，以后白家庄定会日日飘香。还是美人香。连桑娃子这种小男人都兴奋的跳脚，然后就被草儿重重踩了一脚，哼！有什么好看的，比得上苦酒姐姐和草儿麽？

快成熟的小姑娘现在就是只骄傲的孔雀，满脑子想的就是比比谁更美丽，苦酒姐姐就算了。什么跳蚤虱子的她不服！大男人们的心思就复杂多了，故事里都传神了，说是这位跳~蚤姑娘美到了刀斧不忍加身的地步，那个刺客够狠吧？要不是被逼急了。怕是还在跟美人儿缠斗呢，就是最后不得不拼命都还留着情，自己掉了条胳膊，才只是划伤人家的肩膀，男人嘛，能理解......聂诸听的鼻子都歪了，也就是看在白栋的面上才没有当场暴走。

马车出现在庄门时，无数火辣辣的眼睛立刻望向了车厢，仿佛个个都有透视眼，就能隔着厚厚的厢板瞧见美人的香肌玉体一样，连白龙爷都不例外；白栋看出来了，年高德尊的白龙爷也在发挥男人特有的想象力。国夫人这一手毒啊，把个红颜祸水送到庄里来，这得让多少人疯狂？不行，回头必须要开个会，讲一讲褒姒的故事、妲己的故事、陈圆圆的故事也该讲一讲，不是要把责任都推给女性，是要警告村里的男爷们儿，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两手都要硬，后人诚不欺我。

想到默默付出的苦酒，白栋认为自己应该做个好男人，自然不会学那些个没出息的，大家都在死命盯着车厢看，他却将目光望向了秦越人，那个身材不高，面容不见多麽威武俊秀，也在对他微笑的当代扁鹊；人有时真是讲缘分的，他与秦越人都没有如何用心寻找，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对方。

“卢医先生......”

白栋哈哈大笑，快步走到秦越人马前，为他拉起缰绳，看这意思是要亲自牵马，表达最高的尊敬。

“五大夫，卢医不敢当此礼遇，惭愧啊。”

“就是要你惭愧。听范伯说，你入秦是来找我？这就对了嘛，你是当代扁鹊，我是清溪高弟；你能医死公子，我救过活秦君，咱们才是对头的朋友，怎么跑到宫里呆着就不肯来白家庄？我知道跳~蚤姑娘是个大美女，你也不能因为她那绝世的容颜就重色轻友吧？这就是老秦你的不对了。今天要多喝几杯，是罚酒，必须要喝！”

秦越人只是微笑：“重色轻友？有趣有趣......五大夫说得好，是我老秦的不对，今天必须要罚酒。不如就我喝两碗，你喝一碗，看看哪一个先醉倒如何？”

“老秦，天下没有这样便宜的事情，今天你把病人送到我这里，显见是你治不好这位姑娘，要我出手可以啊，你三碗我一碗，如何？”

“成交！”

“如此苛刻的条件，你居然也答应？”

听他回答的如此干脆，白栋顿时一震，骇然望向秦越人。他答应的如此干脆，只怕并非是只有酒胆，只怕这次要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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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新不好，不敢要月票了，要几张推荐票好吧，谢谢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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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雕版印刷】

有些十年二十年的老朋友，你会忽然感觉他很陌生；有些明明就见了一面的陌生人，却像是三生三世前就认识的老朋友。

白栋对秦越人就有这种感觉，堂堂当代扁鹊，衣不着绫罗，上不顶玉冠，就连腰间配的那块玉，都是色泽晕暗，一望就是下品中的下品，做神医难道不赚钱麽？还是都别他买酒喝了？这是个大酒鬼，却是个酒品极好的酒鬼，怎么就看着这么顺眼，如此亲切呢？

酒品如人品。

真的是三碗对一碗，碗到酒干，没有丝毫犹豫；白栋仔细观察过老秦，人家没偷服什么解酒的药物，靠得就是真本事！他可真是顶不住了，虽说富贵后身体调理的不错，却真是没什么喝酒的禀赋，三碗下肚后看谁都是飘的，只能拉过公输直来，专业人士与专业人士之间总是会有很多话可以说、很多酒可以喝，帮哥们儿挡几碗吧？

没想到公输直也是个酒神，与秦越人更是相互闻名，两个专业人士你一碗我一碗，转眼就干掉了五坛美酒，秦越人忽然挺身站起，围着篝火曼声唱道‘民之疾疾，无有我忧，民之怏泱，无有国殇，民之幸幸......’唱的是诗经的调子，《诗经》中却没有这样的描写，应该是老秦自己编出来的，文采一般，语境却十分深沉，让人不觉就被会其感染。

“白家哥哥，这老家伙是不是疯了？《诗经》我背过，就没有这样的句子啊？都听不懂他在唱什么。我忧国殇的。还喝了哥哥你这么多酒。是不是想抹下嘴巴就走啊？我都知道他没真本事的。否则还用把那个大美女送来让哥哥治？”

“你是不是也去偷看人家跳~蚤姑娘的绝世容颜了，不然怎么知道是个大美女？哎，终究是个没智慧的死读书，老秦这是以诗明志，自己写的东西，《诗经》上如何会有记载？算了，别问了，解释再多你也不会懂的。”

白栋暗暗叹息。公子少官终究还是学文难成。蠢直的人发起性子来倒是可以博闻强记，可惜不会深思，放在后世来说，就是最后读成个书呆子。

“五大夫说的是，卢医先生是真性情，酒品一流、诗才一流、人品也是一流。五大夫你当他为何如此能喝？因为日子过得苦啊，平时喝不到酒。他其实也不是没钱，可惜都散给穷人了，据说有些穷困的病人到他那里看病，不光诊费不要。连药都是倒贴的，这样不穷才怪！”

“公父常说我是个败家的。原来卢医先生比我更会败家啊？”公子少官不觉挺了挺胸，感觉他一直都是被冤枉误解的小可怜儿。

“呵呵，这如果算是败家，那每个人都要败一败才好。公输先生，老秦败家败的如此感人肺腑，我们不能落后吧？你过来，有个图样给你看，需要尽快搞出来；你家的工匠多半是认字的吧？这就好，来来来......”

身上没带现成的图样，直接就在地上划出来。公输直看得眼睛瞪大，不敢相信地望着白栋：“雕版！配合绫纸来用？五大夫可知道，这东西一旦搞出来，会引起多大的震动？远在齐国的孟夫子一定会辗转难眠，说不定就会从齐国赶来见你，天下大儒，都要为你立传！天下学派，无论兵墨法儒，就算是超然世外的道家，也要从此记住了你的名字，天下贵族......”

“我的名字和你公输家的名字，都会被记住。不用担心天下贵族，造纸术一出，雕版印刷便是在弦之箭，我想不射出去都不行。你以为我在庄子附近兴建的‘厂房’只是用来做墨锭的麽？”

白栋微微一笑：“天下木工，我看唯有公输家可当此重任，墨家我不爱找，他们太危险了。公输先生，想一想吧，雕版印刷一旦出现，你公输家从此流芳百世，就是过上五千年、一万年，世人也不会忘记公输家的名字！”

“五大夫，我代公输家多谢了，家主定会来白家庄亲自拜访，日后公输家与白家将是永远的朋友！”

公输直也是个老江湖了，不过此刻却是真的激动感佩，墨家出非攻令示好白家的事情他知道，说到工家之巧，墨家不下于公输家；说到势力之盛，公输家更是无法与墨家相比。可人家白五大夫硬是拒绝了墨家，还将这样一个天下扬名的机会给了公输家。

雕刻印刷是什么？公子少官这只醉猫看不明白，公输直却是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利害，这是可以牵动天下、变革社会的伟大技术！若是白栋有私心，仅凭这一项，就能成为天下巨富！可人家却浑不当回事儿，转手就给了公输家，这是何等的手笔、多大的胸怀？

公输家本来是有借势的想法，要与墨家一争长短，这位秦国新贵、清溪高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如今公输直却是被白栋的无私感动了，无怪这位年轻的五大夫能够收服聂诸之心，果然是位胸襟广阔、前景无限的大人物。他现在只想尽快回报家主，公输家与白家庄不应该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而应该是休戚与共的亲人、朋友！

“我的话还没说完，雕版印刷可以送给公输家，可我还有两个条件。”

“哈哈，别说只是两个条件，就是两百个又如何？公输直还能做些主，五大夫请说。”

“第一，不久我会在老秦推动一项《发明专利法》，到时希望公输家第一个去申请雕版印刷的发明专利，如何？”

“请教五大夫，什么是发明专利。”

“所谓发明，乃以天地原理为依，以人之想象力构成新假设和新事物，且假设得以证明，于国于民有利者，谓之发明。此与发现不同，发现是天地本存之原理，只是人类愚昧，不能生而知之，需要逐渐发现，因无人力之改良、一功于发现本身，所以发明可享专利，而发现不可以。专利者，就是在一定时限内，占有发明利益，他人要用你的发明，就需要缴纳金钱或与金钱等值的物品、劳力......公输先生可能明白否？”

公输直嘴巴越张越大，看看正在围着篝火高唱舞蹈的秦越人，再看看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公子少官，很想说我不明白，估计这里也没几个人能明白......这位五大夫的脑袋是用什么做的，怎么就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念头呢？鬼谷子先生真高人也！

“举个例子吧，我的‘壮面法’其实本质上就属于发现，只是普通人没有首先发现面粉有这个特性，却被我发现了而已；而公输家设计的锁具、云梯，则就属于发明，因为看守门户，长梯登城，这却不是铜铁和木头原有的特性......”

白栋当日为赢连举例，说自己的‘壮面法’是发明，无非是为了他便于接受《发明专利法》而已，壮面法本质上其实还是一种发现，发现是不可以申请专利的，因为那是天地间早有的规律。正如牛顿发现了地心引力，他不能说这是发明，然后去申请专利；而在地心引力的基础上设计出某种先进器具，那就是发明了。

“明白了，五大夫是要立法，公输家自然是要响应的；不过公输家占的便宜似乎太大，这恐怕......”

公输直也算半个知识分子，此时自然明白了白栋的意思，就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便宜可占的太大了，感觉对不住白栋。

“当然不能让你家白白占便宜了，我准备首印一批《幼学丛林》，就由你家出钱出力，日后放在文华超市，免费送给那些买不起简书的黎民黔首；这就算是咱们学学人家卢医先生，也败败你公输家，反正是家大业大，也不怕败的。公输先生不会反对吧？”

“自然不会！相信家主也会欣然同意的。五大夫这是为我公输家扬名，更何况那个什么专利申请下来，更有无数的利益，这可未必是败家，可能是兴家呢！”

公输直果然不是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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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当医天下】

天刚透亮，白家的工房就变得热闹起来，穿着黑白两色布衣的工匠们像是蚂蚁一样忙进忙出，通常是一个跟着一个，破木的破木，锯板的锯板，跟着打下手的是已经转化为工人阶级的白家族人，出手精准绝无偏差的是公输家的老师傅，言传身教，看得出没有半点藏私。

厂房内外堆积了很多梨木，连罕见的硬香松也有，只是数量不多，跟宝贝一样锁在了库房里，白家的新手敢碰一下，立即就会招来公输家老师傅的喝骂，你家五大夫都说了，这些香松有大用，乱碰什么！

公输家的力量真是太惊人了，昨晚人喊马嘶的就没清闲片刻；这个木祖家族传承到今日，已经隐隐成为了天下木工的精神领袖，哪怕是在偏僻苦寒的老秦，也能随时调动大量人手。白栋很庆幸，这个合作伙伴算是选对了，否则就是动用杜挚的人，也未必能有如此效率。

白栋手书的《幼学丛林》已经给了公输直，只等板子浸沤够了时间，就可刻为初版。在这个时代雕板印刷比活字印刷更接地气，识字的人太少了，活字排版不认字能行？找读书人做工匠困难太大，就算有人肯干，你能给多少工钱？给少了是骂人，多了也是骂人，读书的士子哪个没有风骨气节？

雕板印刷就没有这个顾虑，哪怕是在成板的时候，也不要求雕刻的工匠必须认字，照着文字刻下来就成。认识字无非是刻的快些，等到阴板阳板成了，任何人都可以拿来印刷，还省去了排版数错的麻烦；其实就算后世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也没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推广，原因就一个，能为活字排版的必须是读书人，有辱斯文！

“你发明绫纸就是为了做这种雕板印刷吧，这也是鬼谷子先生的手段？好东西啊......此物一出，立即就能解决天下学问传承、交流的问题，天下之教从此兴起！”

卢医先生还是那身不知多少日未曾洗过的黑布深衣。来到白家后还多添了几大块油渍。最近吃草儿的烤鱼吃上瘾了，一次与哼哼争抢弄到了身上，他也懒得洗。

白栋看到他的眼睛在发光，不觉微微一笑。用手往前方一指：“老秦你看那是什么？”

在厂房前方。几名白家族人正在安放一块长条形的牌匾。这东西在战国不算稀罕，不过多半是出名的宫室才会悬挂，例如稷下学宫一类的地方。可白家族人却要在厂房上也挂一块，上面有几个红色的字——‘白家印刷坊’！

“印刷坊？”

“不错，今后但有人想要印书的，都可以到我这里来。我说的可不是简书，而是用凌纸编订的纸书，一本书可有两百页，载十万字，老秦你看如何？”

“一本书可载十万字？”

“自然，而且有了我的雕板印刷，一日一夜就能出书数百本，若是有哪位夫子想要出书，只要他能提供所需的费用，得到我白家首肯，就是印制万本，通行天下也不是什么难事。当然这只是我的计划，要做到通行天下，还需要无数人力物力，搭建销售网络，所以我们就要大力赚钱，赚得越多越好，那些老贵族个个都有钱，我们去拿就可以了......”

“小子，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麽？”如今秦越人对白栋的奇谈怪论算是见怪不怪了，很快就理解了销售网络的意思，只是越想越心惊，认为应该提醒这小子，此事看似繁华喧赫，其实危机深藏。

“现在除了白家的人，公输家的人，还没人知道我在做什么。放心吧，我会慢慢来，事情也没有你想得那样可怕，我们手中有贵族诸子最想要的东西，不怕他们不为同盟。对了老秦，我想印制完《幼学丛林》后，就为你印制一本医家典籍，你先想想该弄些什么内容上去，比如你的‘望闻问切’啦，针灸实见啦，还有各种验方、病例什么的，都可以入书。书名可要想个好听的，得流芳千古呢！当然了，你要是怕被人学了本事去，也可以不出这本书......”

“怎么会！”

秦越人越听眼睛越亮，忍不住放声大笑：“老夫只怕一身所学无法传世，如何会有藏私之心？小子，你轻看我了。”

“如此就好，不过昨日似乎有人对我说过要周游天下，四处行医济世的......出书可是要花费很多时间，我怕耽误了老秦你的行程啊？”

“小子，那不过是说说而已。我半生行医天下，又能救得几人？若能著书立说，尽传一身所学，那才是真正的济世救人！老夫分得轻重，再说了，你小子的秘密还未曾告诉我，如何就去？”

这次秦越人入秦，还真就是为了白栋。白栋为他除去了平生第一大敌卫无害，这是要感谢的；另外他也听过老赢连创裂起热毒，却被这个年轻人用一种神奇的药物治好了，这种热病不说卫无害，就是他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如何会不好奇？这些天询问了几次，白栋只是避重就轻，就是不肯明言，非要他说出不走的话，才会把底盘托出，勾得他心里痒痒。

“那就一言为定，先生前半生奔波劳顿，如今已过不惑之年，正是著书立说之时；医者非医百人千人，当医天下啊！白家愿为先生后盾，誓将先生之学传播天下，先生莫要弃我！”

白栋忽然正色，面对秦越人深深一拜。他要将秦越人留在白家庄，可不只是为族人找一位神医级的保健医生；秦越人是什么人？正是他开创了中医‘望闻问切’四法、完善针灸理论、尤其还是位高明的妇科医生，历史上深入研究人体骨骼的第一人！这样的人如果去天下行医固然是能救些病人，却又能救多少呢？远不如著书立说，然后由自己助其推广，令好学者得其精妙，成就更多的名医神医，那才是真正的活人无数！一想到自己要参与如此神圣的事业，白栋就有些小激动。

“医者当医天下......白子一言惊醒梦中之人，卢医受教了。”

秦越人面色一肃，认真还了一礼，轻轻拉住白栋的手，竟是唏嘘不已。白栋心中一寒，轻轻甩开他的手：“老秦，还是别来这套正经的了，我可不习惯啊。”秦越人愣了愣，不由哈哈大笑，原本只是想感谢这个年轻人，顺便询问那治疗热毒的奇药，如今却是真的不想走了。白家庄不错啊，大碗酒大块肉，尤其是这小子，很是对自己的胃口。

“跳~蚤姑娘如何了？”

专业人士都有固执的一面，跳~蚤虽然被送到了白家庄，这些天秦越人还是不肯开口求助，估计若不是骊姜催着，他都未必肯带跳~蚤来；当代扁鹊是骄傲的，纵然欣赏白栋，也不会认为这个年轻人的医术能够超越自己。

都三天了，跳~蚤姑娘还躺在白家专门为她腾出的房子内，可见病情并无起色，要秦越人这个两千年前的神医彻底治疗破伤风，也真是为难他，自己不送下台的梯子，谁送？

“跳~蚤姑娘的病情十分古怪，这类伤口我曾经处理过，也曾成功治疗，可她的情况却与众不同，明明伤口已经愈合，身体却仍是虚弱，有时还会盗汗盗精，身屈如虾......”

“盗汗盗精，还身曲如虾？老秦啊......让我怎么说你，快带我去看！再晚上半日，人可就没救了！”

白栋连连顿足，也怪自己对这位传说中的神医太过盲目信任了，中医毕竟是经验治疗，没有统计数据，秦越人或许救过此类病人，但那只是个例，以个例用药，虽然不会犯下大错，却无法保证准确的科学治疗结果。现在跳~蚤是盗汗盗精，若是等破伤风杆菌全面侵入身体细胞，还会诱发心力衰竭、并发肺部炎症，那时就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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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两更，明天三更：）

看球看晚了，起来头还是昏的，不睡个回头觉不行。很失望，西班牙的耻辱！输就输了，还让人打个5球，这是篮球比赛吗？荷兰是要摘掉无冕之王的帽子？哎......

好吧，反正明天没有我喜欢的球队，光暗小睡个回头觉，今天晚上两更，明天三更，还欠的一章：）

抱歉啊，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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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跳蚤姑娘，对不起......】

晚上还有一更。

懒卧锦房春意窄，小莲又弄尖尖，星眸欲散玉息暖，纵遇摧折也盎然。

房间不大，锦帐内横陈着容颜绝世的跳~蚤姑娘，美丽的大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声忽起忽隐，有时还会咳嗽几声；粉嫩嫩的鹅蛋脸都瘦成瓜子脸了，还有一颗颗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天气太热了，不敢让她穿的太厚，除了必须的亵衣，就是一袭白纱襦衫，刚够掩到大腿根儿的，袒露着两条汗津津的修长**。

就是姿势不太好看，因为病痛折磨，身子屈躬如虾，不过美人儿就是美人儿，就算躬着身子，也是另有一种风情，让人见了就会胡思乱想。

房间里的味道很怪，掺合着姑娘家特有的体香、汗味、房间里摆放的玫瑰花香，还有一种淡淡的、咸咸的、酸酸的怪味儿；过来人一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秦越人是个妇科圣手，更是习以为常，忽然想起白栋还是个没娶亲的，正觉有些不妥，却见白栋坦然走到床前去摸跳蚤的额头，这才放心，清溪高弟就是不凡啊。

“一天给她洗几次澡？”

跳蚤的额头不算烫，估计是物理降温的作用，白栋必须要问清楚，以免影响判断；现代人通过发烧的程度判断病情，这是妇孺皆知的常识。

“两次。早一次晚一次，老夫人派了族中女子过来，都是她们帮手的。”

“吃得下东西麽？”

“一天三顿，都是喝面水，有时也把雕米粥喂给她喝。都是要放盐的。”

秦越人看看白栋。这小子果然很在行。倒不是枉有虚名。

“一天洗两次澡，还出这么多的汗，可见盗精盗汗的厉害啊......还好能吃下加盐的东西。嗯，伤口愈合的不错，老秦你是用的什么方子？”

白栋就是随口一问。伤口他查看过了，恢复的着实不错，破伤风造成的伤口是很难恢复的，在这个没有针对性抗生素的年代几无可能；秦越人确实厉害。老秦多少国医都没办法，他一出手就立刻搞定，当代扁鹊果然不是吹的。

“方子在这里。”

秦越人取出一张写满了字迹的凌纸递给白栋，很认真地望着他；跳蚤的病让他非常疑惑，明明伤口已经愈合，却总是有内邪难除，莫非是自己的方子真的出了问题麽？既有清溪高弟在此，正好听听他的意见。

“我是跳~蚤姑娘，拥有绝世的容颜，要是治坏了我的脸。一定要杀死你们！”

白栋接过方子后正发愁呢，后世治疗破伤风的验方他是知道的。所以才敢在当代扁鹊面前卖弄，谁想就是随口一问，秦越人真把方子拿来让他评点，这上面的专业药名他都认识不全，能说出什么道理来？忽听跳蚤喃喃说了句话，这姑娘念念不忘的还是自己绝世的容颜，明明迷糊着，一张口还是这句话，不过就如梦呓，说完这句就断篇儿了。

秦越人苦笑着看了一眼白栋，如此有个性的病人他也是初次遇到。如果没记错，这位姑娘说十句话就有九句半离不开绝世的容颜，都快成心里暗示了，让他在下药时不觉就会谨慎小心，生怕哪一味药下重了，破坏了人家的绝世容颜，她可是说了会杀人的。

“不愧是卢医先生啊，方子开的没有问题。不过这种伤很古怪，最好的方子未必就能奏效，我这里也有一个方子，不妨试试吧......白迟，我说你记，有一味药估计栎阳关市上也是没有的，庄子里却有很多，要你去找，不能假手卢医先生。蜈蚣1条，全蝎、南星、天麻、白芷、防风各四钱，鸡矢白八钱......还有，我给你一个图样，让公输家做出这样的蒸笼来，越大越好，还有锅甑，都要去栎阳定做，最迟明天就要备齐，晚了片刻，你这月的工钱就没了。”

“诺！”

听到要扣工钱，白迟顿时打个哆嗦，好在做过账房也当过管家，这几味药还是会写的，迅速记下，又接了白栋的图样，才小心问道：“主人，鸡矢白是什么东西，似乎从未听闻啊？”

“不错，老夫行医半生，自问天下药草无所不知，却也是首次听闻这鸡矢白，莫非又是鬼谷先生所传的秘药麽？”

那种馒头上产生的绿霉秦越人已经见过了，这物封于坛内，就能得到神奇的治伤之药，已让他大为称奇，此刻又听到有新奇的药物出现，立即就想到了鬼谷子。白栋毕竟太年轻了，他不信这样一个年轻人能知道自己都不了解的新药。

“卢医先生猜对了，这药正是家师最先发现，名为鸡矢白，实为鸡屎白。就是新鲜鸡屎上留白的那一部分，数量极少，采集也难，必须要掌握鸡拉屎的时间，而后紧紧盯住了它才行......”

跳蚤姑娘，对不起啊，你也算我的救命恩人，无奈要救你的性命，不用这药不行啊。放心吧，这是后世检验有效的‘验方’，用下你就能大好，再不用如此难过，看着让人心生怜惜......白栋在心中暗暗赔着罪。

秦越人听得双眼大亮：“此物真能有效？”

“此物可入经脉，上达紫府、下入膀胱，本性温凉，能去邪毒，配合另外几种药材，正是治疗这种伤毒的良方。”白栋微笑道：“不过跳蚤姑娘入毒太深，等服下此物后，还要以笼蒸之法排出余毒，方能大好。白迟你记下，三碗水煎成一碗，去除药渣后，才放入鸡矢白，后加老酒一碗，一日分三次服下......这些琐事就不要麻烦卢医先生了，先生这些日子辛苦了，要让他多休息。”

“蒸笼之法？”

先秦时的中医还处在发展过程中。秦越人虽是当代扁鹊。却也不了解鸡矢白这种奇药。更没有用过蒸笼法，越听越觉白栋胸藏如海，莫测高深。

***

一口掺合了鸡矢白的药汤灌进去，跳蚤立刻就醒了，口中的味道让她发狂，本能地想要推开药碗，却没有半分力气；也不敢开口说话，绝世容颜的美人儿一张嘴就有股鸡屎味儿。羞也要羞死了，只能眼泪汪汪地望着负责喂药的人，峨眉微颦，小嘴儿撅起，一脸的哀怨。

负责喂药的族中堂姐是下不去手了，我见犹怜啊，秦越人抬头望天，白迟低头看自己的脚，仿佛思考人生到了紧要关头的哲人，白栋叹口气。从堂姐手中接过药碗走到跳蚤面前：“乖，喝下去你的病就好了。我为你准备了漱口用的盐水、最甘甜的饴糖、还有白家独一无二的鸡蛋糕，只要把药吃了，这些都是你的。”

“呜呜......”跳蚤可怜巴巴地哼哼着。

趴在窗外听动静的草儿立即按下哼哼的脑袋，低头！别吓到大姐姐了，不听话也让哥哥给你喂这种药！哼哼连忙低下头，眼睛咕噜乱转，紧张的不行，它的嗅觉比人类更要灵敏，知道那碗里不是熊猫该吃的东西，会吃死的......

“再不肯吃，我就要强灌了啊！那样味道更不好，说不定还会从鼻子里流出来。”

“白栋，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敢这样对我!被师兄知道，一定饶不得你，我也会杀了你。不对，杀了你太便宜，我也让你吃鸡屎，白的黑的都吃，要吃就吃全！”跳蚤在奋力抗争，可惜声音太小了，小嘴一张就是臭乎乎的，自己都脸红。

“再不听话，就真请你吃全的！还有啊，吃了这药，除了那些好吃好喝的，我还有更好的东西给你，那是每个女孩子都会喜欢的东西哦，保证你会疯狂的，悄悄透露一点，这种东西最配合你绝世的容颜了，到时候全天下的男人都会被你迷死的。”

“全天下的男人都会被我迷死......包括你这个混蛋吗？”

“当然！要不是被你迷死了，还会努力救你？你又不是我的老婆。快喝吧，不然等到剑毒侵入全身，你真的会死，而且会死的很难看，尸体会扭曲，皮肤会变成灰黑色，绝世的容颜可就保不住了，我不会骗你，真的。”

“我喝！呕......白栋，你要说话算话，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呜呜......”

“堂姐，多找几位姐姐来，剥光了她的衣服，上蒸笼！”

放下药碗，白栋转身就走。人家大姑娘要脱衣服了，留下来不像话。

“白栋，本姑娘饶不了你！”

跳蚤忽然发现自己有了些力气，喝骂的声音都变高了。

几名白家悍妇冲进房来，七手八脚就将跳蚤姑娘剥成了一只白羊。这可真是个美人儿啊，看看那小腰儿、那屁~股......白家女人先是眼睛放光，然后纷纷低下头去，太自卑了，心里嫉妒啊，手上力道不觉就加大了，就像架一只小羊羔般，将跳蚤放上了蒸笼。

特制的大锅中水已微温，跳蚤被盘腿放在一个巨大的甑上，玲珑有致的身子被一个竹蒸笼罩住，就露出一个脑袋。好热啊！试图要挣扎出来，却看到呼啦啦围过来的白家族人，顿时就打消了这个冲动的念头，外面老头子男娃娃都有，自己可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而且还拥有绝世的容颜，就是热死也不能便宜这些混蛋！

秦越人捻着胡须，微微皱眉道：“小子，这样做真的有效？”

“老秦你就放心吧，盐水已经备好了，蒸毒时只要保证盐水不断，人就不会有问题；母鸡汤也热了，回头一出笼，就给她灌下去，美美地睡一觉，明天就是个活蹦乱跳的大姑娘，能吃下整只猪腿！”

白栋给了跳蚤一个安慰性的笑容，高高举起手臂道：“来啊，添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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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战国时的花露水】

跳蚤的恢复能力很强，正如白栋预言的那样，一大老碗热热的鸡汤灌下去，美美地睡上一觉，第二天就好多了，再过个三五日，就变回了活蹦乱跳的大美女。

每天早晨都会抢在哼哼之前起身、然后尾随哼哼观察生活的公子少官可以证明，大美女跳~蚤姑娘起得比他的哼哼还要早，蹲在门前捧着大老碗稀里哗啦一阵狂吃，然后就跑出庄子去，远远地转上一大圈儿才会回来。这是跳蚤姑娘最美的时候，运动后的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变得更黑更亮，据说白栋的某位堂叔就见过一次，便犯了仿佛花痴一样的毛病，以后每次见到跳蚤都直不起腰来，生怕露了痕迹被小辈儿们笑话。

公子少官不信邪，也赶去看了一次，那次也是跳蚤刚运动完毕，健康娇美的身子矫捷的好像一匹小母马，白生生的胳膊腿儿，红润润的脸蛋儿，还有那迷人的胸~口，别说他了，连哼哼都看直了眼，想趴上去喝口奶......

现在白家庄的男性集体处于一种亢奋状态，连上工时都有人望着那条倩影呆呆出神，公输直也对白栋表示了担心，公输家的工匠哪个不是醉心木艺的上佳人才？这几天居然也有人心神不定，要不是他盯着，有块版就要刻坏了，幸亏发现的早！

雕板印刷对墨的要求更简单，都不用辛苦制作墨锭，去脂的松木烧出烟灰来，放在大缸里。加入白栋秘密特制的高度白酒和胶料，闷至臭味散去就可应用了；古人说是要经三冬四夏，那是因为酒的度数不够，更没有白栋配胶的手段，团鱼甲是个宝，比骨头煮出的动物胶好用多了，在白栋手中，这个时间可以大大缩短。

听了公子少官和公输直的回报，白栋也发愁，跳蚤来历神秘。不过从她昏迷时说的话来分析。多半是与墨家有关，自己不想与墨家多有勾连，可人家却是示好在前，施救于后。对自己无怨有恩。总不能撵人吧？跳蚤如今是恢复了。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每天就美美的围着庄子跑上一圈儿，白家和公输家的人没定性。还能怪人家是红颜祸水不成？那不是爷们儿能说出的话！

只好把白迟叫来，给他张写满了药名的方子，其中有麝香、龙脑、薄荷、珍珠粉、黄柏等，统统买了回来，先烘烤出药性，而后碾成粉末，又找了些大小不一皮色古黄的葫芦，挖空了倒入药末子，再放入高度白酒，摇的均匀了，就是最原始的花露水，自己闻了闻，味道真好，比后世工业时代出产的化学花露水香多了，既能驱蚊驱虫，又有天然芳香，就这个时代而言，算是品质最高的香水儿。

让白迟给娘亲草儿和族中姐姐妹妹送去一些，自己揣了两个去见跳蚤，必须要谈一谈了，姑娘你住在白家我欢迎，对我有救命之恩，可咱能不天天晨运不？聂诸说那是一种上乘的身法，其实在白栋看来就是速度较快的马拉松，生命在于运动是不错，可您有绝世的容颜、魔鬼的身材，总是引起族人旁观就不好了，耽误生产、影响生活啊......

“你不想我每天练习提纵术，就是一定要练，也最好是穿多些，用纱蒙上脸？天很热啊，这个要求似乎太过分。”

跳蚤闪动着大眼睛，吃吃笑着，心中万分得意。在首阳山的时候，师兄就是怕自己的美丽会扰乱墨家弟子精诚求进之心，才不许自己做女儿妆，何况这些普通人了？就是要报复你，你能如何？

“那日为姑娘去伤毒，使用鸡矢白实是无奈之举，不过也是我对不起姑娘，日后白家定然报还......”

“不说日后，师兄说了，开口就说日后如何的，定不是坦诚君子，我有绝世的容颜，就有绝世的智慧，还会被你欺骗？本姑娘不要你报恩，只要报仇，你不是说鸡矢白本性清凉，最能去热毒麽？我听师兄说，寻常人不修武道，体内都会蓄积热毒的，何况还是夏天呢？你肯当我面吃下一坨完整的鸡矢白，本姑娘就答应你从此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就算要练习提纵术，也会在夜晚进行，不然......哼哼。”

很想问她不然又如何，想起这位姑娘的性子，白栋认为还是低调些处理的好：“我若是吃了，姑娘就肯回首阳山麽？”

“你知道我是墨家弟子，还要赶我走？墨家哪里对不住你了，白栋，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不走！我是你的恩人，师兄也说了，一旦换回女儿妆，从此就不许回山了！我又不会赚钱，又不会种地，又不会做工，又没有家，还不得活活饿死？你不会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被活活饿死吧？所以我不能走，以后就住在你家了，就算你吃上一桶鸡屎，我也不会走的！”

“是是是，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住多久都是应该的，不过我也不会去吃鸡屎，味道不好啊。姑娘有绝世的容颜，定然也有绝世的好心肠，你就放过白家人，以后不要一大早就练习提纵术好不好？”

“好啊，师兄也说过，本姑娘是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孩子，鸡矢白的味道确实不好，你不吃也罢，那就换个法子吧。天气热的很，若是你能让本姑娘遍体生凉，心意舒畅，本姑娘就应了你。”

跳蚤笑眯眯地望着白栋，感觉自己太聪明了；炎炎夏日要让人遍体生凉，除非是使用大量存冰，远在北域的燕国贵族或许做得到，秦国的新晋贵族就别想了。这小子不是自认聪明麽？看他还有什么办法。

“一言为定！”

白栋笑嘻嘻地从袖中掏出花露水葫芦，递在跳蚤手中：“上次说过要送你的好东西，叫做香水。滴一些在身上，就会整日馨香，最适合你这样的美人儿了。这东西还有一样好处，用了它，纵然是在炎炎夏日，也会令人遍体生凉，更有驱除蚊蝇的妙处。”

“真有这么好？”跳蚤半信半疑地打开葫芦，顿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她就是个苦孩子，自小在首阳山长大，那一帮苦哈哈的墨家弟子哪会有这种好东西给她？照白栋的教法，倒了几滴在手臂，耳朵边、脖子上，顿觉一阵清凉舒爽，而且真的好香啊，与她的体香混合在一起，如鹿似麝，连自己都被迷住了。

“好凉啊！这东西真好，算是你过关了，哼哼。”

一时兴奋，不觉倒了小半瓶在臂上，喜欢的学起了哼哼，白栋看得哭笑不得：“跳蚤姑娘，这东西不是用来洗澡的，每次点上几滴就好，你这样用，当下损坏了肌肤。”

“我不管，你以后每天都要送一瓶这东西来，还有花瓣加羊奶的洗澡水，每天也要三桶。还有，听说你做的东西很好吃，以后我的饭食都要你亲手来做，还有，我的脚酸了，你帮我捏几下，伺候的本姑娘开心了，那就万事好商量了。”

“香水和花瓣澡都可以，捏脚可不行，除了娘亲和草儿，我不会为任何一个女人捏脚......”

“栋哥，你是在和跳蚤姑娘说话麽？怎么又是香水、又是花瓣澡的，你真的只肯为老夫人和草儿捏脚，不会对其她女人这样麽？”

真是奇怪了，苦酒没用香水，怎么也这样香呢，而且香中还透着酸，轻轻推门进来，走到白栋身旁，目光盈盈地望着他，一双裹在罗袜布鞋中的小脚仿佛生了痒，在地上蹭啊蹭的。

“除了娘亲和草儿，当然还有一个女人了，你知道是谁的。”

总算白栋反应的快，附在佳人耳旁低声细语一阵，苦酒那双小脚才安分了些，转头望向跳蚤，两个美丽的女人开始用目光交锋了......

ps：ps：感谢推荐和订阅本书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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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们，娱乐一把好不好？

今天两章已更：）

夏日渐深，我这里天气却不算炎热，心情不错，看一眼新书月票榜，似乎更不错了，我想仰天大笑。

光暗不怕伤痛，不怕遇到有实力的竞争者，新书月票榜上有几位作者确实写得一手好文，被人家压着，我服，咱们慢慢竞争，良性的竞争。

可我怕遇到自娱自乐的土豪啊？收藏不过五千，真实订阅不到一百，金币尼玛一响，月票如云啊？就这半个月不到，都三起三落了，上了榜就不见你月票涨，一掉下来你就几十几十张的爆啊？还能更假不？

这个我不服啊，不过话也说回来，有钱也是一种实力，光暗不矫情。光暗就想跟着娱乐一把，咱不花钱，各位兄弟姐妹还有月票麽？支持光暗几张，也算是支持人家土豪了，让人家多花点，多爽点，全当是拉动内需了，为国家多做贡献，杠杠的。

说笑归说笑，光暗拜请各位兄弟姐妹支持一把，咱不玩虚的，咱玩实的！咽不下这口气啊！

咱们全民娱乐一把，好不好？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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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甘府论法】第一更

ps：感谢大家的支持啊，今天三更，回头再一一感谢：）

***

聪明的男人就不要介入两个女人的战争，尤其是这两个女人还是争奇斗艳的孔雀。哪怕她们言笑晏晏，语出温柔，巧笑倩兮明眸盼兮，也别傻傻地认为这是齐天艳福，否则死都不知道是如何死的。

如果只论相貌，苦酒比跳蚤还要略逊一筹，可要说到气质风采，如今越来越像白家内掌柜的苦酒更显落落大方，白了某人一眼，就笑着坐在了跳蚤身边，说是要代白栋谢谢她的救命之恩，你如今大好了，姐姐也算放心了。

白栋睁大了眼睛，说着说着就成姐姐了？自己怎么就没看出苦酒还有如此伶俐的口齿呢？轻轻巧巧一句话，就隐然占了上风、杜绝了‘后患’，跳~蚤似乎还得意的不行。女孩子嘛，只要不是做小，装装小是件很快乐的事，看得出她很享受，还炫耀似地拿出装了花露水的葫芦在苦酒的面前晃荡，顿时苦酒看白栋的眼神就更微妙了，大眼睛眯成条缝夹着他，透着有股子幽怨。

冤枉啊......这东西不稀罕，早就为你备好了，可我哪知道你会突然从栎阳赶来呢？白栋想解释都没机会，两个女孩儿叽叽喳喳好比麻雀开会，插嘴都插不进去，站在那里尴尬的不行；总算白迟救架及时，带来了栎阳的消息，说是老甘龙看了白栋的初稿，有意与他讨论这两部法律，消息是甘升带来的。马车就在庄门外候着呢。

白栋如逢皇恩大赦。招呼了苦酒一声。转身就走，身子都出了门儿，还听到两个女孩在嘻笑谈论，‘哎呀，这是栋哥送给你的，我怎么能用呢？你留着吧，我自己找管家要去，家里可不缺这个’‘苦酒姐姐你说那个人是不是没良心啊？我救了他的命。他还要来撵我，还说不许人家早晨去练习轻身功夫，哼哼，他管得倒多呢！’‘妹妹这样说我可不爱听了，栋哥待人最是恩重，想必是妹妹与他接触还少，不够了解他吧？等到熟悉了，他就对你好了，栋哥，你说是不是啊......’

这样的话就没法儿接。白栋比难民逃的都快，本来就是自己对不起这两位姑娘。哪里还敢开口，一溜烟地跑到庄门，跳上了甘家的马车，甘升被他吓了一跳：“兄弟，你的脸怎么这样红，似乎比我还热呢？来来来，我这里有温好的茶水，快喝两口吧。”

接过水来喝了两口，白栋抹了把汗，心情稍微平静，看了甘升一眼：“此事蹊跷啊？君上说要伯公子和仲公子协助我完善这两部法规，甘伯伯只是从旁督导的责任。如今要讨论，按理就该去司寇处，就是不去司寇处，也该去伯公子府上才对，怎么倒是甘伯伯派你来接我？”

白家与甘家交情日深，文华超市开业，老甘龙也是大力支持者之一，更别说甘升为他到处找竹子，搭通贸易通路，有功劳更有苦劳，两人早已称兄道弟，甘龙也就成了甘伯伯。

“我也不明白......”

甘升接过水喝了口，似乎也很是疑惑：“伯公子说了，他是个军伍中的粗人，可不懂什么商标专利的，来了也是做个旁听，所以就不来了；仲公子也说你是清溪高弟、家父是老秦最有学问的人，有你们讨论就好了，他是个真正的外行。”

赢虔也就罢了，嬴渠梁也敢自称是外行？日后卫鞅入秦，君臣商谈新法，可以三日三夜不眠，就指着秦国老酒顶精神，那时怎么不说是外行了？白栋微微一笑，已是猜出了这两位公子的想法，自己就是手段再温柔，这也是变动法律，如今只要不是傻瓜的，就知道老赢连撑不了太久了，值此微妙之时，两位公子分明是不想涉入过深、以免他日落人口实。老秦的这两位公子算是最讲骨肉之情的了，日后嬴渠梁为君，赢虔虽然失落，却也能顾全大局，不过值此储君未定之时，该争还是要争的，否则还算什么老秦男儿？

***

老甘龙居然在书房接见白栋，让甘升都大为惊奇，在他的记忆中，就是自己都不能轻易进入书房，就算是父亲的学生杜挚来了，也只是被引到客厅会面，父亲对白兄弟如此重视，可见自己没有看错人啊？

甘家书房布置的很雅致，文架上除了细细包裹在布套中的一卷卷简书，就是白家出产的各种上品墨、极品墨；书案文椅都是最近兴起的白家式样，书案上有白栋新近开发出的砚台、镇纸、笔架，光是笔架就足足摆了三个，悬挂着大小粗细不一的各式毛笔，而且还有一张凌纸，上面写了一句尚书中的话‘允迪厥德，谟明弼谐’。

这是《尚书*皋陶》篇中的话，有一次舜帝与大臣皋陶讨论上古之治，皋陶说要真正履行先王的德政，就会决策英明，大臣们团结一致。这里说的先王，自然指的是尧舜德治；有趣的是说这话的皋陶偏偏是个掌握刑法狱讼的官员，等同赢虔兼领的大司寇。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上古之时无法制、更无法~治，就连主管刑罚的大臣也只是个西贝货。

“甘伯伯好。”

白栋微施一礼，老甘龙写下这段话不是为给自己看的，应该是他闲暇时自娱自乐之作，越是自然流露，就越说明这位老臣骨子里还是崇尚德治的。就此看来，日后他与卫鞅势成水火，若说只为贵族利益，实在是有些不公平，多半还是德治与法~治之争，更何况卫鞅‘集力强国’的理论还无法代表后世真正的法~治呢？

“呵呵，到了我这里是不需要拘束的，你叫我甘伯伯，按白家辈分，你也确是我的后辈，随便坐吧，我这里都是你白式桌椅，累不坏你的。”

白栋笑着坐下，有家人奉上茶来，喝了口就放下，然后笑着对甘龙道：“来到甘伯伯书房，小子真是万分惊奇，想不到甘伯伯也能接受这些非礼之物。”他说的非礼之物，指得自然就是这些与周礼背道而驰的新式桌椅了。

“你小子太轻看甘伯伯了。当年舜帝身死，娥皇女英双双投江而殉，自此夫死妻殉、主死奴殉，就仿佛成了人节大礼，你甘伯伯却能辅佐君上，废殉葬开初租，不惜得罪那些老贵族，难道会是因循旧礼之人？”

甘龙微微一笑：“再说伯伯也老了，跪坐一久，难免就会腿疼，你家的高桌高椅用着舒服，我会与自己过不去麽？”甘龙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您老还是算了吧，前几日还坚持矮几席筵呢，要不是老伤腿犯了，您会改坐这样的桌椅？

“甘伯伯能领时代之先，可见您年龄虽大，心还是年轻的......”

“哦？”

老甘龙琢磨着白栋的话，不觉展颜大笑：“好小子，怪不得老夫总是忍不住要喜欢你呢，仔细想来，你总是能说出与众人不同的话，做出些稀奇古怪、却又不违国法道德的妙事，妙极妙极，不知你今天来见伯伯，还有没有惊喜带来？先要说明，不许比这笔墨纸砚差了。”

“甘伯伯好贪心啊？幸亏小子这次没有空手前来，正有一件名为‘香水’的东西要送于伯伯，一来感谢伯伯对我白家的支持，二来也感谢甘世兄为我跋山涉水，寻找合用竹材的辛苦......”

“香水？”

甘龙父子接过盛放了香水的葫芦，都是大为惊奇，按照白栋的教法用了些，顿觉异香扑鼻，遍体清凉，顿时连连呼妙；这东西可比贵族们常用的熏香好用多了，而且还有驱除蚊虫的作用，最让老甘龙喜欢，他是个从年轻时起就爱招蚊子的。

“甘伯伯，我也喝了茶，您也用了香水，是否该谈谈那两部法规了？”

是时候了，趁热打铁，过了老甘龙这一关，大局就算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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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甘府论法下】第二更

晚上还有一更：）

把玩着‘香水’，老甘龙很是爱不释手，抬眼望望白栋，笑道：“怪不得你小子要添加法令呢，你是最会‘发明’这些古怪玩意儿的，这两部法令一旦发布，只怕就是你得利最大了。小子，年轻轻轻，何以如此贪财？”

白栋暗中撇嘴，这才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说到贪财我哪里比得上甘伯伯您啊？谁不知道甘家的生意做得大，影响力遍布山东各国，甚至远涉巴蜀，如今却来说我？

“你小子在腹中诽我，认为老夫才是最会经商贪财的，是也不是？”

“小子不敢，再说这也不算小子腹诽，老秦人谁不知道甘家和孟、西、白三族富可敌国？君上也是这样说，错不了的。”白栋笑嘻嘻地望着甘龙，丝毫不惧。

甘龙放下香水，瞪着一双老眼与白栋对视良久，忽然放声大笑：“好小子，好小子啊！什么都好，只可惜此子非我子，遗憾，遗憾......”

“父亲太偏心，别人的儿子在您眼中什么都好，升儿就百般的不是。”甘升心里是真委屈，不由脱口而出。

“蠢材！”

老甘龙瞪了儿子一眼，指着白栋对他道：“你与平安郎相识也非一日，可曾见他说过哪位朝中重臣是好利贪财的？”

“回父亲，倒是不曾。”

“为何他在为父面前明言甘家富可敌国，还要引用君上之言，你这个蠢货可曾想过？”

“我......”

“我什么我！时也变也。大丈夫当遇时而变。一成不改的纵非小人。也是无才之辈！平安郎要推行的两部法令，正是聚财之根本手段，若不先认了我甘家是个喜财的，如何说动为父？此话一出，我甘家也罢，孟西白三家也罢，不觉就和他成了一类人，以后再谈什么都方便了。这是最高明的交遇手段。要给我记在心中！”

“诺......”

甘升呆呆地望着白栋，真希望他摇摇头，不然就证明自己真的太蠢了，可惜白栋没摇头，正满面微笑的对他点头呢。

“甘伯伯说得没错，却也错了。”

“哦？你小子还有什么新的见解？”甘龙倒是一愣，有些惊奇地望着白栋。

“伯伯请想，世人谁不贪财？人生在世，无财难行，以孔夫子大能。要不是有个有钱的学生，怕也无法早传圣人之名吧？国无财则弱。弱则无强兵、无邦交；民无财穷苦，穷苦则少友无朋，若是人人都不求财，国家何来税赋？说什么不重金钱之利，呵呵，那不过是懒汉为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说得好！升儿，这般识见，你更要牢记在心。”

老甘龙修养功夫一流，很少这样去夸奖一个人，可听了白栋的话，还是忍不住击节赞叹：“所以说，孟轲所言的‘不患寡而患不均’正是狗屁，不对不对，比狗屁还要臭上一万倍！只求平均却不求生财之法，人人都穷得没有衣服穿，难道就是天下太平了？大大的狗屁，太臭了！”白栋一愕，自己不过是婉转说明经济的重要性，这位甘伯伯怎么骂起孟夫子来了？估计两人多半是论辩过，还是那种意见不合视对方如寇仇的论辩关系。

“小子，你的《商标法》和《发明专利法》老夫看过了，前者很是不错。老夫曾游历山东各国，发现就是商业最发达的齐鲁关市似乎也少了些什么，被你这一提醒，才想到各国商家正是少了属于自己的标志名称、让人难以清楚分辨！莫说是普通的小商家了，就是号称势力遍布天下的范氏商行，也因缺少法令保护，导致天下同样名称的范家商行不知凡几，呵呵。”

“甘伯伯好眼力，苦酒曾做过调查，发现我栎阳关市有很多十几二十年的老商家，例如东市的张家猪肉吧，他家的猪头没有多少腌臜气，味道鲜美多油，自然就卖出了名气，可被有心人见到了，就也学他在店前放只猪头，说自己也姓张，栎阳的老户或者还能分辨，新升入城的国民、还有国外之民可就无法分清了。张家猪肉曾告到我兄长白崇那里，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就是因为缺少法律依据，无法保护张家猪肉的利益。”

“这一点老夫看得到，可若只是如此，老夫也不会支持你。此法最妙之处，还在于商家得到国府认可的商标后，必然会更加顾及口碑，如此则善者愈善，久而久之，就如天地运转，自有前行之力；若是一个商标做到鼎盛，纵然是商家因意外之变败落，只要有商标在，就可快速重起，国府赋税收入也因此更为稳定，小子，你甘伯伯可没老糊涂吧？”

何止是没有老糊涂，简直就是只老狐狸啊！白栋心中大叹，这就是学问的可怕了，老甘龙不过是限于眼界，只要被自己稍微点醒，立即就明白了商标品牌的‘抗灾性’，正如后世可口可乐公司所言的那样，可口可乐光是一个商标就价值十亿美金，而且这个行情还在不断上涨。若把老秦国比做种稻子的人，把商家看成是稻子，那商标就是增强这些稻子抗灾能力的法宝，这层道理居然被他一眼就看穿了？

“如此说来，甘伯伯是不会反对《商标法》的了？”

“呵呵，若非知道你是鬼谷先生的弟子，老夫都要以为你是法家传人了，这部《商标法》深入浅出，理念明析，部则详尽，难为你小子居然还弄出了‘法律责任’和‘救~济措施’这样的新鲜名词。按你所言，若是有人‘侵犯’了商家的‘注册商标’，我老秦官员只要依照这两则下的规定判罚即可。小子，了不起啊！就算是穆公盛世时的百里贤相作法，也未必能有如此详尽。老夫实在是想挑些毛病的，却发现这是一件大耗精力的事情，而且就算花费了精神，也难有一字改动......小子，你一口一个甘伯伯叫得亲切，可不是故意为难我老头子的吧？”

甘龙这番话看似玩笑，却是对白栋推崇备至。也难怪他无法改动一字，这类法言法语本来就是后世法律工作者必修的功课，通常都涉及准确的法律概念，任何人稍微改动，都会引发岐义。别说是他，就是后世的最高院也只能做出解释，如果要修改法律，那得人~**工委组织的专家团才行，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甘龙都看傻了，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从没有如此夸奖过一个人，他此刻对白栋已经不是一般的佩服了，简直就是仰视，心想父亲若能这样夸我一次，我......我死了都能闭眼啦。

白栋却是微微一笑：“甘伯伯如此推崇《商标法》，小子就更加担心了。”

“哦？”

甘龙笑眯眯地望了白栋半天，再次放声大笑：“好小子！处处料人先机，你这样的人才真该去军营为将才是，莫非你随鬼谷先生也学过兵法麽？”

“甘伯伯说笑了，小子自知比起商标法来，发明专利法只怕更难令人接受。伯伯虽是博学广闻，也难免有俗人之见，这是小子早有预料的。”

“哈哈，还夸不得你小子了是吧？刚说你学过兵家，又卖弄你纵横家的口舌？老夫还未开口，就被你首先套上一个‘俗人之见’的帽子，而且如此不露痕迹，最能惑人心意，若是普通人与你辩论，不输惨了才怪。不错，老夫虽然也很推崇这部《发明专利法》，却也有些担心推行时会遇到阻碍困难，只是不知你小子会如何解决。”

“甘伯伯说的可是专利的申请、明示、公告等程序环节？或者还有我老秦臣子和各家贵族的态度？”

白栋微笑道：“这些其实都在小子算中，甘伯伯有哪些疑惑，我为您一一解释如何？”

“好，老夫也很期待，倒要看你如何说，哈哈哈！”

白栋信心满满的样子真是让老甘龙越看越爱，今天他都不知大笑过几次了。甘升看得热泪盈眶，原来父亲笑的时候也是如此慈祥宽厚啊，得谢谢平安郎，若非是他来，自己一年也见不到父亲笑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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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天下第一自私之人】第三更

无论多么伟大的人物，都很难以跳出时代限制，卫鞅是如此，天下诸子是如此，就连白栋自身也是如此。

老甘龙已经算是了不起了，至少他在努力消化白栋带来的新概念。比如发明与发现，后人要理解不难，可在自然科学研究几乎为零的先秦时代理解起来就非常困难了，白栋想了很久，才找出一个具有说服力的例子：“甘伯伯，就像是阳光。我们如今都知道阳光是天地可帮助万物生长，可在上古时期，总会有第一个发现这个道理的人，也会有第一个发现阳光可以为人们带来温暖的人，这个过程，就是《发明专利法》中描述的‘发现’，伯伯以为这可以申请专利吗？”

“自然是不能。阳光是天地生成，就算有人第一个发现，也不能据为己有。”

“这就是了，所以在这部法令中就必须排除发现，只有与之对应的发明，才是可以申请专利、并且享有权利的。比如公输家发明的锁钥、云梯，虽然一样是取材于自然，可若是没有人力智慧相加，就算过上一百年、一千年，也没人能在自然中突然‘发现’它们，也正因为有了人力智慧的作用，所以付出精神力气的人才应该得到回报，享有专利权。”

“付出了精神力气，就应该得到回报麽？”

老甘龙摇头：“小子，你可知道你很像一个人？”

“家师？”

“非也。你的离奇手段，先见之能，伶俐口舌倒是很像传说中的鬼谷先生，可刚才展露的念头，却是更像一个人，这人就是杨朱！听人言道。你送别卫鞅的时候，曾经借用杨朱的话警告他，小子你实话告诉甘伯伯，是否与杨朱有旧？”

杨朱果然是在这个时代！

白栋没有回答甘龙，只觉心中兴奋无比，那可是杨朱啊！在整个封建时代，杨朱一直被人诟病辱骂，说他是‘天下第一自利之人’，甚至连历代史家都不愿记述有关他的事情，后世的考古学家甚至无法弄清楚他生于何时。卒于何地？列子说他是道家，后世研究者却认为他是法家，本人平生没有留下任何著作，只是有‘墨子悲丝染，杨朱泣歧路’和‘犬吠黑衣’这两个无关紧要的典故。

如此一个不被历史重视的人物。却在华夏法律史上举足轻重，让后世法律人推崇备至。就是因为他提出了‘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则天下治矣’，这种看似自私到了极点的言论。

或者不是看似，就连杨朱自己也提出了‘贵己重生’的观点，认为如果所有人都能珍惜自己超过他人、并且都能做到。那天下不就大治了麽？这种离经叛道的言论莫说是放在先秦时代，就是放在后世华夏，也一样会被严厉批评！

可后世法学家却从中看到了杨朱理论的前瞻性，认为杨朱是华夏、也是世界法律史上第一个提出‘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和‘天赋人~权’观点的人。他比英国人、比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思想家们早了两千年！

或许杨朱是自私的，却是自私到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学派；他在荆棘和骂声中行走了两千三百多年，一直被骂到了今天......可身为法律人的白栋却对他极感兴趣，听到杨朱果然就在这个时代，如何能够不兴奋？卫鞅这家伙真是太吝啬语言了，那日只是骂了杨朱几句，哪里有老甘龙说得这般清楚？

“你果然与杨朱有旧？否则为何听到他的名字，就是一副欢喜的样子？小子，你可知道杨朱是什么样的人？此人悖礼孤僻、所言所行，无不叛逆，你可不要与他有什么牵连，否则连伯伯也救不得你。”

“甘伯伯多想了，我不认识杨朱，不过倒是很想见见这个人是如何的古怪。您不用吓我啊，杨朱不也活得很好，也没见被人杀了吧？”

“哼，杀是不会杀，却是会被骂死的！小子，甘伯伯以为你有关专利的想法，正与杨朱相近，需知周天子坐拥四海，分封诸侯，则国君掌土地万民。就连身体生命都是属于君上的，难道这个身体创造出的‘发明’，却要属于自身麽？更别说你在法令中没有区分贵族和黎民，岂非是黎民有了‘发明’，贵族和君上也要花钱去买？你想过这样的法令会被多少贵族非议麽？小子啊，你的根基还浅，莫说是你，就是老夫要提出这样的法令，也会万分小心谨慎！哎，真不知君上是如何想的，居然会应了你......”甘龙连连叹息，看得出他是真为白栋担心。

白栋没说话，只是认真望着老甘龙，心中一阵阵的温暖。后世电视剧中把老甘龙描绘成一个阻碍变法的旧势力代表和城府深沉的阴谋家，真的过于极端了。这就是一个常思报国的老人，也会对子侄亲爱，也有长者慈厚，卫鞅变法不能说错，毕竟是有功于老秦，难道反对变法就错了麽？只是政见不同而已......

而且无论老甘龙对他人如何，对自己却真是一片慈爱之心，是真的怕自己不知轻重，得罪了举国贵族。怪不得要将自己叫到家里来说话呢，换个场合都不合适啊。

起身对老甘龙深深一躬，这不是拜见老秦的上大夫，是对一个爱护自己的长辈的尊敬：“甘伯伯不必为我担心，您看到的只是黎民取得专利，似乎是对君上不敬，却不曾看到发明专利将为国府和君上带来的巨大利益。伯伯请想，以往没有专利法时，一些能够带来巨大利益的发明，是否都为国府所用了呢？没有！反倒是贵族们受惠良多，往往被他们首先占有了这些发明；虽说这些发明最终还是出不得国界，可这第一笔利益，却与国府君上无关了，毕竟就算是君上，也不好过于‘掠夺’臣子......”

“嗯......如果你的发明专利法得以推行，虽然这些专利归于个人，却毕竟要实际运用，而在运用之时，无论转让买卖，国府都能从中得利？这就等于分去了贵族世家的利益转而充实禀库？”

“伯伯智慧惊人，正是如此。还有一样好处，以往有些发明，都是贵族们有了需要，才会投入人力物力去研究开发，普通黎民或有发明的天才，却因为没有利益可言，便不会投入精力时间，如果有了专利法的推动，但凡有天赋之人，其心向往，可想而知结果，我老秦不用多久，就会有更多利国利民的发明出现。伯伯，不要小看黎民黔首的智慧，需知墨子也是出身黎民！”

“老夫倒是小看了你，如今看来，你这部法令倒是不凡！山东各国常笑我老秦‘其才缺缺、民令昏昏’，老秦底子薄，要出一个老子孔子，那是很难的，可如果有了你这部法令催动，要出些类似公输家的能工巧匠，也未必就输给他们了！”

老甘龙哈哈大笑：“可是如此一来，越发会得罪秦国贵族，若不是爱你小子之才，甚至就连甘家也会视你为敌的，你又该如何解决这一难题？”

“不需要解决。甘伯伯视我为子侄、君上支持我，我还怕什么？得罪他们就得罪了，有骂名我顶着！”白栋嘿嘿一笑：“不过小子相信，这个骂名顶不了许久，他们就会反过来感谢我了。”

“你小子是说......”

老甘龙沉思良久，忽然双眼一亮，终于想通了其中关键，回头看看还是一头雾水的儿子，不觉叹息，白栋若是自己的儿子，那真是做梦都会笑醒了。

“小子，虽然你设想周密，又有老夫为你后盾，也不好被贵族世家仇恨太深。老夫知你立法之初无计缓解，那就想办法多建威望吧，就如你辩服卫鞅一般，为老秦再立一功，那时就算有人恨你，也不敢轻易出手。”

“我也想啊......可是甘伯伯，这样的功劳可不是想立就能立的。”白栋有些无奈。

“呵呵，你小子整日闭门不出自然消息闭塞，怎么景监也没对你说麽？眼下就有一个让你建立威望的大好机会。”

老甘龙微微一笑：“天下第一自私之人、舌辩之徒杨朱入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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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朱这个人.....

跟杨朱这段情节，很不好写，是个很有争议的人物：）还不能分开，让光暗再想想，晚上直接更大章吧：）

这个人物比较重要，不能出问题：）

顺便求几张推荐票，谢谢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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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两难推理】

石片从跳蚤手中划出，在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线条，贴着水皮打出了十几个水花。草儿都快将巴掌拍烂了，哼哼也瞪着两个标志性的黑眼圈看着跳蚤，似乎很不服气，也想取一枚石片玩玩儿，可惜它的熊掌太厚、指头太短，努力抓了几次都不成功，只好无奈地看着小主人，似乎是希望她能扳回一局。

草儿接着打出三个石片，最好的成绩是七个水花，输了，可怜巴巴地掏出属于自己的香水递给跳蚤，小嘴撅得老高，跳蚤居然真的接过去，还非常迅速的藏进袖中，草儿的眼眶顿时红了，想哭。

苦酒也在湖边看着打赌玩耍的跳蚤和草儿，不觉微笑起来。这个叫跳蚤的女孩儿其实不坏，简单的就像是一张白纸；栋哥说这种香水不能多用，所以每人都是定量的，她就想办法哄着小孩子打赌，就这两天时间，白家庄有十几个小女孩儿输给她了，现在她的房间别说是蚊虫，人进去都受不了，太香。

白栋曾经分析过跳蚤，感觉这就是典型的人格分裂，要怪就得怪现任墨家巨子，不明白他为什么让跳蚤长期穿着男装，结果造成了男装的跳蚤像个江湖老油条，女装的跳蚤就像个傻乎乎的小女孩儿，总是无比迷恋自己绝世的容颜，还经常絮絮叨叨地讲述当初是如何在暗中保护自己，自己是如何如何的没有良心......

好吧，听完她的讲述，白栋真的有些感动。希望在白家庄的生活能让她渐渐趋于正常吧。算是对救命恩人的报答。

苦酒也过去打了几个水漂儿。结果一样是输，她倒是无所谓的，笑着将自己的香水给了跳蚤。白家的女人每月都有香水例份，唯独她和白越氏不受限制，范强已经带来了国夫人的书信，白家同时也收到了一份，连聘礼都送到了她家里，‘问名’就是虚应程序。她就叫苦酒，嫁入白家就有了姓氏，白苦酒？这个名字不好听，栋哥说了，以后还叫她苦酒，因为他要用一生的时间将她这杯苦酒变成甜酒。如今就等合八字、请期出嫁了，国夫人找来合八字的那个方士倒是不用担心，让她担心的是栋哥原来还未到加冠的年龄，头上那顶冠居然是自己加上去的......这与礼法不合，不知该如何解决。

在白家人眼中。苦酒如今已经是平安郎的妻子了，什么正妻旁妾的。没人会提这种无聊的事情，没看到国夫人都来做大媒麽？有这样一位媒人撑腰，日后就算平安郎娶了某国公主，也未必就能压住苦酒姑娘。苦酒姑娘多好的人啊，文华超市被她经营的妥当，见人不笑都不说话，族里的老人孩子有哪个不爱吃她做的豆腐脑？这还要合什么八字呢，一看就是旺夫兴族的好女子，她家要敢说不嫁，白家能立刻出人去抢！

所以苦酒很大度，哪怕是遇到拥有绝世容颜的跳蚤姑娘，依然保持着‘大妇’的风范；白栋也说话算话，自从那日起，就开始亲手为跳蚤整治饭食，算是稍做弥补，这姑娘很让人怜惜，为了自己都回不去首阳山了，又没有什么亲人，给她些温暖，人间就会充满阳光。

小铁锅内的鱼汤已经沸腾了。鱼是刚抓的，草儿耐不住性子，死缠活缠终于让老白迟从外面弄了些‘鱼苗’来，她要的‘鱼苗’很特殊，就没有低于半斤的，所以很快就有了收获。只是喝汤不饱肚子，白栋还别出心裁地弄了块薄石板，洗得干净了，下面放入点燃的香松炭，石板上有剖成两片的鲤鱼、新鲜的豆腐片、过冬时族民风蜡的野鹿腿子、还有一种叫做‘香肠’的新鲜东西，是用刮去了油脂的猪肠套了最新鲜的小猪肉做成的。

白龙爷曾经对香肠提出过意见，认为这太浪费了，那可是刚出世十几天的小猪肉啊。白栋就笑着解释，大猪的肉太臊，以后家里养的小猪落地十天就得去除子孙根，以后不仅生长的快，还没有味道，肉质细嫩鲜美，白龙爷起初还有些怀疑，可吃了一根香肠后就再没说什么了，向列祖列宗保佑，这是他吃过最美味的猪肉。

可惜啊，这年头没有辣椒，香肠就是用盐和素酱油灌的，否则味道还会更好。自从植物油出现，白家就开始酿造素酱油了，肉弄的那种会吃死人的！现在植物油和素酱油在老秦大行其道，一些有头脑的商家都会长期派人到白家庄前蹲点，发现白家出了什么好东西，立即就去仿制；文华超市出售的毛笔如今已经出现了仿制品，骊姜已经为此跳脚了，超市里可是有着她两成利润！

在不知不觉间，白家庄已经开始引领老秦风潮，改变的方式很奇怪，是自上而下的，首先是贵族士大夫们，而后才是黎民黔首；黑白色调的栎阳城飘荡着豆油的香气、士大夫们坐在白式高桌高椅上看日出、家中的小猪在嚎叫，它们万万想不到，最早的‘太~监’不是出在人类，而是它们......

石板烧烤在后世都算稀奇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就更是新鲜了，跳蚤兴奋的像是一只真正的跳蚤，若不是苦酒笑着劝阻，珍贵的齐国细盐会被她挥霍一空；公子少官也暂时放弃了对哼哼的追求，抓起碾碎的秦椒往烤肉上洒，他已经下了决心，明天就去找大哥要几个有丰富狩猎经验的老军进山捉熊瞎子去，一定要是小母熊，哼哼会喜欢的！

秦椒不是后世的同名物，颜色有些泛黄，略微有些类似咖喱的味道，这是秦岭深处生长的一种野椒，原本是用来碾碎了撒在房前屋后去潮防蚊虫的，很少人吃，却被白栋发现了当作料。没有后世的辣椒孜然。权当用它代替了。

鲜香麻辣的烧烤就是能瞬间拉近距离。如今苦酒和跳蚤已经不是孔雀争艳般的对峙了，好得仿佛一对认识了很多年的闺中密友。跳蚤很开心，她在首阳山上只有师兄师弟，在白家庄却认识了好多异性朋友，比如苦酒和草儿，还有族中的女性，老夫人还夸过她绝世的容颜呢，说她和苦酒都是西施一样的美女；苦酒也很开心。跳蚤是个简单粗暴大大咧咧的女孩儿，这样的人是最容易做朋友的，而且她非常热情，感受到自己的善意后，就说要教自己防身对敌的功夫，还有那种可以让人跑得更快的提纵术......连白栋都没想到，苦酒居然真的对这些感兴趣，虽然她是个差得不能更差的学生。

唯一对跳蚤保持足够距离的就是聂诸，倒不是为了失去的臂膀，在他看来。任何一名高手接近白栋都是极不安全的，这其中甚至包括李敌和范强。白栋劝过他几次了。他却依旧是我行我素；这是一个认真到让人疯狂的家伙，是天生的刺客、也是个优秀的保安人员。

吃着石板烧烤，喝着低调老秦酒，草儿她们吃得欢欢快，三个女孩子早就嘻嘻哈哈闹成了一团，跳蚤喜欢舞蹈，和着草儿吟唱的《诗经》舞动起来，就是屁股扭的力度大了些，让人担心她纤细的腰肢会被扭断，而且那架势很像白栋发明的‘养生拳’，这是从草儿她们那里学来的，其实就是后世的广播体操。

白栋不是很有胃口，笑着鼓了几下掌就走到湖边坐下了，心里寻思着老甘龙的话。

杨朱这家伙太有个性了，据说是在列国周游了一圈儿，走到哪里就论战到哪里，结果在家乡魏国都呆不下去了，就准备到老秦来。老秦是苦寒之地，士子慎人，他是想在这个学问荒芜的不毛地传播自己奉为救世良药的超前思想。

或许是被人骂多了，鼎鼎大名的杨子也学会了低调，准备学小鬼子进村的方式，可惜他骑的是马，老秦最近穷疯了，但凡骑马过关的，除非是本国人、士子、或者多年在老秦经商已经在秦国各郡建立商铺、有司市官开具‘行书’的，都要缴纳一定的费用。

杨朱是何等刻薄的人？当即就与守关士卒展开了一番辩论，说是你秦国要缴纳的是‘骑马税’，我这骑的可不是马，是白马！守关卒当场就傻了，难道说白马就不是马？杨朱振振有词，马中还有黄马黑马五花马，若有人购马，卖家直接给予白马，买者可会接受？守卒只能摇头，这种事的确很难说。杨朱说着啊！可见白马非马，我这个骑马税就不该缴纳，说完扬长而去，留下一地烟尘和张口结舌的守卒。

白栋听完这个故事后哈哈大笑，杨朱太坏了，这其实就是一个外延与真包含的逻辑问题，所以杨朱才能成功的偷换概念，省下了一笔税费，不过他如此刻薄能辩，钱虽然省下来了，却暴露了行藏。当值守将恰好是公孙贾的族人，曾保护公孙贾去过稷下学宫，见识过天下诸子，其中就包括这位杨朱先生，听说有人巧言令色混过了关去，大怒之下率兵追逐，照面后才知道是恶名鼎鼎的杨子，当下就‘控制’住了这位杨先生，飞报长史令公孙贾。

这时代的读书人就没有不爱争辩的，公孙贾见到杨朱就是一阵冷笑，张口就攻击他的立论思想，结果几句话下来，就被杨朱问得哑口无言，这个消息传开来，以甘龙为首的舌辩之士纷纷上场，结果被杨朱来了个舌战群儒、占尽了上风。秦国满朝文武咽不下这口气，报到老赢连那里，老国君估计又糊涂了，竟然将杨朱请入驿馆，同时发出招文令，说是杨朱在秦，所有老秦的读书人、游学士子都可以与之论辩，但凡能赢了杨朱的，老秦封三等爵、赏百金！

白栋其实很能理解赢连，老头儿应该猜到自己没多少日子了，临去之时，要借杨朱之名引动天下士子的注意，为日后登位的儿子打下良好铺垫。可惜太小看杨朱，数日来老秦学士连连败北，一些外国士子也丢尽了颜面，对杨朱自然是气恼无比，顺带也讨厌上了老秦；天下士子肯入秦的本就不多。最近还是白栋发明了笔墨纸砚。才引来一些好奇的士子。结果却在老秦被杨朱打脸，这让秦国满朝情何以堪？

‘马前擒庞涓、口中吞杨朱’如今就是老秦满朝文武最大的心愿。

老甘龙为白栋指引的立威之路就是杨朱，只是这位杨先生最近很是高傲，连败数十对手后，眼睛更是长到了眉毛上，住在秦国馆驿内白吃白喝，却不肯随意与人辩论了，还提出三个条件。对手无立身之言不辩、无大名于世不辩、无令他动容之处不辩，三者达一，可辩！

这浑然就是一副卫冕冠军的架势啊？白栋这个挑战者还必须要等待人家同意辩论。不过白栋感觉更有意思，名帖已经请老甘龙帮着递了过去，如今只等回复。

可是要辩论什么呢？杨朱的一些理念他是认同的，要找出不同之处，还要说服对方，难度不小；现代的一些思想论据是不能轻易使用的，否则一个不慎，天下就多了第二个杨朱。白栋可不想走到哪里都有人缠上来要辩论，那会烦死的。

“你不吃东西。又皱眉不语，是有心事？莫非是又有人要刺杀你了？放心，有我在，你会很安全。”

聂诸很尽职地走到白栋身旁坐下，细细地吃一片烤鱼。他吃鱼的动作比女人都斯文，将鱼肉一条条的撕下来，放在口中慢慢咀嚼，嘴巴动个不停。

“除了你这样的疯子，谁会没事儿跑来杀我？别瞎想了，我在等待一个消息，去见一个人......你一直都是这样吃东西的麽？比女人孩子吃的都慢，看着让人着急。”

“我在燕地黑山追杀过一个贵族，三天三夜就靠半张面饼充饥，如果不是吃得仔细，支撑不下来。”聂诸转头看看白栋：“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贵族，似乎每天都会很快乐，你的家人、族人也是如此；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为了一个人发呆？让我都想去见见他了。”

“你最好不要去见他，他很会骂人，而且骂起人来还能让你回不得嘴，你会疯的。”白栋呵呵一笑：“不过有一点你没有说错，我也是个怪人，我很想请这个怪人来做家学的文先生，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来做武先生就好。正要对你说这件事，李敌功夫一流，桑娃子这样的天才在他手下会成为最好的剑客；可他不会教普通人，如果他再教下去，你那些族人就算废了，让他歇歇吧，我来。”

“这话早就想对我说了吧？放心，我会转告李大哥的，他一定会很开心。”

“李敌或许会很开心，可你就一定不会开心，杨朱回话了......”

香风微动，景监忽然出现在面前，满身都是白家香水的味道。早在他接近白栋十米时，聂诸就发现了，只是知道他与白栋的关系才没有阻止，不过手还是按上了剑柄，对他来说，任何接近白栋的人都具有危险性，老夫人草儿和苦酒姑娘是例外。

景监看了眼聂诸，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平安郎，杨朱太无礼，接了你的名贴，却只说了句‘竖子无才，非我对手’。上大夫大怒，甘升不敢来通知你，只得拜请我来了。我看你不用理会这种人，多半是听了你辩服卫鞅的盛名，他怕了。”

“他不会怕，否则就不是杨朱了。他是真的瞧不起我，认为我不过是一个奇技淫巧之徒，至于清溪弟子的名头，别人或许在意，杨朱这种狂人如何会放在眼中？”

“你不是还要去找他吧？”

“不用，我会让他亲自登门拜访，到时肯不肯见他，还要看我的心情。”

白栋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绫纸递给了景监：“麻烦景兄再走一趟，将纸上题目给他看过，顺便对他说，以他杨朱之才，是断然破不开这道题的，若要知道答案，请来白家庄。嗯，就是路程稍远，坐车都要半个时辰。”

景监大为好奇，打开绫纸认真阅读起来，不觉读出了声：“海外之国有辩家，常介民间争讼，其中有强者，名莎翁，有常生拜入门下，学艺三年乃成，出门之日立约为证，先付一半承师费用，其余待赢取初场争讼后给付，若输之，则该半费用不计。不想常生出师后，经年不揽争讼，莎翁性急，告于官家，称若我赢讼，则当判常生给付另半费用；若常生赢讼，则按照约定，也应给付另半费用。常生有急智，辩称若己赢讼，则应判莎翁败讼，自不需给付半费；若莎翁赢讼，则按照合约，自己亦不需给付半费。官家大惑，无力求解，如今问杨朱先生，此案当如何断之？”

聂诸听得脑袋都大了，景监念完后也是久久不语，半晌才叹道：“平安郎，你这是要逼疯杨朱啊......”

“他不会，但也解不开这道难题，所以一定会急于知道答案。你说我到时是见他还是不见呢？”

白栋嘿嘿一笑，许你白马非马，就许我两难推理，这可不算欺负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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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杨朱发疯，白栋加冠】

精致的临淄陶盘被狠狠丢出来，跌在地上摔成了粉碎，跟着又是十几件精致陶器被相继丢出，最后是一个高大人影飞奔出来，抬头看了眼太阳，便抱着脑袋蹲在阳光下发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大吼一声：“我明白了！”急急转身，大鸟般掠进屋子，看都没看聚集在庭院中的驿卒和驿官一眼。

大家刚松口气，又是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无数陶器摔得粉碎，那人再次扑出，这次不蹲着了，仿佛瘫痪般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呆呆发愣，口中絮絮叨叨念叨着同一句话：“莎翁也有道理、常生也有道理，究竟是谁的道理？啊啊啊！”

一名驿卒低声道：“官主，您只要点点头，兄弟们就会狠揍他一顿，保证让人检验不出伤痕的。耐求！摔了咱这许多东西，老秦可禁不住他这样折腾。”

主官目露凶光看了那人几眼，终于还是摇摇头：“让他去，白五大夫了不起，一道题就让这个狂生痛苦无比，揍他脏了咱老秦汉子的手！”

众人哈哈大笑，看着杨朱继续他的日光浴：“莎翁是有道理的，若是他赢了，自然该由常生支付另半费用，若是常生赢了，按照合约，也该支付另半费用。可常生也是有道理的，若是赢了，自然不该支付费用，若是输了......啊！世上怎会有如此难题，以我杨朱之才竟无法解开？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官主说的是，白五大夫就是了得。这个杨朱牛气哄哄的。原来也不过如此。被咱老秦的天才人物一道题就难住了，还自称杨子呢，我呸！”

驿卒们整日迎南送北，就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对杨朱这个狂人心里早就憋着火，要是发泄不出，估计得口舌生疮。还是白五大夫了得，一纸难题就帮咱出了口恶气。这件事必须要大肆宣扬，才能对得起白五大夫的那什么？看到主官犹豫，立时有驿卒补充道：“智慧。”

对，就是智慧！宣扬白五大夫人的智慧，就是对这个狂人的最大惩罚，消息立即给我散发出去，日前输给这狂人的老秦学子、各国学士，务必都要通知到了。还有上大夫、公孙长史、满朝文武，本官主亲自去......驿卒们纷纷白眼，讨赏的事情您倒是抢得欢快。不过大家都很开心，就算有小小不满。也被巨大的喜悦冲散了。

现在栎阳馆驿前停了好多车，有冠冕堂皇的贵族士大夫，也有衣香鬓影刚从女闾楼跑来的大方们；杨朱论战各国学子可是出了名，身为消息最灵通的女闾大方，如何能不关注呢？她们没资格进入馆驿，就等在门前听消息，一个个眼波流转吐气如兰，宛然就是后世交~际花一般的人物，士子们又怎能拒绝这些美人儿来打听消息？

比如杜挚就很亲近这些姐妹们，杨朱狼狈的样子被他描绘的入木三分淋漓尽致，既让姐姐妹妹们开心满足，又帮白栋传扬了名声。这段日子过得苦啊，绫纸的需求量太大，造纸坊没日没夜开工才能勉强应付，眼睛都熬成兔子了，这次得到消息跑来看杨朱，就等于是放风休息，顺便再到女闾馆喝杯温柔酒，看看歌舞什么的，白兄弟有句话说得好啊‘人生最怕的是什么？是人死了，钱没花完！’在杜挚看来这话比什么圣人言论都要高明，人生苦短，就是要拼命赚钱、然后拼命的花钱才是。

杨朱很头疼，白栋也在头疼，白家庄已经彻底沸腾起来了，不是因为平安郎难住了杨朱这个大学者，而是因为君上下了特令——‘白五大夫提前加冠！’

连白龙爷他们都被白栋的辉煌成就蒙蔽了双眼，竟然忘记了这小子离村时还未到加冠之年，竟然是自己弄了个木冠带上，还混到了八等高爵？也就是近日接到国夫人要做大媒的消息，为白栋准备婚礼一应事项时才想到这事儿，正发愁没个计较，君上和国夫人却给出了最好的解决办法。

提前加冠！这可是莫大的荣誉。平民和一般贵族想都不用想，除非是君主为了提前登基，才会年少顶冠，传说周文王就是十二岁加冠的，白栋这算是高龄了。

屹石村白家出身旁支，纵然白栋得官得爵，也是寒门，提前加冠本来是个笑话，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老赢连加了成堆的功劳在他头上，什么壮面法助河西大捷、君前辩服卫鞅，使老秦得十年生聚教养之机、凌纸术一改竹简靡耗、大豆油健康了整个老秦......尤其还要着重指出白栋的功劳之大，惊动天地，乃有神兽降临秦国，憨厚的哼哼被推上前台，提前两千年成了万众瞩目的国宝。哼哼开心的直哼哼，它现在越来越喜欢被围观了，因为每次被围观之后，都有香香甜甜的羊奶和大块的烤鱼吃......

栎阳城最华贵的车子都转移到了白家庄，满朝文武贵族坐在白家祠堂喝着茶吃着鸡蛋果，笑嘻嘻的看着白栋被司礼官摆弄。老赢连夫妻也到了，老赢连手里把着四个石球，走到哪里都是哗啦啦乱响，最近他已经喜欢上了这种运动，似乎只有在玩弄石球的时候，他的眼睛才会变得明亮一些；骊姜今天就像一块移动的香料，走到哪里香气就飘荡在哪里，用起白家香水就和跳蚤一样的疯狂，害得范强总是忍不住要打喷嚏，他显然是有鼻过敏的毛病。

恭身接过君书，白栋大声谢过君恩，目光掠过下方人群，就看到苦酒一身嫩黄襦裙，容光焕发。今天她特意打散了头发，如水一样的青丝披洒肩头，柔媚无比，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跳蚤看得很是眼热，也想去扯簪子，却被白越氏按住了，笑着对她说女子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能这样做，一是在私房之中、二是在夫妻结发之时，跳蚤姑娘你是要与谁结发啊？跳蚤的脸顿时红了，令聂诸侧目不已，她居然也会脸红？

苦酒早就过了十五岁，在小门户中行过及笄之礼，不过今天是丈夫顶冠，按照此时的婚礼习俗，她是要打散了头发行‘结发礼’的；本来结发的荣誉只归于正妻，不过现在白栋的正妻未定，她又是国夫人亲做大媒，骊姜向来以打破常礼为荣，居然想出了一个‘代妻结发’的说法。老甘龙他们虽然想反对，却实在找不到先典依据，也只能做罢，主要还是苦酒的人缘不错，大家都喜欢这位文华超市的‘内掌柜’，明知这是骊姜有意抬举，将来白栋就是娶了正妻，也休想压过她太多，却都不想得罪国夫人，更不想为难这个讨人喜欢的苦酒姑娘。

吉期是已经选定的，就是那个为白栋和苦酒‘合字’的方士弄的，姓徐，还好不叫徐福。一看这就是个江湖骗子，白栋也懒得多问，哪天顶冠不是顶呢？据说顶冠之时还会有赐字，在如今这个时代可是贵族特权，黎民黔首连个读书人都不认识，谁会来帮你赐字？

布席告祖后，白龙爷以族长身份谢过了赢连夫妻和各家贵族大臣，这才撤去筮席，布下冠席，由白栋跟着司礼官念叨着厥明告天、告祖的献文，白家族人用早就准备好的青铜礼器盛放了各色烧肉端出来，按礼请所有参与观礼的宾客食肉同喜。这本来就是个寻常的程序，一般是做做样子用的，不想自老赢连而下，所有宾客都吃得津津有味，早就听说白栋发明了素醢，弄出了一种叫做红烧肉的东西，十分美味，今天可算是尝到了，吃起来就停不下啊！老秦君臣比蝗虫都可怕，二十几个青铜食鼎很快就被一扫而空，白龙爷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冠礼时宾客吃得越多，加冠者日后的成就便越高啊！咱家平安郎前途远大，早晚做到关内侯、彻侯，全族同受荫庇！

陈器献胙的程序结束，司礼登阶，请出了为白栋赐字的上大夫，老甘龙笑嘻嘻的望了白栋一眼，手捻胡须做思考状，其实他早就想好了，就是摆摆样子。

“白栋，老夫就为你赐字‘柱国’，你看如何？”

白栋白柱国？

白栋眼都直了，这麽囧的字您也好意思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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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循循善诱】

白柱国？好字！

白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人缘太好了，公子少官这个浑人跟着起哄也就罢了，李敌是何等凝重、景监是何等优雅、白崇是何等深沉、杜挚是何等阴冷，这些货色怎么都跟着推波助澜？还有老赢连夫妻，老家伙开心的手都抖了，差点就没拿住石球，骊姜拼命板着脸，可谁看不出您眼角的笑意啊，有这么好笑嘛？就知道你们是笑咱惫懒，堂堂八等爵，还要主动做秦国客卿......笑吧，等到卫鞅入秦，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

一赌气谢过了老甘龙：“多谢上大夫赐字，这个字好得很，我喜欢。”

“五大夫，望你常记柱国之意，日后为国之柱石，才是老秦之喜啊。”

老甘龙语重心长。他是很看好白栋的，可惜这小子空有聪明才智，却偏偏不肯用心政事，今天赐字‘柱国’就是希望能够鞭策这个惫懒成性的小子。

苦酒红着脸被赞人请到‘升冠台’上，白栋的父亲早亡，就由白越氏分出他的一缕头发，山药分出女儿的一缕头发，轻轻挽在一处，待观礼宾朋纷纷击掌颔首后才解开，接下来分别加三冠，表示冠者从此有了从军、从政、入宗祠的资格。白栋这属于先上车后补票，老秦国的肚子都被搞大了，才补回冠礼实是笑话，可连君上夫人都来捧场，又有哪个不开眼的会提出异议，没看到就连一向公正的上大夫也在眯起老眼送祝福麽？

“栋儿，娘亲不求你疆场立功、朝堂显扬，只求你和苦酒姑娘从此平安渡日，娘的心思，你可明晓？”

第一顶冠是白龙爷给加的。第二顶却是白越氏亲手为白栋加戴，慈母的教导声声入耳，白栋固然是听得清楚，老秦满朝文武也多半听到了。甘龙有些惊奇地看了白越氏一眼，这几句话可不像是寻常山村老妇能够说出来的，传说这小子极擅启蒙之道，莫非他连娘亲也启蒙了不成？

听到‘娘亲’的话，苦酒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一溜烟跑下台钻进了人群，还觉得心中有只小鹿在跳啊跳。跳蚤不知何时挤到她身旁，笑嘻嘻地道：“苦酒姐，脸红什么啊，现在就会害羞了？等到你入洞房的时候，那不是更要害羞？”

“你......”苦酒一把捂住她的嘴。这丫头就是个小妖怪，明明是个简单纯良的心。却偏偏知道很多羞人的事情。这是病吧？得治。

“小心些，别碰到我绝世的容颜......”

“再说人家要撕你的嘴了！”苦酒目光流动，轻轻啐了她一口。

等老赢连为白栋加上第三只冠，加冠仪式总算是结束了，可白栋将会更累，等司礼官请宾客入席后。他还要挨桌敬酒，跟后世娶媳妇差不多。这也是古今礼仪的互通之处，古时加冠结发、后世领证结婚，都表示是真正成人了。从此就要踏入社会，不会交际应酬还行？哪怕是他这个穿越来的老油条也不能绕过，都得依足了程序。

一张张桌子敬下来，腰都快断了，一路陪同他的苦酒却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小妮子现在精神着呢，现在看到白栋就会容光焕发步履轻快，这些天没白跟着跳蚤练习提纵术，她感觉自己还能敬上一百桌......不过还是算了，估计‘先生哥哥’是受不住的。

揉着老腰被兄弟几个灌酒的滋味可真难受，白栋简直无法理解，古人不都是讲究礼仪的麽，怎么连一向方正的嬴渠梁也会灌人酒了？而且一个个还都是分席而坐，据说为了他的加冠礼，连栎阳宫的食案都被借来了不少，这谁受得了啊？还不如后世扎堆儿坐大桌呢，至少可以少走些路。

“哪一位是白子，杨朱请见！”

高大的人影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白迟和几名庄丁，白迟一脸的惶恐：“主人恕罪，这人自称是当代名士，一定要闯进来。看他也是个读书人，我等不敢伤害啊......”

白栋却是大喜，及时雨啊！大声道：“我就是白栋，来者可是杨朱先生？”杨朱为人太狂，原本还想让他碰碰钉子的，如今却不用了，算他是救驾有功。

居然是杨朱？

杨朱被这道题难了整整三天，老秦君臣就没有不知道的，此刻见到他急吼吼的来找白栋，连名士风范都丢在了一旁，顿时都来了兴趣，自然也就没人再督促白栋喝酒。白栋心情大好，让白迟抬过桌椅，自己先坐下歇歇腿，又请杨朱坐下，笑吟吟地望着他。

“白子，杨朱有礼。”

眼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面皮白净，凤眼长鼻，本来是个好相貌的，坏就坏在眉毛生的不好，是对又粗又浓的逆眉！这样的人多半性格坚强、固执，很难被人说服，天生就有辩才。

“白子不敢当，先生可是解开那道题了？”

“这道题太难了......”杨朱先灌了半碗茶，嘴都没抹干净就盯着白栋道：“莎翁和常生似乎都有道理，你快告诉我，官家该如何判案才对？可憋死俺了，如此古怪的题目，真是你小子出的麽？”他倒是不客气，白栋稍微客气下，白子就立刻变成了小子，成色略显不足。

他果然是为了这道难题来求教，这就等于是认输了！祠中群臣顿时大喜。这三天杨朱不好过，他们也没好过到哪里去，从老甘龙到栎阳驿馆的主官，只要是读过些书的，都在琢磨这道题该如何破解；就连骊姜都把题目弄了去，老两口经常研究到深夜，从饭桌研究到床上......白栋说过的，赢连应该多用心思，这样的难题再好不过了。只是题目实在太难，整整三天时间，竟无一人能够解出。

赢连挥挥手，白迟顿时心领神会。命人撤下了酒肉，换上热茶果子，冠礼宴顿时成了杨朱闻道会，就是这闻道的地方是在白家祠堂，而且还没有外国士子旁观，实在有些美中不足。

“正确答案其实是分两步，第一步的答案是两人都错了。”白栋微笑道。

“怎么可能！你可不要信口胡说，道理何在呢？”

“道理就在先生对‘真’与‘假’的认识程度，先生可分得真假麽？”

“我怎么分不得真假，你这又算是什么解释？”

别说是杨朱了。老秦君臣也是无不皱眉。这道复杂无比的难题怎麽就扯上真假了，这算什么解释？

“呵呵，我说的真假，可不是先生以为的真假。我听说楚国有一个人出售矛与盾，他夸奖自己的矛可以刺破世上任何一面盾。又说他的盾可以挡住世上任何一只矛，先生以为如何？”

“大謬！若果然如此。用他之矛攻他之盾。那又如何？”

“先生睿智，所以世间但凡相互矛盾之言，必有一假、只存一真！我们再回头来看莎翁和常生的话，他们是否像这个楚人一般呢？莎翁说无论官家如何判案，常生都应给付半费；常生也说无论官家如何判案，他都不应给付。请问先生，这两人与那位出售矛盾的楚人相比，又有什么区别？”

好厉害！听到此处众人才恍然大悟，果然如白栋所说。莎翁和常生都要占足正反两面的道理，与那个楚人并无二致。

杨朱脸一红：“受教了，果然两人都是错的，可是他们错在哪里呢？”

“错在他们给出的前提条件不够充分......”

要为这些古人普及《普通逻辑学》实在是太困难了，白栋不觉将逻辑学的术语脱口而出。杨朱和老秦君臣却完全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杨朱更为脸红：“什么是前提条件......”

“我们经常会做出种种假设，比如，‘如果明天下雨，我们就应该带蓑衣和斗笠’，这里的‘如果明天下雨’就是所谓的充分前提条件了。下雨对应蓑衣斗笠而言已经是非常充分的理由，哪怕我们还可以躲在家中不出、还可以坐在车中不出去，那也只是有更多的结果，与前提是否充分无关......”

下雨？蓑衣斗笠？原来如此！

白栋已经尽可能将假言判断中的充分条件以古人能够理解的方式说出来了，眼前这些名士名臣却还是皱眉苦思了许久，最先反应的除了杨朱，居然还有一个是杜挚。白栋看了杜挚一眼，不愧是研究算术的人，逻辑思维能力超过了常人。

“原来这就是充分前提条件......这个.....它又有什么用处呢？”

“它的用处就在排除不正确的假设，比如我给出这样一个假设‘如果杨朱先生每顿能吃三大碗饭，我的肚子就会饱了’先生以为这个假设正确吗？”

“大謬！我吃饭你的肚子如何会饱？”杨朱大笑，老秦群臣也是放声大笑。这真是太有趣了，杨朱吃饭你会饱，莫非你们是共用的一副肚腹麽？真是笑死人了......杜挚却没笑，号称老秦第一神算的赵峰也没有笑，两人目光闪烁，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呵呵，先生果然聪明。既然你吃饭与我的肚子没有关系，那么官家断案结果又与莎翁常生的约定有什么关系呢？官家既然断出输赢，若与约定发生抵触，就该以断案结果为准，此时约定就会自然失效了。只不过这个约定恰恰是发生争讼的原因，所以先生才会认为无论莎翁或是常生提出它，都是合理的，却不曾想到，这两个人提出的充分条件并不充分，而且自相矛盾，因此才会被迷惑。如果只是将官家断案看成‘你吃饭’，将两人约定看成是‘我的肚子饱’那就不至迷惑了。”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不过还是有些糊涂，你让我再想想......”

“先生请自便。”

白栋暗暗松了口气，别说这些古人会糊涂，就是自己当初上逻辑课的时候也犯过迷糊，最难的是现在没有逻辑学，无法直接列出二难推理的公式，只能靠举例子来说明，否则就简单多了。

大家不用急，后面还要进一步说明二难推理的错误之处，如果离开逻辑学，用法律来解决这个问题会更简单......哎写这段差点没累死我，光暗如此不容易，给几张月票推荐票吧，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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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巨子也要参加辩论？】

两相矛盾，只有一真。

在这个案例中，无论莎翁还是常生，他们都提出了自相矛盾的观点，当判决对自己有利时，他们就会以判决为前提条件；当判决对自己不利时，他们就会以合约为前提条件。这是非常可笑的事情，其实现的手段，就是给出一个虚假且不充分的前提，只是要从逻辑理论上加以破斥，还要让这些古人能够听明白，就比较困难了。

“这个案例来自海外之国，是我在梦中所见。或许在老秦很难解决此类案件，可那海外之国的官主解决起来就容易多了，因为他们的法令健全，有着‘上诉’机制，对县令判案不服的，就可向郡守再次提出告诉，这是一种完善的制度，在我老秦或许也有类似的事情，却只是偶然发生，或者十年百年也不会发生......”

白栋微笑道：“这就是第二步的答案。我们已经知道莎翁和常生都有犯错，可官家总要做出一个判决，所以第一审的官主应该驳回莎翁的告诉；这是因为莎翁与常生的约定虽不可以对抗官家判决，却是提出争讼的事实基础。根据约定，常生应在第一次赢讼后，才应该给付半费，而在莎翁提出争讼时，常生并没有参加过任何一场争讼，所以莎翁缺乏提出争讼的事实依据。判决驳回他的争讼请求后，官主并不需要对本案事实做出判断，并没有产生实质上的输赢，因此两人不为输赢，自然也就不需要支付半费。此后莎翁可以提出‘上诉’。在上诉时。两人都算是第二次参与争讼了。也就无法做出之前那种诡辩，官主只要依据事实和法令，做出判决即可。一般认为，如果没有新的事实出现，且莎翁不能证明常生在某场争讼中获胜，他将在上诉过程中败诉，这就是最终的结果......”

一口气说完，白栋也不觉暗松口气。真是太不容易了，对这些古人普及法律和《普通逻辑学》根本就是在折磨自己，以后这类事一定要少做。

这次实属无奈，杨朱在世人看来或许自私自利，可在他看来，却有着超前的自由思想，在这个时代尤显宝贵；而且此人还是个大学者，如果让他来教导白家子弟，相信草儿她们会变得思维更加活跃、更易建立起科学、立体的三观。当然，杨朱也是一柄双刃剑。在他教导白家子弟之时，自己也要对他做出一些引导。否则白家子弟都变成了‘自私自利’之人，列祖列宗是要跳出来骂自己的。

要收服杨朱这种人，就必须要真正的震慑他。他巧于舌辩、能诡思，就给他一道后世人都未必能解开的二难推理；他被列子推为道家，体内其实流着法家的血，就讲述一个法律健全的海外之国，让这货惊喜万分。

这个时代的道家可不是后来的道教。老子也罢、后来的庄子也好，其实提出的都是广义上的天下之道和狭义上的治国之道，就连日后的韩非也是深受道家思想的影响；列子说杨朱是道家，其实是指杨朱‘贵己重生’、‘全小而自然成其大’的思想，可要让天下人都能够‘贵己重生’，最后还是要靠法令来保障，就如同法家的虚君思想一样，无论君为标枝或是骄阳，没有法令保障都是无法实现的。

白栋的话音落下，祠堂内顿时一片寂静。稍顷，赞叹声响起，击掌声不绝，赢连也在鼓掌，不过他是在夸奖白栋的破题思路，对于海上之国的‘上诉’制度，只是稍做思考便放弃了。

就算已经有些老糊涂，毕竟也是一代明君，只要稍做思考，就知道海上之国的法令未必适合老秦。别的不说，光是这一个上诉制度，就要大增各级官员的负担，还必须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程序和保障措施，老秦国的官员可不是尸位素餐，个个都很忙碌，要增设官员也不现实，没这么多官爵可封，封了国家也养不起。

甘龙、公孙贾这些老臣谋国深远，虽然赞叹羡慕白栋口中的这个海上之国，却与赢连一样不会过于向往。法律，永远都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先因经济需要而产生，后为政治服务，空中楼阁是不可取的，有识之士一眼就能看破。

杨朱的手掌都拍红了，赞叹声数他的最大，而后还要哈哈大笑，尽显狂士风范，他转头望着白迟：“有没有酒？听说白家做的饭食老秦第一，酒肯定也是最好的，我要喝酒。”

白迟撇撇嘴，心说我白家做的饭食可不是老秦第一，那是天下第一！你个土包子懂什么？不过还是为他拿了酒来，当着老秦君臣，白家可不能失礼。

杨朱接过酒坛便喝，足足五斤老酒被他一饮而尽，抹了下嘴，再次放声大笑：“好小子，本夫子一生论辩，从未被人难住，想不到却输给了你，不扳回这一局如何能够甘心？你不是要与我论辩麽？那就三天后栎阳馆驿见，论题就由你选！若是我输了，立即......”

“就算先生输了，也不必离开老秦。先生不是说我家的饭食老秦第一麽？若是你输了，白家还缺一位家学先生，想要请先生屈就；若是我输了，白家也免费供应先生饭食美酒，多久都可以。”

老甘龙听得一皱眉，正想阻止白栋，却见白栋对他眨了眨眼睛，坐在旁边的杜挚也看到了，微笑道：“老师放心，他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老师若是担心杨朱的名声会对他有不利影响，那就真是多虑了；他就是个秦国客卿，只享空爵不爱权实的，又是君上夫人面前的大红人，就是有人私下议论几句，也断然没有去真正为难他的道理。”

“你倒看得透澈，只是可惜了。”

老甘龙微微一叹，他心里还是望着白栋能在经国维民上有一番作为，可看这小子懈怠成性，心里只想着小家，怕是要花费些时日才能慢慢导引他归正了。

“你小子算计的倒好。也罢！本夫子的名声确实不算好，真要离开老秦，还不得被那帮老对手缠死了？就此约定，无论输赢，都要吃定了你！对了，你家有多少学子，开到哪本书了？”

杨朱此次入秦就是要传播学问，可惜名声太臭，到了老秦还是被人缠住了辩论，公孙贾平日是多麽温实敦厚的人，见到他时连眼睛都红了。身在窘途，似乎做个家学先生也不错，孔子那个愚夫不是说过什么有教无类麽？而且白栋也让他十分好奇，那种崭新的破题思路，还有对海外之国的描述，都让他心动不已。

白栋正要回话，忽听老赢连道：“寡人接到墨家当代巨子书信，巨子要亲来栎阳与杨子论辩民生之道。既然是巨子亲临，想必杨子是不会拒绝的，这场辩论就在栎阳殿举行，五大夫与杨子的辩论，也一并在栎阳殿罢；到时我老秦学子和一些外国士子都会前来听辩，杨子若能连胜，自不怕学说不为天下人认可。”

“禽滑西也要来？”

白栋心中一动，不觉望向了跳蚤。跳蚤姑娘就坐在苦酒身旁，手里拿着面铜镜，正在修整她的鸦头云鬓，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赢连的话、那位墨家巨子也与她毫无任何关系一样。

“禽滑西？嘿嘿......这个迂腐之徒居然也要来？那是再好也不过了。本夫子正要骂他个痛快！小子，到时你先做旁观，看看本夫子是如何化唇舌为枪剑、以口舌杀人的！”

“也好，小子就等着欣赏先生的唇枪舌剑了。”

白栋微微一笑，心里却为杨朱暗呼侥幸，幸亏你是生在这个士人地位极高的争鸣时代，要是在后世，一百个脑袋也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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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请假，明天补回来。

今天晚上无法更新了，女儿昨天就发烧，吃药压着，现在烧得更厉害了，要带她去打水。

大家多原谅，明天三更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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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是谁在耳边，说...】第一更

禽滑西要到三天后才来，不知他会不会在首阳山上渡过七夕节呢？

苦酒这些天仿佛有话要说，可自从‘代妻结发’后，这个女子就变得越来越会害羞了，在文华超市的时候还像个独当一面的女强人，一到了白栋面前就变成了含羞草，说句话会脸红，看他一眼也会脸红，偶尔鼓足勇气似乎要说什么，连句整话儿都没说全呢，就又脸红了，弄得白栋只能靠猜，今日见到白迟张罗着搭彩楼，抓过来一番盘问，才知道是要准备迎接七夕节了。

这丫头也真是，想着提醒自己七夕节的心情，就和后世少女期待男友主动想到情人节是一样的吧？自己哪里知道早在这个时代就有华夏式情人节了？忽然想起《诗经》中‘跂彼织女，终日七襄……睆彼牵牛，不以服葙’的诗句，白栋不由顿足，白迟误我啊！

白迟其实很冤枉，七夕织女会牛郎，这个节日本来就是成了家的男女才会过的，还有就是女孩子们会向织女求拜，希望自己也有织女一样的好手艺；您就没看到搭彩棚的都是族中女子麽？到了这一天，成了家的族人会关上门喝个家酒，到了子时女人们才会走上彩楼去拜织女呢，白龙爷和老夫人都传下命了，七夕这天没成家的青年男女都不许出了白家庄！白家门风淳朴，如今更是耕读传家，可不许闹出‘牛郎织女’的故事来。

就连公子少官都被召回了栎阳，赢连是想这个老儿子了；如今三个儿子中就赢虔一个成了家，嬴渠梁和公子少官都还是快乐的单身青年。看公子少官离去时面如死灰的样子。白栋知道用不了多久逼婚的一幕就会上演。公子少官或许还好些。嬴渠梁却大有可能是未来的继承人，他的婚事将直接关系到未来是否能成为秦国储君，大意不得，自己是否应该提醒这位便宜二哥一句？

这个时代的人们真的很矛盾，他们会为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感动，到了七夕这一天，女子还会去真心跪拜织女仙人，但是却不会接受牛郎织女的‘自由恋爱’；媒妁之言可不是后世理家的发明创造。早在周礼中就记载了‘媒氏掌万民之判’的文字，在河之洲的那位佳人要嫁给睡不好觉的君子，没有媒妁之言也是不成的。

苦酒躲在栎阳学人家害羞，这还行？白栋直接委托了李敌抓她过来。往年家家户户都要闭门蒸糖饼，到了子时就拿来祭拜织女仙人，祝福她和牛郎哥哥甜甜蜜蜜，织女仙人一开心，就会让女子们变得更加心灵手巧，这对娘亲来说是件大事，草儿手太笨了。将来怎么嫁人？一定要带她去参拜的，只是原本娘仨个一起蒸饼的。今年改了蒸‘咪咪’，还多了个苦酒。

苦酒红着脸走进房间，心里又羞又怕，毕竟还没真正嫁过门儿来呢，她怕未来婆婆会不开心，却又不忍拒绝白栋，而且心里更有一份期待，现在栎阳很多有情的青年男女都会在七夕时偷偷见一面，相互赠送个小礼物什么的，虽然不能真正坐在一起喝七夕酒，却让人很是想往；前几天欲语还休的，就是想知道白栋会不会也送她个小礼物什么的，那将会是她最宝贵、最需要珍藏的东西，没想到白栋不动则已，一动就要打破常规，竟然直接拉她进了家门儿......

“老夫人......”

苦酒心里在打鼓，声音小得就像是蚊子在哼哼，草儿抬头看看她：“苦酒姐姐，你的声音好小哦......”苦酒顿时脸更红了，低下头去捏衣角，好像跟衣服有仇。

“还叫老夫人？升冠台上结了发，虽说是‘代妻结发’，谁还不知道真正的意思是什么？娘亲喜欢你，以后你就是白家的媳妇儿、娘的亲女儿一样......”

“娘，我才是您的亲女儿。”草儿撅起了小嘴儿。

“闭嘴。你呀，日后是盆泼出去的水，要做别人家媳妇儿的，难道还要呆在娘身边一辈子？”白越氏笑着摸摸草儿的小脑袋，仍是对苦酒道：“坐下帮娘弄‘咪咪’吧，就到我身旁坐，日后平安郎娶了正妻大妇，你也还是坐在这里。”

“谢谢娘亲。”苦酒大大松了口气，跳到白越氏身旁坐下，笑眯眯地揉起了‘咪咪’。几家欢喜几家愁，草儿却红着眼圈儿看着白栋：“哥哥，草儿才是娘的亲女儿，不要去做别人家的媳妇儿，呜呜呜......”

白栋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草儿才好，娘亲算是极其开明的了。可她老人家能够容忍还未过门儿的苦酒同渡七夕，却无论如何也不会留个老姑娘在家里，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才好呢？草儿好可怜的。慢慢来吧......等这小丫头情窦初开的时候，怕是想留都留不住，留到最后还会成仇呢。

草儿见哥哥都不肯为自己做主，揉着红红的眼睛跑去找哼哼了，白越氏长叹一声：“平安郎，明年这个时候，草儿就到了及笄的年龄，你是做长兄的，是否该为她留意合适的人家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子十五及笄，平民女儿还好，像苦酒这样十五岁还在军营卖唱、十七岁才找到人家，不会有多少人笑话；可白家如今是贵族了，贵族女及笄时是可以得到赐字的，若是不能在此之前找到个人家，那就只能推说‘待字闺中’了，待字闺中是个什么意思，贵族们心照不宣，会成为大家的笑柄。

“娘，不是还有一年麽？不着急的......哎呀，‘咪咪’蒸好了，这一笼可是我和苦酒做的，娘要尝第一个才对。”

掰开白如雪丘的馒头，里面有金黄色的液体流动，香甜的饴糖已经渗入到面皮中，轻轻咬一口，真是无上的美味。白越氏其实还不到四十，虽说有了两个孩子，还是会像少女一般贪恋美食，居然连吃了两个才罢，嗔怪地瞪了白栋一眼：“就知道堵娘的嘴。好啦，娘今天不逼你，七夕是好日子，还不带我的好儿媳去看星星？娘老啦，不用你们陪。”

苦酒红着脸看了看白栋，显然是想去，却被白栋一把拉起：“走吧，我们去看看牵牛织女星，有礼物送给你的，会很惊喜。”

这个时间已经有喝过七夕酒的夫妻走出家门，聚集在湖畔看星星，上弦月，月光不算强烈，星空就更为璀璨了，白栋拉着苦酒的小手，找了块草地坐下，抬头望云汉，心中说不出的激动，来到这个时代十八年了，还是第一次静下心来看看星星，上天是在做美啊，天上居然没有一片云彩，比后世清晰一百倍的星空图展现在面前，哪一颗才是牛郎与织女星呢？

很惭愧，还是在苦酒的指引下才找到了这两颗星，牛郎星比织女星稍微暗淡了一些，两颗星看上去距离并不远，没有传说中的鹊桥啊？他们看上去很幸福快乐。还是听了苦酒的解说才知道这个时代的七夕故事与后世不同，说得是一头天帝罚下凡间的老黄牛成全了牛郎和织女，而后他们就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了，没有后世传说中可恶的王母，却也少了可爱的喜鹊们，苦酒为白栋讲着织女的故事，不觉将头靠在了白栋肩上，能听到她的心跳在加快，真的像小鹿一样。

“苦酒，还记得我说过要送你的礼物麽？”

“嗯，苦酒记得呢......”嘴里漫漫应着，似乎不怎么期待，能这样靠在‘先生哥哥’的肩膀上，苦酒就已经非常满足了，有没有礼物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一首歌，我在海外之国学到的，唱给你听好不好？”

白栋清了下嗓子，温柔地唱起后世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

是谁耳边说，爱你永不变，只为这一句，啊，断肠也无怨......

ps：ps：今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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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伤心的跳蚤】第二更

苦酒感觉自己很幸福很幸福，已经变成了一杯甜酒。真的不需要‘先生哥哥’用一生来改变啊，原来他唱上一首歌就可以了。

她就是唱歌的行家，如果放在后世，说不定就是个明星什么的，所以一听就知道白栋的曲风类似郑卫靡靡之音，他可是个贵族啊，居然为了一个女子唱起了‘靡靡之音’，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听听这些歌词吧，每一句都能流进人家的心里，怎么听都好，听多了还想流泪，感觉自己这一生能遇到这样的男人，真的上天恩宠。爱情中的女人就是如此盲目的，甚至都不会去问白栋歌词中的‘西湖’是个什么地方，或许就像范蠡西施泛舟的五湖吧？是个虚词。管他呢，为了先生，不对，是为了栋哥，我也会化身为一团火焰，永远温暖他、照亮他才好。

轻轻挽住苦酒的肩膀，感受着她心中的火热，白栋心中也是一片温柔，自从来到这个时代，有了亲情、友情，唯独缺少的就是这份让人荡气回肠的爱情。真的要感谢这个女孩儿，如何回报都是不过份的。歌唱的不算好听，那就多唱几遍，很多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那就让他们看吧，苦酒会害羞，自己却不会，爱与被爱本来就是一种光荣，从不需要躲藏什么。

沉浸在爱情中的时间过得最快，不觉就到了子时。族中女子在白越氏的带领下开始登彩楼、拜织女了，苦酒才恋恋不舍地从白栋怀中站起：“哥，等我回来......”看到白栋点头了。她才甜甜的笑起来。像只欢快的小燕般飞走了。

白栋也很想去彩楼看看拜织女是什么样子的。忽然听到草儿在远处说话：“跳蚤姐姐，不要哭啊，娘说过的，到了子时，我们就可以去彩楼参拜织女仙人，然后就会变成心灵手巧的姑娘。娘还说了请你也去呢，不要哭了，看得人家都想哭了......”

跳蚤真的在哭泣。蹲在湖边鼻子一把泪一把，哭得十分认真。草儿眼红红地站在旁边，她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从家里跑出来找哼哼，结果哼哼已经睡了，怎么叫也不肯醒，无奈就来找漂亮的跳蚤姐姐。

跳蚤姐姐带着她来到湖边时，远远就看到哥哥和苦酒姐姐在说话，然后说着说着，哥哥就唱起歌来......多好听的歌啊？柔柔细细的。好像能流进女孩子的心里，自己很爱听。可为什么跳蚤姐姐会听的红了眼睛，居然在自己面前痛哭起来呢？她哭得好伤心，就不怕哭坏了绝世的容颜麽？

白栋微微皱眉，老秦已经对自己说过了，他观察这位跳蚤姑娘神思不属，似有邪气郁结于胸，怕是得了心病。这个时代没有心理科，排除了相思病，心病其实就是各种各样的心理疾病，据自己观察，跳蚤不仅有多重人格障碍，还有抑郁孤独症的表现；正常人谁会整天夸耀自己‘绝世的容颜’？这是因为在首阳山的时候，她的师兄和同门只会关注那位‘跳蚤师兄’，却没人注意过‘跳蚤姑娘’，一个大美女每日只能在夜晚对镜自怜，她不得病谁得病？

拍拍草儿的肩膀，让她去找娘亲登彩楼，白栋蹲在跳蚤面前，就像朋友聊天那样问道：“今天是拜见织女仙的日子，为什么不去登彩楼，反要在这里哭泣呢？这样可不好啊，被织女仙看到，她可是会不开心的。”

跳蚤看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专心哭泣。

“我知道了，一定是老秦又到你那里去了吧？不用理他的，他是个医家，看谁都像是病人。”

跳蚤还是摇头。

“难道是白家让你不开心了？我知道了，一定是白迟那个老小子怠慢了你！岂有此理，敢得罪我的救命恩人，必须要家法伺候！”

“不怪白迟，你别随便冤枉人好不好！你们贵族就是这样的。”

“好好好，我不怪白迟，那究竟是谁招惹我的救命恩人不开心呢？你必须要告诉我，我要重重地责罚他，否则被人知道你这个大恩人不开心，我会被人指责的。”

“就怪你！”

跳蚤猛地抬起头，绝世的容颜上满是泪水：“为什么要唱那样的歌曲，为什么还唱得那样好听？为什么苦酒靠在你肩头的时候，会是那样的幸福？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为我唱这样的歌曲，师兄本来对我很好很好的，为什么跳蚤长大了，他就不再对跳蚤好了？跳蚤也有父亲和娘亲的，他们为什么不要跳蚤了？为什么跳蚤会无家可归，只能留在白家庄听你唱歌给苦酒姐姐听......白栋，你真的很讨厌，你知道吗？苦酒姐姐有多开心，跳蚤就有多么伤心，为什么我有绝世的容颜、我比她更年轻，却没有人肯唱歌对我听？”

白栋盯着跳蚤，久久没有说话。真的不怪跳蚤会嫉妒苦酒，要怪就怪她无情的父母和那个不解风情的墨家巨子禽滑西，这家伙的心是铁做的麽？明明知道跳蚤被父母抛弃已经很可怜了，却还要她转换女装来保护自己，难道不知道跳蚤师兄一旦变成了跳蚤姑娘，就会从纠纠豪迈的江湖汉子变成一个悲春伤秋的小林黛玉？而且她比林黛玉更自恋，心里障碍更严重。

真不知该如何劝解她才好，想了半天才道：“姑娘不要伤心了，你的父母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否则又有谁会抛弃自己的孩子呢？墨家巨子要你换回女儿身，还不许你再回首阳山，或许......或许他是希望你有崭新的生活。墨家多苦啊，又不许吃肉喝酒，又不许穿丝绸，我这里就没这些规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娘亲最宽仁慈厚了，当你是自己的女儿一样，以后一定会帮你找个好人家，让我们的跳蚤姑娘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我们跳蚤姑娘可是有着绝世的容颜，就算天下所有美女加起来也比不过你的一根脚趾头......别哭了好吧？拜织仙要开始了，难道你就不想变得心灵手巧？”

“天下美女都比不上我麽，那苦酒姐姐呢？”

白栋说了这么些话，她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就是要问他自己比苦酒怎么样，看那眼泪汪汪的样子，白栋的回答如果不能让她满意，一定会继续哭泣。

“苦酒将会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好比的。”白栋微笑道：“或许在别人眼中，你的美丽还要超过苦酒，可在我的眼里，苦酒却比你更美丽，这个答案能让你满意麽？”

“如果我也做了你的妻子，那我和苦酒又是谁更美丽呢？”

“跳蚤姑娘可真会开玩笑。”

突如其来的发问让白栋呆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本来就是开玩笑，美得你。算了，师兄说过，能对自己妻子好的男人至少不会是坏人，今天就放过你好啦。可是下次不许在人家面前唱这种让人伤感的歌了。还有啊，人家每天在白家庄都没有事情做，好无聊的，你家的生意这么多，不如让我也做些事情吧？好不好啊白五大夫？”

病人就是病人，刚才还哭得稀里哗啦、悲痛欲绝，说着说着就精神焕发起来，都会讨事情做了；白栋不觉松了口气，是该找点事情让她做了，老秦说过，越是这种病人就越不能太闲了，否则病情还会加重。

“让我仔细想想，跳蚤姑娘武功高强，又是墨家弟子，要你做寻常事怕是会大材小用......”

ps：今晚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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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满朝朱紫贵，尽到白家来】三更

织女仙似乎真有着神奇的力量，一夜之间，很多人都改变了，很多事情也改变了。

跳蚤姑娘原来并不危险，她在哭泣的时候如同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女孩儿，就像当日的苦酒那样，很是让人怜惜。秦越人对白栋的处理方法赞不绝口，也随之将其记录进了自己的医学笔录，‘凡神思邪侵者，必先动其情，而后深论之，取其心事，以诸事正其本来，或有奇效’，这应该就是华夏有关心理疾病治疗的第一篇记述了。白栋有些哭笑不得，昨晚不过是适逢其会，哪里又有什么‘先动其情，而后深论之’了，分明是跳蚤触动心事哭了一场，自己又碰巧遇到了而已，不想到了专业人员的笔下，就成了科学严谨的治疗过程？

公子少官是和骊姜的好消息一并回到白家庄的，他果然被逼婚了，好在只是订婚，等他加冠的日子对方才会嫁过来；灰着脸将白栋拉到一旁，低声问他娶亲是怎么回事儿？我一个人睡很开心啊，为啥公父和母后非要弄个女人来占俺的床？

白栋一时无语，老秦从军年龄其实是十五岁，这货没加冠就能从军，可在军营里混了近三年，居然还不知道男男女女那回事儿？是该夸奖老秦军营的纯洁还是嘲笑贵族教育的按部就班，难道一定要等到成婚前才有教授‘周公之礼’的官员来为这些公子们普及那件事？看来栎阳关市的女闾馆很不专业，莫非真像后世传说的那样，这个时代的女闾馆比后来的青~楼更高尚更干净。一般只限于听曲儿和谈心？

有些话当哥哥的是没法儿说的。只能用最暧~昧的语言含糊过去。告诉公子少官只需要耐心等待，到时自明，然后快速将话题转到了嬴渠梁身上，听公子少官的说法，嬴渠梁似乎抗争的极为激烈，不但不肯接受老赢连夫妻的安排，还被单独留在了栎阳殿。这可不像未来秦孝公的性格啊，日后的老秦雄主怎会如此不知轻重？难道不知身为秦国公子却没有妻室。是无法被立为储君的麽？这种事情还不好直接去问，在现代都属于个人**，何况是脸面大过天的先秦时代。

骊姜的好消息是归还了那一千亩良田。不过说实话，白家庄如今真的不稀罕，如今老辈们有先前那千亩地就够种了，粮食若是不够吃，庄里还会按人头补贴，白家庄不缺钱！年轻些的则多半化身为了‘工人阶级’，现在墨还算勉强能供应的上，印刷却是极费人工的。第一批三千本的《幼学丛林》要印制编收，人手才是刚刚够用。弄得白栋都想从杜挚那边调些人手过来了，可老杜那边人手也紧张，熟练工人可不好找，公输家紧着培训都来不及！

这上千亩地可是带庄稼的，没人养护怎么行？白龙爷心疼啊！费尽心思才算凑了些人手，就这分到田的人还不情不愿的，还是白栋找到他们亲自做了思想教育工作，这才勉强肯上田。

白家缺人啊......已经让白迟带了人去四处宣扬了，白家庄欢迎本族人加入。老秦连年战乱，有不少离了宗族的单门独户，但凡是能挂上白家族谱的，都可请求认祖归宗，一旦被族中认可，这辈子就算吃上了，不但旱涝保收，还有极好的福利。像这样扩充人口，对得到封地的关内侯而言都是大忌，可白栋这是寻回失落的族人，任何人都挑不出理儿来；而且等于是狠狠打了雍都白家一记耳光，老赢连夫妻不但不会阻止，还会喜闻乐见，孟西白三家横行无忌，有时连国君都不放在眼中，是该受到些教训了。

白栋在为这个世界努力，所以苦酒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第二天回到文华超市的时候，苦酒总是会情不自禁地哼起歌儿来，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啊......秦国第一批‘营业员’们都听傻了，看异性的目光开始变得越来越火辣辣，不用怀疑，当这首歌曲被慢慢传诵出去，再经过那些女闾大方的改良传唱，栎阳的媒人们将会迎来本年度最火爆的生意。

第一批印刷版的《幼学丛林》已经被送进了文华超市。如果说绫纸的出现只是引起了一场轻微地震，印刷版的《幼学丛林》就等于是火山爆发，第一个看到这本书的老甘龙据说绕着书案狂转了三圈儿，口中大叫：“好你个白柱国，瞒的老夫好苦！”这事不知道是哪个大胆家人传出来的，上大夫可真是糊涂了，身为赐字的长辈，哪里有称呼小辈字的？

老甘龙最激动的还不是此书大量印刷带来的启蒙之利，那帮自称圣人学生的儒家传人要得到这个消息还需要一些时间；他最激动的是自己潜心二十年所做的《书经标注》终于有机会大量面世了：“上天待老夫何厚，平安郎，做得好！升儿，套车，现在就去白家庄！不要被菌改那家伙抢先了，他也在标注书经呢，哼哼，就凭他的学问？”

“放心吧父亲，左庶长昨日才从雍都赶回，他的消息还能有咱家灵通？白兄弟又是您赐的字，他抢不过咱们的。”

“万万不可大意！”

老甘龙霍然转身，狠狠盯着儿子，就像是在盯着菌改那个老冤家：“那个老东西手段惊人，脸皮更厚！他那本《书经旁义》算个什么东西，简直就是满篇荒唐言！哼，昨日他才刚到栎阳，就首先去了文华超市，说是要买五车绫纸，你以为他要做什么？”

“莫非他是要用凌纸抄写《书经旁义》？父亲，在纸上抄写可比简书上刻划快得多了，虽然比不上白兄弟的这种印......刷书，如果人手足够，也是可以大量出产的！”

“总算你还没有蠢到家。还好苦酒姑娘拒绝了他的要求，超市里的绫纸虽多，一次给他五车也要断了后续；可以那菌改的性子，如何会不继续关注文华超市？快走快走，要用健马套车，迟恐不及！”

今天就是墨家巨子与杨朱辩论的日子，而且白栋也会参加，可满朝文武却有一半多没去栎阳殿，反是驾起车马来到了白家庄前。白迟脸都吓白了，这是什么情况，主人前脚刚走，这些贵族大臣就巴巴地赶到庄子，聚集在‘白家印刷厂’前指指点点，忽而附耳攀谈，忽而相互争论攻击？

眼看着两辆双马并辔的马车停在庄前，一众文武纷纷上去拜见，跳下马的有一位是认识的，正是加冠礼上为主人赐字的上大夫；另一位却没见过，是个青袍高冠相貌威严的老者，看年纪可不比上大夫小多少，举动却灵活如青年，也不管那些大臣，下得马来就对庄门大叫：“白栋那小子在哪里，快让他出来见我！”

白迟一溜小跑来到众臣面前，正要依次拜见，却被甘龙阻止了：“不需这些繁礼，平安郎在哪里？老夫有要事找他！”

“老家伙，你着什么急！区区一本《书经标注》而已，满篇荒唐言，凭你也配出书？你就是管家吧，那个小子呢？这许多大臣在，他也不出门迎接，难道还要我等自行进去。”青袍高冠的老者挡在甘龙面前，言语极是嚣张无礼。

白迟是谁都不敢得罪的，忙恭恭敬敬地道：“各位官主，主人一早就去了栎阳殿啊，难道各位不知？老夫人正在整装，还请各位稍做等候，才不会失了礼数......”

“对啊！五大夫今天要登殿论战那杨朱，这么大的事情怎麽就给忘记了？都怪那本《幼学丛林》。快走快走，等论战一毕，就先拦住了他，我这里有一本《周易新说》那可是倾注了十年的心血，若不能印刷出版，可是天下学子的损失......”

“你的还是算了吧，我这本《春秋详解》才是根本的学问！”

“呸！天下之学，皆出礼书，我这本《礼书集华》方才是根本中的根本呢！”

大臣们一面争论着，一面慌张跳上马车向栎阳赶回。甘龙和那名青袍老者对望一眼，鼻中齐齐发出嗤声，彼此看也不看对方一眼，也匆匆跳上了车子，看那身法之灵动，哪里像是两个年届古稀的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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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兼爱尚同】

栎阳殿的气氛很诡异，老赢连夫妻还没来，殿中稀稀落落来了一些臣子，分别落坐在围成圆形的案几后面，正呆呆望着那个坐在殿中据案大嚼的人。

这个人居然就是当代墨家巨子，禽滑西。

这是个活得非常真实的人，一身破旧的麻衣，脚上穿着几乎要露出大脚趾的草鞋，头发却梳理的非常整洁，顶一只泛着红木色的木冠，身形高大，相貌威严，肋下佩剑，雄风勃发。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像是三天没吃过东西一样，正面对一只肥羊发力。墨家不容易啊，哪怕是身为巨子，也要居茅屋、食无肉、披桑麻、着草履，以为天下表率；可墨家不是和尚，并不严格禁止吃肉，在首阳山的时候巨子要为墨门表率，到了秦国就不用客气了，禽滑西来到殿上都没搭理杨朱，直接就要了肥羊美酒，准备先吃饱了再说，杨朱瞪眼看着这位当代有名的学问大家、和平使者、恐~怖组织头子，以他的滔滔雄辩，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栋看得哭笑不得，虽然早就知道墨门中人多在江湖，甚至本身就是游侠刺客，行事不拘小节，好歹您也是当代巨子吧，起码的风度都不要了？正要找个位置坐下再说，禽滑西忽然放下手中羊腿，一把抓过杨朱的袍襟，用力擦干净了，洪声笑道：“白子，禽滑西在此，何不前来一见？”

“呵呵，巨子好风采。”

白栋笑着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杨朱，险些没当场乐出声来：“白栋谢过巨子救命之恩。”

“白子妙手频出。兴天下文事。正乃我墨家先贤毕生追求之事。该是墨门谢过白子才是啊。可惜白子拒绝了墨家的非攻令，跳蚤是唯一能破此僵局之人，墨门只好对不起她了，好在白家庄酒美肉肥，该是她的好去处......”

“哦，巨子好算计啊？”白栋微微一愣，禽滑西看去放荡不羁，像个江湖人却不似学者。原来是面憨心细，让跳蚤恢复女儿身，又不许她回山，分明就是要把一个无父无母的可怜人推到自己这里；如此步步算计，跳蚤固然在他的算计之中，自己却也成了棋子一枚，只是不知道跳蚤何以让他如此煞费心机？

“白子勿要多想，小跳蚤丽质天生，身世可怜，还望你能善待于她。有她在白家庄一日。墨门便与白家是友非敌......”

听到司殿官高唱君上抵殿的话声，禽滑西忽然附身在白栋耳边。一字一句、却又清晰无比地道：“白子，一定要善待跳蚤，这是你的机会、墨门的机会，或许......也是天下人的机会！赢连来了，白子请回吧，看我墨家如何舌战天下第一自私自利之徒！”后半句故意提高了声音，却是说给杨朱听的。

“天下人的机会？”

白栋暗暗摇头，先秦诸子什么都好，就是每发议论之时，总爱无比夸张。跳蚤就是一个可怜的双失少女，功夫是不错，可也没到百人敌的程度，如何就能关系到天下人了？看来墨家巨子也不过如此。

老赢连夫妻来了，同时来的还有一票急吼吼的贵族大臣。

白栋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菌改，据说当年公子连还乡复位，就是靠了这位左庶长的大力协助；此人简直就是一个传奇，军伍出身却通文墨，大权在握却舍得放权，在赢连登位后，立即交出军权、拒绝了赢连要为他加官晋爵的好意，只说要从此去做学问，世人都以为他不过养晦自保而已，谁想到却真被他搞出了一本《书经旁义》来，与研究书经半生的老甘龙就是对老冤家，见面必发争辩，不喷死对方不算完。

菌改半生军伍，不只是性格粗豪，样貌也很威武，豹头环眼，狮鼻阔口，都是年届古稀的老头子了，胡须还是根根戟立，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望着白栋，似乎很想一把抓他过来，让他先答应了帮自己出书再说；就算不能第一个出，也断然不能让甘龙那厮抢了先，无奈正想动手的时候，禽滑西与杨朱的论辩已经开始了，白栋算是逃过一劫。

墨家尚简，老秦为了表示对墨家的尊敬，雅乐就免了，直接进入论辩环节，论题是‘民生之要’。换了后世的话说，就是如何才能保证人民的生存权利，让人民群众快乐的生活；这个论题已经被争论了两千多年，历代学者虽有共识，却也有很多分歧，更不用说是在这个时代了，就连白栋都有些好奇，想要听听两人该如何论辩。

禽滑西是挑战者，就由他首先破题——民生之要，首在人人之爱，论辩一开，墨家的私货再次抛出，自然还是众人耳熟能详的兼爱理论。殿中群臣很想打哈欠，墨家还真是无趣啊，这些不过是从墨子时代就坚持的论调，又要拿出来说一遍？

禽滑西扫视一眼殿中群臣，只是目光掠过白栋时，才微微一顿，稍后笑着开论：“天下若治，则民生安矣，我墨家治法，为古今第一良方，精妙之处，便在‘兼爱’二字，此之兼爱，却与儒家虚伪的‘仁爱’不同......”

杨朱呵呵一笑：“大善！儒家虚伪，天下皆知。巨子可能详解儒家仁爱欺世之处麽？”白栋听得微微一愣，杨朱厉害啊？先顺应对手话意，等到对方全面展开论说，然后才给予致命一击，这是后世辩手常用的手段，他居然也有心得？

“儒家之爱，起自亲亲，名为‘亲亲之爱’。所以孔腐才说，人生而被父母亲爱，而后亲爱父母，此别于禽兽耳；是以人皆有仁爱之心，君对臣子国民，自也有仁爱之心，仁者爱人，则天下治，万民安，却不知这是最大的谬误、且是根本之错！试想，若爱自‘亲亲’出，那对疏者又如何？亲疏自古有别，爱也幻生万千，所以此种之爱，乃有分别之爱，不公正之爱，正是取乱祸民之根源！我墨家首见于此，乃提出‘兼爱天下’，别亲亲、无近疏，心无国界、只怀天下！是以宋弱而楚强，我便怜宋，卫弱而赵强，我便怜卫，以天下非攻，见世间兼爱。人人爱人，则无不公事，天下公平，则国家自强，国强，则民安！这便是我墨家强国民生之策，试问谁人可破？”

洋洋洒洒说了数百言，看似攻击儒家，其实还是为了自家立论，禽滑西轻轻扫了白栋一眼，很关心这位清溪高徒的看法；鬼谷子学兼数家，其实等于无家，若是能让这位手段百出的清溪高徒从此接受了墨家的主张，可比赢了杨朱更为重要。

白栋却在暗暗摇头，兼爱的理论还停留在‘原始共~产主义阶段’，听着让人无限激动，甚至想投身革~命洪流，可惜终究不过是乌托邦啊，根本就是无法实现的空中楼阁。

杨朱击掌大笑：“好高妙、好精彩、好无趣、好虚伪！若果然能应巨子所说，天下之人相互兼爱，正是我辈乐见，比起孔腐仁爱邪~说，高明何止百倍？可我问巨子，天下之人有千万，若有人偏偏不肯兼爱他人，只是要爱自己一个，何解？”

白栋也望向了禽滑西，是啊，你该怎么解决？比起墨家兼爱，其实儒家的仁爱还是比较容易被人接受的，至少人家还有‘亲亲之爱’作为基础，你墨家有什么？革~命理想麽？靠不住的......

禽滑西微微一笑：“先师早有解决之法，天下人既然认知不同，那便首先‘尚同’。”

白栋听得笑了，从‘原始共~产主义’迈向‘原始社~会主义’了？这勉强算是一个进步，可是，尚同真如墨子认为的那样有效吗？

ps：ps：请不要联系实际，光暗说的主义，是原始xx，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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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一毛不拔可利天下】

墨子的尚同思想在很多人看来是可笑的，甚至在白栋看来，也是非常可笑。

墨子认为，自人类诞生之初，就存在两个致命的问题，第一是没有相爱之心，没有相爱之心，就会相互争斗；第二是没有国家政治，无政长，因此但凡遇到事情，十个人就有十个主意，一百个人就有一百个主意，最后就引发了更多的争斗。

所以墨子认为，人类必须有政长，而且是德行高绝的政长，比如天子、国君。当人类发生不相爱、自相攻击时，就由这个政长来统一认识，让大家学会相互爱护，爱亲人也爱朋友，爱邻居甚至是去爱一个陌生的路人，总之......让人间充满爱吧，这样就没有了争斗，天下就得到大治了。

白栋只能摇头苦笑，正如后世课堂上学到的一样，这就是墨家尚同兼爱的过程了。无论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归根结底，其实还是人~治，无非儒家推崇的是‘亲亲之爱’，墨家推崇的则是无差别的兼爱而已；儒家的仁爱或许还能得到一些人的支持，毕竟他有着现实基础，墨家的兼爱就太过空中楼阁了，这是让从天子到庶民每个人都能够大公无私地去爱别人，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啊......伟大是很伟大，初听让人眼前一亮，可是现实吗？能够实现吗？不能！一万年也不能！

看着禽滑西一本正经地宣扬墨家‘兼爱尚同’的伟大理想，真不知该如何评价他。这是一个活在理想中的布尔什维~克战士。真的很让人尊敬，可他为什么看不到墨家理论的最大问题？这个问题不等白栋来提出，杨朱已经毫不留情的指出来了。

“如今有天子、诸侯，莫非巨子以为都是无德之人麽？老夫看是这样的，否则你这兼爱的墨家又为何会常常做出刺杀国君的事情呢？”墨家不仅刺杀国君，还会刺杀权臣，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容不得墨家狡辩。

“天子若无德，则天下无爱；君主若无德，则举国无爱。墨家为了救助天下人。唯有如此。”禽滑西面色平静地回答。在他看来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墨家可曾找到有德行的君主麽？”

杨朱在嗤嗤的笑，笑得非常无礼，仿佛他拥有这世上最犀利的眼睛，已经看穿了墨家的虚伪！

禽滑西面色一变。却是回答不出。如今墨家声势极大。能够威慑各国。可靠得不是墨子‘兼爱非攻’的思想，而是墨家的剑客和杀手！墨剑的名字越来越响、天下游侠越是忌惮墨家，就等于墨家越是失败！是啊。墨家可曾找到有德行的君主、推行过兼爱尚同的思想麽？没有，从来没有，墨家从未找到过机会......

“呵呵，可见你墨家所言‘尚同’不过自欺之谈！墨翟虚伪，如孔腐也！”

杨朱的苛刻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一旦占据上风，便是穷追猛打，绝不会留给对手翻身机会，而且直接骂上了孔子和墨翟，神情激愤，如遇仇雠！

“杨朱竖子！”禽滑西一掌拍在论案上，轰然大响：“今日你若无理据，便是在栎阳殿上，禽滑西也要斩尔于剑下！”

好家伙！白栋看得都想鼓掌了。这才叫激烈的辩论呢，说着说着就要砍脑袋，可见古时的思想家激辩和后世政争没什么不同，遇到政见不同者，不亚于杀父之仇。秦滑西不愧是当代巨子啊，还是很有风度的，居然还给杨朱机会让他说出理据？这要是换了自己，遇到侮辱前辈先人的家伙，还给个屁股机会啊，操刀子先干翻了丫挺的再说！

杨朱坐着没动，等禽滑西拍完了桌子，才慢悠悠地道：“老夫今日便不追论你墨家尚同之说，只论兼爱。对此老夫有几问，巨子可敢应答麽？”

“有何不敢！”

“好，不过巨子在回答之时，可能做到不违本心？若是打定了昧心欺骗天下人的主意，老夫不问也罢。”

“哼！墨家行事光明，自然会就本心而答。本巨子倒要看你这天下第一自私之人能问出些什么！”禽滑西冷笑落座，刚才发雷霆之怒，是因为杨朱辱及恩师；此刻云散雨收，却是墨家多年内炼的功夫。论辩之时最忌发怒，何况杨朱乃天下之贼也，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要上了他的贼船。

杨朱嘿嘿一笑：“请问巨子，墨家要人人兼爱，那么邻居家里着了火，你去救人就可能会被烧伤，你会去麽？”

“自然要去！我爱人人，则人人爱我！邻居家里着火我不去救，到了我家着火的时候，还有谁来救我？嘿嘿，不过本巨子知道，杨子如果见到邻居家里着火，是断然不会去救的！”

“原来如此，巨子风骨高洁啊？既然巨子不怕烧伤也会救邻居，那么要让巨子拔下一根汗毛去换取一个人的性命，巨子也自然肯干了？”

“自然！”

“那么砍你一条腿，让你拯救一个国家，你肯吗？”

听到这里，老甘龙首先笑了，然后是左庶长菌改；他们两个是秦国最有学问的人，对诸子百家都有了解，自然知道杨朱一惯的路数，也知道墨家最是迂腐；禽滑西既然答应了杨朱以本心回答，就断然不会耍赖，像这样问下去，墨家不输才怪。

禽滑西这次没有回答，只是望着杨朱沉默不语，他知道如果回答说肯干，杨朱接下来就会问他‘如果砍了你的脑袋，换来整个天下得救，你干不干？”他还不想死，当然是不干，更不想违背本心去随意应付杨朱，不沉默又能如何？

“呵呵，一毛微于肌肤，是以巨子可以舍弃；肌肤微于肢体，则巨子仍肯舍弃。可为什么到了肢体，巨子就不能舍弃了呢？若是要你的性命！只怕巨子就更不肯舍弃了吧？”

杨朱冷冷一笑：“世上哪里有这般道理？莫非你的性命宝贵，肢体就不宝贵了麽？肢体宝贵，肌肤就不宝贵了麽？肌肤宝贵，一毛就不宝贵了麽？百川成江海，可若无百川，何以来的江海？国有万民，可若无小民，何以来的国家？一毛虽微，可若无一毛，何以来的身体性命？墨家兼爱者，不过以公名而废私利也，此行若推而广之，则天下执掌权柄之人，皆可以公名掠夺私人小民！无它，小民乃一毛也......可怜、可悲、可恨！此乃天下之大伪，无以复加！我杨朱只欲求真去伪，是以眼中之人，唯小民也；眼中之利，唯一毛耳！是以小民不拔一毛，则天下大治、天下至于公平！”

好一句‘小民不拔一毛，则天下为公’！白栋心潮澎湃，真是想为这个天下第一‘自私自利’之人喝声彩，却终究还是没有这样做。

这是因为杨朱也有错，错在不能因时因地提出他的观点，他应该去拜秦越人为老师，向他学习因时因地因人用药之道。

医家治人、政治家治国，这本来就是一回事儿......

杨朱话落，禽滑西面如死灰。他很想反驳杨朱，却实在不知从何处反驳起，比起先师墨翟，他简直就是个拙嘴笨腮的老实人。

老秦君臣没有为杨朱鼓掌，统治者是不可能认同杨朱这种理念的，可他们却发出了阵阵笑声，因为在他们看来，杨朱的思想固然不可取，墨家的思想就更是空泛不实。没有哪位国君会对‘凶名赫赫’的墨剑有好感，杨朱不过是吹牛说要用唇舌杀人，墨家却是真正的用剑杀人，相形之下，杨朱这家伙比墨家还要可爱些。

禽滑西是在嘲笑声中离去的，他没有愤愤不平，墨家被嘲笑的次数太多了，他不会因为这些笑声有任何动摇，让这些人等着吧，总有一天，墨家兼爱天下的思想会被证明是最正确的！

杨朱则像一个胜利者那样弹了下顶冠，笑嘻嘻地望向白栋，他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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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拔苗助长】

领先时代半步是先知圣贤，领先一步就是疯子和魔鬼。

杨朱最少领先了十步，若非生在百家争鸣的先秦，莫说立身立言传播一派学说了，简直就是取死之道。

白栋其实是有些矛盾的。面对这样一位‘猛士’，他是由衷敬佩的，也认同杨朱的一些观点，可要让这家伙从嘴炮变成真正学以致用的人才，把他骗进白家做文先生，不拿出些真东西是不成的。

“杨子的‘小民不拔一毛，天下至于公平也’窃以为过于偏颇了......”

这是杨朱最精彩的论点，针对这一点来辩效果无疑最好，白栋并不准备别开论点，那样会让这次论辩复杂化，对自己未必有利。

“白子请言。”见到白栋就想起那道奇妙无比的二难推理题目，以杨朱的狂妄刻薄，也要表示足够的尊重。

“似此小民权论，非先生专美于前也。孔夫子曾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孟夫子也曾引泰誓言‘惟天时求民主’更曾言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孔孟皆传德名，唯先生之名陋简丑恶，何也？”

学古人说话真要命，白栋汗都快下来了，普及白话工作任重道远啊！

“哼，此言不过证明孔孟有明见，却无勇谋决断，犹如点水蜻蜓，徒引虚名也！杨朱岂是这等畏缩之辈？既见小民之难，当取小民之名、发小民之言！白子非俗人，莫非要以这两个俗人教我？”

杨朱口中的俗人自然就是孔子和孟子，在他看来。孔子和孟子不是看不到小民权利随时可能被侵犯这个事实。可这两个人只会偶尔发些议论。甚至就连发议论的时候，也要引用古人之言，例如孟子的‘惟天时求民主’，就是书经泰誓中的话。所以这两人有见识之明，却不是真正的猛士，不敢以此立言，简直比娘们儿还要懦弱，这还不如那些见识不明的小民、野人呢！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杨子过于偏激了。”

孟子如今应该还在稷下学宫辩论讲学。还没整理完全他的《孟子》一书吧？白栋心里算计着，转头招了招手。群臣顿时一片赞叹，不是因为他的招手动作如何潇洒大气，而是看到了拥有绝世容颜的跳蚤姑娘。

跳蚤今天像是变了一个人，脚下不再是步步生莲的路子，晗首低额，小荷细碎，简直就是个受过礼仪教育的贵族女子；一身玫红裙襦，手中捧着个陶盆，盆里载种的可不是花儿。而是一根碧绿的小草。这应该是产自陇西的上好马草，一年可以生长两次。这种是夏天生发的。

“先生......”

也学苦酒叫上了先生，跳蚤将陶盆轻轻放在论案上，转身盈盈一笑，看得杨朱也不觉一愣。他虽然刻薄，却也是知道欣赏美色的，安静下来的跳蚤真的很美，她现在可不会跳来跳去了。

跳蚤是跟着白栋进到栎阳殿，一直沉默不语，甚至都没跟禽滑西打招呼；老秦君臣只见她抱着个大布袋坐在一旁，想起关于这位跳蚤姑娘入住白家庄的传说，大家都是会心一笑；白栋这小子的胆量倒大，国夫人刚做了大媒，就敢跟其她女子不清不楚了？不过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似乎也不错，功夫高强人又够美，就是不知床~上的功夫如何？

如今见到她捧了盆小草上来，老秦君臣和杨朱都看得莫名其妙，这小子是要做什么，培植了新的草种？老秦还没这许多马啊，不需要什么新的草种，再说这时拿上来也不太合适吧？

“杨子，这棵小草青碧欲滴，我有心要他快快成长，你看这样做如何？”

说着，轻轻捏住草茎向上一提，小草立刻被拔高了半寸，白栋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可行，你们看，这根小草变高了！”

拔苗助长的典故始见《孟子》一书中。此书为孟子一生心血结晶，到他死后仍然没能完成，还是弟子万章和公孙丑又进行了最后的编篡才得成书；来到这个时代后，白栋接触的读书人也不少，可无论是景监、杜挚或是秦越人等，都不曾听说过这个典故，因此才会拿来警示杨朱，希望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小子，你是痴了还是疯了？”

杨朱一时忘形，脱口叫上了小子，然后哈哈大笑，殿中君臣也跟着大笑起来，跳蚤回到座位上，有些恼怒地看着这些大笑的人，双眉微皱。她也很不理解白栋为何要这样做，别说是这些贵族士大夫了，就连她都看出这样做只会害死那棵小草。

杨朱刻薄的性子发作，指着盆中小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嘿嘿，这棵小草被你如此一弄，只怕很快就要死了。小子，你这应该叫做......拔苗助长啊？却不知越是想它快速生长，反倒会害死了它。哎，以你之聪明，何以如此愚蠢了？”不愧是杨朱，拔苗助长这个成语被他首先归纳出来了，没孟子什么事儿。

“杨子笑我拔苗助长，难道就不知天下人也在笑你拔苗助长麽？孔孟见民权而不立言，正为不愿行此愚蠢之事！民权之重，莫说先生明晓，便是古之先王也有见解，孟夫子引用书经泰誓中的记载便是明证；儒门未必都是傻瓜，天下也并非只有先生是个明人，何以人人都能遵循天地规律，知道让‘青苗’自然生长，唯独先生要一力拔之？难道就不知此举只会速成其死？”

白栋微微一笑：“国不惜民，则国将不国，可凡事皆有法度，过则不及！杨子可知栋在梦中之国见过森严法度保障小民利益？该国曾有大举，欲兴坝而成水利之便，偏偏经坝之处，有一老妇为家，若欲兴坝，便须拆除老妇的房屋，可老妇不许，你猜后来如何？”

“后来如何？”这一个小案例其实是后世所有，白栋这个时候讲出来，立即引发了杨朱极大的兴趣，连反驳都顾不上了；老赢连也在思索，若是这种事放在老秦，肯定是要拆除那个老妇的房屋。

“后来该国宁肯多修百里堤坝，也要保住这老妇的房屋！虽说这是小子在梦中所见、真假尚且难辩，杨子却定会为之拍案大赞，我没有猜错罢？”

“妙极，正该如此！”

杨朱哈哈大笑，这才是他追求的理想国度呢。若不是白栋提前说了是在梦中之国，就算远涉万水千山，他也一定要去这个国家看看，最好是住在那里永远都不回来才好。”

“可就算在这样的国家，黎民也有种种义务。他们要向国家缴纳重税、为国家服务劳役，遇到国有征战，也要沙场捐躯......可见天下万物无不要遵循平衡之道，以公名掠夺私产固然不对，可以私权之名抗拒一切公权亦是大错！更何况如今天下国分十数，诸侯争战不休，若天下之民皆如杨子所说不拔一毛，国家何以立存？国之不存，家又何在？家破而其身何存？我说杨子才是拔苗助长，难道说错了麽？”

“说得好！”

最先击掌赞美的是老赢连，跟着是甘龙、菌改......老秦诸臣无不喝彩。就连杜挚这等阴沉成性的人，也是目放异彩，对白栋心服口服，好一个拔苗助长，好一个天下万物无不遵循平衡之道，白子真大才也！

白栋看向杨朱，等待他的回答；若是鼎鼎大名的杨朱连这个道理也无法理解，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杨朱沉吟良久，忽然抬头望着白栋：“有趣、有趣！虽然老夫还有些疑问，今天却是辩不赢你了。也罢......你小子上次说得话还算不算数？老夫若是做了白家的文先生，可是每天都有美酒肥鱼供奉麽？”

“杨子放心，何止是美酒肥鱼？白家饭食，天下无双！”

白栋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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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这章快码出来了，却总感觉哪里不对.....

晚上这章快码出来了，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已经码了1700字，总感觉哪里不对，不是我要的感觉。

最近两天生物钟颠倒，晚上总是很难睡着，白天总想找机会睡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思路很不畅通。

晚上这章先不更了，让光暗再琢磨琢磨，谢谢大家。

明天三更补回来吧，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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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妙手行法】第一更

我回来了，昨天终于睡好了，深度睡眠！完全不同啊，打字的时候，念头如潮水般流动，打字速度骤然提升，我好爽！哈哈哈......

白栋喜欢这个时代。

华夏历史三千年，从没有哪个时代能够迸发出如此精彩的思潮思辩，这时董仲舒未生，儒家不曾入主政坛，更不曾变成后世的腐儒，法家、兵家、纵横家、道家、农家......只要你有救世经国的良方，哪怕还经不起推敲，哪怕还有待完善，都可以高坐论坛参与争鸣，学说繁多、恰如云汉星繁！后世是远远比不过这个黄金轴心时代的，想要一言兴废天下麽？只要你能说服我！

杨朱是刻薄，却也多智多思，一个拔苗助长让他看到了自己与白栋的交集点；他会当场认输，也是因为白栋并非全盘推翻他的观点，而是在试图与他互通有无、完善他的思想。这不算是敌对关系，最多算是相爱相攻，为此他可以暂时低头，准备卷铺盖到白家蹭饭，看看这个小妖怪的家中是否有更多的大小妖怪？那将是件令人期待的事情。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杨朱总是输了，老秦满朝心情愉快，似乎炎炎夏日都变得清凉了。正如老甘龙估计的那样，白栋一步步建立的威望因为‘征服’杨朱而成功达到了高~潮临界点，此刻迸发出来，是十分有利于两法推广的。

老赢连果然没彻底糊涂，很快就趁热打铁进行了一场殿前论辩，只不过这次是老秦的内部矛盾、讨论《商标法》和《专利发明法》的相关问题；是否可以通过这两项立法？如何推广公布？国府该如何建立起一套与之配合的人事制度？还有对权利人的保护等等......哪怕这两部法令只与经济相关。也需要无比谨慎。不可动摇根本。

任何新事物的产生都难免要经历种种非议。就算是提出者是白栋这个名声赫赫的清溪高弟也无法例外。正如他和老甘龙预料的那样，《商标法》没有触动多少贵族大臣的利益，甚至还可能为他们带来好处，因此反对的声音还不是很大；反对者的矛头主要集中在《发明专利法》上，认为这部法律一旦推行，很可能让小民乍富、贱工如贵，他们无法想象自己被贱民卡住喉咙的感觉，太难受了！老秦是君上的。也是他们的，什么时候可以让那些所谓的‘能工巧匠’骑在脖子上拉屎了？

争论很激烈。哪怕有老甘龙旗帜鲜明地站在白栋一边、哪怕有杜挚这种从不轻易在朝堂发言的‘阴险小人’跳出来与那些反对者掐架、哪怕有菌改这样威望素深的老臣向白栋递出橄榄枝同时大抛媚眼儿、哪怕连公孙贾这个老好人都在为白栋摇旗呐喊，代表老贵族集团利益的一些大臣还是在跳脚辱骂白栋，骂他是亵渎君上、为小民张目，只恨手上没有一盆脏水啊，否则他们会十分果断地倒进白栋的被窝儿！

这场争论就像可怕的飓风，当它准备肆虐老秦殿堂时，老赢连手中的石球忽然不转了，半睁半闭的老眼霍然睁开，就说了一句话：“老秦当变。白栋当奖！”

骊姜也在连声冷笑，素来温柔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愤的脸。声音比燕地寒冰还要阴冷几分：“白五大夫甚好，本夫人深慰之......”

足够的支持力量和赢连老俩口近乎拉偏架的态度让最激烈的反对者都闭上了口，只能恨恨地望着白栋。结果却换来那小子眨动的双眼和颇为阳光灿烂的微笑，这小子可是一个狠人啊？怎么说怎么骂他都不肉疼，真是活不了了......

白栋在心中暗笑，第一步终于成功踏出，大局初定了。恐怕就连最支持他的赢连夫妻和老甘龙都无法猜到他的真正打算；若是卫鞅能够提前入秦，或许还能揣摩几分，这些人还是算了吧......

国与国之间的激烈竞争总是会带来更高的效率，战国无弱兵、更无尸位素餐的官僚习气，两法一旦确定，白家提前印制的两千分法律书籍和无数宣传文单在半日内就送到了栎阳；老秦的国家机器像蛰伏许久的猛兽一般开动了，一动就是奔雷闪电！一日夜间，两法到达栎阳、雍都、十余郡；二日夜间，两法到达全国各县、各乡；三日夜间，到达老秦全国！这种效率让后世官方都要瞠目结舌，西戎霸主一旦认真起来，真的可以聚全国为一刃，锋芒所至，金铁洞开！

***

栎阳百家布铺的老孙头喝多了，深一脚浅一脚走在空旷的街路上，走几步就摸一下腰间的青铜匕。这把匕首是从一个随军商人那里买来的，据说曾经杀过魏军一名百夫主，是件真正的凶器。

他想杀人。一个老实本分做了半辈子布匹生意的人居然想到了杀人，对得起孙家列祖列宗麽？借着酒意，他像个孩子一样痛哭起来......

太欺负人了！栎阳孙家布、雍都泥人陶，蓝田玉儿云......这可是老秦几十年的老字号啊！孙家最鼎盛的时候，生意远到蜀越吴三地，就连国夫人穿得丝裙都是他家的货，老秦人谁家有了喜事、过年置办个新衣什么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栎阳孙家的百家布铺。商人是地位低，可老孙头却感觉自己就是一头骄傲的孔雀！

可雍都白家太不要脸了！看到孙家的生意好，就在栎阳也开了一家布铺，你开就开吧，能不能有些大家族的风范？竟然也叫‘百家布铺’！自己找上门去理论，却被白家人打了出来，还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什么白和百同音，这‘百家布铺’的名头本来就该是白家的，不服你去告官、要打白家接着！

老孙头除了打落门牙咽进肚里。还能有什么主意？孟西白三家一体。那是从穆公时就显赫的大族啊！别说是他了。就是一般的贵族都惹不起。可看着祖宗传下的老招牌被人生生夺了、日日蚕食，他的心比刀割还痛苦，干他~娘吧！什么都不想了，找白家拼了老命，一了百了！

“老孙头儿，这么一大早怎么就喝得醉醺醺的？我看你神情慌张，眉间有不平之气，这是要做什么？可不要被本公猜中。是要去找白家拼命吧？”

今天有雾，醉眼朦胧的老孙头儿正走着，大雾中就突然蹦出了三个人来，把他吓了一跳。仔细打量几眼，才认出领头的那人是谁，老脸顿时红了，汗珠子噼里啪啦从额上掉落，腿一软差点跪下，却被来人一把扶住了：“又不是国礼大典，这是干吗？咱老秦汉子什么时候兴这个了？”

“白公......”一样是姓白的。面前这人却让老孙头无比亲切，一下就哭出来了。

“你的事情我听说了。以前是帮不上，因为于法无据，我这个司市官也只能束手；如今却是不同了，你就没听说白五大夫制定了新法，其中就有一项法令叫做《商标法》的，一定能帮到你。”

“《商标法》？这是国家法令，与小民一个商人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还是大大的关系......”

白崇笑着拍拍他握着铜匕的手，循循善诱道：“根据这部法令规定，像你这样的商家是可以申请注册商标的，这个商标就是你家的名称。只要你申请了，通过咱老秦的查验，以后每年只要缴纳一些费用，这个‘百家布铺’的名号可就是你家专用了，到时就算是雍都白家这样的世家大族，也休想抢夺！否则他就是犯了国法，我这个司市官就能狠狠地治他！”

“还有这样的好事？”

老孙头一下就清醒了，瞪大眼睛望着白崇：“只要注册上，白家就抢不去百家商铺了？白公可不是戏耍我？”

“哪个闲得戏耍你个糟老头儿，当自己是花不棱登的大姑娘麽？”

白崇呸了一口：“城门口都贴出告示了，不认字没关系，每天都有宣文官为大家解读，不信你就去听听吧。”

“信，自然是信。这样的好事如何能不信呢？可是白公，小老儿可以申请，那雍都白家就不能麽？我......我就能争过人家老世族？”

“有什么争不过的？如今司寇领下设了‘商标发明司请处’，任何商家申请商标注册，都有一个月的公告期，在此期间内若有争夺同一商标的，自然有专人调查。你家在栎阳开设‘百家商铺’也有数十年的光景，谁能置疑？雍都白家声势再强也抢不过你的，放心，司领处是由伯公子兼领、上大夫和左司空督导，没人敢做花样。还看着我做甚？该不是心疼那点注册商标的费用吧？”

“哪个心疼就不是亲娘养的！”

老孙头欢呼一声，扔了青铜匕就跑，那身手比年轻人都利索。白崇笑骂道：“这老小子，也不问清楚就走，知道司请处在哪里麽？”

商人就是最敏感的群体，或者对《发明专利法》还不甚了解，却对《商标法》有着天生的灵敏嗅觉，没过半日，老秦各郡新设的‘商标发明司请处’前就聚集了无数前来申请商标注册的商家。这样的大好事恐怕也只有白五大夫能够想出来了，只要注册商标成功，今后就再也不怕有小人恶意争竞，坏了咱的招牌！

比起这些兴奋的商人，公输家更是嗅到了荣誉和金钱的味道，从公输般开始，这就不是个甘于平淡的家族，更何况还有白栋的明示暗许？公输家是大张旗鼓来的，公输直亲率上百族中弟子，打着白栋设计的布制横幅，敲响了蒙牛皮鼓，一路招摇过市而来，相信用不了几日，天下就会传遍公输家在老秦申请了发明专利的事情，而且这两项发明还是近日让天下各国瞩目的‘造纸术’和‘印刷术’。

杜挚很是不甘，认为此举未免太过便宜公输家了，当听完白栋的解释，看到早就拟定的专利转让约定，才明白这位白兄弟比自己看得更远、谋划更深。

根据合约规定，公输家将无偿永久转让这两项发明专利于白家，交换条件只是白家将在日后的生产中大量使用公输家的匠人；如此屈辱的合约公输家居然也会答应，为得就是要个发明造纸书和印刷术的美名而已。

公输家得了个虚名，白栋却是借公输家的影响力成功推动了《发明专利法》。这一次专利转让不但成功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让老秦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让公输家得到了美名，也让白家得到了最大的利益，公输家可都是巧匠啊？

原来世人都错怪了我，白兄弟才是最狡猾奸诈的家伙啊？杜挚深深望着白栋，只觉心悦诚服，有一种站对了队伍的兴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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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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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孟夫子】二三合更

两更合一。

常木无雕栋，小燕绕梁飞。

在崇风雅、尚华丽的齐国，这栋独处喧嚣都市的小院落很是显得特别；抬头可见燕子窝，低首能察阶台绿，院中有一方幽潭，三两棵梨树。梨子肥了，摘下来就了潭水洗干净，便可以直接入口，这是孟轲最喜欢的水果之一。

课台就设在潭边，用两竖一横三块青石搭就，孟珂居然没有席地而坐，屁股下是一张秦国新近传入的白式高椅。自从换用了这东西，他的讲学时间就从每天一个时辰延长到两个时辰了，学生们固然满意，他这个当老师的也十分欣慰，为了自己日渐享受的屁股，他认为应该记住那个清溪弟子的名字。白栋，白柱国？此子大好！

合上竹简，孟珂伸了个懒腰。

比起先圣孔子来，孟夫子更为豪爽不羁，孔子以仁为名，他则以义张目，很有几分游侠儿的慷慨气概，看到先生伸胳膊打哈欠，一名弟子顿时笑起来：“先生困乏了，可要弟子领席于地，供先生夏日小憩？”孟珂瞪了他一眼：“最顽皮的就是你这个万章，还不快去门前迎客？若是为师所料不错，公子因奇将至。你们几个就散去吧，公孙丑摘几个梨子来待客。”

孟珂口中的公子因齐，就是日后的齐国新君，未来庙号叫做齐威王的。如今的齐国国君是田午，也就是日后庙号叫做‘齐桓公’的；齐国历史上有两个桓公，一个是任用管仲变法图强的公子小白，一个就是田午。这位小桓公估计活不久了。上次神医扁鹊游经齐国。公子因齐请他为父亲看病，结果第二日秦越人就不告而辞。药医不死病，既然救不得，还是早早逃走的好，否则难免会受到牵连。

公子因齐身材高大，样貌却极为清雅，与同样身材昂藏，相貌奇古的孟珂好像一对壁人；两人很投眼缘。公子因齐也十分赞赏孟珂的学说，明明知道孟子的王道思想强不得国，却还是愿意随他学习，修养身性。两人像师徒也像挚友，有时还会激烈争论，到了面红耳赤时，彼此相视大笑，梨子就酒，快活如仙。

见到公子因齐到来，孟珂大声笑道：“因齐因齐。无食我梨！”

孟夫子的幽默谁人能懂？唯公子因齐也。知道夫子这是借《诗经》中的硕鼠一篇，来笑话他整天来吃梨子。顿时也笑道：“三岁奉我，今有所顾。田因齐可不是白食人呢......”说着从袖中取出三本纸质书籍，轻轻放在青石讲案上，笑嘻嘻地望着孟珂一言不发。

“《商标法》、《发明专利法》、《幼学丛林》，都是秦国白栋所书？”

“是，想必夫子也有听闻老秦出了绫纸和印刷术；名为公输家申请了这个什么专利，可世人皆知又是这位清溪高徒的手笔，慎道曾言，此两者一出，天下文事当变也！如今我齐地商家已齐聚栎阳，只等新纸一出，立即就会收购回来，自然也少不得白家笔墨，还有那一方奇妙的砚台......”

“笔墨纸砚，乃成文宝也。”孟珂击案赞叹：“竹简繁贵，且收藏运输不便，正是我辈兴教化、整文事之天然阻碍，白子绫纸印刷一出，从此阻碍尽去！当赞，还要大赞！”

“夫子唤那白栋为白子？”公子因齐笑道。

“著书立说，改革兴文，似此等人称不得子，天下还有何人能称？”

孟珂边夸赞，边翻开两部法令，看后连连点头：“奇思妙想，奇思妙想啊！小民之生，首在农事，而后归于商旅，这两部法令一出，却是兼顾工商，有兴经济、拔利脉之用，虽非王道正途，却也利国利民，善！”

毕竟不是法家，对这两部法令孟珂也只是感叹其新奇妙想，放下这两书，拿起《幼学丛林》又看，起初翻书速度极快，等过了序章，看到第一课‘数字篇’时，仿佛忘记了翻书，双眼越来越亮，竟然跟着摇头晃脑、大声朗读起来：“一二三四五六七，一二加为三，二二乃得四，五六后面跟着七和八，九九又归一......”

就这样一篇篇读下去，每一篇都要大声朗读，而后低头深思，整整用了两个时辰，才将这一本蒙学书籍看完，忽然抬头望着公子因奇：“这书买了多少本？”

“不过一部蒙学书籍而已，夫子何以如此看重？慎子以为，那两部法令更胜这本《幼学丛林》，因齐也有同感。”

“此言大謬！法家之学，岂能与教化大道相提并论？公子可知天下之学，难在启蒙？贵族们有礼乐熏陶，往往学自天成，小民却无此便利，往往令我辈扼腕，盖因非不教也、实难成矣！今日有了此书，就是弱冠之人，也可蒙学，天下教化大兴之日不远！这书岂是那两部法令可比？教化之功，直追《论语》！”

孟珂连连击掌，喜欢的不行：“此书应该多多购买，还要找人大量抄写。公子啊，天下并非无师，只因蒙学艰难，读书所花昂贵，今日绫纸出，又有蒙学经典现世，天下教化可兴，我辈当共图之！”

这个时代读书难、为师者少，并非是因为士子们个个都去政坛钻营不肯为师。恰恰相反，天下学派要争鸣于世，哪个不想成为显学？要成显学，门中弟子自然是越多越好，只有数量足够才能出质量、出天才，像鬼谷子那样一教一个准，门下弟子不出则已，出则为天下之才的牛掰老师又能有几个？

这个时代真的不缺老师啊，天下士子如云，真正能出将入相的又有多少？若是人人可得其位，孟尝君也不用养士三千了。固然他门下有的是死士、有的是策士、甚至还有鸡鸣狗盗之徒，可其中最多的还是文士；这些人或者困于才华、或者困于见识、或者困于际遇。不能见诸于朝廷。却也放不下身段。不会去做农民商人，为师育人未尝就不是他们扬播声名的好手段。可惜在白栋发明绫纸和印刷术之前，简书昂贵且无法大量成书，平民根本负担不起高昂的‘教育费用’，就算能够解决这个难题，更困于这个时代没有科学的启蒙教材，在三、百、千都还没有出现的时代，贵族可以靠胎教和礼乐熏陶来渡过启蒙阶段。平民难道要靠牛粪来启蒙麽？

所以天下教化之难，首在启蒙教材的缺乏、其次在于简书难得，白栋等于是帮助天下有志育人的读书人解决了这两个最大的阻碍！

“夫子既如此说，因齐立即着人抄写此书，但有立志兴教化、为师者的读书士子索取，无不免费赠送。”日后的齐威王本来就是位难得的明君，自然明白国家要富强，当以教育为先。”

“大善，大善！只叹这位白子身在秦国，不能得见。实乃人生憾事啊......”

孟珂眼望西北方向，语中竟有了唏嘘之意。

***

夏天的风原来也可以很温柔。湖面波动着，荡出层层涟漪，有几条红色的小鲤鱼围在脚板下轻轻噬咬着，麻麻痒痒的感觉让草儿不停发出咯咯的笑声，可又不舍得抬脚。哥哥说了，这是一种很美妙的享受，在梦中之国就有。那里的人们经常会让鱼儿咬脚底，可以保持脚部健康，如果能够天天坚持，六十岁也会保持少女一样的玉足。哼哼看得眼热，也学着草儿坐在湖边，熊猫要保持长时间坐立是件很困难的事，它却是举重若轻，可惜坐了好久，也不见有鱼儿来咬它的脚掌，小鱼也是有智慧的，对它两只黑呼呼的熊掌没啥好感。

“跳蚤姐姐，真的很舒服哦，你也来试试吧？哥哥说过，每天这样做，女孩子的脚会又光滑又好看......”

跳蚤笑着凑过来泡脚了，她的脚很好看，又白又长，五指宛如玉葱，鱼儿立即放弃了草儿，转过来围在她脚下，草儿撅起小嘴望着跳蚤，感觉上帝很不公平；这属于听了白栋故事的后遗症，童话故事中也是有上帝的，草儿现在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会推在那个头上有光环的老爷爷头上。其实怪不得她嫉妒，跳蚤这些日子的优秀表现让白栋都为之震惊，本以为苦酒就是难得的才女了，没想到真正的天才却是拥有绝世容颜的跳蚤姑娘。

跳蚤静极思动，表示自己不可以吃白饭，对于这种年轻人是要鼓励的，可白栋很快就发现她居然是文盲，禽滑西失职啊，墨家弟子中出了个不识字的，就不怕气活了墨翟老先生？想起栎阳殿上禽滑西的话，越想跳蚤越神秘，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禽滑西不肯教她呢？墨家弟子个个都是损己利人的国际~主义战士，张口兼爱、闭口非攻，那就是一帮武力值爆表的士子啊，跳蚤就这么可怜？明明在首阳山上混了这麽些年，可当听到自己说起墨家的‘人人之爱’，那眼神比迷途的小羔羊更迷茫。

先学习吧，没有文化干啥都不合适，杨朱教学生是有要求的，启蒙的功课他可不管，所以白栋就先给了跳蚤一本《幼学丛林》，让她过了启蒙识字关再说；不想第一课就让白栋震惊了，自己只讲了一遍人家就把生字全都记住了，这也不算什么，博闻强记的天才还是有的，关键是第二课她自己就读出了生字，还有第三课......

这还是人麽？学而知之的白栋见过，苦酒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生而知之的就没见过活的，没想到眼前这个不但是活的，还是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以后谁再说美女胸~大无脑白栋能跟对方急，太不科学了！

现在跳蚤在念《诗经》，到了这本书，才算从妖孽变成了一个天才，虽然也还闻一知十、闻十知百，却毕竟不是‘生而知之’了，白栋总算松了口气，她要还是如此妖孽，真要被请出白家学堂了，否则会打击到族中子弟的信心。

这几日草儿整天都问为啥跳蚤姐姐的学习这样好呢？对草儿还好含糊其辞。可苦酒看他的眼神儿都不对了。毕竟还没嫁过来。不能日守夜守看住‘先生哥哥’，谁知道他有没有连夜给某人连夜开小灶儿什么的？开小灶儿这话还是白栋告诉苦酒的，他就帮苦酒开过，当初美滋滋地拿这话哄妹子开心，今日方知苦果难食，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

像跳蚤这样的怪物白家庄可不止一个，杨朱这个无家无业无亲人的三无分子来了，等待他的是数十双求知若渴的眼睛。这些都是好孩子。在白栋的启蒙课程帮助下，用老秦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过了识字关，甚至还读完了《诗经》，按这个时代的标准，诗经一过就可开大书了，第一本就是《书经》，也就是后世尊称的《尚书》。

开《尚书》你就认真开，可这位杨子都做了些什么？居然能从‘甘誓’扯到人的生命至高无上，而后再扯到他的‘贵己重生’思想上，白栋听了想哭。好吧。生命健康权是天赋人~权的内容，我可以认同。可咱能不能联系一下实际？法治还没发展到那个程度呢，按照你的说法，夏启要将不听命令的士兵降为奴隶甚至杀头是错误的，可老秦难道就不是如此？就算到了21世纪，不尊军法的士兵也一样要被处死的，你个老家伙是要将白家子弟培养成桀骜不驯的美~国大兵？出去打个仗还带生孩子回来的？

白栋算是看出来了，拔苗助长的教训这老家伙就没正经接受过，没办法，只能找机会为老家伙做思想工作，语重心长外加抛出几个现代法律的名词，让这老家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叫做‘谁主张谁举证’，更难明白‘过错责任’，与‘无过错责任’的区别在哪里......

喜欢高喊天赋人~权的家伙就没有一个不是醉心法律的，杨朱何能例外？想不出答案就得找他求解，白栋就说答案可以告诉你，条件就是你要给我老老实实的教学，等读完了《尚书》《论语》和《春秋》，哪个孩子对你的学说感兴趣，我不拦着，可现在不行！如此煞费心机，才算是摆平了这个老怪物。

公子少官就更让人闹心了。白栋简直无法理解，身为一个配种专家，咱就不能专业些？公马母马那点事儿被你搞得清楚无比，怎么换成自己就迷茫了呢？

这货整天说想不明白，追着白栋问公父和母后为啥要弄个女人来抢他的床？白栋实在被缠不过，就告诉他这和公马母马是一个道理的，结果这货就问，公马母马都是站着睡的，它们又不争床。白栋无语，只能抱头鼠蹿......

家里有了这许多怪人就够闹心了，以老甘龙和菌改为首的一帮贵族大臣还要来为难他，脑仁疼的白栋午觉刚睡到一半，就被白迟唤醒了，老管家也不想打扰主人休息，可老秦最有分量的两个老家伙来了，他敢不报麽？而且来者似乎不善啊，俩老头儿茶都没顾上喝，就在客厅中吵起来了，声音还越来越大，似乎都在指责对方、标榜自己，白迟没敢多听，只能第一时间来找白栋。

“怎么，上大夫和左庶长又来了？”

一想起豹头环眼的菌改白栋就犯怵。这位可是正经出身军伍的老将军，还是个有文化的老杀胚，爵位只比他高一等，那是因为人家老将军识大体、知进退，主动辞去了赢连的封赏，否则最少都是个关内侯了。

愁啊，白栋是真愁。白家印刷坊的生产能力有限，现在要《幼学丛林》的人越来越多，秦越人昨天还把刚刚完稿的《女儿方》给了他，这算是先秦第一本有关妇科验方的学术典籍，是必须排在前面印制的。俩老头儿想做什么他很清楚，谁都不能得罪，可究竟是先印甘龙的《书经标注》还是菌改的《书经旁义》？这是个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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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先出谁的书？】求月票，谢谢

白家客厅内茶香袅袅、硝烟弥漫。

老甘龙和菌改都在喝茶，甘龙喝的是口味清淡的绿茶，小小地呷一口，让茶汤在舌尖如珠滚动，而后才慢慢咽下喉咙，发出一声悠然长叹，好像是在感叹茶香之妙，而后还要无比鄙视地看一眼菌改；这家伙根本就不会喝茶，捧着个大老碗，里面盛了满满的香茶，咕嘟嘟一口就下去了大半碗，真是太粗俗了，哪里像个读书人？就冲这喝茶的做派，你也配出书立言？我呸！

“你看什么看？白家的茶水止渴生津，老夫就是喜欢这样喝，这样才叫痛快。看你假惺惺的样子，就知道你那本《书经标注》也是如此，老夫今日必须要对那小子说明，若是帮你出书，那真会遗毒无穷，害苦了天下学子！万万不可。”

“我呸！菌改你是不是疯了？老夫的《书经标注》堂堂正正，乃王道之成，你那本什么《书经旁义》，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不成的，还旁义，我看是歧途吧？天下学子若看了你的书，才真正是要学歪了。现在各国商家都聚集在文华超市，笔墨纸砚卖得都不错，尤其是那小子的《幼学丛林》，只怕这些日间便已传至数国，你的书若是广印发卖，到了各国士子手中，不被人笑死才怪！各国士子笑你无妨，若是因此笑话我老秦学界，你罪孽深矣！菌改啊菌改，听我良言相劝，早早退去，还能留一个贤人良臣的好名声。老夫这是为你好......”

“呸。你甘龙会是为我好？省省吧......这些话骗骗那小子还行。想来骗我却是万难。”

俩老头儿算是杠上了，几十年的老冤家，如今又是立身立言的重要时刻，一想到白栋那小子的《幼学丛林》竟能传至各国，俩老头儿眼都红了，这种事必须要抢头筹啊，否则还不定排到什么时候去呢。

这时代的文人和后世就没什么不同，最重身后名。什么是文人的身后名？那就是立身立言。得出书啊！原本靠着人工手划的简书，才能成书几本？真正能够天下发行的，也就是类似《书经》《诗经》《春秋》这类的经典书籍，就连孔子的《论语》都是靠了子贡出资，赔了无数钱才勉强在各国发行的，老甘龙号称秦国学问第一，活到古稀之年，就硬是没机会出过书！

自从白家的印刷术一出，《幼学丛林》往超市里一摆，老秦群臣全都变了红眼的兔子。人人都在梦想着能够出书立说，一夜成‘子’。白家庄的门都要被踏平了。实在无法，只能统统拒绝，说是印刷坊能力有限，无法满足大家的需求，实在要出书的请排队，当然可能会排到后年，您也不用着急。未来的作家们着急啊，也有想走捷径的，大晚上派了人来想要窥探印刷术的秘密，结果这些探子全都被人断了一条胳膊，据说断他们胳膊的就是个独臂煞星。

白栋能拒绝这些疯狂的作者，也能让聂诸废了那些不守规矩的家伙；尤其是《发明专利法》一出，印刷术在公输家手上转个圈儿又回到了白家手里，秦国这些贵族大臣是万万不敢冒犯国法了，可对于老甘龙和菌改这种秦国重臣，还是无法直接拒绝。前者对自己有恩情，连‘柱国’这个字都是人家赐的，后者虽然陌生，却是个功高盖国的浑不吝，有大功于秦却不求索取，大事精细小事必须糊涂，自己要是敢拒绝这位，他真能把白家庄给拆了，就算老赢连也没辙。

“甘伯伯，左庶长，小子来晚了......呵呵，我白家的茶水还好吧？咦，怎么没上鸡蛋糕呢？这可是我白家的特产，在外面买都买不到的，我立即去催。”白栋走进来唱了个肥诺，见到桌上没有鸡蛋糕立即表示无法接受，转身就要出去。

“你小子少来这套，回来！”

菌改环眼一瞪，身体已从座椅上弹了出来，一把抓住白栋后领，仿佛抓小鸡似的提起了他；白栋挣了几下竟然无法挣脱，吃惊地望着老头儿，这还是人麽？快七十高龄了啊......

“小子，你叫那老东西伯伯，偏偏要叫我左庶长，这是亲疏有别之意麽？老子告诉你！《书经旁义》你印也得印，不印也得印！还必须要在姓甘的前面印！你敢说半个不字？老子就打烂你的屁股，君上都不会怪我！”

甘龙看得大怒：“菌改！亏你是老秦重臣，还有没有半点规矩了？张口小子、闭口打屁股，他也是我老秦的八等爵、五大夫！你......你你你......”

“我什么我？老子就是这个脾气，君上也是知道的；当年夺宫杀赢出子，你以为只靠那那李敌一个人就成了？若没有老子缠住了白姬手下第一高手熊玄机，就凭他李敌能行？老子为秦国立下大功，却不要官爵封赏，就爱潜心治学，二十年啊......整整耗费二十年时光才成此书！如今有了绫纸印刷术出世，正是立言成书之时，谁敢阻我！”

白栋呆呆望着怒狮一般的菌改，知道这人已经疯了，万万不能顶撞，必须要顺着捋毛儿才行，满脸惊恐立转欢笑，看菌改的眼神儿像是看到了亲人：“菌伯伯的故事感动死小侄了......出！您的书必须要出！否则我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啊！不过菌伯伯，您看能不能先放我下来，这样似乎不好说话。”

“嗯，小子还算会说话，下来就下来吧......”

轻轻将白栋放下，老家伙还笑嘻嘻地为他整理了下衣服，像个真正的长辈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能识大体才是好人才嘛。嗯，不错，人长得也俊秀，那日殿前辩服杨朱，好生了得，伯伯看好你呢！杨朱那厮在你家可算老实麽？若是不老实就告诉伯伯，我把他的屁股打烂！哎呀，伯伯看你就是柔弱了些，我老秦汉子就该文成武就才是嘛，空自挂了个八等爵却没有军功还行？放心，伯伯在军中还有些威望，有机会推荐你去军中建功，如此才是大丈夫呢......呃，刚才你说得话可是算数麽？”

这通马屁拍得白栋汗都出来了，一屁股坐下先灌了半碗茶水，算是给自己压压惊，方正色道：“两位伯伯的治学所成，岂有不著书立言的？不过白家印刷坊能力有限啊，就是所有工匠不吃不睡也忙不过来。不瞒两位伯伯说，《幼学丛林》还需要加印三千本，接下来......”

菌改眼一瞪：“接下来当然要先出我的！”

“那也不成。”

白栋顶住压力道：“两位伯伯只怕要等一等......下一本要出当代扁鹊秦越人先生的书，这是济世救人、活人无数的救命书，小侄以为必须先出。”

甘龙看了眼菌改：“扁鹊先生的书，是什么？”

“《女儿方》。”

白栋微笑道：“两位伯伯应知。老秦之弱，固是因获爵最晚、国有戎狄为乱、地处西北苦寒、物产不足，其实最大的原因还是人力不够应用！常常是顾得了兵、就荒废了农，顾得了农、就荒废了工......似这般顾此失彼，如何能够强盛？小侄也是个医者，发现我老秦人口匮乏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女子失产、胎儿夭折率太高。两位伯伯能够想象麽？十个成孕临盆的女子，最后活下的胎儿却不足二三人！若是十个胎儿能活五六个、甚至是七八个，我老秦又该是如何一个气象？”

“此言有理！我老秦有的是未曾开发之地，缺少的实在是人啊！莫非这《女儿方》中有应对之法，可减少胎儿死亡数字？”

甘龙和菌改毕竟是谋国老臣，听到白栋论及人口根本，顿时忘记了出书立言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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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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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带着两千本《女儿方》走了，他说这是救命的东西，拿来卖钱是缺德；他会走一路送一路，遇到同行就给，啥时候送完了，啥时候才回白家庄。说这话的时候也没忘了狠狠瞪白栋一眼，嘴里嘟囔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估计不是在夸奖他。

真是没天理了，是不是天下欠账的人就都是爷爷？后世是如此，到了两千年前的世界还是如此？欠了白家一屁股债的老秦更像一个壮士，却凸显出自己的猥琐来了！白栋上下看看自己，不是很像黄世仁啊？俺可是帮你免费印了两千本书啊，从制板到印刷，花钱如流水一般，换老秦你三年呆在白家不算过分吧？天啊，白家全族才有多少人，就是每天都有人出病，也累不到你的，还不是希望你能用心养息身体，多写几本医书？这是爱惜人才，没人拿你当长工！我本将心向明月啊......

秦越人其实不傻，白栋的这些心思他是很能理解的，就是看不惯这小子贪财的样子。居然说要拿《女儿方》去卖钱？简直岂有此理！医家著书，为了是传术传德，岂是用来赚取黄白之物的？还有你小子的《幼学丛林》，如今有多少士子都在称赞这本书的教化之功，你居然还拿它去卖钱！就是个天生的贪财鬼，心都是黑的吧？

白栋不知该怎样才能让秦越人明白知识也是金钱的道理；不错，《女儿方》一出。能为天下女子减轻很多病痛。更能大大降低新生儿的夭折率。老秦你急着推广我能理解，可是那些医者白白得了你的研究心得，他们为人治病的时候会不收钱麽？虽说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可你能分辨出接受玫瑰的都是买不起玫瑰的可怜人麽？

与其打破了经济公平、白白地去做好人，更不如将该赚的钱自己赚了，才能做更多利国利民之事，小子我出售《幼学丛林》就是这个道理。不要期望栎阳可以一日建成！老秦还有很多连饭都吃不饱的黎民，就算我白送书。先生肯白教书，他们就买得起笔墨纸砚麽？还是要我白家庄负担起老秦人甚至是天下人的所有教育开支？那你还是杀了我吧，因为我负担不起啊。

我的扁鹊先生啊......教化天下需要慢慢来，就像你是天下良医，也无法一日尽治天下病人。《幼学丛林》可以降低读书成本、开启蒙学之先河，老秦乃至天下的读书人会因此成倍增加，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可就算到了21世纪，也一样有许多读不起书的孩子，你当我是谁，救世主麽？

凡事都有度。过了度就不是行善，就会破坏可能形成良好机制的环境条件；所以后世富豪坐拥几百亿。也不会全数拿出来支持慈善事业。那是因为这些资本留在手中，可以做出更多利国利民的大事，带来的好处远比直接捐了要强；公民固然要尽法律和道德上的义务，可如果做得过多反倒对国家是一种伤害，不利于国家职能的建立和完善......

这些道理秦越人是永远不会懂的，他就知道白栋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贪财、不够慷慨大方。若换了是他，说不得就要散尽家财大办义学，书本免费送、笔墨纸砚免费送、还要包揽先生的承资，让老秦所有孩子都能免费来听课，然后超前两千年实现九年义务教育......所以在这件事上他和白栋是无法尿到一个壶里的，属于反对与被反对、阶级对立的关系。

相比不解风情的老秦，老甘龙和菌改就‘进步’多了。白栋答应为两人同时出书，但也提出了一个要求，要出书可以，文华超市也可以帮着卖，出书的费用却要你们自己承担，白家如果帮助销售，还要抽取十分之三的利润。老甘龙和菌改一口就答应了，而且还很奇怪地问白栋，出版书籍不就应该如此麽？俩老头儿纯洁的就像后世自费出书换职称的‘专业’作家，感觉不花钱出书才是件无法理解的事情。

“那就多谢两位伯伯理解小侄了，两位伯伯要各出三千本是吧？费用各是三百金。甘伯伯的书有甘家商行出售，就无额外费用了，菌伯伯没有出卖的路子，文华超市可以代售，只是要取利三成......”

白栋打个哈哈，也没解释这世上还有出书不花钱、反倒要赚钱的人；难得糊涂嘛，再多说就是抖机灵了，为智者不取。

揉揉发酸的脑袋，白栋漫步走向新近建成的演武场。

这是在聂诸的强烈要求下白迟才咬牙拨款兴建的，占地约有三亩，中间是一片沙地，很像是后世的沙坑；四周有用麦草包裹的木桩，不是牢牢固定在地上，而是用麻绳拴住，悬挂在一根根的木梁上，经过公输家的改造，这些连接了麻绳机括的木桩只要被人拉动一根绳子，就能同时向中心沙地撞击，接受训练的白家壮丁就要在沙地中左右闪躲，同时还要对木桩做出有效的打击。

聂诸居然能够想出类似后世的训练方法，让白栋不禁刮目相看。他与李敌明显不同，李敌要训练的是高手剑客，所传技法过于抽象高深，对桑娃子这种‘武学天才’自然是极好的，可对普通庄丁来说，效果就很一般了；而聂诸却是侧重训练人的灵活性和身体强度，普通人经过他的训练，一样可以成为最好的战士，等基础功夫打好了，要成为刺客或者剑客也能在水准之上。至少那几位老军教官都是交口称赞，对聂诸的肯定支持还要超过了李敌。

这些老军都是孤鳏，在白家庄呆久了，也就不愿离去，对这些人才白栋是最欢迎的，已命白迟为他们在庄中建了房屋，每人名下都有了田地，白家人享受的补贴福利，他们一样不少；其中有个领头的老军叫做‘牛鼓’的，还成了白家的倒插门女婿，与白栋一个做了多年寡妇的堂姐成了亲，现在见到他就叫‘内弟’亲热的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了。

同老军们打了招呼，又被牛鼓一把拉过去：“内弟五大夫，你加冠那天，兄弟们可是都去看了，真好......”

“都说过了嘛，以后叫我内弟就成，别再加个五大夫，怪别扭的。你刚才说什么真好？”

“自然是苦酒姑娘了......不对不对，是咱白家的少夫人。兄弟们都说那是位贤淑大方的姑娘，羡慕着你的福气呢，现在就等着喝你们的结亲酒。究竟啥时候迎苦酒姑娘进门啊？就不能透个底？”

“我哪里知道，不是要合八字麽，还没出结果，定好的日子都得后推了。”

一提起这事儿白栋就冒火，骊姜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了个不着调的方士，都弄了小半月了，也不见他回覆，这是不想要赏钱了？封建迷信害死人啊......想起苦酒羞答答的娇媚神态心里就是一团火，白五大夫也是个正常男人嘛。

“嘿嘿，你是咱老秦的高爵显贵，自然是要谨慎的。”牛鼓笑着拍了拍白栋的肩膀，回头得意地望了一眼老兄弟们，感觉特骄傲，白五大夫多大的名头，咱是说拍肩膀就拍肩膀的。

白栋点点头，心中却总有些不安。方士就是江湖人、混饭吃的神棍而已，什么合八字，还不就是走走过场？遇到小民有财，就虚言恫吓多混些钱，遇到真正的贵族，就会狂拍马屁多混几个赏钱。自己和苦酒是国夫人为媒，他还敢弄什么古怪出来？可这些天还不见回话，莫非真会出什么问题......不能吧？

正寻思着，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下，回头一看不是聂诸，却是便宜大舅子李敌。

“哥哥，你怎么来了？桑娃子这些天认真的很，每天都要勤练你传授的剑法，再说他也不在这里啊？”李敌和聂诸不是很对付，白栋可不信他是来看聂诸训练的。

“去你府上，我要拜见老夫人。”

李敌的面色有些严肃，扬了扬手中木柬：“你和苦酒的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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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我要面君！】

哼哼在快速奔跑。

一大早就被肉香刺激到了，那是一块腌肉，估计是刚从釜中捞出来的，热呼呼香喷喷，结果在它嘴边晃了一下就收走了，让它咬了个空！这可不能忍啊......

公子少官跑得也很快，一手拿着肉，脚下生风，还在不停地挑~逗哼哼：“追啊？追得到本公子，这块肉就是你的了，我还带了新鲜的羊奶，最纯净的铁块，都是你爱吃的东西呢。”

“呜嗷！哼哼......”

一人一熊猫风驰电掣般冲出庄子，让看守庄门的白家精壮看直了眼。叔公子这又是要做什么啊，怎么还惹上哼哼了？自从关市上救了白栋，哼哼如今就是白家庄的‘大爷’，从老夫人到草儿都拿它当心头肉一样疼爱着；若非白迟是把持家的好手，刚拜过了织女仙人、自认心灵手巧的草儿就准备给哼哼弄一身漂亮的深衣了，后来还是白迟打了小报告，被白栋狠狠训斥了草儿才肯罢手的，不过还是心中不甘，偷偷为哼哼弄了顶雪白的头巾。貔貅的脑袋上没有发髻固定，就弄了两条丝绳绊子挂在耳朵上。

哼哼顶着个雪白的头巾狂追公子少官，遇到眼神儿不好的还以为是哪个大胆的平民在追一名贵族呢。庄丁们个个笑着看热闹，叔公子这指定是有大大的图谋，乐子大了！

出了可历‘万万年不倒’的白家庄墙，绕过新近开发的工房，公子少官绕过一片山梁。转个弯。进入一个小小的山谷；这个时代三步成林七步有谷。自然环境太优渥了，此时又值夏日，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谷中林木幽深，好像有人影晃动。

“叔公子！”

有人叫了一声，跟着就见十几名秦军笑嘻嘻现出身来，从草丛深处推出了一辆木笼车；车内正有一只走来走去的小灰熊，个头儿跟哼哼差不了多少。无非就是没有哼哼那对标志性的黑眼圈儿和黑白杂陈的毛色而已。一名秦军担心地问道：“叔公子，貔貅可是咱老秦的祥瑞神兽，这样做真的可以麽？”

“你就放心吧。传说龙生九子，那还不是龙和其它动物交合而成的？结果个个都是神兽。貔貅太难得了，要抓一只就得深入巴蜀大山，你去还是我去？本公子相信，貔貅和灰熊交合，定会有新的神兽诞生......都让开些，那只貔貅到来了，开笼！放熊！”

哼哼忽然停下来。定定地望着对面的小灰熊。小灰熊也在望着它，忽然叫了一声。快速向它奔来，公子少官大为得意，几天来尽给这头小灰熊喂药了，不怕它不来兴致，看来这头小母熊是看上哼哼了，好事要成啊！

“砰！”

小母熊扑来的瞬间，哼哼猛然人立起来，双掌如闪电般拍出，狠狠打在了小母熊的耳门上，跟着一个熊滚，合身撞在了小母熊的腹部，足足两百多斤的小母熊顿时被撞飞出去。哼哼微微昂首，骄傲地看了公子少官一眼，转身就走，看都没看他手中的那块腌肉。

公子少官顿时傻了眼，回头看看那些秦军：“娘~的，搞岔了！这家伙的眼光倒高......”

***

哼哼对待感情问题是很严肃的，正如它的主人白五大夫一般。

来到这个时代，苦酒是第一个让白栋投入了真感情的女人，大丈夫成家立业，娶妻如此，真的可以满足了；或许苦酒无法取得正妻的身份，自己却可以给她正妻的待遇，日子是两个人过出来的，不是这些可笑的婚姻制度给予的，白栋想得很清楚。这些日子自己在憧憬，怕是苦酒也在憧憬吧？白家举族上下、白龙爷、老夫人，都在夸奖苦酒是个旺夫旺族的好女子，都在期盼着好日子到来，可为什么好事总是多磨，无缘无故就要兴起波澜呢？

娘亲在一声声的叹息，临时赶来的白龙爷也是摇头不已，李敌似乎很尴尬，在这个充满期待的日子里，他竟然扮演了一个不受欢迎的角色......放着‘纳吉’结果的木盒子已经打开了，多好的蜀地锦帛啊？就这一尺见方，在栎阳关市上就能卖出两百钱！难道不该写上最美妙动人的话语？那个该死的方士、他是不想活了麽！

白栋拔出佩剑，狠狠斩碎了这方锦帛，抬头无比认真地望着娘亲和白龙爷：“什么八字合婚，我是从来不信的！苦酒我一定要娶，而且越快越好！”

“平安郎，不要冲动！娘也不信什么八字合婚，可有人会信！你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屹石村的平安郎了，你是五大夫、你是秦国客卿，你背后还有上百族人！”

印象中娘亲从没对自己如此严厉过，这一次却是例外。

“你娘说的对。平安郎，‘八字不合、有血光之灾’，就算你不信，族人们会信、天下人会信，他们或许不会说，却会藏在心里，对你不利！”

白龙爷语重心长，这一刻他是族长，必须要自私：“天下好女子还有很多，苦酒姑娘人好、又有国夫人为媒，若是没有这件事，白家满族哪个会不喜爱这样的女子？可是八字不合、关乎族运，平安郎你要深思啊......”

“呵呵......我与苦酒的婚事有国夫人为媒，那个方士莫非是不要命了，竟然敢胡乱说话？”

白栋渐渐冷静下来，望着李敌道：“李大哥，我和苦酒的八字结果，可有泄露？”

“夫人看到这个结果也有不平，所以为你说了几句抱屈的话，很多臣子都知道了。要是我的估计不错，很快就会有人来白家庄说些安慰的话，借机交下你这个好朋友......”李敌也有怨气，对骊姜这种类似长舌妇的行为大为不满，白栋既然问了，他就实话实说。

“呵呵......那名方士叫什么名字，可说过有无破解之法？”

“叫徐润。据他自己说，曾在海外仙山遇到仙人，传授他起炼仙丹之法，吃了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他说倒是有个破解的法子，血光之灾当以血光破之，只可惜你是秦国客卿，不是军中大将，否则有军功在身，倒是可以冲破八字不合带来的坏处。”

“哦，是麽？”

白栋冷冷一笑，什么都明白了。好啊！好你个赢连、好你个骊姜，老子裤子都脱了，你们却给我看这个？

“李大哥，我要进栎阳宫面君，还有国夫人......嘿嘿，国夫人如此关心我和苦酒的婚事，不当面谢过怎么行？”

白栋笑得阴冷无比，这次顾不得什么君臣礼节了！居然用婚事逼迫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孟夫子说得好啊！‘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不要以为老子软弱可欺，惹急了兔子也会咬人的！

“我陪你同去！”

李敌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虽然面色如常，语气中却有愤慨之意。

一路上白栋都是冷着脸，向来以冷酷示人的李敌都看不下去了，与他聊起了这几日栎阳发生的趣事......

伯公子赢虔丢脸了，前日赢连忽然将他和嬴渠梁叫到后宫，要两个儿子当场背诵家训，结果赢虔就背出了半句，嬴渠梁却流利无比地背出了全文，据说伯公子被赢连狠狠训斥了一顿，离去时面色铁青；多年来他无论军事政谋都稳稳压了弟弟一头，这次真是丢脸丢大了。据说赢虔离开之后，嬴渠梁被留在宫中，一直到很晚才离开......

白栋听完李敌的讲述，看看自己这位兄长，忽然说了一句：“老秦或将改天换日。”说完便闭口不言。

李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手抱双肩靠在车厢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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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白栋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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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起了，居然有点儿凉，糊了白家绫纸的牖窗持续发出咯吱咯吱让人牙酸的声音，让人直起鸡皮疙瘩；这还不算，每隔一段时间，就有陶器乒乓落地的声音，非常的有节奏。

几名内侍守在栎华宫外，人人脸上都是惴惴不安的表情；忽然又是一声脆响传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了一名年轻的女侍。女侍脸色顿时变得灰白如纸，大大的汗珠从额头拼命冒出来，迅速捧起早就准备好的楚地晶陶碗，小心翼翼地跑进了宫去，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退出来，脸上是大难得脱的侥幸表情，大家顿时松了口气，纷纷用眼神为她送上祝贺。

从没见过这样大胆的臣子啊......居然敢当着君上和国夫人的面摔碗！就这一会儿时间便摔了十三个碗了，君上和夫人居然没有发怒？可谁能预知君威何时发作，赶上的倒霉蛋不死怕也得脱层皮。老天爷啊......求求你，让白五大夫快些走吧，他这是在收买人命！

李敌就站在赢连身旁，一句话也不说，有些愤怒的盯着那个方巾深衣、仪表堂堂的家伙；看着倒是有几分道骨仙风，说他遇到过仙人没准还真有人会相信，却不知仙人有没有告诉过他，有种人是惹不得的，比如白栋这种敢当着国君摔碗的家伙......

那可是最珍贵的楚地晶陶，白栋曾经在后世博物馆中见过。被藏家称为‘陶中之瓷’。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高的烧制工艺。陶体已经半晶化，再进一步就属于瓷器了；这东西一定很昂贵吧？老赢连居然舍得拿出来给自己用，这算是内疚的表示麽？好吧，臣下的酒量很不好，而且还非常没有酒品，喝多了手就会颤抖，难免会摔上几个，君上应该不会因此发怒吧？否则会被人笑话没有为君的气度。

徐润出了一身透汗。明明是大夏天，却是感觉全身发冷；白栋每摔一次碗，他就哆嗦一下，估计是只见过彬彬有礼的仙人，没见过如此可怕的臣子，被吓坏了。

老赢连瞪眼望着白栋，骊姜更是一脸的肉疼，眼看白栋又喝了一碗酒，手又在发抖，骊姜真是忍不住了。抢先叫道：“小子，你够了！十金一个的楚地晶陶碗被你摔了十三个！最好的雍酒也被你喝了十三碗。还不够你出气麽？本夫人和君上也是为了你好，若非当你自家子侄一般，会如此苦心安排？”

“这叫做为我好，还说是苦心安排？真是好大的笑话！小子没有那许多壮志雄心，就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看着家人快乐的生活就好，老秦要打仗关我何事？我是个文官，是客卿！有哪个国家会逼着客人上战场的？小子心寒啊......我对大秦有功有劳，为君上呕心沥血，兴文事、整法令，功绩不用后人评说！凭什么要这样对我？若是没有君上夫人的暗许，就凭他也敢胡言乱语？”

用手一指徐润，这货顿时又打了个寒噤，差点没当场哭出来。若是早知道这位五大夫如此凶横，打死他也不敢乱说啊......

李敌看得微微皱眉，身为白栋的便宜大舅子，他自然也对老赢连夫妻的做法有些看法，可君臣之礼还是要的，就算是为了苦酒妹子，堂堂一个五大夫如此亵渎君主，也是太过无礼了；正想出言阻止白栋，却见赢连哈哈一笑，挥手让徐润退下，将手中四个石球往地上一丢，紧紧盯着白栋道：“小子，寡人这次就是逼你了，那又如何？又不是不让你娶苦酒，送一场军功给你不好麽？壮士凯旋美人归难道就不是佳话？若不是你小子懈惫成性，毫无名臣风范，寡人会这样逼你？”

“君上是老秦第一人，您要害小子，我还能有什么话说？也罢，小子立刻辞官去爵，天下之大，尽有我的去处！百余名族人而已，我还养活得起。老秦素有敬贤爱士之名，想必君上和夫人不会留难加害我这个老秦功臣罢？我走！走得越远越好！”

白栋这不是赌气，也非单单为了苦酒，赢连夫妻这次太过分了，身为国君却如此算计一个臣子，而且还是以婚姻大事相胁，这不能忍！这一刻他是真的动了离开秦国、带领族人归隐林泉的念头。这个时代地旷人稀，还怕建不起一个家园麽？此时的他名声响亮，也捞足了第一桶金，可不是当初那个要走出小山村找机会的年轻后生了。

“小子无礼，气死寡人了！”

老赢连虽说气势如虹，后半段话却也差不多是对白栋解释了，可算是给足了白栋面子，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说出要辞官去爵的话来！天啊，老秦数百年来，何曾出过这般不经的臣子？偏偏又舍不得杀，就是打几下他都会心疼......老赢连手指白栋，身体不住颤抖，要不是骊姜忙着拍后背捋胸口为他顺气儿，只怕历史就要改写，一代雄主嬴渠梁会早半年登位。

“小子，你不顾老秦而去，莫非连兄弟也不顾及了麽？若非是为了渠梁我儿，你以为君上会用如此手段构陷你一个臣子？”

骊姜手指白栋，身体也在抖个不停：“白栋，你既有本事暗示渠梁背诵家训，难道就没有想过日后用心辅佐于他？今日做有情有义的好兄弟，来年做对有情有义的好君臣，为天下再传一段穆公与百里奚般的佳话？我与君上望你能立下赫赫军功，日后做个盖世名臣，难道也是错了不成！你呀你，真是要气死本夫人了......”

“拿着我和苦酒的八字说话，就是为了逼迫我立下军功？都听过望子成龙，望臣子成龙的倒是第一次听说......可这与二哥又有什么关系了？莫非老赢连已经选定了二哥做为继承人，才要他建立军中威望？二哥英明神武，于万马军中擒拿敌国主帅也能举重若轻，有没有我帮他又有什么关系？只是要送我一份军功？老家伙也太有良心了......”

赢连和骊姜的话让白栋沉默了，嬴渠梁毕竟是融血过命的兄弟，又是自己在后世时就无限景仰的英明君主，此事既然与他有涉，倒是应该先弄清楚再说。

***

入夜静谧，只有马蹄敲击在石板上的声音‘哒哒哒’地传出去，如一首颇具旋律的音乐。嬴渠梁和白栋并肩坐在车上，有些拘束不安的样子，脸居然有点红，像个不解风情的纯情小男生。

白栋目注他良久，悠悠一叹：“二哥，你这次可是坑死我了，背家训就背家训，伯公子分明是背不出，您就不能表现的正常一些，偏偏要背的如此流利？背的流利也就罢了，为何君上追问几句你就把我供出来了？这简直就是出卖兄弟啊！”

“为人子者，岂可欺骗父亲，此为大不孝也。”

“你倒是做了孝顺儿子，我可惨了。这一下被君上看上，非要我辅助他的好儿子做个千古名臣，知道我没有军功，就阴谋设计我。这回可好，满朝臣子都知道了我与苦酒八字不合，用不了多久连国人都会知道了，若是不建军功破除八子血灾，日后苦酒要背负多大的压力？好啊，君上真是好手段......明知我不会让苦酒受委屈，就以此威胁，我就算明知是计，也不得不硬起头皮上战场。二哥你可害死我了......”

“君父这不算阴谋，是阳谋。平安郎，你是我的好兄弟，这次就算二哥欠你的，等我们凯旋归来，二哥定为你备上一份厚礼，好让天下臣民得知，你平安郎是我嬴渠梁最好的兄弟、最信任的人。日后有我一日为君，你便横行老秦一日！”

横行老秦麽？我可没这么大的心思，日后卫鞅入秦，正不知你最信任的人是我还是他呢？

白栋看了嬴渠梁一眼，未来的国君此刻还有些青涩，倒不像是在欺骗自己，姑且听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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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公子风~流】

大半天都在忙女儿入托的事情，上了这家着名幼儿园的亲子班，以为板上钉钉了，想不到还有变化，差一点就大意失荆州。这年头儿孩子上个学容易麽？今天精疲力竭，先一更，明天补回来，最少8000字。

***

马车停在一条小巷中，眼前是个长方形的小院子，墙头伸出了杏树枝子，还好杏花早就败了，看不到红杏出墙的春~光。

嬴渠梁有些鬼祟地走到门前，轻轻敲动门环，门里居然还有人问话，太像后世接头的地下~党了。

白栋看得好奇无比，嬴渠梁说是要带他来见一个人，看这光景，莫非二哥还养了外宅？这话似乎不对，听公子少官说他抗婚抗得厉害，甚至拒绝了一位楚国公主，连老婆还没呢，何谈外宅？

看来是‘接头暗号’对上了，小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内是个老管家打扮的人，见面就道：“仲公子可算来了，想了你多少天......”

“有客人，让小君出来见见我的兄弟。不用备酒了，上几盘果子和茶水就好。”嬴渠梁拉着白栋走进院子，压低了声音道：“今天才让你见到嫂嫂，平安郎不会怪我吧？”（注：嫂溺叔援，出自孟子）

“嫂嫂？”白栋一呆，而后笑嘻嘻地上下打量起嬴渠梁来：“不经媒妁之言、不为父母之命，这可是有违礼法的事啊？二哥你可是秦国公子、日后大有可能成为储君的人，这事要是被君上知道......”

“所以你才要为我保密。义渠闹得太凶了，公父这次要狠狠教训这帮戎狄。二哥如能立下战功。才好以功抵过。这次你可要帮我，算是二哥拜托了！”

原来如此！

自从与嬴渠梁接触，白栋就看出这位二哥虽有雄心，却不是个急功好利的人，换了是赢连选中赢虔为储君，他也一样会用心辅佐；可身边有了女人，还是个私定终身的，嬴渠梁就要为她谋划了。有了军功可望将功折罪，日后做了国君，才可立这个神秘嫂嫂为正妻，一个普通公子可是办不到这些的，多半要愧对红颜。

就在小院中落座，凉桌上摆放了几样果子面点，其中有一种类似奶酪般的东西，入口糯软、鲜香无比，吃得白栋连连叫好。栎阳可没这种东西卖，奶酪他也会打。却没教过任何人，莫非是出自这位神秘嫂嫂的手笔？

月光下走来一位俏佳人。素白衫子芙蓉脸，眼窝深深，鼻梁高耸，两眼黑中带黄，像只波斯猫。白栋差点没把刚喝下的茶水给喷出来，这可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了，老赢连找个婆姨是混血的，眼前这位莫非也是？而且还是个自由恋爱......二哥你牛啊，真是让兄弟我刮目相看。

仔细想想，历史还真没记错。嬴渠梁的大儿子赢驷，也就是后来开疆拓土任命司马错平蜀的秦惠文王据说就来历不明，历史学家们研究来研究去，也没弄清楚他的生母究竟是谁，只能说‘或为戎狄女子’。如今看来就是这位了，说不定她还不是混血儿，直接就是纯粹的戎狄女，比骊姜更为血统‘纯正’。

这个女子很大方，对着白栋盈盈一拜，檀口儿轻张，露出一口编贝般的白牙：“卜氏戎异见过叔叔......”还没真正嫁过来，月下私会情郎可没有跟随夫姓的道理，所以她说的还是娘家姓氏。

“卜氏，嫂嫂莫非是义渠国人？”

白栋双眼在卜戎异的小腹上一转，连忙站起身来：“嫂嫂有了身孕，可不敢随意，快请坐吧。二哥，不是兄弟夸你，你可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卜氏号称有十二源流，其中有一枝就是义渠，也就是羌人匈奴的前身。白栋前世的女朋友就是研究这些的，曾经听她说过这些东西，心中不觉微惊，如此说来，嬴渠梁岂非是找了个敌国的女子？怪不得他要紧张了，自由恋爱的对象有了身孕，偏偏又是个义渠女子，若是不能建立大功、成为秦国储君，将来如何护得住她？以骊姜的性子，一定会把卜戎异杀死，留下孩子自己来抚养。

卜氏很是落落大方，被白栋看穿了自己有身孕也不在意，反倒落座在嬴渠梁身旁，两人双手互牵、四目相对，真比后世的痴男怨女还酸，白栋嘴张得老大，苦笑道：“二哥，嫂嫂确是个美人儿，可你也不用如此吧？将小弟扔在一旁，自顾恩爱，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卜戎异白了他一眼，噗嗤笑道：“好啦，嫂嫂去做几样拿手的奶品来，都是老秦吃不到的，你们兄弟说话吧。”

“那就多谢嫂嫂了。”

望着卜戎异窈窕多姿的背影，白栋口中啧啧连声，笑嘻嘻地望着嬴渠梁道：“好啦，二哥你费尽心思，连金屋藏娇的嫂嫂都让小弟看了。这次征伐义渠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

“金屋藏娇？你小子倒是会说......不过也不算错，你这个嫂嫂本来就是义渠国金帐中人，本是义渠王族！公父河西大战前，为安抚义渠，命我携带千金出使义渠，不想义渠王早与魏国密通，欲拿我送与魏婴为礼，是她救了我，甘愿舍弃王女身份，随我来到老秦......”

白栋听得连连赞叹：“佩服佩服，二哥居然让义渠王女一见倾心，真不愧是我的兄长啊？尤其是回到老秦后还能秘密安置嫂嫂，连君上都不曾发现......我猜一定是买通了景监吧？”忽然想到景监与嬴渠梁关系最是暧~昧，这话等于白问了。

“如今义渠内乱，新獂王将老獂王逼得丧城失地，远去泾北。十万国土。尽入此僚之手；也是他自己找死。月前屡屡挑衅我老秦不算，还去撩拨魏国，意图跃马桥上，兵取上郡！魏国有意征伐，又怕我国谋动，所以才有了这次秦魏会盟、共伐义渠之举。”

嬴渠梁白了他一眼，自顾自讲述起此次战事的经过。此时的义渠国虽然盛极而衰，不复当年举国二十五城、占地二十万里的盛况。却还是一个半农半牧的大国，就连魏国也不得不依托上郡修筑起‘界戎城’，以防其乱；老秦和义渠更是争战数百年，视其为心腹大患，这次魏国要求合盟攻伐义渠，正是求之不得。看得出嬴渠梁也非常痛恨那个新獂王，谁让这家伙欺负了他的老丈人呢？

“嗯，魏婴以宽仁信义治天下，与魏国合盟倒是可以的。不过小弟就更加糊涂了，有魏国与我老秦东西并进。义渠必败无疑，二哥你要为嫂嫂家出气。也未必要拉上我吧？”

“你也说义渠必败了，公父要送场军功给你，还不乐意？难道你还在记恨公父麽？平安郎......公父也是为你好，我老秦但凡做到八等爵的人，哪一个身上没有军功？就连上大夫都曾亲历河西战场，石门一战，斩魏军六万！你没有军功，总是个缺憾......”这个道理白栋其实也能想明白，老赢连的出发点是好的，只不过君主行事，惯弄权术，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罢了。

“二哥自然是不会骗我的，可此次伐戎也没有这样简单吧？二哥不说，我可要走了......”

见到白栋做势欲起，嬴渠梁连忙一把拉住他：“好兄弟，不是不说，是二哥怕你为难，老秦穷啊......河西之战不久，禀库空虚，这次兴兵还缺百万军资......”

“二哥，你看兄弟我好欺负是不是？话说在前面，我没钱，就是有也不给！天下就没有这样的道理，国家兴兵却想让一个臣子出钱，就不怕被别国笑话麽？”

“没说要你出钱，若是公父有这个想法，二哥就先帮你拦下了。”

“这还差不多，是我的好二哥。”

“老秦穷，富的却是那些老贵族；上大夫真心体国，已经为此认捐十万金，可最有钱的孟、西、白三家却不肯出头，公父不好开口......平安郎，你一向是最有办法的，能否想个法子，让这些老贵族多少出些军资？”嬴渠梁笑吟吟地望着白栋；白栋自入秦以来，所为无不出人意料，卫鞅和杨朱是何等人物，都能被他说服，区区几个老贵族算什么？

“二哥你少来了，我去说服老贵族？那会被人恨死的！再说君上明明可出‘征发令’，无军充军，无粮收粮，无钱征钱，他不肯得罪人，难道我就要得罪？我是不会去说服那些老贵族的，不过......”

白栋微微一笑：“如果是说服魏国就可以，魏婴不是自称魏王、要与周天子比肩麽？既然是泱泱大国，就该有大国胸怀。两国会盟可是他先提出的，我老秦所需军费自然应该由魏国出。”

“你要说服魏国，让他们为老秦出军资？”

嬴渠梁下意识地掏了下耳朵，严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相比魏国，秦国老世族其实更易对付，公父不好开口，真心体国的臣子又与这些老贵族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开口了也没用；白栋算是个异数，既是个干净的‘新人’，又有极大声望，据说孟家族长看了他的《幼学丛林》后赞不绝口，整天念叨着要来栎阳见一见这位老秦的少年天才，为此他和公父才希望白栋能出面劝说这些人，怎想到这小子不肯去劝说这些老贵族，反说要魏国出钱，这可能麽？

魏婴大方宽厚，却不是个傻瓜。让他出钱来养秦军？莫说如今的秦魏两国互有戒心，就是放在‘秦晋之好’时期，也没有一丝可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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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百世贤臣】

白家庄沸腾了，今天男子不下地做工、女子不当户纺织，全族人聚集在庄门前，欢送即将远行的亲人。

平安郎要从军讨戎了。说起义渠，是个老秦汉子就会咬牙切齿，六十年前义渠王挥军南下，一直杀到渭水河畔，老秦死了多少人？这其中就有自己的祖辈、父辈、亲人、故友，老秦人或有内斗，可当面对国仇家恨时，那就是最最团结的！

“平安郎，此去要多杀几个义渠狗，才不愧我白家好男儿！”

白龙爷胡子都白了，可喊起口号来却像后世的热血青年，白栋这个最不爱上战场的家伙居然都有些感动，轻轻握住娘亲和草儿的手：“娘，白龙爷说得没错，白家好男儿那里有不敢上战场的？而且您不用太担心了，儿子并不是这就去战场，先要陪伴君上去渑池会盟，等秦魏两国商定了合作出兵的事项，才会真正开战。放心吧，秦魏两国合兵，义渠国哪里会是对手？而且儿子这次是老秦的中尉副将，哪里论得到我亲手杀敌？再说还有聂诸在，有他保护，没人伤得到我。”

秦国与列国不同，虽然军中以‘将’为最高长官，却并非常职，遇到有战事才会授予；所以这次攻伐义渠，嬴渠梁挂的也是副将，上将军的职名却是让菌改挂了。

除了聂诸这个高手，白家还有十名丁壮将随白栋同上战场，这些小子似乎很激动，一个个嗷嗷叫唤。好像上了战场就能立刻杀敌立功、封侯拜相一样。被聂诸瞪了几眼。才稍微安静些，开始挤眉弄眼地跟姑娘们打招呼；都是附近村子的好人家姑娘，也不知这些小子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给勾搭了来。

草儿红着眼睛就往白栋怀里扑，白越氏都阻止不了：“草儿不要哥哥走。哥哥说过的，阿拉丁有了神灯就会开始幸福的生活，家里不是有了神灯麽？草儿有了大房子，有好看的衣服。好吃的食物，哥哥为什么还要离开？”

“是因为阿拉丁还不够强大，如果不变得强大一些，就算有神灯也会被人抢走的；所以哥哥会变得更加强大，让任何人都抢不走属于我们的幸福......”

搂着草儿的肩膀，白栋抬头向远处的土丘看去......那里正站着一个窈窕的人儿，痴痴地望着他。苦酒没来当面送行，不过白栋相信，这个坚强的女孩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想法，因为他看到了苦酒手中挥舞的红巾；是七夕那晚自己送给她的。上面写了《新白~娘子传奇》的歌词，苦酒说她喜欢这些词句。也会像歌词中唱得那样，千年等待不是苦，是甜蜜；白栋笑着说她不用等待千年的，几个晚上就够了......

如今看来，或许苦酒要等待的久一些。不过白栋相信，等他凯旋归来的时候，苦酒在白家的地位将再也无人能够轻易撼动！五大夫为破八字而取战功的事情已经经过徐润的口传扬了出去，曾经见过仙人的‘徐大师’说得神乎其神，什么相克相生，五大夫一旦功成，苦酒姑娘就会变为大旺族家的好媳妇儿，日后白家有什么成就，都有她一份功劳运势在其中。这货也不容易，被公子少官堵在小巷子里胖揍了一顿，现在让他当场承认苦酒是西王母转世投胎都可以，只是那样说没几个人会信罢了。

草儿哭着为哥哥披上了自己连夜赶制的披风，黑色的披风上绣了一个胖乎乎的动物，怎么看怎么像是哼哼。哼哼也在上下打量这件披风，似乎很满意，开心的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它这次也是主角，魏婴说要见一见神兽貔貅，老赢连也要在老对手面前显摆秦国的祥瑞，所以它会跟去渑池参加会盟。

白栋安慰着草儿，一向不苟言笑的聂诸也在她面前挽起了仅剩的那条胳膊，让肌肉凸起，表示自己很强大，可以保护好她的哥哥，草儿才被逗笑了。跳蚤却不知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一身夜行衣，腰中藏好了鱼肠剑，如同一个要去打家劫舍的大盗：“战场上是很危险的，师兄说过要我保护你，让我跟你去吧？”

“有聂诸在，我不会有危险。你留在庄里吧，不是说要找事情做麽？聂诸随我一走，你就是白家庄最高的高手，家里的安全就拜托你了。”白栋笑着摇摇头，这个时代的军伍中只有一种女人可以存在，那就是犒军用的女闾；当然只是歌舞助兴、激励士气，就像当初的苦酒一样，跳蚤去了不合适，而且白家庄真的需要一个高手坐镇，最近白家太惹人注意了。

跳蚤微微皱眉，看了聂诸一眼：“为什么他可以去，我就要留下？我喜欢战场，杀人的感觉很好！”

“所以就更不会让你去了，大姑娘家家的，整天喊打喊杀，你就不怕将来嫁不出去麽？”白栋哈哈大笑，翻身上了马车，告别了前来送行的众人，叫道：“我们走！”

“栋哥，一路保重，苦酒会等你回来娶我的......”

一杯送行酒随风洒落，衣袖被沾湿了，苦酒却恍若未觉，面上只有笑意，没有泪水；栋哥一定会安全回来的，他是清溪高徒，是这个天地间最神奇的人，凶悍的义渠人也无法伤害他。

***

远远就看到了赢连的黑色大帐，老家伙终于想通了，这次会盟丢不得脸，换上了新军帐。总算不用范强再来展示他的女红功夫了，景监看了会嫉妒的，这将引发不必要的内部矛盾。

其实这军帐也不算新，想起自己在河西时就是睡在这顶军帐内，还在里面弄过发面，白栋就想笑，不知老赢连睡在里面的时候，有没有嗅到咪咪的味道？

“平安郎。公父和上大夫他们在帐内等你。上将军也到了。都想知道你该如何说服魏国......”

嬴渠梁在帐前冲白栋招手，他把白栋的话转告赢连后，赢连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所以今天一直在等待，还要斥候发现白栋入营就立即招来见面。两国会盟可不比殿前论辩卫鞅杨朱，一个弄不好就会有辱国体，老赢连在魏婴面前可丢不起这个人。

“二哥也来了？我似乎还闻到了豆汁的味道，君上和上大夫他们不会是在喝豆汁吧？”白栋笑着走到帐前。对范强微微一礼，嬴渠梁虽是公子，却是自家兄弟，点点头就算了，这叫熟了就不讲理，古今中外都是一个样。

“不仅是豆汁，还有你发明的油炸鬼。上将军是第一次吃，对你赞不绝口呢，说你是真正的人才，这次渑池会盟有你同去。定不会让魏国占了风头去。”上将军就是菌改，老秦入军定将职。以他的资历是足够做上将军了，进了军营就没人再提左庶长。放在白栋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秦军士卒只会称他‘中尉副将’没人会称五大夫。

聂诸被范强留在了帐外，随来的公子少官则和白栋一起进了大帐。老赢连君臣三人已经吃喝完毕，上大夫甘龙和菌改正笑嘻嘻地拿了书在赢连面前显摆，一本是《书经标注》，一本是《书经旁义》，都是白家刚出的样书，还没来得及大量付印，就被他们要来了。拿着自己的著作，那才是真正的爱不释手，对白栋自然也是赞扬有加，顺带推销下自己的书，如果被君上看中、首先肯定了哪一本，对‘竞争对手’就是最沉重的打击。

对这两名老臣赢连也是左右很难得罪，正感头疼，见到白栋进来，顿时大喜，连连招手道：“小子，上大夫和上将军都在夸你呢。你白家印术果然高妙，好书好书......对了，这两本书都是经你手刻印的，你以为哪一本更好，更符合《书经》大义？”

白栋瞪眼看着赢连，老家伙这是病入膏肓了麽？这纯粹属于不坑~爹不舒服斯基啊？让我来评价，这不是让我得罪人麽？甘家白家交情深厚，菌改可是火爆脾气，抓我如抓小鸡，扔出去还不得摔断骨头？

仔细琢磨一阵才道：“书经渊深，小子才疏学浅，如何评判的出呢？以小子看来，上大夫和上将军也不用争论，反正是同时出书，到时自然有天下士子评判；不过以小子想来，标注着眼本来，旁义则取蹊径，虽是正奇有别，却无长短之论，此所谓‘正中有奇、奇中有正，正奇相合，必是微言大义’......”

白栋最后这段话是化用了孙子兵法中的语句随口一说，老赢连和甘龙菌改却是听得一愣，纷纷低头思索起来，菌改猛然一拍大腿：“好小子！好一个正奇相合！好一个微言大义！此言隐含兵法，莫非你真正学的却是兵家？”

“兵家？”

白栋眼都直了，猛然想起《孙子兵法》在此时不算显学，庞涓为什么后来要害孙膑？一是嫉妒他的才能，二就是源于一个传说。据说孙武是鬼谷子的好朋友，临终之时，曾将《孙子兵法》托付老友，他几次询问老师，鬼谷子却说没有，而偏偏孙膑据传是孙武的后人......

老赢连的眼睛也亮了。他是个英明君主，却是个最不走运的君主，心有大志，偏偏老秦无人；上大夫和菌改算是能臣了，可也比不上曾在魏国传道的子夏、练兵的吴起，文才倒也罢了，老秦历史上就没出几个文坛大家，最难是秦国无名将啊......车英、子岸、甚至是大儿子赢虔，都是勉强可为主将，却无帅才的人物，菌改算是略有帅才，可惜已经老了。

“小子，你真学过兵家！”

砰一声扔下手中石球，老赢连眼睛都红了，若不是当着两名老臣，估计他能一个箭步冲到白栋面前来。

“小子是真的没学过，君上万勿认真。”白栋出了一身冷汗，别说自己没学过兵法，就是真的学过也是万万不能承认的。看看庞涓那个整日到处征战的苦逼就知道了，干这行会累死人的，自己天生不适合战场，这次若不是被赢连‘陷害’、不想苦酒背负太大的压力，才不会来呢。

赢连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点头道：“也罢，寡人不逼你了。听渠梁说，你有办法说服魏婴为老秦出军资？小子，这可不是说笑的，你真有把握？”

“把握是有，不过小子如果做到了，君上又该如何奖励小子呢？”白栋微微一笑，这是大好机会，必须要牢牢把握。

“这一仗耗费军资少说也要数百万钱，若你真能做到，寡人又何惜封官赏爵？说吧，你想要什么？”

“小子不要官、也不要爵，只要在事成之后，君上留下一句话在家训中......”白栋看了看嬴渠梁和公子少官：“让老秦历代君王都记住一句话‘栋本清溪闲人，平生无恋权位，此子一日不违法纪，凡我赢姓子孙，断无相逼，千秋万世，勿忘此训！’。”

吃一堑长一智，经历过八字风波，白栋如果还不想到为日后谋划，那就真是傻瓜了。

“平安郎，你好糊涂！”

听了白栋所说，嬴渠梁顿时皱眉，连公子少官这种蠢人都有些不安了，低声道：“哥哥，你太大胆了，那......那可是我家的家训。”

甘龙更是面色大变，厉声道：“白栋大胆！还不快快请罪，你于我老秦有功，君上宽仁，或许会饶恕你。”

臣子以功相胁，居然要君主把他写进家训警告族人！而且还不许历代君王相逼？哪怕是以不违法纪为前提，也太过大胆了，这是犯上之罪！

老赢连听得脸都青了，狠狠瞪着白栋：“小子大胆！区区军资而已，就算魏国不肯出资，我老秦举国上下节衣缩食也自能负担，你竟思动我秦氏家训！真当寡人斩不得你麽？”

不提家训赢连还不恼呢，想到白栋暗示嬴渠梁的行为，越发怒火中烧，大吼一声：“来人，将此逆臣拖出......”

“君上且慢！”

菌改喝退了冲进军帐的卫士，转身对赢连道：“这小子确是无礼，不过老臣观他气定神闲，似有成算在胸，君上何不一问？”

“上将军所言有理。小子，你可有解释？”赢连也是一时恼怒，并不是真心要斩白栋。

“区区军资，君上自然是看不在眼里的；可如果小子有个一石两鸟之计，不但可让魏国为我老秦出资，又可引起虎狼相争，令魏国日渐虚弱，不知可有资格让君上将此警语写进家训？”

“一石两鸟，令魏国虚弱？小子，快快讲来，若你真能做到，莫说是一句警语，寡人会在家训中推你为百里奚后第一贤臣！秦姓后代子孙，尽奉你为长者！”

秦穆公时的百里奚也是臣，却是写入秦氏家训，为历代秦君尊奉的‘长辈’；比如赢连如果见到百里奚的后代，那是不能视为臣民的，要视为兄弟！

这就是百世贤臣，国之恩相的由来，管仲、百里奚，后世的诸葛武侯皆如是。

老秦困居关中，最大的敌人其实不是义渠，而是魏这个超级大国，如果白栋真能让魏国日渐衰落，这份功绩真不在百里奚之下了，做一个百世贤臣不算过分。

“君上勿急，我先请君上与上大夫、上将军看一个新发明。”

白栋笑道：“我需要一口釜、一领蜀地或者越地产的细纱、一桶净水、还有，一块粗盐，越粗就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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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分桃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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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连双手握着四个石球哗啦啦转动不停，脖子伸着、眼睛瞪着，仿佛是发现了联络图的座山~雕；菌改好奇之下不觉恢复了军伍中的作派，围着白栋大步急走，来回转圈子，营帐内满是他的脚步声响；公子少官就比较拟物了，蹲在白栋身旁一会儿将脑袋伸出来，一会儿又缩回去，样子十分滑稽；也就是嬴渠梁和老甘龙表现的比较正常，两人都在跟茶水较劲，这一会儿功夫就喝了几大碗，居然还在索要......

太古怪了，这小子在大帐内支起了炉灶，还在釜内放了大块的粗盐下去，这是要做什么？当代扁鹊秦越人说过的，若是齐国所产的极品细盐，是可以溶在水中为受伤士兵清洗伤口，老秦人常吃的粗盐还是算了，其中含有邪毒，不但救不得人，还会令伤者速死！就算是煮了盐水用来卤肉，也不需这许多吧？会咸死人的。

白栋也不解释，看看盐水温了，便将其倒入桶中，又取越地细纱蒙了桶口，让公子少官帮自己托住桶底，返倒回釜内；此时白纱已经变成了黄黑色，清洗水桶后再将滤过的盐水倒回桶中，换了新纱再次过滤，如此连续四五次，直到白沙再也不会变色了，才将炉火重新生起，继续熬煮釜中的盐水，不多时釜中盐水被煮去了大半，也没有撤去炉火的意思。

“小子。你究竟在做什么？”

菌改实在忍不住了，凑到白栋面前，瞪起两个牛蛋般的大眼望着他，表示我很疑惑。老甘龙嗤笑一声，摇头晃脑地讽刺老对手：“上将军啊......为将者当有山岳之稳，为文者当如秋水无波，你如此心浮气躁，怎能成就大事？可见你的《书经旁义》终究是岐路也......”其实他也好奇，只是性格沉稳，比菌改更能耐得住性子。

“呵呵。上将军不用着急。等釜中水干，自然会有惊喜出现。”

“平安郎，你不要告诉我如此简单的方法就可以得到细盐，齐国和燕国人若是听到这件事。会立刻疯狂的！”

“二哥好眼力。只不过我要的不是细盐。而是精盐！比普通齐国细盐好了百倍，比一金一两的齐国极品细盐好了十倍，如果卖到二金一两。都会有人抢破头！”白栋微微一笑，白家早就在暗中吃过滤的精盐了，只是被他下了封口令，任何人敢泄露出去，立即逐出白家庄；不是白栋心狠，实在是这件事太过重大，如果时机不到就闹得举世皆知，会害惨了老秦，甚至会让天下格局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化。若不是恰逢秦魏会盟，被他想到了一招妙棋，到现在也是不会拿出来的。

“精盐？比齐国极品细盐还要好上十倍！”

赢连手中的石球在疯狂转动。他真怕自己突然犯糊涂，这件事太惊悚了，普通一块粗盐在这小子手中转上几转，就能有如此变化？臭小子既有如此手段，为什么不早些拿出来？

天下之盐，八成出于齐、燕、魏三国，齐燕是海盐，魏国则出池盐，其中又以齐国细盐为上品；秦国虽有井盐，却至今不曾发现大的盐池，因此在吃盐上还要受制于三国，在老秦莫说是普通黎民了，就连一般的贵族也无法每日吃到细盐，那东西太贵，而且难得。若是用这种方法就可以轻松得到比齐国细盐更好的‘精盐’，这该是多大的一笔财富？老秦明天就可以成为最富有的国家！臭小子啊......赢连牙根痒痒，他想咬白栋一口。

不过现在没时间咬了，奇迹已经出现。随着釜中水分渐渐被蒸发掉，釜底果然出现了一层洁白如霜的东西，其白如雪、其洁如玉，看着白栋轻轻刮下这些妙物儿，然后在釜底平铺了几层绫纸，将其倒上去慢慢热烘，君臣们口水都快下来了。他们嗅到了极品细盐的味道，这可是好东西啊，用来调肉羹美味无比，就算他们也未必能够天天吃到。

经过最后的烘制，便是接近后世的盐了。战国时没人能够掌握这种最简单的化学提炼手段，就是齐国极品细盐其实也还是带些苦涩，粗盐更不是人吃的，那玩意儿吃多了还会中毒。白栋取了一些盐放进卫士准备好的陶盘中，笑道：“君上请品尝，此精盐是否更胜齐盐百倍？”

用手指沾了些精盐放入口中，老赢连顿时精神一振，高声要卫士送肉羹来。早就准备好了，热腾腾的几大碗肉羹送上来，调入白栋提炼的精盐，君臣几人吃得停不下口，相视无语，就是想哭......这辈子算是白活了，到今日才吃到如此纯正的鲜咸味道啊！几人同时目注白栋，眼中都有幽怨之意。

“臭小子，既有如此手段，为什么今日才肯展现？莫让寡人猜中了，白家庄是否早就吃上了这种精盐？”帐中众人个个惊叹，唯独公子少官没有多大惊奇，赢连知道这个小儿子就住在白家，蹭吃蹭喝没饱没够，立即想到了其中关键。

“君上明见。不错，自从来到栎阳，白家就吃上这种精盐了，老秦的粗盐不好吃，又苦又涩，吃多了还会肚子疼。”

“好啊......你小子还有脸说？寡人来问你，你身为大秦客卿、八等高爵，吃着我秦国俸禄，就该尽臣子的本份，为什么有这样精炼精盐的手段，却不肯献与国家，只顾自家享受？你......你气死寡人了！”老赢连是真伤心，他认为自己若是早有这精盐吃，说不定就不会犯糊涂，一代雄主老来得了糊涂病，这都是吃那些不干净的盐吃的！

“君上勿怪。小子曾做过调查，发现天下盐价是粮价的十倍！在老秦莫说是黎民，就是一般士子，也很难日日吃盐；方才君上也亲眼看到了，以小子之法提炼精盐，要损耗过半的盐量，而且这还不是最关键的，粗盐味道苦涩，纵是有人吃得起，用量也不算多。老秦还能支持。可若是过早推广精盐制炼之法，天下人吃到如此美妙的滋味，用盐量还会倍增。君上啊，人心都是如此。有了好的东西。就会抛弃差的。到时就会变成贵族士大夫每日追求精盐，黎民黔首就更加无盐可吃了，小子如果贸然推广。岂非成了坑害老秦的罪人？”

“你小子......总是有一套道理......”

赢连想了想，也感觉白栋说得有道理。老秦不是产盐地，每每还要购买国外之盐，如果没有这种精盐提炼法也就罢了，一旦此法推广，用盐量必然成倍增加，到时真有可能令黎民无盐可吃，没有盐吃比没有粮食更可怕，人会没有力气，身体都会生出白毛，纠纠老秦还有何战力可言？

“我国缺盐，魏国可是不缺的。魏能称雄天下，固然是经过了文侯武侯两代变法，可其挟盐铁之利，也是重要原因，齐国富饶，亦因于盐！所以小子以为，如果将此精炼之法传于魏国，魏王定会大喜，我老秦可换来百万军资，似乎并不吃亏......”

“不吃亏？老夫看是吃亏吃大了！”

菌改打断了白栋的话：“你小子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糊涂？魏国本就产盐，你将此法给了魏国，岂非是资敌一般？莫说是换来百万军资，就是千万，那也是我老秦亏了。”

“呵呵，上将军明见，想来魏王也会如此想吧？所以小子换个几百万军资他是必然会应允的，不过很快魏王就会头疼了......魏是大国，国中贵族士大夫是我老秦数倍，大商家更是不知凡几，就算是普通国民，也富过我老秦十倍；这些人可是吃得起盐的，如果有更好的精盐，他们更舍得花钱。小子听说，魏国带甲三十六万，其中有十万人是天下最精锐的魏武卒，这些人不耕作、不入工，一应吃喝花用，都是国家承担，若是有了精盐，必然少不了他们的一份；小子又听说，魏国有倾国大商，眼中有利，却无我老秦商人之爱国血性，他们很多都是以盐业发家，若是有了精盐，他们会立即抛弃那些粗盐，哪里还会计算损耗？小子还听说......”

“你小子不用说了，寡人不蠢。魏以盐铁之利雄于天下，国人早就习惯了日日用盐，商人也以此去国外求利。如果有了精盐提炼之法，魏国的产盐量不会提升，损耗却会成倍增加，魏国就会缺盐......不过精盐可以卖更多钱，他们不会赚到钱后去燕齐买粗盐来麽？”

“呵呵......君上说得好，魏国自然会去燕齐买盐，可也要燕齐肯卖才行吧？如果燕齐不肯卖，或者提高盐价，那魏国又将如何？”

白栋笑道：“起初燕齐或许不会发觉，可当他们发现魏国大量买盐，又发现有超过细盐的精盐出现，又当如何？燕国弱小，产盐量也不如齐国，天下盐利，本是齐魏双分，现在魏国却要独占，齐国却要变成了为人提供原料的‘苦工’，齐国会甘心麽？”

“哈哈，齐国产盐量还要超过魏国，自然不会甘心被人夺去盐利，他们会更加渴望得到提炼精盐的法子；可那魏婴是什么人？此法既入他手，必然会严加保密，齐国得不到法门，又被魏国夺利，自然会痛恨魏国。以老夫想来，齐国定会联合燕国提高盐价，如此一来，魏国又会反过来恨上了齐国。小子，你这一手厉害啊！古有晏婴分桃杀士，你是分盐别国、挑拨魏齐关系？”

甘龙笑吟吟地望着白栋，越看越是喜欢，这才是柱国之才呢，不枉自己赐字给他。嬴渠梁则看着白栋沉默不语，心里暗暗震惊，以前还是小看了平安郎，只当他摆弄奇技淫巧，虽也振兴文事，却是懈怠成性，终究难成大器，想不到他随手弄出一个炼盐法，就能想出后续的种种手段，挑拨三国于无形之中，若此事真能做成，是完全有资格写入赢氏家训了。

只有公子少官还有些想不明白，不就是盐麽？为啥公父和上大夫他们会激动成这个样子？白家哥哥这么聪明，也不想想如何才能让哼哼从了小灰熊，那才是最有趣的事情呢......

“甘伯伯错怪我了。怎么是我挑拨呢？炼盐之法一出，魏齐两国将为利益反目，到时我想拉都拉不住啊。”白栋感觉很冤枉。

“说得好，利益之争，才是根本之争！可怕啊......小子你可知道，魏婴喜得炼盐法之日，就是魏齐反目之时？天下诸侯，我老秦偏居西垂，尚难与魏国争雄；楚国徒强，朝堂上下却多暮气；韩赵两国乃魏之走狗也，其余小国更不足论；能与魏国争雄者，也就是齐国了，你这一手分桃杀士，说不准真能改变天下格局......”

菌改捻着胡子沉吟良久，再看白栋时，眼中奇光四射，就像见到了一块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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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渑池会盟】

渑池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位于韩土，偏偏又与魏秦接壤，半分河西之后，魏国控制下的几大郡县像个多情的汉子，紧紧将它搂抱入怀，秦国则像个虎视眈眈的第三~者，驻扎在函谷关一线的大军只要半个时辰就能杀到此处。两国会盟自然首选此处，背后都有大军策应，万一有变，可快速退回本国。

若说秦国还有一丝担心，魏婴则是毫无顾虑，马陵之战前，魏国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强国，降赵韩、败楚齐，睥睨天下莫有敢当者。这次联合秦国讨伐义渠，不是因为义渠太强，而是因为义渠国土横连魏秦，东至‘界戎墙’西到陇东高原，而且又是个半农半牧的民族，在魏国手里吃了亏，就会退入陇东高原，魏军一退，便又杀回，实在夹缠；魏国近来与楚国颇有摩擦，说不定还要用兵，魏婴想要一举消灭这个心腹之患，唯有联合老秦东西夹攻才能收预期之效，因此魏婴是很有诚意的，从他亲切的笑容就能看出来。

老赢连心情很好，魏婴真是太给面子了，拉着他的手走过盟碑，为他念诵碑刻上那些热情洋溢的文字-‘王九年，魏王婴会秦公于此，慷慨热欣，乃为华夏之除戎狄也，盖世有义渠，为天阴之狼，陷我国土、夺我仓禀、子民奔呼号哭......’

总之就是先痛骂义渠，而后将秦魏会盟描绘的光芒四射，两国一王一公会盟，简直就是东方红日升。照破层层阴霾。乃是尊王攘夷、不世之大功也。只可惜魏婴自己也称了王。此刻却说什么尊崇周天子，怎么听都透着古怪。

巴巴从洛邑赶来的天子使臣高高举起了胙肉、目光复杂地望着赢连和魏婴跪接天子赐物；白栋甚至看到了这位名为‘东阳君’的周天使眼中蕴含的泪光，也难怪他会悲愤流泪，天下共主有名无实，平日里各国诸侯是万万想不到他的，只有在相王会盟时，才会想到原来天下还有位周天子在。如今‘卖胙肉’就是周天子的主要业务，真的是卖啊。事后诸侯会‘敬献’金帛，也算略解周王室困窘的经济。

拜完天地和周天子，赢连与魏婴相互对拜，就跟后世结婚差不多。白栋其实很想笑，俩老头儿一本正经地对拜，心里还不定怎么骂对方呢，只不过秦魏再怎样不合，好歹也同为华夏，又有了十年和约；义渠却是真正的戎狄外族，华夏人内斗归内斗。遇到外族入侵时却还是能够一致对外的，这年头儿或许有赵奸韩奸魏奸。却唯独没有华夏奸。

一王一公履行完会盟仪式，魏婴与赢连先请‘周天使’入座，而后手牵手的被地主韩侯请上会盟台。司礼官看到三国国君入座了，才将秦魏两国臣子先后请入坐席，白栋也记下了一个个熟悉或者陌生的名字，公叔痤、庞涓、龙贾、公子昂、王子申......

公叔痤似乎跟老赢连一个毛病，都有些老糊涂了，老眼半睁半闭，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庞涓在对白栋点头微笑，在这里见到小师弟他似乎很开心；龙贾一看就是个忠心惯战的大将，目光凌厉如剑，正与子岸车英相互瞪视，三个人就像是随时会炸开的爆竹，硬是为这场和谐的盟会增添了几许火药味......

白栋对短命鬼王子申没什么兴趣，便把目光转向了公子昂。这次渑池会盟，最让他期待的就是魏婴和这位公子昂了；魏婴算是可圈可点，正当壮年，仪表堂堂，瞳孔黑亮、耳有肉轮，绝对是早睡早起身体好，腰力强硬不肾亏的好汉子，事实上他也是华夏历史上最长寿的君王之一，足足活了82岁，在医疗条件落后的战国时代就是一个奇迹。

公子昂和魏婴有几分相似，就是脸小了些，人中略短，偏偏还长了个肉头鼻子，让他看上去十分亲切可笑。他被后世编剧黑得最为惨烈，在白栋最喜欢的某部电视剧中，直接被塑造成了一个贪恋美~色、尤爱外行指挥内行的傻~逼二货青年；今天见到真人，似乎也没这么惨，至少也算落落大方、神采飞扬，而且似乎对白栋很有好感，从赢连魏婴履行盟礼时就冲他笑，如今落座了，还是忍不住会偷看他几眼，表露出无限好感，这让白栋很是愕然，一度怀疑自己其实是个大姑娘。

这个时代的王遇王，哪怕是友善会盟，也是要暗中较量一番的，更何况秦魏会盟的目的是要用兵义渠，其中更有无数利益之争，看两国君主都带来了成名大将就知道了。

不过竞争开始时要隐晦一些，开口就比拼国力疆土，显摆自己有多少雄兵强将，那是暴发户的嘴脸，岂是传宗数十代的诸侯贵族们所为？于是就有比拼文养的、比拼国运的，文养无非就是辞赋了，国运如何彰显？那就要效仿先贤，轩辕黄帝当年征伐炎帝、蚩尤，每每都有吉兽护卫，据说还有真龙，这才是圣天子浩荡国运，屈人于不战的手段。

只是白栋猜不出魏婴是如何想的，居然一心要见哼哼？说是老秦天降祥瑞，连魏国人都知道了，这只貔貅可曾带来？赢连点点头，他才不信魏国也有此等祥兽呢，当即传下命去，要哼哼登台亮相；魏婴微微一笑，对公子昂点点头，公子昂顿时面露喜色。

有阴谋，估计还是冲着哼哼来的。白栋看了满面窃喜的公子昂一眼，心中倒是毫无压力；哼哼是一只熊猫，却绝非一只普通的熊猫，鬼谷子亲自训练出来的神兽，尔等也敢打它的主意？等着被虐吧。

李敌和聂诸可是都说过，哼哼灵动如电，更兼力大无穷，双爪能破铜铁，可撕虎豹。别看它憨头憨脑的样子，其实比猴儿都精，公子少官和几个白家小子想打它的主意，结果倒霉的却是这几位，被哼哼用屁股狠狠坐过了还不算，最后得到众人同情的还是最最‘无辜’的哼哼......

哼哼今天被打扮的很是威严，草儿亲手缝制的头巾不见了，换了顶仿佛冠冕一般的东西，固定在两耳之间，像是一个倒长的羊角；圆滚滚的脑袋上突然多了这么个东西，立即给人一种沉稳成熟的感觉，虽然那对黑眼圈儿还是如此销~魂，却从只会卖萌撒娇的小女生升华到了中年熟~妇的程度。

身上穿了件说披风不像披风，说成衣不算成衣的东西，刚好裹住后背，露出它白花花的肚皮，上面绣了一个大大的‘秦’字，证明这是秦国祥瑞、天降神兽，谁都不要妄想打它的主意。

简直恶俗啊！白栋看得差点没喷出来，转头狠狠瞪了公子少官一眼。这家伙对哼哼矢志不渝，这次前来渑池会盟，主动要求负责照顾哼哼，估计哼哼这身装扮就是他搞出来的。看看哼哼头上那是什么啊？还不如草儿的头巾呢。

哼哼倒是很淡定，稳稳坐在四名秦国大汉抬起的木托盘中，采取的还是标准坐姿，两条小短腿微微盘起，双眼似睁似闭，若不是样子实在太可爱，简直就是宝相庄严。毕竟清溪出身，那也是见过世面的！

公子昂看了一眼哼哼，眼中奇光四射，起身笑道：“秦国祥瑞，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我魏国也有一只貔貅，若是能与秦国神兽同出，必将为今次会盟流传一段佳话，不知我王与秦公可能应允。”

“呵呵，今日两国会盟、再续秦晋之好，本王自无异议，秦公应也不会反对吧？”魏婴笑着望向赢连，若是赢连拒绝，这第一场较量，就算是魏国赢了。

赢连哈哈笑道：“原来魏国也找到了神兽？如此正好，就让两只神兽同场献瑞，正是本公期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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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哼哼的‘春天’】

‘哼哼......’

魏国的貔貅一出场，立即引起了哼哼的注意，挪动屁股跳下木盘，哼哼在对着这只貔貅打招呼。童年的记忆很模糊，它都记不得自己是多大离开的父母族群了，只知道有记忆时眼前就是个怪老头儿，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光是凶猛的虎豹就足足被他裂了十几只，却从没见过同类，今天见到了，居然还是个身材‘窈窕’的母熊猫。白栋他们自然是看不出，哼哼却认为这只母熊猫太好看了，比草儿‘姐姐’还要漂亮！

“呜哇！”

这只母熊猫却似乎并不友好，身体被铁链拴住，还在努力挣扎，眼光凶狠，对来自哼哼的善意表示视如不见。

“秦公看我大魏的貔貅如何？”魏婴哈哈一笑，言下颇有些骄傲。

“似乎很是凶猛，不比我老秦的貔貅温驯可爱。”

“呵呵，秦公似是忘记了。貔貅本是猛兽，当年轩辕帝征服四夷，就有神兽貔貅在车前裂敌。我国这只正是上古遗种，至今掌下已裂虎豹十余只......”

“王上，成器所裂虎豹共是一十七只，其中还有三只是白额吊睛的成年雄虎。”公子昂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原来这只貔貅的名字叫‘成器’。

“不错，正是一十七只，寻常几十名武卒若无弓弩也难近它身。秦公，方今天下四战不休，本王以为既是国之祥兽，就该有此等勇力才是。莫非纠纠老秦的祥兽却只是听话的小狗麽？”

魏婴哈哈大笑。只看哼哼呆萌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一场大魏赢定了；双方都是貔貅神兽，一个神武能战，一个却乖巧如狗，胜负一望可知。魏国的史官甚至已经开始开笔记载了：‘王九年、天地有神兽出，或曰貔貅，降于魏秦，渑池初遇，魏者悍猛如龙。秦者猥琐如狗也......’这也不算人家记载失实，憨呼呼的哼哼真的很像乖巧的小狗，说是神兽还不如说是宠物。

“呵呵，魏王岂不闻‘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外貌凶猛的人未必就是真正的勇士，面容和善者也未必懦弱，如此武断岂是为君为王之道？”

“哦？既然秦公如此说，那不如就让两只貔貅战上一场，勇士弱者自可分辨，你为我也不必做此口舌之争了。秦公以为如何呢？”

赢连微微沉吟，望向白栋道：“神兽貔貅一直是五大夫代国豢养。五大夫以为如何？”魏国貔貅看来极是凶猛，而哼哼却怎么看都像个弱者，老赢连还真是有些拿不准。

“想不到五大夫不但聪明绝顶、发明笔墨纸砚，写出《幼学丛林》这般教化天下的佳作，竟然还是位驯兽能手？”公子昂喜孜孜地望着白栋：“昂对五大夫倾慕已久，最喜的正是五大夫难住了杨朱的那道半费之辩；不瞒五大夫，昂平生最喜豢养异兽，后园中虎豹乌猱也有数十只，你我既为同~好，不如就让两只貔貅当场比试，不知五大夫意下如何？”

公子少官顿时来了精神：“哥哥，答应他！哼哼才不会输呢。”他是亲眼见过小母熊是如何被哼哼蹂躏的，对哼哼大有信心。

白栋看了眼公子昂，后世的编剧可真是错怪你了，原来阁下不是贪恋美~色、胡乱指挥坏了大军的祸国之徒，却是个开动物园的；想要斗兽可以啊？清溪出品的大熊猫保证让你大吃一惊，不过哼哼身份高贵，说起来还是老子与庞涓的‘小师弟’，白斗可是不行的，于是略做沉吟才道：“君上，既然魏王与公子昂都有此意，我老秦岂可不应？不过神兽相斗，可不比寻常贵族斗犬取乐，贵族斗犬尚且还有赌彩，神兽相斗只怕应该有更大的彩头儿吧？”

“好，白五大夫爽快！本王喜欢。也罢，秦公啊，你我各以貔貅相斗，输者奉献万金，你看如何？”

赢连心中一动，白栋向来是不出手则已，既要出手必有把握，他是信得过的，老秦苦寒，万金可不算少了。正想点头答应，却见白栋微微摇头，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赢连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即明白白栋是要他赌地！两国国君对赌，自然不会向地主们那样赌上几亩地，国君赌地，那就是城池人民！他瞪眼看着白栋，见这小子一脸肯定的表情，暗中一咬牙，也罢，就信这小子一次，魏婴欺人太甚，若能赢他一座城池，也算出老夫一口恶气！

“神兽相斗，只是万金未免菲薄，本公欲赌一座城池，不知魏王意下如何？”

“赌城？你要如何赌法！”魏婴顿时双目一亮。

“秦国若输，则郑县归于魏国，魏国若输，我要你的武城！这两城皆在国界，无论大小、位置，都是半斤八两，魏王以为还算公平麽？”

郑县武城都在魏长城之南，都是县级小城；不过秦国若得武城，则魏国长城就成了摆设，日后秦国若是兴兵入魏，魏长城将无法起到阻敌的作用，反之秦国失去郑县，不过就是一县之地、不伤筋骨。赢连不愧是一块老姜，提出的赌注看似公平，其实对秦国大大有利，魏婴若是拒绝，堂堂大魏就要丢了气势。

“呵呵，秦公好算计啊。不过我大魏本处四战之地，却一样横行天下，靠得就是国势强盛，岂独一长城哉？也好，就依你吧！公子昂，放出‘成器’！”

锁链一去，熊猫成器立即扑向哼哼，它早就看面前的小家伙不顺眼了。

哼哼很委屈。第一次见到同族，为什么对方竟这样凶恶呢？母熊猫特有的诱~惑味道让它很难上来就‘辣手摧花’，所以只是轻轻转身，躲开了成器的第一次扑击，‘呜哇呜哇’叫了两声，转过身开始扭动自己的大屁股，左三圈右三圈，同时还不忘晃晃脖子，这是熊猫示爱的表示。

白栋眼都看直了，在后世见过大熊猫，听饲养员解说过，自然知道熊猫示爱的方式，可他万万不曾想到，哼哼居然在这个时候发~情了？而且貌似还是走得‘御~姐’路子。这场比斗可是关系到一座城啊，哥们儿你不要瞎搞成不成？

“砰！”

成器就像个傲娇的女王，浑然不顾哼哼的温柔示爱，看到哼哼扭动不止的屁股，顿时变得更加疯狂了。闪电般冲到哼哼身后，一掌拍在它的屁股上，哼哼只惨叫了半声，便仿佛皮球般滚了出去，足足滚出五六丈远，才坐起身子，委屈地望着成器。它想不明白大家都是熊猫，为啥就不能彼此友善一些，你亲亲我、我抱抱你，让世界充满爱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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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功夫熊猫】

会盟台下烟尘蔽日，两头熊猫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哼哼是个风度翩翩的绅士，原本将心向明月，奈何小妞太凶残，连续被成器虐了十几次后，终于放弃了纯情路线，改为暴~力对抗；只是它还在试探对方的实力，没有一开始就下杀手，毕竟遇到个同族太不容易了，千年等一回啊。

两国君臣看得痛快无比，就连身为地主的韩昭侯和东阳君都看得无比激动；他们也只是听说貔貅神武、能撕虎裂豹的传说，不想今天却是看到两头活貔貅交手，真是太痛快了！而且这就等于是秦魏两国交手一般，无论韩昭侯还是东阳君，都恨不得秦魏就此反目了才好，韩国或许还有一丝依赖魏国的心思，毕竟要抗强楚没有魏国翼护是不成的，东阳君却是恨极了这些诸侯，这些眼中没有周王室的强豪都该死！

几个回合战下来，哼哼渐渐厌烦，成器的攻击套路太简单了，无非就是一扑二抱三呼脸，没有任何学习和参考价值，而且随着成器的攻击速度越来越快，母熊猫特有的味道越发浓郁，哼哼有些忍耐不住了，它已经有了某些生~理方面的反应。

呼！成器再次跃起，用脑袋顶向哼哼的腹部；熊猫有猫科动物般的灵活、熊一般的力量，速度快力量大，就是老虎被它这一下顶上，也得痛晕过去，而后就会被它撕成碎片；可惜哼哼是比它更灵活的熊猫，眼看成器就要顶到，哼哼忽然做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动作，两条后腿一蹬，竟是当场来了一个‘旱地拔葱’。

这太惊悚了，别说这些文臣。庞涓都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他出山早，没见过哼哼，自然将它当成一只普通的熊猫，比如成器这般，就算速度再快、力量再如何强大，也还是属于动物的范畴；可秦国的这只熊猫算什么，这不是游侠儿擅长的轻身功夫麽？连他庞涓都不会！白栋若非知道鬼谷子那老头儿亲自训练过哼哼，都会怀疑哼哼的爸爸是只鸭子......

其实这就是训练的方向性所致，例如人类如果长时间学习动物那样用四肢奔跑。未必就比两条腿跑得慢，可奥林匹克没这项目，自然也没人会练；鬼谷子就牛在这里，别人训练熊猫只是激发其凶性，提高其力量和速度。他老人家却是另辟蹊径，哼哼这一身的‘功夫’并不在普通游侠之下。若论速度力量。更让人类高手为之汗颜，否则当日如何能够接下聂诸的飞刃、拯救大兵白栋？

就见哼哼高高跃起，两条肥短的小腿左右一分，就如同后世的体操运动员一般，来了个漂亮的一字马！成器顿时攻击落空，不等它做出任何反应。哼哼两只前掌左右开弓，来了个‘双风灌耳’，狠狠打在了成器的两侧耳根上，成器哀嚎一声。赢是被哼哼打得翻躺过来，‘性~感’的白肚皮正对着天空。

哼哼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叫声，双腿微微一偏，不歪不斜刚好落在成器身上，还是个骑跨式，真的太帅了！

秦国那只貔貅在做什么？前三下后三下......两只熊掌抱得可真紧啊，成器在哀鸣！大魏国就这样被一只貔貅压在身下了麽？

夏风再起，一股酸溜溜骚哄哄的味道扑鼻而来，会盟台上的君君臣臣都看傻了。东阳君浑然忘记了自己‘周天使’的身份，屁股离开筵席，脖子伸长，犹如一只老甲鱼；魏婴大张着嘴，想要发出命令，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硬是发不出声来，赢连你个混蛋啊，让寡人丢脸丢大了！

白栋都不忍再看了，感觉那位便宜师傅太没溜儿，您怎么什么都教给哼哼呢？哎，有辱国体啊......当然是魏国的国体；最激动的还是公子少官和公子昂，这两位都是真正的动物爱好者和配~种专家，对专业的热爱已经跨越了狭隘的国别之见，他们迅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热情，就像素不相识的球迷一样，他们手握着手，肩并着肩，很想高唱一首热情的歌曲，可惜搜索枯肠也只是找到了‘关关雎鸠’，并不贴合当前的场景，好吧，凑合着唱吧，反正都是在讴歌爱情。

这个夏天是属于熊猫的。这个夏天属于哼哼、属于成器、属于老秦、属于这两位配种专家......不知过去了多久，魏婴才算勉强顺过气儿来，大吼一声：“来人，分开！把它们分开！”

老赢连跟着呵呵笑：“是啊，快快将两只神兽分开。哎呀，赢连多谢魏王的武城啊，哇哈哈......”老头儿真是开心坏了，还有什么比在会盟大典上当众强~奸了魏国更让人激动的呢？哼哼真乃我大秦祥瑞啊，既是神兽之身，又为我大秦赢下一座城池，当封！老家伙真是太坏了，不顾伤心欲绝的魏婴，竟当场下令：“史官记下了，寡人今封神兽哼哼为武城令！自今日起，受我老秦俸禄、万民敬奉！”

“君上英明！”

神兽受封乃是从上古贤王时就有的规矩，老秦文武不会感觉受到了侮辱，反觉是理所当然；更何况哼哼为国争光，让老秦人胸中块磊尽去、畅快无比，正是件妙事。

韩昭侯和东阳君幸灾乐祸地望着魏国君臣，两人脸都憋紫了，用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忍住了笑；魏国臣子个个面红如火，想要驳斥秦人，可实在是没脸啊......

唯有公子昂没羞没臊的还在与公子少官激烈争论，两人已经开始讨论未来的小貔貅该归秦国所有还是魏国所有了；公子昂很是不讲道理，说什么成器将来生下小貔貅，自然该归魏国所有，公子少官都懒得理他，你家婆姨生了孩子算你的还是娘家的？还魏国公子呢，读过周礼没有？

魏婴实在看不下去了，怒吼一声：“昂，还不住口！”

没人敢上去分开哼哼与成器，两头神兽太凶猛了，这个时候去打扰它们真会吃人的，何况其中有一头还是别国神兽，万一伤到就是国家之争，谁能承担责任？好在哼哼和成器很快完事儿，哼哼昂首挺胸，十分骄傲地走了回来，成器则完全变了一副样子，黑眼圈中再无凶狠之色，换成了脉脉温情；跟在哼哼的屁股后面，总想着用熊掌撩拨‘情人’，哼哼转头瞪它一眼，立即吓得‘哇哇’乱叫，每逢此时，哼哼就会别回头去，展现出自己的大丈夫气概，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于是成器眼中的温柔之色就更浓烈了。

已经没人能够拆开这对‘情侣’了......魏婴看得无奈，挥挥手，示意随成器去吧，魏国丢不起这个人。

“呵呵，魏王宽信仁厚，果然不虚，寡人多谢魏王赠城兼赠神兽之德啊？哇哈哈......”老赢连声如洪钟，大笑声足足传到了会盟台下，仿佛一瞬间年轻了三十岁，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杀伐果断、神采飞扬的公子连。

“哼，区区一座小城和一只貔貅而已，我大魏还输得起。今日会盟，正当商讨共伐义渠之事，秦公不会如此耽于赌乐吧？”诸侯会盟常有文臣作辞成赋，既为会盟增添几分风雅，也算是一种暗中较量，魏婴第一次输的太惨，已经没心情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干脆直入主题。

“自然，义渠与老秦百年为仇，秦国早欲伐之，此次将出精锐三万，扫荡陇东。”谈到义渠，赢连立即收敛了笑容；义气之争就应适可而止，若是因此耽误了征伐义渠的大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三万精锐？可是你驻扎在雍都的老军麽？”

魏婴微微一愣，没想到秦国竟然肯下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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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千万军资！】

魏婴很满意，老秦肯出动雍都老军，可见对此战的重视程度。世人都知道秦国最强的军力不在栎阳，而在雍都，就是因为义渠吞并西北诸戎后，举国从陇西高原牵至陇东，建城扩国，一眼望着老秦的根本所在渭水流域，一眼望着山东诸国。亦耕亦牧的戎族是最可怕的，他们会建立根据地，也能随时策马中原，就连魏国都会为之头疼；秦国为保根本之地不失，就算在河西之战时都不曾调动这只半职业化军队。

雍都老军是秦国最精锐的战士，他们不用生产，自有农奴奉养，他们有鲜明的衣甲和武器，不用自己准备，他们很多都出自老世族，对秦国有着天然的归属感和荣誉感，他们会恶狠狠地欺凌雍西农奴，甚至不把他们当做人看，却会在关键时刻为老秦流尽最后一滴血。

调动这只精锐要耗费的军资极大，基本是‘屯兵’的三倍，开战一月，耗费就要上百万，老秦这是不准备过日子了？魏婴很是疑惑地望着赢连，他担心的不是老秦穷、而是老秦藏了某个他并不知道的宝藏，表面苦寒其实却是富甲天下。秦穆公也曾经是春秋五霸之一，不可不防啊。

“魏王不用如此看本公，河西一战，老秦耗费巨大，如今除非是本公肯下‘征发令’，否则是凑不出几百万军资的......”

赢连笑吟吟地望着魏婴，这个老对手很像故去的魏武侯，你越说自己穷。他就会越开心。忍不住就要彰显大国风度。反正魏国不缺钱。疯子庞涓做了上将军后，四处打一些毫无意义的仗也没见打穷了魏国，自己不装穷才是傻瓜。

听到赢连叫穷，魏婴果然哈哈大笑，原来你老秦的神兽再厉害也是无用，穷鬼就是穷鬼，在周天使面前，本王还是要占足了上风：“秦公啊。既是合盟，魏国自然有帮助盟友之责。这样吧，魏国出五十万钱，放心，不用你归还的。本王向来仁慈，怎忍见到秦国将士光着两条腿上战场呢？”

“呵呵，五十万怎么够呢？三万精锐进袭陇东，面对的可是义渠精兵，这一仗打下来，最少都要一个多月。恐怕要三百万军资才够。”

“秦公......莫要贪心，五十万不能再多了。魏国虽富，也没有挖掘不完的金山铜山。除非是......”

魏婴看了眼白栋：“本王宫中已开始换用白五大夫的笔墨纸砚，那本《幼学丛林》本王也读过了，都是好东西，不过最好的还是‘印刷术’。此法囿于老秦未免太过可惜，若是能拿出交换，莫说是三百万，就是五百万钱也值得。”

白栋微微一愣。魏婴不傻啊？竟然能够看到印刷术背后的巨大动能，这东西可不仅仅是赚钱，一天垄断了这项技术，一天就能把握这个时代的话语权。百家诸子想要出书，哪一个不得求白家？如今白家精壮每日都要布下明桩暗哨，就连景监也调动了不少高手暗中卫护，就是怕各国生出异心、想要窥探印刷技术。好在老秦虽不是天下强国，却也不弱，就是魏齐这类强国，仅凭密探也休想窥探到什么。

“魏王差了，我国已颁布《发明专利法》，印刷术是由公输家获得专利，而后无偿转让白家，所以就算寡人也不能随意窥取，除非是白五大夫同意。”

见魏婴望向了自己，白栋笑道：“王上，栋听说真正的君子是不会夺人所爱的，印刷术正是栋心头所爱，自是不会用来交换，何况魏国学风鼎盛，代有才人出，这等推动文事的手段，还是留在老秦更合适一些；不过若是王上肯出千万军资，栋倒有一物献于王上。”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羊皮包，递给了魏婴，包中装的正是提纯后的精盐。

魏婴有些疑惑地接过皮包，先让卫士取出一些验过无毒，才拈了些放入口中。正如老赢连初见精盐时一样，魏婴也没出息多少，精盐入口，顿时面色大震，无比激动地将精盐送到公叔痤手中：“上大夫也来尝一尝！”

公叔痤等一众臣子分别尝过，除了庞涓是个只对打仗杀人感兴趣的，余者无不兴奋，公叔痤霍然起身：“王上，此等妙物，当真可值千万！”

白栋看了老公叔一眼，自己果然没有猜错，魏国做超级大国做的习惯了，遇到这种划时代的技术只会想到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绝计不会考虑其它国家的反应，更不会担心因此成为众矢之的，魏国怕过谁？

魏婴哈哈大笑，竟而走下王座，亲切拉住白栋的手：“好个白五大夫，好个清溪弟子啊......寡人深喜之。五大夫，你师兄庞涓便在寡人座下为臣，你何不也来魏国？师兄弟朝夕相对，岂非人生乐事？”这就要挖墙脚了，而且还是当着老赢连的面抡锄头。

庞涓又不是大美女，我跟他朝夕相对做什么？表忠心的时刻到了，白栋面色湛然、果断摇头道：“王上，栋乃秦人。是泾渭之水养育了我，是栗面粥养活我长大，所以我生为老秦人、死为老秦鬼，此事再也休提！”

就这一段话，感动的老赢连眼泪差点流下来，嬴渠梁望着白栋，眼中异彩四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五大夫真乃国之忠臣也，公子连何幸！”魏婴连连点头，仍是抓着白栋的手不肯放：“这等手段，公何以教我？”

“只等武城归了秦国、千万军资进入秦境，栋便将此法告于魏国，绝不食言！”

这一番对话说得是炼盐之法，却偏偏不提精盐二字，白栋和魏国君臣都不傻，此法越是保密就越值钱，没必要让韩昭侯和周天使听到。

***

在魏婴看来。千万军资换到白栋的炼盐法。魏国无疑是占了大便宜。有此利器在手，不用三年，就可控制山东各国盐市，再过两年，连楚国都要低头。至于燕赵会否联合提高基础盐价，让魏国无盐可炼，在魏婴看来这完全不是问题，敢违逆天下霸主。让庞涓带兵直接打过去就是了，反正打仗就是他的最大爱好。

武城要移交，千万军资要送入秦境、庞涓要与菌改嬴渠梁他们拟定攻伐义渠的计划，这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老赢连和甘龙等一众文臣先行回秦，白栋却要留下来等待秦国传回消息，才会将炼盐之法传于魏国的盐官；据这名盐官说，魏国已经开始秘密建设大型盐场，准备调动万名奴隶和数千军队负责提炼精盐。

看来魏婴很着急，此刻估计已经在考虑征服义渠后的一统天下大计了。白栋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会不会算错了。魏国实在太过强大，炼盐术可千万不要成为魏婴彻底压死诸国的最后一根稻草。想到历史记载中的魏国将会盛极而衰。秦齐将相继奋起，才觉心中宽慰，这个时代还是天下均势，魏国固然强大，一个炼盐法也无法帮助它打破这个天下均衡之局，自己真是想多了。

在公子少官的陪同下，哼哼带上它的‘御~姐’先行回秦了。人家现在是武城令，神兽受封，有一套隆重的仪式要举行，以后武城令大人再不能睡草窝里了，人家得建府，白栋已经计划好了，这笔钱要老赢连出，一个城池可不是白给你挣的，该表示就得表示。

国内迟迟没有消息传回，白栋闲极无聊，也去参与了几次‘军事会议’，发现自己在庞涓这种当代名将面前完全插不上嘴，偶尔发表一次意见，还惹得菌改老脸发红，最后生生被人赶了出去。

算了，不参加就不参加，弄到一千万军资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以后跟随大军征伐，不过就是随手捞些军功，让老赢连不至过于内疚而已；有这时间不如四处逛逛，渑池是秦、魏、韩三国交界之处，关市繁华、商旅如云，在这里能看到很多朝堂上看不到的东西。

在聂诸的陪同保护下，白栋在渑池关市转了一圈儿。很满意，白家的笔墨纸砚已经传到了此处，连《幼学丛林》都有，价格甚至比文华超市的还要高。这里都是奸商啊......是否应该效仿后世开个连锁超市什么的？就是难度大了些，这个时代列国如林，今天好的可以同穿一条裤子，明日可能就会反目为仇，遇到战时，还有乱兵盗匪为乱，太让人头疼。

不觉到了午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响声，却是从聂诸肚子里发出的。这家伙居然还会脸红？白栋哈哈大笑，指着面前一家饭肆道：“这家饭肆倒也独特，居然挂上了招牌。嗯......范家食肆，莫非韩国也学了我们的《商标法》？”

“应该不是，招牌上刻有荷花图案，说明这是天下闻名的范家商社所属。秦地白家、齐地范家、鲁地陈家，这都是天下著名的商社；在你没有推行商标法前，雍都白家也如这范家一样，是要陈列招牌的。”

“原来如此。我听说范蠡别越入齐，还是继续做他的大商人，莫非这个范家商社就是他的后人在主持？”

聂诸点头：“正是。”

“那就有意思了，我对这范家商社很好奇。走吧，我们进去，看看店里有没有天下闻名的黄河大鲤鱼？”

白栋笑着看了聂诸一眼，这货怕是早就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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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黑暗骑师’兄弟的打赏

谢谢订阅推荐本书的朋友们：）

这是我们的世界

夜深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起身吧，专家说了，勉强入睡会导致失眠，或者我应该去喝罐啤酒，在阳台吹吹风？

妻子睡的很熟，脸蛋儿还是红润的，虽然已不再年轻，眼角也爬上了一些皱纹，我却感觉她更美了，因为那些皱纹在我看来都是故事，我们年轻时的故事。

亲一下妻子和女儿的脸蛋，走到阳台，我喝着啤酒，抽出一根香烟，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去，这个世界与白天截然不同。

分不清是上弦还是下弦的月光披洒了一地银霜，送牛奶的工人已经在忙碌着分奶了，叮叮当当的奶瓶碰撞声和附近大排档中喝酒人的喧哗声纠缠在一起，反倒凸显出夜的宁静，有人在嘻笑、有人在骂娘，还算好，那几个黄头发的小青年没有耍流~氓。

挺好的大姑娘怎么就喜欢跟这些坏小子混在一起呢，怪不得老婆总爱看着才三岁半的女儿发愁，说是日后将女儿交给谁她都不放心；可我却听到了那个白裙子姑~娘的笑声，那是属于她的世界吧？每代人追求的快乐都是不同的，老婆多半还是杞人忧天了。

这个世界是安静的，也是喧闹的，是父母亲的挂念，又何尝不是孩子们冒险的天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人生，正如我一样，总是想着该如何向你们多要几张月票？这是我们的世界......

是啊，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想大吼一声，给几张月票吧！我很需要！谢谢啦！让这个动人的声音穿越时空，来到你的耳边吧，还等什么？快投、快投，南无阿弥陀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想去睡了，等你们的月票催眠呢，我的兄弟姐妹们。明天见，月底最后两天，光暗会爆发的，可能不多，却会是满满的三更，老啦，拼不过年轻人的速度，只能这样承诺了。

谢谢你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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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东阳的橄榄枝】一更

ps：感谢月票、打赏支持光暗的朋友，作者的话中有名单，需要一一道谢。

后面追得很紧，菊花危险，兄弟姐妹们看看还有票没，支持一张，就是对光暗最大的帮助，谢谢：）

***

走进范家食肆便有一股鱼腥气扑面而来，看来聂诸很有吃福，真的是有黄河大鲤鱼，正在地板上扑腾着，足足有三尺长，估摸着能有一百多斤！这样大的鲤鱼可是罕见的很，难得还是条活的，渑池距离黄河不算太远，却也说不上近，也不知是如何运来的。

一帮子食客围着大鲤鱼啧啧称赞，有说该红烧的、有说该青炖的，还有说如此大鱼就该做成了鱼丸，配合窖藏秋菘煮了，那才叫好吃呢！

一名华衣玉冠的胖子笑嘻嘻陪了一人站在旁边，这人青衣高冠，，面白无须，五官很平凡，说不上俊秀却也绝对不丑，就是双眉间一道竖立的剑纹十分显眼，眉毛微微一皱，就仿佛要刺破了苍穹一般。如此样貌的人未必是大贤、却一定是大忠，平生不侍二主！

“这才叫贵人登门，必有吉庆呢。今天承蒙东阳君为小店赐字，结果运来的鱼车上就出了这条特大的黄河鲤，没什么好说的，此鱼当为东阳君食，凡人岂可沾染？该如何吃这条鱼，还请姬公示下......”华衣玉冠的胖子语带讨好的道。

“姬姓，东阳君？这可是周室王族，范家老店光彩啊......怪不得店主今日光彩照人。原来是攀扯上了天子近人。范家想不发财都难了！”

“是啊是啊。早闻东阳君之名，这可是当代大家。不知他是如何吃鱼法，咱们都要用心记下，日后传给子孙，就说这是王室食鱼之法，可以光耀后代！”

当今虽说是礼崩乐坏，天子失势，但这是诸侯层面的事情。一般的贵族黎民对周王室还是有种发自内心的尊崇；文王与周公教化之功绵延数百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呵呵，如此鲜鱼，自当食脍，不知白子可愿与东阳对桌同饮，共品鱼鲜麽？”东阳君抬头望向白栋，却见白栋也在笑着看他：“原来东阳君还未离去，真是好兴致啊？”

换了是别国的贵族大臣，一定会因为政治上的需要亲近或者疏远周王室中人，白栋就没有这许多的顾虑。在老秦生活了十八年是没错，却有一颗穿越者的心。与人接触交往只凭本心，管你是不男不女的景公公还是慷慨悲歌的聂诸？看得顺眼就可以做朋友。这位东阳君还算顺眼，至少不会让他讨厌。

“未能与白子一醉，如何肯去？”

“好的很。刚才说到要吃鱼脍，巧了，我这位兄弟手法一流，让他来切鱼才不会糟蹋了这条黄河大鲤鱼啊。”白栋笑嘻嘻地望着聂诸，这家伙早就手痒了，刚才摸了几回鱼肠剑。

食客们也跟着起哄，胖乎乎的店主很有广告意识，当即命人抬了菜案过来，聂诸瞥了一眼菜刀，微微摇头，抽出自己的鱼肠剑，脚尖轻轻一挑，这条百多斤重的黄河大鲤鱼便飞上了菜案，东阳君看得双眼一亮：“好一位壮士！”

只见剑光如雪，所到之处鱼鳞尽去，鱼肉纷纷落入盘中，无丝毫偏差；店中顿时彩声大作，东阳君拉住白栋的手哈哈大笑：“好，好一位剑客！白子如此奇人，正该配此等奇士也。”周王室的人原来也会拍马屁的，而且拍的十分内行、不落痕迹，轻轻一句话，将白栋捧了，也将聂诸捧了；聂诸这般冷漠的人，居然也抬头看看东阳君，露出一丝微笑。

这个范家食肆居然还藏得有冰，整块的大冰被碾碎了放在一个尺半长的陶盘上，铺上一层层薄如蝉翼的鱼脍，用食箸夹起一片对着光亮处看去，仿佛透明的美玉。聂诸的剑太快了，鱼血未及流出，便被冰镇住，形成了一条条红痕，就像是玉中的血沁。

这盘鱼脍无论‘刀工’和选材，都要远远超过了后世的岛国鱼生，唯一遗憾是没有芥末；不过范家食肆自有手段，特别调配的拌料十分不错，轻轻蘸上些许，入口鲜美冰凉、丝毫没有鱼腥气，而后才是咸、麻、辣的味道升起，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口中炸开，冰火两重天；其中应该有酱油、盐、花椒、姜和一些不知名的中药，调配出的味道竟不比芥末差多少，而且更为王道。否则让东阳君吃芥末估计就是个悲剧，不难受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才是怪事。

“我为天下人敬白子一尊！这位先生也请吧......”

东阳君是个很豪爽的人，他们这是长桌对饮，并非分案而食，聂诸一看就是白栋的随从，刚才甚至还亲自操剑切鱼，白栋却让这样一个人同坐，东阳君却毫无芥蒂，而且主动敬酒。聂诸都有些触动，双手举起酒尊道：“多谢先生。”

“多谢东阳君。不过栋受得是先生之酒，天下人敬酒就不敢当了。我的身体很瘦弱、肩膀也不够宽阔有力，太重的担子会压垮它的......”白栋笑着喝尽尊中酒，话中有话。

“哦？可在东阳看来，白子却是双肩可担日月，一身能挑乾坤之人，担得了的。”

“东阳君看差了，担不得滴......”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爆发出大笑。白栋笑得很轻松，东阳却笑得很是沉重，笑毕长叹一声：“清溪高弟、舌服卫杨、一张绫纸动天下、笔墨纸砚兴文事......这些也就罢了，若白子不肯为天下担，何以来得法令新行？若白子只是夸夸之辈，以魏婴的聪明，会甘心拿出一城之地、千万军资？白子啊......天下诸侯坐大，世人只见魏齐强盛、楚国富庶、韩赵虎狼之心、老秦纠纠勇武，可还有人记得在洛邑的周天子麽？天子统御四海，岂只是趁礼送肉之人！呜呼，呜呼呀......”说着说着眼泪横流，居然还哭上了。

“东阳君忘形了，还是喝酒吧。”

白栋连忙阻止。真怕他学屈原啊，这里没有江，却是在二楼，范家建的楼还挺高......好好的喝顿酒，若是变成了‘周天使泪对白大夫，东阳君大义坠楼’，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东阳之意，白子当真不明麽？东阳不敢奢求，只求白子日后若掌老秦权柄，能够感慨王室遭遇，略有旁顾，则东阳感激不尽，天子亦有报还......”

“好吧，东阳君既然这样说，那就莫怪小子直言了。周天子除去虚名，还剩下什么？我是老秦人，为老秦出力就是为自家出力，老秦强盛了，我的亲人族人就能安定生活。可我为何要为周王室出力，略有旁顾？东阳君可真是会说话，需知王室衰落至此，非是旁人不肯旁顾，而是自做孽也。自做孽，不可活！”

若说对老秦有好感，那是因为出身老秦、家在老秦，人不亲土亲、土不亲水还亲呢。至于天下诸侯，还有这个奄奄一息的周王室，白栋是没有半分好感的，周王和魏婴的区别无非一个是‘成功的吃~人者’一个是‘不成功的吃~人者’而已，做个吃~人者都做不好，凭什么要自己旁顾？

被白栋这样当面指责，东阳君竟然没有羞恼，反倒抹去了泪水，昂然望着白栋：“白子说得好！周室有今日，确是自作孽！不过白子可知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利的道理？我观白子懈怠于外，雷霆于内，否则又岂会步局文事，掌控最为重要的印刷之法？呵呵......今天你我不做深谈，东阳先行告辞，只望白子记得你我今日之晤，他日若要正名，周王室随时都可帮助你，需知天子一日在，便是天下正统，秦公也未必能及！告辞。”

说完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对白栋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而去。

聂诸望着东阳君的背影：“这人怎么说走就走了？鱼脍都没吃几块。”

“他就不是来吃鱼的，他是来找我说话。”

白栋轻轻一笑：“话说完了，自然也就该走了。他还留下了一件东西，你估计是不清楚的，这东西叫橄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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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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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丹书铁券】二更

ps：晚上还有一更，回头一并感谢支持光暗的朋友们：）

‘栋本清溪闲人，平生无恋权位、且有不世之功。此子一日不违法纪，凡我赢姓子孙，断无相逼，千秋万世，勿忘此训！’

景监派去的大小兔子们已经带回了最好的消息，魏婴彻底疯了。魏国是山东诸国中最先变法的一个，经过历代贤臣的努力，奴隶制度几近消除，就连公叔痤这种最顽固的老派贵族都‘赐予’了许多奴隶自由；要保证强横的经济，就必须靠那些新兴地主阶级和自由农民，这已经不需要争辩的真理。可魏婴还是强行征发了近万名奴隶，就在大梁旁建起了他的‘秘密盐场’，这一次新兴地主阶级没有反对，他们在和魏婴一同发疯，每天都做着征服天下的美梦。

魏婴丝毫不担心白栋这个发明者。在如今这个时代只有技术没有足够的力量是不行的，秦国没有盐，就算和垂垂将死的田午穿上同一条内裤，齐国也没本事越过三晋之地将盐送到秦国来；而且在拿出武城和千万军资时他就已经与老赢连约定了，炼盐之法老秦亦可自用，若敢泄露，魏国将举倾国之兵伐秦，不破栎阳雍都誓不回师！白栋对此很欢迎，有了这个理由，日后就是齐国来问，也好把一切都推在魏婴头上；齐国与老秦向来友善，到时只会怪魏婴贪婪，原谅自己的老朋友。

公叔痤死了，不知他在死前有没有告诉魏婴要杀了卫鞅。赢连怀着无限的悲痛去看了自己的老朋友，顺便也观察了一下魏国的风气。魏国君臣已经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亢奋。哪怕是彼此遇到问句吃了没。也是个个两眼放光；魏国到处都是在秘密调动的军队。有些是按照两国约定奔赴义渠前线，有些则是在光天化日下消失了......

正如白栋猜测的那样，巨大的利益终于催生出了天下第一只‘秘密军队’；在勉强让老赢连了解这个概念的同时，他的脑袋里总是会出现7、3和1这几个恐怖的数字。

一切都在按照白栋的构想进行，魏国的结果几乎已可预见。赢连这些日子又生病了，虽能勉强起身，却也知自己年寿不久；他是个聪明人，当即下令将白栋的功劳写入赢氏家训。这就算是预付款，慷慨的老国君用最真诚的态度对待臣子，还怕日后这位臣子不忠心老秦麽？

有个秘密赢连没对外人说过，只有嬴渠梁一个人知道。赢连一生最讨厌有人弄假，白栋对嬴渠梁的提醒甚至干扰了他选择继承人的大计，若是换了旁人多嘴，脑袋固然要砍，嬴渠梁也会被他从秦国储君的侯选名单中剔除出去。可这一次老家伙没有声张，只是告诉嬴渠梁他很幸运，交到了一个可为国之柱石的朋友......

白栋永远都猜不到。‘柱石’这个字是赢连与老甘龙共议得出的结果。两个老家伙真心希望他能成为国之柱石，这次用苦酒的名声相胁。也是因为这小子太过懈怠，不鞭策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贵族纨绔，让人看着心疼！

听着范强高声念诵君书，白栋微微点头。他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这个时代的君王比起后世那些枭雄君主还算是有底线的，就算礼崩乐坏，眼中没有了周天子，至少还有祖宗。有这句话写入赢氏家训，他就算不能像嬴渠梁承诺的那样横行老秦，也算有了一张护身符，而后他就可以成为白家庄的护身符，做一个有力量保护自己和家人的灯中魔神。

“收起来吧，最好是锁在铁皮包裹的箱子里，让聂诸日夜看守。如此殊荣前人未有，范伯都怕有人会嫉妒你、算计你这册副本家训。”

老赢连真的很贴心，似乎是怕后世子孙翻脸无情、白栋手中没个凭据，居然让嬴渠梁亲手誊录了一本家训副本，然后自己签上大名，让范强亲自送来。白栋明白得很，这就像是宋太祖赐予柴家的丹书铁券，要安自己之心，让自己做一个老秦的忠臣、能臣。

“多谢范伯。”

白栋双手接过副本家训，转身交给了聂诸：“兄弟，拜托了！”

聂诸顿时全身大震，面现红潮、眼中泪光涌现，若不是白栋快速扶住他，他能当场磕头谢主隆恩！

“这个年代的士啊......总是容易激动。老赢连估计也希望我像聂诸一般吧？真是君家心思如海如江。”

白栋不会做动不动就以身保国的死士，对老秦和嬴渠梁有感情是一回事，若是历史真的发生剧变，老秦要亡国灭种了，他保证会第一个跑路，带上草儿和娘亲，跑得越快越好。天涯何处无芳草、哪里的黄土不养人呢？不过还是喜欢聂诸这种忠心耿耿的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却希望兄弟或者手下能够做到，这是后世带来的坏毛病麽？

“传书已毕，范伯要赶回栎阳了。小子，这一次大军开动，你独领三千军充当后军警戒，是仲公子体贴你，也是对你的考验。你可知道这三千人不是雍都老军，而是训练不到一月的屯兵麽？别用这种眼光看我......君上对魏婴说过的话你也能信？雍都老军是老秦最后的精锐，这次只调动了一万人，半分在上将军和伯公子帐下，你就不用想了。”

“君上岂可如此待我！”

白栋万分悲愤。说是让自己殿后，谁不知道义渠人生下来就长在马背上？就算这个时代无鞍无镫，他们也是最好的弓骑兵！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绕到大军后面打野食，后军才是最危险的啊！

这不是欺负人不懂军事麽？看着这三千人衣甲也算周整，还以为真的是雍都老军呢，若非范伯是个好人，到现在自己还被蒙在鼓里。怪不得那几名领军的千夫主个个贴心，开拔至今都没让自己操过什么心，原来是藏着秘密，怕自己知晓真相后撂挑子不干。如今可好，眼见再有几日就要进入陇东，想回白家庄都不成了，真的想哭啊......

“君上说了，白栋那小子有神鬼手段，粗盐都能在他手中变成让魏婴疯狂的精盐，杜挚这等奸滑能人都对他死心塌地，三千屯兵在他手中必成百战精锐也，寡人十分期待......”

范强眉开眼笑地重复了一遍赢连的话：“小子，范伯其实也很期待。其实这三千屯兵也不算差，训练了足有一个月呢。你看看，他们拿在手里的不是锄头，是真正的武器。”

“范伯，请您回复君上，我很满意这些士兵，都是咱老秦的汉子，莫说还训练了一个月，就算不曾经过训练，也定是能战强兵！这真是太好了。”

“你小子少来这套。阴阳怪气的说话，怕不是出自你的本心吧？上将军和仲公子将至陇东，你可是落后了，若不能迅速赶上，难免要触犯军法，赢姓家训也帮不得你。”

范强叹口气：“别说范伯没有提醒你，我问过几名千夫主，都说你是个宽厚仁慈的好长官，身为副将，却百事不理、任由他们施展，只定下了一个规矩，每日行军不仅要午休，日头一到西山还要休息。似这样一日休息两次，每每还要士兵睡到天明才起，一日才行四十里路！你待下宽厚是好事，却会误了军期，到时上将军就是再喜欢你，也要砍你的脑袋！”

“天气炎热，越是靠近陇东越是如此，军士们又要防备义渠游骑，戈不能离手甲不得离身，若是不能保证休息，会死人的！”

“死人就死人！大军急行死上几百人都是常事，身为大将岂可有妇人之心？”

“小子不想与范伯争，不就是依照上将军指点的时间到达陇东麽？我自有办法让士兵快速行走又不至被热暑伤害，只是要请范伯帮一个小忙。请问范伯，百里之内，可有我老秦的补给之所？”

“有却是有，不过你军中诸物一应具备，到达陇东后自有上将军分派粮食补给，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子只缺一些必须的东西，有了它们，当可一日百里，且令士卒无损。范伯是个从不坑骗小子的大好人，也只有请您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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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秦越人归队】三更

兄弟姐妹们，谢谢你们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了光暗这样的支持，谢谢！明天就是本月最后一天了，也是拼杀最凶猛的一天，光暗恳请大家看看票夹子，如果还有月票，就支持光暗、支持大秦一把，感谢大家！

***

军帐中摆放着热腾腾的肥羊炖、香喷喷的羊奶、甚至还有几枚颜色鲜艳的野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想吃。

菌改一向是个很会享受的人，每日都要吃三餐，而且餐餐准时。这是儒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精神，别说孔子崇尚节俭，困于陈蔡之间时那是什么都吃，一旦脱离困境就变得讲究起来，而且认为这是修养的一种，人若连吃都不够精细，学问还能精细麽？

午饭时间早就过了，菌改却没有什么胃口，抖动着手中的一卷帛书，胡子翘起老高，喝声犹如雷鸣：“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庞涓竖子，气煞老夫了！”

嬴渠梁接过帛书一看，不觉也皱起了双眉，庞涓确是有些过分，居然说什么‘义渠猛如虎狼，秦人可能持否？若秦公不拒，涓当提武卒深入陇东......’竟如此侮慢老秦，能怪上将军恼怒麽？

庞涓很狂，不过就算是菌改也只能骂他无理狷狂，对其用兵却是无话可说。这才半个月不到，庞涓便已提兵越过了辱水，连下义渠七城，如今正在围困‘休屠’这座老獂王多年经营的东疆重镇。义渠人龟缩在城内，完全不敢与庞涓正面作战。

“魏武卒甲备精良，义渠弓射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威胁；而且东义渠多受王化。民多农耕。以城池为中心。偏偏说到守城之法，又不比山东各国，庞涓最擅长的就是攻城之术，据说只是攻城器具就有十七种之多，他自然打得顺手了。”

嬴渠梁耐心劝解着菌改：“而陇东则不同。这里是义渠根本，民多游牧，不以城邦为念，能战则战、不胜即去。所谓城池，不过兵镇而已，无民在内，取之何用？所以我军艰难，要一举全胜，除非是直捣义渠王城。”

“直捣王城是万万不可的，我军只三万人，就算白栋那小子赶到，军力也不足以攻略整个陇东草原。仲公子有所不知，老夫也非为这些事情烦恼。只是今年与往年不同，入夏便炎热无比。为百年来所无，老秦人耐得严寒，却最怕暑热，这才几日，就有上千士兵被暑毒侵袭，如此下去这仗还用打麽？他娘的！魏婴该不是有意害我老秦罢？他的人可以舒舒服服的一座座拔城过去，我们却要在陇东草海跑来跑去，这是要累死我老秦精兵啊！”

“魏王应无此意，何况天气炎热，义渠人也是一样会热的......”嬴渠梁想了想道：“不过天气如此炎热，士卒不耐久行，平安郎或是因此才行得缓慢。如今还有两天时间，若是他无法率军赶到，多半也是天不假时，非人力能够勉强啊？”

“仲公子就不必为那小子开脱了，你我如何就能率军提前赶到，偏偏他却不行？老夫也喜这小子，可他若是误了军期，一样不能饶！就......就打他四十皮鞭罢！”

嬴渠梁不觉暗笑，他与菌改率领的是真正精锐，白栋那些屯兵如何能比？不过菌改虽然表面严厉，却在不动声色间将砍头的重罪改成了四十皮鞭，这可是天大的人情，估计与那《书经旁义》不无关系。

***

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草地上、河滩下，到处都是扭曲的尸体，有的身体完整，却被一枝利箭刺穿了咽喉、有的上半身还在河滩上，下身却早已被湍急的河水不知冲去了何处、千万不要抬头，会有一双滴血的眼睛在看着你，那是一颗抛飞在树杈上的人头......

这就是战争，血淋淋的人间惨剧。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这些诗句是多么的唯美、多么的豪壮啊？身穿金甲的飞将军一定很迷人，万人冲杀的战场该有多么气势磅礴？恐怕唯有亲身经历过战场的人，才会明白生命是如此脆弱，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这才是最最真实的写照！

白栋一直在呕吐，明明身处在烈日下，人都快被烤干了，身体却在瑟瑟发抖，脸色更是白如绫纸。那些身经百战的百夫主和千夫主看着他，没有一个人会嘲笑这位初次上战场的白副将，因为每个人都有第一次，他们当年比白栋更为不堪，不仅会吐，还会像疯子一样狂叫痛哭呢。

“义渠人都是狐狸一样狡猾的家伙，他们一定是看到了我们行军缓慢，很多都是屯兵，而且人数不多。五大夫......不，副将主，兄弟们都知道您宽厚仁慈，可是真的不能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加快行军速度，宁愿热死、累死一些兄弟，也比被义渠人慢慢杀光要好上百倍！这些义渠人居然有铜铁制成的箭头，恐怕是义渠獂王的精锐主力！现在来的还是游骑小队，恐怕很快就是大队人马了！”

看着手中的箭矢，一名千夫主面含忧色。弓箭是消耗量最大的东西，除了魏齐楚这样的强国，就连秦军也要掰着手指使用，更不用说是义渠了，普通的义渠人就像后世的匈奴骑兵一样，大多只有鱼骨或兽骨磨成的箭头，有些干脆就是用削尖的木枝，能够使用铜铁箭头的，一定是义渠獂王最精锐的部队。

“打扫战场，无论敌我，尸体都要深埋在土中，还要踩实了，不能让野狗扒出来。这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为活人考虑，尸体如果曝露在外，很容易让人染上怪病，那将是无法可医的。”

“说得好！小子，你果然精通医术啊？”

白栋的话音未落，就听一个声音远远传来；秦越人端坐在一匹黑马上，无鞍无镫，却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军一般坐得稳稳的，转瞬就来到他面前。似乎是看惯了这类场面，秦越人跳下马就去指挥那些士兵该如何掩埋尸体，士兵们多半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神医，都愿意听他的命令。

战场打扫完毕，秦越人才回到白栋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小子医术不错，就是有一点不像医者，怎么就见不得死人呢？吐完了吧，老秦我饿了，想吃你的咪咪。”

白栋终于笑了，笑得很大声，搂着秦越人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对他说：“老秦，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以后要管那东西叫馒头，别叫咪咪了，更不要说什么吃我的咪咪......嗯，别问为什么，反正我有我的道理。”

“你小子总是有道理的，不过办法也多。老秦我在路上遇到了送补给的军队，他们拉了布匹、据说还有几袋子饴糖，说是给你送来的？也幸亏有他们指路，我才没有走错方向。你小子要布匹做什么？难道要给这些士兵一人做一身新衣裳？”

“嘿嘿，天气这么热，要赶在军期前到达陇东，不用些手段还成？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先告诉我你怎么来了，两千本书都送完了？”

“书是没送完，不过听到你出征的消息，我认为应该来。大军出行，没有我这个神医还成？当然这要算在你的账上，老秦我欠了你两千本书账，这下全抵了。”

“说得好，全抵了，哈哈哈！走，我们去吃酒吃肉，都吐出来了，我现在很饿。”

白栋搭着秦越人的肩膀，心中一阵阵的温暖，老秦来了，是为朋友来的......

吃喝到一半，送补给的秦军就到了，领头的官主是扳着脸与白栋交接的；范强手中有君主令牌，他不敢不送，可白栋这支兵是给足了补给的，他必须要存疑，而且还要向上峰回报，追究白栋贪墨军资的过错！这就是老秦人，管你是大名鼎鼎的白五大夫还是新晋副将，一样要公事公办。

白栋也不解释什么，送走了这位官主后便迅速传下命令，分拨出两百秦军，将成匹成匹的好布统统扯成布条，另外将饴糖打碎，配上他早就备好的精盐，按比例释入烧开的水中，每名秦军都必须要装上一皮囊......

ps：ps：感谢‘bigpapa’‘好冷的冰’兄弟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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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绑腿与电解质】一更

ps：本月最后一日，月票榜上刺刀见红，谢谢你们的支持，兄弟姐妹们！没有你们，大秦就没有阳光！

感谢名单在章尾作者的话中，我需要一一记述、因为我必须一一记住。

***

大清早太阳就升的老高，在这种天气里哪怕只是动动牙齿都会流上一身汗；面朝黄土背靠青天平日为农战时为兵的老秦屯军们个个身体强壮，可是真的出不起汗啊......大量喝水都没用，只能稍减口渴，然后就会很快感到疲累、腿会发酸，最后整个身子都会发软，只想躺下来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惜连地面也是火热的，能烫掉一层皮。

在这种天气里加快行军本来就很要命，一向仁厚的副将主也不知是如何想的，居然在昨天的军事会议上决定要改变行军路线？老天爷啊！原本是沿着泾水支流一路向北，虽不是什么阳关大道，好歹也是条最短的路线，就这都未必赶得上军期，如今还要绕上一个大圈子？虽然没学过后世的数学，弓弦和弓背的区别虱子还是能分清楚的，他感觉白栋这是在坑爹！

虱子为此激烈抗争过，一将成名万骨枯的著名诗句还没被人写出来，可这个时代的将领却见多了生死，在他们看来，多死几个人没啥，前日那场遭遇战是损失了一百多士兵，可义渠人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值了！因为这个就要绕远路，这岂非等同向义渠人宣告老秦人怕了？不能忍啊！

白栋狠狠批评了虱子和一众抗议的军官。就是要走弓背路！而且每个士兵都要像自己交代的那样将布条缠在腿上，缠得越紧越好！身体健康的士兵步行。受伤的士兵就由秦先生治疗。坐在战车上。战车满了，本副将与诸位同样步行！

早就该练练身体了，白栋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或许前日遭遇的只是义渠一只哨探游骑，又或者义渠将领万万想不到白栋会选择弓背路迂回前进，路上再没有遭遇战斗，而且虱子惊奇地发现士兵们居然越跑越快了？似乎在腿上缠了花花绿绿的布条子后，腿就真的不会发软发酸了？真他娘的神奇，这算是个什么道理？

最神奇的还是白副将弄出的那些盐糖水。味道很淡，几乎感觉不出咸和甜的滋味，可当他们按照白副将的要求，在出了一身大汗后立即喝一口，就发现奇迹出现了，虽然身体还是一样会流汗，却不会腿软身乏想着要躺下睡一觉了，力气虽然还在缓慢的消逝，却不会再有那种突然被抽空的感觉。这又是什么道理，真是他娘的神了。就凭那兑了盐和糖的水麽？

人不怕流汗，这本来就是人体降低温度的自我保护机制。之所以会在大量出汗后失去力气，是因为在流汗的同时人体也失去了大量的电解质，当电解质流失到一定程度，就算是狗熊一样强壮的汉子也会变成娇柔的小白兔。

古人不明白这个道理，越出汗就越喝水，然后就会流出更多汗，电解质流失的速度就会越发的快，最后一个个不软瘫了才怪。白栋弄出的盐糖水不是标准的生理盐水，若是直接注射到人体内会要老命，可如果用来解渴却是最妙不过的，因为它可以快速补充人体失去的电解质，让老秦士兵拥有持续行军的能力。

再加上绑腿，这些老秦汉子简直可以嗷嗷叫，也就是没有汽车啊，否则就能再次上演一出双腿跑赢四个轮子的奇迹。义渠人又如何？就算他们人人都有马，也一样会在烈日下大量出汗、然后失去力气，谁比谁走得快还说不准呢。

虱子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秘密，为了鼓舞士气，他和另外两名千夫主都在用11路前进，结果发现自己步履如飞，每每身体疲劳后，喝上几口盐糖水立即就能恢复，这他娘的就不是水，是仙药！光靠加些盐和糖能行麽？这定是白副将施了法术啊！鬼谷子先生据说就是懂法术的！

照例是中午休息一个时辰，日头落西就扎营休息，回头计算一下走过的路程，虱子那张嘴险些比狮子张得还大，足足一百二十里啊！在这种天气下？这他娘的不比骑在马上的义渠人慢多少了，而且在吃过晚饭后，士兵们居然还有力气聚在一起唱歌？起头的还是白副将，这些王~八羔子仿佛都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般......

“副将主，兄弟们都很好奇呢。您让大家在腿部绑上布条，还有喝那种盐糖水，怎么就不会累了呢？就算现在义渠人追上来，大家都有信心战而胜之！”

虱子眼望白栋，开始有些崇拜这位见到死人还会吐的年轻上司了。真是神了，随便弄些布条、盐糖水，就能抗衡这炎热的天气；这还不算，白副将连作歌也是一流，听听人家那歌词吧—‘余也兵张，国之无殇，离离家娘，千里为疆、娘亲白发、红颜倚望、梦中佳人、驻我心帐......’

白栋随手改编的这首《咱当兵的人》，让秦军们唱得是热泪盈眶，想起了老秦多艰，想起了白发亲娘，想起了倚门远望、每日都期盼自己归家的小媳妇小情~人，没有老婆情~人的就在心中意~淫女神，这太鼓舞士气了，义渠人不来则罢，若是当真敢来，保证杀他一个人仰马翻！

这就是士气，这就是军曲！说到热血激昂慷慨壮烈，或许不如那首‘赳赳老秦’；可要说到缠绵悱恻，令秦军顿生保卫老秦就是卫护娘亲和自家女人的万千柔肠、同时还能刺激一下雄~性激素肾上腺素什么的，‘赳赳老秦’就远远比不上白副将的这首《兵者》了，真好！

白栋都没想到会有如此效果，《咱当兵的人》都是如此，若是《国际歌》又该如何？可惜这首歌要改成诗歌的调调儿太难了，得有才！

看了好奇的虱子一眼，白栋摆摆手，示意这帮五音不全的家伙先停一下：“我给大家讲个故事......”

白副将要讲故事了！

在这个火热的日子里，白副将总是会讲一些精彩的故事，很多秦军就指着这个活了。都说白副将曾经去过神奇的梦中之国，大家本来还不相信，自从听过故事就信了，那些让人热血沸腾的故事，那些战斗~英雄，真是让人不能自已啊......现在想起被东夷杀害的王二小同学，大家还想流泪呢。不过也有些疑问，东夷不同北狄西戎，何时变得如此强悍了，居然能杀到中原来？白栋一解释大家才明白，原来在梦中之国也有个东夷，它们还有个别名叫小鬼子。小鬼子就是该死！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白栋讲着从妈妈那里听来的故事。在梦中之国、在老秦的土地上，也曾活跃着一群战士，他们为了理想而奋斗；他们击败东夷、定鼎天下；他们吃的也是栗米饭；他们纵横在山河之间，靠得就是这紧紧缚在腿上的布条；这东西就叫绑腿，配合盐糖水，就可以让战士们拥有长期快速奔跑的能力。你知道吗？这些战士曾经靠双腿跑赢了敌人的车......呃，是马车轮子，我不骗你们的。

无数个鲜活的英雄人物扑面而来，秦军将士个个都听得入了神，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绑腿，个个都把胸膛挺得老高。虱子相信，如果现在把这帮小子放出去，保证个个嗷嗷叫，比那帮雍都老军更为凶猛！

白栋很满意，在故事中，将士们与自己渐渐贴近了，再不仅仅是对上官的畏惧和尊崇，他们愿为老秦而战、为家人而战、为自己而战！

这就是教导员的重要性吧？思想业务要两手抓，缺一不可。白栋忽然有个想法，是否应该向上将军提议，将秦军以百人为单位、每百人就安排一个专门做思想工作、讲故事的教导员呢？

这个主意似乎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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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全军抗法！】二更

谢谢大家，你们真是给力，光暗拜谢：）

***

烈日肆虐，空中看不到一丝云迹。老天爷看来很固执，短时间内是不准备下雨了，秦军大营中到处充斥着汗臭味，让人闻上一口就会发疯；菌改已经发了性子，连日来都在喝酒骂天、骂庞涓，凭啥这个战争狂魔就会有如此的好运气？东义渠那边已经传过消息来了，前几日刚刚下过一场雨，魏武卒借着大雨掩护，连夜攻破了木屠城，此时正在高歌猛进、扫荡整个东义渠。

反观陇东这面，秦军简直就是在与老天对抗。斥候骑兵带回的消息很不好，最靠近秦军的‘固海城’已经空了，义渠兵不知去了哪里，就连附近的牧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就是一座军镇，人家说放弃就放弃，老秦几万大军枕戈待旦，硬是找不到对手，莫说是菌改这种火爆脾气，就连嬴渠梁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真想不管不顾率军深入草海，找义渠人去拼命才会痛快。

菌改的如雷喝声又在耳边响起，三名军法官和几名法兵已经摆开了阵势；光了一对膀子的上将军手执酒碗，喝一口，就歪头看一眼插在大帐前的木棍。

快到午时了，木棍的影子正在一点点缩短，等到完全看不到影子的时候，平安郎可就误了军期，哪怕是不砍头，挨上四十鞭子也会要命的，如此炎热的天气，伤口都很难愈合。

菌改眼看计时木的影子越缩越短，终于消失不见。怒哼一声。狠狠将酒碗摔落地上：“白副将若是入营。不用回报我，直接鞭怠八十就好！”

“诺！”

这是惩罚高等贵族、军中副将，三名军法官要彼此监督，绝不会因为这是上了赢姓家训的白五大夫就手下留情。

“慢！”

嬴渠梁微微皱眉：“上将军，怎么多了四十鞭？”若非为他，白栋也不会被逼至军中，嬴渠梁认为自己有义务为兄弟力争；四十鞭还好，平安郎自己就是神医。还能勉强捱得下，八十鞭就不一样了，身子稍弱一些的人真会被活活抽死！

“为什么多了四十鞭？阴泾一线的补给主官向上官回报，快马飞传那小子贪墨军资的消息都到了我这里！好大的胆子啊，走得居然还是范强的路子，也不知范强是如何被他欺骗的。老夫不但要鞭责他，日后还要向君上回禀，范强虽是老臣，也要领个不察之罪！”

“范伯不会如此糊涂，恐怕是误会了。”

“误会？你可知道他都要了些什么？饴糖十袋、布五十匹！这些东西是用来行军还是作战？若他要些粮草军械。老夫尚可无视，饴糖是供战时受伤的贵族所用。布匹是冬寒之时为大军添置衣袍的，他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不是有心贪墨，莫非还是要为军士们做新衣裳？”

“布匹和饴糖？”

嬴渠梁一时无语。平安郎这是做的什么糊涂事？白家有的是钱，会缺这些东西？此事定有蹊跷。

木棍的影子又出现了，这回是影子越长嬴渠梁就越担心。按老秦军规，为将者误军期若在一个时辰内，可罚可斩，主官通常会首先考虑肉罚之刑；到了两个时辰，可斩可罚，主官会首先考虑斩首；若是过了两个时辰，除非是有国君的特赦，否则必斩！眼看就要到两个时辰了，大军远在陇东，此时却到哪里去讨公父的特赦？

“这个臭小子！你就不能走快些，当真要伯伯砍下你的头麽？哎！”

菌改目不转睛地望着计时木，看似满脸怒火，其实他比嬴渠梁更紧张；杀人不眨眼的上将军心跳加速，好像动了春心的大姑娘。

“上将军，已过两个时辰，白副将当斩，标下请将军收回鞭怠之命！”

“娘的！”

嬴渠梁猛然望向说话的军法官，真想冲过去一脚踹翻了这个王~八羔子。上将军都没发话呢，要你讨的什么令，平安郎与你有仇？

菌改抬头看天，做沉思状，似乎是不曾听到。

“请上将军收回成命！白副将误期已过两个时辰，按法当斩！”

这次是三名军法官同时请命，一个个面色阴沉，冷酷如冰，让人怀疑这就是三块没有人性的木头。

“大胆！本将军并非不明军法，还要尓等提醒不成？”

菌改怒视三人，手指计时木道：“本将军看来，这计时木多半是插得不正，可能计时有误啊？你们三个以为如何？”

“回上将军，已经仔细验证，插木无误，计时无误。”

“你......”

菌改一时无语。这三个军法官都是雍都老军中的彪悍人物，虽为军官，却都是士子出身，而且都是法家传人，认起真来是不给任何人面子的。这他~娘的算什么，老子才是上将军，莫非还要听你们三个的不成？正要命人拉下这三个混蛋、先关上两天再说，忽听大营南方响起一阵嘹亮的歌声：“余也兵张，国之无殇，离离家娘，千里为疆、娘亲白发、红颜倚望、梦中佳人、驻我心帐......”

有斥候快速来报，白副将率领三千人马，已抵大营！

***

是咱老秦的队伍没错，可这是什么军歌啊？听着居然比‘纠纠老秦’更有感觉？写这歌的人太坏了，让人不觉就想起了娘亲，还有那隔着河岸与俺对过歌的大姑娘；记得俺出征那天，她跑过来塞了一把红枣给俺，交代俺要慢慢吃......牛尾！是你偷了俺的枣吧？老子要打破你的头！

连主官们都被歌声惊动，忘记了约束属下，一身汗臭百无聊赖的秦国大兵们哪里还忍得住？一个个从寨栏后探出脑袋，瞪眼看着这只奇形怪状的队伍。

真是太古怪了，好好的麻布缠在了腿上，一个个跑得比发情的公马还快？别说还真挺好看的，一双双腿子被这麻布条子裹上，就是比咱那宽宽的裤脚精神。

这是白副将带的队伍？清溪门人是不是都爱用布条子缠腿呢？别说了，这次白副将办法再多也没用了，误军期超过两个时辰，这是斩首大罪，没看到出来了三名军法官麽？可惜啊......敌酋未灭，咱老秦就先折了一个天才！

当着万千军士，还有三个冷冰冰的倔种监督，菌改犹豫再三，还是下令绑了白栋，可惜过去的法兵还没等靠近白栋，都不用聂诸出手，就先被几个绑腿的撂倒了。他娘的，要杀白副将可不行！没了白副将谁给咱们讲故事听？要杀他先杀了咱们三千兄弟！什么雍都来的老军精锐，狗屁！信不信老子立刻干翻了你？

菌改大怒。他是舍不得白栋，却也不准这些士兵当众违抗军令，这与造反何异？正要调动大军围住白栋这支队伍，只见队中三名千夫主冲到自己面前，纷纷跪地高呼。

“白副将无过，若非白副将神妙手段，三千大军能余几人？”

“我等遇到义渠主力精锐，天气炎热，士卒难行，是白副将下令绑腿、饮盐糖之水，虽是晚了两个时辰，上将军可知我军绕行远途，比原路多了五百里？”

“要杀白将军，请先斩虱子之头，我也不活了！”

“老子虽是个屯兵，却也曾参与河西之战，大小战数十，见过的官主无数，却只有白副将让俺心服。他不是将主，他是俺的大哥哥一样，要杀他，先杀俺！”

一个胡子邋遢的屯兵挺身而出，说的话让嬴渠梁听了都想吐，你这家伙没有四十也有三十多了吧？叫平安郎大哥哥？却不知白栋在讲述那些故事时，不觉就掺杂了许多人生道理，士兵们渐渐受其感染，不觉就把他看成了长辈亲人一样，这一句大哥哥实在是发乎于情，真的不是在拍马屁。

“要斩白副将，请先斩我等！”

三千大军呼啦啦同时跪落，竟是要以全军之命力保白栋一人。

菌改看傻了，嬴渠梁看傻了，三名军法官也看傻了......大营中的三万秦军同时怀疑自己在做梦，违抗军法的咱见过，可如此大的场面，咱可真是第一次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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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这里的教导员们】三更

夏季的草原上青碧满眼，如果再能来上一场润物细雨，那就更加美妙了。说来就来，仿佛随着白栋的到来，运气终于开始眷顾起老秦了，真的下雨了，听着雨点打在军帐上的声响，菌改感动的想哭，他感觉这才是最美妙的雅乐。

那些被暑热侵袭的士兵已经恢复了大半，白栋发明的盐糖水每天喝一碗，再配上秦越人开的去暑方子，很快就变得生龙活虎；菌改起初还有些怀疑，当他像个老顽童一样打上绑腿揣上一袋盐糖水跑了个马拉松回来，看白栋的眼神儿都不一样了，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太像是景监看嬴渠梁的味道了。

景监与未来的秦国雄主在陇东草原相会了，有没有泪眼相望、执手泪千行没人知道，不过他却带来了所有人都在期待的好消息；那是赢连的君命，白栋非但无过、而且有功，以后那种可帮助士兵快速行走的绑腿要大力推广，盐糖水的秘密更要极力保守，军中如今已经下了封口令，但凡有泄露机密者，夷三族，还要连坐五邻！

如今已升入‘商标发明司请处’的白崇还委托景监带了口信来，问白栋要不要给这盐糖水起个名字，申请个发明专利什么的？他现在的干劲很足，看着一项项发明、一个个商标通过自己的手得到确立、受到国法保护，同时为国家带来大量收入，开心的就好像是自己发财了一般。在他的引导下，栎阳一些贵族世家已经成立了类似‘研究中心’一类的机构，围绕着各自的生意内容开始了各种研究活动。有这些贵族世家的财力做后盾。一些类似公输家的能工巧匠很愿意加入其中获取稳定的报酬。工家的地位有如此之高，可谓自白子始。

这个结果其实早在白栋意料之中，商标法的好处人人可见，发明专利法则不同，一开始会被某些贵族世家抵触，可当他们逐渐明白了掌握专利的好处，就会投入其中，最后变为自己的拥趸。

贵族世家之间其实也是有竞争的。如果只是投入一些生产资料，聚集一帮能工巧匠和极尽巧思的人，就能发明并且垄断某项技术，而且再也不用担心被同为贵族的竞争者模仿窃取，这该是多大的好处？如果还不能看出其中的利害，这些人也不配成为秦国的贵族了。

至于那些不肯依附‘贵族研究所’的能者，或者一开始会被阴谋算计、甚至是被打压，可当此法渐渐被贵族世家接受，并且从中得到好处后，他们就会逐渐变成此项法律的维护者。良性氛围一旦建立。再有国法为后盾，单体发明者的权利也将得到保障。这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只需要给一个原始力量，就会不停的动下去，白栋只需要略做引导，然后就可以看着无数人在自己定好的框架中努力耕耘，开枝散叶，最后结成硕果。

白栋最终还是拒绝了白崇的好意，盐糖加水组成的‘运动饮料’可以算是发明，可白栋却没兴趣赚这类小钱。秦**方的大员们都在巴巴看着他呢，就怕这位五大夫掉进了钱眼儿里，以后秦军喝个盐糖水都要先付给白家钱，得罪军方从来就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白栋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现在全军都在等待补给的布匹和饴糖送来，这场雨维系不了几天，雨一停天该热还是会热。义渠人的策略很明显，他们或许是把更多兵力调去东面应付庞涓了；也可能正在草原深处张开自己的獠牙，准备一口吞下秦军，菌改派出的斥候已经深入草原五百里，却只能见到空空如也的军城和偶尔出现的平民牧人，义渠人就像是打游击的高手，居然也明白敌进我退的道理？

白栋不是什么游击战高手，菌改和嬴渠梁显然也不擅于归纳总结从而写本兵书出来；他们现在就知道一件事，老秦得天之宠才会出了白栋这么个妖孽。若非是妖孽一般的天才，如何就能用几根布条帮助士兵快速行军？如何就知道用极少量的盐和糖配入水中就能让士兵长期在烈日下坚持？

菌改可是亲自试过的，他配出的盐糖水不是喝了就口渴，就是喝了没多大用，白白浪费了许多的盐和糖，只有按照白栋给的比例，普通白水才会变成神奇的‘仙药’。这小子一定还藏有更多的秘密吧？比如他曾经随口提出的‘教导员’制度，看看那三千个不惜为他抗法的屯兵就知道，这个制度可以铸成一只铁军，迅速提高秦军的士气。

“老秦人最值得称道的是什么？是精神！我老秦先祖曾为周天子的牧马人，而后成为西陲大夫，进而成为诸侯中最后一个封爵者，开疆拓土、以战立国，靠得就是这股精神！记住，你们要让每一名老秦战士记住这份精神，甚至要转化为信仰，只有拥有坚定信仰的战士才是天下无敌的，无论是面对甲备精良的魏武卒、或是面对骑射天下无双的义渠人，只要有这份精神和信仰在，老秦将士皆可战而胜之！”

秦军中挑选出的百多名略知文字的‘未来教导员’都在痴痴地听着白栋讲课。

白栋很擅长通过故事来帮助他们了解自己需要传递的理念，精神、信仰......这些或许早就存在于每一个老秦战士的血液中，只是不曾明确化，更不曾将其竖立为一种老秦人独有的爱~国主义。那首‘赳赳老秦’的军歌或许能够让战士们热血沸腾，可惜还缺少更进一步的深度挖掘，这需要由白栋来完成。他不是要将老秦战士变成高喊口号的‘炮灰’，只是希望在面对不可避免的残酷战争时，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操会转化为强大的战斗力，这将会大大降低秦军的伤亡。

“身为一名教导员，你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让战士们真心接纳你，那么如何才能做到呢？忘记自己的官长身份，尝试进入他们的内心深处......人心是肉做的，不是铜铁铸成，他们会不会思念父母亲？会不会想念那个隔河对唱的姑娘？会不会困惑？会不会因为被处罚了一次，从而怀恨自己的官主？教导员不是军法官，我不要你们摆出官长的架子喝斥甚至是惩罚他们，你们应该去与战士谈心，做他们的朋友，消除他们心中的邪魔......只有心变得纯净了，战士们才会变得更为强大。记住，未来的教导员们，你们将与老秦的军法一样，成为老秦国最为锋利的两把利剑！老秦的军队有了你们，亦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大家不用这样看着我，只要用心去做，你们都会成为最合格的教导员......”

“说得好！老夫本就对你提出的这个‘教导员制度’非常期待，如今是更为期待了！能不能提升军队战力且不论，有了这些教导员，至少可以大大减少军变的可能！好小子，比起你的盐糖水和绑腿来，这才是真正的功劳！回军之时，老夫将亲自为你请功，仅凭这一个教导员制度，你小子当封左庶长！”

别看菌改的性格火爆，其实他是个真正允文允武的儒将，只是旁听几句，就看出白栋提出的所谓精神、信仰，都是围绕着君王的。以君王为中心，以这些教导员为传递者，很可能打造出一支永远忠于赢家、忠于老秦的军队！兵家之圣有孙子、吴子，无不是从士兵训练、战阵演变、阴谋阳谋处下手，像白栋这样从战士内心入手的，可谓是前无古人！

“不敢当，上将军过誉了......”

白栋心中一动，他的出发点其实非常单纯，只是希望用尽一切手段提升秦军的战斗力，少几具马革裹尸、多几名归家良子，被菌改这一提醒，才想到这个制度的可怕之处。无论他的动机如何，战国从此就有了‘思想改造’一说，从此除军法之外，还多了一项洗~脑的手段，若是被有心人学去为祸天下，倒是自己的错了。

“老夫是在夸奖你呢，你小子为何变得面色如此难看？”

菌改挥挥手，示意教导员同志们先行散去，走到白栋面前皱眉看看他，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子，老夫能猜到你在顾虑些什么......放心，老夫当年是顾虑太多，你小子则无需如此。以伯公子对你的关爱友情，你还有何可担心的？”

“上将军说得是......”

“又不是在军帐之内，叫什么上将军？叫伯伯！伯伯正欲问你，义渠主力总是这样龟缩不出，我军又不宜轻入草海，整日被那庞涓取笑可不成，你可有解决之法？”

“我？”

白栋不觉苦笑，我又不是神，怎么什么事都来问我，再说人家要打游击，我能有什么办法？黄~埔毕业的也不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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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月结束了，谢谢大家。

激烈竞争的新书月结束了，阳光大秦的第一次结束了，光暗松了口气，忽然想到应该再次感谢我的读者，谢谢你们，没有大家的支持，阳光是无法冲上前十的，我很开心，好像一个得到了礼物的大孩子。

新的一月到了，可否求几张保底月票？光暗保证，会认真写好大秦，让大秦充满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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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熬鹰】

谢谢大家的支持，晚上一并感谢支持光暗的各位朋友：）求推荐、求月票，谢谢大家：）

***

雨后方晴，空中还飘荡着薄薄的雾气，一只秦军突然就从雾中跳了出来。

公子少官一身金甲立于车上，大脸蛋红扑扑的，距离还有八丈远呢，白栋就看到了这货满头满脸的汗水，这是图个啥啊？大热天的还要顶盔贯甲，要形象不要温度麽？

相比公子少官，公输直就聪明的多了，穿了件超薄丝衫，头上还顶着个竹斗笠；身后的马车上放了个一人多高的竹笼子，里面是十几只鹰，有苍鹰，有鹞子，还有最罕见的灰背隼，像这样的竹笼子共有五个，算起来足足有六十只之多，距离鹰笼较远处还有数十个笼子，却是塞满了各种鸽子，有后世象征和平的白鸽、也有灰鸽、黑鸽，都是膘肥体胖、最适合上菜案的妙物儿，与公输家的信鸽完全不同。

“哥哥，武城令和武城夫人已经入了新府。公父这次可没小气，专门拨付了三万钱为它建府呢，武城令开心着呢，一切都好，你就放心吧。这次除了布匹、饴糖、还带了许多鹰来，都是兄弟我亲自抓来的，可是不容易，不过你要这些鹰做什么？这些家伙是要吃肉的，难养，而且野性难驯，可不比鸽子。若是哥哥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我推荐你弄了鹰卵自己孵，用老母鸡就成，这样养出的鹰才能对主人忠心呢。据说燕国贵族就是这么干的。连最凶猛的海东青都能养成。可那要经年的心血功夫，我本来想弄只来养，却怕公父骂我......”

只要一说到这些话题，公子少官的眼睛就会放光，口中更是滔滔不绝，白栋都插不上嘴，寻思了半天，才明白武城令就是哼哼。如今这货也算成家立业了，还吃上了老秦的俸禄，待遇真比后世的国宝还高，恐怕是熊猫历史上第一个做官的家伙，不但空前，而且绝后。

“这些鹰会有大用。不用从孵卵做起，那样太麻烦，驯鹰的法门我会告诉你的。这回有的你忙，还要挑选一批战士，专为驯鹰之人。有兴趣麽？”

“当然有！”

公子少官一蹦三尺高，兴奋的不能自己。哥哥说有训鹰的法子。那就一定是有的。

公子少官一行带来的不仅是鹰和鸽子，还有一车车的蜀地细沙，白栋已经命军中裁工将这些细纱一层层缝合起来，足足叠成十几层厚，而后为士兵做成内衬的纱甲。有了这东西，只需在外面罩上一袭黑布军袍即可，秦军惯用的皮甲和镶嵌半甲就可以丢弃不用了；义渠人以弓骑闻名，却缺少贯穿力强大的弩，更不会用罗马士兵那种投枪，十几层纱布叠成的纱甲就可应付，而且就算中了铜铁箭矢，箭头也会被厚纱包住，更容易处理伤口。

菌改和嬴渠梁起初还有些疑惑，等到用包裹了纱甲的木靶做过试验后，就再无疑虑了。有了这东西，再加上白栋的绑腿、盐糖水，秦军深入陇东高原的把握又大了几分；现在菌改甚至希望天气越热越好，义渠人可没有这些新发明，老秦人有了纱甲、有了盐糖水，抗衡炎热的能力越来越强，老天爷就等于是站在了秦国一方。

大军开始向陇东高原推进，过了丘陵耕地区，便是茫茫草海，这里有狼、有兔子、有许许多多土著动物，更有无数珍贵的药材。秦越人和公子少官都乐疯了，动物保护者和植物保护者经常会开小差，不是弄回让人吃了就头晕脑胀的无名药草，就是带了个狼崽子回来，说是要带回老秦找条土狗交配下，说不定就能出现优秀的后代？

白栋捂着被秦越人害肿的香肠嘴，告诉公子少官可以继续努力，如果配种成功了，以后就管这东西叫狼狗......

秦军的组织序列很像罗马军团，有十夫主、百夫主、千夫主，再上就是副将、将军、上将军，百夫主带领的可不就是基层连队麽？这种类似后世军队的编制方法很适合推行白栋的‘教导员制度’，一名教导员如果负责不到百名战士会是种浪费，超过百人会受精力所限导致效果下降，每百人配备一个教导员刚刚好。

这才实行了几天，秦军的‘政治面貌’就有了很大提升，有了信仰的军队连唱起军歌来都特别有力量，人人心中都憋了一团火，准备为老秦而战，为精神信仰而战，义渠人的游击战术只会让他们更渴望战斗。

军歌嘹亮，一路深入草海，终于在‘凃余城’遇到了义渠的第一只千人骑队，接触战在瞬间爆发，义渠人的快马似乎被热晕了，兽骨磨成的箭头甚至无法射穿秦军的外袍和纱甲，秦军没有太多骑兵，却有天下闻名的犀利弓弩，于是这场战斗很快就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义渠骑兵只能不停的围着秦军快速移动，试图用他们精准的箭法杀伤秦人，可惜战车叠出的防护带没这么容易突破，他们那蹩脚的弓箭也远远比不上秦军的射程，没有像样的盔甲，因为天气太热，有些义渠人甚至还是光着上半身的，除了变成秦人练习准头的箭靶子，还能如何？

义渠人撤退了，留下一地残尸，最先冲进凃余城的老秦士兵惊喜的发现，这算是一座较大的军城，不但有适合官主居住的官邸，还有一些民房，虽然已经空了。粮仓内居然还有些粮食和一些未曾转移走的牛羊，义渠人的牛很少耕作，干脆就是养来拉运物资或者杀肉吃的，不受秦法保护，这可是犒军的好东西啊！看到这些肥牛，士兵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发出阵阵欢呼。

不一刻，上将军令下，今日就在凃余城休整，杀羊宰牛，犒赏全军，顿时欢呼声响彻了这座戎人军城，无数士兵唱起了白栋创作的那首《兵者》，能顺利夺下这座军城，一战歼敌数百，白副将当居首功啊，若是没有他的绑腿纱甲，热也要热晕了，开弓时能有准头才怪。

***

小院中景色还不错，建筑风格很像老秦，方正沉厚，有几棵桑木，一眼水井，井边有小石桌、小石凳，坐着还算舒服。

公子少官打扮的像只老狗熊，身披厚厚的皮甲还不算，脑袋还戴了顶皮帽子，面部也用厚厚的纱布裹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纱布都快被汗水湿透了，还不肯取下来，秦越人皱眉看着他，总想一把扯下他的面巾和衣甲，这样下去会中暑的，对健康不利。

“哈哈哈，你这鸟鹰，如今还抓不抓得到老子了？老子偏偏不信，耗死你！”

包裹严密的左手臂上架了只灰背隼，这只鹰被一条细铁链系住了，只能紧紧抓住公子少官的手腕，公输家临时赶制的厚皮护腕都被它抓出几道血痕来，似乎还不肯死心，时不时扇动翅膀挣扎几下，爪尖划过皮甲就是一道白痕。

白栋微微皱眉：“不是对你说过了麽，熬鹰不能着急，要慢慢来。你这样日夜不分的熬，究竟是你熬鹰还是鹰熬你？会热死人的！还不快把它扔回笼子里，脱了衣甲喝些凉茶？我可不想老秦手中又多一个病人。”

“不行，我很着急，急得都不行了！公父整天骂我不学好，这次就让他知道，驯兽小道用好了，也能建功！哥哥，你说我这样日熬夜熬，半个月下来能熬出来不？”

“能是能，不过这样熬法，让你手下那帮负责驯鹰的士兵怎么办？也学你？你这个主官要被埋怨死了......”

“由得他去。狗熊一样的身子，还能热死了？平安郎，二哥倒是很期待你的驯鹰法，这玩意儿熬出来真的有用？就能帮助我们找到义渠主力？”

嬴渠梁走到灰背隼前左看右看，很怀疑这东西能有大用。

“鹰只是用来通讯的，草原上鹰多，用鸽子可不行。不过要找到义渠人，此物会有大用。”

白栋笑着走到插在院中的一面红色旗子前，先动几下旗子吸引住灰背隼的目光，才从旗后取出放了鸽肉的竹篓子，取出一块肉扔给它。灰背隼反应极快，一口叼住吞入肚中，然后死死盯着他，似乎在等待下一块。

“二哥看到了麽？等这鹰被熬去了性子，就会认人类为主，见到红旗，就会降落找肉吃，用它来联系军情可比什么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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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情报战】

ps：关于义渠的资料真是太少了，绝对属于想买书都买不到的情况，所以写这段其实很艰难，今天手感不是太好，这章短了些，请大家原谅。

雄鹰在草原上空飞翔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只是最近却多了一些奇怪的鹰隼，它们很少做无谓的盘旋，甚至不去捕捉飞鸟和野兔，常常沿着一条直线飞行，突然下降，降落地点必有一面红旗和某个鬼头鬼脑的家伙。

公输家为此出动了数十名弟子，他们都是最好的工匠，也是草原部落最欢迎的人。公输家和墨家不同，墨家弟子是扶弱除强，会无偿贡献他们的技术，公输般就相对自私一些，公输家的子弟行走天下，是要出售自己的技术，这种捆绑了金钱利益的关系其实更牢固，至少不会引人疑窦。这个时代是离不开木匠的，建房要用，做个条案木几要用，就连编织个席子也要用，而且他们还是最好的裁缝，所以天下工匠多出公输，就算不是公输家的直系子孙，也必然与公输家不清不楚。

这一次并非白栋的要求，而是公输家主动请缨。从欣赏到襄助，再到彼此的利益紧密捆绑，公输家已经将自己牢牢拴在了白栋这辆战车上，若非白栋从军出征，公输家主会亲自来到栎阳参与他的婚礼；这次为秦军出力，固然是看在白栋的面上，也是公输家登堂入室的契机。

义渠缺少类似景监这种专业情报人员，更别说建立一个情报机构了，到今日还是靠流动的牧民传递消息，不关心天下风云的后果是可怕的，居然并不清楚老秦出台了两部新法，不知道公输家申请了两项专利。而且无偿转让给了白家。白五大夫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山东诸国，可在陇东草原上，他甚至比不上一头狼王的影响力。

白栋打的就是情报战。屁股下藏了面小红旗的公输家人带上他们标志性的锯子和木锤出发了，战国历史上第一个由工匠组成的情报网暗暗在陇东草原张开；个个都是面相憨厚的汉子，一看就是靠手艺吃饭的人，他们两只手都有老茧，而且都是集中在指根位置，右手食指的指侧是没有茧子的，只有被墨线勒出的痕迹。若是练习过射艺的士子或者老秦士兵，食指侧面一定会有厚厚的老茧。擅长骑射的义渠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这些手艺高明的工匠将会受到义渠人的热烈欢迎，他们不会去寻找义渠主力，万一被拉进队伍免费修城墙就惨了，他们只会接近那些热情好客的牧民，用自己的手艺换来他们的羊奶酒和手抓肉。吃饱喝足之后为牧人提供最满意的服务，然后免不了就会闲聊几句；这些挑选出的工匠都是行走天下的行家。多半都会几句戎狄语。交流不成问题。

义渠人多半性格外向，从他们口中一定能套出某些秘密来，哪怕仅仅是只言片语，当这些信息组合到一起后，就成了有用的情报。情报专家景监如今就坐镇在老秦军营，就等着接收这些情报。然后从中找出对老秦有用的信息，这是他的专业，白栋也是比不过的。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杜甫老先生一定没用过飞鹰传信，有了这玩意儿，简直再方便不过了，一名白家丁壮带上灰背隼随运送补给的大军回去了，同时回去的还有白栋给娘亲的家书，给苦酒的情信，不过一日功夫，这头灰背隼就带着家书和苦酒的回信来了。

娘亲的家书应该是托杨朱写的，笔势孤峻、文字却是温暖的。家里的一切都好，草儿已经开到《春秋》了，杨先生还在夸她呢，娘亲最担心的不是白栋忘记了她，反倒是白栋太过想念她，别再伤了身子，一个人离家在外，要当心身子，就算有秦先生在身旁也是万万不可大意的，军营里的饭食还能吃得惯麽......这就是慈母心思啊，儿行千里母担忧，白栋就是到了八十岁，在娘亲眼中也还是个需要叮嘱的大孩子。白栋还在苦酒的信中看到了她的笑脸，很美，仿佛花朵一样；她笑着对白栋说自己正为婚事做准备，新嫁衣都做好了，上面还绣了美丽的花朵，你一定会喜欢的，对了，还记得人家提出的两个条件麽？你可一定要做到，否则人家可不会嫁......

白栋笑了，应该不会用太久了，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眼睛，义渠人躲不久了。

***

墨线不姓墨，其实他是公输家的旁支旁系，祖父本来就是公输家的庶出子弟，父亲又是庶出中的旁出，所以他连用公输姓氏的资格都没有。公输家对这些旁出子弟还算照顾，名分上还会承认他们是公输家的人，也能入家族学习手艺，艺成后可留在族中听侯家主安排，或者自己出门谋生，墨线曾经游历三年，手段性情都告圆满后却又回到了家族。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获得家族认可，以旁支身份使用公输家姓氏的机会，整整等待了五年啊，想不到最后却是老秦国的白五大夫给了他这个机会。藏好了用来接引信鹰的小红旗，带上几只肉鸽，背上行囊，连一封家书都未曾留下，他便大步走入了陇东草海。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回来的，就算要写家书，也应在为家族建功、得用公输姓，得以列身祠堂之时！

每隔几日，就有像墨线这样的公输家子弟走进了草原，或许不等找到义渠牧民，他们就会被狼群吞噬，被毒虫咬死，能有一半活着归来就属万幸了，每一次有公输家的子弟离开，白栋与菌改他们都会登上望楼，目送他们的身影远去，公输直并非容易动情的人，却每次都哭得像个娘们儿一样，这些子弟中有庶出，也有嫡系，是否赴险并非以身份决定的，只与能力相关。

这些公输子弟是在为自身拼搏，也是在为公输家的命运拼搏，公输世家再也不甘心只以工术闻名于世了，紧紧围绕在白五大夫身旁、亲近老秦、最后列身朝堂，才是家主定下的大计方略，为此就算牺牲再多的家中子弟也是值得的。

最后一名公输子弟离开的那天，菌改转头看看嬴渠梁：“大军该出动了。”

“不错，我们已经在涂余等待了太久，不能再等下去了，是应该打上几仗了，越是牵动义渠军，越方便这些公输子弟找到我们需要的消息。”

嬴渠梁重重点头、目光有些冷冽：“千万不要让我找到义渠獂王的主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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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草原烽火情】

绿油油的草海中偶尔会出现色彩缤纷的野花，像极了后世的写实油画。

陇东草海真的很像海，百年不遇的炎热天气让人类和动物都有些受不了，草却像发了疯一般的生长，真的是风吹草低才能见牛羊，当然也可能见到狼。

两条牛犊般的狼冲到面前，墨线却没有丝毫慌张；这个时代游历天下的人都有对抗狼的经验，何况手中还有白五大夫发明的一种叫做‘哨棒’的东西，这次入草海的每个公输家弟子都有一根。

迅速立定了身子，瞪起眼睛望着两条草原狼，墨线将哨棒的一头放在口边，撮唇猛吹，顿时发出一种凄凉哀绝刺耳无比的声音，两头狼被惊呆了，不等他继续吹第二下，便夹着尾巴迅速逃开，估计是准备找个地方狂吐一会儿。那种声音就不是狼能听的，在它们听来那就是同类临死前的哀鸣。

墨线松了口气，正准备快速离开这里，忽然感觉小腿剧痛、然后就开始发麻，不好！被蛇咬到了。真后悔没听白五大夫的叮嘱，只为贪凉去了绑腿，若是有厚厚的绑腿在，就算被蛇咬到也未必就能伤及皮肉。

眼前黑乎乎一片，好像看到了满天星星，腿没了力气，再也站不住了，顺着草坡就滚了下去......

我就这样死了麽？娘亲还在等着我回去，不可以死的！

眼皮似乎很重，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睁开，眼前白花花的是什么？像是一张模糊的人脸。脸蛋圆圆的。长长的头发没挽起来。而是梳成无数根手指粗细的小辫子垂在鬓旁和脑后，高高的鼻子、深深的眼窝，略带淡黄色的瞳孔......只能勉强认出这是个女人，是她救了自己？

“来自华夏的男人，你终于醒了。一定是光明天不许你死去，否则被乌梢蛇咬到的人，是很难活下来的。快喝了这碗羊奶吧，等你有了力气。木卓贝要和你说话，你是个木匠麽？我看到了你的锯子和锤子；你的心地一定很善良，因为木卓贝看到了你随身携带的鸽子，那是光明天最喜爱的动物；可是，为什么你屁股下会藏了一块红布呢？我们义渠的小孩子最多到三岁就不会用这种东西了......”

这个义渠女子的皮肤不够白、也不够细腻，双手甚至还十分粗糙，五官最多只能算是不太难看，可是她笑得很爽朗，鼻子很高，眼睛很大、很明亮。看到她的笑容，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墨线仿佛是看到了雨后的彩虹和阳光。

“谢谢你救了我。木卓贝。我就是一个流浪的木工，希望在草原赚取足够的金钱，才好回家娶老婆；娘亲每天都在催我，她想要个孙子。”

尽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墨线无所谓地看看被木卓贝取出的那面红旗，脸微微红了下：“这块红布是娘亲要我藏在身上的，说是可以带来吉祥。你......你是怎么取出来的？”

“当然是从你屁股下取出来的！”

木卓贝的笑声几乎要穿透了帐篷：“原来是个没见过女人身子的男人啊，脸红什么？我要为你吸出蛇毒，当然要脱去你的裤子了，哈哈哈......”

似乎笑了几声还不够，她又放肆的大笑起来，像是占了很大的便宜。墨线呆呆地望着她，不觉紧了紧盖在身上的薄布被，脸变得更红了。

木卓贝是个作风粗线条、其实很细心的女人，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帐篷外只有十几只羊和一头瘦弱的牛，她吃的多是青稞粑粑，最好的食物就是栗面了，这还是战争开始前从秦人那里换来的。可每天给他吃的却是香喷喷的羊奶和热腾腾的手抓羊肉；墨线坚决要同她一起吃，她就拍拍自己还算纤细的腰肢，笑着说她已经吃饱了。

真是个热心肠的义渠大姐姐啊，就是有些坏毛病，总爱找机会亲他的额头一下，摸摸他的手背、拍拍他的屁股。墨线开始很害羞，到后来居然开始变得期待了，木卓贝若是某天不来占他的便宜，就好像丢了魂儿，连细嫩香美的羊肉都会变得没有味道......

木卓贝发现了墨线的变化，顿时就更加得意起来，作风也越来越是泼辣。墨线为她修理农具的时候，她就会故意弄来一桶水，打散了自己又黑又亮的头发，一面洗着，一面大声歌唱；义渠人很少会洗澡的，这不是水多水少的问题，是他们认为洗澡会损伤元气，而且一旦因此着凉生了病，草原上很难找到医生。木卓贝知道墨线喜欢干净，不爱她身上的味道，所以就每天坚持洗头洗澡，有一次在冲澡的时候还被墨线无意间撞见了她硕大的奶~子。只有嫁过人的女子，才会有这样大的**。

那个晚上木卓贝脸红了，一头撞进墨线怀中，好半天才抬起头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望着他，轻轻告诉他自己是个寡妇。丈夫原本是老獂王帐下的勇士，结果却在义渠内乱中战死了，她的孩子也在不久前病死，她是个可怜人，她爱上了来自华夏的男人......要我就给我吧，不然就用你的锯子杀了我！得不到爱就选择死去，这就是草原儿女的性格！

墨线居然没怎么犹豫，小处~男哪里经得住这种**~裸的诱惑？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男人本性在那个晚上彻底爆发了，他把这个风韵迷人的寡~妇狠狠压在草地上，一下两下三四下，五六七**十下，百下千下万万下，飞入丛中皆不见......

木卓贝的‘丛中’留下了墨线探索的痕迹，当秘密保守了近一年的‘古迹’被这个小男人成功发掘后，风韵犹存的俏寡~妇顿时变成了纯情少女；洗过了身子，躺在小男人的怀中，她咯咯笑着对墨线说，还要继续欺骗你的女人麽？说吧，你到草原来究竟是为了什么？草原上是有很多流浪的工匠，他们总爱用一些小东西骗走牧人最珍贵的牛羊，可你不是那类人。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故事，你在寻找，那是什么东西呢？难道比木卓贝更珍贵？

“你恨新獂王吗？”墨线微微犹豫了一下，问他的女人。

“恨！是他害死了木卓贝爱过的男人。就因为木卓贝曾经是草原明珠的侍女，这个该死的家伙每过几天就会叫人家去他的大帐中......不要误会啊我的小男人，那家伙就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他才比不上你呢。”

墨线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不过当看到木卓贝比星星更明亮的眼睛，顿时就释然了。木卓贝口中的草原明珠原来就是老獂王的独生女儿，怪不得她会如此聪明呢、不像那些毫无见识的义渠女人，原来是做过獂王王女的侍女。

“等等，你知道那个混蛋在哪里？你知道的，我说的是新獂王，木仲屠！”

墨线突然跳了起来，用力握住了木卓贝的肩膀，力量大的让她都有些疼痛了，不过她很开心，大声问自己的小男人：“你是要去杀了他麽？木卓贝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英雄，是草原上翱翔的雄鹰！”

“是的，我要他死！为了我的木卓贝，也为了公输家，为了大秦！”

墨线放声大笑，狠狠亲了木卓贝一口：“快告诉我，那个新獂王和他最精锐的部队藏在什么地方了？”

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有个最大的软肋，无论新獂王有多麽阴险狡猾，他的大军也离不开普通牧民的支持，与秦军不同，这些牧民拥有的牛羊就是他的补给。

木仲屠其实已经做得很小心了，他已经留下了足够的牧民散落在草原上用来迷惑秦军，可惜却遇到了一个运气逆天的公输家小子，不但成功探得军情，还顺手收获了爱情。

听完‘新婚妻子’的话，墨线不觉挺起了胸膛。他知道自己抓住了机会，以后他不会再叫墨线了，他的名字叫公输墨，他将有能力给木卓贝一个完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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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兵家大才！】

雨一停，菌改的大帐中就立即变得闷热起来，别说是穿着薄纱做的衣裳，就算脱光了也不行。嬴渠梁性子沉凝，勉强还能忍耐，菌改却是最怕热的，当着手下的副将、千夫主又不能光膀子，那样太没有仪态了，结果一袭纱裳都被汗水打透，当场上演湿身诱惑，这还不如脱光了呢。

那些千夫主就更惨了，在上将军面前一个个都要衣着整齐，幸亏是身体素质过硬，不然真能当场晕倒几个，秦越人就又有机会试验他从草原上弄来的无名草药了。都说是神农尝百草，老秦就比较奸滑了，他认为这种荣誉是应该分享的，自己不能吃独食，所以经常找人来试药，白栋上回就是喝了他的所谓‘消暑汤’才变成香肠嘴的，而且过了七八天才见消减。

大帐中唯一不受暑热影响的就是景监这只兔子。如此热的天气，人家还是一身淡粉色深衣，冠带堂皇，面上连一滴汗水都不曾见，而且周身馥郁芬芳、熏人欲醉，这是白家特有的花露水味道。白栋自己带的都用光了，挡不住菌改这种老脸厚皮的家伙整天索要啊，可他居然还没用完？菌改脸皮厚是只对白栋的，对这只兔子却是张不开嘴，瞪眼看了他一阵，感觉怎么看怎么别扭，话中就带上了不快：“景中尉，还没有结果麽？”

景监面前摆放这一张条案，案上都是铺开的一张张绫纸，有的上面只写了几个字。有的则是一张图形，有的干脆就是几个符号。公输直就站在他身旁，遇到有符号的，就低声为他讲解说明，看来这种符号是公输家特有的，景监这种专家也不能直接破译。

“应该差不多了......”

景监微微点头，起身走到军帐中心处，这里铺设了一张筵席，放了很大一张绫纸，上面圈圈点点。画出了山峦草原和湖泊河流。正是最具风情的陇东草原。这是一个连军用地图都不曾出现的时代，更别说沙盘了，若非白栋发明了造纸术，各国的将军们只能将地图刻划在竹简上。

景监拿起半人高的巨大毛笔。在几个位置轻轻点下：“到今日为止。共收到三十三份飞鹰传回的信报。经过相互对比、汇总判断。基本可以断定，义渠人的军力分散在除几大军城之外的水草肥美之地，比如这廖儿湖、忽图河、呼儿马弱草原......这里都发现了三千人以上的义渠军。都是骑兵，而且多数都有皮甲、铜铁箭矢，如无意外，应是新獂王木仲屠的精锐。”

嬴渠梁微微皱眉：“你确定没有判断错误麽？这些水草肥美之地虽然对义渠也很重要，却还是比不过那些军城吧？而且若要抵御我军，就应在军城中驻守才是，义渠人不聚集重兵防守这些重要的军城，却跑去我军不会占领也无法占领的湖畔、河边？莫非是天气太热了，从不爱洗澡的义渠人也要天天泡在水中？”

“这还不是最让老夫疑惑的，木仲屠究竟在哪里？飞鹰传递来的信报老夫也看过了，没有一份可以确定木仲屠所在的位置。景监方才点出的几个义渠聚兵点中明明都是义渠最精锐的战士，却被有意分散开来，而且每一处的兵力都不过三千人？木仲屠与老獂王激战一年有余，是出了名的细心谨慎，他如何肯自行分散兵力？义渠披甲执锐的精锐战士不过三万，怕是还有近半要调去东面应付庞涓，剩下的才不过万余人，还要如此分散，就不怕我分别击溃他的精兵？”

“上将军说得是......”

不仅是菌改，营中诸将无不迷惑，想不通啊，最后竟纷纷将目光转向了白栋。

白栋被众人看得一阵发毛。怎么又来看我？小子我可是初次从军啊，就是个外行中的外行，你们都想不通的事情，我就更是迷糊了。

“小子，你就不要装了。鬼谷先生是兵家大圣，你这个清溪弟子就算不曾修习，总也有些耳目熏染吧？说说你的看法......”

菌改已经习惯了赶鸭子上架，这小子不赶不行，赶好了就可能出成绩。

“木仲屠这样将精兵分散，究竟是为了什么？”

白栋脑海中闪过一些后世看过的战例，一时也得不出结果来，忽听景监道：“木仲屠所为确是让人难解，我军自涂余城后，先后占据了几座军城，一路打来轻松无比，就是因为驻守在这些军城中的既非精兵、且无死守之意，我军稍做猛攻，立即溃散败退，实是令人不解，诸位将军身经百战，可能想出其中的原由麽？”

“义渠人究竟要做什么？如此做为倒像是在拉长我军补给线......几路精锐分布的位置......原来如此！”

“小子，你发现了什么？”菌改一直在看着白栋，见他面色变幻，立知这小子有了心得。

“上将军请看义渠这几个屯兵点，看似散乱无章，不但与几座军城相距甚远，而且自行分兵，殊为不智，可若我军动了呢？”

“我军动了？我军不是一直在动麽？”

“呵呵，我军确是一直在动，先占涂余三城，这几日举兵进袭，又得‘丰固’‘固原’‘饮马’三城，就如景公所言，一路所向竟无阻碍。我听说上将军已致书庞涓，说是我军连获大胜，不日就可能生擒那木仲屠，可是如此？”

“那又如何？难道只许那庞涓自夸，老夫就不得伸张？”

“这是上将军心生骄意了......陇东是木仲屠的根本所在，他是断然会在此坐镇的，庞涓是厉害，可真的厉害到了不足一月时间，就连下东义渠十一城的地步？木仲屠明知他最大的敌人不是魏国、而是老秦！庞涓打到一定程度，定会按兵观望，所以庞涓所遇，并非义渠精锐！小子若是没有猜错，木仲屠与他的三万精锐，皆在陇东，他并非是畏惧，而是要尽骄上将军之心，当上将军连下数座军城，心急决战、且我军分兵数城、补给不易的时候，就是他的机会到了......”

白栋从景监手中接过巨大毛笔，点在了几个位置上：“上将军请看，若是木仲屠的精锐主力在这几处出现，我军在心急之下定会寻其决战，若我军一动，那些原本不很重要的义渠驻军位置，是否就成了致命的所在？”

菌改等人仔细看了白栋点出的位置，面色先转严肃，继而大变，若秦军到了这几个位置，那些看似‘分散’在各处的义渠精骑就能在不到半个时辰内从四面围杀秦军！这里是草原，义渠战士可是人人有马，而且每一个都能在马背上呼啸杀敌！

“好阴险，好厉害！先以几座空城示弱，让我军急于寻找其精锐主力决战，后以弱兵诱之，分散我军力，慢我之心，却密布强兵于四野，木仲屠亲做诱饵。我一动，则陷身敌围！不过似乎还有漏洞，木仲屠就不担心被我发现他的秘伏之兵？”

“草原太大了......我军若非有飞鹰传书，又怎会安排公输家子弟深入草原各处？就算发现他的秘密，又如何能将信息一一传回？若是信息稍有不足，又如何能做出准确的判断？好险！真是侥幸啊......”

白栋不由暗呼侥幸，若非自己被菌改所逼，还真想不出用飞鹰传信这一招；也幸亏自己来自后世，木仲屠的这种战法极似成吉思汗调动敌军、诱出破绽，而后以精骑快马迅速袭破的手段，这种战法说来简单，这个时代的将领却是极难看破的，木仲屠是个天才啊？

“好小子，老夫没有看错，你果然是兵家大才！若非被你看出了破绽，我军还真要中了圈套。不过如今看破了对手的阴谋，也只是不入他陷阱而已，要将其聚而歼之，又该如何行事呢？”

听菌改居然如此询问，众将不觉讶然，连嬴渠梁都有些诧异地看了菌改和白栋一眼。上将军用兵一生，性格尤其执拗，可从没见过他如此虚心向人请教啊？而且对象还是个初次为将的年轻人？

“这些也只是小子的推测，是否真的如此，还要等待更为准确的信报。也只有确定了木仲屠准确的位置，方可筹谋灭敌之策......”

白栋微微皱起双眉，双眼却越来越是明亮，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经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嗯......绑腿、教导员制度、盐糖水......还有那个曾经改变战国初期格局，传诵后世两千年的伟大阴谋！就算义渠王有精骑快马，也定要让他饮恨陇东！

如今就等最后的信报了。此外还有一样最重要的物资，若无此物，怕是难竞全功，可又该去哪里寻找呢？

“报，急报！”

一名秦军冲进大帐：“急报上将军，飞鹰传信！”

ps：义渠人好大的优势啊，快马精骑、为老秦所无，就是打不过人家也能跑啊？白栋该如何用谋？这个传诵了两千年的阴谋又是什么呢？

大秦的读者都是最最聪明的，有人能猜到麽？嘿嘿嘿......我估计没人能猜到呢。

对了，明日白天很忙，要晚上更新了，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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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天然制冷剂】

ps：是一点小事情，岳父疝气，需要做个小手术，今天带他去做了检查，明天入院，没儿子女婿就得出马，所以更新少了些。大家放心，这不是光暗找借口，更不会断更，就是在岳父住院期间，我也会努力保持每天两更，绝不断更。

***

陇东高原上不只有草海，还有内湖河流、丘陵耕地，饮马城外就有一条三丈宽的河流，东西走向，是忽图河的支流，河中有一种头尖尾巴也尖的梭子鱼，据说最爱吞食义渠人的马粪，味道鲜美无比。大军驻扎在饮马城时，公子少官和聂诸两个就没少抓了来吃，白栋却是坚决不肯吃的，一想到这东西吃马粪就恶心，吐都吐不过来呢。

从雍都老军中挑选出五百名骑兵紧紧护卫着上百辆马车，一路向西北方向行去。这些老军就如义渠人一样，个个都是自小长在马背上的汉子，无镫无鞍借不得力，他们却可以双腿夹住马腹，弓射百发百中，人人都有青铜战剑，靠马力冲撞，就算不用腕力，也能斩人首级，是老秦第一等的精锐，只在嬴渠梁曾经统领的‘轻服营’之下。

白栋已经下了命令，队伍沿河而行，一路警戒，不可有丝毫大意。嬴渠梁就没见他如此紧张过，公子少官更是万般好奇，景监分析的信报中不是已经显示了麽？这个方向并没有义渠驻军，甚至连牧人都很难遇到，都不知道哥哥在紧张什么......那日他也在军帐中晕乎乎地听着众人分析军情，后来飞鹰传书到了。公输家一个叫墨线的小子居然摸到了义渠新獂王木仲屠的所在。当时景监是大声念出来的。木仲屠所在之处，牛羊如云、战士如雨，顶端捆了大雁毛的旗帜足有二十杆之多！

二十杆大雁旗，就表示有两万精锐；白栋果然猜得没错，木仲屠太阴险了，真正的精锐都被他留在了陇东高原，目的就是要一举消灭秦军。

信报被确认后，菌改放声大笑。一时因为找到了木仲屠的所在，果然就是白栋之前猜测的几个位置之一；二是胸中块磊尽去，这次秦魏是联军，也是暗中争竞，庞涓一封封战报送过来让他无限郁闷，险些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如今看来并非是庞涓有多麽厉害，什么一路大捷啊，原来遇到的不过是些义渠的三流杂兵，真正决战擒王还得看你菌改爷爷！

不是说好了定下木仲屠的位置后就思破敌之策麽？公子少官每天都在摩拳擦掌。等待最后的决战，就连嬴渠梁都在猜测白栋会想出怎样一个聚歼义渠精锐的妙计。结果白栋却要了一只精兵、百辆马车，说是要向西寻找墨线提到的‘乌就乌山谷’，这里有老秦最需要的东西，关系此战成败。

这一次能够找到义渠伏兵并且确定木仲屠的所在，靠得就是比对手先进的‘情报系统’；所以白栋更加不会大意，虽说军中都是秦人，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可凡事都有个例外，万一出了个‘秦奸’什么的就不太好了；而且墨线也只是曾经走过这个地方，听过一些传说，描述的也并非十分清楚，究竟有没有自己需要的那种东西，还要到了才知道，因此对菌改都不曾明说，弄得老家伙心痒无比，估计不会比倚门而望的小媳妇儿强多少。

“我曾经游历天下，也到过陇东。虽然没有去过乌就乌山谷，却也听到过关于这个山谷的传说，这是个魔鬼谷！义渠人都不敢靠近，你确定要去？”

乌就乌在义渠语中就是‘魔鬼’的意思，聂诸虽然胆大包天，当年也不曾去过。

“魔鬼？或许那里有最神奇的东西，比上天派下的使者更为可爱呢？”

白栋只是微笑，乌就乌山谷中的石头会莫名其妙的发出火光，遇到雷电击落，还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义渠人会认为这是魔鬼的力量，他却希望这个‘魔鬼’真的存在才好。

***

乌就乌山谷果然有些魔鬼谷的气势，谷口山风呼啸，犹如狼嚎，谷中寸草不生、蛇虫绝迹，远远看去，山壁山根都是灰白色的，偶尔有裂石从山壁坠落，便会带起一道霹雳火光。人类对超出自身识见范围的自然现象总会有敬畏之心，就连聂诸这种狠人都不能例外，最先进入山谷的几名雍都老军脸都白了，若不是军法无情，这些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会转身逃命！

“扎营谷外，将这些石头装上马车，要快，装得越多越好！”

白栋首先入谷，看到谷中堆成小山般的灰白色结晶石体，简直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硝石啊！有了这东西，大计成矣！

看到主将率先入谷，两位公子也跟了进去，老军们硬着头皮也得上啊？按照白栋的指示，轻拿轻放，将这些古怪的石头装入马车，很快就装满了一百多辆大大车。

天色已晚，今日是回不去了，白栋笑着看看嬴渠梁和公子少官：“二哥，少官兄弟，热麽？”

“怎么能不热啊白家哥哥？我可是连屁股都湿了。”

陇东征战一月有余，如今正是最热的中伏天气，人不动都会出汗，更别说是搬石头了，公子少官大有怨言：“哥哥，这些石头又不是金疙瘩，有什么好搬的？你动用了五百精兵、上百辆马车，就是为了弄这些石头回去？饮马城就有很多石头啊，我们何必要跑这许远？”

别说他，嬴渠梁也想不通。不过他不会像公子少官一样埋怨，只是疑惑地望着白栋，等待他的解释。

“嗯，我喜欢这石头的样子，多弄些回去不算过分吧？对了，战士们辛苦了，今晚需要犒劳大家。天气这样热。说不得今天晚上我要施展妙手。平地变出些燕地玄冰来，还记得冰镇酸梅汤麽？”

“冰镇酸梅汤，哥哥你可不是耍笑吧？”

莫说是公子少官这种吃货，嬴渠梁的喉咙中也传出了吞咽口水的声音，这大热的天气，又是刚出了一身透汗，要是能有碗冰镇酸梅汤......不能想了，太馋人。一声声吞口水的声音沿着秦军队列穿递出去，险些就压过了呼啸的山风。面对酸梅汤的诱惑，谁还有心情追问白栋要这些石头做什么？

纵然是到了夜晚，仍是闷热的厉害，白栋的大帐内却隐约有了一丝凉意。

军帐中心处摆放了一个大木盆，这是司伤营中用来洗裹伤布的，这个是新做成的没用过，被白栋要了来，盆里是九成满的清水，在水中摆放了三个青铜鼎。跟大老碗差不多大小，鼎身刚好与水位相齐。水漫不进来，鼎身也不曾高出水面。

嬴渠梁、公子少官和聂诸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木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天气热的让人想光着屁股，喝再多的水也不觉解渴，可这木盆中的水却在缓缓结冰！

没看错，就是在结冰，一股股冷气从木盆中升起，扑面而来，好清凉、好舒服！

三人的目光都凝注在那三个青铜小鼎上，鼎中也有水，水中没有别的稀罕物事，就是浸泡了白天取的那些古怪石头，伸手在铜鼎上方试了下，果然这里更为寒冷！公子少官太好奇了，围着木盆转了几圈，一面享受着难得的清凉，一面伸手要摸铜鼎，却被白栋拨开了：“还要不要你的手了？会冻伤的！”

“平安郎，你......你究竟是人还是仙神？这......这......”

聂诸望着白栋，身子都微微颤抖，自己居然曾经妄想杀掉这样一个人？

凝定镇静如嬴渠梁，此刻也是面色大变。夏天凭空变出冰来，而且不是像燕地贵族那样从深藏地下的冰窖里取冰，这已经超越了他能够理解的范围。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没饭吃就会肚子饿，生病一样要吃药，别把我当异类，千万别。老秦就是把我当成异人了，总是爱拿我试药，结果证明我的嘴也一样会肿......”

叫嬴渠梁和公子少官他们来看自己制冰的过程，就是没想瞒他们；这可不同于发明笔墨纸砚，这是平地抠饼夏日变冰，已经是上干造化的奇迹，若不让两位公子亲眼证明这个过程其实很简单，只是属于《发明专利法》中的‘发现’范畴，甚至连发明专利都没有资格申请，白栋真担心自己会被看成妖孽。

“恩师说过，天地万物，相生相克，所以烈火为水灭，金铁又为火融，这种石头叫做硝石，与普通土石不同，亦能被水克制，将其放入水中，就会渐渐消融，发出阴寒之气，所以才有鼎内融石、鼎外结冰的异像出现。你们不用惊奇的，这不是什么神鬼手段，只要有硝石，你们一样可以......”

白栋微笑道：“日间我自夸有神鬼手段，那是说给战士们听的，硝石制冰的秘密必须要严加保守，不仅是消灭木仲屠的关键，而且还关系到这里的珍贵硝石。”

这种石头可以夏日生冰，那就是巨大的利益，自然不能泄露出去。

三人亲手试过一回，发现果如白栋所说，自己原来也能变出冰来，神秘感虽然消失，兴致却是更加高昂了，就连嬴渠梁都是童心大起，硬是变出了几盆冰来才肯罢手。

白栋笑道：“好了二哥，足够用了。我去招呼厨军，将煮好的乌梅汤取来，今晚咱们不用酒肉犒军，就送给战士们一片清凉。”

（不是要造火药，那个太低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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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传诵两千年的伟大阴谋】

公子少官再次找到了存在感，拿着白栋的一套‘装备’，跑到菌改的帐中，上演了一出平地抠饼夏日变冰的奇迹，菌改霍然起身，狠狠瞪着他，连台词都跟嬴渠梁的一模一样：“你是人还是仙神！”

当发现自己也能施展这般鬼神手段时，菌改开心坏了，就像个得到了玩具的大男孩儿，憋在营帐内一人造了足足五大盆冰，然后拼了老命喝冰镇乌梅汤啊，喝到跑肚拉稀都不肯放弃，最后还是秦越人一把抢过汤碗，才中止了老家伙疯狂的举动。

整整休息了三天，老菌改才缓过劲儿来。急性肠胃炎的味道可不好受，险些就拉脱了相，可就是这样，看到冰镇酸梅汤还是会流口水，天气实在是太热了，追求清凉就是人类的本能。

白栋走进菌改大营的时候，看到这老货的军帐内摆满了冰块，炎热的夏风吹进来都会变成凉风阵阵，比后世的空调更舒服，笑着对菌改拱手一礼：“上将军凉快了罢？”

“凉......别扯这个了，险些拉死老夫。你小子当日向我要了五百精兵，百辆马车，就是为了去寻这些能变冰的石头？说什么此物乃我老秦最需，有了他，则义渠当破、木仲屠可诛，你该不是以为我老秦战士有了冰镇酸梅汤喝，就能将木仲屠两万精骑聚而歼之吧？小子，你想得太过简单了，雍都老军虽有一万，其中能够上马御敌的却不过两千，其余皆为步卒。更别说还有两万是屯兵了。你小子调~教出的那些教导员虽然很能鼓舞军心。只怕也难抗衡全是精锐骑兵的义渠，就算勉强胜之，人家也能纵马逃命，我军如何追赶？难道是用笨重的战车麽？”

“上将军说得是，义渠若败，必然四散分逃，他们都是骑兵，我军确是难追。更别说还要擒杀木仲屠了。所以小子以为，我军既难追上敌人，那就让敌人追我们好了......”

“让敌人追我们？你这是疯了吧！未战先言败，信不信老夫现在就打烂你的屁股？”

“小子敢保证，等上将军听完了我的讲述，一定不会打我的屁股......”

白栋微微一笑，在他的记忆中，齐威王可没有因此去打孙膑的屁股。

聂诸得到了一个十分新奇的小礼物，是个加大号的皮囊，开口极大。下方还有个细孔。皮囊分内外两层，是用最细密的针脚缝合。而且在缝合处还涂了动物明胶，那是用狼骨、兔骨、加上秦越人在草原上发现的一种‘粘粘果’熬制出来的，其性粘稠，干后可以防水，所以皮囊中如果有了积水，就只会从下方细孔缓缓流出来，四周却不会漏水。

这个皮囊是用来贴肉放置的，第一次放在胸前时，聂诸舒服的险些呻~吟起来。这里面放得居然是冰！将这东西裹在纱甲中，外面烈日炎炎，内里却是一片清凉，若是后背再搭上一个，那就更为完美，人站在烈日下都不太会出汗了，两个皮囊似乎就改变了这个世界。

这个创意其实是来自后世美~国大兵的空调背心，海湾~战争时可没少用。白栋已经亲身试过了，这种两层皮囊放满了冰，裹在纱甲下面，足足可以保持三到四个时辰的凉意，融化的冰水会从尾部细孔缓慢流出来，等到化光了，直接添加新的冰块就成了，虽然很容易打湿秦军的裤子，不过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裤子很快就会变干，根本算不得毛病。

白栋理解中的精兵不仅要有超强的战斗力、严明的纪律，还必须要有崇高的理想与信仰，尤其是要能跑！跑起还要让人追不上，靠一双腿都能战胜四个车轱辘，需要你攻城拔地就能攻城拔地，需要你战略转移就能随时爬雪山过草地，这才是精兵！

而且此次用谋，不在战阵甲具，首要就在一个跑字，跑赢了对手，胜机也就出现了。若是换在平时，就算秦军个个都是马拉松冠军也不可能，也是木仲屠该绝，偏偏遇上了百年不遇的炎魔，莫说是身着皮甲的义渠精锐，马都受不住了，菌改已命人测试过，秦军骑兵策马奔出三十里战马就基本跑不动了，勉强奔跑只会令战马猝死。

白栋准备展开一场马拉松比赛，让打上了绑腿、革命~信仰高昂的老秦士兵穿上‘空调背心’与义渠人比一场。菌改本来还有疑虑，当他弄上这身装备跑了一圈儿后，立即拍板，好小子！要说阴险毒辣，木仲屠就是个孙子级的，你才是爷爷呢......

***

可木仲屠却认为他才是爷爷。所有返回的信息都显示出秦军的愚蠢，陇东的军城算个什么东西？在他看来那就是前任獂王最失败的作品；东义渠以农耕为主，城市算是经济中心，还有存在的必要，可不要忘记了，义渠人骁武凭凌，靠得从来就不是驻守城市，而是呼啸草原，辄忽来去的铁骑！

所以在战争开始前，他就制定了虚东实西，虚城而实战的策略。东面就不用着急，庞涓是世之名将，不是为秦国打工的傻子，魏国出兵的目的是在震慑义渠以求界戎墙以西的安定局面，要的是安定繁荣，不是彻底消灭义渠。留下义渠挚肘秦国，才是魏婴乐见的结果。

所以东面的城市丢了就丢了，庞涓就算再疯，到了一定时刻也会接到收兵的命令。义渠人真正的仇敌是老秦，这一仗只要吃掉菌改的三万大军，他木仲屠就可能像先祖一样驻马渭水、笑傲西疆！

菌改可真听话啊，一路占了自己毫无价值的六座军城，军力大大分散，居然还妄想寻找自己决战？老秦人派出的探子好有本事，居然勾搭上了木卓贝那个贱婢、传出了自己所在位置的信报？这可真是太妙了，如今诸势已成，就等秦军主力杀来，堕入自己的圈套。

大口吞下烤至焦黄的羊肉，喝一口羊奶，然后狠狠吐在墨线脸上，木仲屠哈哈大笑：“小子，本王骑过的女人味道如何，舒服吧？不知她有没有告诉过你，碰过她的人都死了，所以才没人敢碰她，你的胆量很大啊？”

木卓贝像一只无助的小羊，半裸着身子被绑在一根木柱上，面前有个彪壮的义渠汉子，正用蘸了水的皮鞭一下下抽她，每一鞭落下，雪~白的身体上都会留下狰狞的血痕。

木卓贝没有叫喊，也不曾痛晕过去，就是大大地睁着眼睛，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墨线比她更惨，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一只眼睛被人生生挖了出来，还悬挂在眼眶外面，可他也在笑，笑着望向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似乎这里不是恐怖的地狱，而是幸福的天堂，似乎只要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再大的痛苦也会变成享受。那一下下鞭响，就如他婚礼上的竹爆声......

“王兄，还是杀了他们吧。”

坐在木仲屠下手的是一名白面长身的义渠青年，虽然穿了身左衽胡服，却没有剃发，就像华夏人那样顶冠博带、仪表堂堂，看到木卓贝和墨线的惨状，他似乎有些不忍。

“西京，你是不是读了华夏人的书，心肠也变得如华夏人一般软弱了？记住，草原上的规矩是兄终弟及，日后你会是这片草原的王，如此心软怎么行？”

木仲屠看着年轻人，凶狠的目光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挥挥手，示意执刑的手下暂时停住：“杀他们？哥哥是不会那样做的。他们两个可是哥哥的大功臣，义渠人还要感谢他们呢。那个叫墨线的人，你听着，我会留下你的命，让你亲眼看到，秦军是如何被你害死的，我会让派你来的人知道，他是有多么的愚蠢......哈哈哈！”

“急报！大王，发现秦军大队向我掩进！”

木仲屠的话音未落，义渠斥候的急报声已从帐外传来。

“整军！准备狼烟！待大战一起，立即命乌老骨他们从四面合围!待本王攻破栎阳、饮马渭水之时，倒要看看那位洛邑的周天子会封本王一个什么爵位？本王等待他的胙肉已经很久了，天子赐的肉一定很好吃，哈哈哈哈！”

木仲屠仰天狂笑。

战斗一开始，木仲屠就知道自己赢了。雍都老军名不虚传，可惜他们只有两千精骑，就算没有乌老骨他们四面合围，仅凭他王帐下的两万精锐，也能占尽上风。菌改这也算是老秦名将？听说他在雍都修书二十年，这是修书修傻了吧？秦军步战，首在阵列、次在弓弩，看看这只狼狈万分的秦军吧，队列不整也就罢了，连秦军惯用的半身甲都没有穿戴，腿上绑的那是什么啊？太难看了，好像一只只花腿马。

也就是一次接触，秦军大队便有了溃散的迹象，这还没到半个时辰呢，乌老骨他们都还在路上，秦军步卒居然就转头逃命了？绣着菌字和公子渠梁字样的大旗都倾斜了，总算撑持着没倒，却是在向反方向指引。

秦人居然撤军了！这才只是一次接战啊？木仲屠都没想到胜利会来得如此之快，甚至都没来得及让义渠军摆出追击队列，等到他匆忙发出旗令时，秦军步卒已经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上，只剩下那只雍都骑兵还知道押住后阵、缓缓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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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伟大阴谋下】

一战功成，秦军比想象中更弱！木仲屠得意无比，丝毫不曾怀疑有计，这是在草原上大战，八成为步卒的秦军敢玩诈败？那是找死！军阵一乱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过四个蹄子的战马？那将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追！速速攻破秦军骑队，本王要活捉菌改和公子渠梁，挥师南下，饮马渭水！”义渠人就是个没名没分的小媳妇儿，西周时天子势强，不肯承认西戎，平王又与戎狄有仇恨，不肯册封义渠国，如今却是不同了，此仗若能尽灭秦军主力，活捉菌改和嬴渠梁，义渠与秦国半分西疆便是定局，若那周天子还不肯送肉来，半日内义渠铁骑就能杀到洛邑！

木仲屠要靠这场大胜将义渠推向辉煌，咱们也弄个周王室的男爵子爵当当，以后看谁还敢骂义渠人是戎狄？

“王兄，秦军败的诡异，谨防有诈！”

“有诈？哈哈哈，西京啊......你这是读书读成了书呆子。这里是陇东高原，七成都是草海，可没有大片的树林，老秦多是步军，能有何诈？分明就是秦人在河西一战中精锐尽失，加上天气炎热，士卒早就没了斗志，我铁蹄一到，皆成肉泥尔！发旗令，我义渠勇士要留心自己的战马，千万不要踏死了菌改和嬴渠梁，否则本王必有重罚！”

“大王，是要罚做万夫长麽？哇哈哈......”

在冲锋距离内的骑兵是最可怕的，哪怕秦军有绑腿和‘空调背心’也很难在这个距离上甩开义渠精骑，所以两千雍都精骑必须要付出牺牲为大军争取时间。这一仗打的极为惨烈。足足拖延了义渠军小半个时辰。损失过半的雍都骑兵才彻底崩溃，做鸟兽散。

老秦连唯一的骑兵都被击溃了，这场战役哪里还有半分悬念？木仲屠和手下将领纷纷狂笑，并不追击逃走的雍都骑兵，而是全力追击菌改大军。秦军彻底完蛋了，一路上鼓仗甲兵抛弃了无数，简直就是最好的路标，想追错方向都难啊。

木西京微微皱眉。他有些不好的预感，可王兄说的没错，草原上对战，又是骑兵对步兵为主的秦军，实在想不出对方能有什么后手。

跑是跑不掉的，人不可能快过马，要用伏兵也太难了，除非老秦军能逃到陇东高原与关中平原接壤的丘陵地带，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此炎热的天气。就算都是骑兵，要到达关中平原也要走上最少五天。何况是步卒？不等老秦人逃到那里，就会被追上杀光。看来王兄说得没错，自己真是读书读傻了，连胆量都在变小。

墨线和木卓贝已经绝望了。木仲屠很守信用，不但没有杀他们，还让军中巫医为两人用了伤药，将这对有情人捆在马车上，让他们看着自己是如何大败秦军的。

木卓贝并不明白，在木仲屠的眼中，她这个服侍过草原明珠的女人恍然就是‘女神’的替身；当年木仲屠与老獂王反目为仇，倒有一半是因为他向卜戎异求婚，却被老獂王狠狠拒绝并且奚落了一番。

木仲屠疯狂地爱着卜戎异，却也疯狂地恨着这个女人；他终于做了草原王者，可那个让他爱恨成狂的女子却与秦国公子私奔了？就是那个公子渠梁！这是他的最大国仇、也是最大情敌！

“看到了吧？我才是这个世上最有力的男人，纠纠老秦，在本王的铁蹄之下，也只不过是一群蚂蚁！她会后悔吧？你告诉我，她会不会后悔！”

“主人不会，因为你不配！”

木仲屠狠狠抓住了木卓贝的手臂，紧扣的十指抓进了她的伤口，木卓贝却在疯狂的笑，主人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是光明天派来的使者，你这头恶狼也配提她？墨线也在狂笑，连声夸奖老婆说得好，骂得痛快！

“追！太阳落山前，本王要斩尽秦军，全军追击，不用留马力！”

木仲屠冷笑一声，放开了木卓贝的手臂。在没有抢回卜戎异之前，他还需要这个替代品......

***

在茫茫草海中，有一只大军正在迅速穿行，队列整齐，步伐矫健，这个下午很闷热，他们却仿佛存身在另一个世界，虽然也会面红气喘，却不见流出多少汗水，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白色麻布捆绑的无数双小腿看来很是性感，秦军士卒如今已经爱上了这种叫做绑腿的东西，简直无法想象如果取下来会是有多麽痛苦？菌改甚至已经上报赢连，准备将绑腿做为老秦的标准军备之一，有了这东西，上山下河小腿不会酸痛，万一受了伤还可直接扯下捆扎伤处，简直方便无比；这小子一定是鬼谷子最偏爱的弟子了，否则庞涓同为清溪弟子，怎么就没见他弄出这东西装备魏军呢？就魏武卒那宽大的跣衣，得有多费布？

绑腿盐糖水和‘空调背心’解决了秦军生理上的问题，上百名教导员则在鼓舞着他们的精神：‘老秦的兄弟们，累了？累了就想想我老秦为周天子牧马的先祖！累了就想想那些拓平西疆、为国抛洒热血的老秦先烈！是老秦子弟的，还会感觉到累麽！”

先烈这个名词是白栋发明的，无论古今，都需要这些英雄榜样，老秦更是如此。卫鞅尚未入秦，目前老秦鼓励军功还只是针对贵族士大夫阶层，黎民黔首为国残身却得不到封官赏爵；该是卫鞅的事情还是留给他做好了，竖立几个无官无爵的先烈，进而慢慢引导老秦去抚恤‘烈士家属’，这却是可以尝试的事情。

“不累，不累！”

“怕苦怕累的，就不是老秦人！”

“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做老秦人，做个英雄的老秦人！”

“我也要做先烈......”

“滚蛋！”说这话的人立即被战友们按住了话头。太不吉利了，做先烈固然光荣，可兄弟们还是完完整整回去的好，谁家里没有白发亲娘呢？

想到白发亲娘、有情的红颜，嘹亮的军歌便又飘荡在草原上空。

‘余也兵张，国之无殇，离离家娘，千里为疆！娘亲白发、红颜倚望、梦中佳人、驻我心帐......’

与白栋同乘一辆战车的菌改望着他道：“小子，你没有说错，有这些‘教导员’在，我军已成铁军矣！现在老夫真想调回头与那木仲屠狠狠打上一场。你小子的计策虽好，就是太没面子了......”

“上将军，要以成败论英雄！胜利者才会有面子，我军与义渠精骑硬拼并非上策。看看这些可爱的战士吧，损伤任何一个我都会心疼的，所以还是要跑，跑到木仲屠的战马都跑不动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轻松取胜，这就是阴谋的最高境界。阴谋用好了，可不在阳谋之下！”

“哈哈，好一个阴谋论。小子，君上和甘龙那老小子赐对了字，你日后必成我老秦国柱！”

“君上？”

“哎，老夫这张嘴啊......不错，柱国这个字是君上与甘龙一同想出来的。君上不肯明言，就是因为你小子功力虽大、资历却浅，国君赐字过于恩遇，只怕被人嫉恨。小子，君上杀伐果断，远不比仲公子仁厚，他能如此待人，老夫还是初次见到。”

“菌伯伯......”

在大军之中，白栋都是称呼上将军，此刻却改了口，心中有些温暖，有些是因为赢连的苦心，更多的却是因为菌改对自己推心置腹。

这位经历过无数政治风云的三代老臣可是只真正的老狐狸，肯在自己面前议论赢连、评价嬴渠梁，隐隐还对自己有指点之意，这就是真的对自己好，拿自己当子侄了。

“此刻要叫上将军......”

菌改微微一笑，却不再与他多说，传令大军扎营休息，埋锅造饭，还特别交代各军各营的灶眼务要做到杂乱无章法，绝不许整齐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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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减灶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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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上居然会没有风？天地间仿佛多出了一个巨大的热蒸笼，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就连最精锐的义渠骑兵都无法承受了，不得不卸去皮甲，拉紧了马缰；战马都在打晃，完全无法跑出直线，再跑下去一定会猝死，被摔下马的倒霉蛋会被自己人践踏成肉泥。

看着草地上散乱的鼓仗军械，木西京微微皱眉。这是从没见过的古怪事情，已经追出四十里了，就连最好的义渠战马都开始口吐白沫，居然还是追不上秦军，难道这些家伙都是兔子麽？

“王兄，此事太过古怪，秦军多为步卒，怎会走得如此之快？莫非其中有诈？”

“西京，你太过多疑了。对方在逃命，就如负伤之兔，甚至会比饿狼跑得更快；何况我军被那两千名雍都精骑拖住大战，精神气力损耗极大，战马多已疲劳，今日追不上也属正常。传我命令，大军就在此处扎营，待明日恢复了精神力气，再追上秦军，活擒那菌改与嬴渠梁！”

西京还是太过谨慎了，所以说华夏人的书要读，却不该读的过多，否则就会变成榆木脑袋；木仲屠看了兄弟一眼，微微摇头。

这个晚上义渠人休息的很好，就连警戒游骑都比往日少了一半。秦军大败，庞涓还远着呢，若不是担心有个万一，甚至连这些警戒游骑都可不用。

一早起来。木仲屠心情愉快地吃了两条烤羊腿。走到捆绑木卓贝和墨线的马车前。狠狠抓起她的头发，在她面上用力亲了一口，而后大笑着跳上马，指挥他的大军全力追击，果然走了不到十里，就见到秦军废弃的营帐。

“停！”

木仲屠看了一眼弟弟木西京，跳下马道：“西京，随王兄来......”带起一队士兵就要进入废弃的秦军大营。

“娘的。就差十里！早知道昨日就该继续追击，菌改老狗和公子渠梁就是我们的俘虏了！”乌老骨狠狠拍了下大腿，大声叫道：“大王，那就是一座废弃的大营，你去那里做什么麽？”他是木仲屠手下的第一大将，论血缘辈分还是木仲屠的叔叔，说话不用顾虑太多。

“废弃的大营，也未必就没有我们需要的线索......”

木仲屠微微一笑：“派人清点秦军灶眼，看看有多少个，速速报来！西京。你不是一直在担心麽？王兄就告诉你，做人固然要谨慎小心。却要有所依据，王兄当年以弱破强，夺取卜氏统治了数百年的草原，难道只靠鲁莽行事？看到了没有，营中灶眼排列杂乱，毫无规矩可言，这说明秦军已乱。还有，灶眼尚温，说明他们刚走不久，我军应该可以很快追上。”

“原来这小小的灶眼中还有许多秘密，西京受教了。”

木西京微微点头，王兄原来还是很细心的：“王兄，您派人清点灶眼的数量，是为了计算秦军的数量麽？”

“不愧是我的弟弟，聪明。”木钟屠满意的点点头：“西京啊，你要记住王兄的话，兵无粮不行，而用粮之道，又分上中下三等......”

木西京大为好奇：“请问王兄，何为用粮三等？”

“上等者，秋高气爽，甲被精良，一日可击百里，则士兵可以食干粮、饮溪水；中等者，两军相战，优势在我，无炎暑、无冰寒，只要干食热食互半，就可以保持士兵的体力；下等者，就像我军和被追击的秦军一样，恰逢酷暑，人马疲惫，这就需要堆灶埋釜，保证士兵可以吃到热食。秦军多是步卒，一天拼命跑下来，要恢复体力就必须吃热食，所以他们有多少人，就会埋多少灶眼。秦军约三万人，以百人为一个灶眼，就该有三百个，我们就可以通过查看灶眼的数量，来判断他们还剩下多少可用之兵！”

“报大王，秦军灶眼实为两百三十七个！”

木仲屠的话音未落，负责清点灶眼的士兵已经报上了准确数字。

“哈哈，果然是兵败如山颓。看到了吧西京？敌军大败之下，已是伤亡惨重，恐怕还有不少士兵离队逃走，就算不死在草地上，也会被狼群吃掉，现在他们的兵力已经不足三万，而是两万三千人左右！”

木仲屠傲然一笑：“上马，继续追击秦军！”

王兄就是王兄啊......自己还是太年轻了，没来由的胡乱猜疑，却忘记了王兄才是义渠不世出的英雄。木西京心悦诚服，乖乖跳上马，再也不担心秦军有什么阴谋诡计了，就是有，也一定会被王兄看破！

白栋若在此地，一定会笑破肚皮，大计成矣。

也难怪木仲屠会中计，自春秋以来，兵家用兵，多以正遇，就是孙武兵法也以正道为多，用奇极少，所以孙膑一出，便用‘减灶法’将庞涓都活活阴死，何况是野路子出身、没有名家传授的木仲屠？这可是一举改变战国初期格局，让魏国由强变弱，失去了霸主地位的毒计，木仲屠如何躲得过？

木仲屠其实已经很谨慎了，哪怕在追击之时，也在防备秦军的伏兵，结果证明他先前的预测是正确的，秦军是真的在逃命，根本没有时间安排什么伏兵了，一切线索都告诉他此战必胜，唯一让人疑惑的就是总也追不上秦军......

午时休整之后再行追击，果然又发现了废弃的秦军大营，这次只是距离五里，一路上骂骂咧咧的乌老骨都快疯了，居然就差这么一点点距离，是光明天在考验义渠人麽？木仲屠却表现的更为冷静，继续命令清点秦军灶眼，这次下降到了两百一十一个，秦人又多了两千多逃兵。

追！今天落日之前，必将生擒菌改和嬴渠梁！木仲屠回头看了一眼木卓贝，就像个需要证明自己、然后被家长夸奖的小男生。

***

秦军似乎集体化身成了一群擅于创造奇迹的神奇小子，木仲屠再一次被狠狠打脸了，直到日头落山的时候，还是不曾追上。所有人都知道前面几里处可能就是秦军的大营，可义渠人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就连最爱站着睡觉的战马都躺在了地上，此刻去袭营只会被秦军打一个漂亮的反击。同样的道理，秦军如果来袭营，这场战争也将就此结束。

这个晚上两军将士一面吃着热呼呼的食物，一面看着远处浮现的火光，一面问候着敌人的老娘，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当早晨从睡梦中醒来，迅速吃过战饭，义渠人喘着粗气冲到老秦营前时，发现这帮家伙还是早走了一步，他们再次被敌人抛在了身后。很多义渠将领都要疯了，木仲屠却还在冷静地清点灶眼，一百五十个！只是一个晚上而已，秦军又多了六千逃兵！追！

......

义渠人开始怀疑，老秦人是得到了光明天的保佑麽？为什么每次都只差一点点呢？为战马携带的豆料已经快吃光了，马不同于人，虽然速度快恢复力强大可是需要的营养也更多，草原上是有肥嫩的青草，平日里战马只吃这些草就可以了，但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每日又要透支体力追击敌军，没有豆料吃就会导致速度下降，战马猝死！

又是两天的追击，已经开始有战马在奔跑中突然倒毙，行军速度也大大降低；不过秦军的情况应该更糟糕，他们的灶眼已经减少到了二十个，最多只剩下两千人了。

秦人一定是有更精美的食物和某种能够激发士兵潜力的方法，可即使如此，也应该活活跑死了不少人，木仲屠已经在秦军大营附近发现了林立的新坟，坟头都小的可怜，一看就是掩埋尸体的人没力气挖得太深。

义渠人崇尚火葬、认为尸体会带来灾难，所以不会去挖坟验证，也没有必要验证，战马都跑死了许多，何况是人？

“剩下的豆料还能供多少匹马支持一天时间？”

看着秦军缩小了十倍的营地和零零落落的二十个灶眼，木仲屠微微冷笑。

“回大王，我军所剩豆料还可供五千匹马支持一天时间。”

“好！传令，挑选最勇猛的五千战士和五千匹健马随本王继续追击秦军。其余人就由王弟率领，返回郁郅城；后方空虚，本王担心那个老家伙会有异动！”

“王兄，只带五千骑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秦军已不足两千，你还怕我不能胜之？”

木仲屠冷冷看了兄弟一眼：“这是王命！西京，卜风异虽被王兄大败、逃去了北地，却还有几千死士追随，王兄心中不安。你不用担心秦军，我大军到处，必获全胜，替我看好郁郅，就算你大功一件！”

木西京只得无奈领命：“诺......秦人奸滑，王兄要多加小心。”

“奸滑？再奸滑的雏燕也逃不过雄鹰的利爪。我的好王弟，你就在郁郅准备好羔羊美酒，等待王兄凯旋归来吧！”

木仲屠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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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木仲屠死于此地】

忽然起了风，带来一阵凉意，乌云渐起，似乎是在聚集雨云，这是要下雨了麽？

木仲屠一阵狂喜。

连续五日的追击几乎榨尽了义渠将士最后一分力气，就连他这个草原王者的精神都有些恍惚了。现在他看到展翅翱翔的雄鹰就会想成是自己，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秦军的旗帜，就要追上了！只要消灭了这只秦军，纵兵南下、饮马渭水便不是梦想，他会像雄鹰一样翱翔空中，低头俯视嬴渠梁这只小兔子和赢连那只老兔子，戎异，你是属于本王的，一直都是！

眼看着秦军旗帜晃动，缓缓进了一个山谷。那是‘苏哈里’山谷，陇东高原连接关中平原的通道之一，如果翻译成华夏语，就叫做断龙谷，谷势如龙，蜿蜒数里，又因为地势徒降，仿佛将这条倒霉龙生生斩断了一般，是个极其险恶的所在，兵家必警之地。

若是换了平日，木仲屠定会停下大军，先派出斥候仔细调查后才会驱军进入，能在无意间悟出成吉思汗‘动中歼敌’这种战略手段的人又岂会是白痴？可惜在白栋的步步引导下，木仲屠早已失去了应有的判断力，秦军已不足两千人，而且都是疲惫至极的残兵，我的马都快跑死了，何况是这些老秦人？哪里会有什么埋伏！

正确的推理方法也会产生错误的结果，因为很可能看似真实的大前提恰恰是敌人给你的。

秦军不是两千人，而是接近三万精锐，大部都是穿着空调背心。喝着冰镇酸梅汤在等待他呢；木仲屠每次都会计算自己与秦军的距离。却万万想不到真正的秦军主力早在一天前就到达了断龙谷。早就吃饱了肚子，还美美地睡了一觉，个个精力充沛，是只嗷嗷叫的铁军。

空中有闷雷滚动，下起了小雨，在木仲屠看来这是上天在为他庆祝，这下的不是雨啊，是眼泪。老秦人的眼泪！他在纵声狂笑：“义渠的勇士们，随本王入谷，秦人已经走不动了，你们随手就能砍下他们的脑袋，郁郅城已经备下了羔羊美酒，哪一个砍得脑袋多，本王会亲自为他敬酒；美丽的义渠姑娘已经结好了花环，只会献给真正的勇士......”

“哇哇，杀啊！”

像是喝多了兴奋剂的狂人，又像是一群回光返照的将亡者。义渠最精锐的五千精骑冲进了山谷；已经看到殿后的秦军了，最后一名秦军有着年轻的面孔。这不就是个娃娃兵麽，他的脸上似乎写满了惊慌？别怕啊宝贝，义渠的勇士并非只喜欢美女的，哇哈哈......

还差一箭之地就能摸到秦军的尾巴了！义渠勇士百发百中的弓箭如雨点般倾泻而出，可就在此时，上方传来山崩般轰鸣巨响，骇然抬头望去，只见无数巨石自天而落，前路已被截断！在无数巨石落下的那一刻，至少有三十名义渠精兵连人带马被砸成了肉泥，还有上百名义渠人看到那个娃娃兵转过身子，冲他们做了一个鬼脸。

“退兵，速退！”

木仲屠整整愣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疯狂地发出命令，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后面也有无数巨石滚落，退路已被截断！

为什么？为什么！秦军不是被我们一路追击，就要活活累死了麽？他们不是累死、逃走了两万多人，只剩下不足两千麽？为何还有能力布下陷阱、为何还能够推动巨石？

望着身前身后足有五六丈高的石墙，不只是普通义渠士兵在心中疯狂发问，就连一向冷静的木仲屠也像一个疯子般抬头质问上天：“为什么，为什么！本王是光明天最忠诚的奴仆，难道光明天抛弃了本王麽......”

“木仲屠死于此地！”

成千上万个雄壮的声音同时响起，谷上竖起了无数面秦字大旗，密密麻麻排列的上万秦军中，一杆写了‘上将军菌’和‘公子嬴渠’字样的大旗尤其显眼，数千具天下闻名的老秦强弩对着谷底，箭头闪闪发光，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为什么！”

木仲屠面色灰白，腰杆却挺得笔直，抬头望着崖上一身金甲的菌改和嬴渠梁，在这两人的身旁，还有个面色沉凝的年轻人正在望着他，容貌比嬴渠梁还要年轻几分。

菌改和嬴渠梁没有答话，这个年轻人却低头对他笑了笑：“我叫白栋，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鬼谷先生乃我恩师，记得我离开清溪时，恩师曾传鬼谷算术，所以我来到陇东的第一天，就为你算了一卦，想不想知道结果？”

“结果如何？”

“木仲屠当死于此地！”

白栋轻笑着，抬手指向他身后的山壁。

木仲屠和义渠人下意识地向白栋手指的方向看去，此时已经下起了小雨，太阳却还没有完全被乌云遮挡，借着谷中昏暗的日光，隐隐可见山壁上有一行黑色大字——‘木仲屠死于此地’！居然还是用义渠文字写成，一些认识字的将领和士兵顿时惊叫起来，这些字太诡异了，离地足有三四丈高，每一个都有桶口大小，而且似乎是会动的！

仔细看去，才知道这些字是由无数只山蚂蚁组成。为什么山蚂蚁会形成字体？为什么会是这几个字？大王真的被光明天抛弃了麽......

义渠军顿时大乱。骁勇善战的义渠汉子不怕流血牺牲，最敬畏的就是天地鬼神；就连木仲屠也不能例外，呆呆望着这几个由山蚂蚁组成的大字，一时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被上天抛弃；若不是上天帮着秦军，他们怎可能不惧疲劳，用两条腿跑赢了自己的战马？

“放箭！”

白栋轻轻转过身子，菌改和嬴渠梁却异口同声发出了命令，一时箭如飞蝗，已经脱去了皮甲的义渠精骑成了最好的靶子，在弓弦声中一队队倒下。谷底很快被鲜血染红，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

肩膀上中了两箭，木仲屠却像疯了一般冲到木卓贝的车前，挥舞手中长剑，为她挡下飞来的箭矢，似乎这个女人比他自己的生命更为重要。

木卓贝呆呆地望着他，墨线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疯子一路都在疯狂的折磨自己，此刻却来拼命救助，他真的疯了麽？

已经快变成刺猬的木仲屠终于消耗了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倒在木桌贝的身体上：“如果有机会见到戎异，替我告诉她，那个爱在她面前骑马的男孩子去见光明天了......他其实是个好男孩儿，从没有想过要做义渠獂王，是爱让他疯狂了。为了她，他愿意挑战这个天下，只可惜他输了......替我告诉她，好吗？真的谢谢你。”

“好吧，我答应你......”

望着这个全身浴血的男人，木卓贝竟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木仲屠笑了，轻轻合上双眼，再无半点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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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拔爵三等】

“公子渠梁，寡人之喜也，年轻神勇、智计百出，乃有减灶之策，戎王死间！今义渠乃定，老酋来投，可封国属，尽其功者，公子渠梁为首，赏千金，上将菌改有定边之功，赏千金，着拔爵三等，为中更，不得拒之，五大夫白栋有乾坤妙手，献绑腿、又有盐糖水妙，夏日生冰，国之佳臣也，着拔爵三等，为左更高爵......”

范强居然也会调皮，念个君书还把声音拖得老长，笑眯眯地看一眼白栋，又看一眼嬴渠梁，弄得嬴渠梁面红耳赤，一把抓住白栋道：“平安郎......”

“知道二哥想说什么，我要是你就会尽快停口，这份首功你比我更需要。”

白栋拍拍嬴渠梁的手背，二哥你惹得祸太大了，不以父母之名媒妁之言私订终身也就罢了，还是娶的义渠王女，别指着你娘，国夫人只是混血，且与君上交于患难，谋国有成，你比得了吗？这一个首功就让给你吧，那个什么木西京不是带了残兵逃走麽？日后要算报仇可找不到兄弟我的头上，减灶这种毒计你也用得出？就不能怪人家日后找你麻烦了，好在你将来是要做国君的，身边卫生众多，那像兄弟我啊，就一个聂诸忠心耿耿，跳蚤姑娘功夫不错，就是随时可能发病，靠不住的......

“平安郎，哥哥记下了，日后有哥哥一日......”嬴渠梁是热泪盈眶，哽咽着都说不下话去了。

“好了二哥，你我兄弟是融血过命的交情。还分什么彼此？再说就是不拿我当兄弟了。好啦好啦。快擦干了眼泪，你的老外父还在巴巴望着呢，还不去缓合下关系？如今义渠做了大秦的属国，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义渠风云变了，当木西京带着疲惫万分的军队来到郁郅城下时，发现城头早已改换了老獂王卜风异的旗帜，在乌老骨等人的力请下，木西京开始进攻这座草原第一坚城。激战七日城不得下，派人以木仲屠的王命牌去各大部落调兵，却发现这些混蛋都已经做了墙头草，郁郅之战一日没有结果，他们就不支持自己。

无奈之下，木西京只能暂缓攻城，等待王兄归来，义渠各部落估计也在等待与秦军一战的结果，只要王兄大胜归来，自会应者如云。郁郅城虽坚也难久守。

王兄归来了，他的首级被秦军高高挑在旗杆上。秦人大兵如云，一眼望去，黑压压不见尽头，他们一路都在宣扬王兄战死的消息，更有王兄的残兵四处奔逃，一个个都变成了疯子，只会说一句‘光明天抛弃了大王，山蚂蚁组成了死字啊......’

秦人得到了光明天的眷顾！当老獂王卜风异率先向秦国打出降旗，并且与秦军里应外合大败他手下军队时，木西京知道一切都结束了，草原将不再属于他，除了忠心耿耿的乌老骨和十几名王兄生前的心腹卫士，陇东高原的所有人都成了他的敌人，无论是义渠人还是老秦人，他们都想要自己的脑袋。

就在那个草原上升起了圆月的夜晚，木西京在乌老骨的保护下，从一条最隐秘的道路离开了这个生育了他，也吞噬了王兄的可怕地方，走向未知的新世界。

这场战争结束了，老秦在论功行赏，庞涓则在灯下彻夜研究嬴渠梁的减灶法，不觉掩卷长叹，此计最难的不在减灶，而在于如何让步卒跑过战马，如何一步步迷惑引导木仲屠，让他步入最后的圈套，这是嬴渠梁的手段？庞涓笑了，那崖壁上的山蚂蚁组字没什么稀奇，只要命士兵缘绳而下，用煮化的饴糖写下这些字，不消一个时辰，山蚂蚁就会聚集其上，不过他也是事后看破，能够预先设计，一举摧垮义渠士气，那就是奇思妙想了，除了那位身在秦国的小师弟更有何人能够想出，就凭嬴渠梁？还是算了吧......小师弟好手段啊，恐怕也早就看破赢连命不长久，日后秦国新君必为仲公子，这一手提前交好新君的手段，正是我清溪门人的手笔，大丈夫要纵横天下，当如是！

嬴渠梁正在笑着与老岳父打招呼，如今他是越来越像个君主了，面对这个曾经出卖过他的人，仍然是一脸亲切，仿佛这不是外父，简直就是他的家父一般：“外父，别来无恙否？戎异前次还说过，很是想念您呢。”

“渠梁，我的贤婿，悔不当初啊，我......我对不住你，更对不住戎异我儿。”

“外父说哪里话来，如今戎异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你我就是一家人，如今义渠又为老秦属国，更是亲上加亲。外父啊......渠梁不日将为我妻正名，大婚之日，外父定要亲临才好。”

“一定要的，老夫好像见见自己的小孙儿呢！”

好家伙，这对翁婿太肉麻了，白栋早早就拉着与范强同来的杜挚出了正厅，只留下范强一个，卜戎异的事情已经对范强说了，这是白栋的计较，要过赢连和骊姜这关，只凭一场战功怕还不够，这位范伯早有秦国‘内相’之名，有他帮着说几句好话，比甘龙还管用呢。

拉着杜挚的手出了门，白栋就想夸他够聪明。杜挚真乃老秦第一聪明人也，没等自己发书给他，就主动跑到赢连面前，说什么要自己掏腰包来陇东犒军！白栋妙手生冰的奇事一传到他耳中，这货立即就嗅到了金钱的味道，比狗鼻子都灵。

赢连都被他感动坏了，当即就给了个‘抚边大使’的名头，这一趟他可是带了足足五百辆马车来的，什么妙手生冰啊？这就跟造纸一样，定是白兄弟的新发明，白兄弟在老秦为何不弄，可见是缺少材料，到了陇东如今就搞出来了？可见这里定有某种神奇的材料，与夏日生冰相关，这是多大的利益？杜挚还是第一次摸着干瘪的钱袋，想要放声大笑。

出了门就看见甘升在院子里打转转，他虽然是甘家世子，却没有得封官爵，因此在范强宣读国书的时候，是没有资格列席旁听的。

这货已经喝了两碗冰镇酸梅汤，还是会出汗，可当看到白栋出来，立即飞身冲了过来，身法之快速、步伐之矫健，仿佛是一头肥猪化成了飞天小猪猪，看得杜挚直翻白眼，这货也是个属狗的，自己带了车队刚出发，他也带着甘家商行的马车跟来了，娘的，辞赋文章不见做得有多好，说到赚钱到是把好手，简直就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白兄弟，造纸坊你就便宜了这姓杜的，可对不住哥哥我为你翻山越岭远涉蜀越去寻竹子的苦劳啊？我不管，那生冰的材料究竟是什么，在哪里？快告诉我，车队都准备好了，一趟拉不完，咱就拉他十趟，一百趟！”

菌改和嬴渠梁已经取得共识，白栋凭空送了一场大功来，自然要有所报还，所以军中已下严令，那五百名雍都军断不敢泄露半个字，这个秘密就是属于白栋的，杜挚和甘升就是扔出多少钱也休想探听到消息。

杜挚瞪了甘升一眼：“白兄弟不用理他，好好一个甘家世子，不说用心文事，倒是钻进了钱眼儿来，也不怕丢了甘家诗书传家的颜面！”

“呸，你还是左司空呢，为何却比我更加贪财？说什么自己出钱犒赏老秦壮士，真是笑死人了，你杜挚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你会如此大方？骗得了别人，可骗不得甘大爷！”对杜挚就不用客气，这是父亲的学生，却跑来与甘家争利，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两位不要吵了成不成？也让我说句话吧，杜兄，这夏日变冰的用的硝石，我看就让给了甘兄罢......”

“什么！那可不成！”

杜挚不由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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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独吃难肥】

一枝独放不是春，硝石造冰固然有利，其实就是图个新鲜，夏天一过也就没多大利益了，除非是将火药配方搞出来，那才会带来巨大的利润；老甘龙待己仁厚，把自己看成是子侄一般，这个好处给了甘家，也算是回报老甘龙赐字之恩，甘家会没有任何表示麽？再说了，白家又是文华超市又是造纸印刷的，一本《幼学丛林》据说都传到了战乱频仍的越国，这得让多少人眼红？也该让甘家分些风头去，自己才好放手推广计划中另外几件重要的东西。

所以白栋没搭理杜挚，将甘升拉到身旁耳语几句，又取出事先备好的帛书给他，上面就有如何用硝石造冰的法门，甘升看了几眼，激动的险些哭出来，拉着白栋就要他签约。

战国初期各国陆续变法，新兴地主和自由农的出现刺激着商业交往，遇到大宗的买卖，双方在简书上刻划认契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只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类似后世的《国际私法》，甚至连罗马帝国时代的《海商法》都不曾出现，一旦遇到纠纷，合约双方若都在同一国还好，若是分属不同国家，合约也就成了在道德层面谴责对方的证据，却没有法律上的实际意义。不过甘家与白家都属老秦，这东西还是有些用的。

白栋看了看这份写在帛书上的合约，不觉笑了：“甘世兄，以你我两家的交情，似乎不用如此分配利益吧？我不过提供了一个夏日变冰的小手段，告诉你硝石所在而已；甘家却要远涉陇东运输硝石。又要在栎阳落力经营。所化精力可比我大多了。这样我就分去六成利润，实在心中不安啊？”

“白兄弟，这有什么不安的，换了是我，我给你七成！”

杜挚愤愤不平地望着甘升。在生意利益面前，他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别说是区区一个甘家不肖子，就是老甘龙在此。他也会先恭敬拜见恩师，然后再以商人身份与甘家谈判；研究算学的人向来都是理性的，不会感情用事，在他看来，白栋就过于感情用事了，讲感情是好的，对他杜挚如此也就是了，大家是合作伙伴嘛，对甘升这个滑头就无需如此，别看这货肥胖如猪。其实比猴儿都精呢。

“甘家也出七成！”甘升瞪视着杜挚，气得一身肥肉都在哆嗦。这家伙简直就是欺师灭祖，不为人子！

“好了甘兄，我只要五成利润。另外这夏日生冰还有许多妙用，我自会一一传于甘家，不过有一个条件，日后甘家从陇东运回硝石，无论多少，都要有白家的一半，如何？”

“理应如此！”

甘升真想放声大笑，他开口就要给白栋六成利润，就是看中了白栋的后续手段，如今人家才要五成，无非是要些硝石罢了。白兄弟可是说过的，‘乌就乌’山谷中别的东西没有，就是硝石多，拉上十年八年都拉不完，如今义渠成了老秦属国，甘家要买下这个山谷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还怕那老獂王不肯答应麽？

“聂诸这些天都在叫嚷，说是陇东一战太过轻松了，他的杀人术无用武之地，甘兄临去之时，让他也帮忙押车好了；大战方歇，陇东还有乱象，甘家虽有雇佣的游侠儿保护，多个高手也是好的。”

这些硝石很重要，是绝不能出意外的；硫璜在这个时代不缺，药店里有的是，既是入药之物，也是那些不怕死的方士们必用的炼丹材料，木炭更是容易弄，如今有了硝石，分分钟就能搞出黑火药来。

白栋没想过要把黑火药配方献于老秦，至少现在不成。老秦经济底子薄，如今可不是行霸道统一天下的时候，若是赢连或者嬴渠梁沉迷此物，妄想凭火药之力发动战争，对老秦来说无异于一场灾难。

黑火药虽然厉害，可就算在广泛应用该物的宋朝，也未见就能压制住使用冷兵器的异族，开封该丢还是丢，北宋当亡还是亡，太迷信现代科技就是最大的误区；除非他有能力在老秦搞出工业革~命，弄出现代工厂和军工厂来，但是这可能麽？别说是老秦，就是眼下最强大的魏国也不具备这样的经济和物资条件，就算华夏科学院的老科学家们集体穿越过来，没有个上百年也休想做到。

不过悄悄地弄些黑火药、炸药包、地雷什么的，用来保护白家庄还是可以的，只要不将这种技术公布于众，一切都可推给神秘现象。

记得后世韩非就曾经为列子大吹特吹，说他能够御风飞行、藏形于云雾之间，简直都快能朝游北海、暮宿南山了；可见这个时代的人们是多思浪漫的，就连韩非这种法家学者都不能例外，自己可是清溪门人，鬼谷子未必就比列子差了多少，要说炸药包是掌心雷，谁能反驳？

一想到便宜师傅，白栋就有无限好奇，鬼谷子定然是个情报专家，否则不会身在清溪鬼谷，却能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而且他多半很闲，否则就不会训练了哼哼送给自己。这老头儿究竟想做什么？明知自己是拉虎皮做大旗，打着他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却没有跑来揭穿自己，老家伙的心思够深啊？居然让自己猜测不到。

激动万分的甘升狠狠给了白栋一个拥抱，这已经算是违反礼法了，是从义渠人那里学来的坏毛病。拥抱完白栋转身就走，硬是没搭理杜挚，杜挚看看他的背影，眼睛有些像兔子：“白兄弟，硝石有大利，若是在我的手中......”

“行啦，知道你是学算术的，想到数字就会发狂。你想一想，最先被杀的猪是什么样子的？是最肥的那头！所以说做人不能太胡雪岩......”

杜挚一愣：“胡雪岩是谁？”

“呃，这个说了你也不认识。你想想吧，若是当日我要吃独食，你会如何想？若是你我两个吃独食，老秦的各个世家又会如何想？赚钱的方法有很多，如果每一个法子你都要占足，还让他人活不？到时就连老天都会罚你的！甘伯伯对我不错，让甘家垄断日后的老秦冰市，又有什么坏处了？明白了麽，明白了就跟我走......”

“走？去哪里？”

“让你见识一样东西。有了它，我们的造纸坊就能造出更好的纸来，眼下很多贵族士大夫虽然在便宜时用纸，心里其实还是很不认同发墨能力低下的绫纸，我们要造出一种新的纸来，让他们光是见到这种纸就会疯狂。你要记住啊杜兄，如今天下百家争鸣，天下万事当以文事为先，所以读书士子的钱是最好赚的，他们都是最可爱的客人，个个都不会讲价钱，也没脸讲价钱，这些人的钱不赚，我都无法原谅自己。”

杜挚先是一愣，跟着哈哈大笑：“白兄弟，原来你比我还要贪财呢。”

“废话，我回去就要娶媳妇了，拖家带口的，不多赚些难道要让老婆孩子喝西北风？杜兄啊，你是否想过要封一个大大的红包给我呢？”

杜挚听得一呆，好歹您也是左更高爵，比左庶长还要高出两等来，就不会矜持些，开口就讨好处，怎么比我还会算计呢？不过白栋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感到亲切，感觉自己与白兄弟臭味相投，实是天成绝配的合作伙伴。高山流水啊，可惜手上没有琴，否则定要谱上一首‘商人曲’，与白兄弟宫羽相合，岂不快哉？

ps：ps：感谢‘燕子白’兄弟的万币打赏：）感谢‘卡哇伊115’‘黑暗骑师’兄弟的打赏支持。

谢谢所有推荐、订阅本书的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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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天然碱】

乐颠颠的杜挚被白栋哄去了陇北，那里有一个湖，湖水都是咸的，与海水一模一样，就算烧开了都无法入口，而且这个湖形成日久，边缘多半干涸，形成了大片的湿地。这里有种造纸需要的珍贵材料，名曰‘碱’，这可是好东西，有多少就要弄回栎阳多少，千万不要告诉甘升，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白栋也是在卜风异的‘王宫’中发现了这种后世被称为天然碱的东西。义渠人不知为何物，见它玲珑簇积，形态奇怪，晶莹剔透，非人力可成，而且那‘阿乌多铎’湖本来就有个美丽的传说，据说是光明天看到他的子民每每被恶魔诱骗，不见真神，就流下了伤心的眼泪，化成此湖，义渠人只要去到湖中沐浴，就能不受恶魔的诱惑；在这个传说的影响下，驱魔湖阿乌多铎产出的天然碱就成了义渠人眼中最吉祥的东西，他们会取到家里摆放，外族人去取他们也会非常欢迎，而且取得越多，就表示这人与自己一样，都是光明天最忠诚的子民。

什么光明天啊，义渠人崇拜火，人死后都要火葬，所谓的光明天不就是一团被神话的火麽？杜挚是个数学家，莫说是义渠人尊崇的光明天，就连华夏传说中的盘古女娲他都会嗤之以鼻，什么是神？金钱是才是神呢，这就是他的信仰。

有没有信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白栋说有了这种叫做‘碱’的东西，就能造出一种最高级的‘宣纸’。这种纸可不是用来糊窗户记账的，它会成为最昂贵的书写材料。让那些有钱贵族趋之若鹜。读书人花起钱来是没有理智的。我们会发大财！

于是数学家就变成了最虔诚的光明信徒，只用两天时间就带着他的车队赶到了这个驱魔湖，他在那里很快就成了义渠人最欢迎的客人；据说卜风异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感动的不行，他从杜挚这里看到了光明天的力量，或许用不了太久，老秦人就会如义渠人一般成为光明天最虔诚的信徒、成为同在光明护佑下的兄弟姐妹......

‘善驭者驭人而善事者驭于人’。

白栋才不做事必躬亲的傻瓜，这个时代交通不便，若是需要某些材料资源都要靠自家组建商队。那还不得活活累死？像如今这样只需要稍稍出卖一些利益，硝石就有甘家操心，天然碱就有杜挚苦巴巴地去弄，自己则可以一身轻松回老秦，两心相通会佳人......运输原材料这种苦事如何及得上洞房花烛夜搂着苦酒姑娘轻吟低唱？什么千年等一回啊，军功章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啊，还不得感动死她了？当然了，军功章这首需要改一改，必须要贴近当代辞赋风格才好。

义渠战争结束了，老秦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桀骜不驯的木仲屠已死，老秦与义渠成了政治联姻；魏国也不想再打下去了。震慑目的已经达到，如今魏婴眼中只有他的‘秘密造盐厂’，以盐利提升大魏经济，而后统一天下、让诸侯慑服才是他的最高理想，跟戎狄较个什么劲儿，打服对方就可以了。

白栋随大军凯旋而归的那日，甘升已经打了三个来回，正不知运了多少硝石回去；杜挚更绝，他算了一笔账，远涉驱魔湖收取碱石的成本太高，而且还无法保证成色，远不如将运输成本省下来，直接向义渠人收购。

碱石是义渠人家用来避邪趋灾的东西，家家都有许多，而且能被留在家里的，必然品质上乘，信奉光明天的义渠人遇到有外族人索要，不但不会吝惜，还会很开心地送给你，何况杜挚还肯给钱？

于是他只要在陇东高原和关中平原的交接处设立一个长期收购点，就有无数义渠人为他送货，每百斤才给十个秦国圆钱，价格便宜的让白栋都想冲上去掐死这个剥削劳动人民的资~本家。义渠人却开心的不行，廉价出售了自家的劳动力，回头还要道谢，说老秦人大大的好，有良心，是光明天最忠诚的子民，这上哪儿说理去？

白栋开始是感觉极不公平的，不过后来也就渐渐明白，在这个时代天然碱就是垃圾，别说义渠人了，就是在文华鼎盛，知识分子云集的齐鲁等国，也没人会要这种东西。驱魔湖出产的天然碱都是按吨计算的，如今不但可以送给秦人、传播光明神的温暖，还可以赚钱，义渠人能不开心麽？想想后世那些白送人《圣~经》还要无比兴奋的传教徒就知道了，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白栋不会有这样的信仰，若说信仰，一是法律，二是家人，前者在这个时代很难实现，后者却是他已经拥有的，并且已经有了保护这份‘信仰’的力量；为老秦做了这许多事情，还不是为了娘亲、草儿，还有那个叫苦酒的女子麽？不知她是否等得着急了？

一抖缰绳，白栋叫了声驾，卜戎异送他的骏马顿时四蹄生风：“回家喽......”

硝石碱石光腚马，这是白栋此次来到陇东高原的三大收获。终于学会骑这种无蹬无鞍的马了，应该比后世的那些专业骑师还要牛~逼吧？

***

这一战安定边疆，军功仅次于河西之战，老赢连率领众臣远出栎阳十里相迎，美酒无数、鲜鱼羔羊，秦军士卒居然还带了无数盆鲜花，嬴渠梁拍拍白栋的肩膀：“平安郎，老秦立国数百年，能引领风气之先者，唯你一人，虽贤如百里奚亦不能也，是否很是得意呢？”他指的是鲜花迎客，算是由白栋始。

“二哥又夸我了，就不怕我在得意之下，性子变得骄狂？”

“不怕不怕，就怕你小子不肯骄狂，否则倒是我老秦之福呢。”

嬴渠梁哈哈大笑。他也看出来了。就不能让这小子太低调。还是公父做得对。若不是如此逼他，老秦哪里来的绑腿盐糖水，自己又哪里去见识夏日生冰这般奇事，又如何能轻轻松松变安定了义渠？平安郎讲义气把首功让给了自己，自己却知道若无平安郎在，只怕今日犒军庆祝的就不是老秦，而是那木仲屠了

白栋笑着和嬴渠梁说话，忽觉耳热心跳。抬头看去，只见骊姜一身盛装，粉面嫩白，也不知涂了多少粉，正像个老妖怪一样看着自己和嬴渠梁，那眼神儿可是大大的不对，透着诡异，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二哥，我归家心切，就不去见君上和夫人了。大军凯旋而归。有个功臣溜走，老秦没有法令制裁吧？”

“那倒是没有。君上和夫人亲自相迎，这是莫大的荣誉，平常臣子盼还盼不来呢，谁会溜走？哎，平安郎，你可不是要溜吧？”

嬴渠梁吃了一惊，回头望去，只看到某人弯腰撅臀，悄悄牵了匹马，正从大队中偷偷溜出去，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瞬间就理解了公父和娘亲对白栋爱恨交加、叹息佳木不生的心思。

白栋却不管那许多，被范强杜挚跑来犒过一次军还不接受教训麽？整整一个多时辰啊，光是听司礼官宣读国誓就能听死人，能从老秦先祖牧马开始，一直唠叨到穆公新政都有多少纲目，更别说还有个国夫人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他太了解骊姜了，这个老美人不笑还好，一笑就能有八百个主意，其中至少有七百九十九个是憋着劲儿地占自己便宜呢！

骊姜和赢连倒是看到了白栋溜走，两人对望一眼，都觉无奈，这小子就是做到了左更这等高爵，也还是没个正形，如此盛大的场面居然也是说逃就逃，真是岂有此理。老赢连倒是想得开，低声道：“由那小子去吧，以他为老秦立下的功劳，莫说是小小失礼，就是要做个关内自在侯，那也是应该的。你当那活活算死了木仲屠的减灶法真是渠梁想出来的？”

“渠梁方正，如何想得出这等阴谋，必然是这小子无疑了。臣妻只是在想，这小子如此猴急的逃离，是会先回白家庄，还是先去栎阳关市呢？”

“游子归家，自然是要先见娘亲，以尽孝道，寡人猜这小子是先回了白家庄。”

“哼，你们这些男人眼中只有娘亲孝道，可有几个是真情对妻子的？我看未必，这小子行事神出鬼没，不依常理，是个真性情的男子，君上可莫要忘了，栎阳距离这里更近一些，那关市之上，还有位苦酒姑娘呢......”骊姜目光闪动，转头望向身后的栎阳，竟是有些期待。

白栋还真是一心奔向白家庄，只是路过栎阳的时候，微微思索，嘴角流露出笑意，转而入了栎阳。到了关市不觉一愣，这里变化好大，不只是家家店铺都立了新牌匾，而且还扩大了不少，原本也就有两三百家店铺，如今却是有了不下五百家，最大的自然还是文华超市，门前人流如织，有老秦的读书人，也有外国来的士子，门口招应的‘营业员’忙得不可开交。

白栋没有直接奔超市，转而到了越姬楼前。越姬的店铺也扩大了许多，一面还做她的食肆客铺生意，一面却单独开了家门脸，却是用来专一出售鲜花的，其中居然有许多异种，为老秦所无。

“哎呀，这不是白五大夫麽？莫非又要住在越姬店中，会见某位大人物麽？”

越姬越发美了，比之前略见丰腴，却丝毫不见臃肿，水灵灵的像朵白荷花。

“这次不住店，我要买花，越多越好......”

ps:兄弟姐妹们，请大家一定要看下作者话中的文字。

ps：岳父上周入院，是个疝气小手术，计划周五手术的，却查出前列腺肥大，单独做疝气手术风险很大，必须要一起做。今天两个部门的医生会诊，做各种检查，估计明天开始手术。

这些不是关键，两个手术一起做也不算什么大手术，主要是我的连襟是盐城电厂的，没能请下假来，小姨子去年生的孩子，才八个月，这边就全靠我和老婆操持了，所以这段时间光暗怕是只能保持一更了，估计最多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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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花香满栎阳，佳人当自强】

文华超市变成了美丽的花姑娘，门前足足摆放了上千盆鲜花，组成一行潇洒的大篆文字——‘苦酒，我爱你！嫁给我吧！’

简单直白永远最适合真情传递，这个时候纠结于辞赋章法、诗经的韵律是最傻的做法，既然是表白，那就要够直白。

白栋手捧一束红玫瑰站在超市前，足足有九十九朵之多，花根用上好的黄绢包裹，以红线相缠，像极了后世花店的产物，只可惜着这是华夏原生的野玫瑰，品种没经过改良，花朵不够大，花枝有些长，似乎有些美中不足，好在数量够多，这般用花更是开了时代之先。弄这东西时越姬的眼睛都直了，聪明的越家姑娘从中嗅到了浓浓的商机。

苦酒羞地躲在了货架后面，人家不过就是听你说过几个故事，故事里的王子娶灰姑娘时，也是捧着花的，你说那叫浪漫，人家就随口一说，又算是什么条件嘛，你就偷偷给人家送一束不好麽？干吗还要闹出这般大的场面来......看看外面聚集了多少人啊，连张家猪肉的二愣子都跑来看热闹了，这是要羞死人家了。

整个关市都轰动了，白崇听到手下回报，扔下手上公务就跑过来了，看到白栋在文华超市前弄了一地鲜花，手里还捧着好多花，站在文华超市前玩深情，顿时眼前一黑，兄弟啊，你这是搞什么？就不想想你的身份，好歹咱如今也是左更高爵，比左庶长都高了两等呢。你老弟升冠那天苦酒不是代妻结发了麽？在家里等着新娘子上门就是了。这算怎么回事？还我爱你。嫁给我吧......周礼上可没这条啊，张家的二愣子你过来，刚才嘴里念叨什么了，你说这叫求婚？二愣子很委屈，这是五大夫自己说的啊，又不是我说的，白公你瞪我做啥。

文华超市的小姑娘营业员都看哭了，如月闾的大方们都从窗户内探出头来。指着白栋轻声议论，无价的美玉宝珠容易得到，像这样的有情郎却是最难寻找的，谁看着不眼热？

若是放在理学昌盛的后世，堂堂一个贵族跑到大庭广众下求婚，不被言官喷死才怪；战国初期却是华夏历史上风气最为浪漫自由的时代，此时吃人的理学未立，周礼崩溃，男女之间多有自由恋爱，一个比一个肉麻。《邺风*静女》中就有‘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踯躅’的文字，年轻男女悄悄约会，女孩子太调皮啦，居然躲在城墙的角落里，把男孩急得直挠头......

古人耍花枪都已经耍到了一定的水平，白栋这位常开风气之先的老秦名人弄上一地鲜花当众求婚就真不算什么了，礼官也只能装作看不到，五大夫如今可是左更高爵，君上面前的大红人，本来就惹不起，何况也没必要惹，秦国律法上可没规定贵族不能向平民求婚的，再说苦酒姑娘是国夫人亲自做的大媒，那是一般的平民麽？

聚集在文华超市门前的人越来越多，苦酒更不敢出来了，先生哥哥，算人家求求你了，快走吧，这让苦酒以后怎么见人......白栋却不着急，就捧着鲜花在门口等待，苦酒为自己等了这么久，自己等上一会儿又算得了什么？

太让人感动了！五大夫......不对，听说五大夫在陇东建功，如今可是左更了，老秦爵位过了左庶长，那就算得上顶级贵族，可你看看人家，对苦酒姑娘还是一往的情深。为了心爱的女人，连自家颜面都不要了，你再看看你，什么时候对人家这样好过？想想就让人伤心，我不管，我也要鲜花，我也要求婚，你要补还给人家！

栎阳的女子个个变身红眼兔子，怎么看白栋怎么好，怎么看自家男人怎么来气，嫁过的就拉着男人指点白栋，现场做起思想教育工作，没嫁过的则脉脉含情望着情人，那点小心思尽在不言中。可怜的男人们在肚里埋怨白栋过分，你这不是给俺们找事儿麽？一面还得乐呵呵地去找越姬，白左更捧在手里的花束你这里还有没有啊，得要多少钱一束？

苦酒被人推出文华超市时羞得头都抬不起了，一脑袋扎在白栋怀里，压低了声音埋怨他：“人家就是随口说说，你......怎么敢当真！羞死人了，我......下面的话白栋可就听不清楚了，四面击掌声如雷，看热闹的’坏人们’还齐齐叫了一声‘彩！’这下苦酒更活不成了，低头就要往白栋的胳肢窝里钻，像一只顾头不顾腚的鸵鸟。

“苦酒，为什么要害羞呢？现在整个栎阳、整个老秦的女人都在羡慕你，我说过的，要用一生时间把你变成甜酒，现在只是开始！”

“不要了吧，人家现在很甜，心里都是甜的。”

“真的？原来你心里都甜了，那你答不答应嫁给我呢？苦酒，我爱你，做我的妻子吧......”

毕竟是封建时代，再如何疯狂，也不能当众下跪求亲，白栋捧起苦酒臻首，在她额上深深一吻，然后微微躬身，将鲜花举过了头顶，本来还想再酸两句，害羞的苦酒却不肯配合，一把抢过玫瑰花道：“我答应！”比起后世那些面对情人热情的求婚，还要扭扭捏捏做娇羞状，心里其实是在衡量对方车子房子的现代女青年，真实多了，也可爱多了。

“谢谢你苦酒！”轻轻拥她入怀，在原地飞转起来，浑然不顾世俗目光的白栋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刻他拨动了多少颗女人心，砸碎了多少坛酸醋，‘要嫁当嫁白左更’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成为栎阳女子的口头禅。

“跟我回家。”

一把抱起苦酒，两人共乘一匹光屁股马，白栋抱拳为礼：“麻烦各位给让个路。多谢了。等白某大婚那天。白家庄会大摆三天流水席。任何人都可以白吃白喝，送几句祝福就算喜礼了，一定要来！”

“哈哈，快给白左更让路，大婚那天，大家都去吃流水席啊！”

“祝福白左更与苦酒姑娘，做一对恩爱千年、万年的牛郎织女啊！”这个时代的牛郎织女传说还是美满结局，是美好的祝福。

白栋与苦酒相视而笑。恩爱千年万年，那不成老妖怪了麽......

***

白栋在栎阳关市的热烈求婚场面早就有人快马奔告了白家庄，报信人骑快马、着皂衫，面有精悍之色，身手敏捷，绝非出身军旅，只看上下马的动作，就知道这是一位游侠儿。

这是白家商社豢养的死士，平日卫护商社安全，遇到有商队出行。便会沿途护卫，如今像这样的死士游侠不多不少就有一百零八名。

这在老秦不算什么稀奇。但凡有世家组建商社，都要组织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他们不属于家族内围，只负责商社安全事项，所以尽可从江湖游侠中招募；一旦身入某个家族，只要东主不曾亏欠，游侠儿就要恪尽职责，否则天下游侠皆可杀之，因为这关系到大家的饭碗问题，自然也就有了这样的江湖规矩。

白家会组建商社武装，还是缘于甘家和杜挚的提议。白龙爷本来还有些犹豫，认为应该由白栋来做决定，没想到白越氏一力支持，文华超市实际上的掌舵人苦酒也极有兴趣，白家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点头了，自然就没有问题了；让人吃惊的是苦酒的雷厉风行，在征得白越氏的支持后，只用了短短一个月，就建起了这支队伍。如今这百名游侠儿都知道白家未过门的儿媳妇是个手段高明、行事颇有男儿风的女强人，尤其待人宽厚，赏罚分明，让他们口服心服，只要白家不弃，这辈子就算是吃定白栋了。

“接到你的飞鹰传信我真是有些吃惊，没想到你和娘亲会如此果断，更想不到你做事如此神速，才短短一个月时间，就能建立起咱家自己的商社和护队？了不起啊苦酒，你再不是当初那个军营中卖唱的苦酒了......”

“按照你的意思，文华超市和白家商社分别申请了商标，前者立足于老秦，慢慢会转向高、精、尖方向，要让天下各国闻名；白家商社则会渐渐覆盖天下，将白家出产的商品、书籍一样样推销出去。栋哥你说得对，国无财是穷国，家无财是穷家，穷国无外交、穷家无近亲，苦酒穷怕了，绝不愿再受穷，以后就是嫁到了白家，我也不会做居家妇，要为栋哥你分担诸般琐事......栋哥你该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娘亲也同意了的。”

“呵呵，还没真正嫁过来呢，你就叫上娘亲了，我听着真是开心。”

白栋笑着吻了下苦酒的面颊：“这些都是我教你的，而且日后你主管白家生意，也是我答应你的两个条件之一，怎么可能会怪你？只是不要说到生意就如此认真好麽？比起能干的苦酒大掌柜，我其实更喜欢温柔的苦酒姑娘呢......好啦好啦，别眼泪汪汪的看着我，苦酒大掌柜我也喜欢好了吧？就是怕你累着啊，这一个月也不知道你是如何过来的，又要建商社、管理生意，又要组建护队，快让我看看累瘦了没有，本左更可是会心疼的。”

“甘家和杜挚都帮了我许多，跳蚤姑娘是个游侠高手，组建护队的时候，有她在旁震慑，就是有几个难缠的，也被她慑服了。现在这些人虽然还不够资格护卫咱家的庄子，用来保护商队却是够了。我不累，而且做这些事情时还会感觉好开心，要是突然没了这些事情做，我才会难过呢。”

“这样啊......那就随你好了，就让跳蚤姑娘帮你吧。”

白栋仔细看着苦酒的侧脸，还是那个惹人爱的好姑娘，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事业心太强，不过想到她曾经的遭遇，也就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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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姐妹们，我岳父上周入院，是个疝气小手术，计划周五手术的，却查出前列腺肥大，单独做疝气手术风险很大，必须要一起做。今天两个部门的医生会诊，做各种检查，估计明天开始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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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闹洞房】明天三更！

ps：正文满3500字，闲话几句不算钱。哇哈哈，岳父的前列腺问题不算严重，找了位医院的熟人医生给看了，说是前列腺可以保守治疗；疝气没有完全造成卡嵌，休息好些就能缩回来，手术是必须的，却未必要在这个大热天动刀。岳父有些犹豫，想过了夏天再说。

这样光暗就不需要每天一更了，今天就恢复两更，而且我算了下，昨天欠了一更，明天补还、明天三更！

最担心的其实还是岳父的前列腺，这才是最麻烦的，没有特别严重，可以保守治疗，我很开心....

***

白栋一场轰轰烈烈的鲜花求爱轰动了整个栎阳，据说连骊姜的眼睛都红了，若不是老赢连的身体日渐虚弱，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她能逼着赢连也去买束花来，想想就委屈啊，活了大半辈子，都没享受过这种浪漫求婚的感动......

感动之余，听到白栋和苦酒的好日子就定在明日，立即第一个表示支持，这姑娘太爱害羞了，若换了她是苦酒，哪里还等的到明天，当场就会在花丛中投怀送抱，先把这个男人牢牢栓在裤腰带上再说。栎阳有多少女人都盯着呢，据说如月闾的大方们已经把白左更浪漫求爱的过程谱写成新的唱词，每天都会为恩客们演唱，唱词时一个个的眼睛都是水汪汪的......

到了白栋大婚这天，一大早白家庄就开始忙碌起来，抬桌布椅、摆设杯盘。风靡栎阳的白式高桌足足从庄内排到了庄外；三天流水席都不知要来多少人。除去亲朋好友。满朝的贵族士大夫，附近几个村子来趁喜的人，就算是素不相识来蹭吃蹭喝，也是一样的欢迎，白家不缺这几个钱。

庄内庄外的各种树上挂满了手工精巧的小木笼，这个时代不兴玩鸟斗虫，后世一个就卖几十万rmb的高档鸟笼还没出现呢，难为公输家真是为白栋费了心思。公子少官带着一票白家丁壮入了秦岭，憋在山里整整一天一夜，抓了足有几百只花喜鹊，公输家则连夜赶出了上百个装鸟的木笼子，每个笼子里放上几只，一大早就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唤，听着就喜庆。

武城令和夫人也被公子少官请来了，哼哼大人的‘府邸’就建在白家庄内，说是府，其实就跟后世动物园的熊猫房差不多。前面有夯土的围墙，后面有一人高的房间。每天吃的鲜肉鲜奶，还有练牙帮助消化的块炼铁，都是从国家财政划拨，哼哼现在有官爵了，吃得可是国家俸禄。

哼哼在‘府’中开心地住了几天，就感觉憋闷的厉害，每天都会出来溜达一圈儿，还会带上夫人去找草儿亲热，最近这小俩口跟跳蚤也是处得不错，哼哼动如雷霆，哼魏氏也不比丈夫差多少，跳蚤则是轻身功夫一流，两只熊猫和一个大美女经常在庄子里抓猫猫。

若是哼哼两口子被跳蚤抓住了，哼哼就要充当她的坐骑，在庄子里转上一圈儿，若是跳蚤被抓住了，哼哼就可以得到一个香吻；和人类相处的时间越长，哼哼的审美观就越是倾向于人类，虽然知道跳蚤姐姐这种拥有绝世容颜的美女不能像老婆‘哼魏氏’一般帮它生孩子，却知道跳蚤姐姐很香，比新鲜的羊奶还要香，它热衷于被跳蚤亲吻，认为这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就是有一点不好，每次被跳蚤亲吻的时候，‘哼魏氏’都会表示严重抗议，她表示抗议的方法是一把抓住公子少官，狠狠地亲上几口！配种专家太有责任心，自从哼哼小俩口圆过一次房，他就没少了检查‘哼魏氏’的私处，然后还要与秦越人进行比较专业的讨论，老秦现在都快成兽医了。

嬴渠梁一大早就来了，同来的还有藏在马车中的卜戎异。大腹便便的义渠王女到现在还没真正曝光，知道她身份的除了范强外就是白栋了，一直被嬴渠梁金屋藏娇雪藏着，这次秘密来到白家庄，就是要当面谢过白栋这位慷慨重义的叔叔，还说要亲眼见见苦酒姑娘，以后做个好姐妹。

白栋悄悄见过了嫂嫂，就让白迟安排个僻静的小院让她休息，然后一把抓住嬴渠梁的手道：“二哥，快对我说说，我还要煎熬多久？”

他的胸前背后各藏了一个冰囊，外面套上一层层的衣服，要人老命了啊，这个时代结婚风气还是不错的，还没形成后世的‘打新郎’‘针刺新媳妇’这类恶俗的风气，可就有一样，越是被山东诸国看不上的老秦，结婚时的礼仪越重。光是那穿着就能让人发疯，内衣、中衣、外袍、礼服、各种金勾环佩，光是布袜子就穿了三层！这算是什么道理？又不是透明丝袜配黑网~袜，跟性感不沾边儿啊？一问白迟才知道，穷苦人家出门也有套衣服，却未必有袜子可穿，所以穿袜子实在是有钱人的身份表示，要不是考虑白栋这双‘足登’不够肥大，白迟都想让他穿八层，有钱！

嬴渠梁长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慢慢熬吧平安郎......苦酒要比你更受折磨，光是头上佩带的各类首饰、花朵、怕不就有十几斤重？而且她也要穿几层袜子的，到了你家后，还要拜天地祖宗至亲宾朋，完成夫妻礼仪，你虽然爵至左更，可惜底蕴不够，不能算耕读传家，她还要按农家媳妇儿的规矩，扛着粮食袋子绕家走上一圈儿......你不妨猜一猜，入洞房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

“呵呵，自然是帮老婆洗脚了。走了这许多的路，多大的美女都要有脚臭脚汗的......”

嬴渠梁嘿嘿一笑，看了眼傻乎乎站在白栋身旁。披红戴花的两只国宝。压低了声音道：“不过二哥也听说了。有些新郎就有独特的癖好，新娘的脚出汗越多，味道越浓，他们就越是开心。平安郎若是此道中人，那就可以省去麻烦了，嘿嘿嘿......”

白栋听得一呆，端详了嬴渠梁半天：“二哥，怪不得嫂嫂下车的时候。我看出她脚面高呢，原来是穿多了袜子。你有这样的爱好，君上和夫人知道麽？”秦人崇尚节俭，无论男女，下装都很少盖过脚面，卜戎异是草原儿女，天生的身材健美，就算身怀六甲也没见怎么走形，却偏偏有一双‘大脚’，嬴渠梁这就是言多必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滚蛋！当你哥哥是什么人了？还不去迎新娘，花车要到门前了。”

这个时代不兴以人为畜。新娘是坐装饰了各种花线的‘花车’，新郎也不用跑去新娘家接亲，等在自家门前就好，此时快近黄昏，正是古时‘婚姻’中新娘抵门的时辰，拜完天地祖宗父母，直接就入了洞房，可没有如后世那般上午结婚的，那样多半是鳏夫再娶或者寡妇再嫁，很不吉利。

白栋笑着看了面红耳赤的嬴渠梁一眼，走到马车前拉出佩剑，对着空气连斩三下，口中还要发出威猛无比的叫声；此时鞭炮还没发明，丈夫舞剑，这是表示驱除邪祟，婚后小两口平平安安的意思，砍完了邪祟，白栋才拉开车厢布帘，一看傻了眼，里面坐了个女鬼！脸上涂抹的白粉那叫一个厚，还有张尖尖的小红嘴巴，谁把苦酒弄成这个样子的！马车旁的‘妆婆子’居然还洋洋得意地走过来讨赏，尼玛啊，白栋真想一脚踹翻了这个老虔婆！

真要这样做了，这场婚事非砸锅不可，嬴渠梁取了赏钱给婆子，婆子万种风情地白了白栋一眼，才肯扶了仿佛女鬼一般的苦酒下车，迈了火盆洒了柳枝水，苦酒就要迎接最大的考验，扛起粮袋绕家一圈儿！这是要新媳妇入家随俗，不管你在娘亲如何娇贵，嫁入农家就要知为生不易，白龙爷在前引路，桑娃子和狗剩子在后面监督，俩货手执柳条，遇到苦酒走得慢了，就在屁股上打一下，虽然不重，也是看白栋直冒火，狠狠瞪着这两个小子，目光中带有威胁：“抽我媳妇儿？你们两个还成不成亲了？”

白家庄多大？真要绕一圈下来苦酒不成路倒才怪，在白栋的拼命争取下，苦酒象征性地围着庄中内湖绕了一圈，白龙爷有些怪白栋，太心疼媳妇儿非丈夫所为，怕日后家宅不宁啊，白栋就当没看见老头儿的目光，不是你媳妇儿你是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好容易过了扛粮袋这一关，苦酒总算是熬进了白家宗祠。拜过天地祖宗，白龙爷和娘亲白越氏，夫妻交拜之后，被送入洞房等待，白栋则要留下来答谢有资格进入白家宗祠的宾朋，首先就是代表赢连和骊姜来宣读贺词、赐下贺礼的范强；国君和夫人可以参加白栋的冠礼，今天却是不会来的，古人以为结婚这天，以新郎运势最强，国君掌一国气运命脉，来此有所不便。

此外就是甘龙菌改这些老秦官员和坐客白家的杨朱秦越人等，外面吃流水席的普通宾客不会入祠观礼，他们吃他们的，这些贵客则于观礼后留在宗祠中吃精席，不比外面是大桌同饮，他们是一人一张食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谢过这些宾客，也喝了些酒，白栋才离席奔洞房而去，没喝多，心里清醒着呢，古人今人都有闹洞房的传统，这一关可未必好过，不警醒着些如何能行？见到聂诸在探头探脑地看自己，便对他点点头：“聂诸你过来，随我去洞房。”

“去洞房？”聂诸怀疑自己听错了。

“正是去洞房。兄弟，你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回头我让你把谁扔出去，就把谁扔出去，千万不要手软，我的幸福生活就靠你了。”

“原来如此，白公放心，闹洞房有闹洞房的规矩，他们固然可以胡闹，主家只要不伤人，也可有各种法子应付。我跟你去，看看是哪个敢为难你和苦酒姑娘，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扔出去就是。”

“如此就好。”白栋拍拍聂诸的肩膀：“以后不要白公白公的，叫兄弟，没人的时候，你叫我平安郎都成。行了，别激动，更不要说什么‘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的话，我可不准备让你做荆轲，呃，还是喝多了啊......别问我荆轲是谁，反正是个高手刺客，你若是遇到了他，一定要万分小心。”

“多谢！”聂诸认真点头，将荆轲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进了洞房白栋就傻眼了，嬴渠梁、白崇、公子少官、景监，有一个算一个，正大眼瞪小眼的望着苦酒，把苦酒羞的都活不成了。他~娘的，这帮算是什么朋友啊......居然比自己还早一步混进洞房？

白栋勃然大怒：“聂兄，把他们都给我扔出去！千万不用给我颜面、不用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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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洞房故事多】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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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你真心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就要做好被他欺骗伤害的心里准备。

白栋一声令下，聂诸欣然领命，大步走到了嬴渠梁等人面前，景监忽然抬头冲他微笑，屁股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一个位子，聂诸随即坐下，笑眯眯地望着白栋，居然变得一脸奸滑。

“你！”

白栋顿时大感不妙。

“白兄弟，君以国士待吾，吾当以国士报之。此时此地，诸却以为当效仿诸君，闹洞房不是坏事啊，怎麽可以将这些好朋友都赶出去？更何况景公也是个高手，我只剩一条手臂，可不是他的对手啊，所以我赶不动，也不想赶，就只能和他们一起，也闹一闹你的洞房。哎......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闹洞房，真是期待啊。”

“好啊，竟然是众叛亲离，算我瞎了眼识人不明，聂诸，有你的！哥几个，说吧，你们想我怎么样？”

白栋看了苦酒一眼，还好，老婆面上的妆已经卸了，还是素颜好看，眉不画而墨，唇不涂则朱，手也纤纤脚也纤纤，从头到脚无处不好。苦酒被几个不要脸的家伙挤坐在床上，死命地低着头，早就知道洞房这关不好过，怎想到堂堂秦国公子也会如此无耻呢？不管了，反正都有栋哥，他一定有办法的！

“嘎嘎嘎......白家哥哥啊，是你先不厚道的。咱问过你，为啥公父娘亲要找个女人抢咱的床？你就是不肯说。如今咱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人和动物一样。他也得配种！这还是咱抓了授礼的‘宫婆子’才知道的......不过你是咱最崇敬的人，咱也没别的要求，你和嫂子配种的时候，让咱在一旁观看就好了。究竟这人和动物有什么不同？秦先生说过的，仔细观察认真思考才是提高自己的最好办法......”

“什么！”

莫说白栋要眼红，嬴渠梁望着公子少官都有些唇亡齿寒的感觉；日后他也是要与卜戎异成亲的，闹洞房三天不分大小，君家民家可没什么不同。你闹一闹无妨，怎能下如此重手？这种不正之风必须要严厉禁止，否则会引火烧身的。当即怒喝公子少官：“滚蛋！有你这样闹洞房的麽？再胡说八道我一脚踢你出去！”转头又来安慰白栋：“平安郎放心，二哥是不会让这夯货放肆的。”

“还是二哥好......”

白栋很感动，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还得说是嬴渠梁，闹洞房归闹洞房，风度还是有的。

“先帮幼嫂洗个脚吧，我们就看看，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嬴渠梁微笑。进了他人的洞房，哪里还有半个好人？

“是啊是啊。我们就是看看......可这个脚该如何一个洗法呢？大哥，你是过来人，必须要指导四弟啊？”

说话的是景监，白栋和嬴渠梁他们都是融血过命的兄弟，跟景监虽然没割手腕子，交情还是一样，如果不算公子身份、爵位高低，老大应该算是白崇、老二是嬴渠梁，景监算是老三、白栋算是老四，公子少官算是老五；白崇是早就成过家的，当年也是洞房中的‘受害人’，自然是众人中的权威。

“都是兄弟，愚兄怎敢不用心指导，幼嫂啊，你今天穿了几层袜子？”

“五......不对，是六层......父亲说，白家庄大，新媳妇儿要走好多路，多穿几层袜子才不会硌脚，就是......就是热的厉害。”

苦酒低着脑袋，声音像是蚊子在哼哼。袜子自是都用香薰过了，可是走了这许多的路，脚上黏糊糊的，天知道会不会有味道？这几个坏人居然让栋哥当众为她洗脚，真是太过份了！真想与他们理论一番，可今天她是新娘子，哪里敢多说一句？父亲交代过的，遇到有闹洞房的，千万不可争竞，否则他们只会闹得更凶。

“幼嫂果然是个有味道的女子，光是袜子就穿了六层啊？平安郎，哥哥对你的要求不高，你要一层层解下新娘的袜子，每解开一层，都要手扬罗袜，稍过鼻端，深情夸赞这袜中香气；等到全数解开后，再手托玉足、轻没水中，缓缓擦洗，甲端趾缝，皆无遗漏，最要紧的还不是过程，而是要真心满足欣赏，叹息赞美，若能做到，就算过了兄弟们这关，你看如何？”

“大哥，就这样轻松？”公子少官似乎很不以为然。景监瞪了他一眼：“轻松什么，等你成亲那天，过这‘洗脚关’时就知道不轻松了。”

“我才不信呢，不就是洗脚麽？难道嫂嫂的脚真会这么臭！”白崇比白栋大，所以叫苦酒‘幼嫂’，他却是真正的小叔子叫嫂嫂，苦酒一听羞愤交加，真想死了算了，这就是一帮牲口啊......

白栋松了口气，这帮牲口比起后世闹洞房的家伙还算小巫见大巫了，至少没让他用苦酒的‘足登’盛酒喝。不就是洗脚麽？能提出这个要求，可见战国初期还算是尊重女性，没有绝对的男权至上，这是好事情；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如何会嫌弃老婆的脚臭？何况苦酒的脚也未必就是臭的。

按照白崇的要求一层层解开苦酒的袜子，果然没闻到什么刺鼻的臭味，只有一股女儿家淡淡的汗味传来，微微有些酸涩，混合袜上熏香，反倒形成了一种颇能激发男人荷尔蒙分泌的特殊味道，竟让他有些情动。

尤其是最后一层袜子脱去，只觉手上一滑，苦酒那晶莹剔透的小脚真是如玉之润、如缎之柔，触手柔腻、温热芬芳，就是略有些异味。也被涌动全身的荷尔蒙掩盖住了。哪里还会有嫌弃之心？轻轻按住她的小脚、没入水中。想起她为自己受的委屈，手下越发的轻柔，仔仔细细搓揉了一遍，脚盆中的水还是清洁如新，竟是没有多少泥垢。

很舒服嘛？怪不得古代有很多文人雅士都是‘好足者’，甚至还有人写过《爱莲说》，洞房夜为妻子洗脚，这可不算堕了大丈夫的威风。真的是一种夫妻私密享受；看苦酒媚眼如丝的样子就知道了，这个洞房夜将会过得非常充实。

此时再看一帮损友，白栋不但不气，反倒有些感谢他们玉成了。

公子少官舔了下嘴唇，眼神有些呆滞：“原来白家哥哥为嫂嫂洗脚是这么舒服的，我也想洗。”

结果被嬴渠梁在后背重重打了一巴掌：“还不走？平安郎，为兄的去了，你和苦酒慢慢享受吧......”连同聂诸在内，一帮家伙大笑而去。闹洞房本来就是助兴，不是破坏人家的幸福。见好就收才对。

“我自己擦吧......”苦酒脸红欲紫，白了某人一眼：“总是捧着人家的脚丫子做什么？还不快......哎呀。要死了。”

“什么就要死了，你是否想说还不快上~床麽？放心放心，先生哥哥这就来了。”

白栋哈哈大笑，一把抱起苦酒，把她放在里面，一件件去除了她头上的饰物，然后就发现不光是这些饰物碍事，最碍事的还是衣服......

这次去除的就更快了，苦酒起初还想抗拒，后来就变成了配合，其实早在白栋一层层脱去袜子，把玩她小脚的时候，苦酒就感觉自己已经被人脱光了，此时不过是完成了后续的程序而已。

这一脱，从此两身为一体，十世百年总念君，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了，也就真正松了口气，开始变得没羞没臊起来，一双长腿轻轻一动，竟是缠在了白栋腰间，星眼迷离地望着他：“你告诉人家，刚才为人家洗脚的时候，是不是就动了坏心思？”

“没有啊。”白栋委屈极了，双手抄住她白生生的小腿，一本正经地道：“真的不骗你，其实那日在家中见了卖豆腐脑的苦酒姑娘，我就已经动了坏心，哪里还等得到今日？”

“哎呀！”

这次苦酒真是活不成了，没别的手段，就会一脑袋钻进他怀里，好半天才耐不住白栋的抚摸，红着脸抬起头：“坏了，木戎异姐姐教过人家的，说女孩子第一次不能这样主动，尤其是双腿动不得，要等着男人来分开，我......我好像是做错了。”

说着就要收回双腿，却被白栋一把按住：“她说得不对，你听我说，我曾随恩师到过海上之国，那里的夫妻幸福极了，他们在入洞房的时候，都有三十六种花样，样样不同......你刚才这一下双腿交缠，那也是其中的一种。不要收腿，我告诉你下面该如何做，抬一下屁股，让我把手放到后面，哎，这就对了，起！如何，我没有骗你吧？对了，这一式叫什么名字来着......”

白栋发现苦酒是个真正的尤物，床下贤淑床上疯狂，而且能闻一知十、闻十知百，是个洞房内的学子、锦帐中的博士，都不用做笔记，往往是他传过一次，就能心领神会。

这一夜是不用睡了，就算他想睡都不成，苦酒现在是一杯浊酒喜相逢，怎么可能允许他离开呢？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巨大快~感即将来临时，白栋才会狠心推开苦酒，不顾她目光中的殷殷期盼，狼奔兔脱跃至床边，为那一地银霜添几分颜色，画上一地斑驳......

为什么？

那就是木戎异姐姐说得味道啊，不会有错！可他为什么不肯留给自己，却要尽数撒落在地上？苦酒轻咬嘴唇，万般幽怨的望着白栋，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转......

ps：ps：感谢‘猴子请の救兵’‘卡哇伊115’‘毒你万遍’‘好冷的冰’‘黑暗骑师’‘那年冬天我’兄弟的慷慨打赏：）

感谢‘小夜saya’‘wolf-ai’‘何炎he’等兄弟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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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金钱中的大道理】二合一

苦酒哭了，就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可怜小媳妇儿。

卜戎异姐姐说过的，再好的土地也要有种子才能出庄稼，仲公子的种子就很好，所以她才能这样快怀上了‘庄稼’，先生哥哥的种子看来也不差，可他为啥不肯抛洒在地里，却要扔进小河沟？苦酒委屈的都不行了，既然娶了自己，却不认可自己这块‘地’，这算是什么道理？

“为什么......是因为苦酒做不得正妻，出身低贱麽？人家也是国夫人为媒，还为你代妻结过发的，为何要如此羞辱我！”越是深爱着这个人，就越不能容忍他的轻视侮辱，苦酒甚至想到了以死明志。

“我说过要将你变成一杯甜酒、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妻子，你以为我在栎阳关市摆放一地鲜花向你求婚，只是做给人看的麽？小傻瓜，你想岔了......”

苦酒的脑袋离墙壁太近了，这很危险，白栋一把将她揽在怀中，慢慢开展说服教育：“你比我还要小一岁吧？今年才十七。十七岁的女娃娃，就想要生儿育女，你不要命了？”

“卜戎异姐姐也是十七岁！可她都有了身子。老秦的律法规定，女孩子过了十五岁还不嫁人，十六还不生子的，每过一年就要罚钱十文，次年倍计。我都已经十七岁了，为什么不能生儿育女？你骗人，你就是骗人家！要把你最好的种子留给将来的大夫人是不是？呜呜呜......”

被心爱男人如此蒙骗，苦酒快疯了，若不是被白栋紧紧抱着。她真的会去撞墙。这个时代的女人不怕男人家偏心。哪怕得不到完整的爱也能接受。却无法接受如此被丈夫轻贱，农夫不肯播种的地，那就是荒地啊，时间长了是会长出野草的！

“那些都是屁话，都是屁的规矩！这条法令必须要改，等新婚一过，我就会去面见君上夫人陈述厉害。苦酒你忘记了我是什么人？我是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老秦厉害不厉害？还记得老秦写的《女儿方》麽？开篇叫做‘孕之始’，那其实是我与老秦合作完成的。其中就提到女人二十岁才为适孕年龄。说了怕吓到你，女子不到二十岁就怀胎生子，胎儿的死亡率要高达七成，就算是诸侯之家，也有五成要夭折！这还只是说得胎儿，你知道因为过早怀胎，有多少女子因为难产而死？老秦做过调查，是十之三四！也就是说十个幼龄怀胎的女子中就有三四个是因为难产而死！这都是人命啊，是血淋淋的人命！”

“真有这样可怕麽？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是我的妻子，我绝不允许自己的妻子为了传宗接代去冒生命危险。所以只能暂时用这种方法避孕。放心吧苦酒，没有人会因此嘲笑你。我会努力改变这种陋习，让天下人都做到晚婚晚育、优生优育。嗯......为了稳妥起见，你还是到二十二岁再考虑生儿育女吧，草儿将来也是一样，日后无论是哪个小子娶了我家草儿，若是敢逼迫她在二十岁前怀胎生子，我就让聂诸带上白家丁壮打破他家的门！你要还是不信，可以去问问老秦，他是当代扁鹊，他的话你总该信吧？”

“去你的，这种事哪里有向外人询问的？苦酒信，我的先生哥哥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苦酒终于破涕为笑，原来心上人都是在为她考虑；栋哥就是最好的医生，他的话还能有错麽？只是要二十二岁啊，还需要五年时间，这未免也太久了些：“栋哥......可以是二十一岁麽......”

“没得商量。若非怕君上和夫人一时无法接受，我和老秦就会直接在书中要求女子二十二岁以后才能生育。二十岁不过是妥协罢了，可是对你、对草儿，这是绝对不能妥协的！”

“白龙爷和娘亲那边怎么办？”

“刚娶了新媳妇儿，娘亲和白龙爷开心还来不及呢，会去催问我昨晚有没有真正‘播种’？等验过了白绫，娘亲会把你当成心头肉，至于你的肚子不争气，三年两载不能开花结果，娘亲也不会怪你，她老人家待人宽厚仁慈，怎么可能逼迫自己的儿媳妇呢？”

“谁的肚子不争气了，明明是你的问题。”

说起这事苦酒就有气，知道白栋是心疼她，却还是忍不住扬起粉拳，在白栋的胸口轻捶了几下。

一大早白迟就带着仆人送来了热腾腾的早饭和羊奶，小夫妻癫狂了一个晚上，不补充体力还行？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跟在白迟身后的二姑婆一脸诡异的从床上拿起白绫子，看到几点殷红如梅在雪，兴奋地一个劲儿冲白迟点头，白迟立即请来了香木匣子，将这条白绫小心锁了，俯身叫了声‘夫人’。白栋做五大夫的时候，妻子都还没有资格称夫人，只有官至左庶长以上才行，苦酒虽然不是正妻，却也算是腾妾身份，勉强可称卿夫人。

看到白绫被装进匣子，苦酒不觉挺直了腰，对白迟点点头：“老管家不用多礼。”白栋不免叹息，原来此时的女子就已如此重视贞~操，这却怪不得后世理学毒害，应该是男人天生的占有欲所致。

见过了白越氏，苦酒才算真正放下心来；老人家是早就熟悉的，可今天不知为什么，见面时心却跳的厉害。白越氏轻轻将她搂在怀中，在她耳旁压低了声音说若是以后被白栋欺负了，就来找娘亲做主，不过小两口的那种‘欺负’，娘亲可是不问哦，苦酒不觉又羞又喜，都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心情，只好赖在娘亲身上撒娇。白越氏心疼着媳妇。教训着儿子。这一幕婆贤媳孝的场景谁家不羡慕？

拜见过娘亲，又去了祠堂拜见列祖列宗和父亲的牌位，白栋打量着体态窈窕的苦酒，心中又有些火热，正想着要不要带老婆回去‘午休’一下，草儿却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拉着苦酒要去逛庄外的草市。

小丫头心思多着呢，自从苦酒姐姐变成了苦酒嫂嫂。她就不能赖在哥哥怀里听故事了，在她眼里就是苦酒夺走了哥哥！晚上是没办法，白天只要被她看到，就一定要赖在两人身旁，这等于是变相对苦酒宣告主权，哥哥有一半是要属于草儿的！

草儿的这点小心思瞒不过白栋，与苦酒对视一笑，就满足这个酸气冲天的小丫头一回吧......

科学技术永远是第一生产力，白家的生意如今是越做越大了，已经有很多国家的商人直接等在庄外准备购买笔墨纸砚和影响力越来越大的《幼学丛林》。如今这本书已经加印了十次。销量远远超过《书经标注》和《书经旁义》；提起此事甘龙和菌改就郁闷的不行，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区区一本蒙学书籍怎么就能超过了他们治学半生的伟大作品。

白家工坊如今又要印刷书籍。又要生产笔墨纸砚，早就扩大了一倍还多，只靠公输家和白家人是不成的。好在白迟一直在招纳族人，白家是老秦的大姓，除了在雍都的那些‘嫡系直出’，散布在国中的旁支余脉真是太多了，很多都是类似屹石村白家这样的小族，还有一些单门独户的，连个家族荫庇都没有，禁不起风雨啊。

如今白栋显贵，能为族人庇护，又肯给族人福利保障，不应者如云才是怪事，所以才短短月余时间，就有三四百户族人来投，白龙爷和白迟一一盘查过根底，又去司徒处查了简籍，确定了这些都是同气连枝的白家人。

白家庄无法容纳这许多族人居住，白越氏与白龙爷就批了款项，在庄外为他们建起了房舍，有想种田的，白家就拨发田地，有想入工的，就填充到白家工坊，想做买卖也行，白家还提供本金。这都是白栋临行时的交代，白家不想争做世族，控制一方领地，却要积累足够的力量和金钱，以便应付老秦日后剧变；要与后日那位伟大的变法者平等对话，仅凭和嬴渠梁的哥们儿关系可是靠不住的，没有足够的实力，白家得之不易的神灯也会倾覆熄灭。

有了人气和白家庄的影响力，草市的出现就不奇怪了。如今的白家庄俨然成了栎阳的‘卫星城’，栎阳甚至是蓝田的行商都会到这里来，现在还只是逢月初、十五、三十开三天草市，随着白家人落地经商的越来越多，外来行商也迟早会变成坐商，那时草市就会渐渐变成集市，甚至向关市演变。

真热闹啊，有卖菜的、卖粮的、甚至还有卖木器家具的，白栋甚至还看到了‘百家布铺’的招牌；自从老孙头注册了商标，他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如今据说在老秦的十几个郡县都开了分店，这老头儿倒有眼光，连草市的生意都不放过，有这份远见，他家的生意还会更好。

“栋哥，可惜你定了规矩要走‘高、精、尖’路线，文华超市只许在栎阳开，以后就算生意扩展，也要在各国国城......苦酒想不通，这样开的分店就少了许多，会少赚很多钱啊？”

白栋三人在草市上漫步行走，身旁总会有三两个面目精悍、类似游侠儿般的人出现，不过都是在暗中保护着三人，并没有什么恶意。

看看这些个‘隐身保镖’，白栋轻笑道：“我家婆姨好手段啊，看来你与跳蚤做得很好，这些桀骜不驯的游侠儿也要乖乖服从你的命令？苦酒，手中执掌权力，一声令下就让无数人为你做事，心情是否很好呢？”

苦酒还没答话，草儿已是哼了声：“不公平！这些人都是咱家出钱雇来的，却不肯听草儿和白迟的话，就听苦酒姐姐的，哥哥你不公平！”

“以后要叫苦酒嫂子......没有什么不公平的，这是你嫂子的本领，你若是有这份本事。哥哥也让你来管人。你可以麽？”

“哼。才不呢，草儿能管住桑娃子就好，他现在可厉害呢，上次和苦酒姐姐的手下打仗，一个就打败了三个，所以还是草儿更厉害！”草儿仿佛是故意的，就是不肯叫苦酒嫂子，以前与苦酒好的像是亲姐妹。如今见到苦酒却只会从鼻孔出气。白栋苦笑摇头，也由得她去，小孩子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都是如此表现，自己如今就是那个可悲的‘玩具’。

苦酒怜爱地摸了下草儿的小脑袋：“栋哥说话越来越爱绕圈子了，说着文华超市开分店的事情，怎么就绕到商社护队去了？哪里是苦酒有本事呢，他们肯如此听话，还不是靠了你的威名震慑、跳蚤姑娘的高强武功和白家的钱麽？”

“我担心的是你看到了金钱的力量，就会一心想着赚取更多的钱，越是如此。反倒越是无法赚到大钱......”

白栋认真地望着苦酒：“文华超市立于文事，固然要赚钱。却要更注重文名，所以除纸外，笔墨砚台都不曾申请发明专利，就是因为文教乃天下之责，靠其垄断敛财，早晚要得骂名。甚至就连普通制造绫纸的方法，日后我也会公告天下，让更多国家可以生产，降低读书成本，以成全我的文名。”

“栋哥，你说的文名就如此重要麽？连造纸术也要公布于世？那样我们......”

“那样我们会赚取更多的钱！杜挚的造纸坊就算再扩大几倍，也供应不了天下人，现在很多国家都还在继续使用简书，我们如何能赚到大钱呢？记住我的话，要赚大钱，就必须要培养市场，我们的付出只不过是一种投资，等到市场被培养起来，天下人都爱上了用纸，天下各处都有笔墨纸砚卖，你猜我们白家会如何？”

“别国都学会了造纸，我们还能怎么样啊？当然是赚的更少了。”

“大错特错。你忘记了还有商标？我白家出产的笔墨纸砚，永远是最好的，白家的文华超市是最好的卖场，只在各国国城才有，这里的笔墨纸砚将是别家价钱的十倍甚至百倍，这里有别处无法买到的最好的毛笔、纸张......到时那些贵族和大商人会因为拥有白家的笔墨纸砚而自豪，某些高级货我们还要限量出售，一旦超过了我们规定的数量，就是周天子他也买不到！”

白栋微笑道：“这就是高精尖路线。放心吧，你的栋哥永远掌握着最新发明，我将造纸术公布于世，等他人能够造出绫纸的时候，我们却已经有了更好的纸，等他们也造出笔墨的时候，我白家就有了更好的笔墨......一年，只需要一年的时间，白家的商标就会转化为‘知名品牌’，到时就算别人能够造出与我们一样的笔墨纸砚，白家文华超市的货还会是最好最昂贵的。苦酒你想想看，若是文华超市开得到处都是，还会显得珍贵麽？”

“就像最好的夜明珠一样，因为少才会显得珍贵，如果像栗米一样到处可见，就不值钱了？栋哥，苦酒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

“知道你要问什么。答案其实很简单，一个成功的商人永远是赚有钱人的钱，而后再取出一些，来回报这个天下，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所以文华超市要坚持走高精尖道路，赚足那些贵族巨商的钱；白家商社则只经营类似绫纸这样的必需品和简单廉价的笔墨纸砚、以及我将会陆续推出的一些新奇小玩意儿，只要有薄利就好，以量取胜，聚沙成堆。白家在赚到足够的钱后，还会用各种手段回报老秦甚至整个天下，广播我白栋文名!好老婆，你要记住，这才是赚钱与花钱的大道理，赚得越多，就该花的越多，花得越多，也就能赚回更多，而且到时赚回的可就不仅仅是金钱了......”

白栋剥茧抽丝循循善诱，就是要苦酒学会掌握运用金钱、而不是被金钱控制；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是无法成为商业巨子的，只会成为葛朗台那样的守财奴。

苦酒沉默不语，仔细回味着白栋的每一句话，双眼越来越是明亮：“栋哥，苦酒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你，最最幸运的是做了你的女人......”

“不是我的女人，是我的妻子。”

白栋一把抱起正在嘟着小嘴儿生气的草儿，伸手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不用着急，慢慢来......现在我们要先回庄去，杜挚从陇东带来了一种好东西，我要用它亲手做成礼物，这可是全天下的女人都会喜欢的东西哦，不过我的苦酒和草儿是最最幸运的，她们可以最先得到。”

“真的！”

苦酒像个小女孩儿一般兴奋地跳了起来，草儿也开心的不行；白栋说是天下女人都会喜欢的东西，而且她们还会最先得到，那不是连国夫人都要羡慕她们麽？

“白公救我，墨线携妻子给您磕头了！”

三人正欲回庄，眼前却多出了两个身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引得无数人引颈观望。暗中保护白栋的游侠儿纷纷现身，正要驱赶二人，却被白栋止住了：“是墨线？这位就是木卓贝姑娘吧？你们是公输家的大功臣，更是老秦的功臣，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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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香皂和润肤油】

随着一声鹰唳，空中落下一只颇为神骏的灰背隼，白迟扔了块鸽肉给它，从鹰爪上取下一个小竹筒，拧开筒盖，拿出一块明黄色绢布，只看了一眼，便有些吃惊地道：“主人，是明黄绢，公输家主亲写的信书。”先秦时代并非以黄为贵，公输家传递飞信，却只有家主才有资格使用天然黄绢。

“哦？为了墨线的事情，居然是公输清亲自回书麽？”

白栋笑着看了眼院中那对惴惴不安的小夫妻，微微有些惊讶。自己成亲那天，也只是匆匆见了公输清一面，而后他便去了雍都，似乎是有什么着忙的事情，竟不曾在白家多做盘桓；公输家这次为老秦建立大功，得到赢连亲书褒奖，这次公叔清前往雍都，估计是身负重任，却能在百忙之中为一个公输家的旁支子弟回信，这就不全是看在自己的面上了。

“拿来我看。呵呵，墨线你不用伤心了，公输家主对你评价颇高，隐隐还有推崇之意啊？你看这书信上是如何写的，‘墨线此子，天生感知敏锐，有巧手玲珑心’，嗯，后面是说为何要驱逐你和木姑娘了：惜非我嫡系直出，不入宗祠，陇东之行，此子得建大功，却惜身伴戎女，且非始情，公输家堂堂华夏血脉，岂容异族玷污？更恶寡居之女！是以清虽爱之，亦将逐之，念其大功，准用公输家姓，不入宗祠可也。望白子察之......”

白栋看了眼悲痛欲绝的墨线，摇头道：“再哭我可要看不起你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按公输家规。你娶了异族之女。必要逐出家族。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不过你有大功，公输先生也是认可的，所以准你继续用公输姓，这就叫赏罚分明，算是正确的做法。我是个外人，虽然有几分面子，也不好去破坏公输家规。所以你若想返回公输家，就不要来烦我了，男子汉大丈夫当横行天下，如今有木姑娘对你一片深情、不弃不离，你又有高明的手艺，到哪里不能谋生，只凭这个公输家的姓氏，还怕会没有饭吃麽？如此哭哭啼啼的，可不是大男人所为啊！”

不就是被逐出家门了麽，至于要死要活的麽？白栋皱眉看着墨线。心里虽然同情，却也非常看不惯一个大男人哭个没完没了。还不如一个姑娘家。

“墨线答应过娘亲，要得到家族姓氏，要成为公输家最出众的子弟，可如今我却被逐出了家族。娘亲要我休了贝儿，我如何肯为？所以......所以娘亲在一怒之下，再不肯认我。白公，墨线若是依了娘亲，就要做无情之人，我舍不得贝儿，就是个不孝子啊！”

“所以你才求我救你，想着若能重回家族，或许你娘会接受木姑娘？”

白栋微微点头，墨线原来是孝义两难，自己倒是错怪他了。草儿和苦酒更是听得眼泪汪汪的，苦酒还算矜持，草儿早就跑过来抱住白栋的手臂，求他帮一帮墨线。

“也罢，若是没有你探明木仲屠所在，陇东之战还不知要拖延多久，苦酒还要苦苦等待我归来，说起来你也算帮过我，我就帮你一次，那也是应该的。”

“多谢白公！”

“先不用忙着谢我。”

白栋笑道：“公输家有公输家的规矩，我也不好强命他们收你归族。不过若是墨线天才横溢，是个天下难得的巧匠，公输先生忽然后悔了，要主动收你归族，那就不算我插手了罢？”

“白公，公输家是天下巧匠之祖，就是墨家工匠都无法相比；墨线已被逐出家族，如何......如何能与那些家族中的工匠相比，更莫说被主动收回族中了，这怕是......”

“呵呵，说来说去还是不肯相信我麽？墨线，天下巧匠皆在公输家是不错，却不等于公输家也能有天下巧思，而这恰恰是本公的长处。刚好本公要做一件小东西，你如果无事，就在一旁观看吧，看看你公输家是否有如此的奇思妙想？白迟，一应材料都准备好了麽？”

“主人，都好了，老奴这就让人送上来。”

白迟击动手掌，立即有几个白家工人挑了几样东西送来，却是一口大釜、两桶清水、一张木案、还有猪油和豆油、一大盆精盐、半案玲珑簇积、晶莹剔透的怪石头，还有足足三桶玫瑰花瓣，一具公输家发明的石磨，也不知白栋要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墨线看得无比好奇。

白迟一个劲地冲白栋使眼色，跟着主人久了，一看这场面就知道准有新发明要出现，当着自家人没关系，墨线可是个外人啊？主人这是如何想的，白家的发明都是钱，就这样平白被外人看了，那不等于是送钱给人麽？

“你也应该知道白家有许多发明，其中有巨大的金钱利益，所以老管家在对我使眼色，就是不想被你看去，墨线你可明白？”

“主人，你这是......”白迟都快哭了，有您这样的麽？

“墨线不看就是。”

“那倒不用，我让你在一旁观看，就是相信你。不过这两样东西中有一种是我要在老秦推广的，很快就会公诸于众，你看了也没关系；另外一种你若是有兴趣要看也不是不行，却要在白家申请发明专利前严格保密，你能做到麽？”

“白公如此信任墨线，墨线若是泄露白公的秘密，那还是人麽？白公请放心！”

“好，你看清楚了，苦酒草儿你们也要看清楚了，我如今就要用这些东西，做出两种女人最喜之物，一种叫做香皂，一种叫做润肤花油！”

香皂？润肤花油？这些名字听都不曾听过，不过却可猜出后者肯定是对皮肤有好处的，又是花又是油的，想想都觉舒服，草儿和苦酒顿时兴奋起来，同时睁大了眼睛，不准备放过白栋的任何一个步骤。

先用清水洗净了大釜，命人将猪油和豆油按照1：3的比例倒入锅中，加热后很快猪油化开，与豆油混合在了一起，白栋才命人用木锤将天然碱砸成小块，投入到油锅中去，一面加大火力烹煮，一面拿了个长柄大木勺不停的搅拌。

苦酒和草儿最先走过去看，墨线是个天生的巧匠，见到这种新奇东西出现哪里还能忍耐，也慢慢走了过去，探头向锅中一看，只见其中油脂浮动，那些扔进去的古怪‘石块’已经渐渐溶解不见，锅内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似乎有些微微刺鼻，闻多了还挺上瘾。锅中看着还是油，可白栋用木勺搅拌的时候，却仿佛有极大的阻力，显然是多了些什么东西。

墨线接过木勺搅动几下，微微皱眉道：“油变了，就算加上了猪油，也不会这样粘稠，可是看又看不出多了什么，是那些小石头的作用麽？”

“呵呵，好眼力！不过那些不叫小石头，名为天然碱。”

白栋笑着看了墨线一眼，不懂化学的先秦人却能隐隐猜出其中关键，看来公输清没说错，这个墨线不简单，果然是‘天生感知敏锐，有巧手玲珑心’，是个可以培养的人才。

“天然碱和油发生了反应，形成了一种新的东西，可它与油融合在一起，很难分离，所以你看着还是油，真正去拿木勺搅拌的时候，却会感觉油变重了。墨线，你说如果要将这种‘新东西’从油中分离出来，我会用什么方法呢？”

墨线苦思良久才道：“这不同于楚人在沙中取金，仅仅用器械怕是很难分离的，不过这种新东西是加了‘天然碱’才出现，要分离它，恐怕也要添加别的东西吧？”

“大善！好聪明的墨线啊，本公果然没有看错人。”白栋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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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饥饿销售】

天然碱的成分是碳酸钠，与猪油和植物油熬煮后，就会产生化学反应，生成肥皂和甘油；后者就是最原始的润肤油，女人用了，可以让皮肤更为润泽，减少皱纹产生，白栋说天下的女人都会喜欢，并非夸大之辞。

其实做香皂和润肤油最好是用椰子油，可惜在如今这个时代，就算去楚国也找不到椰子，海南岛如今就是传说中的‘海外之国’，原住民还过着山顶洞人一般的生活。白栋只得退而求其次混合了猪油豆油来用，之所以不肯去除猪油，是因为缺少了脂肪酸的肥皂发沫力不强，无法看到白生生的媳妇洗泡泡浴就太遗憾了。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白栋命人将玫瑰花瓣放入石磨，加少量水磨出玫瑰花汁来，然后将其均匀倒入釜中，压了灶火，又搅拌了小半个时辰，看到锅中渐渐漾起玫瑰花色了，这才取过盐来，笑着对墨线道：“世间一物降一物，才有卤水点豆腐。要将这种‘新东西’与油分离开来，只需用盐即可，你看清楚了！”说完捏起一把盐，均匀地抛洒在釜中，几把盐下去后，油面上顿时浮起了一层厚厚的膏状物，墨线看看釜中，再看看白栋的手，确定真的只是撒了几把盐就有如此神奇的变化，不由啧啧称奇。

白栋命人摊开一个个长方形的木晾子，将浮在油面上的膏状物平摊在晾子中，不一时就凝固了，分割成巴掌大小的长方块状，赫然就是后世的肥皂。不过其中加入了玫瑰花汁。阳光下看去晶莹剔透。隐现出一种嫩粉色。白迟抢了一块在手，直说这比美玉更好看呢，可惜是姑娘家用的东西，男人只能看看。

白栋笑骂道：“你倒是个识货的。不过这也并非只是姑娘家能用，我等男子也是可以用它来洗手洗面的，而且还能洗衣裳；以后族中女子再不用木锤子砸洗了，没地损坏了衣裳，我娘还不得心疼？”

“如此美玉一般的宝贝。用来洗手洗衣？那不是太可惜了？”

白迟心疼得不行，拿了块香皂就想往袖子里揣，却被白栋一把抓住扔进了仆人端来的水盆里。

苦酒和草儿她们一一洗了，发现双手湿过水后，只要握着这东西揉搓几下，就能冒出好多泡泡来，用水将泡泡冲去，一双玉手就变得更白更嫩；木卓贝看得眼热，也凑过来洗，她那双手本来比苦酒黑多了。用了香皂后居然也变得又白又嫩，巴巴地跑到墨线面前伸手给他看。倒把墨线弄了个大红脸。

白栋以身作则洗了手，也让在场的男性都用香皂洗了一遍，又叮嘱白迟道：“恩师曾经说过，人之所以会得病，就在于病体极为细微，藏于我等身体各处，这些病体是活的，它们会动！所以能够侵入身体，令人得病，只用清水是无法尽去的，必须要用这香皂才行。以后白家人每日晨起后、晚睡前，都要用此物洗浴，尤其是饭前和入恭后，更需如此，听到了麽？”

白迟掳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嘿嘿笑道：“主人说错了。白迟方才可没洗手臂，这臂上却也是干净的，哪里有什么病体？我的眼睛可没花呢。”

苦酒和草儿她们偷偷看过了身上，也没发现有什么‘会动的病体’纷纷疑惑地望着白栋，认为他是言过其实了。

“看不到的未必就不会存在，这类病体极为细小，肉眼自是难见，不过你们也不用惊怕，只要听我的话，每日用香皂洗浴，自可将其杀灭。”

白栋笑着走回釜前道：“苦酒、草儿，洗过手就可试试这润肤花油了，纵然是夏天，此物也可很快被皮肤吸收，最能滋养容颜，若能每天坚持使用，还可以延缓衰老。想想吧，等你们到了不惑之年，仍然有着少女一般的肌肤，岂非羡煞了旁人？”

“真的？”

女孩子就没有不爱惜容颜的，听到这东西有如此好处，立即扔下香皂，纷纷围拢了过来。苦酒从木勺上取了些润肤花油，轻轻涂抹在手上，果然很快就被吸收，皮肤变得更为滑嫩，还有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开心下挽住白栋的手臂道：“我不管，此物一定要放在文华超市中出售，也走栋哥你说的高精尖路线，可不许做便宜货卖了！”

这就是个小财迷，白栋笑道：“也好，此油能让人馥郁芳香、心静神闲，贵族妇人用得，读书士子又何尝用不得呢？勉强归入文华超市，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还少一个好看的器物容纳，这次可是不能再用葫芦了......给我些时间想想，这东西却是要花费些心思的。”

苦酒微微眯起眼睛：“那就辛苦‘先生’了，人家现在准备用香皂洗个澡，你要不要同去呢？”战国时夫妻同浴是平常事，也是最挑拨人心的情事，若是在鸳鸯戏水后，互相为爱人涂抹这润肤花油，那该有多么浪漫啊？苦酒可是‘歌女’出身，又从白栋这里听了不少很有‘针对性’的好故事，自然比这个时代的女子多了份浪漫情怀。

“好啊好啊，我也要洗澡！苦酒姐姐，草儿陪你去好不好？”

草儿仿佛是跳蚤姑娘上了身，小小的身体忽然变得无比灵动，苦酒的话音未落，她就闪身到了两人身前，笑眯眯地望着苦酒，这丫头就是故意的。

白栋无奈笑道：“苦酒，你就与草儿去洗吧，我们......下次吧。”苦酒噗嗤一笑，狠狠揉了下草儿的小脑袋：“小妖精......还不快走？嫂嫂带你去洗澡！”

“你是苦酒姐姐，才不是苦酒嫂嫂呢，哼。”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儿边走边拌着嘴，看得白迟都在一旁傻笑起来。白栋瞪他一眼：“你笑什么？还不叫人来收拾这些香皂和润肤油？油就先用葫芦盛了，族中女子都有一份。香皂也分发下去。务必要人人使用。若是不够，就准备了材料让墨线来做。墨线，我日后对你另有安排，如今你就先入白家工坊，白迟会为你和木姑娘安排住处的。”

“多谢白公，墨线......”

“好了，感激的话就不用说。我会收留你、给你机会，并非是出于同情。而是因为公输先生对你的评语，我需要你这样的人。”

白栋笑着拍拍墨线的肩膀，得感谢公输家啊，巧手玲珑心倒在其次，天生感知敏锐的人才是自己最需要的。

人类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是与生俱来的，吃螃蟹并没有想象中困难，就如豆油一般，习惯了膏油的人吃到这种清淡无异味的新油，立即就抛弃了腥膻难吃的猪油羊油，更何况白栋出品必属佳品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首先享受到香皂和润肤油的苦酒跳蚤她们还在满是泡泡的大木盆里扑腾的时候。关于这两样妙物的消息就在老秦贵族圈子中传播开来，缘于苦酒参加的一次‘上流社会女子聚会’。一些得到赠品的贵妇人回家后只用了一次就疯狂了，第二天就有派了家人上门，希望可以多多购买，最好是把白家工坊直接扛回家。

于是白栋开始了第一次‘饥饿销售’。任凭买家如何恳求，一口咬定了这两样妙物生产不易，因此只接受高价预订，而且就算你出钱也只能买到一瓶，多了还没有。

家人们垂头丧气的回去了，苦酒原本还担心会得罪那些贵妇人，结果却大出她的意料，这些被限量购买的贵妇人居然个个开心无比，若有先得到香皂和润肤油的，定要在聚会中大肆宣扬，胸脯挺得比老母鸡都高，没得到的也无丝毫怨言，只是继续痴痴等待，白栋的声望不但没有因此降低，反倒快被捧到天上去了。

“这就是饥饿销售的道理......要走高精尖路线则必须如此。那些贵妇人稀罕咱们的香皂和润肤油，若是轻轻松松被她们买到，无非是夸奖几句，却无法为她们带来精神上的愉悦；越是难以买到，那些买到的人就会得到额外的满足。因为她们就可以在那些无法买到的人面前吹嘘拔高自己了，这种满足感是钱可以买到的麽？所以她们还会反过来感谢咱家。这其中的道理，你要慢慢领悟，等到悟透了，你就算出师了。”

白栋揽着刚刚浴罢一身玫瑰花香的苦酒，软香温玉抱满怀的同时还过足了mba导师的瘾；他的‘研究生’笑得可真好看啊，小鼻子中发出的哼声都像是音乐：“你可真狡猾，怪不得要下了严令，不许族人泄露白家庄人人都在用香皂和润肤油呢。万一要是被那些卿夫人听到了，你猜人家会如何骂你呢？”

苦酒发出吃吃的笑，越来越佩服自己这位先生哥哥了，真不知道他这心里生了几个孔窍，更不知那位鬼谷先生是如何调~教出这样一位了不起的学生来，此生能为此人的妻子，真是可以满足了。

“呵呵，随便他们去骂好了，你的先生哥哥会怕麽？对了，二哥和嫂子那里你送了多少香皂和润肤油过去？一定要给足了量才行啊，不可有丝毫吝啬，二哥遇到了难事，要哄国夫人开心没有这两样东西可是不成。”

“这种事还用你操心？放心吧，二哥和卜姐姐感激地紧，二哥怎样我不知道，昨日我送东西过去，卜姐姐拉着我的手，眼圈儿都红了。”

“哦？”

白栋微微皱眉，卜戎异也是草原儿女，为了嬴渠梁果断叛国出逃，这就是义渠国的安娜*卡列尼娜啊？以她的性情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东西感激涕零，莫非是二哥拍马屁的计划并不顺利？

“主人，仲公子到了......”

白迟的声音很大，知道主人小两口正缠绵着呢，否则嬴渠梁来此哪里还需要他禀告？那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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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隔腹猜子】

白家饭食天下无双，就连最挑剔的杨朱都是如此说的，尤其是一道蜜桃拔丝，真不知白栋是从哪里来的奇思妙想，入口甜酸合度，且食来妙趣横生，据说骊姜尝过一次，就赶了栎华宫的厨子过来学习，直到完全学会了才肯作罢。

拔丝和白栋的招牌菜糖肘子都是嬴渠梁最爱的东西，悄悄带卜戎异来吃过几次，小俩口每次都是趁性而来、满意而归，一来二去，苦酒跟卜戎异也熟了，两个女人坐在一旁咬着耳朵，苦酒总爱伸手去摸卜戎异的肚子，满脸都是说不出的羡慕。

嬴渠梁像是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块拔丝，就再也不肯动箸了，望着白栋唉声叹气：“平安郎啊，二哥真要谢谢你......娘亲很喜欢香皂和润肤花油，我依你所说的，要戎异扮成秦先生的女弟子，用你传的推油手法去讨娘的欢心，看到娘亲渐渐喜欢了她，才说出了真相。”

“这么快就说出真相了？二哥，你太性急了！你说穿嫂嫂身份时，范伯可在旁麽？”看到嬴渠梁愁眉苦脸的样子白栋就知道情况有些不妙，但愿范强当时能在，为卜戎异说几句好话，没有恼了骊姜。

“还好有范强在公父和娘亲面前为戎异美言，加上平安郎送给二哥的一场大功，二哥才算勉强功过相抵。”

“既如此二哥就该开心才是，怎么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来，我们兄弟喝一杯。”

“二哥没心情喝酒......公父与娘亲说了，只是暂时认可戎异。至于她是否能够堂堂正正嫁入赢家。还要看她是否能平安生产。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儿......”

“原来二哥是为此事发愁？”

白栋暗暗点头，自己算是没看错人。嬴渠梁待朋友厚义，对心爱的女子也不曾相负；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必冒险，等日后做了老秦国君，一样可找机会为卜戎异扶正，不过那时赢连已不在，父母之命有缺，就算卜戎异勉强做了国夫人。也难免遭人非议，自己这位二哥宁肯冒着被赢连夫妻责罚的危险，也要保全心爱女人的名声，这样的君主才是臣子可托‘终身’之人。卫鞅算是个有眼力的，自己的眼力也不比他差。

“平安郎，二哥看了秦先生的《女儿方》，其中提到女子二十适孕、方保万全，又看到秦先生的注角，才知这是你的提议？不瞒你说，当日人人都说你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二哥还未深信，如今却是信了；平安郎。你是当代神医，这是断无疑问的，秦先生如今也在你的家中，二哥想来想去，也只有来求你了......”

白栋微微一呆，若问安胎保子的方法，秦越人就是个大行家，自己也知道许多后世的保胎经验；要问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可就麻烦了，秦越人看不看得出没人知道，自己可是没这个本事的。按照历史记载，这个孩子很可能就是日后的秦惠文王赢驷，可问题是先秦历史本来就模糊不清，甚至相互矛盾，就连后世史家都无法确定赢驷的生母究竟是谁，自己也只是猜测，却是做不得准啊？

马上命人去请秦越人，老秦现在过得比神仙都舒服，每天就是写写书，帮着白家族人检查下身体，普及下卫生知识；香皂和润肤油发明后，这老货试用了下，立即对香皂推崇备至，恨不得能在全人类推广才好，却对润肤油不怎么感冒，还是前日突发妙想，认为此物有一条妙用，只要配上专门的器具，就可用来治疗便秘！

接到白栋的邀请时，秦越人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武城令哼哼大人最近估计吃得太多有些上火，这几天便秘了，他正与公子少官研究用量，还要想个合适的法子将润肤油灌进哼哼的屁~眼儿中去；这是一次难得的经历，通过哼哼这个病例采集标准，以后给人类使用时也算有个参考，族中也有便秘的病人，却宁愿吃药也不肯献出屁~眼给他做医学研究，让他好不郁闷。

见到大腹便便的卜戎异和一脸期待的嬴渠梁，秦越人才算稍减郁闷。他所学精深，涉及内外各科，甚至连祝由巫医之道都略懂一些，最精通的却是妇科和儿科，见到怀孕的女子那就等于是见到了他的专业。

为卜戎异把过了脉，秦越人微微笑道：“仲公子不必担心，卜姑娘脉像平稳、洪沛有力，腹中胎儿必是健康的。”

嬴渠梁面上微微一红：“多谢卢医先生。先生乃当代神医，据说当年在赵国时便为带下名手、小儿医神，世人传说，先生有隔腹猜子之能，不知先生可否教我，戎异所怀可是男孩？”

这才是嬴渠梁最关心的，赢连虽有意定他为储君，可是一天君命未下，此事就还有变化。他能否成为老秦第一人、给妻儿最有力的保护，就要看卜戎异的肚子是否争气了；若是生了男孩，那就母凭子贵，朝中诸臣都会支持他，若是生了个女孩，莫说储君之位还有变数，卜戎异的命运也很难说，毕竟她是个义渠女子，没有半分华夏血统。

“仲公子难住老夫了......老夫是个医者，可不是去过‘海外之国’的神仙弟子、有种种神奇不可测度的手段，此时公子该问你这位白兄弟才是啊？”

秦越人嘿嘿笑着望向白栋。他行医多年，也听闻过有异人能定胎儿性别，自己也曾经收集大量孕妇资料，希望从中找到规律，可惜并无结果；白栋是他见过最‘神奇’的小子，如此年轻，居然就能提出女子二十岁方为适孕之龄的观点，与他多年心得隐隐相合。这小子才成亲几天，却像个积年的妇科专家一般？他真是非常好奇，倒要看看这位清溪弟子有无这个本事。

被秦越人拒绝，嬴渠梁只得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来问白栋：“平安郎，你若有这个本领，可一定要帮帮二哥、也是帮了你嫂嫂。”

“哎，二哥就会听老秦挑唆......就算我能看出嫂嫂腹中是男是女，你又能改变什麽？既然不能改变，又何必执迷呢？”

“二哥也知道无法改变什么，可你嫂嫂每日担心，食量日减，这样下去岂非对胎儿不利？若能早日知道，无论男女，我和你嫂嫂还是一样的爱惜，你嫂嫂也能了却一桩心事。还请平安郎教我啊......”

“叔叔，嫂嫂也求你了。”

卜戎异这些天用的都是白家所送冰块、又见识了香皂、润肤油等种种神奇，更知道丈夫能顺利消灭木仲屠得成大功，靠得全是‘白家叔叔’谋略之功、神鬼手段，心里早把白栋倚为长城一般，认为他无所不能，此刻眼巴巴地望着他，当真是楚楚可怜。苦酒看得心酸，也在帮着她说话：“是啊栋哥，就帮帮卜姐姐吧......”

“哎......既如此，我就猜上一猜吧，要是猜错了二哥可不许怪我。”

嬴渠梁说得也有道理，早安卜戎异之心，对她和胎儿的健康都有利，就赌一把好了，相信那些历史学家的分析，就当卜戎异腹中的胎儿是赢驷！

白栋走到卜戎异面前装模作样看了看，皱眉苦思半晌，有些勉强地道：“二哥真是难为兄弟了......若是恩师来，或可看个十成，兄弟我却只有九成把握。若是我看得不错，嫂嫂腹中应是个男孩儿，而且十分健康，日后定为我老秦英才！”

能不是英才麽？秦惠文王是老秦历代国君中第一个称王的，有开疆拓土之功，安定河西征服巴蜀，使秦国雄于天下。秦国因嬴渠梁卫鞅而强，却是因赢驷而立！

“平安郎，二哥多谢了！若日后真是个男孩儿，就请平安郎为其赐名，你看如何？”嬴渠梁大喜过望。

卜戎异也松了口气，似乎连精神都好了许多，嗔怪地望了丈夫一眼：“叔叔说是男孩，就一定是的！还等日后做什么？不如现在就请叔叔赐名吧，戎异先谢过叔叔了......”

望着笑成一朵花的卜戎异，白栋有些哭笑不得，有这样着急麽，这就要我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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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攸关国运的肚皮】

秋天来了，收获的时刻总是美好的，哪怕是脱离了土地束缚、不用指望从土里刨食的白家人也一样期待这个季节。看着田里满满的栗米仓子，随便摘下一个，破开薄薄的壳，就是黄金一般的小米展露出来，白龙爷笑的嘴巴都要歪了；老秦今年的年景不算很好，距离栎阳不远的蓝田就遭了大旱，栎阳却是风调雨顺，那庄稼都是蹭蹭的往上长，比白家小子们长得都快。他把这归结为白栋带来的好运气，家族出了强儿，真的是可以改变气运的，否则族人们在屹石村呆了近二十年，怎么就没见过如此好的收成？也不想想山里是什么地，哪里比得过如今的黄土肥田。

白家人如今都落下了一个毛病，遇到有什么好事儿，就想着是白栋的功劳，谁敢置疑，白家人就会怒冲冲地抓着他去看看庄外的集市，如今可不是草市了，周围几个庄子和数百名各国商人都靠着白家庄刨食儿吃，看到那新建的客店没有？里面住着外国行商，等着买咱平安郎的书呢！还有那些读书的士子，都在等着杨朱先生接见，通过了杨先生考试的，就能进入咱白家书舍！

书舍是什么你都不知道？那是咱白家出钱出地，免费为老秦人盖起的三十六间蒙学馆，士子又如何？那些寒门士子在别国谋不得权位，哪个不是挤破了头要进咱白家的学馆？就为了咱家的福利好！你问啥是福利？就是你一人做了咱学馆的先生，全家都跟着享福啊，生老病死都有白家负担。比在别国做官都要强上十倍百倍！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慈善可以是目的也可以是手段。从后世来到这个世界的白栋最明白金钱中蕴含的大道理；只会赚钱是不成的，过多的钱财会带来灾难，用这些钱财去做些利国利民的好事，为老秦培养英才，既是自己对这个‘母国’的回报，也是为白家谋、为自身谋，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就是这个道理。

与白家共襄盛举的还有甘家和杜家。老甘龙和杜挚并非目光短浅之辈，白栋为他们带来了无法想象的巨大利润，杜挚就不说了，造纸坊造得那就不是纸，是钱！只要抱定了白家这棵大树，日进斗金就不是梦想。甘家更是靠硝石赚了大钱，魏国、韩国、天下各国君主、甚至是洛邑的周天子，在炎炎夏日里哪个不想用冰？燕国有冰却无法长途运输，甘家的冰却仿佛不受天气和路途限制，哪怕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楚国要冰。也一样能送去成车成车的完整冰块；硝石可不怕天热，只要有水就能变冰。这其中的道理各国岂能明白？老甘家还可以黑心加收高额运费，钱可是赚大发了。

如今到了秋日，白栋也依照诺言给了甘家一些用冰的法子。冰镇酸梅汤、冰镇羊奶昔、还有用羊奶饴糖做成的一种叫冰糕的东西，外面裹上绫纸，下有竹棍方便把握，因为八成是用水，所以这东西价格不贵，甭管贵族还是平民家的孩子，都迷上了它，这个夏天可谓风行了整个老秦。夏日一过，甘家就开始忙着在各国国城开设分店，夏日卖冰产品、冬日卖成冰给那些贵族储存，别小看这生意，活人要靠它享受，死人在下葬前都得靠它维持，硝石成冰的秘密一天不被泄露，甘家就能坐享一天的垄断暴利。甘升计算过，光是今夏卖冰所得的利润就占了整个甘家收入的三成，到了明年定会翻上两倍三倍，甘家商行以后都可以改名叫‘冰行’了。

见到白家明明有硝石，却从未想过要与甘家抢夺这独门生意，老甘龙大为感动，于是单方面撕毁了与白栋的合约，以后除了硝石要给白栋一半，甘家卖冰所得的利润也要分给白家五成，不要就是看不起甘伯伯！伯伯就会揭穿你那香皂和润肤油的秘密，虽然不知是如何做成的，你小子那点鬼心思可瞒不过谁，什么生产不易、限量出售啊，骗骗那些愚蠢的卿夫人还行，能骗到伯伯我？你甘伯伯可是标注书经的大家！对了，你小子的鬼主意如此之多，伯伯正要问你，为啥你那本《幼学丛林》如此好卖，听说孟夫子还写了文章来夸奖，伯伯的书却就如此难卖？孟珂那个混蛋居然在稷下学宫大放厥词，说老夫在歪解书经！真是岂有此理，若非秦齐两国素来友好，而且菌改那老家伙被孟珂骂得更惨，老夫定要亲去稷下学宫，揪住他的衣领问清楚，他究竟读过书没有！

甘龙如此大发雷霆，白栋还能说什么？给钱就收吧，这样甘伯伯才会开心，可这还不够，听到白栋要办义学、兴国教，免费为平民建设学馆聘请先生，甘龙立即急吼吼冲上门来，如此好事得有甘家一半啊！那个孟珂该是孔丘的徒孙辈罢？他家祖师爷当年就欲尽天下之教，还提出了有教无类的思想，结果也没见他成功，如今老夫就要做得比他家祖师爷更为成功，气死这个百般无用的稷下闲人！

好吧，老甘龙有心资助希望工程，没理由不给人家机会，白栋自是欣然应允，结果被菌改听到消息，快七十的老人硬是赶了快马从雍都而来，表示也要分一杯羹，小子你不同意都不成，没理由甘龙那老家伙可以我就不行！直到白栋再次表示欣然接受，中更大人才满意地走了，还非说是自己欠了白家一个人情......上赶着送钱还要承了白家的人情，让白栋都感觉怪不好意思的，可是没办法啊，两位老人家太热心了。

这个夏天是火热的，老赢连犯糊涂的时间开始变得越来越长，却硬生生地挺了过来，白栋知道他在等待，等待木戎异肚子里的那颗‘果实’落地。

整个老秦也都在等待。义渠被收服、白栋掀起文教之蒙、魏国忙于盐利，已经引起了燕齐不满，两国在缓慢抬升盐价了，庞涓的大军已经开到卫齐边境，战争一触即发......这些对老秦而言都是利好消息，可所有人都明白，此时的老秦却是最危险的，木戎异一日不产子，储君位置便一日难定，伯仲两位公子算是兄友弟恭了，如今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据说伯公子的夫人已经去了仲公子家几次，只说是想弟妹了，谁又不知她的心思？

菌改已经接到骊姜急令再回栎阳，老秦武功尤在菌改之上的大良造章蟜竟也从郿郡赶来了；大良造晚年修道，已经是十年闭门不出，如今竟也来了栎阳，这是老秦要变天了麽？据说大良造在君前与上大夫大吵了一架，连国夫人都劝不住，秦人可都知道大良造曾为太傅，亲自教导过公子赢虔。

储君久久不立，国本难免动摇，老秦羸弱百年，如今退魏军、定河西、收义渠，眼看国运将至，可不要自乱阵脚啊！生吧，快生吧......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盯着卜戎异的肚子，恨不得能以身相代，替她生出孩子来才好呢。

满朝文武都在替卜戎异的肚子着急，白栋却是不急。这些日子卜戎异经常会来庄里，在苦酒的陪伴下做他拟定的产前运动；她也算是幼年怀胎，做这套运动有助于打开骨盆，将来才好顺利生产。

看看天色快近中午，往日这个时候卜戎异就会到白家吃饭，而后去做产前运动，今天却不知为何没来，白栋笑着对苦酒道：“或许是孕妇秋懒，今天不用等了，我们先吃吧。”

话音未落，就见一人急匆匆冲进院子，满头满脸都是汗水，却是嬴渠梁的管事：“白左更，夫人今日突发肚疼！宫中医官说是提前生产，已经被接进宫去了，公子怕有意外，命小人急请左更与卢医先生入宫！”

“怎么！嫂嫂居然早产了？”

白栋霍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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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剖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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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栎华宫中已经乱成一团，内侍们端着热水药物跑进跑出，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发出半点声响，就会招来无妄之灾；老秦国医足足来了十几位，此外还有栎阳最有名的几个产婆子，临时组成了一个‘专家团’，正在紧张商讨应对之策。

宫院中站满了老秦臣子。这个时代君臣间隔阂不深，还没有后世内宫不许大臣擅入的规矩；除了心急如焚在院中走来走去的嬴渠梁外，上大夫甘龙、中更菌改、公孙贾等人得到木戎异早产的消息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了来。

伯公子赢虔也到了，他刚刚赶走了胡言乱语的公子少官；这货的呆病又发作了，说什么他已经明了男女之事，跟母马生小马就没什么本质的不同，嚷嚷着要去军营找个马夫来帮忙接生，那么大个儿的马驹子都能接生下来，何况是我家驷儿？

当日嬴渠梁要白栋赐名，白栋干脆一赌到底，若是生了男孩子，就叫赢驷，结果公子少官每次见了木戎异就冲着她的肚子叫驷儿，弄得木戎异又是害羞、又是开心。

赢连近来身子越发虚弱，却还是拒绝了范强命人搬来的靠椅，双手中四个石球被他弄得啪啪乱响。骊姜却反常的没有劝阻他。双眼紧紧盯着木戎异所在的宫室。显然比丈夫更为紧张。两人身旁站了个满面虬髯的老者，穿着不像是贵族士大夫，衣袂飘飘，领口开得极低，袖短腰窄，倒像是白家商社的那些游侠儿；这老头儿的脾气似乎比菌改更为火爆，每每与甘龙对视，立即就会瞪起眼睛。好像是要吃人一样，甘龙都懒得理他，微哼一声转过头去，气得他两眼冒火。

“宫水已破！胎儿若不能及时产下，就有性命危险，我等看过了脉像，夫人的脉搏洪沛有力，早产也不过半月而已，算不上有多大的困难。你们几个婆子却是在做什么？竟然迟迟无法接生小公子，若出了什么意外。我们这些医官固然丢官丢命，你等也要被活活鞭怠至死。这可是仲公子的骨肉，老秦的血脉啊！”

如此场面让十几名医官心惊胆战，为首的秦医官偷偷看看赢连，板起脸训起了产婆子们。话中的意思却是医官们没有责任，木戎异脉像洪沛，虽有早产也不该有失，若是真有什么意外，那就是这些婆子的问题了。

他的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产婆子满面惊惶地跑出宫室，不等众人询问，已是扑通一声跪倒尘埃，嚎啕大哭起来：“君上，夫人！孩子......孩子......”

“孩子如何了！”

手中石球骤然停止转动，赢连那双半睁半闭的老眼猛然睁开，寒光闪闪、紧紧盯在了婆子面上，婆子顿时打了个哆嗦：“孩子生......生不出啊，怕是......怕是寤生！君上饶命，夫人饶命啊，不是婆子......”

赢连目光抽紧，忽而冷笑起来：“来人，将这些婆子拖出宫门，活活鞭死！一众医官，同受四十皮鞭！”

“君上且慢！究竟是不是寤生，可否让卢医先生先行看过？”

众医官和产婆子正要嚎啕哭求，宫门处急匆匆走进了两个人来，前面那个年轻人一声高呼，当真是救了这帮倒霉蛋。秦医官看清了来人面孔，顿时大叫起来：“君上、夫人！是白左更，是卢医先生，两位神医到了！”秦越人有当代扁鹊之称，秦国医官虽然羡慕嫉恨，却不得不承认人家是神医；白栋就不同了，卫无害因他而死，毕竟兔死狐悲，何况他手段百出，如何看都不像个专业的医者，秦医官私下对白栋就没少了非议，如今性命攸关，却是第一个承认白栋是神医了。

“平安郎，卢医先生！你们来了就好，快......快救救戎异吧！快救救她......”

嬴渠梁眼中只剩下了白栋和秦越人，竟然直接越过老赢连和骊姜，一把抓住白栋的手念叨个不停。堂堂的秦国公子，竟与后世那些心急亲人病情的病人家属没什么不同。

自从卜戎异进了宫室，他的脑袋就没清醒过，心里一忽儿恳求上天保佑母子平安，一忽儿又想到万一有了意外，自己该如何自处？卜戎异与他患难与共，彼此倾心相爱，实在比不得那类父母安排的政治婚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锥心之痛。与卜戎异的安危相比，什么秦国公子、什么老秦君位，都是狗屁一般的东西！

白栋点点头，也顾不上拜见赢连和骊姜，与秦越人大步进了宫室，他这个神医虽然是假的，却在后世处理过无数的医疗纠纷，光是看产妇生产的录像就不知看了多少，说到这方面的经验，也未必就比秦越人差了多少。

人命关天，秦越人也顾不得男女之防，命惊慌失措的侍女们退下，净过双手，从卜戎异上腹摸起，直到脐下；好久才收回双手，轻声安慰了卜戎异几句，拉了下白栋的衣袖，转身就往外走。

白栋面色一沉，却没有多说多问，也随秦越人走出宫室，估摸着卜戎异听不到了，才压低了声音问：“真的是寤生？”

“若是寤生，老夫还可用针刺法令胎儿瞬间收脚，只要产妇配合的好，一样可以生产，可惜是横位！”

“胎位横移！”

白栋面色大变，好你个赢驷小子，要横行天下也不用在娘胎中就练习吧？这是要折腾死你娘麽？

“不用犹豫了，知道你是老秦臣子，有些话说不得，老夫不怕，就让老夫来说吧，谅那老秦君臣也不会将我这个当代扁鹊如何。”

秦越人拍拍白栋的肩膀，大步走到赢连和嬴渠梁面前：“君上、仲公子，不是寤生，是比寤生更可怕的横位！卢医也无能为力......”

“当代扁鹊卢医先生都无能为力啊，婆子们冤枉！”

“臣等冤枉，求君上宽恕......”

听罢秦越人的话，那些医官和产婆子齐声叫冤。莫说是战国时代，就是到了后世明清，遇到这类胎位横移也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不！我不信！卢医先生，平安郎！你们一定有法子救戎异的，是不是？平安郎，你是清溪高徒，鬼谷先生的学生啊！你连死去的苦酒姑娘都能救回，怎会对活生生的戎异无法？救救她、救救驷儿，驷儿的名字还是你取的......”嬴渠梁一把抓住白栋衣袖，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渠梁，放开白左更。堂堂秦国公子，成何体统！”

赢连微微叹息，自己看重的儿子无后，伯公子赢虔却有了两个儿子，为老秦计，纵然赢虔只是庶出，也要立他为储君了；骊姜目光闪动，看看自己的亲生儿子嬴渠梁，又看看赢虔，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君上且慢，刚才只是卢医先生说了无法，臣下可没说过。不过是胎位横移而已，臣下以为虽有危险，却还是有法子救的......”

“平安郎，二哥就知道你有办法！好兄弟，二哥欠你良多！”

“小子，你此话当真？”

“小子，本夫人就知你有办法！”

“白左更原来才是当代的神医、扁鹊！佩服，佩服啊......”

连秦越人都判了卜戎异母子的死刑，白栋却说有救，此话一出，顿时人人震动。

秦越人微微皱眉：“小子，你可不要胡说。老夫是摸过的，似这般胎位，无人能解，你能有什么法子？”

他却不是因为白栋当众推翻自己的结论而恼怒争执，是怕白栋年轻妄为，不知厉害。

“呵呵，我听说卢医先生不仅精通妇方儿病，还是位内外科圣手，精研人体骨骼、对人体内各大脏器了如指掌，所以世人都说先生有双可以看透人体的眼睛。既然如此，先生为何不曾想过将嫂嫂的肚子划开，然后取出胎儿呢？”

白栋笑着看向秦越人，不知这位当代神医是否能够接受现代剖腹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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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麻沸散】

“剖开肚子将胎儿取出来！这......这是在救人还是杀人？”

听到白栋居然是这个主意，众人齐齐骇然，那名虬髯纠结的老者定定望着白栋，忽然洪声大笑：“好，好一个白左更！听人说你能出奇谋，生生坑死了那木仲屠，老夫还曾不信，如今看来，你倒是个有取舍、能决断之人，趁着胎儿还在，牺牲那位木姑娘也为明智之选。君上，不用犹豫了，那女子腹中或许就是你的嫡亲孙儿，他若能得生，君上废长立幼便无顾虑了。”

白栋听得一皱眉，自己让了这份功力给嬴渠梁，满朝文武就算知道也不会揭穿，他却当众说了出来，这岂止是打了二哥的脸，是把老赢连的脸一并打了，而且还语带讥讽之意？可看老赢连却毫无怒色，真是奇怪了。

“大胆！章蟜，你竟敢讥讽君上、离间两位公子？仲公子本就是嫡出，有嫡立嫡，无嫡方才立长，又何来废长立幼之说？真正是岂有此理！”甘龙大怒，立即反唇相讥，菌改这次倒是站在了甘龙一边，嘿嘿冷笑着望向章蟜，公孙贾却低下了头去，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的争论。

“好了，当着这些婆子争吵，就不怕有失卿大夫身份？来人，送这些婆子出宫！”

产婆子们离开了，赢连也没搭理甘龙和章蟜，只是望着秦越人：“卢医先生，剖腹取子是否可行？腹中胎儿可会有危险？”

“难啊......此举看似可舍大取小，却不知剖腹之时，痛苦无比。卜姑娘无法承受。经脉难免逆行。腹中胎儿也会因此夭折或变为痴呆。君上，卢医没有把握。”

秦越人毕竟是古人，他所言的经脉逆行影响胎儿如果用现代医学解释，就是孕妇受到巨大痛苦，很可能晕厥甚至死亡，通过脐带供应给胎儿的养分和氧气也会因此中断，胎儿很可能会因此夭亡，纵然勉强保住了生命。也有极大机会变成白痴，那真比死去更为悲惨。

“此事未必如想象中困难，小子请问一句，卢医先生可有银针止血之法？”

这才是白栋最为关心的，只要秦越人会用银针止血，这个手术就算是成了。

“银针止血只能遏制主要血脉，其实还是要流血的；剖腹取子本来不难，以老夫的手段，顿饭光景即可，有银针镇住了主要血脉。卜姑娘绝不致因流血而死。可是老夫行医多年，却从不敢这般尝试。就是因为无法解决剖腹时带来的巨大疼痛，就算以木棍将孕妇击晕了，也常常会痛醒过来的......呃......”

“木棍？果然能做医生的都是狠人啊......这货估计就这样做过，否则怎知孕妇会痛醒？”白栋和嬴渠梁目光复杂地望着秦越人。

“若我有镇痛之法，让病人在剖腹时恍若未觉，不会因为痛苦晕厥甚至是死去，卢医先生可能保得母子平安？”

“当然能！可你真的能做到麽？小子，你可是有什么连老夫都不知道的药物？快说快说，那是些什么药物，又该如何配制？”

秦越人是何等人也，闻言只是一愣，立即便明白了白栋的意思，若真有此等镇痛之药，正不知能够救下多少条生命，这可比木戎异母子的安全更为重要了。

“当然有，此物名为麻沸散，乃恩师亲传。病人吞服后片刻就会睡去，那时就算斩其肢体、去其头颅，皆无任何痛苦！不过此药若是被心怀叵测之人得到，将会为祸剧烈，所以只有我要秘密配制方可。君上，臣下需要一间独立的药室，另外所有药物都要一份！还有，请厨下准备羊肠，去除肠中的肥脂，只余肠衣，用酒浸泡了，再准备缝针一枚，要最长大的那种......对了，还需派人快马去白家庄取来我秘制的老酒，肠衣必须要用这种酒泡，此外我还有大用，要快，越快越好！”

麻沸散中的羊踯躅、茉莉花根、当归、昌莆等药物都是华夏原生的东西，栎阳的药铺中就有，栎华宫中更不会缺少，白栋要所有的药物，就是不想被人了解配方，至于如何分辨药物，这就不是个问题，每种药物都会有人标明药名，这是宫里的规矩。

麻沸散这东西用来手术救人不错，更是谋财害命的好东西，多大的英雄喝了也得被麻翻，所以必须要小心谨慎。至于肠衣则是用来缝合伤口的，这个时代处理伤口全靠捆扎自愈，医术高明如秦越人也不懂的缝合术；秘制的高度白酒则起到酒精的作用，开刀不消毒是会要人命的，卜戎异术后能否保住性命，就看这小小的羊肠和白酒了。

老秦医官和秦越人都是无比好奇，真想知道这‘麻沸散’的秘方啊，可看白栋小心谨慎地只弄了成药出来，就知道没有可能了。秦医官甚至偷偷跑去寻找药渣，却发现早就被白栋放入炉内烧成了灰尘，想偷师就是妄想。

看了眼泡在高度白酒中的羊肠和银针，秦越人大是好奇：“这是何意？”

“就像老秦你用针前会入火灼烧一般，都是为了去毒邪；羊肠可不能入火烧，只有用这酒泡了，哎！老秦你做什么？”

秦越人手快，抄起放在一旁的酒坛子，先来了一大口，而后两眼发直地望着白栋：“好辣......”

“可不是辣麽？快动手吧，我怕你会醉。”白栋看得哭笑不得，还好这是个老酒鬼，不然麻烦就大了。

秦越人点点头，迅速从医囊中取出一柄青铜匕首，比聂诸的鱼肠剑更为细窄，送到庭燎上烧了，想了想，又在白栋的高度白酒中洗了几遍，才走到卜戎异身前，用匕首在她脚心轻轻刺了一下，发现她毫无反应，才放了心，冲白栋伸出大拇指：“好小子，完事后你那‘麻沸散’的方子老夫要了！”

白栋点点头，走过来揭开卜戎异的小衣，露出一片晶莹洁白的肚皮，转头看看嬴渠梁道：“二哥，你确定要在这里观看？”见到嬴渠梁果断点头，便对秦越人道：“开刀！”

秦越人开人肚皮就像是庖丁解牛，先用几根银针镇住了主要血脉，然后按照白栋的要求，开了个直刀口，轻轻一划，卜戎异的肚皮便被划开，露出了粉肉色的子~宫。嬴渠梁自恃在战场上见过流血场面，本来是信心满满的，可当见到妻子的皮肉翻开，露出了黄白色的脂肪层，顿时面色大变，转身就跑了出去，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他的干呕声。

秦越人转头看看白栋，目露赞美之色，似乎是说他比嬴渠梁强多了；白栋只是暗笑，兄弟我当年做律师的时候，被人碎成尸块的小姑娘都见过，这点场面算得了什么？你倒是快着些啊，总看我做什么？

老秦果然是个可以信任的好队友，出刀又稳又快，将卜戎异的子宫顺利剖开，不多时就见一个黑呼呼的小脑袋露了出来，白栋迅速接过孩子，剪断了脐带，对准小屁股狠狠就是两巴掌，未来的秦惠文王明显愣了下，然后哇哇大哭起来，谁在打我，好伤心啊......这小子委屈的极了。

白栋也不去哄，将他交给唯一留在这里产婆子，迅速用白酒洗过了手，把羊肠衣穿在针上，开始缝合伤口。

秦越人看得双眼发亮，这种缝合伤口的手段当真是奇思妙想，必能帮助伤口迅速愈合啊。这小子是如何想出来的？可惜手法太差，你这是缝人还是缝鞋底子呢？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从白栋手中夺过针线为卜戎异缝合起来；扁鹊就是扁鹊，起初几下还略显生涩，渐渐越来越是熟练，那针脚缝的比妇人都强，白栋真有些怀疑这老家伙是否跟景监一般，也是个爱做女红的变~态？

“成了！孩子生出来了！做娘的也平安无事，睡得香着呢，恭喜君上、恭喜夫人啊！”

听到孩子哭声，几名医官飞一般跑了进来，见到孩子红润的小脸儿和正在熟睡中的木戎异，顿时松了口气，脑袋算是保住了。

嬴渠梁吐得差不多了，手都没顾上洗就冲过来握住了白栋和秦越人的手：“平安郎......卢医先生......我......我......”

“二哥，你还是先去洗洗手吧，黏糊糊的多膈应人？”

白栋苦笑连连，好容易才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暂时没有危险了，嫂嫂的伤口已经用药捆扎，以后我每天都会来替她换次药，只要不起热毒就不会有事；万一发现起了热毒，立即派人来报我......算了，跑来跑去的太麻烦，我这段时间干脆就住在二哥家吧，白吃白喝多好？”

“好好好，就怕平安郎你不肯白吃我。哇哈哈！走走走，二哥我亲自到公父面前为你讨赏去！”

嬴渠梁心情大好，要不是当着许多人，真想用力拥抱自己这位好兄弟。平安郎，二哥欠你的，日后定当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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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君前奏对，强国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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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赢连怀抱着婴儿，喜的胡子都翘起老高，第一件事就是掀开小被子寻找小鸟鸟，成功找到他期盼的物件后，老家伙开怀大笑，弹指神功立即就照顾了上去；小赢驷郁闷坏了，不明白为何自己如此悲惨，刚出娘胎就被人狠狠打了屁股，现在居然还被人当众猥~亵？他想不通，却只能用哭声控诉毫无节操的爷爷。

骊姜狠狠瞪了赢连一眼，抢过小孙孙低声安慰起来，臣子们都看呆了，想不到国夫人也有如此母性的一面，她还会哼唱动人的歌曲呢？小赢驷很快就被歌声吸引了，居然停止了哭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骊姜，咧开嘴巴笑了。

“哈哈，嬴家有后矣！木戎异身为义渠王女，大义归秦，当为天下女子楷模，着封蓝田夫人，为公子渠梁正妻！封地蓝田并赏赐千金......”老赢连哈哈大笑，封赏起儿媳妇来毫不吝啬。

秦国众臣听得面色微变。公子同卿，木戎异就算做了公子正妻，也不过等同于卿夫人，未必就能直接得到封地，如今生了儿子，就直接得到了一县封地？

而且还是封在蓝田。蓝田虽然只是县，却是老秦多年来练兵之所，木戎异做了蓝田夫人，虽不能直接拥有军队，蓝田新军却会自然亲近她，赢连这样做等于是定下了日后的储君归属。听了公父如此封赏弟媳，赢虔面色微变。不过很快就笑着恭贺嬴渠梁。毕竟是秦国长公子。若说对君位没有半点想法是不可能的，既然争不到，兄弟还是兄弟，史家说公子虔心胸不足、大义有余，倒是非常准确的评价。

赏完了儿媳妇，接着就赏小孙孙，赢驷已经在骊姜怀中睡着了，完全不知道他得到的封地足够安放十万张床铺。赢连似乎没打算继续封赏嬴渠梁，转而望向了白栋和秦越人。

秦越人同样得千金，赢连要赏爵论职的时候，却被他婉言谢绝了；若非是要留在白家庄著书立说，他会选择云游天下遍尝百草，怎可能被老秦束缚？赢连也只能叹息，扁鹊先生心怀天下病患，自己若是强迫，反会为人笑柄。

轮到白栋的时候，赢连就有些为难了。这小子如今比自己更有钱。赏他千金万金都是个笑话，而且不到二十岁。已经爵至左更，连嬴家家训都上了，实在是不能再封，否则让满朝文武如何自处？可若说不封赏，也实在是对不起这位嬴家的大恩人，一时大为头疼，望着白栋和满面期待的嬴渠梁，硬是半天张不开嘴。

“君上，臣下不要封赏，宁愿以此次之功，换取君上一书法令，为天下女子利、为我老秦生聚正道利！”

“哦？你小子如此大功，却不要封赏，又要添设新法？何为‘为天下女子、生聚之道利’？”白栋的《商标法》和《发明专利法》颇有成效，已被证明为善天下之法，此刻听说他又要推行法令，不仅是赢连夫妻，老秦群臣都来了兴致，不知这小子此次又要搞出什么新东西来？

“不算添设新法，只是更改女子适胎的年龄。君上，如今老秦法令规定，女子十五及笄后尚未嫁人、或者嫁人后超过十六还不曾怀胎的，每过得一年，都要罚金十文，小子以为十分不妥，此令若不修改，将会影响老秦生聚大事。如今天下列国皆以民众为强国之本，老秦却通国不足两百万户，河西一战，征发十五万军，就连十几岁的孩子都要充入军中，人力之穷，竟至于斯！如今魏国困于盐利之私正与燕齐争竞，又与老秦立下十年和期，老秦挟函谷之强，与魏无争则天下不争，正是生聚教养、扩展国本之最好时机，岂可因一错误的法令而失去良机？”

“哦？你是要修改法令，将女子适胎年龄降低麽？此举颇为不易啊......女子十五及笄方可嫁入男家，这是出自周礼，天下各国多年遵行。而且十五嫁人，十六怀胎已经是极快了，寡人虽想尽快为老秦增加人口数量，却也不能违背天下之礼、擅自更改女子及笄之年啊？”

“君上误解了小子的意思。小子是说，应将女子适胎之年定为二十岁；二十岁前怀胎者，每早一年，罚金十文！”

“什么！如此更改，岂非是要我老秦人口锐减，这是要老秦亡国灭种麽？”

白栋的话震动太大，连最亲近他的甘龙菌改都立即出言反对，认为这是在瞎胡闹。

赢连微微摇头：“小子，这次是你错了......自百里奚之后，老秦就有完善的户民管理制度，每村每保，都会定时报上民户生死病老之数。你可知老秦人死时的均龄？杜挚，你是左司空，兼领司徒处算事，就由你来告诉白左更吧。”

“白左更，穆公时秦人死时均龄为三十九岁，去岁则为四十二岁。”

“你小子听到了？老秦人均龄不过四十二岁，你却要我修改法令，改适孕之龄为二十岁？这哪里是生聚正道，分明就是要我亡我老秦！若非此话是出自你口，换了他人，寡人早将其夺爵下狱，你可知晓？”

“君上，这就该骂杜挚了。身为兼领司徒处算事的算学名家，所用算法却如此简陋，是他的算法错了，君上如何能够不误解？”

白栋笑着看了杜挚一眼：“以国人死时之寿命总和，除以当年死亡的人数，就此得出国人均龄......这种算法还用算学大家来做麽？就算是寻常明晓君子六艺的读书士子也能做到，左司空就不会羞愧？”

杜挚听得满头雾水，心中大有不服：“杜某不明。还请白左更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只想请问左司空。你在计算国人死亡均龄时，可曾按照死因分类？”

“分类？如何一个分法？”

“人或有福泽绵厚，得享天年者；或有因天灾**，早早夭折者；或有因战争杀伐，为国捐躯者。其中天灾不可免，只能以人力稍缓，战争或可避，如我与魏国和谈。但这些均非造成国人均龄低下的原因。我曾与卢医先生做过查调，发现胎儿早夭、孕妇产中和产后死去者极多，这才是老秦人均享寿不过四十二岁的主要原因！小子曾听人言，君上曾有六子三女，其中却有降生时便死去，又有不足三岁便早早夭折者，请问君上此言是否属实？”

赢连长叹道：“属实。赢虔并非寡人长子，在他之前，还有一位兄长，可惜却在降生后便即夭折......”

“君上可知是何原因？实因人道即天道。我们都知道应在春时播种，秋日收获；可若是在冬末春初之时便着急播种。此时地力未得恢复，无论如何小心维护，到了秋日也会减产少产！女子十二岁乃得初红，十五岁及笄为人妇，可是身体尚且在发育之中，必须要二十岁才能圆熟，如果在此之前强行受胎，就似果子不熟而贸然摘取，勉强摘下的也非成果；所以才有许多幼儿胎死腹中，又或降生后不久便即夭折！概因先天不足也，既害了母亲，又要害了孩子！如此陋习乱命，若不能及时纠改，我老秦人均寿龄如何不低？户数如何不贫！君上要慎思......”

古代女子生产就如同过生死关，孕妇婴儿的死亡率过高，当然也有营养不良、医疗条件低下的原因，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过早怀孕。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连身体都没能发育完全就怀上了孩子，这不是玩儿命又是什么？营养不良可以通过慢慢改善民生加以改变，医疗条件低下也可尽量去改进提高，可这些都是外因，如果过早受孕的传统不做改变，白栋就是神也无法改变孕妇和胎儿死亡率高的事实！

赢连和满朝臣子只想着国人均寿不过四十二岁，自然要早早怀孕生产才好，却不知已经钻进了牛角尖，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人均寿命越低就越是出台法令、逼迫幼女们纷纷做母亲，使得胎儿和孕妇的死亡率更高，人均寿命更低，这才是古代人均寿命低下的根本原因！

后世的医学家通过分析大量统计数据、结合人体科学，才得出女子最佳怀孕年龄是22、23岁左右，这是科学！白栋提出二十岁为适胎年龄，其实已经是在妥协了。

听完白栋的话，赢连一阵沉默：“卢医先生，可是如此？若是寡人颁布新令，以二十岁为适胎之年，我老秦民户就会增加？”

“三年之后，定会增加！卢医行医天下，半生心血用于女子儿科，可证明白左更所言句句属实；产妇和幼儿夭折的原因或非一种，但过早怀胎受孕，却是根本原因！君上，此为生聚正道，白左更是真正在为老秦所想，并无一丝私心，君上请明察。”

“白左更为我老秦忠臣，寡人自然是知道的，可此举是要牵动国本，各位爱卿是如何看法？”赢连没去问杜挚，身为算术名家，只是没接触过统计学而已，一旦被白栋点破，立即就能通晓，现在杜挚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了白栋这边。

“臣以为白栋这小子和卢医先生说得没错。君上就是凡事犹豫不决，当断不断，这还需要考虑麽？”

章蟜还是如此无礼，这话若是换了别人说，直接就该拉出去砍头，可赢连还是没搭理他，转而望向了甘龙和菌改。

“此举关系国本，君上该当谨慎。”

甘龙微微一拱道：“老臣以为，应在国中选择一县做为试例，要求该县女子年满二十方可怀胎生育，待聚齐百例后，可计算母子夭亡之数，再与他处相互对比，便可知白左更所言是否属实，若果如白左更所言，老臣以为此法当修！”

“不错，若真是生聚正道，就算违反周礼也当改之。”菌改难得支持了甘龙一回。

“臣等附议！”

“也罢。小子，此法既由你出，待蓝田夫人大好后，你就与卢医先生辛苦一趟，以蓝田为试例佐证方才所言，若果如你所言，便是你为我老秦又立一功！”

“公父，蓝田大旱，流民失所，您让平安郎去蓝田试例，这岂非为难他麽？”

嬴渠梁一听大急，蓝田县令来了三封急报，都是求要粮食的，吃饭都成问题了，还要白栋到那里搞什么新法试例，公父这是老糊涂了麽？

“呵呵，此事在别人是极难的，在这小子就不算困难，寡人对他极有信心。”

“多谢君上看重，小子其实正想去蓝田看看，君上这就是成全我呢......”

白栋微微一笑，似乎很是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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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要发财，去蓝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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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渠梁看来极不公平的事情，在白栋眼中简直就是莫大的喜讯；老赢连太够哥们儿了，这是要送自己一笔大大的财富啊，不收都不好意思。

不是因为蓝田产玉，这里蕴藏的美玉早在新石器时代就被发现，更经历了西周时期的大量开采、秦国历代君主的竭泽而玉，如今更为国家专控，穷疯了的秦国还指望用这里的美玉换取山东各国的粮盐铜铁呢，他敢伸手一样会被砍头。可这里有铁矿、有石灰石、有白云石，更有他朝思暮想的一种重要资源！

白栋打蓝田的主意已非一日，只是这里是美玉之都，又为老秦练兵要地，莫说是他，就是甘家这等老世族也很难伸手进去，这次老赢连命他以蓝田为试例，白家正可高调进入蓝田。为了统一号令，御民之权赢连是必须要给的，军方也应该不是什么问题，现在蓝田新军中多了一种特殊的职位，名为教导员......

赢连这次让白栋和秦越人以蓝田为试点，其实是存了暗助白栋的心思，同时也是要利用一下这个小子。

蓝田大女多！这是因为蓝田男人中多玉工，这些人只是挖矿的工人，运气好挖到了玉石，就有国家添补的口粮。运气不好。那就得全家挨饿。家中虽也有田地，可惜地力却远不及其它的郡县，遇到丰年还好，遇到大灾年就真的要吃树皮吃白土，还哪里娶得起媳妇儿？再加上前些年河西打得火热，附近几个县城也是男少女多，蓝田自然就成了剩女集中营，白栋和秦越人提倡女子二十而孕。蓝田刚好具备这个条件，不用等上三五年，只要他有本事填饱蓝田人的肚子，甚至带动一方富裕，蓝田的大女们就会成为抢手货。赢连现在一想起白家庄前的集市就心头火热，他认为这小子肯定有这个本事，自己是不会看错人的。

赢连的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白栋，不过可以谅解。战祸必引天灾，河西之战刚刚结束，老秦就遭遇了旱灾。尤其是靠近河西的蓝田等郡县，有些地方还能勉强收获些粮食。有些地方干脆就是颗粒无收；老秦的禀库都快掏光了，就连栎阳存粮都有一半运到了灾区，甚至就连雍都的‘护国粮’都动用了许多，可要足足撑过一年，得要多少粮食投下去？这就是个无底洞！老秦没这个力量，目前只能勉强保证灾民每日一餐，像蓝田这类重灾区甚至每日一餐都无法保证。灾民嗷嗷待哺、老赢连人穷志短，谁让白栋是老秦近来最出名的大财主呢？连最吝啬的孟西白三族这次据说都出了不少粮食，他这个为国免费兴文事的大善人又岂可后人？

在接受君命的第二天，跳蚤姑娘便带上白家护卫队，押上足有五十辆马车出发了。马车上是满满的粮食，以每辆百石计算，五十辆就是五千石！而且白家已经放出了话去，无限收粮，无限送往重灾区蓝田！白家或许能力有限、未必能顾及所有受灾的郡县，顾及一个蓝田却还是可以的，‘这个灾年送温暖，幸福蓝田军与民！’当然这种现代范儿的豪言壮语只是白栋心中暗想，说出去估计没人听得懂，听懂了也会拿他当妖怪。

跳蚤姑娘的护卫队负责路上安全，此行真正的主持者却是狗剩子和杜挚。狗剩子不是练武的天才，却天生对算术感兴趣，而且极具商业天赋，白栋去陇东的日子里，这货居然在集市上演了一出空手套白狼的好戏。

就是他撺掇白龙爷将集市中十几个最好的铺位留出来，而后计算当天的交易情况，生意最好的十几家，就可以连续使用这些铺位七天，七日后再被生意更好的商家顶替；白家不收铺金，却要从这些商家中提取一成的利润，美其名曰是将最好的资源送给最有能力的商家，其实就是后世商场用烂了的‘分柜位’把戏，集市上的商家本来就是靠着白家庄吃饭，而且此举也不会影响大部分人的利益，更在暗中引发了良性商业竞争，白家不会落下个‘唯利是图’的坏名声，却又切实赚到了钱，这小子不是商业天才谁是？

狗剩子和桑娃子是白栋儿时最好的玩伴，更是跟在草儿身后的两根小尾巴，如今桑娃子出息了、做了李敌的入室弟子，白家商社的游侠他一人能打三个，狗剩子也展现出了难得的商业天赋，白栋如何会不喜？卜戎异还未大好，目前是她最危险的时刻，白栋是不能离开的，可蓝田的事情也不能耽误，所以这次他准备大用狗剩子，反正有杜挚这只老狐狸在旁帮衬，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以他在军方的威信，狗剩子到蓝田后军方也会多有关照，放手让年轻人去干吧，扶上马再送一程，白栋对小伙伴很有信心。

杜挚也一直在暗中观察狗剩子，这个大名叫白狗的小子就是毁在名字上了，多好的身子骨啊，骑在马上比他都高出半头，面色虽然黑了些，却胜在五官棱角分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尤其亮得怕人，一转就是一个主意。他故意出了几道中等难度的算术题目给狗剩子，结果没用顿饭光景就被解出来了；说起做生意的门道，起初狗剩子还有些稚嫩，可他只要稍加指点，立即就能举一反三！

以杜挚的奸滑，竟然渐渐爱惜上了这小子，忍不住就想将胸中所学传授于他，这小子是白家的人，拐去杜家是不可能的，收做弟子似乎也算一桩美事？就是这个主意，等见到白兄弟就商谈此事。相信这个面子白兄弟还是会给自己的。

墨线夫妻坐在一辆马车上。木卓贝面上焕发出贵妇人才会有的光彩。好像着魔般扳着手指头算个不停：“白先生真是个慷慨的人，每月给你的工钱比那些公输家的人都不少呢。我算算，一月就是五百钱，一年下来就有......五千钱了，以后咱家有了小墨线，就送他到白家的蒙学馆去。咱自己出钱，亏欠白家太多了，不好总是占便宜的。”

“你又算错了。明明就是六千钱......”

墨线戴了只黑布眼罩，这也是白栋送给他的，说是可以遮盖住被木仲屠毁去的那只独眼，而且男人戴了这东西会特别有味道；墨线不知道什么是男人的味道，对着铜镜照过，确实好看多了，就是初戴这玩意儿时很不适应，盖在下面的那只废眼总想闭上，睁一眼闭一眼是件很苦恼的事情，看东西久了就会疲劳。总想流眼泪。

视线从手中绢布上离开，墨线指出了妻子的错误。摇着头道：“读书是好，可也未必就适合咱的孩儿。日后还是让他随我学工吧，我也没读过多少书，还不是一样被白公看重？这张被白公称为‘图纸’的东西，可是连杜司空都没有呢......”

扬了下手中的绢布，墨线显然有些得意：“看到了没？白公还说了，以后我就负责管理工匠，杜公和狗子兄弟只管生意方面的事情。杜公可是秦国的大官，我现在却与他身份相等呢，呵呵呵......”

“看把你开心的，这是什么‘图纸’啊？也让我看看......”

木卓贝伸手要取图纸，却被墨线拒绝了：“不行，白公说了，这图纸上记载的东西必须要保密，就是日后在蓝田建成了，他也会请君上命，调大军来警戒保护，你也不能看！”说完将绢布小心翼翼地藏入袖中，面上说不出的得意骄傲。

木卓贝撇撇小嘴：“美得你，不就是白公给了张‘图纸’麽？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看就不看，哼！”

***

嬴渠梁最近都有些嫉妒了。秦越人去了蓝田，为老婆换药的就是白栋这位‘叔叔’。

都是融血过命的兄弟、白栋又是嬴家的大恩人，原本不算什么，怪就怪卜戎异见到白栋就会脸红，伤口的位置太羞人啦，心里想着‘嫂溺叔援于手’的道理，偏偏见到白栋就会不自在。她一不自在，白栋和嬴渠梁也就跟着不自在了，两兄弟推心置腹地一聊，都感觉这样下去可不行，换药的事情还是交给府中仆女好了，只要按照白栋交代的程序进行，应该不会有任何问题。

卜戎异的情况很不错，草原儿女天生身体强健，虽不如华夏人爱洁，却因此抵抗力更强；这个时代的病毒也不似后世那般花样繁多，沾染上就会要命，否则在没有发明抗生素的时代，战场上受伤的将士还不都得没命了？

而且白栋事前也尽可能做足了消毒工作，提前一千多年就用上了高度酒精；他的秘制白酒足足有六十五度，比后世医院里七十五度的酒精都差不许多了。在种种原因下，卜戎异的伤口没有严重发炎，开始几天虽然有些发低热，用冰块物理降温后，再敷上白栋根据‘云南白药’配方弄出的伤药，很快就退了热毒，连他预先埋在土中的青霉菌都不曾用上。

看到老婆的身子日渐好转，都开始能给孩子闻奶了，嬴渠梁才算是松了口气。

赢驷大少爷是个很挑剔的宝宝，奶妈的奶他是万万不肯吃的，估计是发现没有娘亲熟悉的味道；嬴渠梁为此愁得不行，最后还是白栋指点了一着，让他用手帮卜戎异挤出奶来，然后抹在他的咪咪上引诱赢驷吃，嬴渠梁听完差点哭了，堂堂的秦国公子学女人奶孩子？兄弟你还有更好的方法没有......

白栋摇头表示你还是从了吧，这个时代可没有奶瓶子，找不到橡胶树我也想不出弄出替代品的法子来，谁让你是他爹呢？你不奶谁奶？后来的事实证明男人也是可以奶孩子的，上天给了男人一对咪咪，就一定有它的用处。

如今总算是不用奶孩子了，嬴渠梁心情大好，把赢驷大少爷扔给了老婆和女仆，拉着白栋就要偷得浮生半日闲。白家的秘制美酒是好东西啊，初次喝时感觉又麻又辣，就不是人喝的东西，可一旦习惯了，再喝别的酒都跟水一样，他的酒量很好，也只一碗就醉，太够劲儿了，今天要好好庆祝，喝两碗！

喝就喝吧，卜戎异既已大好，明天自己就该离开公子府了；算算也有七八日没见苦酒，这妮子准是又去文华超市忙碌了，做女强人就这么好？比你老公还有诱惑力？白栋现在都开始嫉妒起文华超市的货架了。另外杨朱也送了信来，选出的先生就要入蒙学馆，他这个真正的白家家主也该去露个面；这有些像是后世的领导会见下属，没想到先秦时代也搞这些东西，让白栋感觉还挺亲切的。

“前日公父召我入宫，曾对我言道，日后......日后我若为秦君，外事当问菌改和章蟜，内事当问甘龙；若是国有倾覆之险、内外交困，连他们都没了法子，你猜公父要我问谁？”

“呵呵，我如何猜得到。二哥要醉了，不如我扶你去房中？”

“我没醉......还能喝！告诉你吧，嘻嘻嘻......公父说若是到了那时，就来问你，说你......你一定有办法的。平安郎，你会有办法吧？你......呼呼......”

还真是醉了。白栋微微摇头，只得扶了他进房，出门时却被一阵风吹在头上，感觉酒气有些上涌，心中忽然一动，便昏昏沉沉走出了公子府。府中家人都认识他，想要上前搀扶，却都被他拒绝了，仿佛鬼使神差一般，走向了公子府旁的一座宅院。

这个院子建设的非常气派，画角飞檐，方正厚重，院墙与公子府相连接，显然也是个极有地位的贵族之家，可门上居然没有宅匾；白栋也算识遍满朝文武，就连栎华宫都进出过几次，却硬是不知道这家的主人是谁。

记得曾经问过嬴渠梁的管家，老管家却笑笑没有回答，只说白公勿念此府主人，也请千万不要对公子提起，否则老奴会被打断腿的。

只是自己问一句就要打断腿？白栋虽然好奇，也就不好再问了。他在上世就是个成功人士，知道凡事背人，必有鬼祟，此事还是忘记的好；天下古怪的事情多了，如果每件事情都要弄个清楚明白，那不是有勇气，那叫鲁莽愚蠢，除了会比别人死的早些，还能有什么好处？

今天也是喝多了酒才会莫名其妙地走过去，却见门前站了两个黑衣汉子，其中一人迎面走过来，对他深施一礼：“白公请留步，此处您还是不进的好......”

“哦？你要拦我？”

酒真的可以乱性，此刻白栋酒劲上涌，越是有人不让进，他就越是想进。

“还请白公不要为难我等，我等也是职责所在，若是放了白公进去，会被重重责罚的。”

“哦？有这么严重。”

白栋打了个酒嗝，感觉脑袋更晕，眯起眼睛望着两名黑衣汉子：“莫非是这院里有什么鬼祟，你们才不敢让我进去？”

“白公冤枉我等了。我等......我等是景公手下，白公与景公是兄弟，也就是我等的官长一样，又如何敢有鬼祟欺瞒您呢？”

“你们是景监的人？”

白栋顿时一愣，心中却是越发的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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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已经很克制了......

这个夏天没看几场球，凌晨这场没忍住，毕竟是决赛了。

太困了，中午光暗想补个觉，晚上更新大章，大家说好吧？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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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大秦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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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名黑衣汉子唯唯诺诺却不谈实情，看意思是要守口如瓶打死都不说；酒醉的人不讲理，白栋今天是真的有些醉了，不过君子醉酒不同小人，起码的理智还是有的，没必要难为人家。

得不到答案就算了，白栋点点头转身就走，两个黑衣汉子对望一眼，不觉都松了口气，他们真怕白栋会冲进来，这位白公可是景公的好兄弟，哪里敢拦？可若是真的放白栋进来，定会被景公狠狠惩罚。

“有古怪啊......这座宅院竟然与二哥的公子府相邻，却偏偏没有宅名，还有景监的手下看守门户？做兄弟这么久，也不曾听他说过这件事，莫非院子里关了某个重要的人物？难道是他国质子？不对不对，就算是他国质子，也只是羁于老秦，不会这般软禁起来，天下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酒醉的人就是如此，若是换了平日，心里就算再好奇，白栋也定会回转公子府，不该知道的秘密就不要知道，这是明哲保身拒绝麻烦的无上法门。

可偏偏白栋醉了，心里好奇，就自然走进了这座宅院旁的一条小胡同中，打量着院墙，发现居然是用秦砖建成的。这个时代多用夯土墙，虽然有砖，却多是君主贵族家才会用；毕竟烧砖的成本太高，而且这个时代又无石灰，用砖起墙就要用黄土、稻壳加糯米汁做粘合物。老秦不缺黄土。糯米可是少见的东西。价格昂贵。

白栋细细观察，发现这种砖是青灰色，体积也比后世的红砖大了足足两倍，而且砖体外侧还刻有篆文，都是些隐喻福吉的文字，最多的是吉字，也有阳字、天字、山水风云什么的，若不论成砖时的火温。只论精细程度，后世两毛钱一块的红砖可是万万比不上。

因为砖大，砖缝也就比较宽大，加上砖上还有凸起的文字，若是后世的攀岩高手估计什么都不用也能翻过墙去，白栋酒意上涌，居然也有些意动。

“你是不是想要爬上去啊？我起初也这样想过，结果却摔下来几次，疼啊，骨头都险些摔断了。所以千万不要这样做。要进去其实很简单的，你看那边？”

突然冒出的声音把白栋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是一个笑嘻嘻的大姑娘。说大是跟草儿比，其实跟苦酒差不多的年龄，笄插步摇，身着锦罗，皮肤白皙，笑容十分甜美。

看她的穿着就算不是贵族出身，多半也是大富之家，白栋不觉松了口气，像这种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不会有任何威胁，只是她就不怕自己有威胁麽？大姑娘出门连个家人都不带，没事还往大男人身旁凑，老秦的治安就有这么好？

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在墙角处有一丛茅草，刚好掩住了个洞口，似乎是个狗洞，白栋微微皱眉：“你是说......”

“嘘......”

大姑娘竖起根白生生的手指头在唇边，压低了声音道：“这府中有个可怜姑娘，被大坏人囚禁在里面了。所以千万不要大声说话，不然被坏人发现，我都救不得你。”

“是麽？”白栋瞪大了眼睛：“你就不怕？”

“本姑娘是来救人的，怎么可能会怕？你是个大男人，怎么这样没用呢？”大姑娘意似鄙夷地瞪了白栋一眼：“怕就让开，我一个人去救。”

“呃......我是醉了，可不是傻瓜。隔壁就是公子府，哪里来的坏人？我看更没有什么可怜姑娘，古怪精灵的倒是有一个；这也不是狗洞吧？洞边的土色还是新的，显然是你掏出来的。不容易啊，掏这个洞一定很费力气吧，居然没有被景监的人发现？你究竟是谁，居然会在这里？是我二哥养得外宅麽......”

白栋岂会被一个女孩子欺骗，更何况守门的就是景监手下，哪里会有什么囚禁女子的大坏人？这妮子精灵古怪，样貌也是一流的，不过景监应该不喜欢女人，这里距离公子府只有一墙之隔，说不准真是二哥的外宅什么的；二哥可是个风流种子，当初藏个卜戎异都能瞒过了赢连夫妻，可见是此中老手。

越想越是有理，白栋心中不觉感叹，‘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啊？二哥你可真行。不过养外宅就养吧，何苦还要软禁了人家？实在是有失公子身份。

这就是醉酒的聪明人，跟傻瓜有本质区别，还会逻辑推理，只是脑洞太大，推理出的结果经常会有很大的漏洞......

“你可真是个聪明人......”

大姑娘眉开眼笑，就差为白栋鼓掌了：“被你猜中了，你二哥就住在隔壁。他对我可好了，经常把人家抱在怀里......哎，渠梁哥哥，你怎么来了？”

“二哥？”

白栋下意识回头看去，耳边忽听到砰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就此失去了知觉。

“嘿嘿，真是个好笨的聪明人呢，好好玩。可惜这家伙好像认识二哥，不能真的打死了......”

大姑娘笑嘻嘻地望着倒地的白栋，将手中木棍又藏回墙脚的枫藤丛中，拍拍小手，满面都是得意洋洋的神色。

一个梳了双丫髻的小脑袋从墙洞内伸出来，看看这位大姑娘：“公主，你怎么又打人了？若是被公子知道，人家又要被罚，呜呜......”

“谁是公主？”

大姑娘面色一变，方才还是笑嘻嘻颜如春花，此刻却是冷如霜雪一般。

“不是，公主不是公主......呸呸呸，春儿又说错了。姐姐不是公主。是春儿的好姐姐。”

“这就对了啊。好妹妹，快帮姐姐将这个臭男人抬进院子里去。要小心一些，不要被那些坏人听到。”

“嗯，可是他好沉啊，春儿抬不动。”

“臭男人都是这样的，让姐姐来帮你吧。”

***

墨线现在走路都是轻飘飘的。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重视，刚至蓝田。连卢医先生和狗剩子都还没个着落呢，就为他搭起了营帐，这可是能够摆放条案筵席，容纳十几人聚会的大帐！这也就罢了，居然还为他准备了一名女仆，说是可以帮忙缝缝补补、洗洗衣服啥的，要不是妻子大怒之下将这名女仆赶了出去，他就算过上贵族般的生活了，这可是那些公输家嫡系子弟也要羡慕的。

据说这还是暂时的，杜挚正在为他起建真正的宅院。说是白公交代了，狗剩子的住院都可以稍后建设。他和卢医先生的却要排在前面；秦越人是奉了君命来的，在搞‘大女试点’期间，等于是与白栋共掌蓝田县的一县治权，按道理本该去县府入住，白栋却知道他的性子，让他住在‘政府宿舍’里还不如杀了他呢。

这次来蓝田的人中，除了白栋和杜挚不会久留此地，狗剩子和墨线他们都要住上一段时间，秦越人更是负责推广‘大女试点’的主力，估计也要在这里住上个一年半载，光靠营帐不成，必须要盖起真正的宅院来。

木卓贝包了饺子。这种新食物还是在白家庄才见到的，需要用上好的麦面为皮，新鲜的秋菘和羊肉为馅儿，捏成手指长的小饺子，汤釜内滚熟了，配上秦国老醋，那叫一个香。

因为麦面难得，这东西如今成了白家集市上的风味食品，一个圆钱才能买到两个，平日哪里舍得吃？今天是搬迁到了蓝田，按白先生的说法，一定要吃饺子才吉利，这才咬着牙弄了一些，不想饺子刚出锅，就见到狗剩子和卢医先生来了，还有那位杜司空，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如今闻到了饺子的香味，却跑得比谁都快！

木卓贝想哭，数数釜内的饺子，若是喂饱了这几个吃货，自己夫妻就得喝西北风了，这叫什么啊？狗剩子也就罢了，精神白俊的后生，看着就喜欢，那两个一个是当官的，一个是赚钱没数儿的神医，居然也来蹭吃蹭喝？

墨线是个好客的性子，笑嘻嘻地忙着把人往帐篷里让；他感觉特别光彩，狗剩子不说，已经是熟悉的朋友，他都可以亲切地叫狗子，卢医先生和杜司空可不同，在他眼里那都是可以与公输家主平起平坐的人物，若不是沾了白公的福气，莫说与这样的大人物同案而食，怕是连被人家看上一眼的机会也没有呢。

兴奋下大声招呼木卓贝，饺子出锅了没有？倒上老醋，再洗几根青葱上来，快着些，莫让客人等待！

木卓贝白了他一眼，笑着将饺子和醋端了上来，帐篷里没有太多条案，分案而食就算了，碗却是要分的，四个大老碗往案上一摆，众人顿时微笑起来；除了墨线面前那个碗是装满了饺子的，他们三个每人只得八个，剩下的就是汤水了。这是个过日子的好女人啊，除了自家男人，她谁都不疼。

“杜司空、卢先生，快趁热吃吧。白先生说过的，八是最吉祥的数字，一人八个饺子，就是木卓贝送上的美好祝福......”墨线听得直了眼，家里的，白先生真这么说过？那是当然了！木卓贝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蓝田在闹灾麽？人家弄到这点羊肉可是不容易，一人八个可就不少了。

“好，好啊，既然是白兄弟说了，那就只吃八个，求个吉祥......”杜挚哈哈大笑：“不过木姑娘啊，杜某有一事不解，既然八字吉祥，为何墨线却是满碗饺子，远远超过了八个呢？”

众人相视大笑，墨线顿时臊得满面通红，木卓贝却是毫不在意：“听人说杜司空是算学名家，果然眼里只盯着数字呢，小女子佩服佩服。”她曾做过卜戎异的使女，老獂王帐下的能臣悍将也见过不少，倒是洒脱的很。杜挚倒是微微一愣。这个女人不简单啊？不过今日来是找墨线。虽说只是一个贱工。却是白兄弟最看重的人，倒是不可无礼探听人家妻子的来历。

“杜司空不知有何事，墨线可能效劳麽？”

虽然与杜挚一路同伴，墨线却感觉看不透这位司空大人。说他为人阴冷吧，他会与狗剩子言笑欢谈；说他为人热情吧，一路走来自己都没能与他说上几句话，还是日前开建‘瓷窑’的时候，不得不与其交谈。才算略为熟悉了，今天突然跑来吃饺子，墨线还真是有些意外。

“这个麽......”

杜挚脸一红，看看狗剩子，发现这小子一心吃饺子，就没打算搭理自己，只得又望向了秦越人，秦越人点点头，笑道：“墨线......”

“卢医先生有事情请吩咐，墨线无不遵从。”

当日他与木卓贝重伤垂危。幸亏有秦越人妙手诊治，才能保全性命。在墨线眼中白栋和秦越人都是他的大恩人。

“吩咐也说不上，其实还是杜司空和狗子想要求你，瓷窑已经建成两座，却都被你否定了，说是要重建才成。杜司空他们认为如此只会徒费人力财力，所以想请你略做通融，老夫不知这瓷窑的用处，却也见到了那建成的瓷窑，都是上等的空心砖啊，拆毁岂不可惜？这些砖都是从雍都、郿郡远途运来，不说本身价值，光是运输一项就已十分惊人，这些钱若是用来购买粮食，能救多少灾民？太可惜了！”（考古发现，西周时已有空心砖）

“卢医先生说得是。白兄弟是说过要你同意瓷窑才可应用，可这也只是说说而已，你也太过认真了些......或者你告诉我，这瓷窑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杜某听说过砖窑、陶窑，却还是第一次听说过瓷窑的，是要烧陶？这东西哪里不能烧，一定要巴巴地跑来蓝田弄？而且就是烧制楚地晶陶的火窑杜某也曾见过，未必就及得上你要拆毁的这两座！”

杜挚越说越心疼，这小子赚钱的本事没有，花起钱来倒是大手大脚，这不是败家麽！自己和狗剩子容易麽？又要分发粮食、与军方打交道，又要选地建设这见鬼的‘瓷窑’。一个公输家的旁支弃子而已，白兄弟给他些脸面，他还当真了？建了拆拆了建的，这可是第二次了！这些钱虽说是白家出，自己可是在白家占着份利呢，这就等于在糟蹋自己的钱，如何能忍？

“是啊墨大哥......杜公说得有理，这次蓝田旱灾，白家又要抗灾捐粮，又要建这瓷窑，偏偏你还不肯说出这瓷窑的用处，这样折腾下去，小弟也要有怨言了。”狗剩子终于从大老碗上抬起头，话头儿向着已被他看成恩师一般的杜挚。

“原来是为了此事。”

墨线面色一冷站起身来：“卢医先生、杜司空、狗子，墨线怕是要对不住了。那两座瓷窑不成，必须要拆掉重建，白公说过，这事由我做主，不用去问他。”

“白兄弟真的这样说？岂有此理！”杜挚霍然起身：“本公会亲自飞书白兄弟，问明是否真如你所说。”

“杜公请便，我还要吃饺子，就不送您了。”

墨线吃了两口饺子，又抬起头看看杜挚：“杜公还请不要忘记了，半月之内两座窑一定要重新建成，我会去察视，若是不符规格，还得拆。”

“你！”

“规格是白公定下的，墨线只知道白公如何说，我就如何做，才是对得起白公，对得起白家，杜公要怪便怪吧。”

“墨线，你这是忠人之托，丈夫所为，杜公自然不会怪你的。不过你是否可以透露一些？这两座瓷窑就有如此重要？需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麽？”

秦越人仔细端详了墨线几眼，他开始有些欣赏这个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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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这是病，得治！】

问题很严重，自己居然被揍了。

而且这丫头似乎不是在开玩笑，蘸过水的皮鞭抽在身上的滋味很不好，几鞭下去感觉骨头都要断了，白栋试图用凄厉的叫声引起他人注意，比如那些尸位素餐的景监手下。真不知这些人是如何做事的，让一个小丫头挖了墙洞不说，还打晕了左更大人、拖进密室里大肆虐~待，一帮秦国‘特工’连个小丫头都看不住，也配做景监的手下！

白栋被紧紧捆绑在一根深埋入地的木桩子上，四周弥漫着烂秋菘和谷物的味道，这是一个地窖，与当日他关押聂诸的地方差不多。现在想起聂诸白栋就后悔，真是太大意了，以为在公子府就没有危险，居然没留下聂诸在身边保护，事实证明最安全的地方也可能是最危险的地方，笑眯眯的大眼睛小姑娘也可能是虐待~狂。

或许这个时代的人看不明白，白栋却一眼看穿了这丫头的内裤是什么颜色，这是一个集中了强迫症、被害妄想症、虐~待狂、女王病、异装~癖等多种心里疾病为一身的女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赢姝换了一身男人才会穿的轻服劲装，脚踩一双小巧的鹿皮靴子，手持一根粗大的皮鞭，正杏目也斜地望着白栋。这小子还是很配合的，自己每抽一下，他就会发出一声惨叫，让她无比兴奋，只想没完没了的抽下去，这些臭男人不抽不成，景监那些手下就是如此，可惜他们没有这个小子好玩儿。经常是才挨了几下鞭子就被吓晕过去。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个人知冷知热。是个难得的宝贝儿？

“你叫得可真好听，是不是很痛苦啊？本公主就是喜欢听人惨叫，上次有个叫甲武的，看上去比你还要强壮，可是本公主才抽了几下，他就晕过去了，真是没用。”她不许小春儿叫公主，自己却是说个没完。边说边挺起胸膛，饱满的酥胸几乎要将劲装撑破。

“你是公主？是我二哥的妹子还是姐姐，看样子应该是妹子吧，都不是外人啊。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叫白栋，是你二哥的结拜兄弟，你该叫哥哥！”

白栋差点哭出来，大秦公主就是这副德行？难怪会被软禁在这个宅院中不许外人进入了，太丢秦国的脸面了！自己这是惹到了哪路神仙，竟然撞到了她的手上。刚才自己娘老子的乱骂，岂非是骂了老赢连和骊姜？

“啪！”

又是狠狠一记皮鞭抽在白栋身上。赢姝横眉立眼地瞪视着他：“你娘才是公主呢，敢再说一句？”

“你他娘的不是公主，你是个贱女人、混蛋胚子！还不放开我，当心老子挣脱了绳索，狠狠抽你一百鞭子！”

这一鞭斜斜打在白栋身上，连肩及腿的带起好长一道血痕，鞭梢子更是好死不死的从男人最关键处掠过，顿时痛入心扉。白栋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就没吃过这样的大亏，娘老子的，老子可是还没孩子呢，你个小贱~妇是要给老子闹断根麽！哪里还管得她是谁的种儿，什么难听就骂什么，别说地窖中就自己和这小丫头片子两个人，就是赢连骊姜在场，也是一样痛骂！

“真好听，你骂人家骂得好舒服啊......好哥哥，你再骂几句好不好？人家保证一定会狠狠抽你，让你越来越舒服。”

赢姝听得眉开眼笑，忽然放下皮鞭，拾起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狠狠打在白栋头上，顿时鲜血横流。

白栋眼前一黑，心中暗叫不好，秦国公主是个疯子，恐怕就是被她打死也是白死，必须要想办法脱身！娘的，景监那些手下简直就是摆设，这丫头都动起私刑了，居然还无人发现，这也算是软禁了她？

“舒服啊......”

伸出舌头舔口自己的鲜血，白栋强压怒火，摆出一脸享受的表情：“再来再来，如此美妙的享受万万不可中断，还不换个更粗些的棍子，这样老子可不过瘾！”

赢姝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舒服？”

“废话！被人打从来就是天下最美妙的享受，难道你会不知道？真是可怜啊......别废话，速速换更粗的棍子来，老子都等不及了。”

“你敢小看本公主，本公主怎么不知道？上次我不过是砍去了那姓章小子的这么一点点肉，公父就让内侍鞭责我，其实那鞭子打在身上是疼的，心里却是极其舒服，这个秘密他们都不知道，你居然也知道？”

赢姝没有继续动手，反倒凑过来聊起了家常，一面笑着，一面用手比划当日砍下了人家多长多长的一段肉。若非是手中提了根带血的木棍，倒真像个爱说爱笑的阳光少女。

“你砍下了人家的鼻子？”

看看赢姝比划的长短，似乎只有鼻子比较合适；脑袋上的血暂时不流了，还是昏昏沉沉的，得争取时间多多恢复元气。

“你的鼻子会长在下面麽？”

赢姝吃吃地笑起来，目光掠向白栋的下体。

“原来不是鼻子......嗯，我们还是说说别的吧......”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白栋顿时心中大震，迅速将话题引开道：“做公主很苦吧，都没人敢打你。我要是没猜错，你打人的时候固然很开心，其实更开心的却是将被打者想成是自己。那样是不是很激动，身体有绷紧的感觉，皮肤上都会凸起一个个小颗粒？”

“是啊是啊，你可真是聪明，就是这种感觉呢。可惜自从被关在这里，公父就再也没有让人鞭责我了，小春儿最听我的话，却也不肯打我，人家好可怜的......”

“是啊，你真是可怜，让人忍不住就要同情......你或许是不知道的，我这个人胆子很大，也最爱帮助朋友，可惜我被你捆住了，想帮也帮不上，否则我敢保证，一定会狠狠打你，用鞭子、用木棍，保证让你满意！”

“真的！”

赢姝听得眼睛放光，对白栋描述的‘幸福场面’顿时无限神往：“你可不许骗我啊，否则人家会很伤心的。”

“怎么会骗你呢？我揍起人来很有一套的......”

***

“景监的手下回报，姝儿又在墙上掏了个洞，每天都会爬进爬出。不过她很乖，就算爬出去，也不会走得太远，遇到有倒霉的家伙，就会打晕了带进院子去，轻轻打几下就会放出来了，最严重的一个才是断了条腿。君上，咱们的女儿越来越乖了，依臣妻看，再过个半年一年，等她玩够了，也就会定下性子，到时就算嫁往齐国，也不会有损咱老秦国体......”

栎华宫中洋溢着饺子的香气，骊姜为赢连夹了个饺子，饱蘸了老醋，轻轻送入他口中，同时讲述着女儿最近是如何的乖巧听话，在她口中赢姝简直就是天下第一乖巧可爱的好女孩儿、真正的大家闺秀。

“你真的不认为姝儿这是病？那年她在关市遇到了来栎阳看顾家族生意的章横，只是被人家多看了几眼，就命侍卫打晕了人家，生生割去了人家的命根子！多亏章蟜是个忠臣，虽然悲痛万分，却硬生生将此事瞒了下来，害得寡人每次见到他都觉亏欠良多......你知道不知道，寡人鞭责她时，这丫头还在偷笑，似乎是舒服极了，这难道还不是病？”

“这是咱们的女儿性子刚烈，章家小子太过无礼、换了我也要狠狠惩罚他！姝儿割去他那件东西难道不应该？明明受了鞭刑，姝儿还可强颜欢笑，这才是孝顺的孩子，尤其性情坚强，不下于臣妻。怎么君上却有如此偏见？以后不许你这样说自己的女儿了，臣妻可不依。”

“好吧好吧，由得你去......寡人只是以为，若是病，那就得治啊，要不让白栋那小子给看看？他的医术......”

“我的女儿没病！”

骊姜正要发怒，忽见范强快步走入宫中，手中托着一纸绫信：“君上、夫人，景监的手下发来信报，公主又打晕了一个男子......这人却是白栋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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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贱骨头的幸福生活】

人就应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有人好美酒，有人爱美人，有人热衷名利，有人读书就能读到高~潮......赢姝追求的幸福其实最简单了，只不过是希望每天都有人捆一捆自己，用鞭子抽个百八十下的就好，可也别打的太狠了，明天人家还想被抽呢，每次都打得太狠身体会吃不消。

她对白栋提出以上要求时人被四马攒蹄式捆着，那个狠心的家伙足足用了一盘麻绳啊，捆她的时候还拼命夸奖她的腰肢够软，你看这两只小脚多靠前？都快顶到头皮上了，真不愧是咱老秦的英雄儿女......

这个人说话就是动听，现在一听到类似‘英雄儿女’的比喻赢姝就会全身起满鸡皮疙瘩，然后呼吸急促地请求鞭打，不要太狠啊，但是太轻了也不行！

白栋翘着一双脚靠坐在竹藤软椅上，小春儿红着对大眼睛站在一旁伺候，只要点一下头，她就会用玉箸夹起雪白多汁的梨片送入口中。享受着甜美的梨肉，白栋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早就忘记了先前所受的伤痛。

“好哥哥，再来啊......”

“啪！”

赢姝已经摸清了白栋的脾气，知道在他开心的时候自己只要叫上一声好哥哥，屁股就会挨上一记美妙绝伦的鞭怠。白栋是个好男人，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妹纸失望的，这一下打得轻重刚好，既不会令她无法承受，又能带来足够的快~感。赢姝喉咙里顿时发出‘哦呜哦呜’的低沉呜咽声。娇躯轻轻抖动。粉脸顿时潮红，媚眼如丝地望着白栋：“好哥哥，亲亲的左更大人，就是要这样的，不要停，可也不要打得人家太疼了，不然被娘亲发现，你是会有麻烦的。”

“放心吧。被你娘亲发现我也不怕，你信不信，她最后还会感激我呢。是不是很舒服啊？放心，一定会满足你的。”

“公主殿下......”

小春儿都不忍心看了，这个大坏人已经抽了公主殿下几十鞭子，似乎还没有停手的意思，偏偏公主殿下却喜欢得紧，不许自己去叫人解救，说是若敢通知景公的手下，就要打断了自己的腿、撕烂了自己的嘴。

这是为什么啊？她想不通。并因此渐渐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莫非被人鞭打真的会如此舒服麽？要不要请这位白先生也抽自己一下下？

是个少女就擅怀~春。春儿今年都快十五岁了，经常会在梦里见到英俊的男孩子，每次醒来的时候，小脸就会红的像猴子屁股，那种美妙的感觉真的很羞人，也好让人怀念啊。如今公主殿下面上的表情和口鼻中发出的声音都就像她每次从梦中醒来时一样，真让人心动......

“梨子吃完了，春儿你去休息吧。小孩子好的不学，胡思乱想什么？”

先前是‘报仇’心切，竟忘了春儿跟草儿的年龄其实差不多，此刻见到她小脸嫣红的模样，白栋顿时感觉自己就是个毁三观的大坏人，忙命这小丫头退下，也算是亡羊补牢、保护老秦的下一代。

“嘻嘻，春儿随了我多年，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别看她小小年龄，其实小心眼儿里藏得东西可不少，让她退下做什么，你看上她了？”

“啪！”

又是一记鞭子，白栋现在都懒得搭理这个疯女人，春儿落在她手上算是全毁了。

“嗯，这一下好重啊，白先生、好哥哥，你好狠的心，就不会心疼一下人家麽？”

赢姝扭动了下身子：“不如歇一下好不好？人家有些累了，先替人家解开绳子，过一会儿再捆。”

“还捆？半天不到就弄了三次，我还嫌麻烦呢，就凑合些捆着吧，免得解开绳子皮子又该痒痒了。”

“不要啦，你打了人家这么久，手一定是酸了，总是躺在靠椅上，背也一定是痛了，就让人家替你捶捶吧，求求你了。”

“哦？想不到教了你一次，你还上瘾了？也好，本左更是有些疲劳了，看你贱骨头发痒，就满足你。”

享受过鞭打后赢姝就会奴才病发作，最早的表现方式是强烈要求为白栋洗脚；往常她要睡觉前都是小春儿帮她洗的，早就见猎心喜，可惜小春儿胆子太小，无论如何是不肯让公主为自己洗脚的，赢姝都憋坏了。见到白栋如此可人心意、对自己‘百依百顺’，就小心地问了一句，没想到白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那个晚上赢姝可是过足了洗脚~妹的瘾头儿，帮白栋洗了足足三次脚后，感觉四肢百骸无一处不通畅，无一处不爽，晚上睡觉都睡得特别香！

看她如此有发展潜力，白栋自然不会吝啬传授她一套按摩手法，如今赢姝的爱好已经从为他洗脚转为为他全身按摩，一天不按就会贱骨头发痒，吃不下睡不着。

解开绳缚后赢姝休息了片刻才得起身，喜孜孜地跑到屋内换了身整洁的衣服，笑眯眯地跪坐在白栋面前，声音甜得像是掺了蜂蜜：“白左更，白先生，好哥哥，人家是先替您捶腿还是捶腰呢，要不先捶捶手臂吧？刚才您挥了几十下鞭子，真是辛苦了。”

“为公主服务，白栋怎敢言辛苦？不过你的观察力很强，就先从手臂开始吧，然后再做过全身就是......要记住我教你的法子，力气不可过大，也不可太小了，拳头要虚握，这样才能发出动人的‘啪~啪’声，声音不对当心我打你屁股！”

“赢姝最喜欢被打屁股了。昨日被白左更打了，人家一个晚上都只能趴着睡觉呢，好舒服的，要不你先打过吧？”

“我可没这么贱骨头。快捶，别废话！”

“诺！”

甜甜的应了一声，公主殿下舞动起两个雪白的小拳头，仿佛浪里翻花、又似重影叠雪，辛苦疲劳皆不怕，一心只念白左更，只听一阵‘啪啪啪~啪啪啪啪’的悦耳声音响起，白栋这个舒服啊，这个小贱~人还是很有良心的，不枉了自己辛苦抽她，用鞭子打人看着轻松其实很累人的，我容易麽我？

骊姜来到的时候，就看到一身轻松满面微笑的白栋正与女儿说话；真是太神奇了，这小子被打晕后竟然没有遭遇悲惨的虐打？而且看女儿那端庄的仪态、落落大方的温雅笑意，这哪里还是为娘认识的那个赢姝？怕是周王室的王女也不过如此了，孔子若是得见，会立即从地下爬出来泪流满面的高呼‘礼乐已复，证在赢家’。

春儿心头的小鹿不再狂跳了，眼睛却睁得老大，她怀疑自己是否又在做梦，偷偷掐了下胳膊，是疼的！跟在骊姜身后的范强和景监也在偷偷打量公主殿下，没看错，这位贤淑大方的女子可不就是那个混世女魔王麽？骊姜是死鸭子嘴硬，其实莫说是赢连，范强和景监这些近臣哪个不知道赢姝的怪病，只是无人肯说破罢了。

还得是平安郎啊......连国夫人都要头疼的女魔王都能被他轻松解决，不服都不行。范强这种老狐狸虽然震惊，却还是一脸的讳莫如深，景监却是真的服气了，偷偷对白栋竖起了大拇指，若不是怕被骊姜发现，还要大叫一声‘彩！’才符合此时的礼仪。

“姝儿，你......你先去休息吧，为娘与白左更有话说。”

“诺！庭院里风凉，娘亲要当心身子。”

赢姝乖巧地点点头，冲白栋嫣然一笑，在小春儿的陪同下去了；骊姜呆呆地望着女儿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子，你是如何做到的？”

“夫人说什么，小子没听明白呢。”

“在本夫人面前还装？姝儿打......将你请进府后，就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你还在府中住了一夜，小子，姝儿可是秦国公主，你好大的胆子！”

范强微微皱眉，骊姜如此询问，简直让白栋无法回答，难道说是公主打晕了我，将我掳进了府中？不过这小子也当真神奇，据景监说，前几次有人被公主弄进来关在地窖中虐打折磨，等到放出去时，就连正常行走都十分困难，这小子虽是头上受了伤，却似乎颇受公主厚待，公主与仲公子兄妹感情最好，莫非是看在仲公子面上，才对这小子手下留情？

白栋微微一笑：“夫人怕是误会了。是小子喝多了酒，在公主府前摔破了头，公主待人宽厚仁慈，见到小子可怜，这才为小子裹了伤，又让小子在此修养一夜。小子本欲离开，可是头伤没有恢复，不敢冒险妄动，又想到君上和夫人待小子便如亲人一般，公主也不是外人，这才勉强住下。夫人啊，真不是小子夸奖公主，公主她学识渊博，文静大方，与她略做交谈，小子真是获益良多......不想正说到兴起，夫人便来了。”

这番话听得景监两眼发直、范强更是暗暗撇嘴，好小子，你可真会说话，是不是无耻了些？骊姜却盯着白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咯咯笑道：“你小子可真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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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瓷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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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挚很希望墨线也能变成一个聪明人，这小子太倔强了，张口闭口就是白公如何如何，丝毫不肯通融，明明就是个独眼儿，偏偏就不明白睁一眼闭一眼的人生哲理，就是头倔牛，怪不得会被木仲屠挖去一只眼睛。

不是要与白栋唱反调，只是杜挚更务实，在他看来任何事物都应该有一个渐进完美的过程，白兄弟是领导者，自然是要提出较为严格的要求，可你就是个执行者，就该明白过则不及的道理，不过是一个瓷窑而已，都不知是要做什么用途，至于如此苛刻麽？砌窑用的砖都是最上等的空心青砖，粘合砖体用的也是蓝田当地出产的白土和糯米汁，那可是糯米啊，一斤就要卖上百钱的好东西，在老秦就连君上也不敢天天吃，放在药店内就是一味暖胃去湿的灵药，由得你如此糟蹋？

莫说是杜挚这个最会过日子的，就连秦越人都看着摇头；狗剩子跟墨线的关系最好，见到木卓贝都是要叫嫂子的，如今看到一脸严肃的墨线都懒得理他，这浪费的可都是白家的钱！

墨线坐在一张石桌前悠闲地喝着茶水，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眼前是一面斜度刚好的山坡。隐隐可见坡上建了四五个长方形的池子一溜儿沿山而下、呈阶梯状排列。靠近山脚处就是占地足有三亩的砖石建筑。远远看去像个极大的椭圆形鸡蛋。前进是个院落，走过去就是直接连接窑口的窑房，房间里有供人休息的地方，也有雨天堆砌木柴的木仓子，可以从这里直接走进窑口。

望着高高竖立在瓷窑上方的棍状圆筒物，墨线不觉有些小激动，这是他见过最高的气道；自从公输家发明了这东西后，天下人皆用得。可就是诸侯的膳房内也不过才有九尺气道，瓷窑上方的气道却足足有两丈来高，还是公输家在白栋的指点下，以云梯改装成了一种叫做‘工架’的东西，才能垒砌出来的，不知花费了多少精力金钱。可就是如此难成的东西，却硬生生被他下令拆了两次，莫说是杜挚，现在就连公输家的人都急的跳脚，有几个直系子弟甚至指着他的鼻子质问是否在借机报复被公输家驱逐之仇！面对这种质疑。墨线只是笑笑不语，你骂你的。我拆我的。

“墨线，本姑娘已经查过了，这次瓷窑砌的结实，用铜錾子敲击砖缝，都只是留下一道白痕，应该可以过关了吧？”

跳蚤不知从何处跳到了墨线身前，笑嘻嘻地对他言道。

还得说秦越人有一套，这位医家先祖被白栋稍做引导后，很快就成了这个时代的心理科专家；为了治疗跳蚤，他先后辅以药石，营造健康环境和气氛，与她多次谈心交流，鼓励她多多参与劳动和学习......跳蚤如今已经很少夸耀‘我那绝世的容颜’了，白家庄浓浓的亲情、各种各样新奇的食物、丰富多元化的生活学习，还有那憨厚可爱的哼哼、每天快乐为她讲故事的草儿都成为了改变她的力量。

心理渐归正常的跳蚤如今是白家庄最活跃的人物之一，与她接触过的人都会夸奖这位大美女可爱、真性情、武功高强，喝起酒来比男人更为豪爽......

有人说疯子最快乐，这是在放屁！痊愈后的疯子才是最快乐的。跳蚤现在全身都有用不完的力气，白家商社建立游侠卫队时，本来没人想要麻烦她，是她主动跳出去连败了几名游侠首领、成功扮演了白家的‘大棒’；这次来蓝田，又是她主动请缨，白栋本来还有些犹豫，看到秦越人的‘医生证明’后方才同意，不想到了蓝田后，她又主动要求负责瓷窑监收工作，悍然与墨线穿上了一条裤子，令杜挚等人无比郁闷。

“我们去试烧！”

墨线一声令下，白家工匠和公输家的人又要皱起眉头搬木头了。这次来蓝田的除了白家商社的游侠，还有十名公输子弟和二十名白家工匠；前者只会负责就地制造一些日后需用的工具，后者则是白栋准备大力培养的烧窑技师。不过这些白家子弟如今都还不知‘瓷窑’是要用来做什么的，只有墨线完全知情，也因此更为感激白栋的知遇之恩。

烧瓷器是个技术活儿，就连白栋也只知道个大概，就算有他的指引，墨线和这些白家工匠要成长起来，怕也要经历无数次的失败，所以这种技术是最容易垄断保密的、也是最不容易垄断保密的，因为它靠得是人，是一种手艺，靠法律也无法保护。

白栋从开始建窑时就要求保密，其实只为要领先世人一步而已，天下除了公输家还有墨家这类以能工巧匠闻名于世的组织，还有类似鬼谷子这样的高人，一旦过早泄露瓷窑的秘密，很可能会被有心人捷足先登。

他只是后世来的律师，可不是景德镇大拿，只能从战略和战术层面领先这个世界，但在战役层面上，也只能让自己手下的‘士兵’快人一步；如果墨线和白家工匠不争气，他也一样会输，事实证明王~八之气并非穿越者的自带光环。

即使是到了后世景德镇，要烧制最好的瓷器还是要用松柴，煤炭烧瓷有人试过了，结果烧出来的是垃圾；所以白栋特别交代，试窑时必须要用最好的松柴。

这次白家带了无数粮食来，除去暂借给蓝田军方的一些，大部分都是用来帮助灾民；灾民家中缺乏劳动力的，可以无偿领取，家里有劳动力的就不是白给了，目前是用松柴换粮食，十斤柴一斤粮。蓝田域接秦岭，只要有力气，打柴可不算问题，而且这里的柴不值钱，听说白家肯用一斤粮食换十斤松柴，蓝田人都感动哭了，早就听说过白左更的大名，白家这一来，咱们就算是有命了，大好人啊......

现在窑口前的院落中，窑房的木仓子里，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松柴，本来是不值钱的东西，可在杜挚和狗剩子看来，这就是一堆堆的粮食；听说墨线又要试烧，两人对望一眼，竟然有些紧张。天知道这次能不能通过这个疯子的查验，老天爷保佑吧，糟蹋的都是钱啊！

墨线按照白栋所给的方法，指挥大家将木柴堆入窑口，看看柴量足了，便下令封窑，因为不是真正烧瓷，只余下一个火口望火便可，连加柴的口子都不用留下。秋天的柴干燥且多松油，一个火把扔进去，窑内不多时便腾起了火焰，滚滚热浪从火口冲出，首当其冲者当场就能下汗；跳蚤最爱美，皱着眉迅速闪了开去，墨线却是半步不退，一面死盯着窑中火焰，一面伸出手掌，感受着火焰的温度。

“要烧出比楚地晶陶更好的瓷器，除了要有一口好窑外，还要有蓝田的白云石、高岭土......不过这些还不算关键，关键是‘看火师傅’要能够准确感知窑中的热度。这个本事没有师傅能教，要靠你自己无数次的摸索和感悟，看得火多了，流得汗多了，自然就有心得。你一定会遭遇失败，可能是一百次、一千次，成功却在下一次！墨线，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你是公输先生夸奖的‘天生感知敏锐、有七巧玲珑心’之人，我就要你成为最好的看火师傅！想想吧......以后会有无数的美妙瓷器从你的手中产生，贵如卿大夫、各国诸侯君主、甚至是周天子，都会因为得到你烧制的瓷器欣喜无比，甚至感到光荣！一定要努力啊，可别让我失望！”

脑中回想着白栋的话，墨线不觉挺了下胸，目光更为坚定了，从妻子手中接过一碗盐水喝了，又向火口踏近一步。大汗如雨，他的双眼却连眨都不眨，灼热的火浪打在身上，在他却如春风沐体。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窑中火光才渐渐熄灭，墨线的全身都被汗水打湿了，却不肯稍做休息，又开始沿着窑墙一路摸过去，从开始的火热烫手，到后来只是温热，他在熟悉每一块墙砖，就像熟悉妻子的身体那样。

忽然停下脚步，墨线十分恼怒地望着面前那片墙体。有几块砖体出现了微微的裂痕，原因是有几道砖缝涂抹的不够均匀，比别处的砖缝略略宽了半分，填充砖缝的糯汁白土也不够平整，有微微的凸起或凹陷。

“不合规格，整体拆了重建！”

墨线面沉如水。

“你是不是疯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墨线疯没疯就不知道，杜挚可真的要疯了，他都想冲过来掐死这家伙。

“墨大哥，只是一片墙体出了些小问题而已，重建这一片不就行了，有必要整体拆了重建？是否可以打个商量......”狗剩子眼中也在冒火，他比杜挚更心疼。

“没设么好商量的，我说了，要整体拆除重建！你可以飞信传书白公，白公若说不必如此，我墨线无话可说。”

“你呀，你就是头倔牛！”

更大的舞台：）

到了情节节点，蓝田这段情节很重要，公主这段也不是纯粹的无节操卖萌，而是要引出一段重要的剧情，主角所在的舞台因此扩大。

情节虽然早就想好了，但是这段要考虑细节安排，还欠缺些成熟，今天晚上欠一更。让光暗好好想想，梳通圆熟，明天三更补回来。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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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鞭箠啮臂盟】一更

挨打是让人恼火的事情，哪怕打人者是赢姝这种大美女也不成，不过一旦反打回来，凶吼吼的小公主顿时成了娇媚婉转的绕指柔，顺带兼职做个洗脚~女、异性按摩师什么的，还是很令人赏心悦目的。这就是块贱骨头，必须要揍得她舒服了，才能做回大家淑女，这丫头明显口味稍重，属于那种一天不打就会全身痒痒，就要上房掀瓦的类型。

士可杀不可辱，换了那些土生土长在先秦时代的名士们，被一国公主如此羞辱，那是必须要拼命击杀之，而后走进栎阳殿怒斥赢连，发动天下舆论力量攻讦老秦的，纵然是拼了命也要留下士子一怒、流血君前的千古佳话；若换了杜挚这种奸滑小人，他会把仇恨埋在心里，用自己所受的屈辱交换更大的利益，比如金钱、权位。

白栋来自现代，比起那个无数明星名人口味渐重的时代，赢姝这点‘爱好’实在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他与小公主前期的接触似乎不怎么阳光，毕竟是挨揍了，后期却算是渐入佳境，毕竟享受了；白栋不会叫嚣什么辱我者死，然后撅起屁股跑到栎阳殿跟老赢连打对台、生生搞臭老秦的名声然后带上全族玉石俱焚，那是脑~残才会做的事情，他在稳坐钓鱼台，等着骊姜这条大鱼上钩。他如今是什么身份？那是在各国文坛已有薄名的白子、是高人子弟、是上了嬴家家训的忠臣贤良，却被秦国公主如此‘侮辱’，骊姜若不拿出最大的诚意来。只怕此事很难善罢。

“小子不敢。在夫人面前。小子怎么能算是聪明人呢？”

白栋没有去看骊姜，却是望着范强和景监轻笑不已，骊姜仔细看看他，也笑了，范强和景监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长的意味。

白栋其实没说错，骊姜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他被赢姝一棍子打晕拖进院中，消息应该很快就报进了栎华宫。可骊姜还是耐下性子等了一夜才来，这是为什么？那是因为她知道，若是来得过早，只怕刚好赶在赢姝凶狠虐待自己之时，自己怒火最盛，说不准真会演出一场‘士可杀不可辱’的戏码，那时就算她如何疼爱女儿，赢连也无法宽容赢姝，大有可能将她直接处死。

拖一个晚上，就有了变数。或者是自己将小公主‘解决’了；或者是像别的倒霉蛋一样，白白挨上一顿胖揍。最坏也只是这个结果。却有极大的机会被自己翻盘，如果真是这样，时间会稍减自己的怒气，这才是骊姜最希望见到的。

骊姜对自己很有信心，自己也没让她失望，当满心忧虑的她赶到时，看到的却是‘小公主义救白左更，衣香绕檀郎，款款如佳侣’的场景。这真是太和~谐了。而且这个和~谐的场景还是自己一手赢造出来，远远超过了她的期待，现在就要看她够不够聪明，会用什么样的条件来安抚自己了。

白栋又看了眼范强和景监，这样的丑事本该是国夫人一人前来，她却故意带了两个臣子，哪怕都是近臣也与理不合啊？不过仔细想想，范强与景监的身份却是最合适不过的，范强号称内相，与赢连骊姜早就超越了普通的君臣关系，且在朝中也有威望，若是骊姜要给自己某些承诺，他是唯一有资格做证的人；景监与自己的关系匪浅，而且比白崇、公子少官他们更适合出现在这里。

骊姜带了他们两个来，就是为了表现出一种态度，当然如果自己不够聪明，那是看不出什么的。

“就算在君上面前，本夫人也不肯承认姝儿有病。卢医先生到了栎阳，本夫人也不曾请他为姝儿看病，你如此聪明，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不是不肯承认，是夫人知道这不算病，也知道这种病随着年龄的增长，将会渐渐消失、不治而愈，如果强行去治，反为不美。夫人不是医者，却会有如此见地，其中的缘由，小子还是不说了罢......”

“臭小子，你说得已经不少了。”

骊姜脸一红，狠狠白他一眼：“好了，本夫人希望你能放过姝儿。姝儿伤过章蟜的儿子，只因人家多看了她几眼，便就断了章家的嫡系香火，君上曾为此大怒，要将姝儿贬为庶人，若非本夫人苦苦哀求，她此时只怕早就流落民间，不知是生是死。若是你与姝儿的事情再被老秦的士贵阶层知道.....她就真的活不成了。本夫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我......”

说着眼圈儿都红了，堂堂国夫人居然也有如此柔弱可怜的一面，看得范强和景监都有些唏嘘了。

白栋却一直在笑嘻嘻地望着骊姜：“夫人何必欺我？我听说大良造战功显赫，石门一战，斩首魏军六万，大良造才是首功。这样的国之重臣并非弄臣小民可比，他的儿子被断了要害之处，便算他如何孤忠体国，为老秦颜面不去揭穿此事，君上就能轻轻放过公主麽？若如此，何以为我老秦百年来有数的英明君主？所以小子猜测，公主与这位章家子多半都爱鞭箠之道，虽未必有啮臂之盟，心结却是相同的；公主见了这等志趣相投的同~好之人，一时收不住手才有此举，又或是那位章家子比公主‘病’的更重，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才有此结局，大良造羞于启齿，自然要隐瞒此事了。夫人，不知小子猜得对不对呢？”

所谓鞭箠啮臂，说得就是一种夫妻间的私房乐趣，鞭打了还不够，还要在爱人手臂上狠狠咬上一口，最好是能够见到骨头，永远留下印记；当然不仅仅限于夫妻，赢姝和章横这类‘志同道合’之人也是做得出来。

这是个很诡异的时代，贵族士大夫们学习礼仪，个个学富五车，就连行走坐卧都有一定的讲究，可偏偏也是在这个时代，既没有后世理学的束缚，更无可以威胁到贵族阶层的舆论监督体系，贵族们表面上冠冕堂皇，暗地里却是无所不为。

这是一个同~性恋大张的时代，有多少名君重臣皆不能免俗，至于什么姐弟恋、公媳恋就更不算稀奇了；孔子也是出身野地，他的父亲和母亲都称得上是‘爷孙恋’了，你说奇怪不奇怪？甚至就连《诗经*淇奥》中都有‘善戏谑者，不为虐兮’的描述，这应该算是华夏历史上第一篇有文字记载的‘虐~恋’研究理论了。在这个礼仪与疯狂并存的时代，赢姝与章横之间的那点猫~腻儿能瞒得过别人，又岂能瞒得过白栋？

骊姜紧紧盯着白栋瞧了半晌，才微微叹气道：“你小子现在又不像个聪明人了，看清楚了是好事，说出来就未必是好事了。”

“呵呵，面对夫人，就像是面对小子的长辈一般，说了又如何？小子只是憋闷，夫人既已准备与小子交易，甚至带了范伯和景大哥来做见证，那就应该有百分千分的诚意才是，似方才那般轻轻掠过公主与章横的事情，若非欺小子无知，那就是不把小子当成是自己人了，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滚蛋！智计百出的白左更什么时候变成爱伤心的人了？倒说得自己好像受了委屈的大姑娘一般。别废话了，说说你的条件吧，不要过分到让老秦无法承受......”

骊姜瞪着白栋，心里是又爱又恨。爱的是这小子够明白，跟明白人打交道最省心；恨得是这小子算计太过，嬴家和章家保守了多年的秘密他也要当面揭开，无非是为了掌握更多的谈判筹码而已，真是太狡猾了，可偏偏狡猾的让自己喜欢，因为自己也是这类人。

“小子不是个贪心的人，金珠美玉我不缺、美人儿也就算了，我只要‘私盐售卖权’，夫人以为如何？”

白栋正色道：“若能得此售卖权，小子一定会很开心的，开心之下自然见人就会夸奖公主。那天是我喝醉了，头都摔了个大洞，幸亏有贤公主相救，公主之宽仁慈厚，可是不在夫人之下......”

“你......”

骊姜咬着嘴唇恨恨地望着他，硬是说不成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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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天下盐利】

ps：抱歉，老婆半天都在头疼，没胃口，不想吃昨天的剩饭了，女儿也缠着妈妈要出去玩儿，光暗想带他们去家旁的世茂广场吃成都小吃去，今天就先两更吧，本来说的是三更，我明天补上。

谢谢大家。

老秦不是魏齐，盐铁两项一直都是国府专卖，这是数百年来定下的规矩，一旦假手于人，几乎等于是将国家命脉拱手于人，所以贩卖私铁私盐在秦国是大罪，莫说是白栋，就是已经被认定为日后储君的嬴渠梁有了这个念头，都要被赢连狠狠训斥，甚至剥夺公子身份。

白栋为人谨慎，此时却借女儿之事索要‘私盐售卖权’，显然是处心积虑，筹划良久；骊姜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却偏偏是女儿理亏，这小子都不用君前讨理，只要口风稍稍不严，一个‘不小心’说出了这件事，满朝文武和天下士子都不会饶了赢姝，一国公主居然敢如此折辱天下名士白子？百家不用争鸣了，他们会立即联合起来，对赢姝和老秦口诛笔伐。

骊姜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她只是万分奇怪，以白栋的一惯做法，绝不会用此威胁手段，这小子是被姝儿打傻了麽？

“小子，你可知数百年来，盐铁都是由国府专卖，任何人动一动念头，也是大罪？不错，姝儿如此对你，自然是她的不对，道理全在你这一方，白子若发一言，当真不用我和君上动手。天下人就能逼死了姝儿。老秦也要颜面大失。白子握人性命、掌人国运。所有就将脑筋动到了‘私盐售卖权’上，是不是这样啊？”

骊姜目光闪烁望着白栋，说话的语气还是平平淡淡，可隐藏在话中的意义却绝不平淡，有一种暗潮将起，山雨欲来的感觉。范强微微皱眉，似乎欲言又止；景监则是面色大变，紧紧望着白栋。虽然没有眨眼睛，白栋却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警告的味道，这个兄弟没白认，知道为自己担心。

“呵呵，夫人错怪我了。小子没有别的心思，最爱的就是钱，而且是越多越好、多多益善。私盐有大利啊......小子想了非只一日，就算不遇到公主，日后也是要向君上夫人提出的，方才夫人问我有什么要求。小子也就随口提出，哪里有威胁夫人的意思？夫人真是多虑了。”

白栋微微一笑：“正如夫人所说。百年来盐铁两项都是国府专卖，若是平白将‘私盐售卖权’给了小子，就算君上与夫人同意，难到满朝文武大臣就无异议？一个后进的白左更得到如此好处，那麽上大夫和大良造这样的忠诚老臣呢？那些老秦贵族世家呢？孟夫子那句‘不患寡而患不均’在某些情况下还是很有道理的，如此不公平，恐怕不用君上夫人惩罚我，老秦臣子也会视我为公敌，夫人看小子是这般傻的人麽？”

“你当然不傻，甚至聪明的连本夫人都不知你在想什么了。白栋，你能不能告诉本夫人，你究竟想说什么？”

骊姜很郁闷，十分郁闷。她向来自视聪慧，就连老赢连都夸奖她是秦国‘内君’，若是身为男儿身，成就恐怕可以直追穆公；可每次面对这小子时却总是会感觉脑子不够用，几次与他‘交手’，竟无一次不是落于下风，而且每次输了，心里还美滋滋的，感觉是占了莫大的便宜......

截留人家的千亩田地主动送回去了，还顺便以国夫人之尊做了人家的大媒人，使些手段逼这小子上战场吧，结果这小子手段百出，让老秦军方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如今老秦军中的千余名‘教导员’都快认这小子做祖师爷了，偏偏教导员制度一经尝试，就被几位军方重臣视为前无古人的治军良策，撤是断然不会撤了，以后这些教导员们教导出的士兵都会听闻白子大名，摸着绑腿感佩这位兵家奇人。

“回答夫人前，小子先要请教夫人一事。老秦盐利国有，但有妄想之人，皆需重罚，所以天下之盐皆归国有，可秦国并非产盐的国家，国府可曾因此得到盐利？”

“盐利虽然不多，却非为国府看重。盐之重，非重在钱利，而在稳定老秦；国府控制了盐，方可合理分用，保证各郡县都有供应，不会因为开放私盐，使得那些商人囤积起价，引至国本动摇。小子，你聪明是够聪明，可惜只看到了金钱之利，却不知有时金钱之利未必是国家根本之利。这原也怪不得你，你毕竟还是年轻，小鸽子再优秀，又怎能拥有雄鹰的视野呢？”

“可惜啊......夫人就这样轻轻放弃了天下盐利，岂非可惜可叹？”

白栋轻笑道：“在小子看来，天下之物，便是天下共有，秦国不能出盐，难道就不能以别国之盐取大利？夫人，小子在梦中之国度，曾经见过一个小小的岛国，此国之民天性凉薄、有虎狼之心，于是被上天遗弃，国中山火、地龙之灾屡屡不绝，且国中贫瘠无比，地中几无可用之资，这个国家为世人不齿，可他们却极其聪明，国家没有铜铁，远处的大陆上却有，他们就买了这些铜铁来，冶炼的更为坚韧耐用，反过来再卖给远处大陆上的国家，结果这些拥有铜铁的大陆国家反不如他们得利之大......”

“本夫人有些明白了，你是要用精盐炼制之法？切莫忘记了，老秦与魏国曾有协定，必须要保守这个秘密，虽可自用，却不可用之牟利，所制精盐更不可流入他国，否则必会激怒魏国。小子，为了区区盐利而与魏国开战，这怕不是利国、而是误国了。”

“呵呵，天下诸侯伐敌，必须要师出有名。否则便为无义之举。如今天下列强分立。出师有名就更为重要了。我国虽与魏国有约，约定双方却是国对国，并非一介草民或臣子，魏国知道我国多年来都是盐铁由国府专卖，更不曾想到此节，若是开了私盐，盐商将本求利制成精盐，自然是要出卖的。盐商出卖，又与老秦何关？魏国就是想要兴师问罪，也是无法找到借口的。”

“魏人蛮横，怕是不会认同这个道理。而且就算是盐商出卖，魏婴也未必找不到借口。”

“呵呵，若是小子能让魏人找不到借口，那又如何？”

“换了旁人说这种话，本夫人一定以为他在欺骗我，你小子既然如此说，那就一定能够做到。不过就算有这个本事。君上与本夫人也不方便授予你私盐售卖之权，因为无法对满朝文武和贵族世家交代。尤其是雍都三大老世族，他们盯着盐铁可非一日了。”

“夫人差了，谁说给予我私盐售卖就等同于开放私盐了？小子倒有一法，可以公私兼顾，名为‘承包经营’。在名义上，盐仍为国府专营，其实真正的运营者却是小子，只不过是国府命小子担任这个‘营盐官’而已，我是左更，又是老秦客卿，这个资格总还是有的吧？”

“承包经营？”

莫说是古人了，就是到了两千年后，若非华夏人都很难理解这个概念，这可是开天下法律先河、绝无仅有的特殊民事法律关系，老美的十二联邦**官都搞不清楚。

“是，承者，担当也，包者，一体为之也。专营权仍在国府，实际担当运做之人，却是小子。小子会按国府要求，保证各郡县的盐供应，此外每年还会上缴一定的金钱，第一年就先定为千万钱，之后每年增加百万钱，君上和夫人应该不会嫌少吧？”

“噗！”

骊姜正在喝茶，闻言顿时一口喷了出来，双目中寒光闪闪，死死盯住了白栋：“你此言当真！”

范强和景监都听傻了，甚至都忘记了劝阻白栋。千万钱是什么概念？这可是老秦三个月的税赋收入啊！我的天，老秦可不是产盐国，几时能靠盐业赚取这许多钱了？这小子确定没疯麽？

其实白栋若真要赚钱，盐并非是最好的选择，可要在天下列国逐步提升白家的影响力，这却是最快的捷径。

虽然没想过要做权臣、要争霸，白栋却必须留些后手。穿越者最忌讳的就是严重改变历史，因为那会失去最大的凭仗，比如卫鞅入秦他是不好阻拦的，否则秦国失去了崛起机会，历史将向不可预测的方向转变；可作为一名后世来的律师，没人比他更了解卫鞅是什么人了，这个人有能力、有决心、有担当，也确实有强国手段，可惜他的手段却是穷民而富国之策，而且手段过于酷毒，失之于民、强之在刑！

娘亲和族人们吃惯了老秦的米、喝惯了老秦的水，是不会离开秦国的，既然不能走，他将来就需直面卫鞅，会成为朋友还是敌人？又或是亦敌亦友？白栋很难得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因为卫鞅这种人是最难把握的，哪怕他与你是朋友，也会随时为了自己的理想抛弃你，翻起脸来六亲不认，这就是个先秦时代的‘拗相公’！所以必须要留足后手才行，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家人和族人。

“夫人不曾听错，小子说是千万就是千万！一年后若是拿不出，君上与夫人尽可责罚！”

“就这么定了！不用请君上定夺，本夫人现在就可答应你，因为君上一定不会反对的。”

骊姜咯咯大笑，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白栋，似乎是初次认识他一般：“可惜啊，本夫人现在都有些后悔要将姝儿嫁去齐国了......”

白栋心中微震，忙起身正色道：“夫人既已答应，小子也要告辞了。算起来也有数日不见苦酒，小子是个没出息的，想媳妇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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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向齐国要粮】一更

刚刚下过一场‘雨’，云散雨收，苦酒伏在白栋胸前，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圈，当经过一条鞭痕时，手指略微停顿了下，有些着恼又有些羞涩的望着他：“那个公主真讨厌！”白栋刚欲点头，苦酒又吃吃地笑起来：“不过我家良人是个好男儿，连这种事情都肯说给人家听，人家喜欢得很呢......就是你......你是不是喜欢做那种事情呢？”

“我媳妇儿真是太聪明了，要不咱们也来试试？稍等，我去找根绳子......”

“去你的，人家才不是疯子呢。”

苦酒成了大红脸，一把抓住白栋，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终于还是舍不得咬破他的皮肉，看看齿痕深了，还伸出小舌头为他轻轻舔舐，白栋被她弄得心头火热，于是准备扮演龙王再下一场雨，于是苦酒完蛋了，全身都是‘雨水’，像条刚出水的大鲤鱼一般赖在白栋怀里，女儿家的香气、汗气和一股味道奇异的腥膻气混合在一起，是个男人就会为之迷醉。

在白栋怀中幸福地闭起眼睛：“栋哥，以后不许你在见那个公主了。苦酒不是妒妇，可她不是个好女人，苦酒怕她会伤害你的。”

“放心，你家的良人可没这么容易被人伤害，不过苦酒说得没错，赢姝这种女人太危险，离开她远远的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还答应了国夫人，要做什么送亲大使送她去齐国？”

苦酒微微撅起小嘴：“你不去蓝田麽？杜挚飞书传信来，说墨线太固执。你命令修建的瓷窑被他拆了三次。浪费了好多钱；卢医先生也飞书来催。问你何时到蓝田，现在很多人都吃不饱肚子，我们送去的粮食也快见底了，成亲的人都少，‘大女适胎’的试点如何搞得起来？这些事情不比送公主去齐国重要？老秦这么多的臣子，别人去就不成麽，一定要你前去，哼哼。总不会被苦酒猜中，是有人舍不得娇滴滴的公主吧？”苦酒这属于撒娇撒痴，不是当真嫉妒，算是夫妻私房中的一种乐趣。

“凡事都靠自己去做，最后只会被活活累死，蓝田当然要去，却不是当务之急，我们的粮食不多了，仅凭在老秦购粮等于是拆了东墙去补西墙，韩国今年也受了旱灾。魏国粮价又太高，我这次去齐国是去弄粮食。不然如何填饱蓝田人的肚子？”白栋笑着吻了苦酒一下：“放心吧，我已经回书给杜挚和狗剩子，关于瓷窑兴建一事，一切都由墨线做主。苦酒你要记住，日后白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没有几个得力人才是不成的，而要培养真正的人才，就要做到‘用人不疑’。”

“用人不疑？”苦酒缓缓点头，似乎在回味这句话，忽然又抬头看着白栋，轻笑道：“真不是为了娇滴滴的小公主？”

“真当你家良人没见过女子麽？嗯......若是遇见有美丽绝伦的女子，我倒是会娶上十七八个，公主这种还是算了吧，虽然很会给人洗脚、按身，发起疯来也确实让人吃不消。你还不知道吧？老秦与齐国交好，齐侯田午有个儿子叫田因齐的，这小子不爱美酒美人，平生就有两大爱好，一是辞赋、二是抚琴，这次秦齐联姻，就是要把这位闺风奇特的小公主嫁与这位公子因齐为妻......”说起这件事白栋就想笑，田因齐就是日后的齐威王，说来也算是个有为的君主，历史上说他不爱女色，是位难得的明君，想不到却是被老秦坑了，娶了如此有性格的秦国公主，他还敢再近女色，有几个屁股啊？

“好啊，把那个公主送给齐国公子最好，我就知道栋哥你......你方才说什么，还要娶上十七八个？”苦酒瞪起眼睛嘟起小嘴儿，纤纤玉指夹住了白栋咪咪下方的一块皮肉，看来白栋的回答若是令她不满，她是不介意将手指顺时针或者逆时针转动一下的。”

“小君手下留情......”

紧张的白栋都用上了这个时代对妻子的雅称：“若非是为了承包老秦的盐营权，你当我会答应国夫人？老美人儿太贪婪了，我已经答应一年缴纳千万钱给国府，她还要我做这个送亲大使；不过我也有我的目的，天下之盐齐国半五十，而且齐鲁大地今年风调雨顺，我们不去帮他们用些粮食，那不是要堆在粮仓中生霉了？太浪费！若非是一举数得的好事，你以为我会答应国夫人，也太小看我了。”

“是啊是啊，是苦酒小看我家的良人了，人家错了还不行麽？”

白栋一句老美人儿逗得苦酒轻笑不已，微微眯起眼睛道：“不过也怪不得人家会想错啊，有人张口就是千万钱，咱家可不是金山银山，一下拿出这许多钱来，你就不怕没钱为人家和娘亲她们做新衣服麽？老秦可不是产盐大国，你就确定赚得回？哼哼，小美人爱用鞭子打人，我家良人一定是不喜的，老美人儿可就难说了......”

“好啊，你个小妮子，自从嫁入白家是越来越不成话了，本左更岂能饶你！”白栋顿时‘大怒’，伸手去呵苦酒的胳肢窝，手没到苦酒就笑得活不成了，手脚乱蹬像个翻不过身的活王~八。

“谁让你......一开口就出......啊哈哈哈，不行了，好哥哥......饶了我，人家是心疼啊......千万钱可不好赚。”

“你当真这样以为？”

“秦国没有多少盐，要靠盐赚大钱，除非你是齐国的白左更......”苦酒好容易才停住大笑，小脸红红地望着白栋：“莫非你有从土地里变出盐的法子？”

“从土里变盐出来，真当我是神仙呢？不过你说对了一点，秦国盐少，可齐国却盐多，燕国也是一样，而且这两个国家是允许私盐交易的，既然有私盐，就有盐市，如果有了盐市我还赚不到钱，还配称清溪弟子？师傅一定会从鬼谷跑出来打我的屁股。”

白栋嘿嘿笑道：“不如我们打个赌，若是我靠盐赚到超过一千万钱，每多一千万，日后你就帮我多生一个孩子，等你满了二十二岁，我们一年生一个，连续生上好多年，你说好不好？”

苦酒的回答大出白栋意料，她居然说好，而且巴不得现在就能生。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自然是被白栋否决了，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呢，自己打自己脸的蠢事万万做不得。

将苦酒搂在怀里，轻轻安慰着她，白栋笑嘻嘻地道：“对了，这次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去齐国？我这次可是要见到一个大大的美男子，据说他比郑国那个公孙子都还要美貌，景监每天做梦都会梦见他，想着要与他比一比谁更美丽。你如果不去，一定会后悔的。”

“比子都还要美丽啊......”

苦酒挺起身子，似乎有些激动，小脸又红了，眼睛还有些发直，很像个天下第一号的大花痴：“连景监都会梦到他，那一定是美丽的不像话。”

“是啊，不像话，倒是很像画儿，想不想见？”白栋微微哼了声，心中有些发酸，原来男人也会吃醋的？

“不想！我家良人又不像仲公子，与那个景监做了这么久的兄弟，也没见你对他怎么样，苦酒放心得很，去看齐国的美男子做甚？”

苦酒噗嗤一笑，忽然纵身入怀，在白栋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苦酒家里也有一幅画，画上有个最美丽的男子，他是曾经的先生、如今的哥哥、家里的良人，你猜猜他是谁？”

回答苦酒的是白栋火热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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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洛神赋】二合一

白栋身上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赢姝现在乖多了，老赢连亲自去见过女儿后，开心的哈哈大笑，拉着白栋的手问他为什么公主会突然病愈，白栋立即与骊姜站在了同一阵线上，瞪大了眼睛反问赢连，公主有过病麽？小子真不知道。赢连也只能摸着胡子与他对视，而后恍然大悟，小子你说得没错，果然是寡人老糊涂了。

老赢连糊涂，骊姜可是不糊涂的，景监的人早有回报，公主如今真的变乖了，每天不会再去钻狗洞，不会胡乱打晕人捆在地窖中，现在她爱上了吟辞作赋，有时还会走到院中绣绣花、做做女红什么的，对了，她现在已经不会拒绝礼仪官，每天还会乖乖地抽出时间学习礼仪......

骊姜太好奇了，女儿这种病她年轻时也得过，私下里也不是没找过大夫，却完全没有办法治疗，只是过了三十岁后，才渐渐好转；如今女儿正值青春少艾，根据她的经验，正该是最疯狂的时候，这小子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让姝儿恢复了正常？

食髓知味，骊姜太明白‘那种事情’对年轻人的诱惑力有多大了，姝儿是不可能自己好的，一定是这小子用了手段，必须要问清楚记在心中，万一日后自己的孙儿也有了这个毛病才好治疗嘛。

白栋很坚定地表示，公主病愈与自己绝无关系，任凭骊姜软硬兼施，也是打死都不说。开什么玩笑，若是告诉骊姜自己送了一对小巧可爱的手铐脚铐给赢姝。她还不得活吞了自己？亲手帮他做这东西的公输直问过几次他都没说。说出去就是个祸害。如今真怕骊姜追问这件事。一问他眼前就会浮现出光溜溜的小公主玉体横陈在绣床、手腕和脚踝上套着自己送的小木铐，是个男人就会流鼻血的。

还好要出发去齐国了，再不用被老美人整日骚扰；以白栋的聪明还能想不出骊姜为何特别关心这个‘药方’？快走，宁肯在去齐国的路上被小美人儿骚扰，也要远离栎阳的老美人儿，这太可怕了！

‘左更事件’来得很及时，今年未来的齐威王刚好十六岁，因为齐侯田午病势日沉。按照君家规矩，他这个日后的储君要提前升冠，半月前齐国就派使者前来，希望老秦尽快将公主送去，最好能在公子因齐升冠时履行结发仪式，从此秦齐联姻，就算做成了儿女亲家。

联姻不同于结盟，在春秋战国时期国家联姻实属正常，后人都说秦晋之好，却不知秦晋联姻是一回事儿。打得头破血流又是一回事儿，岳父去打女婿、大舅哥打妹夫的事情屡见不鲜。

齐国自管仲变法强盛一时。可惜姜小白近小人而远贤臣，最后自己也被活活饿死宫中，此后虽有晏婴大贤，仍旧难挽颓势；田氏代齐后，国家动荡衰弱，渐渐被山东各国鄙薄，如今的齐侯虽然也算个干练的君主，首开稷下学宫招揽天下名士，却还不到中兴巅峰的时候，虽仗盐利号称东方第一强国，却也被魏国深忌，三晋对齐国没有好感、燕国又与齐国仇恨最深，楚人不喜齐人，齐人更看不起楚国，如今齐国世子得有个媳妇了，不与老秦联姻还有别的选择麽？

可是虽然联姻，齐国也还是一样看不起秦国，此去齐国，虽说是联姻送公主，又何尝不是两国的一次正面较量？所以公主的嫁妆是一定要丰厚的，老秦再穷，上好的绫罗绸缎和楚国特产的黄金也装了满满二十大箱，甚至还采购了好多白家出产的笔墨纸砚，显示我秦国也是教化礼仪之地。

光有这些还不够，送亲使也不可弱了，已经是白发苍苍的甘龙不合适，没听过国之重臣去送新娘子的，爵位太低资历太浅的年轻人又镇不住场面，放眼老秦满朝就没有比白栋更合适的人了，左更已是高爵，又是名满天下的白子，不会丢了老秦颜面，最重要是身子骨够硬朗。

苦酒没来送行。她可以无限理解信任白栋，却也不想看到赢姝的马车、想像那辆马车里有个曾经脱得光溜溜的小公主在老公面前胡作非为？古时的女子可以容忍丈夫风流，甚至是纳上十几房小妾，不过该吃醋还是会吃醋，这一点两千年来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只不过苦酒吃醋却不会争妒，一个即将嫁给齐国世子的可怜公主有她幸福麽？

送亲的车队只有两百名秦军护送，这是公侯联姻大事，一路上所经各国，无论彼此间是否有过仇恨，都有该国出动军队随同保护，所以用不得许多人，更不需要高手游侠；不过白越氏很不放心，还是派了聂诸来，却被白栋赶回去了，开什么玩笑，白家庄就两个高手，跳蚤如今在蓝田，家里还靠你保护呢，我这里有大军拥护，还怕被人咬了鸟儿去？出了秦境就是魏国，那可是跟咱们老秦相好的国家，若是送亲车队有失，魏婴还有脸麽？放心吧，魏国比老秦更紧张呢。

送公主出嫁就是天下第一最苦最累的活计，普通商旅还可行水路，公主是千金之躯，却必须在陆上以策万全，又要担心路上安全，又要当心这位小公主水土不服拉肚子......最苦的还是白栋，赢姝就是个疯女人，有事没事总爱遣小春儿来请，不去还不行，她发起疯来会只穿着袜子跳下车来找白栋。

“白先生，公主有请。”

过了郑县后，前方就是武城令哼哼大人的封地了，这次取道武城阴晋一线是最近的路程，比走函谷关能够更快入魏，眼看就要进入魏境，赢姝估计是耐不住性子了，居然不顾旁人的眼光，命小春儿再次来请白栋。

在秦军将士异样的目光中，白栋硬着头皮走进赢姝的马车。一路上也被赢姝请来几次。这小妮子还算行止端正。只是询问他有关小手铐的妙用。白栋搜索枯肠，每次都能勉强应付，总算没闹出韦爵爷和混账公主的事情来。

不想这一次刚进入车厢，小春儿就从外面将车门锁上了，白栋心中顿时一惊，这个时代风气是开放，可送亲使者也没有在公主车中流连的道理，以往几次会面。都是打开车窗车门，让外面护卫的秦军都能隐隐看到公主与白左更问答对话，不怕有人非议，这次是要疯麽？不但车窗关了，连车门也被锁上。完蛋了，平常老实巴交的小春儿居然也被这疯公主带坏了！

“你想做什么？”

好在赢姝还是仪容整齐，只是微笑望着他，两只小手很老实，似乎没有要脱衣服的想法，白栋松了口气。苦笑道：“已经入了魏境，你可不要乱来。若是有辱国体，我固然要受责罚，你这个公主也是被贬庶人的命运。”

“嘻嘻，乱来也说是你教我的，砍脑袋也先砍你的脑袋，你说是不是呢？”

赢姝嘿嘿一笑，眉眼中恍然有了几分骊姜的风采：“白先生，白左更，你们算计的好啊，公父和娘亲他们如此狠心，想不到你也如此无情，真要将我送到齐国？你们要害我是不是！”

这个疯丫头要做什么？反抗政治联姻？不对吧，就凭她怎麽可能有这样的政治~觉悟？听说了田因齐溺于小道、不务理国正道的坏名声？更是扯淡，说到离经叛道，还有人比得过她自己麽？就算不想嫁往齐国，早做什么去了，如今都到了魏国才反悔？

白栋一个头两个大，身在脂粉穴，只得小心应对：“公主此言何意啊？”

“公父和娘亲都知道，赢姝自小就不爱读书，枉称一国公主，其实......其实便连首像样的辞赋都做不出，我听说齐国文华鼎盛，连看门的都会写几个字，做半篇赋，如今却要嫁去齐国，这不是要我被人耻笑麽？白栋！别以为本公主就不会知道，这一路上就有对本公主忠心的人告诉我了，那个田因齐是齐国有名的辞赋大家，我一定会被他瞧不起的！我不管，你不是老秦最有本事的人麽？就由你来帮我写几篇辞赋，到了洞房的时候，本公主就念给那小子听，活活吓死他！”

“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在你面前嚼舌根？若是被我查到，一定会打烂他的嘴！”

白栋冷哼一声，心中却是微松，难得啊......这个疯丫头居然也有了上进心，都知道学习了？也罢，田因齐是山东诸国出了名的大才子，这丫头要是没有几首拿得出手的辞赋，老秦还真要被人看轻了。只是自己没学过什么辞赋啊，莫说是辞赋，就是近体诗都搞不明白，想教也无从下手。

“怎么，你不想教我？”

“哪里哪里，不过车厢闷热，教你做辞赋似乎也不用关车窗车门吧？要不你先打开？”

“不开，本公主学辞赋的事情怎能被那些士兵看到，那岂非很没有脸面？”

“哦......”

白栋一时无语，热衷鞭箠的疯子公主居然还是个爱惜脸面的，这比先秦时代发现了核武器更让人震惊。

“公主长进了！为我老秦颜面不堕，竟而向白左更请教辞赋？如此向学若渴，令人感动，这件事若是被君上和夫人得知，定会万分欣喜，我也会得到重赏。妙，妙极，我必须要立即离开这里，否则万一被公主发现，打断了她的向学之心，就是我的罪过！”

白栋和赢姝这一段对答完毕，公主专驾的车厢下忽然射出一道灰影，隐向了路弯处的密林。他的身法极快，距离马车最近的秦军也只是感到眼前发花，似乎有什么东西蹿过，还以为是野兔野鸡一类。

几乎是在这条灰影闪出的同时，赢姝眼中掠过了一丝笑意。公父和娘亲真是太过小看她了，被‘软禁’的这些日子里，她第一爱好晕人捆人鞭怠无辜，第二爱好的就是听风；甚至连骊姜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天生听力惊人，能从风声中听到春花开秋草落。十丈外的小狗求春。

现代医学研究证明。当人患有某种心理疾病时。就往往具备某项普通人没有的长处；比如一些自闭症患者，有些具备惊人的记忆力，可以背下所有的火车时刻表，还能随铁道部的数据更新，有些则可以尝出上千种味道，比天下的美食评委强上十倍，这位暴力小公主则是听力惊人。

那名来自老秦宫禁的高手也算范强亲传，轻身功夫几乎不弱于跳蚤。轻轻瞒过数百秦军，却万万想不到竟然无法瞒过这位小公主。

该抄哪首辞或者赋呢？丢人啊！自从穿越以来，自己谨守一名穿越者的底线，从不曾抄什么诗词，当然这个时代还不流行近体诗那一套，就是抄出唐诗宋词来估计也没人会欣赏，如今为了老秦颜面、为了可以‘安全’走出这疯子公主的坐车，倒是要抄上一抄了，好歹也是文科毕业，对辞赋还是有些了解的。

赋不等于汉赋。分骚赋、散赋、骈赋、律赋、文赋几种。只是到了汉代被发展到巅峰，所以世人往往说到赋就想到汉代。其实源在春秋战国，比如著名的爱国主义钻牛角尖的诗人芈原、那个被后世无数女子意淫的美男子宋玉都是其中的高手。

文科毕业也很难背下先秦时代的辞赋，好在辞虽早绝，赋却兴盛于汉唐，汉唐有很多名赋，就连宋代的诗人词人也无有不通赋者，随便找一首搪塞下这个荒唐公主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公主言之有理啊......也罢，我观公主美貌多姿，正如洛水之神，便作一首《洛神赋》给公主吧？公主到时就说是自己是照镜子照出来的赋作，量那个田因齐也看不破。”

“好啊好啊，这副《洛神赋》就是本公主做的，你快说来听听......”

“嗯，那公主就请仔细听了：王初七年，余游栎都，还经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天妃......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抄这首赋不容易，时间、地点、人物都要进行修改，曹植这首感叹洛神之赋被白栋这么一改，就成了秦国小公主春情萌发，对着洛水将自己幻想成美丽洛神的故事，虽然这个故事比较白痴了一些，但大部原文还是出自曹子建之手，文章华美、子子如玑，用来蒙骗区区一个田因齐还是可以的，反正华夏自古神灵多，大名鼎鼎的洛水岂会只有一个神？三国时期有三国时期的，先秦有先秦时期的，百无破绽。

“真好！原来你文采这样好，怪不得都可以出书呢......”

赢姝喜得连连击掌喝彩，，为了表示感谢，还亲自端起一杯香茶：“快喝了吧，做了如此长赋，看把你累的，人家会心疼的。”

“多谢公主！”

白栋接过来一饮而尽，刚放还了茶盏，忽觉眼前一花，车厢内的景物顿时变得模糊起来，赢姝的脸忽然拉长变扁，就像是哈哈镜照出的样子；听力却变得比平时灵敏了十倍，赢姝的笑声如雷声轰鸣，每一句话都像是能够钻进他的内心深处。

“咯咯咯，这次你还不倒麽？白左更，白先生，白哥哥，你知道不知道，人家其实一直都在想你呢......对了，你给我的小手铐最好用了，我先铐上你的手好不好呢？乖，要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眼前人影晃动，白花花的肉香扑鼻。白栋耸了耸鼻子，好香，香得他心头一团火热，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炮弹，随时都能发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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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不近女色】明天四更！

公子因齐的生活很规律，每天卯时起身，读书练琴，若是有灵感就再做一篇辞赋，辰时去寻孟夫子谈论天下百家学说，听孟珂一一驳斥别家思想，尊崇他的王道，顺便蹭顿饭和几个梨子吃，巳时出游，女闾馆是他最喜流连的所在，不是为了白花花的女人，为得是寻找知音庞玉姑娘，与她共谱新曲。

这首名曰‘离歌’的曲子已经谱写数月了，说得不是分离之苦，而是分离之情，其中有着对友人、情人浓浓的不舍，更多的却是期待再次相会。古人重离别，因为在这个时代很可能一次离别就是永诀，想想都会令人黯然神伤，而这首‘离歌’却是一扫颓唐之气，先抑后扬，别出机抒，就是谱写极难，总是卡在尾章，离开时的期待欢愉之情很难把握，不是过犹不及、就是落入离别曲的俗套。

午时就在女闾馆中歇了，喝多了酒，公子因齐有些头晕，一时没找准枕头，庞玉姑娘就把一双**送上来，让他轻轻枕着，未来的齐威王说不上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却是常常享受的。只是他每次睡在庞姑娘腿上时，庞姑娘总是万分幽怨，公子人生得俊朗、又有学问，难得还是她的知音，齐国女闾风气开放，遇到心仪的男子，留宿留春都是常有的事情，可这个傻瓜却仿佛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都睡在自己的膝盖上了，竟不知更进一步？真真是岂有此理！

庞姑娘心里发恨，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鬓发，搔他的耳朵。存心就是要弄醒他。今天就穿了件黄丝小衣。心上人又是仰头躺在她的玉膝上，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无限风光，就不信他不会眼睛发直？今天人家可是洒了香水、用了润肤油的，这是秦国白家出产的好东西，别说在齐国了，很多秦国贵妇人都未必买得到，这还是她托了一个巨商恩客。从一名老秦贵妇手中高价买来的，平日哪里舍得用？

“嗯......”

田因齐缓缓睁开眼睛：“好香......”

庞姑娘开心极了，白家的香水真好，果然吸引到这个傻瓜了。

“玉姑娘，因齐有件事想要求你，就怕你会拒绝。”

“说吧......”这个傻瓜，人家才不会拒绝呢。

“因齐听说......听说女闾馆中有一门秘方，可让破过身的女子再成落红，不知......不知玉姑娘可知晓？我......我......”

庞玉听得险些厥过去，说了半天你就问这个？心酸得险些就落了泪。红着眼睛问这个负心人：“你问这些做什么，是要讽刺人家不是个处~子之身了麽？人家的遭遇。你是知道的！”

“是因齐的错，姑娘勿怪。你......是否可以帮助因齐，说出这个秘方呢？”

田因齐满面羞惭：“此外因齐还有一个请求，无论姑娘是否肯帮我，还请不要对外宣扬此事，算是因齐求你了。”

庞玉死死地盯着他，不觉心如死灰、神伤魂断：“也罢，玉儿便说与公子听，只求公子日后不要来找玉儿了，那首《离歌》不谱也罢！”

......

袖中藏着写了‘秘方’的帛卷，田因齐有些落寞的走出女闾馆。

下雨了，他那位从秦国远道而来的未婚妻应该已经过了秦魏边境，在魏军的护送下向临淄来了吧？可悲的联姻、可恶的政治啊！听说这位秦国公主美丽端庄、性情恬适、知礼仪、明大体，是个难得的好女子，为何你偏偏要嫁来齐国？田因齐会对不住你，会伤害你的！不近女色的多才公子麽......哈哈哈、嘿嘿嘿、嘻嘻嘻，上天啊，你何以如此对我，给了我俊秀的仪容、给了我七巧玲珑的心窍，却让我做不得一个真正的男人！苍天啊，你待我何厚！苍天啊，你又待我何薄！

白栋也有同样的话想问苍天，果然，自己在河边走来走去，这次还是湿了鞋子。那杯茶有很大的问题，不知是哪个没节操的医官帮赢姝配的，或者干脆就是她找的野郎中，很狂野的药性啊，方子若是流到后世，可以申请专利甚至成为淘~宝同类商品销售第一，被无数直~男视为椒房圣品......

小公主得逞了！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白栋在她背后看到了一脸诡异笑容的骊姜、看到了先秦时代最遵从礼仪却也最荒唐的贵族士大夫们、看到了野天~盛筵的疯狂景象。

这丫头好手段，自己心虚情怯地走出车厢时，见到无数双充满了敬佩仰慕的眼睛，大家刚才可都听到了公主车厢中传来的朗朗吟赋声，优美的文字是可以直击人类心灵的，哪怕是不识字的人，也知道这篇赋极好，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多美的意境啊？啧啧啧......

虽然不知道小公主的具体情况，大家却也听过这位小公主不是个爱读书的，君上和国夫人为何幽闭公主？那就是为了督促她学文。如今白左更一出，不爱读书的小公主立即就成了辞赋大家，简直就是化腐朽为神奇！白左更就是有这种神奇的力量，看看咱们腿上的绑腿就知道了，听教导员说过的，陇东一战，其实就是白左更的功劳，这才是咱老秦最大的能人呢，就没有白左更做不到的事情！

“恭喜公主，偶得妙赋，文法武功，老秦唯强！”

卫队长可真会拍马屁，见到白栋下了车，立时深深一躬，同时一挥手，两百名秦军齐声大喊，人人都觉胸中热血涌动，为自己是老秦人感到无限光荣。赢姝的车窗忽然打开，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各位将士辛苦了，本公主定会禀告君上，为大家请功！”

“彩！”秦军将士齐声喝彩，只觉秦国有如此一位仪态万千、体恤下属的好公主，当真是举国之幸！看着吧，公主这样的好女子嫁去了齐国，定会对老秦大大有利，成为万古传诵的一代贤公主、日后更是齐国最贤良的国夫人！

赢姝对将士们轻轻晗首，说不出的雍容大方，简直就是一朵‘老秦的玫瑰’，只是当目光转到白栋面上时，却多了一丝促狭：“白左更，刚才那首赋本公主还有些地方想要向你请教，不如你再来教教我吧？”

“呃，还是下次吧。魏国派来护送公主的军队到了，本左更身为送亲使，当去见一见领兵的将军......”

白栋听得冷汗直冒，这丫头做那件事情的时候居然还可以从容吟赋，这真是太可怕了，快逃！

ps：总是找不到手感，这章写的断断续续，十分痛苦，光暗去书店转转，充充电，晚上去看场电影。我要彻底放松下来，忘记成绩。今天对不住大家，就一更了。

明天我想给自己一些压力，明天四更！欠一还二！一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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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老掉牙的辩论题目】前两更合并大章

五千字，算是今天的一二章合并，晚上还有同样的大章。

而且从今天起，每天的两章都会是四千字以上，若是遇到有事情或者卡文，光暗会提前通知，之后必补，谢谢大家：）

***

趁秋好快马，一路到临淄。

魏军走了，卫军来了，卫军走了，齐军来了，距离临淄越来越近，赢姝也变得越来越本份了，每天军士们都会听到公主大声唱词吟赋，有些哀婉、有些雄壮，或者听不太明白，却就是觉得好。这些粗豪的汉子也能想到其中缘由，齐国以文华鼎盛扬名天下，公主这是要以文华胜之啊？咱老秦出来的女儿，正该如此！

齐国很讲礼仪，迎亲的队伍远出临淄十里，除了必须的礼仪官，各路朝臣，甚至还有来自稷下学宫的各路学家，慎道、申不害、孟珂......可惜没有见到卫鞅，公叔痤已经死了，荐贤杀贤的故事早该发生，据说卫鞅是连夜出逃魏国的，有史学家说是直接入秦、也有说是来了稷下学宫，如今看来他是不曾来到稷下学宫的，想想也对，崇尚实干主义的卫鞅不会喜欢清谈，他会认为这是在浪费生命。

赢姝的车窗一直没有打开，那次事故仿佛是改变了这个不着调的疯狂公主，或许她也学会了担心，那天荒唐够了，如今距离‘婆家’却越来越近，丑媳妇难免见公婆，那小子教给自己的方法真的可以避过齐宫验婆的审查麽？

从少女变成少妇后，赢姝居然学会了患得患失。而且平生第一次学会了顾及自己的身份。想到了老秦的面子；还有那个可恶的小子。他做的那首《洛神赋》可真是好，一定还要超过了有‘齐国柳下惠’之称的公子因齐，什么辞赋大家啊，敢跟咱家的白左更比一比麽？

孟珂诸子都在远远打望白栋，一本《幼学丛林》虽然填补了启蒙教育的空白，其实还无法奠定白子的大名，不过白栋舌战卫鞅、辩服杨朱的事迹却让他们大感兴趣。慎道和申不害同为法家，若是有机会。当不会拒绝与白栋在论辩台上一战；孟珂则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听说他在秦国搞了三十六间蒙学馆，自己掏腰包请先生授书，让穷人的孩子都可以有书读、受礼仪教化，这等于是完成了孔圣先师都不曾完成的心愿，与之相比，区区两场辩论真是不算什么了，这个年轻人有教化天下之心，虽是清溪传人，实乃我儒门人物也！

“因齐。你在想什么，面色怎会如此不好？”

孟夫子偶然回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公子因齐。今日不是两国结亲的正日子，公子因齐不算来接媳妇儿，而是身为齐国世子来亲自感谢为他千里送红颜的白栋。奇怪的是未见白栋时，他在孟珂面前多有夸奖白栋，甚至将整本《幼学丛林》都背了下来，还说此生若得见白子一面足矣；如今却不知为何，变得面色青白，额头上还有虚汗冒出来，孟珂能肯定他不是因为激动，世子激动的时候只会面色涨红，双眼放光，不会似这般目光闪烁仿佛是要躲藏些什么，而且他看得也并非那位白子，而是公主的香车。

“呵呵，男女婚娶，此寻常事也，公子何须如此担心？且放轻松，公子乃齐国才子，且心正守洁，素有‘齐之柳下惠’的雅号，那位秦国公主实乃大幸，日后私房中其乐若融，正是一段佳话也。”

孟珂由己推人，却不知自己的想法完全跑偏了。公子因齐尴尬地望他一眼，不由又暗暗捏了下藏在袖中的东西：“孟师啊，你哪里知道因齐的难言之语......莫非您真的以为柳下惠是不爱女色麽？天下能解柳君心事者，怕是只有因齐一人啊。”

这个时代妇科都算是新兴医科，还好有秦越人在热心研究，男人科还是算了，哪怕是在两千多年后，很多医院也都没有建立男科。齐国人都在为多才多艺的世子骄傲，世子虽说不爱治国大道，多喜辞章歌赋、琴乐之学，却是个不爱女色的好男子，就是与女闾馆中的庞玉姑娘亲近，那也是为了谱曲、从未传出过丑闻，日后就算不为强君，至少也不会做了周幽王那种糊涂君主，是举国之幸也！却哪里知道最痛苦的正是这位‘齐国柳下惠’，非不想，实不能也！

秦公主的车队在十里亭外停住，按照此时礼仪，还有许多程序，护军要犒赏、嫁妆要在此时交接，会有司礼官拜见公主后引其入新近修成的‘德阳宫’。等到选定了成亲的正日子，公主就会从这里起嫁，所以德阳宫暗扣一个‘阳’字，隐喻秦国都城栎阳。

白栋引领司礼官见过公主，犒赏护军交接嫁妆，忙得一个头两个大，好容易交接完毕，看到齐人铺开了酒肉，士兵们都坐下开吃了，公主车驾中也有齐人送了冰块和膳食进去，才算松了口气，正打算随便吃些东西休息片刻，却有一名读书士子打扮的人来请：“万章见过白子。”

称呼白子而不称左更，这是尊敬也在表示他是以读书士子的身份来见，并非以齐国官吏的身份而来。

“万章？你是孟夫子的学生。”

白栋微微一愣，世人皆传万章才是《孟子》一书的真正编纂者，这人算是很有名气了。

“夫子正是师尊。夫子见了白子所著的《幼学丛林》，时常欢喜赞叹，常对我等说这才是能尽天下之教的蒙学妙文；又听说白子宁付私囊，在秦国大兴蒙学馆，令黎民黔首之子，皆得入学，更是推崇不已，我辈儒门中人，如今都视白子为同道也。”

“夫子过奖了，白栋有何德何能。敢当夫子如此盛赞？万章兄。莫不是夫子也来了？”

“正是。似此两国联姻不过政举俗事。夫子平日是绝不理会的，不过送亲使是白子，那又另当别论。夫子来了，稷下学宫的慎子、申子也都到了，还有公子因齐，正要一睹白子的风采，如今美酒鲜果都已备下，还请白子移驾。”

“呵呵。既然夫子和齐国柳下惠都到了，那是一定要见的。”

白栋哈哈一笑，慎道和申不害也倒罢了，两人一是法家势派、一为法家术派，说到对法的理解还不如卫鞅呢，不过孟夫子却是值得一见；还有那位公子因齐，好端端的一个齐国柳下惠，没见面就被自己送上了一顶带色儿的帽子，虽说始作俑者是不着调的赢姝，也是挺对不住人家的。还是要见上一面，多敬人家几杯酒才是......

孟夫子正如历史记载的那样。相貌古奇，尤其身材高大，足足有一米八五左右，白栋现在都怀疑儒门有成就的人可能都是高个子，孔子传说就有一米九多接近两米，万章也有一米八的样子，这帮儒家学派快能组织一个篮球队了。

比起孟夫子，慎道就是个枯瘦精矮的小老头儿，目光昏昏沉沉，笑起来眼睛就会眯成条缝，好像一个长期失眠者；申不害则很年轻，目光炯炯有神，看起来二十二三岁样子，白栋总爱用后世的心理年龄去衡量这个时代的人，却忘记了自己其实不过十八岁，在申不害眼中也是个年轻人。那个面色青白，表情很不自然的人就是公子因齐了罢？嗯.....样子生得也还俊雅，身材也算高大，就是精神差了些，日后的齐威王就是这个样子？倒是让自己有些失望。

“白子此来，可是要在稷下学宫与百家论辩麽？”

彼此见过礼，入坐后的第一句话不是孟子也不是公子因齐说的，倒是申不害先发问。这人目光炯炯地望着白栋，就像一只好斗的公鸡，似乎白栋只要点头说是，他就会立即拉上白栋去稷下学宫激辩一番。比起百家论战，两国联姻什么的在他眼中似乎只是小事

“呵呵，栋本无派，论辩什么？我就是个老秦的闲职客卿，平日里种种田、做做小生意什么的，治国经邦之学于我有什么关系？天下良药为何，还是让孟夫子、申子和慎子来操心吧......”

“此言怕是有些不尽不实吧？白子此来当真是只做一个送婚使？若果真如此，秦国未免大梁用于道，殊为不智啊。”

慎道闻言微微一笑，他和申不害、卫鞅虽非一派，却都属法家，听说卫鞅败于白栋之手，心中自然不服。秦齐相距数千里，往日寻不到白栋也就算了，如今鼎鼎大名的白子就在眼前，说什么也要勾连他去稷下学宫论辩一番才是，也让他知道法家并非无人。

“我若说此来是看上了齐国的盐粮，准备弄一些回我老秦，各位以为如何？”

白栋笑嘻嘻地望着诸人，尤其是公子因齐。这位齐国储君没资格调动盐粮，不过齐国乃盐粮大国，国中早就允许盐粮私卖，据自己得到的消息，他有一位‘好朋友’是齐国第一美男子，也是有名的盐粮商人，号称‘半临淄’，就是性情古怪，除了公子因齐，从不与贵族士大夫交往，经常讥讽百家诸子都是空谈误国的小人，墨家狷狂、儒家虚妄、法家严酷、道家惑世、兵家凶横......总之在他眼中，什么百家学说都是放屁一般，只有金钱方是救国正途。

公子因齐目光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回答白栋，慎道和申不害相视一眼，却是放声大笑，笑得连腰都弯下来了，就连孟夫子也在轻笑摇头，儒家虽重民生，可要说兴动启蒙之学、有教化天下大志的白子会是个囿于盐粮之徒，他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白子说笑了，人心向善，为国为君者只需正确导引，则民心必正而钱粮必足，所以民为贵，社稷次之；我辈学家，当理根源而成枝茂，无本而逐末，岂是我辈当为？”孟珂微笑着反驳白栋，其实也不算是反驳，更多的是规劝。不忍看到这位才情惊人的白子‘误入歧途’。

“哈哈。孟夫子真是随时不忘宣扬你的学说啊？民心若是向善。还需要法律做甚？人之初生，与禽兽无异，尚在奶期，就知竞争，待得成人，则争夺名利！一国尚且如此，何况一人乎？可见人心本恶，导引无用。必须以严法正之！夫子德行高远，却不要以为天下人人都如夫子，所以人心向善之说，终是空谈！”

孟珂是对白栋说话，申不害却忍不住抢先反驳。百家争鸣，尤以儒法之争最烈，后世的秦始皇会焚书坑儒，其中就有儒法相争数百年、彼此互为仇雠的原因。

“申子所言有理，夫子终是空谈！”慎道跟着点头。

性善性恶的争论起自战国初期，因为孔子只说过‘亲亲之爱’。却从未提及过人性的善恶；亲亲之爱不等于性善，虎毒不食子。老虎也有亲亲之爱，你能说老虎是性善麽？

当到了战国初期，法家渐渐成势，性善性恶就成了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因为这是法家立派的根本，人性若是本善、向善，那麽严刑酷法就没有建立的必要，只需要用儒家的手段引导就好；反之儒家就会失去立派根本，人性若是本恶、向恶，儒家仁义道德方面的引导教化就不足以改变，唯有严刑峻法方可。

性善性恶一天不辩论出个子丑寅卯来，儒法两家就难免会根基动摇，所以孟珂方一谈及人性向善，慎道和申不害就立即反对，倒是将白栋抛到了一旁。

白栋笑吟吟地望着诸人不说话，这种老掉牙的辩论题目在后世的大学生辩论会上早就被辩论烂了，实在没什么新鲜，不过在这个时代却还算是一个崭新的辩题，看诸子的认真劲儿就知道了，可惜受时代所限，他们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的。

“呵呵，白子久久不言，莫非是心中早有定论？还请指教。”

孟珂原来也是只老狐狸，压根儿就没搭理慎道和申不害，话题轻轻一转就将‘战火’引到了白栋这里；他应该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摸摸白栋的底，看这位号称无派的白子究竟是性善论者，还是性恶论者，会是同道学友，还是另类异学。听他这样问，慎道和申不害也自然望向了白栋。

“夫子好手段啊，栋说了自己无派，何苦如此设计我一个末学？”

“三人行，必有我师，何来先进末学之分？”孟珂笑得很迷人。

“也罢，既然夫子考我，栋就大胆了。栋以为夫子错了，若是人人向善，儒家尽多道德文章导引天下人，何以又有犯科作奸之徒，孔夫子又何必要诛杀少正卯，为何不去引导他的向善之心？难道那少正卯就不是一条生命了？”

“善！”

“大善！白子此是真见识，为我法家之言也！”

慎道和申不害听得眼睛发亮，顿时越看白栋越顺眼，白子原来是我法家同道。

“孟夫子所执不对，栋也不认为就是慎子和申子对了。性恶说其实亦是大错，若是人生而为恶，为何父母对子女有爱，子女对父母有顺？不要以禽兽之说驳我，狼性凶残不凶残？可幼狼却乖巧如狗，若是自小养育一样会亲近主人，若非万物生性向善，何以如此？”

“有趣，白子当真是有趣之人啊！”这次是孟珂的眼睛亮了。

“白子，你这是何意？性善也不是，性恶也有错，你这......你究竟是哪家学派？”慎道和申不害同为当代学宗大家，却远远没有孟珂豁达，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固执性子。

“都有错，也都对。儒家法家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其实不过是碍于眼界，不知人之性情有先天自然和后天入世之分也！”

白栋微微一笑：“人性有先天自然之行，此为向善，如父母子女亲亲之爱、幼狼对主人友爱，若无先天向善，则无此结果；可人慢慢会长大，后天就要入世或为官、或为民，此时就有了攀比争竞、喻名喻利之为，为达目的，就会渐趋恶行。所以人心向善，自然也；人心向恶，入世之变也！栋有八字总结为人性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三位以为然否？”

“自然属性与社会属性......”

孟珂沉吟良久，终于微微点头：“珂观白子所著《幼学丛林》，虽是启蒙浅学，却每每都有新鲜词语，也听世人传曰，白子常开时代之先。今日看来果然如此，这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总结的好，总结的妙！”

“那么白子以为人性的自然属性与社会属性又应以何者为先？不害以为，当以后者为先，毕竟你我为人，皆非独立于世，如何能不入天下之世？可见自然属性之说，不过流于空谈也.......”

“此言差矣，珂以为当以自然属性为先。盖为先天者也，若有道德教化，大可不为后天入世玷污向善之心，斯时天下自可无法，正如上古之时，哪里来得法家，正是靠得贤帝教化，才有天下大治。”

“呵呵，孟夫子当真可笑至极！圣人生而大盗起，此为至理，所谓尧舜者，不过以禅让之名盗取天下，真大盗也！”

“申子谬论！谬之至矣！”

孟珂面色一变，霍然起身，足足一米八五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真是头疼啊......想不到自己这一番话竟然再次引发了儒法两派的争论，白栋顿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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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保密约定？】三四合

ps:四千字，勉强算是两章吧，光暗取巧了，我认错。其实是断在这里刚好，若强加些内容，会很奇怪。

从明天开始，光暗保证每天更新的章节都不低于四千字，我要努力奋发了，各位可以支持一把麽？哪怕没有月票，给几张推荐票也成，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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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到这样的论辩题目，孟夫子也沉不住气了，他本来只是修养高深，并非没有火性，比起孔子，他更像一位儒家的游侠，否则就不会说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的话来。两千年后都没人敢说出这种话，可算领时代之先。

三大学宗论辩到激烈时跟村中妇人原来也没有多大的区别，渐渐从学问论辩变成了人身攻击，孟珂斥责慎道和申不害是天下酷者、害民之源，法家两大学者就指责儒家假仁假义，为天下老贼！什么学宗面目、诸子风采啊，那是没论及根本问题，一旦涉及立学之本，那就与遇到了杀父仇人没啥分别，这时代的读书人可不比后世的文弱书生，个个都是孔武有力，身怀武功，辩论到激烈之时，打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这时候再不溜就是真正的傻瓜了，看看公主车驾已动，白栋冠冕堂皇地起身告辞。若是往日公子因齐一定会为三大学宗劝解，今天却似乎没什么心情，驱马跟在白栋身后晃来晃去。几次欲言又止。说不出的古怪。

被他晃得眼晕。白栋实在忍不住了：“公子有事？”

“没有......不是，有......因齐听说白子是秦国有名神医，甚至连秦国百姓都在夸奖您才是当代扁鹊，秦越人先生的《女儿方》因齐也看了，其中有提议女子二十为适胎之年，据传也是出自白子手笔。此见开时代先河，似乎极有道理......”

“极有道理？我力陈女子晚育的好处，也不曾说服老秦满朝文武。君上对我也算信任，最后还不是命我与卢医先生在蓝田首做试例？公子是齐人，恐怕更难接受吧？如此违心赞我，并非一国储君当为之事啊......”

“白子训斥得是，因齐错了。”

“呵呵，公子不需如此。栋冒昧一问，公子可是身有不适？若果然如此，我或许能帮上些忙，便算我能力有限，也可飞书卢医先生。总会有个治疗法子的。”

自从白栋在陇东一战平定义渠，飞鹰传书的手段立即引起了各国注意。首先开始训练飞鹰的是庞涓，虽然少了白栋熬鹰的手段，至今难成，公输家飞鸽传书的法子却被人盯上了。如今各国都建立了自己的信鸽站，可以在国境内传递书信，若要出境那就需要别国帮助接力传递，所以只要不是涉及军讯情报一类的平常书信，都可快速传递；比如这次赢姝来齐国，早在车队出行前就已经用飞鸽传书通知了齐人，靠快马传送的正规国书反倒落后了。

“不不不，白子误会了，因齐健康无比，怎会有病！”

听到白栋这样问，公子因齐顿时面色涨红，慌得连连摆手：“其实.....其实是父亲有恙，因齐想到白子医名，才有此问。”

“公子是至孝之人啊......不过齐侯之病就连卢医先生也无能为力，栋并非仙神，只怕也无力相救，要让公子失望了。”

扁鹊为这位‘小齐桓公’瞧病的故事是初中课本上就有的，这病可不是弄些土制抗生素和云南白药就能治好，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齐侯多疑，犹如后世的曹阿瞒，最好还是离开他远远的。

不过你替父亲问病就问病，自己脸红什么？白栋偷眼打量着公子因齐，想到他‘齐国柳下惠’的美名，再想到后世史学家只说他为世子时酷爱音律辞章，登基为君后方有史官记载他‘好酒色’，却偏偏没有提及他宠爱哪位后妃？就连骊姜这样的混血国夫人都还有野史可询，为何堂堂齐威王的后妃却无一字记载？这其中定有猫~腻！

白栋望着公子因齐若有所思。柳下惠也罢、公子因齐也罢，这就是有病啊！像这类疾病多出于心理，自己或可有治疗的法子，却偏偏不想为他治疗，是出于男人的独占心理麽？明明不喜赢姝这种性格，却也不想成全公子因齐，自私就自私吧，爱谁谁！

公子因齐隐藏了十六年的心事被白栋这只‘老妖怪’一眼看穿后就表现的极不自然，这是属于病人特有的敏感，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不曾见过白栋。太可怕了！这位白子会笑吟吟地看他，居然还问他：“脸红什么？”让他差一点落荒而逃。

这种情绪一直被他带到了升冠台上，甚至是洞房中。

当同样心虚的赢姝与他完成了结发仪式被乖乖送进洞房后，就在琢磨该把白栋给的那条白绫藏在床面下还是床底下？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她认为还是藏在床面下更好一些，这样会更方便调换。可在揭开床面时赢姝愣住了，居然已经有了一条白绫，正乖乖地躺在那里！

“二球！这是哈？”

赢姝真是被吓到了，家乡的骂人话脱口而出；这可是严重违反贵族礼仪的举动，若是被公父听到，绝对会打烂她的屁股，娘亲哭成梨花儿都没用。

巨大的问号在小公主脑袋里一个接一个的闪现，这是谁藏的？难道是人家的亲亲白哥哥？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进得洞房，再说已经给过自己一条了，没必要再藏一条吧。回想自己入洞房的时候，除了那些随行撒帐的婆子，也就是那个号称齐国柳下惠的丈夫了。可他藏这东西做什么？只听说过女人初夜要验红。没听说大男人也要验的。田因齐究竟是何居心？本公主一定要小心谨慎，快快将小手铐藏好了，若他有任何异动，先铐上再说！容易吗，小姑娘都快被吓哭了......

“小君，小君......你在里面麽？小君......”

这简直就是废话，新娘子不在洞房还能在厨房不成？现在赢姝听到这个柔柔细细的男人声音就会火气上冲，不过想到自己秦国公主的身份和白栋的交代。也只能勉强忍耐，柔柔地应道：“小君在此，正待良人呢。”

“那......那我就进来了。”

轻轻推开门，心虚的公子因齐走进了洞房来。这个时代不兴盖头，再次仔细打量过自己的妻子，越看越觉悲愤，如此美人、如此仪态，一看便知是位贤淑温柔的绝色佳人，因齐何其幸也！可偏偏......呜呼，美人何其不幸也......

他很惭愧。十六岁不算大，可因热爱音律。与女闾馆的庞玉大方颇多接触，玉姑娘的款款深情如何不知？那些贵族男子又有哪一个不是在婚前胡天胡帝的，可他却硬是没有这份能力！

什么齐国柳下惠啊，自己的病自己知；好在还能小心隐藏，以醉心音律为盾，就连那颇通男女之事的玉姑娘也只当他是个无情的呆子，这可是小心保守了十六年的秘密啊，如今却该如何过了妻子这一关？

这一刻公子因齐心跳加速，十五六只小鹿乱撞，想死的心都有了。

“小君，今日乃是你我大婚之喜，我们先喝一尊合~欢酒可好？”

走到案前慢慢倒着酒，借此掩饰着自己慌乱的心情。这两杯酒倒得好漫长，仿佛永远也倒不完一样，赢姝‘怯生生’地等在床头，等啊等，等到都快三更鼓响了，等到最胆大包天的侯弟都不得不放弃了听窗根儿，公子因齐这酒居然还没倒完，赢姝终于怒了：“你还有完没完！”

“这就好，让小君久等了......”

看看天色，自己从二更入洞房，倒酒就倒了足足一个时辰，实在说不过去，公子因齐暗叹一声，举起两杯合~欢酒来到赢姝面前：“小君，为夫的敬你一尊酒，为你千里迢迢远赴齐国的辛苦。”

“嗯。”

赢姝很痛快地一饮而尽，她想快着点，白栋都说了，那条白绫绝无破绽，再好的验婆子也验不出问题。

“小君，为夫再敬你一尊酒，为秦齐两国结成姻亲之好，祝愿两国从此无战事......”

慢悠悠又倒了两尊酒，赢姝等得两眼冒火，接过来一口喝了：“好了麽？”

“还有一杯，为夫要敬你......”

“田因齐！你究竟想要做甚！快四更天了，快些好不好？”赢姝大怒，自己好歹也是个大美女，寻常那些被打晕的倒霉家伙痛苦归痛苦，哪个在自己面前不是色授魂与的，纵然被鞭打，那也一定是非常开心，这个究竟是不是男人？难道真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真是太伤人心了。

“呃，因齐初冠，未经人事，还请小君见谅。且因齐以为，夫妻情事当以相知为先，随意苟合与禽兽何异？小君乃一国公主，温婉大方，不同俗世女子，因齐也不愿贪那无情之欲，因此......因此......”

“因此就要首先相知才肯行房是吧？”

赢姝简直无语，感觉自己就够混账了，想不到这家伙比自己更混账。都四更天了，还谈什么相知？本公主虽是第一次入洞房，却也知道你小子在胡说八道。

“正是如此！你我分属秦齐，相隔千里却一朝为伴，岂是为夫为妻的道理？公主啊......因齐听人言道，但凡辞章歌赋，均能传情交感，乃天下第一相知之法也，岂不闻世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

“好啦好啦，伯牙子期的故事本公主岂能不知？知道你是齐国辞赋大家，要在本公主面前显露是麽？那就把你最得意的辞赋念来，让本公主听一听，好了有彩。”

“如此最好。”

抬头看看天色，四更将过了，公子因齐心中大定：“小君，为夫有一首《稷下赋》，道尽百家诸子，说穷文华风~流。你且听来：侯八年，稷下乃建，有百家显学，余深喜之......口若悬河、言如珠玑，舌化长戈、辩如兵交......是以题记，为稷下赋。”

这首赋洋洋千言，因是自己的得意之作，公子因齐又是有意拖延，竟然足足读了小半个时辰。五更了，天色已是微亮，赢姝听得昏昏欲睡，连早就准备好的《洛神赋》都没顾得上念便倒头睡去，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敲响了房门，有许多脚步声响，还有人迅速从床面下抽出了什么东西来，跟着又听到有婆子在恭喜田因齐，说的那些话都是白栋曾经告诉自己的。

过了落红关，赢姝心中又是喜悦又是好奇。二球！这家伙什么意思？那条白绫果然是他事先准备的，哼哼，这个男人有问题啊？而且问题很大！

新婚之夜就此揭过，第二夜公子因齐又来晚了，据说是被朋友灌了酒，文兴大发，坚持要再念一首赋给赢姝听。赢姝撇撇嘴，抢先念起了《洛神赋》，当她念到‘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那一段时，公子因齐的眼睛都直了，紧紧盯着她的脚看，就跟后世男子看美女的丝袜美足一个样子，忽然这货疯狂的扑上来，紧紧搂住了她，赢姝心中一动，正要夸他终于有个男人的样子了，却见这货在自己身上大哭起来：“不行，还是不行！上天啊，听了如此动人妙赋，为何我还是不行？这是要逼死因齐麽！”

赢姝大感不妙，竖起眼睛看看他，猛然伸出小手向关键处摸去，却觉手上一空，只得跟着向前摸索，终于有了！触手处却是靡软如泥、且长不足三寸，顿时心中一沉，不觉咬碎了银牙：“田因齐！这就是齐国柳下惠的秘密麽？呜呜呜......”

“小君，公主！是因齐对不住你，公主贤良淑德，求你为因齐保守这个秘密，否则因齐只有一死了！公主啊......”

赢姝忽然不哭了，冲着他嘻嘻一笑：“好啊，保密就保密。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为我保守一个秘密。”

“呃，公主莫非也有难言之隐？”公子因齐双目放光，精神大振。

“伸出你的手来......”

“我的手？”

开心之下不疑有他，公子因齐欢欢喜喜伸出了双手。‘卡’一对精巧别致的圆形木具立时稳稳铐在了他双手上。

公子因齐顿时面色大变：“小君何以如此！”

“咯咯......这便是本公主的秘密了。我的良人儿，说好的哦，你也要为人家保密的。”

赢姝眉花眼笑的从背后取出了一根鞭子，笑得好像一只小狐狸：“你的鞭子不行，人家的鞭子可是厉害得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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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新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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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柳下惠的婚后生活看来很幸福，虽然来见白栋的时候行路有些蹒跚，脚步挪动的稍微快些都会皱起双眉，似乎很痛的样子，白栋却看得出公子因齐的心情是阳光的，他果然找到了椒房中的快乐。

身为送婚使，在公主‘圆房’后的第二天白栋就代表老秦去见过她了，这算是‘娘家人’为远嫁千里之外的公主送上的一丝慰藉。疯子就是疯子，见到白栋前来，小公主顿时眉开眼笑，斥退下人便跃入白栋怀中，在他耳旁低声诉说着公子因齐是如何如何的‘有趣’，人家起初还在担心如何为你守节，如今都不用担心了，你开心不开心啊？你放心，那个柳下惠开心着呢，他最喜欢人家的小手铐了......

白栋很难回答这个问题，若说开心就成了幸灾乐祸的小人，可心里还是有那麽一丝丝窃喜的，或许这就是男人吧？雄性动物的独占欲是与生俱来的，与其装成一个正义凛然的脑残，白栋更愿意去触摸本心。

公子因齐带来了很多礼物，有南海珊瑚、有东海明珠，他是真的很感谢白栋为他送来的这位‘贤公主’，妙就妙在‘不曾真个也**’、不能直中取，也可曲中求。现在他已经迷恋上赢姝的小手铐和皮鞭了，这东西容易上瘾。

“白子，因齐今日来访，一是应白子之托，二来就是为了感谢；因齐已在‘临海楼’摆布筵席。还请白子移驾。”

“应我之托？徐公会来临海楼麽？”

临淄北城有个徐公。文采风流、俊逸无双。是齐国有名的美男子，有人还说他是天下第一美男。齐国的名臣邹忌也是个美男子，听人夸奖徐公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心中大是不服，于是问妻子自己与徐公哪个更美？妻子说还是良人你美，问爱妾也是这个结果；于是邹忌心里美滋滋的，后来在一次宴客时又问客人，结果客人却都说徐公更美。自己照镜子看看，发现确实不及人家徐公。所以徐公之美，是举国公认之事，邹忌的妻子是因爱而夸，小妾是因畏而夸，后来还被邹忌从中悟出一番道理，用来劝告齐威王，成了一段历史佳话。

白栋不是邹忌，更不是景监，自然不会想着要与徐公比美。何况徐公并不是靠小白脸吃饭的，人家是齐国出名的商业巨子。素有‘小范蠡’之称，自己也爱模仿范蠡，据说家中养了好多的美女美男，常常泛舟湖上，吟辞赋而弄琴筝，风流无比。他的生意做得很大，据传控制了半个齐国的盐粮、影响力甚至直达燕国。要弄粮食找公子因齐没用，找这位美男子才是正理。

“哈哈，白子当真是意在盐粮麽？早闻魏婴从白子处得了精盐炼制之法，魏国因此大量制作精盐，欲夺我大齐之利，父侯与因齐自知不便询问白子制盐之法，可秦国有此手段，岂会怕无盐？至于粮食，也未必就要寻找徐公才能解决，因齐也认识几位齐国巨商，定可有助白子。”

公子因齐自从洞房中别开生天，性情也似乎变得豁达多了，居然与白栋开起了玩笑：“白子若是慕徐公美名而欲见之，因齐倒可为你创造时机，不过能否得他面见，却是难说。他富可敌国、且素有文名，只是最厌与贵族士大夫交往，性情十分的古怪，因齐虽是他的好友，也是以琴音相交，情淡如水，据说申不害好奇他的容貌，曾去求见，结果却被拒之门外......”

“如此说来，他是不肯来了？果然好大的架子啊？”

白栋还真是好奇，申不害好歹也是一代学宗、法家术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就是去见列国诸侯，那也是要被高请低送的，徐公不过一个商人而已，居然会给他闭门羹吃？却不知这个时代列国林立，像徐公这种跨国巨商的地位十分超然，就像是范蠡和后世的吕不韦，退则可以携美泛湖，进则可以出将入相，掌一国运势，不给申不害面子也没有什么。

“我这位朋友太过古怪，若是孟夫子出面，或许可以见你一面；不过他素来看不上秦国，认为老秦是苦寒之地、不通礼仪、父子家人同室、犹如戎狄。他是个一天要换三套衣裳，家中不许见半点灰尘的好洁之人，怎会认同你这位秦国出身的白子？见面还不如不见，免得白白被他羞辱了。”

“呵呵，若我坚持要见，公子可有法子？”

“眼下倒是有一个机会。范家商社少主人范进素来与他不合，生意上两家就有许多争竞，而且范进和他酷爱蹴鞠，都养了一只‘蹴鞠队’，平日里就是冤家对头，两家约定要在今日午后对战。刚巧今日在临海楼宴请白子，因齐也请了范进坐陪。”

“如此就多谢公子的费心安排了，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白栋微微点头，公子因齐请不来徐公，却花费心思地找了范进来，这是真的要帮自己，人情不可不领。

“白子千里送亲，若说人情，该是因齐欠了白子一个大大的人情才是。既如此，白子请。”

***

现代的临淄无湖，太公湖还是后来人工开凿而成的；不过在两千年前的临淄，北有济水、南有缁水入海，且缁水刚好绕城而过，临淄城泉眼处处，城东南处就有一个天然大湖，名为姜公湖，田氏代齐后，这个湖便因政治原因改名为‘缁海’，临海楼就是建在缁海之旁，从莱州湾吹来的海风伴随着湖面清风，形成了一种略带海腥味道的清凉水气，初秋天气，尤其令人心旷神怡。

公子因齐定的筵席就在二楼雅间，战国初期胡风南渐，除去一些贵族家宴或者极其正规的场面。已经很少分案而食。随着白式高桌高椅渐渐风靡天下。这间临海楼的雅间中也出现了类似后世圆桌一般的食案，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如今都越来越喜欢这样聚集在一张桌上共食了，很亲切、利于社交活动。

除了白栋外，请来的客人还有孟夫子、慎道、申不害等人。

孟夫子通经却不迂腐，对这种有违古礼的高桌并不排斥，见了白栋后反倒击桌高声道：“白子，可识得此桌麽？你真是好啊。一个人性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害得儒法两家论辩数日，险些就动起手来，你却脱身去了，仿佛毫不关己，惹了麻烦就走，岂是君子所为？今日定要罚酒！”

这位夫子与孔夫子大有不同，性格任侠好义，不谈经的时候就像个粗豪的游侠儿，夸人的时候说这是自己的浩然正气。骂人的时候说这是自己的浩然正气，到了要灌人酒的时候。还是浩然正气，反正道理总是在他一边，谁要做了他的论敌，那将会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看到慎道和申不害跃跃欲试，似乎又要辩论，公子因齐吃了一惊，忙道：“孟师、两位夫子，今日是因齐宴请白子，还请不要论辩了罢？白子，这位便是范家商社的少主人范进兄了。”

范家商社虽是商人出身，却因为范蠡的鼎鼎大名，加之曾为齐国经济做出杰出贡献，因此范家也是有爵位的，虽然有爵无职，是个虚名，公子因齐却因此与范进兄弟相称。

范进是个二十出头的年青人，面上无须，五官还算俊秀，却不算特别出众的人才；白栋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这位范家商社的少社主人才不算杰出，甚至额头还有些青灰晦暗，应该是酒色过度造成，就算不是个花花公子，也绝对称不上年轻俊才，自己却不知道为何，不但无法生出厌恶之心，反倒有些亲近之意，这真是奇哉怪也，难道此人与自己有缘？

“见过白子。早听说白子乃清溪高弟，造纸术惊动天下、印刷术引百家目光，范进佩服得紧呢。今日有缘得见，不知白子可曾想过与范家商社合作，范家商社罗布天下，定可令白家生意更进一步！”

还算是个干才，至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白栋笑着看了范进一眼，范家商社的名气也不下于徐公的徐家商社，可惜范家的生意太杂，不比徐公专营盐粮，并非是自己此行的目标。

“呵呵，我听说范兄与徐公有一场蹴鞠赛要比，当此大赛之前，莫非范兄还有心思谈论生意麽？”

“怎么，白子莫非也爱蹴鞠？”

遇到了同~好，范进顿时大喜过望，话锋一转，论起了蹴鞠。

蹴鞠这东西在唐宋时出名，水浒传一出，天下人更是记住了那个靠一手蹴鞠术出将入相的高俅；却不知此物其实是起自战国，尤其是在齐国临淄，蹴鞠之风大盛，贵族大商的家中往往都会养上一两只蹴鞠队，虽然没什么正规‘联赛’，却是贵族巨商用来娱乐博彩的工具。

徐家商社和范家商社的蹴鞠队就是其中最强的两只，两家商社是竞争对手，蹴鞠队也是老冤家，如今正逢秋收完毕，齐国丰收，很多蹴鞠队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比赛，也算是为齐国庆祝、答谢龙王爷。范进和徐公更是立下赌约，一场比赛就有万金博彩，惊动了大半个临淄城。

让白栋惊奇的是，居然连孟夫子、慎道和申不害这些人居然也对蹴鞠感兴趣，想想似乎也有道理，先秦时的读书人从来都很注重体育锻炼，可不是后世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百家争鸣的大环境更是让他们养成了争竞之心，喜欢激烈对抗的体育活动也是正常的。

酒过半酣，公子因齐临席做了一首‘蹴鞠赋’，在场除了范进外个个都是大家，当下由公子因齐抚琴，三位夫子纷纷临席为赋，做完后纷纷望着白栋，孟珂首先笑道：“从因齐处听了公主那首《洛神赋》，真比天人也！闻公主所言，辞赋之道还是学自白子，这就不能放过你了，不知白子今日可有新作？”

好端端地就从蹴鞠转到了辞赋上，白栋顿感无奈。这估计是古今文人的通病了，没有文名还好，如今既然有了文名，一旦出席这种文人聚会，那就必须要展露一手才行，可是面前这几位都是大行家，一个抄不好就会露出马脚，这次该抄谁的呢？

“慢！”

申不害微微一笑：“白子既是辞赋大家，这首赋便不可随意做了，必须要指定题目方可，我等宴后便去城东蹴鞠场，不如就请白子应个景物，以蹴鞠为题如何？”

“以蹴鞠为题？”

白栋撇了申不害一眼，这家伙太坏了，古辞古赋中哪里有歌颂蹴鞠的？而且这年代做个辞赋，少则百言、多则千字，自己这个后世来的文科生哪里应付得来？这不是难为人麽！

“申子此意深合吾意。”申不害是出了名比卫鞅还要刻薄的人也就罢了，白栋万万没想到孟珂和慎道也会跟着点头。

那日十里亭论辩，他对人性论的现代剖析方法虽让儒法两家都有些不满，却不得不佩服他的缜密心思和完备理论；学识上是足称白子了，只是不知才气如何，辞赋之学虽是小道，却可看出一个人的天赋深浅，所以孟珂等人都在借机考较白栋，若是能够难住他，也算小小出了一口气，谁让这小子的人性论把儒法两家都驳斥了呢？

“三位夫子如此说，栋是必须要做了？”

“然也，必须要做！”

“好吧......不过栋曾随恩师学习辞赋，有感当今辞赋之华丽壮美、汪洋姿肆，却也失之赘累，不利传诵；所以多年潜心研究，创出了一种新体，名为‘诗’。此体短则数句二十言，长不过百字，字字精凝，广有韵律，与辞赋互有短长，不如就让小子以诗体为文，做一首‘蹴鞠行’如何？”

“名为诗的新文体？是你研究而成的？”

三大学宗和公子因齐都愣住了，诸子百家有多少文宗学宗，却从没有人敢夸口研究出了可比辞赋的新文体，这小子是真有大才还是在狂言欺人？

“不错！而且栋有信心，三位夫子听后定会耳目一新。”

近体诗与近代无关，本来就是从古时辞赋、乐府诗中发展而来的，很多唐宋的诗人本身就是辞赋大家；所以白栋并不担心孟珂等人会接受不了，恰恰相反，三大学宗都是文人中的翘楚，他们这些真正的内行只需要听过一次，定会喜欢上这种新的诗词格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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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肉螺徐公】

临淄的蹴鞠场还是很让人满意的，中心处有椭圆形的沙地球场，六人身宽的小球笼，四周居然还有木石制成的看台，遇到有比赛的时候，看蹴鞠的人不算少，甚至连平民也可入场参与博彩；蹴鞠队一样需要人气和彩声，光是贵族观众可撑不起一场热烈的比赛。

看台自然也分上下等级，贵族所在的看台上有些类似后世的包厢，平民所在的区域就是简单的沙土地了，愿意跪坐也成，怕膝盖疼也可坐在青石堆砌的简单座位上，场中还有叫卖齐国肉螺这种小食品的，能到这里来看蹴鞠的平民多半都有几个闲钱，一天下来能卖出不少。

白栋也捧着一竹篓齐国肉螺，坐在贵族区的包厢内津津有味地品尝着。公子因齐和孟夫子他们纷纷对他投以诧异的目光，这种食物在贵族区基本没市场，谁能想像一位贵族捏着肉螺吸个不停、时不时发出‘吱吱’的声音？白子如此大才，怎会爱上这种调调了，倒是与那位一般......

在包厢区有一个很奇怪的包厢，四面都被薄薄的白纱包裹，还有阵阵南海沉香木的特殊香气从内透出，每隔一会儿，就会有吸吮肉螺的声音发出，‘吱吱吱’，比白栋可有节奏多了，可见是个常吃肉螺的高手。

熟悉此人性情的听到这种声音就会暗中发笑，好歹您也是咱齐国有名的巨商，又是无数女子的梦中良人，爱吃什么不好。偏偏爱食这种低贱的食物？而且这个爱好还被人知道了。驱车行于市。就有无数女子拿着准备好的肉螺向车子投掷，其中不乏垂垂老妪；据说最多的一次，车上居然被人扔了足有一石的肉螺。肉螺徐公的名声从此不胫而走，就这样还吃呢？

“坚固净滑一星流，落踝争敲未拟休，无滞碍时从拨弄，有遮拦处任钩留，

不辞宛转长随手。却恐相将不到头，毕竟入门应始了，愿君争取最前筹......妙极妙极，好一个‘无滞碍时从拨弄，有遮拦处任钩留’啊？不过寥寥十几个字，就道尽了蹴鞠之妙。这位白子必是位蹴鞠大家，玉郎儿，孟夫子派人送来这首‘诗’时，确定这新文体就是他所创的？”

笼纱帐中坐着一位白衣飘飘的年轻秀士，纵然是坐着。仍显体态轻盈，翩若惊鸿。捏着肉螺的两根手指，竟如透明的美玉一般，无需雕琢，已是世间绝品。

他笑过转过身子，一张俊面不似玉非如雪，却像是玉上堆雪、雪下漫玉，五官剔透玲珑，一双星目仿佛夜空中最亮的北极星，随意看人一眼，被看者就会感觉被两道灵光扫过，从头到脚都要生出颤栗来。这不是美男子，更不是美女，这是一个美人，已经跨越了两性之界的至美绝美，能让情至金婚的老两口闹离婚，原因却都是爱上了他！

被他望着的也是一名美少年，不觉俊面一红，轻声答道：“正是白子所创。据说几位夫子看了，都在夸奖这新体诗的妙处呢，还说当开一代文风，与百家无争，却会令百家士子深喜之！”

“嗯，此言不虚，这种新体诗既有辞赋章意，且隐隐结合了音律之美。你看那‘流’‘休’‘弄’‘留’‘手’‘头’‘了’‘筹’这些尾字，岂非都从一韵？这却比辞赋严整的多了。丽娘，你是个会做辞赋的，可曾看出其中的奥妙？”

美少年身旁的一名佳人闻言点头，温柔的目光从白衣秀士面上轻轻掠过，偷偷将他看了个饱：“徐公说得正是，新诗体一出，从此结合了文字与音律之美，当为弄文之致也，丽娘好生佩服这位白子。”

“想不到苦寒鄙陋的秦国竟能出如此人物，本公却是想要见一见他了。也罢，就待蹴鞠赛后与他一晤，解你等相思之苦如何？”

“哎呀，哪个相思了？倒是徐公见了这诗，那一张俊面都暗红了呢，若说相思，怕便是您罢？”美少年在徐公面前似乎有些拘谨，丽娘却毫无顾忌，笑嘻嘻地开起了玩笑。

徐公也不着恼，拿着这张写在白绢上的《蹴鞠行》左看右看，忽然笑了起来：“这诗好却是好，就是有些脂粉气，好像是出自女人的手笔一样。尤其是最后这句‘愿君争取最前筹’，仿佛是有一份女儿家的心思再也遮掩不下，必须要喷薄出来，若是换了男子来写，就该是‘诸君争取最前筹’，改动了这一字，则气象大变，江湖成海矣！玉郎儿，拿笔来，待我改动了这字后送给那位白子，看他是如何说法？”说着轻笑起来，接过笔改过了这一字，玉郎儿拿了递出笼帐，自有人送去公子因奇和白栋那边。这位白子也来看他与范进的蹴鞠赛，徐公却是知道的。

这会儿蹴鞠赛已经开始，白栋正津津有味地看着，暗中与后世足球赛做个比较，孟夫子接过徐公改过的诗看了眼，顿时笑起来：“白子，徐公在笑你有脂粉气呢。呵呵，却不知这才是最好笑的事情，临淄有哪个不知他那一身的脂粉气？”

蹴鞠比赛看得白栋很失望，双方都是七人，除去守门笼的一个，就是十二个人捉对厮杀，每名队员的脚下功夫是不错，能把蹴鞠玩的眼花缭乱，可惜没有位置、没有像样的配合，场下更没有教练员安排战术，靠得就是像美式橄榄球那样带球冲撞。有时冲撞激烈了，十几人围在一起，真就是靠运气进球了，这也叫比赛？

“那个肉螺徐公说我有脂粉气？拿来我看。”

白栋也没心情看这种低水平的比赛了，接过徐公修过的诗看了下，心中却是一愣，此人有才啊？

这诗是唐代女诗人鱼玄机的《打球作》。本来是写唐代的马球运动。被他拿来略做修改。便成了描写蹴鞠的诗。

鱼玄机虽然是个了不起的才女，却毕竟是个女人，最后这句‘愿君争取最前筹’，虽然不是对哪个男人撒娇，却当真是带了几分脂粉气，看得出心胸不够，如今被徐公将‘愿君’改成了‘诸君’，只是动了一字。却顿时天地辽阔、江湖成海，无形中将整首诗都提升了一个档次。改的好啊，这位肉螺徐公可不简单，算是鱼玄机的一字之师。

孟夫子等人见到白栋点头，再细细品味这修改过的‘蹴鞠行’，也是纷纷点头称是，在打磨字句的同时，这几位当代学宗不知不觉接受了这种新诗体，孟夫子向来有才思，已经开始皱眉思索属于自己的新体诗。可惜多年来习惯了辞赋章法，一时要写新诗还是有些难度的。好不容易有了些头绪，忽听范进大喝一声‘不好！’，顿时被打断了思绪，转头怒视这个商家小子。

对文事没兴趣的范进一直处于紧张状态中，开赛不足一刻，他的蹴鞠队已经输了五球，照此下去绝无赢的可能，万金赌注不算什么，范家商社的脸面却是丢不起的。

白栋看看场中，不觉微微摇头。范家蹴鞠队其实并不比对手差了多少，那些队员若是随便找出一个扔到北宋去，保证都是高俅一般的厉害角色；之所以会输给对手，就是因为队员身材普遍没有徐公队的雄壮，双方都以冲撞破围为主要得分手段，在技术相当的情况下自然就要拼身体了，身体不如对方，那是必输无疑。

“白子可是有高见？”

范进正在为自己的蹴鞠队担心，心情非常不好，见到白栋还在摇头，顿时有气。

“呵呵，高见不敢当，不过看着范兄输给徐公，有些为你可惜，也为临淄的蹴鞠可惜。”

白栋摇头道：“临淄的蹴鞠手技艺非凡，却可惜没有任何章法，就如沙场战阵，不讲战法阵形，如何不败？”

“白子莫非有致胜之法？”

“或可一试。这位徐公指我诗中有胭脂气，虽是有道理，也是我落了下风，如何能不想个法子找回颜面？”白栋笑道：“如果可以暂停比赛，让我与你的蹴鞠手交流片刻，或可赢了那徐公也不一定。只是不知临淄蹴鞠的规则如何，可否暂停？”

“呵呵，临淄蹴鞠哪里有暂停的规矩，就是双方踢够半个时辰，以入球多者为胜。不过那徐公向来好胜，若是白子也敢参与对赌，他或会同意，白子真有把握麽？”

公子因齐在那件事情上不行，所以比同龄人更为精力充沛，辞章歌赋、抚筝弹琴、斗鸡斗狗斗蹴鞠，他是无所不爱的，此刻听到白栋在蹴鞠上也有办法，简直比范进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他十分了解徐公，知道此人极为好胜，若是听了白栋有必胜之言，一定会同意暂停比赛。他也好奇白栋能有什么逆天手段来翻转这场比赛。

“呵呵，赌一场便赌一场，你替我传信给徐公，我赌五千金。若是赢了，却不要他出金子，只要折成粮食给我便是。”白栋微微一笑，刚才已经仔细研究了双方实力，徐公的蹴鞠队固然是巴西，范进的队伍却也不是国足，两队实力极为接近，凭借自己领先时代两千多年的足球经验如果还会输才是怪事。

“妙极！白子若是输了，这五千金不用你出，范家商社给了就是。”范进一拍大腿，立即命人去通知徐公。

果如公子因齐所料，徐公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同意了白栋所请，而且将暂停比赛的时间主动延长到了两刻钟时间。

“蹴鞠比赛，并非个人展现技艺，而为一项群体争竞活动，可是在你们身上，我没有看到应有的团结，只看到了个人表演，没有配合、没有位置，如何不输！你，还有你，若论蹴鞠技法，当属一流，你们两个不用经常回跑，只需要在对方球笼前活动，专责入球，负责‘前锋位置’，可能做到？你们两个，负责在场中游走，随时回援己方球笼，从对方手中抢得蹴鞠后，可随机拉动对方，有机会就要飞传两名前锋，蹴鞠在你等脚下停留过久，便是大错，明白麽？你们两个充做后卫......”

这是一帮脚法高明的‘球员’，只是缺少一名好教练和‘球场’上的超前思维而已。如今白栋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以这些蹴鞠手的能力，很快就能想明分配位置的好处，有了明确的位置分配和各自需要谨守的规则，白栋只需要讲解几个巧妙配合的例子，立即一通百通，甚至举一反三想出更多配合的方法，回想之前的一窝蜂乱踢法，蹴鞠手们仿佛是被醍醐灌顶一般，个个恍然大悟，对这位白子佩服的五体投地。旁听白栋布置战术的范进更是激动万分，现在他对这场比赛充满了信心，恨不得再加个万金赌注才好呢。

两刻时间很快过去，当范家商社的蹴鞠手再次出现在场中时，局面就完全不同时了。徐家商社的蹴鞠手总感觉对方像是多了一倍的人手，总能有人出现在关键位置，攻如水银泄地，守则坚如磐石；自己空有一身高明技艺，却硬是被耍得团团转，好容易撑过了剩下的比赛，却是被范家商社反超了三球，输得莫名其妙。

“赢了！”

范进大喜若狂，狠狠对着空气挥动了几下拳头，喜孜孜地对白栋道：“白大哥，幸亏有你。”听得众人无不含笑，范家少主缺少风度礼仪的传说果然不假，不过赢了一场蹴鞠而已，就叫上了白大哥？这可是对白子的极大不敬啊。

白栋倒没有怪他，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下次大哥送你一个蹴鞠吧，一定强过如今用的。”说完这话自己都有些不解，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对这小子如此友善，莫非真是有缘？

“白子，徐公敬慕白子大才，有意于明晚入更时分，请白子去‘徐园’共赏明月，白子应不会拒绝罢？”

阵阵香风袭人，一名容颜绝美的女子款款走来，笑吟吟地望着白栋。

“呵呵，既然是丽娘亲来，白大哥你不去也是不成了；而且徐公还是请你去‘徐园’赏月，这可是贵客才能有的待遇呢。”公子因齐很调皮，也随范进叫上了白大哥。

“请姑娘回告徐公，明晚白栋必至。”

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明日就是月圆之夜了，也不知娘亲和苦酒她们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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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小诗宗】

月圆时节倍思亲，白栋何能例外？一封封信书飞去了白家庄，又带着亲人的味道飞了回来。

娘亲的身体很好，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是会坚持每天锻炼白栋传授的‘养生拳’，本来年龄就不算大的娘亲只是前半生困居山野，操心操得人憔悴，否则怎会四十不到就鬓边生了白发？经过这些日子修养，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已是华发再黑、大有返老还童的趋势；草儿读完《尚书》了，知史而明鉴，虽然有时还是免不得顽皮，却是不会带上小伙伴去看族中的小孩子撅屁股拉屎了。

白栋已经特别修书给杨朱，家学中过了《诗经》《尚书》的子弟可以暂停学业了，这些先秦时代的著名典籍固然要学，也不能学成呆子，再往下要麽开儒家经典，要麽就是百家学派，可没什么数理化可学，他可不希望看到族中子弟也成了诸子百家，每天瞪起眼睛辩论、握住拳头骂娘。

要和~谐啊，天下能不能和~谐很难说，最起码族中是必须要和~谐的。杨朱为此很郁闷，他原本是计划着将这帮白家子弟一个个都教成顽固不化的‘小杨朱’，不想白栋早有先见之明，试图发信提醒白栋不可荒废了族中子弟的学业，却被白栋轻巧巧一句‘我自有安排’挡了回去。

信中的苦酒像个怨妇，她在卖弄着文华超市和白家商社的生意如何如何好，其实白栋从她的潜台词中可以看出端倪-‘先生哥哥，苦酒经营的很好。你却不曾认真经营过苦酒哦？’说到底还是对自己送亲齐国、整日与小公主耳鬓厮磨不甚满意。估计已经喝了好多坛老醋。于是回信告诉她，送豆腐脑儿来白家的苦酒是最美的，你的先生哥哥永生难忘。古代的女子也是要哄的，她们需要的其实只是一份关怀和想念而已......

踏着明月上路，抖落一身秋风，这是个诗一样的季节、诗一样的夜晚。白栋发现公子因齐的脸皮其实也很厚，人家徐公明明不曾请他，他却非要跟了同去。还说什么我与徐玉昆是好朋友，要去徐园还需要他请？说来有半月不曾吃到他家的奶酥饼了，今夜当可一快朵颐。白大哥，莫以为小弟是沾了你的光，若是没有我陪你同去，你就不怕丽娘活活吞了你？她是徐玉昆的嫡亲表姐，每日在表弟身旁晃来晃去，口水都要流进缁水了，却始终没定下名分来，今天见了你这个鲜嫩多汁的白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啊？

白栋大为吃惊，仔仔细细打量了公子因齐一番。确定这货绝非穿越者后，才松了口气。真是不能低估古代人民的智慧啊，像这类具有深刻意义的词语未必就是后世人专用，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一切经验主义都是虚无主义！

家家都熄了燎火，放眼看去，整座临淄城都沐浴在月色之中，这个城市是恬淡的，却不是很安静，经常有朗朗的读书声传来，前半刻还是两小儿辩日、后一刻已换成了艰涩难懂的易经，月下读春秋的人也很多，不让关二爷专美于前。只有在换读大书的‘休息时间’才有人轻吟低唱弄辞舞赋。

白栋居然听到了有人在做他刚刚创出的‘新诗体’，或许是这诗体太新了，一时还难以把握，做出的诗可比后世的那位韩复渠韩大主席-‘天上一轮月，地下两个人，我俩皆看月，携手念黄昏’，似乎还行，比那位为了做诗就将泰山颠来倒去的韩主席可强多了。可这才一日时间啊，新诗体便流传如此之广了？

徐玉昆的‘徐园’距离白栋所住的国宾馆不远，公子因齐是个大大的骚人，说是踏着月色最美，因此没有乘车，两人并肩而行，只有几位卫士随护；见到白栋面露惊奇之色，公子因奇笑道：“白大哥怕是不曾想到吧？这就是齐国、这就是临淄，文风之盛盖天下独也！你的新诗体比辞赋更易上手，被几位学宗赞扬后，一日间就传遍了临淄城，恐怕不用半月，就能传遍齐国，再过上一段时间，怕是连老秦也传到了，现在你有了个新的名头，可想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

白栋大为好奇。其实连他自己都小看了近体诗，要知道先秦的辞赋虽好，也有感情喷薄、姿意汪洋，可也因为字数太多，很难‘通俗’，无法让人一眼看出辞人赋人所托之志；而近体诗就不同了，五言绝句只有二十个字，就是最繁变的七言律诗，也不过才五十六个字而已，诗人很容易就可寄托情感、抒发胸志，哪怕是奉经义为上的百家诸子，也会十分喜欢，偏偏又是在文都临淄，还有个不迅速流传的？

“小诗宗！”

“诗宗？有些惭愧啊，可为什么还要加上一个小字？”

赤果果地剽窃了鱼玄机大美女的一首诗，居然就成了诗宗，这是必须要惭愧一下的，可为何还要加个小字？是个男人就会憎恶这个字眼，白栋岂能免俗？

“孟师他们仔细研究了你的新诗体，发现这种诗体有辞赋言志之妙，且更有胜之，而且与辞章歌赋似有脉络相通，但能明辞赋者，皆可迅速掌握。所以辞赋可称‘大诗’，你的新诗体则为‘小诗’。白大哥既是新诗体的开创者，当然要称为‘小诗宗’了......对了白大哥，小弟今晚陪你踏月而去徐园，偶得一新诗，还请大哥指教啊？”

公子因齐摇头晃脑地吟道：“踏月徐园访，忽报小诗宗，丽娘当延首，何时良人来？如何啊白大哥？”

白栋瞪了他一眼：“无景无志、恶趣低俗，一塌糊涂，滚蛋！”忽然想到这最后两字实在是触到了公子因齐的痛处。是自己太不厚道了。有违‘小诗宗’的风范。

好在公子因齐并未介意。只是嘻嘻一笑，指着前方道：“白大哥你看，前面就是‘徐园’了。这个园子比稷下学宫也小不了许多，园中有山有湖，是个赏月的好地方呢。今天不知能不能托你的福，吃到徐家的奶酥饼、找到那月里的嫦娥？”白栋听得莞尔，看来嫦娥姐姐永远是天下男人的女神啊，此事无分今古。

嫦娥姐姐估计在忙着照顾她的小白兔。不过却是有一位佳人俏立月下，正笑吟吟地望着白栋和公子因齐，只是随意站着，仿佛所有光华都在向她的裙下聚集，一瞬间她的亮丽便灌满了两人的眼睛，也穿透了两人的心灵。白栋暗暗感叹，好一名美女！月下看来，不落凡尘，只可惜不够接地气，如果一定要比较。他还是更喜欢美丽到真实的苦酒，甚至是哪个总爱夸耀自己绝世容颜的跳蚤。她们才更像俗世中人，可以让人联想到柴米油盐......

“丽娘见过‘小诗宗’与世子，想不到两位弃车不用，竟是踏月而来，真是好雅兴啊？”

“是丽娘啊......”

公子因齐见到丽娘居然还会脸红，他面对庞玉大方时还算正常，面对赢姝则可放开了疯狂，可一旦面对其她女子就有些鞭长莫及了，何况他那条鞭子还不够长；白栋却是哈哈一笑：“在姑娘面前，哪里还敢谈什么雅意？姑娘得天之睐，怕是天下的灵气都要被你一个人占尽了。对了，世子一路上都在说起徐园的奶酥饼，今天可准备了没有？我都流口水了。”

丽娘微微一愣，除了自己那位美绝人寰的表弟，任何人见到自己都难免失态，恨不得狠狠证明是个雅士，以求自己青眼旁顾，这位白子可真是个异数，居然扯道了奶酥饼上。这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中了？心中不免有些恼火，不过她向来是心里越恼，面上就越是亲切，轻轻掩唇一笑：“两位请随丽娘来......”

徐园比后世的苏州园林更为大气磅礴，所主的不是庭廊屏山之美，而是山水湖光之色，院中非只一湖，而是被湖岸巧妙分隔，形成了一个个的分光小泊，就像是经过了最好的园林师傅设计一样；遇到今天这样的圆月夜，这些分光小泊都能在最恰当的角度反射出莹莹月光，白栋和公子因齐来时算是踏月，到了这个园子中，竟是被银辉包裹，全身都沐浴在月光中，彼此看看，只见同伴一身银辉闪闪，仿佛神仙中人，不禁暗呼奇妙。

一路行去，沿途总有些美男美女掩映在月光之中，或三三两两聚于湖边，或两两三三会于亭下，有抚琴轻弹者，有口诵珠矶者，看到白栋走近，纷纷放下手中事，笑着上前问候，无论男女，皆是呖呖莺声，眼波流动，醉人如酒。白栋忽然压低了声音问公子因齐：“徐公好男风？”

“此贵族士大夫风尚也，高山流水、伯牙子期般的相知相交，白大哥难道不喜？”

“哦，我志不在此......听你这么说？你也喜欢这种风调？”白栋看着公子因齐，忽感一阵恶寒。

“贵在音律相交、歌赋投趣，因齐自不能外。”

“哦，原来如此。”

白栋微微点头，自己这种现代人的思想还是太肮脏了，这个时代的好男~风和后世应该有很大不同，虽然难免也有肮脏之事，绝大部分却都是柏拉图式的精神交流，交际手段也都是很高大上的，喜欢弹个琴、对个辞赋什么的，如今又有了他的新诗体，估计很快也会被他们用上。这就怪不得只是贵族士大夫的风尚了，苦哈哈的黎民黔首连养个老婆都成问题，哪里还有心情搞这种小资的事情？

说话间走过湖上廊桥，眼前是一个八角飞檐的巨大凉亭，白栋还不曾走近，便觉一种品阶极高的香气扑面而来，仔细看去，只见亭木粗大，色现深红，却是最上品的南海沉香木！这位徐玉昆果然好大的手笔，只是这些用来建凉亭的沉香木，价值就何止十万金？他现在也算是小有资产，可是比起这位徐公仍然是小巫见大巫，想不到这个时代的巨商竟然奢靡至此。

丽娘回头对二人一笑，也不招呼他们，自行入了亭中筵席。此时亭中足足坐了十五六名美丽的男女，个个都是一身白衣、眉目如画，映着水色月光，当真如群仙落凡，美不胜收。

不过任凭这些男女如何美貌、丽娘如何多姿，却无一人能够掩盖坐在中间位置的那名白衣秀士，众人与他相比最多只能算是璀璨的星辰，独他是一轮明月。

这轮‘明月’轻轻站起身来，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对白栋微微一礼：“白子此来，令徐园生辉矣。”

“不敢当，有徐公在，徐园早已处处明辉，又何需我来添彩呢？”

白栋微微含笑，抬眼看向这位齐国第一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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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一诗救国】

白栋很感动，甚至有种想哭的感觉。

早在前世时，他就对小资生活有些向往，可惜华夏律师虽然收入也不低，却是最苦逼的一种工作，他的工作时间属于法官和当事人，私人时间也是属于法官和当事人；这个圈子里没有朋友的，个个都是粘上毛就能上猴山的精明家伙，那种淡淡的、带着酸腐味道的小资生活距离他很远，下雨天坐在街角的咖啡店喝着手磨咖啡听爵士乐就是个梦想。

来到这个世界后为了先是为生存挣扎、继而为老秦挣扎，甚至还要在小公主的香车中挣扎......如今有钱有权了，心境还是迟迟无法沉淀下来，这个世界没有咖啡、可是也会有香茶；没有爵士乐，却也有雅乐，可他几时可以坐下来彻底放松自己，也腐~败酸涩上一回？

徐公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小资杰出代表啊，走进凉亭才发现地面上都是铺设的上好蓝田玉石，白栋和公子因齐刚刚坐下，就有园中厨者推来了别具生面的小厨车，车上有釜有灶，像极了后世西餐厅中为客人当众烹制牛派的做派；原来让公子因齐最为期待的奶酥饼并不简单，那需要用最好的小麦精粉揉和了新鲜牛奶和饴糖做出，一大桶奶面拌好后，还要用木棒连续搅拌，要打出奶面筋后，才能取用最精华的部分烙制成比纸还薄的一张张酥饼，趁热入口，香甜满腔，很有些后世西式糕点的味道。

刚吃了几张美味的奶酥饼。就有一个个身着雪白宫装的美男美女携果而来。有桃子、梨子、柿子、樱桃等各种果品。其中居然还有楚地才会出产的荔枝！

四时应景之物居然都有，可见这位徐玉昆家里是有一个巨大的冰窖啊？白家庄如今也有冰窖，那是靠了白栋用硝石制冰，他家的冰却一定是从燕地弄来的，一路运输加上冰化耗费，所费何止巨万？这才是真正的资~产阶级，会赚会花，拉动内需。

公子因齐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无产~阶级。刚灌了一口酒冲下塞满嘴中的奶酥饼，就忙着去剥荔枝，那水平绝对超过了杨贵妃，单手轻轻一捏，雪白晶莹的荔枝肉便裸露出来，左右开弓从不跟人客气。徐公笑吟吟地望着他，似乎毫不意外，可见这家伙就是个吃货，怪不得日后会被邹忌讽谏呢。

“那日读了白子一首‘蹴鞠行’，已是天成之诗。不想白子更有化腐之力，随意指点。就助那范家商社反败为胜，更令若石无限惊佩，想不到苦寒老秦竟出白子如此人物，若石此前对老秦常有偏见，实为大错，自罚一杯，不知可否令白子释然？”

徐公名若石字玉昆，不过就算在公子因齐面前，他也是自称玉昆的，如今见了白栋谦称自己名字，可见对白栋的重视了。公子因齐挤了下眼睛，暗中对白栋伸出双手拇指，白大哥你了不起啊，也只有在孟夫子和我父侯面前，徐玉昆才会如此谦称。

不等白栋开口，徐若石举起酒尊一饮而尽，今天喝的可是赵酒，赵酒猛烈天下无双，虽然比不上白栋的秘制白酒，怕也有二十多度，这一尊足有三两，一口下去顿时俊面泛红，更添几分‘美人’特有的魅惑，丽娘深情款款地望了他一眼，纤指舞动，弹起了一段‘雉朝飞’。

徐若石起身招了下手，立即有人送上了一个编好的花环，款款走到丽娘身前，为她轻轻戴在头上，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后，又漫步走到白栋座前，亲手为他奉上一张刚烤好的奶酥饼，剥了两颗荔枝，微笑道：“白子可喜此曲麽？”

“白某不通音律，倒让玉昆公笑话了。”

“呵呵，白子太谦，若是不通音律之人，如何创的出那新诗体？诗宗先生，先受若石一拜，再为若石斧正如何？”

说罢微微拱手，美目流波，含笑望了白栋一眼，见大名鼎鼎的白子也为自己的美色瞬间出神，才满意地走到亭中，轻吟起一首刚做的新诗：“玉阶浸银露，罗袜凝水香，慢卷碧玉帘，玲珑天边月。白子以为如何？千万要指教才是......”

“玉昆公作得好诗，真是当前景象。亭中玉阶凝月露，佳人水边湿袜香，这是近身景物；待卷起玉帘，远望天边玲珑月，这又是远眺了。那位被水气湿了罗袜的想必就是丽娘姑娘罢？此诗有景有人，有情有思，隐隐更将美人比成了天边月、一寄相思之情，栋要恭喜丽娘姑娘了，玉昆公可对你好得很啊？”

这个徐玉昆明明是个专情人物，却偏偏生了一对桃花眼，自己只是初来，他居然也暗送秋波？这种人必须要惩罚，白栋是故意当着亭中十几名美女美男这样解诗的，果然话音刚落，丽娘就羞得活不成了，徐玉昆也微微红了下脸，有些嗔怪地望了白栋一眼，仍是风情无限，连白栋这个纯粹的直~男居然也被他望得有些怦然心动起来。

这就是只男狐狸，要人老命，还是要尽快切入主题，不能与他谈论这些风花雪月了，毕竟这是个喜欢男~风的家伙，而且还是男女通吃的性子。

“白子不愧为小诗宗，解诗解的真好，今晚明月当空，不知可否以月为题，做一首诗引领后进？”

明月当空，美人在旁，徐若石显然不肯就这样轻轻放过白栋，公子因齐填了一肚子水果酥饼，也跟着起哄：“玉昆公这个提议好，我赞成！”

“美景良宵，当有佳句，只是栋没有心情啊......”白栋微微摇头，神色凄苦。

“白子何来此言？”

“秦国大旱，蓝田等十几个县郡颗粒无收，栋虽薄有资产。却也只是杯水车薪。难解燃眉之急；家乡父老不得裹腹、辗转水火之中。栋却在这里称什么‘小诗君’，美酒美食、美人相伴、吟风弄月，于心何忍？我哪里还有心情写诗呢，只怕写得越多，愧疚越深。”

“好一个白子！不愧有小诗君之名，字字珠矶，皆为若石闻所未闻，前人发所未发。白子无需担心。徐若石别的没有，偏偏就是粮多，如今愿以万石栗米，换取白子一篇佳作，白子以为如何？”

这才是真正的文学爱好者呢，张口就是万石栗米，那就是百万斤粮食！错非是他这般专营盐粮的巨商，否则就算白栋有钱，也没处买去。

“玉昆公如此慷慨，栋深慰之。自当有佳作才是。”白栋站起身来，缓缓在亭中踱了几步。开口吟道：“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

只是前两句，徐若石却听得双眼一亮，丽娘也转首望向白栋，再次仔细打量起这位小诗宗。

所谓好诗，当由心而发，合时应景。白栋这首诗并非出自李白、杜甫这类名家，而是中唐时女冠李冶的一首《明月夜留别》，本来是带有伤感之意，不合当前情景，可他刚刚抒发了一通忧国忧民的情怀；身为秦人，身在万里之外的齐国，徐园欢宴，家乡人却在水火之中煎熬，心境与这首诗正是水乳交融，就连徐若石和丽娘这样的小资人物也能真切感受到他怀念故乡、担心受灾国人的心意。

“这么感动，还不多加个几千石？”

白栋又走了几步，吊足了众人胃口，才又缓缓吟出后两句：“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

“好！好一个云间水上到层城。白子所创的新诗体当真一扫辞赋之规气，不以量足，唯以质胜！尤其是这最后一句，一扫前句伤离忧思，精进勇伐，直上九天。白子放心，有徐若石在，当可令老秦灾民脱离水火，直去那云上层城！”

徐若石哈哈大笑，连连喝彩仍嫌不足，转头对一名美男道：“玉郎儿，我家在临淄还有多少存粮？”

“此前的蹴鞠赛上，公输给了白子五千金，折粮千石，方才又输去一万石，我家在临淄常年存粮一万五千石，还剩四千石......”

“太少！各地分社还有多少存粮？”

“若算上所在各国的分社存粮，共有二十三万五千八百三十七石！”

“飞鸽传书，命各分社调动一半存粮，聚齐十万石后运去秦国，由白子指定之人接收，要速办，不得敷衍！”

十万石！连白栋都有些震惊，万万想不到这位徐玉昆竟是如此性情中人，居然肯拿出一半的存粮给自己，就为自己剽窃了一首唐诗？

“玉昆，粮食虽为徐家私有，可你调动如此多的粮食去他国，恐怕不妥吧？”丽娘微微皱眉，表弟做事向来沉稳，今日实是反常。

“有何不妥？我与白子性情相投，秦齐又素来友好，更有联姻之谊，如今秦国遭遇大旱，在公在私，都应相助才是。何况世子也在当场，自可证明我徐若石所为磊落光明。”

如此重情重义磊落光明的人物，自然值得白栋一谢，走到这位齐国第一美男子面前，白栋主动握住他光洁如玉的双手：“玉昆，谢谢你。”

“此时说谢，是否太早了些？若石曾有听闻，白子曾对孟夫子等人言道，此来当为盐粮。如今粮食已经解决，在盐之一事上，白子可有教我？”

徐若石笑着望向白栋，身为齐国最大的盐商，若是不知魏国制作精盐之法是出自这位清溪弟子，那就真是白混了......

ps：那日豪言每章四千字，是为激励自己，而且光暗也决定从此奋发，努力码字。只是有时精力而穷，比如这章就只有三千多字，大家不会怪我吧，光暗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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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整窑烧瓷】

徐玉昆对白栋很有好感，否则也不会一出手就是十万石粮食。这是什么概念？一石百斤，十万石就是一千万斤，老秦受灾国民约有四十万，按每天消耗四十万斤粮食计算，可以支撑一个月时间！如果用于军旅，足可支撑一只十万人的大军打完一场战争了。这是真正的富可敌国，以一人之力支撑国运，堪称巨商！

不过以徐玉昆的经验阅历，就算再怎样喜欢白栋的诗，也不可能拿出一半的存粮帮助外国，多少还是有意于精盐制法，只不过他做人非常聪明，没有当成条件提出来，只等白栋自己提及。

景监的人早有调查结果，齐国盐业如今十分尴尬，一方面不愿被魏国人掐住喉咙做他人的‘供应商’，一方面又要担心庞涓大举进兵；如今囤积了大量的盐，当真是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低价销售魏国人是肯定会欢迎的，却会因此被掌握了精盐制法的魏人掠夺财富；抬高价格会惹怒魏人，也会导致销量大减，官盐有国家为后盾自然不怕，苦就苦了这些盐商，就连徐玉昆也一样是束手无策。

这还不是最难让人接受的，最令齐国盐界愤慨的是自从魏国精盐出现后，甚至连齐国贵族都渐渐离不开这种精盐了。吃过了好东西再去吃差的，这种痛苦生不如死。

徐玉昆手下不乏煮盐的高手，却一样要受历史局限和惯性思维限制，他们也会看到水气蒸腾，却不会想到这是液体气化的表现。他们在冬天会看到河水结冰。却只会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会想到这是液体固化的表现，以这样的思维方式，如何可能突然脑洞大开，想出用化学方法提炼精盐？

其实徐玉昆已经注意白栋很久了，公子因齐和孟夫子只想到徐公鄙视老秦，很难轻易得见，其实若是白栋登门拜访，徐园保证会在第一时间门户大开。赢蹴鞠、赋新诗，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我知道玉昆公在想什么，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老秦当日与魏国共伐义渠，以精盐制法换取军资，两国早有约定，老秦若有泄露精盐制法，魏国将举倾国之兵伐秦，那时师出有名，天下列国莫能援也。栋今日若有泄露，就是害了老秦。也是害了白家庄，害了我的家人......”

白栋笑着摇头。若只是为了透露精盐制法，他也不用巴巴地来见徐公了。如今的华夏并非后世那个统一的华夏。天下列国二十，黄金不是真正的硬通货，各国所用的铜钱甚至连形状都不相同，粮食虽然重要，却是到处都可生长，不能种稻子和麦子，那我就种栗米好了，饿不死人的；唯有盐才是牵动天下之物，齐国之盐半天下，这是多大的优势？可齐国人空自掌握了如此大利，却只在历史上强横了几十年，很快就被战国后期的秦赵超越，这真是比猪还笨！

徐玉昆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挥手，亭中的美男美女纷纷退去，只剩下一个丽娘未走。白栋看了眼丽娘，转身却对公子因齐道：“我与玉昆公所议之事，虽不会有害齐国，却不可为外人所知，公子听了怕有诸多不便......”

“明白，我走。”

公子因齐点点头，转身就走。他在齐国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却被田午选为储君，就是看中了他临事有决断，且能从善如流，事实也证明了田午没有看错。

丽娘微笑道：“世子都不能听，丽娘只怕更不合留了。玉昆，我去看看上月酿下的桃花酒如何了，等你们说完了话，暖上些送来与白子品尝。”说完也姗姗去了，凉亭中只剩下了徐玉昆和白栋两人。这位齐国第一美男子对白栋挤了挤眼睛，压低了声音道：“白子可以说了罢？若石知道你一定有好办法，既能坑害了魏国，又能帮到我徐家商社？”

“我这个法子要布局良久，最少都需要半年时间，而且前期还要有许多投入，可能你我都要先赔些钱进去.....最后会坑惨魏国，但也会因此引得齐魏一战，不过最后却会大利天下，尤其是你我都将得利。玉昆公会不会介意、敢不敢冒险？”

“白子果是高人，若石常叹齐国富而不强，若要称霸于世，难免与魏国一战，你连我的心意都猜到了？”

“我不是靠猜的。”

“呵呵，自然，若是靠猜，那就枉称白子了。如此盛举，自然要算上若石一份，要我徐家商社如何配合你，又该如何布局，白子现在可以说了？”

“你手中现有多少存盐，控制了齐国的多少盐场......”

......

这场秘密谈话除了白栋和徐玉昆外，没人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哪怕是与徐玉昆最亲近的丽娘也不知晓，见到表弟不说，她也很聪明地没有去询问；公子因齐倒是问过白栋一次，结果却被白栋七绕八绕带到了琴道上，说是自己不通音律，实为憾事，有时间定要多多向他请教。

公子因齐非常开心地答应了下来，回头想想却觉十分诡异，白大哥是如何绕过自己的问题扯上了琴道？这真是太奇怪了。

只有用满载而归来形容白栋这一次入齐。

入宫告别了赢姝后，送亲队伍浩荡起行，孟夫子等几位学宗在十里亭赋诗相送；在短短几日中，白栋发明的新诗体已经风靡了大半个齐国，还在迅速传播扩散，毕竟是大家，孟珂此刻做出的诗已经不下于后世的那些新诗大家，虽然还写不出类似‘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佳句，却已算章法谨严。白栋再三答谢，还是被灌了几尊酒才得上路。秋风吹在面上。只觉酒意浮起。西望老秦，竟是真的动了游子归乡的心思。

数只灰背隼在前日就放出去了，一去秦宫、一去白家庄、一去蓝田，其中有向家人通知自己归来的消息，也有询问墨线的专书，最大的喜讯还是飞去栎华宫的那封信书。十万石粮食足以让老赢连回光返照，白栋甚至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激动的撅过去，有了这些粮食。老秦总算可以安渡这次天灾了。

秋风得意地催动马蹄，这个男人走了。在送亲车队离开临淄的那一刻，赢姝登上而来公子府最高的楼阁，远远看着那辆熟悉的马车缓缓西去，这位疯狂的小公主从没像今天这样正经过，正正经经地挥手为这个男人送别，正正经经地流下眼泪，正正经经地唱起了秦歌一曲......秦歌有很多收，这一首是最缠绵的调子，只有为情人送别时才会演唱。

“混蛋！你还会不会来临淄看我了？没有本公主在身边。你若是皮痒了该怎么办呢？都没有人肯去捆你、鞭打你，真是太可怜了......”

在她看来。这就是天下最悲惨的事情。

***

一大早蓝田县就沸腾起来，男女老幼扛起竹篓或者口袋，来到白家散粮处领取这个月的口粮，等他们喜滋滋回到家中后，蓝田县就会升起缕缕炊烟，县令大人就会登上城墙指着这些炊烟开心地一整天都合不拢嘴。

民以食为天！在任何一个时代这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有了粮食，黎民就会安定、就不会造反！国家就不会动荡，他这个一县之长就可以开开心心搂着夫人滚被窝了。

旱塬上又响起号子声了？白左更派来的这些手下可真是让人想不通，分粮就分粮罢了，怎么就想出用‘白土’换粮食的法子来，蓝田有的是这东西啊，早知道白家喜欢，我就给你弄上十万八千石去，蓝田还愁什么？

县令大人越想越好奇，下意识地走下城头，坐上车马直奔旱塬而去。白家来的人在这里盖了两个大大的火窑，与常见的陶窑十分不同，也不知要弄些什么，据说有个叫墨线的疯子，整天都会站在火窑前发疯，快被烤成人干了，惹得他媳妇儿每天流泪也不肯稍停一天。

没人会用白土烧陶，这东西其实就是后世的‘高岭土’，也是大灾年可以撑肚饿的‘观音土’，如果掌握不好窑中温度，很容易烧制失败，就算误打误撞找到了合适温度，没有过硬的窑口和后世烧制瓷器的配方，也一样会失败。这种土种粮食很难高产，几乎百无一用，如今却成了白家人眼中的宝，县令大人不好奇才怪。

先后拆建了三次的‘瓷窑’总算是通过了墨线的认证，现在窑口附近已经形成了一个瓷器生产坊，里面有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工具，各种常见的瓶瓶罐罐在木旋子上转一转，就能够很快成形，然后被放在一旁晾干定形。

原材料就是来自高岭土和白英石，蓝田人弄来的高岭土会被送到山坡上的阶梯型滤池，搅拌均匀后，就会被山泉水冲到下一个池子，经过几个池子的自然沉降，高岭土中的杂质就会被流在池底，只有最细腻的土质才会进入最后一个水池，经过专人捞取、去水，按比例加入碾成粉末的白英石后，就是最好的瓷料。

墨线比初来蓝田时已经瘦了整整一圈儿，黑的像只刚从八卦炉内蹦出来的猢狲，一双眼睛红红的，这是长期在窑前炼火落下的后遗症。不过木卓贝的眼睛比他更红，半月前她就在哭着劝丈夫，咱不干了，白左更是个好人，可他交代的这件事是要活活烤死人的！结果换来墨线怒瞪的双眼，他已经疯了，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要成为白家最好的‘望火师傅’，要让公输家主另眼相看！人活着不就是要争下这口气麽？

“簋三十、器豆三十、簠三十、高足尊三十、方尊三十、耳杯三十、新式立地大瓶三十，共计胚器二百一十，已经按照墨头儿的要求，分别放置在最适合的位置，有堆柴、有散柴，柴路连接畅通，火口检查完毕，风口清理已毕，请墨头儿举火！”

几名白家工匠迅速查验着，将结果一一报上，同时将燃烧的火把送到墨线手上。

墨线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下，昨日散烧的十几个胚器已经接近成功了，虽然还没达到白先生的要求，杜挚看了却说已经超过了楚地晶陶，能值大价钱，他当时没说二话，拿起这十几个‘半瓷器’就直接摔了，心疼的杜挚直跳脚。

散烧和这样整窑烧是有区别的，之前试烧了无数次，没有一次成功，要成为合格的望火师傅，他就必须要过这一关。

“这一次会成功麽？”墨线咬紧了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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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蓝田的‘土皇帝’】

热浪滚滚，不仅是火口前够热，整间窑房内温度都提高了好多，墨线已是汗流浃背，眼睛却还是一眨不眨地望着火口；狗剩子当这是一种奇迹，他做过调查记录的，发现墨线可以做到一个时辰只眨一次眼睛，这他娘的还是人麽？

杜挚刚从栎阳赶回就一头扎进了窑房，他其实才是最忙碌的人，这个时代虽是没有天天上朝的说法，可身为老秦的左司空，也有份内职事，另外还要兼顾造纸坊、来蓝田处理白栋交给他和狗剩子的大事，恨不得能分身几个才好。如今他最羡慕的就是秦越人，这家伙顶着神医之名，拿着君上下发的君命，天天去寻那些家有大女的人家，督促人家成婚，遇到家有幼女的，也要宣扬一遍晚育的好处，自然就免不了顺便帮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瞧个病什么的......奶奶的，还是做神医好，尤其是精研女儿病的神医，每日都能瞧那些花里胡哨样子不同的女子，比他这个娶了数房小妾的更为风流快活。

窑中的火一起，杜挚就出了一身透汗，却还是舍不得离开，与狗剩子一人抱了只大老碗喝着茶。两个人其实都在期待，上次可是亲眼见到墨线摔了那些堪比楚国晶陶的好东西，如此珍贵的东西都敢摔，那定是可以烧出更好的了？想到白栋要他们四处联络天下陶商的事情，以两人的聪明若是还猜不出这窑口中会出惊天动地的好东西，那就真是枉费了白栋的看重。

“墨线，这一窑可能成功麽？白兄弟来了飞信。对你可是十分期待啊。另外燕国、赵国、楚国的陶商都在赶来蓝田的路上。若是这一窑烧砸了。白家会因此丢脸，白兄弟面前也是不好交代的。”

这次为了召集天下几家知名的陶商，白家和杜家可是搭上了信誉，另外还找了甘家商社做保。白家商社也就罢了，毕竟刚成立不久，甘家和杜家可是经营多年的老招牌，这个脸可丢不起；而且不光是丢脸的问题，已经对这些陶商做了保证。若是白家拿不出让他们满意的好东西，还要做出一定的经济补偿，所以杜挚比墨线更为紧张。

“加柴！”

墨线又向火口踏前半步，直接避开了迎过来要为他擦汗的老婆，此刻他眼中只有窑口中的火焰。

木卓贝很委屈地站在那里，拿着锦帕的手收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眼圈儿都红了。她现在非常非常妒忌这座瓷窑，做梦都想拆了它。

“墨线，做事认真是件好事。可在认真做事的同时，你也要学会放松身心才对。如此拼命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你的家、你的妻子？本末倒置是最傻的做法......”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木卓贝身旁走过。轻轻拍了下墨线的肩膀。

“白先生。”

墨线的眼皮只是跳动了下，然后就又望向了火口。

“你果然还是不明白。我都能感觉到你的肩头硬得好像铁石一般，夜里睡觉的时间一定很酸疼吧？试着放轻松......适当的放松会让你变得更敏锐、更专注，相信我，先从深呼吸做起。”

白栋并肩站墨线身旁，缓缓伸开双手，大声呼吸着，窑房中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听到他的呼吸声；墨线紧绷的肌肉终于有些松动了，开始学着他的样子深深呼气、吐气......太神奇了，只是这样做了几次，墨线便感觉脑袋清醒多了，窑中跳跃的火焰也似乎不在躲避他，而是在随着他的呼吸跳跃伸缩。

“停止添柴，火夹子给我！”

一瞬间仿佛福至心灵，墨线拿起长长的火夹子伸进火口拨弄了几下，几堆正在燃烧的木柴轻轻散开，窑中火路顿时为之一变。

“可以封火口了。明日出窑，这次一定成！”

说完这句话，墨线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走到桌前从狗剩子手中抢过茶碗，狂喝了一气，转头对白栋笑道：“先生一来，这窑瓷器就成。先生果然是墨线的大贵人，总算没让您失望，我现在是个合格的望火师傅了。”

“只是你一个人合格远远不够，我还要你在白家子弟中选择几个聪明伶俐的，将这手望火控火的功夫传给他们，带出几个好弟子来，你以后就不用望火了。在火口前多热啊，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人都瘦了许多，别说是木姑娘，我看着都心疼！”

“教会了弟子，就不要我望火了？先生，墨线没有事情做会发疯的！”

这一窑瓷器肯定会成功，墨线正开心不已，听到白栋居然如此说，不亚于五雷轰顶，堂堂的七尺汉子只觉双眼发酸，想哭。

“谁说你没有事情做了？要教好这些弟子，最少都要几个月的时间，这些日子还是要靠你望火。等教出了合格的弟子，我要你去读书。白家开设了三十六家蒙学馆，为得就是尽天下之教，让读不起书、读书少的人有一个求进的机会，你是有玲珑心窍的聪明人，只是略通文字怎么够？必须要更进一步，等胸中有了文墨，才能更好的帮我。”

“墨线，先生是要让你读书学文呢，还不快谢谢先生？以后不只是你要做个读书人，我们的孩子也要做个读书人才好。白先生，妾身先谢过先生大恩！”

墨线还没开口，木卓贝已是大喜过望，抢先上前谢过了白栋，似乎是怕他反悔一般。墨线却是皱了皱眉：“先生，墨线见识少，却也知道先生要墨线烧制的这些瓷器定是了不起的东西，就让我继续做望火师傅吧，墨线不求做什么读书人，只希望成为天下烧瓷第一人，让公输家后悔！先生......”

“明日只要开窑成功你就是天下烧瓷第一人。日后就算有人烧出更为精美的瓷器。也无法超越你这个始作俑者。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听我的安排吧，只是要公输家后悔麽？那也未免志向太小，你就不想成为天下闻名的巧匠，与墨子、公输般齐名？”

“想，我当然想！”

“那就听我安排，不要胡思乱想了。”

白栋拍拍墨线的肩膀，示意他坐下休息，转头对狗剩子道：“要在各国陶商来到蓝田前约见县尊商谈‘那件事’。还有安排各国陶商竞买晶瓷的各项事宜，就由你一手安排，有问题没有？”

“放心，包在我的身上！”狗剩子拍着胸脯，目光十分坚定。

“杜兄，采石场则要麻烦你了，那种叫做‘石灰石’的石料要大量开采，人手不足就招募蓝田当地的民夫。以后他们不用种粮，也不用再担心什么天灾，都可以靠我白家吃饭。”

“好。我已在造纸坊附近建起了数座烧窑，只等将这些石灰石运回。就会按照你的要求，开窑烧石......”

“很好，就按照我给你的图纸兴建石灰仓，烧出的石灰越多越好，我有大用！杜兄、狗剩子，从今日开始，我们要拼了老命的赚钱，赚的越多越好！”

白栋安排了诸般事项后便转身向窑房外走去，该去见见秦越人了，这段时间留他一个人在蓝田主持‘试点’工作，看似轻松写意，其实最难的就是他，要改变女子及笄而嫁、十六产子的陋习，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在蓝田人的心目中，白左更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使者，当他们扒光了树皮、吃尽了草根，就要用旱塬上到处都有的白土填饱肚子的时候，白家带着粮食来了，还告诉他们可以用松木和白土换粮食吃？就没见这样善良呆傻的贵族啊，居然用最珍贵的粮食来换白土和木头？不换的是傻子！

本以为这样的好事情不会长久，白家可也不是大秦粮库吧？没想到昨天才听闻白左更来了蓝田，今天白家就贴出了招工告示，回报丰厚不说，做的事情还极为简单，就是帮着采些蓝田多见的‘层石’和‘白土’？白左更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那些白土听说是要拿来烧陶的，层石是山间田头到处可见的东西，当不得吃喝，用来填墙都嫌它太酥不经折腾，白左更却当成宝贝一样用马车拉了往栎阳送？真是奇哉怪也，贵族的爱好咱不懂啊......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白家做工就能填饱肚子，以后再也不怕遇到大灾年了，何况县衙也出了告示，鼓励大家应招入工，据说但凡入白家为工者，都会由白家代缴两年税赋，好大的便宜！

无数座窑口在同时兴建，半个蓝田县的人如今都成了白家的雇工，忠于职守的司情官已经上奏栎阳，认为白家这是邀卖人心，怕是有谋反之意，结果不出意料被老赢连亲自下书一阵痛骂，大概意思是你这官还想不想做了，你若也能如此邀买人心，寡人封你个大良造！从此老秦再无司情官上奏白栋的不是，纵然是有，也必然是大力夸奖，不把白栋夸成朵儿花就不算完。

其实司情官的担心不无道理，以白栋如今在蓝田的威望，换个臣子都难免要被赢连猜忌，也只有这位上了赢家家训，又是老赢连一家救命恩人的白左更才能得到这般信任。

尤其最应该感谢白栋的，就是被封为‘蓝田夫人’的卜戎异。不容易啊，刚出了月子，还在恢复阶段的未来国夫人就让丈夫代书，亲自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给白栋，尤其提到‘大女试点’一事，明里暗里告诉白栋，如果不好推行也不用勉强，叔叔你还怕日后没有伸展之日麽？

看完这封信白栋就笑了，嫂嫂不愧是义渠王女，见识果然不一般，连她也看出老秦快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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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重赏之下，必有元宝】

有了粮食、入工赚得到钱，蓝田就有了人气，就连绝迹多日的集市也重开了。商人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以往是不敢到灾区卖东西，怕被饥肠辘辘的灾民哄抢，如今有白左更带来了安定，蓝田附近十几个郡县都有粮食发放不说，蓝田人更可为工赚钱；这些人有了钱总不能每天只啃栗面馒头吧？廉价的猪肉和应时蔬菜他们一定会喜欢的，还有白生生香喷喷的豆腐，如今就连韩国人都学会了做豆腐的法子，据说也出了几个‘豆腐西施’呢。

一大早集市上就挤满了人，把藏在袖子里的铜钱弄得‘哗啦哗啦’响，笑嘻嘻地与商家讨价还价。白左更为咱们带来了好日子，还有狗~日的司情官奏本说他‘老人家’的坏话？这事可是县尊亲口说的，方县尊说了，咱蓝田人要活出个样子来给那些混账家伙看看，在白家入工赚的钱可不能都留了娶老婆，该吃肉就得吃肉！每家每户都给我把大老碗塞满了，香喷喷的雕胡饭要堆得像坟头儿，还要摆上大片的肥猪肉，天天蹲在门口吃！餐餐都有米肉，这样的日子栎阳人有吗？雍都人有吗？就咱蓝田人有福气！

以白栋如今在蓝田的威望，现在白家人在蓝田横着走都没问题，杜挚就对狗剩子开过玩笑，说你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大姑娘，直接就可以抢来当媳妇儿。到时县尊会变成瞎子、全蓝田县的人还会夸你这是做了善事；白家的人怎么可能抢人呢？那必须是救人，一定是这姑娘家境困难，又或者被家人虐待什么的。狗剩子先生才要救人于水火之中。就跟白左更救了咱们一般。道理？屁股都歪了还谈什么道理。

狗剩子当然不会去抢大姑娘。他是个专情又聪明的人，身在蓝田心在白家庄，魂儿还是系在那棵幸福的小草儿身上......

桑娃子是他最大的情敌，如今做了李卫官主的亲传弟子，日后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他练不来武，就要别出蹊径，要成为平安郎的好帮手，将来还要入学府读书。总有一日。他会有资格迎娶草儿，让那个整天就知道舞刀弄枪的家伙哭去吧。

想到这里，狗剩子紧了紧系在马上的两只白瓷耳瓶，策马向县衙而去......

远远望着狗剩子的背影，元宝怯怯地停下了脚步。她知道这位狗剩子先生是个好人，记得白家分发粮食的首日，她被人群挤倒了，就是这位狗剩子先生救了她，问清了她家的景况后，还特别多分了一些粮食给她。

家里穷。唯一的哥哥据说是因为做了逃兵被处死的，所以没人愿意与她家交往。就连出过嫁的两个姐姐都不肯回家。娘亲早早的去了，父亲病在床上，只她一个弱女子可扛不起这个家啊......白家能救得了蓝田，却救不得她家，她入不得工，没办法像隔壁人家的几个儿子每天都带着叮当响的铜钱回来，每天虽然可以白领两份口粮，却要拿出一多半换了药给父亲吃......

屋顶漏了，表叔却还要泼水进来，说她已经十五岁了，应该早早嫁人，换一份聘礼回来，这样父亲或许还有救。可元宝不是傻子，聘礼到了表叔手中哪里还要得回？而且里保不是说了麽？白左更和卢医先生正在号召蓝田的女孩子十八出嫁、二十岁才生娃娃，可她每次这样问表叔的时候，都会吃上一顿鞭子，父亲起不得床，看她挨打也只能流眼泪，争竞不过啊......

元宝漫无目地的在集市上走着，看着刚出锅的热馒头和香喷喷的羊汤不知吞了多少回口水。可身上只剩下最后两个铜钱了，这还是用口粮换来的，她想去求求郎中，希望他可以便宜些将药卖给自己。

很快她就被郎中推出了药铺，对方说的话很难听，可元宝却只是笑笑，这样的话听多了，心也就死了。漫步走向城门，蓝田的城墙足足有两丈高，从那上面跳下来一定不会太痛苦吧？爹，女儿对不起你，女儿真的撑不住了，与其被表叔卖去邻村的二傻子家，元宝宁愿死！

“哎，这是谁家的女子，走路怎么不会看人呢？”

心中悲苦的元宝没注意看路，一头撞在了人身上，听人说话才迷茫地抬起头，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走到了城门前，正有好多人围着城门‘听’官家的告示。

战国时代本来是没有将告示贴在城门的习惯，都是负责传讯的士卒骑马通传全城，乡野村庄则是里保鸣锣宣告，自从白栋发明了绫纸，一些重要的通知就会张贴在城门。今天蓝田的集市重开，四面村庄的人都会涌入城中，将告示贴于城门，最能节省人力物力。

县衙的人正在高声朗读告示上的内容，听得人很多，却个个都在摇头，元宝一时挤不过去，听也听不明白，就听身旁的人议论。

“白左更是我见过最好的贵族，更是咱蓝田人的大恩人，若说为他火里来水里去，那都是不应该皱皱眉头的，可这件事就很难了......”

“说得是啊......女孩子及笄而嫁，那是几百年传下的规矩，是礼啊！怎么可能说违背就违背？被祖宗知道，都要骂死咱们的。”

“白左更不是说过了麽，谁家的女孩子肯当众应了十八成亲，二十岁怀胎，他就会上报国府，赠送该家一张‘公士及第’的匾额，保证可以光宗耀祖，还说以后咱老秦全国都会推行女子十八嫁、二十孕胎的法令呢，还有啊，第一个肯应的，是可以得到千钱的，听起来似乎不错，又有爵位又有钱赚。可惜我家女儿早早出了嫁，有了孩儿，否则定要第一个同意。”

“别傻了，白左更自然是咱蓝田的大恩人，国府却是信不过的。我儿子在战场上少了一条腿，成了残废，若是按照国府的规矩，要赏赐千钱，如今都过去三年了，老汉我却连一个圆钱也不曾见到。什么公士及第啊，老秦最低的爵位，不算贵族，还要照旧纳税赋的虚名而已！违背祖宗规矩的事情可是做不得。”

“可不是，女孩子就是赔钱的货色，老汉我辛辛苦苦将女儿养到了十五岁，还指望着早早换些聘礼回来呢，难道还要我再养三年？”

“说得是啊，就是这个道理！大家散了吧，散了吧......看来是白左更被国府骗了，什么千钱啊，咱们这些小小的黎民，哪里有这个福气。”

人们纷纷议论，竟是没有一个相信告示上所说，元宝咬着手指愣愣地望着告示，一个字也看不懂。真的可以得到千钱麽？如果官家不骗人，父亲的病就有指望了，她也不用担心被表叔逼着嫁给邻村的二傻子。

“小子，我早就说过，蓝田民风虽厚，其智却愚。你辛苦从齐国骗来十万石粮食，才从君上那里要来了一千个公士爵位，又自己出钱奖励应者，却还是换不来黎民的信任。这张告示已经贴在城门半日了，却无一名应者，我看还是尽早揭去了才是......”

秦越人与白栋并肩站在城头，望着下方议论纷纷的黎民，连连摇头。这些日子他几乎访遍了周围的村子，多少次妙手回春，治好了人家的闺女，可一说到‘大女试点’的事情，那些黎民无不摇头，都说什么祖宗的规矩不可破，尤其怕被人笑话自家女儿是嫁不出去才会蹉跎年华。更有担心多养三年女儿，会白白耗费很多粮食的，在这些人看来，多养女儿一年，就等于是家中多了几只硕鼠，诗经上都说了，硕鼠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卢医先生错了。人总是有好奇心的，又或者因为种种原因，总有人会做第一名尝试者；而一旦有人尝试，其他人就会跟随，不信就打个赌如何？”白栋笑吟吟地望着秦越人：“还有啊，齐国的徐公是自愿送我十万石粮食，可不是小子骗来的。”

“谁会跟你打赌？你这个狡猾的小子。”

秦越人拈须微笑，他其实比白栋更期待第一个站出来的人，这个人当有大功，一个公士及第和赏赐千钱都少了。

“各位父老乡亲，我就是你们口中的白左更。乡亲们，女孩子不满二十就生娃儿，是对身体极大的伤害，你们就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受此痛苦、以命相搏？我向大家保证，国府不会欺骗大家，响应者必得爵位赏金！现在第一名响应者的奖励增加到一万钱了！后来者可就少多了，只有一百钱的赏赐哦？所以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听说城上这名年轻人就是白左更，下方黎民无不肃穆，这可是咱蓝田的大恩人，大家信不过的只是国府，可不是白左更呢。听到后来，黎民们却是无不大笑，白左更就是与一般的贵族不同，你听听人家说的话多有意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听着就让人心里痒痒的......

“白左更，我......我愿意！可是，真的有钱赏赐麽？”

元宝咬咬牙，终于勇敢地站了出来，死都不怕了，她还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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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伍氏别墨】

ps：光暗没忘记欠了一更，只是今明两天事情略多，只能保证正常更新，后天会三更归还：）

***

白栋在城头招了招手，立即城门洞子里走出了四五名大汉，四五人架着一个箱子，箱子盖儿是打开的，其中堆满了青黄色的秦国圆钱，一名汉子用手轻轻拨弄铜钱，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诱人无比。

“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

白栋示意将钱箱子放在元宝面前，自己也走近了轻声问她。这是一个小姑娘，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草儿一般，让他不觉就压低了声音，生怕吓坏了她。

“我......我叫元宝，家里只有爹爹，爹爹生了重病，需要很多很多钱。”

“原来是这样。现在你有钱了，这些钱都是属于你的，只需要你在官家文书上盖个指印，承诺自己会早嫁早育，否则就会被官家惩罚，你明白麽？”

“元宝明白了。”

“那就好。”

白栋笑着命人拿过官家文书，让元宝加盖了墨印，又命人燃起爆竹，将一面上刻着‘公士及第’的牌匾高高举起，派人护送着元宝向家中返回；聚集在城门前的蓝田人看到这小姑娘当真得了万钱赏赐和公士及第的牌匾，个个说不出的羡慕，有些早先就动心了的，更是后悔的直跺脚，早知如此自己就该做第一个啊！你看那个叫元宝的小姑娘何等得意，不但有官家护送回家，连卢医先生也随着去了。白左更方才说了。卢医先生一定会治好她父亲的病。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万钱的奖励机会被人家一个小姑娘轻松得到了，各位就不后悔？本左更再给大家一次机会，前五十名所得奖励现从百钱提升到千钱！还有没有人愿意让女儿晚婚晚育，做一位健康的母亲？”

十万石粮食不是白给的，白栋用它们从老赢连那里换了一千个公士及第的低等爵位和十万钱，钱不够用就自己贴补些，这是救人性命的大善事。就当为白家积福了。

“大家都看到了，白左更言出必行，从不骗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老汉也愿意加盖墨印，我有两个女儿，今年都到了十五岁，就再养三年老姑娘又如何？有了三千钱，怎么都不会赔钱的！”

“你就是个老财迷，就算没有奖励又如何？白左更既然说了这样做是对姑娘好，那就是对咱们家的姑娘好。我也愿意加盖墨印，不要白左更的奖励我也愿意！”

“哈哈。谁不知道你家富有，要拍白左更的马屁由得你，老汉我可是要钱的，来来来，也算我一个。”

这就是羊群效应，一个元宝的出现就足以打破僵局。看着踊跃报名的人们，白栋笑着点头，老秦晚生晚育的风气自今日起，不用两三年，就将惠及全国，挽救无数生命；他来到这个时代后蒸馒头办学院，发明笔墨纸砚搞印刷，也算做了许多好事，可像这样能够在未来实实在在救下许多人命的事情，却是最让人满足的。

“白栋为老秦找来十万石粮食，可算活人无数，这次推行的‘晚婚晚育’，巨子也仔细研究过了，认为很有道理，真的是对产妇有益，将来若是推广到整个老秦乃至整个天下，更不知要救下多少条性命。看来巨子或许是对的，伍齐别墨指责白左更只将精盐制法与魏、是要故意挑起魏齐之争，进而屠戮天下，是天下‘起攻’之罪源，当斩之！也可能只是囿于一国之见，不和我墨家根本大道，跳蚤......师兄！”

白栋在城门前宣传他的晚婚晚育思想，集市的小酒铺中却有几个人在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这些人都是一色青衣装扮，穿着最简单的草鞋，十根脚趾上都是长期行走沾染上的灰泥，他们一面喝着最廉价的老秦苦酒，一面观看着白栋的表演，同时还在低声议论。其中一人正说到白栋时，忽觉香风扑鼻，有个打扮的花里胡哨、有着绝世容颜大美女一屁股坐到了他们身旁。

这个大美女是佩了剑的，而且目光炯炯，看他们的目光非常凶狠，好像只要一言不合，就会果断杀了他们一样。这个美女的眼睛非常熟悉，几个墨家弟子愣愣地看了半天，才想起首阳山上暗中流传的关于‘跳蚤师兄’的传说，顿时惊得险些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哼，自从师兄让我换回女装，跳蚤师兄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如今坐在你们面前的，是拥有绝世容颜的跳蚤奶奶！”

“奶奶？”

“哼哼......墨家八根竹子足足来了五根，好大的场面啊？让跳蚤奶奶猜一猜，是白先生归秦的时候，你们从魏国缀上他的吧？师兄给我的任务是保护白先生，你们这算是什么？一路上秘密跟踪，居然跟到了蓝田城里，别告诉你奶奶我这是暗中保护白先生呢！”

跳蚤微微冷笑，既然出了墨门，她就不会对墨家再有什么感情，养大她的师兄是例外，这几根‘竹子’却不会令她手软；刚才这些人说的话被她听到了大半，齐国别墨固然是要对白先生不利，这几根竹子也未必就有什么好心了，师兄对她自然是有恩的，对待旁人的手段却向来都是狠辣已极，若是被他认定白先生是‘起攻’的罪源，可不会因为在栎阳见过白先生一面就手软。

日渐清醒的苦酒就如当日的聂诸一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对白家庄产生了一种依恋，对草儿、对白越氏、族人、甚至是顽固的杨朱，都渐渐产生了一种仿佛亲人般的感情。尤其是白栋，这些日子从栎阳到白家庄，她是看着那三十六家蒙学馆从无到有兴建起来的。也是看着无数饥肠辘辘的灾民领了白家的粮食后。是如何流着泪感谢上天的。更是看到了白栋为天下女子健康计，花费了无数心机说动赢连，到蓝田来搞这个‘大女试点’......

白栋的所作所为就仿佛润物的细雨，正在一点一滴泽润着她的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叫白栋小子，而是改称他为‘白先生’了。

“齐国别墨虽然不被巨子认同，不过他们所说也是有些道理的。自从白栋将精盐制法献给魏婴......”

“是交换！”

“无论怎样都好。天下无人不知魏婴早有打破均势、吞并别国之心，如今天下盐利在手，更生虎狼之意；齐国为了抬高盐价，已与魏国不合，庞涓更是提点十万大军驻扎在卫齐边境，大战一触即发！跳蚤......师姐，你虽已离开墨门，也该知道‘兼爱非攻’是我墨门最高的原则，无论是首阳正统、或是相里伍家别墨、甚至是南方的邓陵子，都要一体维护。白栋若真是故意挑拨魏齐纷争。扰乱天下，就算巨子视他为友。也是无法维护的。”

黄竹叹道：“这次是齐国别墨通知了巨子，白栋是在首阳一脉的范围内，首阳山如果不管，他们就要出手了。所以巨子才会......”

“哼，难道巨子要杀白先生？”

“当然不是，白栋是巨子十分看重的人，不然也不会派师姐保护他了；不过齐国别墨也占了些道理，巨子当然要首先调查清楚。以如今看来，白栋所为皆符合我墨家兼爱天下的原则，唯有以盐利挑拨魏齐之事，似乎包藏祸心，我等这不是还在秘密调查麽？”

“调查个屁股！白先生办义学、捐献粮食，救了多少人！相里伍家的老祖宗不是吴国的伍子胥麽？怎么吴国没了，就自认为是齐国人了？哼哼......姑奶奶就不明白了，连齐国的巨商都为了白先生拨粮十万石，他们却视白先生为‘起攻’罪源？你们不用调查了，可以立即回到首阳山，替姑奶奶告诉师兄，有我在的一天，就没人能伤害白先生，首阳山若敢对先生不利，来一个我废一个，相里伍家的人来一个我杀一个！你们几个还不走？真要姑奶奶动手麽！”

送走了墨家五竹，跳蚤忽然心中一紧，转头向城门口望去，只见几名白家游侠正保护着白栋向城外而去，看方向应该是去窑口，才算松了口气，纵身上了马背，向白栋追去。

想起齐国别墨的难缠之处，跳蚤不觉皱紧了双眉，墨门就是这点不好，无论你为天下人做了多少好事，在他们看来都是应该的；若是有一点做得不好，让他们以为是引起天下祸乱、可能导致战争的罪魁祸首，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刺杀你。

天下之墨有三，靠近秦国的首阳山为一脉，被世人称为西墨；齐国的相里伍氏为一脉，被世人称为东墨；势力覆盖楚越的邓陵子为一脉，被世人称为南墨。这三家个个难惹，胸怀救世大志却经常不讲道理，这次幸亏是师兄先处理，还只是派人仔细调查，若换了是东墨和南墨，恐怕直接就派出杀手来了......

“怎么办？要不要提醒那个臭小子？可师兄还在调查他，我要是这样做了，就是与首阳山彻底决裂、与东墨、南墨为敌。可若是不提醒他，也实在让人担心。”

心里想着白栋，‘白先生’就忽然变成了臭小子；跳蚤微微撅起小嘴儿，面上似笑非笑，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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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做个双面胶

因为孩子的事，老婆和父母总有很多摩擦，今天吃完饭又爆发了，其实昨天心浮气燥也是这个原因。光暗实在心烦意乱，写不出东西来，到现在才想到告之大家，报歉了。

光暗会很快平静下来，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双面胶。不会影响明天的更新，而且这两天欠的更新，一定会还。

谢谢兄弟姐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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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与国分润富贵长】

ps：今日恢复更新，明日开始还欠，月票给俺留着，等俺履行诺言后，大家再来支持光暗，谢谢大家了：）求几张推荐票，谢谢：）

***

方县尊有一双蓝田人皆知的巧手，据说他的大夫人已经年届四十，肌肤却还是嫩如处子，就是靠了这双巧手的每日抚摸。堂堂的县令大人当然不是色~情狂，他这双手最出名还在辨识上等美玉，任何玉石到了他的手上，只要看上几眼，摸上几下，就能分辨个高低上下，百不失一；赢连会让他做蓝田县令，也算是慧眼识人了。

望着放在桌案上的那对白瓷双耳瓶，方县尊的眼睛都不会转动了，呼吸也变得粗重无比，他正在用手细细抚摸，就仿佛在抚摸夫人美妙的**一般，动作无比轻柔、神奇无比肃穆，犹如信徒朝圣。

“这不是玉，玉没有这样坚硬，这也不是楚地晶陶，楚地晶陶可没有如此润泽，这......这就是白家瓷窑内出产的东西？怪不得连我这个堂堂县尊也要被禁止进入，这东西果真是烧出来的？”

想起自己是堂堂一县之尊，有几次在白家窑场外流连，结果都被一些游侠打扮的人阻止进入，甚至就连军方也派出好多士兵为白家把守，连自己这个县令的面子都不给，方县尊多少还是有些不满；不过也知道眼前这个叫狗剩子的绝对是白栋心腹中的心腹，心中纵有不满，也不会在面上流露出来。

“不错。这东西叫白瓷。这一窑出了上百件好瓷。这对耳瓶可是其中的上品，我家白左更没送给君上、没送给上大夫，第一个就想到了县尊您。县尊不用恼怒，白家花费心血研究烧瓷之法，东西未出前是一定要保密的，因为这关系到一笔极大的财富，是属于白家的，更是属于老秦的。您或许还不知道。在这些东西没有烧出前，就连我和杜司空都被蒙在鼓里，只有墨线那家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老弟多虑了，白左更所为之事，又有那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自然是要保密才好。我只是恼火那些大头兵，那日见了白家窑口生烟，本县也是好奇之下到了白家窑场，结果却被一个小小的百夫长拦阻，拦也就拦了罢，居然还对我说他是什么教导员。好一通口舌啊......真是笑话了，本县也是个读书人。说来还是子夏先师的三代弟子，需要听他说什么道理？不过经此一事，本县倒是更佩服白左更了，蓝田新军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从来只听伯公子和车英将军的话，就连本县的面子也不肯给，却会为了白家看守门户......啧啧啧，放眼咱老秦国，怕也只有白家敢如此调用军队啊，换了旁人是大忌，在白左更这里怎么就变得应当应份，很是理所当然了呢？对了，这对白瓷耳瓶当真是好东西，本县十分喜欢，请代我谢过白左更，日后方某定有回报。”

方县尊捧着这对耳瓶越看越爱，自然是真心感谢白栋，不过话中也有规劝之意，很是情真意切。

国家有国家的规矩，越是高官显爵，就越要与军方保持一定距离，老秦为什么没有固定军职，就连菌改也只能在带兵时才称上将军？这就是不想将领拥兵拥成了私兵！白栋这次救了蓝田，也就等于间接救了他这位县尊，如今又以堂堂左更之尊主动送礼物给他，他心中激动，才会如此规劝，就是怕白栋太过年轻，不懂得功高妨主、终遭灭身大祸的道理。

“呵呵，蓝田军方没了粮食吃，白家身为老秦显贵新族，既然见了，当然不可坐视，于是就送了些粮食去，军方要感谢白家，派些人手来帮助巡视窑场，那也是有的......不过狗剩子还是会将县尊的好意转告白左更，先谢过县尊了。”

狗剩子微微一笑，平安郎没分析错，这位方县尊能在蓝田这种军城牧民多年，果然比那些内境小县的县官儿强多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礼、什么话可以说。

别看只是一对耳瓶这种小事，老秦律法严苛，这是可大可小的，可他却毫不犹豫就收下了；按平安郎的话说，如今蓝田危机解除，城门立信、大女试点的难题也迎刃而解，瓷器一出，蓝田更有一番新天地，在这种情况下收些小礼物，就连司情官也只会学墨线睁只眼闭只眼，他若是拒绝，那就是不通人情的书呆子，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白兄弟说得有理，军队最怕缺粮，白家帮他们解决了粮食问题，那是应当有所回报的，倒是本县想多了。呵呵......白兄弟啊，这对白瓷耳瓶远胜楚地晶陶，价值极高，本县平白得了好处，心中十分不安，不知白左更可是有什么吩咐？”

“吩咐就说不上，白左更就是要借您的县衙一用，卖些瓷器......”

“什么！”

方县尊顿时哭笑不得，借自己的县衙卖瓷器？这都没听说过！

所谓诸侯替天子牧民、卿大夫替诸侯牧民，这蓝田县衙就是牧民之所，是一县的机要所在，怎么可以说借就借？而且白栋还是借去了卖东西，老秦律法虽没有对‘私借县衙’做出任何规定，若被司情官知道也会大做文章，说不定君上就会降罪，这位白左更是上过嬴家家训的大人物，他自然是不怕的，自己却是怕得紧呢，毕竟脑袋只有一颗。

“蓝田并非没有集市，以白家的财力，建起一家大商铺并无难处，何以一定要借用县衙？白兄弟，并非方某没有担当，此举只怕会惹来麻烦，对白左更名声有累啊？”方县尊微微皱眉，不是他不想冒险，实在是这个险冒的毫无必要。

“我家白左更说了。白家可没心情自己组织商队将这些瓷器运到各国去卖。所以这次并非是出售瓷器。而是向各国陶商出售‘代理权’。要拟定这个代理权合约，在寻常商铺中不够庄重，所以就是县衙最合适。”

“代理权？好新鲜的词语，方某是不懂的。不过无论出售什么都好，既是涉及商业，总是落于下乘，在县衙中总是不当啊......”

“呵呵，方县尊是聪明人。如今怎么愚蠢起来了？我家白左更要借县衙，就是要在合约中加入一些老秦官方的......‘色彩’，这个色彩的意思就是官方或多或少的参与其中，也就是说，白家自今日起，将与蓝田县利益与共，有了这个名分，日后白家所得利益中，就有三成是属于蓝田县、属于老秦的！方县尊请想，白家所用的白土、白玉石可都是蓝田所产。属于老秦所有，我家白左更从来都是心怀老秦。如何会做一个窃国财而肥自身的小人？就算他功劳极大，君上不会怪罪、群臣不会议论非难，也是不会长久的......”

狗剩子在一点点引导方县尊，白栋初次提出这个想法时，他也是无法理解‘官商’的意义，也是被白栋提点后才领会了其中意图；其精华就在‘独吃难肥’四个字，白家的功劳再大，如果长期窃夺国家资源，也终究是个麻烦，就算白栋的功劳极大，能够保得白家十年、二十年，那么五十、一百年后又当如何？若是与国分润就不同了，而且蓝田又与别的郡县不同，其中还有更大的好处。

“本县有些明白白左更的心意了，与国分润，果然是精忠体国，也是白家长久富贵的好手段。可......可以白左更的身份，为何不直接回报君上，得君上一道书令？如此一来，莫说是蓝田县衙，就是郡守府也是说用便用，哪里还需要麻烦商借？”方县尊也算个聪明人，却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此事关系他的前程性命，必需要搞清楚了才成。

“呵呵，方县尊岂不知商者低贱？那些贵族世家在暗中经商，表面上却只肯承认自己是贵族士大夫，又有哪一个肯承认是商人的？一个贵族世家尚且如此，何况一国？所以这个法子虽好，君上却不会以君命固之，否则山东诸国又要笑话我老秦‘粗鄙无文、连国君都要经商了’；不过老秦律法并没有规定一郡一县不可力促商业，县尊代君牧民，手掌一县之经济民权，你为姓白的‘商人’提供了方便，这个姓白的‘商人’又忠心为国，自愿拿出些钱来回报一县黎民，这就是天经地义的的事情了，别国见了也无法污蔑老秦、攻击君上的清名......”

狗剩子嘿嘿笑道：“还有一节是方县尊不曾想到的，蓝田位接河西，乃是新兵演练之处，所以是民城、更是兵城！以老秦律法，国府只会拨付半数军资养兵，其余军资就要从附近的郡县调拨，蓝田县怕是要承担其中的两成吧？方县尊若是一力扛下这些军资，那在君上眼中，必然是第一等的能臣；就算是附近郡县也不会眼红你的政绩，只会感谢你解决了他们最大的难题。到时君上也喜欢你，同僚也推崇你，哎呀，你若是不能升官晋爵，那还有天理麽？”

“那当真就没有天理了！”

方县尊目光闪烁，忽然望着狗剩子大笑起来：“白兄弟准备什么时候用县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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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楚地有绿真】

其实白栋还有句话没有对蓝田县令方明说，甚至连狗剩子也不知道。蓝田新军是什么？这就是日后卫鞅提练新军的基础力量；卫鞅日后能够收复整个河西，得封关内侯，拥商於之地，建立君城私兵，靠得可不全是欺骗公子昂，举国皆曰可杀，他却能够力行变法，完全不顾满朝文武的反对，也并非全靠了嬴渠梁的信任，很大原因其实就在这只新军。

历史上的改革者就没有一个不是执拗疯狂的，卫鞅是如此，后世的王安石又何尝不是如此？卫鞅的改革本意是好的，可在手握军政大权后，是否因此变得刚愎自用，而速成其死？白栋认为是的，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更能用科学的眼光评价这个时代的风云人物，不会完全肯定卫鞅，也不会完全否定这个令老秦强盛的功臣，他更愿意去尝试拯救这个革~命者，或许可以让他明白，少一些霹雳手段，也未必就没有菩萨心肠。

义渠一战，白栋半有意半无意地在军中建立起了一定的威望，就连这只蓝田新军也会打上绑腿，每天在急行军训练后听教导员训话；若没有这些香火情，蓝田军方会只因为一些粮食，就出动大量人手帮他看窑场？那是开玩笑。

既然与军方有了这份人情，白栋自然不介意让他们多得一些好处。利益永远是维系关系的最佳手段，白家只要让蓝田县多赚些钱，让蓝田军方更容易得到本就该属于他们的军资军晌，还怕这些大头兵不感念白家的好处麽？

此举并不算是白家示好军方。方明这个蓝田县尊也只是做了‘份内’的事而已。就算再怎样尖刻的司情官也挑不出毛病来。于是白栋在卫鞅掌控蓝田新军之前。就与这只军队形成了一种间接长期的良好关系，就算他日后不想关心老秦政治，也能凭此挚肘卫鞅，让他不至于过份疯狂。与之相比，是否会因此让‘蓝田夫人’卜戎异开心，却不是白栋最关心的事情了；不过这位未来的国夫人确实很不容易，若是能让她开心一些，让二哥嬴渠梁放心一些。白栋也是很愿意的。

方明是个明白人，白左更的想法未必就如狗剩子说得这般简单，可聪明人就该做最简单的理解，只有傻瓜才会将其搞得复杂无比跟自己过不去；他甚至不用去书栎阳，白左更会处理好一切的，他只需要做好白家交代的事情即可。

那位白家的跳蚤姑娘已经带了一批武功高强的游侠儿来，换下了蓝田驿的驿卒，就连厨师和马夫都换了白家的人；白家还出钱将蓝田驿翻新了，用的可不是黄土夯墙，而是成本极高的空心秦砖。房子盖的又高又畅亮不说，院子里还修了鱼池子。移来了秦岭黄竹，这才几天的时间啊，都招来小鸟儿了，每天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这还是往日那个破旧的蓝田驿麽？简直比栎阳馆驿都差不到哪里去了。若是再找几个女闾大方兴歌起舞，那就能比上临淄最出名的‘群芳闾’，莫非是白左更去了一趟临淄，有了某个相好的姑娘，就故意如此安排，要见什么思什么？对了，白左更说了，那叫睹物思人，保证那些陶商进了这里，个个都能想起心爱的花姑娘。

其实很多陶商都是带着花姑娘来的，比如赵国的商家陶行、魏国的姜家陶行，都是名动天下的大陶商，上到国君宫中摆放的顶级晶陶，下到小民使用的粗制陶器，都是出自他们的陶行，在各自国中都处于垄断地位，说白了就是背后都有贵族世家支持。这些大商人就没有不风流的，随行的有花车，车上少则三四名、多则五六名，个个都是衣袂飘香的大姑娘，看她们随身携带的软铁细剑和琴乐等物就知道了，这都是能起雅乐、能动剑舞的女闾大方，相当于后世的青楼大家和交际~花。

这些陶商行走天下，从来都是居住上等旅铺携美同宿，这次肯来苦寒的老秦，全靠杜挚和狗剩子能将整只牛吹上天的本领和甘、白、杜三家商社的信誉金钱做保。他们也很好奇，也想看看这苦寒的老秦究竟能烧出何等品质的陶器来，其实期望并不大，反倒是指望着三家商社认保赔偿的心思占了多半。

没想到白家居然安排他们在蓝田驿入住，本来是没抱多大希望的，区区一个县城的破旧馆驿如何能住？不想进了馆驿，却是人人双眼发亮。好气派的馆驿啊！看得出是新近翻建的，设计颇具巧思，这位小诗宗果然不俗啊？如今白栋诗名已经流传各国，引起了文坛注意，这些人附庸风雅，也都做过一两首新诗，这次入秦其实对白家烧出的什么瓷器没多少信心，反倒是对这位小诗宗大有兴趣。

“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别后相思人似月，云间水上到层城......好诗，好诗，越是品味，便觉这位小诗宗才气惊人，是个难得一见的文坛才子！我也做了几首，却总是没有这种味道，也不知问题何在，真是让人心中不甘啊......”

蓝田馆驿的一个小院中，一名衣着朴素，面容俊美的年轻人正在慢慢品味白家茗茶；面前正有一位裙裳飞舞的长身美女，在为他做剑舞，听到他的话，美人儿噗嗤一笑，停了剑舞：“你说的得人家都动心了，很想要见一见白栋，佳木君可能安排麽？”

“呵呵，郢都第一女闾大方要见那白栋，正是他的福气到了，如何还要安排？不过若是他烧制的什么瓷器比不过我楚地晶陶，绿真还要见他麽？”

“这恐怕才是佳木君来此的目的吧？也是哦，楚地晶陶天下无双，其中极品更是价值百金，那位白左更就算是鬼谷弟子，也未必就能烧出比晶陶更好的器物来。不过见不到可以超越晶陶的好东西，如果能见一见这位大名鼎鼎的白子、小诗宗，又何尝不是一件美事？佳木君难道忘记了绿真对你说过的话麽？”

这个名为绿真的女子笑吟吟地望着年轻人，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深沉如渊，仿佛能陷入一国一城。

“哎呀，不是绿真提醒，我又要差了。”

年轻人点头微笑，在美人儿面前认错，竟无半点脸红，似乎是理所当然一般。

他的人生很传奇，半年前还只是个世家庶出的子弟，不想大哥却在赴越经商时被乱军杀死，唯一的嫡出大哥没了，他这个少年习书剑、颇有胸志的庶出子顿时雀儿变了凤凰，如今已是家族继承人之一；正值春风得意时，又得遇绿真这位红颜知己，有她在旁指引，如今正一步步靠近家族的权力中心......

家族的生意很多，楚地晶陶却是老祖宗凭其发家的玩意儿，即使到了今日，也是家族的支柱产业之一，说他家是楚国第一大陶商毫不为过。这次接到白家请书，说是有种名为‘瓷器’的新陶出品，家族本来是不屑一顾，若不是这位绿真姑娘劝说，他也不会向家族力请，要来碰一碰运气。

绿真说过的，若是白栋真弄出了超越楚国晶陶的好东西，你就要做楚地第一个包揽这‘瓷器’的人；就算那白栋只是夸口，能与这位秦国第一新晋贵族、近来轰动天下文坛的‘小诗宗’结个善缘，对佳木君日后也有大大的好处，如此机会，岂能放过？

“佳木君不是差了，只是你在秦地的那段遭遇，让你总会不自觉在心中贬低秦人、鄙夷秦国，虽是听了绿君之劝，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以为然。若是绿真没有猜错，你嘴上虽然夸奖着那首诗，夸奖着这位白子的惊人才气，心中其实还是十分不服，所为不过是绿真向你推荐了这首诗，才要做出大丈夫的胸襟气度而已；其实你真正希望的却是发现那些瓷器不好，便向白家索要赔偿，而后便离开秦国，绿真没有说错罢？”

年轻人连连苦笑：“绿真啊，你聪明的让人爱个不够，却也聪明的让人惧怕，我还有什么心思能够瞒过你的麽？”

“没有，也不许有！”

绿真掩口微笑，相距数尺，年轻人仍能感觉檀香暗渡，吐气如兰：“佳木君，听绿真一言，那个白栋能够少年成名，成为连天下学宗都要承认的白子，又能开一派先河，首创新诗体，据说他还上了嬴家家训！像这样的人物，难道不值得你留意、不值得你与他做朋友麽？”

年轻人望着她长叹一声：“绿真于我，便如丽娘之于齐国徐玉昆，可为我师、亦为我友，只望来日......”

绿真伸出一只又白又嫩的小手，轻轻掩住了他的嘴唇：“来日事自有来日知，君又何必多言呢？”

年轻人轻轻拥她入怀，目光坚定地望着她道：“来日若果真有‘那一日’，侗定不负佳人。”

“佳木君，天色不早了，绿真想先去休息。”

轻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绿真娇笑着走出院去，人已经走远了，空气仿佛中还回荡着她的体香，让年轻人好一阵目眩神迷，半晌才回过神儿来，从怀中拿出白家的帛书请信又看了一遍：“他居然也叫白栋，想来是秦国白姓的人多，叫这名字的也有不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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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慷慨的白左更】

蓝田县衙被装点的仿佛万国展销会，县衙的前院后园，各个房屋，都摆满了木架木案，大到一人高的摆瓶，小到喝酒用的方尊，无一不是洁白胜玉、玲珑剔透；白家瓷窑还在开发初期，目前还没有上色上釉的彩瓷，更谈不上后世那种动辄价值几百上千万的官窑精品，就是用高龄土玉白石烧成的‘白瓷’，即使如此，也已经是完全晶化的瓷器，与号称‘晶陶’的半晶化楚陶不可同日而语。

各国陶商都是大行家，白家居然在蓝田县衙展示瓷器就让他们吃了一惊，再看到这些小宝贝，立即就醉了，这会儿哪里还有算计白家赔款的心思，只会庆幸自己能够参加这场‘瓷器展览会’。

墨线今天打扮的就像个新郎官，穿着木卓贝为他亲手缝制的一袭玉色深衣，头顶白栋送他的青玉冠，要不是面上斜挂了一只眼罩，怎么看怎么像个加勒比海盗，说他是贵族都会有人相信；今天他就是众人群中的贵族啊，听说他就是烧制这些瓷器的‘大师傅’，有多少陶商都要挤上来搭讪几句，幸亏现场没有捧着一盘好酒的黑丝大白兔，否则第一个被灌醉的一定是他。

对于这些内行试探性的问话，墨线总是能够巧妙的避开不谈，将话题牢牢固定在这些瓷器上，从色泽、坚硬程度、使用和收藏价值方面给予这些瓷器一个准确的定位，可就是不说价格。有人缠住了询问，他就推说自己只管烧。能卖多少钱从来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再不行就推给狗剩子。

今天狗剩子打扮的更像狗哥。深衣高冠，怎么看都是一个真正的贵族，白家有了白栋这个身居高爵的人，已经勉强可称世家，白家人穿这种贵族服饰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司情官会来找麻烦，上次找麻烦的那个脸都已经被打肿了......

“各位商家，想必墨师傅已经对大家说明了‘瓷器’与晶陶有何不同，我们白家首次烧制的这批白瓷又名‘羊脂白’。无论是色泽、坚硬程度、水密度都要远远超过那些价值百金的楚地晶陶......对了，大家或许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水密度，我家白左更道，凡陶器盛酒，入土半年则十去其三，晶陶者，去其二，可若换了是我家的羊脂白，莫说是半年，就是十年二十年。也不会有丝毫损失，就是因为瓷器远远超过了陶器的品质。才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这其实就是分子密度不同造成的结果，完全晶化的瓷器可比玻璃，用它来放酒自然不会损失了；狗剩子其实也说不太明白，可就是这个大概的意思，已经听得众商家无不称奇、个个双眼放光。他们平素分辨晶陶中的上下品，其实就是用这种方法来衡量的，却从未见过盛酒而不失的器皿，听了狗剩子的话，如何能够不激动？就算有些怀疑的，等仔细看过白家的‘羊脂白’后，也很快就被它细腻的胎质征服了，这种瓷当真可比羊脂玉，白家不是夸口。

“白先生，不知有多少货品，价格如何？我商家陶行最重信誉，这些货品我们全包了，若是钱不够，也当在半年内陆续补齐！赵国第一陶商世家，总还值得白家信任罢？”

“赵人什么时候也如此猖狂了？三晋之首向来都是魏国。商齐，我姜家还没有开口，谁给你的胆子如此说话！”

“呵呵，你魏国是三晋之首，可吓不住我燕国壮士。白先生，燕国风家陶行才是最讲信誉的，像这类白瓷有多少我们就要多少，白左更也省去许多的麻烦，岂非是好？”

都是内行，自然一眼就看到这瓷器中蕴藏的巨大商机，几家陶行的代表不等狗剩子说话，就纷纷争吵起来。楚侗望着这些争到面红耳赤的陶商，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自己这趟真的是来对了，若是能抢到这些瓷器，回到楚国后一定会得到家族重视，甚至因此被选为继承人也不一定。白栋......这个熟悉的名字曾经让他狼狈万分，想不到同样是这个名字，也为他带来的巨大的机遇，真想快些见见这位大名鼎鼎的白子啊。

“呵呵，各位不用着急，请先入县衙正堂就坐。我家白左更早有安排，定会令大家满意的。”

“去县衙正堂？白家好大的手笔啊，这可是犯忌的事情。”

在县衙看瓷器就透着新鲜，如今还要到正堂商谈生意，这就让人看不懂了；这些陶商背后虽是都有贵族世家支持，却不等于他们就有官爵，很多人都像甘升一样，虽然出身贵族，自身却就是个商人，除非是为家族立下大功，选为了继承人，家族才会为他们洗白商人的身份争取官爵，否则一辈子只能从商，县衙大堂就上过，却没几次能够大咧咧坐下说话的。

落座后就有衣袂飘香的女子送上新茶，这是白栋想差了，后世商业谈判无美女不成行，蓝田自古出美人儿，找几个来帮衬场面还能让妹纸们赚些私房钱回去，似乎是件好事；不想却看傻了这些商家，这个时代名士风~流、商人更风~流，可也得分什么场合，在女闾馆怎么样都行，正式场合就不怎么合适了，这位白左更真是爱开时代先河之人啊？也不怕被司情官上奏攻讦？不过美女奉茶确是不错，几个斗鸡般相互瞪着的家伙都不觉放松下来，个个都拿出男人应有的风度，气氛顿转和~谐。

狗剩子望了这帮色授魂与的商人一眼，轻轻挥了下手，立即又有美女送上一本本印制精美的册子，是由数十层绫纸装订而成，其中有各类瓷器的图示、文字说明，还有一项是各家陶商见都不曾见过的‘建议售价’，比如之前见过的精品落地双耳瓶的建议售价就是一百二十金。远远低于了各家陶商的心理价格。

“早就听说白左更心思灵巧。手段与常人每每不同。今日一见更是令人惊叹。不过这个‘建议售价’是什么意思？我等商家将本求利，自然会因地因人而制定不同的价格，赵地卖出三百金，到了楚地或者就是五百金了，此举似乎毫无意义。”

这个建议售价虽然新鲜，各路陶商却是很容易就理解，只是都有些无法接受，感觉白家既是卖家。就不该去管他们这些买来瓷器后如何出售，这实在是管得过宽了。

“老秦颁布了商标法，我白家身为始作俑者，自然要一体遵行，这些瓷器既然是白家出产，如果价格紊乱，只会有损于白家的名声和白家商社的信誉，是我家白左更最不愿看到的......”

狗剩子笑吟吟地道：“建议售价是我家白左更定下的规矩，各位要做白家的生意，就必须要遵守这个白家制定的建议售价；当然白家也并非不通人情。各位在出售时是可以在这个价格上增加或者降低一成价格的，而白家与各位结账时。只会收取建议售价的五成，所以无论你们加价还是降价，一样都有巨大的利润。白家很有诚意，能够接受这个条件的，我们可以继续谈下去，不能接受的，就可以离开了，白家会负担各位一路上所花的费用。”

“结账？难道白家如此大方，可以允许我们先取货，后结货款？”

“自然，白家不但允许大家先拿货，而且还会允许大家调货。比如赵国商家购买去了许多豆器，结果卖得不如方尊，恰恰魏国姜家方尊卖得不好，豆器却可大卖，你们两家在通知我们后，就可自行交换货品，我家只按交换后的结果与各家结算......”

狗剩子越说越是通畅：“若是没有方便结算的对象，也可以将不好出售的货品退回我家，由我家自行调配消化，退回商品若有五百金，退货者则可选择另外的货品相抵，如此一来，各位就不用担心从白家买了货品，却不好出售了；而后每半年为一个结账周期，各家只需要将售出的货品结账就可。”

“如此算来，我们岂非是做了场无本的买卖？白家就会如此慷慨？”

这条件好得简直令人发指，各路商家面面相觑，若非白栋名声太大，又是白子、又是小诗宗的，而且那些白瓷大家也是看过的，恐怕会把白家当成骗子。

“呵呵，我家白左更说过，真正赚钱的法门是大家一同赚，而非只考虑一家之利。白家要赚大钱，各位也要赚大钱，我们不仅要做生意，还要做朋友，做合作伙伴。”

各家商行代表微微沉吟，除了那个建议售价让他们不喜外，白家提出的条件无一不是在为他们考虑，这哪里是做生意，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等的善举！白瓷是好东西，可再好的东西也未必就不会市场饱和，说不定就会买了货砸在手中，如今白家允许调换货品，就等于替他们消除了后顾之忧，这位白左更也太慷慨了些罢？

众人不由齐齐望着狗剩子，除了激动，更多的还是疑惑和担心，怎么听怎么感觉白家太过大方，自己占得便宜太大，而且那个建议售价很是不好，不知还有没有得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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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拍卖代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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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剩子微笑道：“白家自然不会是傻瓜，各位一旦确定了货品，每年就只能与白家进行一次调货，多了白家也很难消化。当然各位彼此之间调货却是不受次数限制的，白家只会鼓励，不会干扰阻挠。另外还有一点，各位必须要与白家签订合约，缴纳足够的‘保证金’，如有不能及时结账的，白家就会从保证金中扣除；另外白家也会定期派人去各国暗访，如有售价高于或低于建议售价的，白家也会从保证金中扣除罚金，保证金扣光了，白家就会拒绝继续向该商家供货，而且从此不再与之做任何生意，各位以为还算公平麽？”

“保证金？白左更真是奇思妙想，我等听都不曾听说过啊，不过似乎很公平......”

“自然是很公平的，这种交易方式名为‘代理制度’，在这个制度中，保证金是必不可少的，我会进一步向大家慢慢阐述。狗剩子，你先休息一会儿吧，让我来。”

白栋笑着走进了县衙大堂，狗剩子已经做得很好了，可要进一步阐述清楚、并且让这些商人理解保证金和代理制度，还得自己来才行。

“白左更？”

“小诗宗！”

“他做的新诗体已经风靡稷下学宫，在我赵国也有很多人在学习，燕赵雄风。化入新体诗更为慷慨悲壮。比辞章歌赋更妙。其实我这次来还想问问白子。继《幼学丛林》之后，白子就再也没有出书，这简直就是天下学子的巨大损失，白子可有意整理自己的诗集印行天下？一定会比这些白瓷更加珍贵。”

“说得好，这一批白瓷已是远远超过楚地晶瓷，若是白子所做诗篇能够刻烧在这些瓷器上，那就更妙了，缴纳多少‘保证金’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价格就由白家来定，建议价格是吧？我不会有任何意见！”

“是他？”

看着白栋一路走来，各国巨商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楚侗险些跳了起来，眼睛也瞪得老大。没错，这就是当日打了自己的那个山村小子，如今见到白栋，他的下身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白栋目光扫过各国陶商，看到楚侗时，也是微微一呆；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了‘故人’。

他对楚侗倒是没有多大的仇恨，当日草儿并未出事。反倒是这小子吃了大亏，而且若非是暴打了这家伙，他也不会这么快走出小山村，说起来楚侗也算有功，是他前进道路上的催化剂。

点头对楚侗笑了笑，白栋走到居中的位置坐下。他这个正主落座，按规矩要再请一道茶，然后听取各国商家的意见，遇到支持白家的正面意见，便笑着举茶相敬；遇到有疑虑的，便一一解释；反对意见就没有了，看过了白家出产的瓷器，大家都知道老式陶器被淘汰只是迟早的事情，如今全天下只有白家会烧瓷，自然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白家能如此厚道，他们就该窃喜了。

“相信各位应该理解何为代理制度了，白家独占烧瓷之法，若要获取更大利益，其实未必要与各位合作；不过我一向是个很懒的人，要我建立庞大的商队，在各国建立店铺，雇佣大量人手？不不不，这会累死我的，就算我愿意，只怕我的妻子也会反对......”

白栋话音未落，众人便哄堂大笑，连心中惴惴的楚侗都跟着笑了起来；早就听说这位白左更功劳极大，生生上了嬴家家训，以不足十八之年，就做到了左更高爵，却偏偏还是个秦国客卿，若是换了他人，恐怕气都要气死了，他却开心的紧，一副要将客卿继续做下去的架势。这就是个懒人啊，换了是自己掌握了烧瓷的方法，才不会将利润分给他人，一定是要独占的！

不过在笑后细思，却越想越觉这位白左更的手段巧妙。被他这么一弄，天下陶商就都成了他的同盟，而且各家所做的也不仅仅是陶器生意，哪一家在本国不是呼风唤雨的巨商？白家看似放弃了一些利益，其实却落得个轻松赚钱，还多了许多合作盟友，光是这张利益罗网，就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白栋笑着望向各国商人，这些人能够想到自己的代理制度等于是编织了一张罗网，却绝对想不到自己的真正意图。

白家为什么要制订‘建议售价’？哪怕是他做了耐心的讲解，这些人也很难完全接受，可白家却必须要坚持；其实狗剩子所说的什么脸面信誉都还在其次，如果没有这个建议售价，白家可以靠分成获取更多的利润，这一点杜挚和狗剩子都曾经提出过，也因此与他争论了几次。

白栋要的不是控制价格，而是控制！此刻这些陶商只是被白家给出的‘建议价格’控制他们的瓷器售出价而已，随着白家生意一步步展开，这种控制就会渐渐深入到他们的骨髓，他们就是一只只被丢进温水中的青蛙，等到他们发现不对时，将再也无法离开白家的‘魔爪’；白栋正在放出一个名为‘资本’的魔鬼，他有信心让这个魔鬼为己所用，而且在条件适合的时候，这个‘魔鬼’将会变身为天使，带给这个时代无法想象的好处。

“白子大才，正如白子所说，这个代理权制度是真正的惠及大家。我们取得代理权后，还可寻找白子所说的‘下级代理’，将生意遍及天下，而且还可以省去了长途运输、打通各地关节的麻烦，这才是正经做生意的道理，我第一个赞同！”

楚侗充满善意地望着昔日险些将他打成猪头的这个人。他感觉是自己表态的时候了。比起各家陶商的代表。他更为需要白家的‘代理权’。刚才白栋可是说了，以后白家会有更多奇妙的货品推出，并非只限于今天见到的这些瓷器，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感谢绿真，感谢白子啊，真后悔当日为什么不让这位白子多打几下，打成猪头才好呢。那样他与白子的关系将更为亲近。

“好吧，白家如此慷慨大气，我等还能说些什么？虽然还是不能理解白左更为何一定要定出那个‘建议售价’，却也不算什么了，能拿到白家的‘代理权’就已是我等之幸！只想问白左更，保证金需要多少？”

“十万金。这个数字或许是偏高了些，不过白家目前急需用钱，各位也只能生受了。”白栋微微一笑，毫不避讳自己需要钱的事实。要做成那件大事，光靠徐玉昆一人的财力是不够的。白家也要全力以赴才行。

“哈哈，白左更痛快。商家商社就爱与这样的人做买卖！好，十万金我认了！”

“魏国姜家也绝对没有问题！”

能坐在这里的就没有一个是商界新手，白瓷一出，可谓黄金万两，还可以卖出货品再来结账，白子好大的名气，又不会吞了他们的保证金，不答应的才是傻瓜呢。

“各位不用着急，保证金是要取得代理权我方才会收取的，若是各位没有取得代理权，白家还不肯收呢。”

看到白栋点头，狗剩子就知道该自己上场了，区区十万保证金怎么够？白家需要更多的钱。

魏国的姜风奇道：“此话何意？我等被白子不远千里请来，难道还不曾取得代理权？”

“代理权是要买的，而且是竞买。”

狗剩子微微一笑：“我方会出售各国代理权，价高者得。姜先生是魏国人，可未必就能得到魏国的代理权，若是被赵国的商先生得去，那也是极有可能的，到时姜家要取回代理权，就要去找商家谈了，与白家再无关系。”

“怎么可以这样？如此一来，别国岂非会拼命加价，要谋取我国的代理权？何况今日来的只有魏、赵、韩、齐、楚、燕六国陶商，鲁宋卫这样的小国又如何？越国和巴蜀又如何？”

“他们不来购买代理权，白家就会留下或卖给有兴趣的商家；比如姜家商社本在魏国，若是对卫国的代理权有兴趣，那也是可以出价购买的，若再取得魏国的代理权，白家就允许你们在魏齐两国区域内销售瓷器。”

“另外要告知各位，各位得到某国代理权，便只能在该国境内出售白家瓷器，否则就为跨区域出售，若是被我方暗访之人发现，第一次是扣除保证金，第二次则是取消代理资格，白家将会中断供货，所以还要请大家自觉遵守......嗯，现在首先开始拍卖鲁国代理权，鲁国陶商拒绝了白家的邀请，没有前来，所以大家都可参与竞买，底价是一万金，各位每应一次，加一千金，上无封顶，叫价三次无人应答者，即为成交！”

狗剩子开心坏了。平安郎可是说过的，今日他就是‘拍卖师’，无论白家得到多少收入，都有他的一份功劳；命人送来一张小木桌和一个小木锤，狗剩子起锤敲落，高声叫道：“鲁国瓷器代理权，底价一万金，有人更高麽？”

“两万金！”齐国田家商社的田丰首先出价，而且出手极狠，直接在底价上加了一倍！

白栋瞥了这人一眼，表现很不错，没让自己失望；这些人果然都是商场上的老油条，第一次参加拍卖便瞬间摸到了其中的诀窍，既然是志在必得，还不如一口叫个高价震慑他人，否则一点点加上去，只会花费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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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亿万身家一日成】第一更

自古都是无商不奸，不是说做商人的就都是奸滑小人，而是说一入商界深似海，风高浪急。就算有君子胸怀、也要有小人手段傍身，才能应付激烈的商业竞争。

代理权区域有效、严禁跨区域销售，就是白栋用来尽可能消除这些‘盟友’间竞争的手段，让这些人都围绕在白家周围就可以了，自己人拼什么？可区域代理这个制度本身却会无可避免地带来代理权的争夺，为了公平，也为了快速筹措资金，白栋唯有坐山观虎斗、同时赚个盆满钵满就好。

“两万五千金！”

两国交恶绝对会造成国民彼此仇视，何况还是世仇？魏国姜齐看了一眼田丰，想都不想便加了五千金。

田丰顿时大怒：“姜齐，你这是什么意思！鲁国只与齐楚接壤，距离你魏国却远，就算被你夺去代理权，你姜家能有余力兼顾？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左更说得清楚，任何人都可参与竞拍。田家贼子，我姜家就算难以顾及鲁境生意，也断然不会让你家得去了代理权，窃国贼子！”

所谓田氏代齐，就是姓田的卿大夫夺了姜家人的齐国，从此姜家流落各国，稍好些的还能为官为商，境遇不好的连衣食都难周全；姜齐这一脉算是姜家嫡系，如何能不恨田氏？就算把钱扔在水里，也不会让田家顺利得到鲁国的代理权，两家这就算是铆上了。

“两万五千金第一次，还有更高的价格麽？”

狗剩子心里都乐开花了。争吧。争得越是激烈就越好。反正左右都是白家得利。平安郎这个‘拍卖’的法子太好了。以后要多向他多多学习，成为白家的支柱人物，然后才能风风光光的娶草儿！

如今已是战国初期，春秋时同姓不婚的规矩已被打破，而且狗剩子并非草儿的直系血亲；至于辈分问题就不难解决了，如果草儿肯嫁他，他完全可以请求脱离族籍。这个时代战争残酷，各国都是女多男少。为了保持国力，各国国府都会想尽办法促成婚姻，在国家利益面前，礼法就是个屁。

鲁国如今已经不是强国了，国土面积甚至比不上被几大强国夹击其中的弱宋，赵韩楚燕等国的商人不会对鲁国的代理权感兴趣，于是就成了魏国姜家和齐国田家的争夺；双方互不示弱，将一个本来最多价值两万金的鲁国代理权生生加到了五万金，姜齐的目的达到，平白让田家多出了几万金。顺手又拍了下白栋的马屁，这才乐呵呵地收手了。

五万金轻松落袋。白栋当场与田丰签订了代理合约；合约上除了双方签署的名字和指印外，另有在一旁等待良久的方明盖上蓝田县印。

这份合约就不是用来日后打官司用的，天下都没有统一，更不曾建立《国际私法》，打官司就是个笑话；只不过这个时代凡事都讲师出有名，有了合约在手，白家固然可以凭其惩罚这些代理商，白家若有什么不当，这些代理商也可凭借手中的合约攻讦白家，在舆论上立于不败之地。

第一笔生意成了，方明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钱就这么好赚吗？白家连一个瓶子都没卖，就收到了五万金代理费和十万金的保证金！这些钱在合约签订后的半个月内就会运至老秦、纳入白家私库，十万保证金没蓝田什么事儿，那五万金的代理费却可分润一成，而且日后白家销售瓷器所得，还可再分三成！天啊，眼前这位不是什么白左更，这就是一棵闪闪发光的摇钱树！

现在若有人告诉他白栋并非仲公子的心腹他都不会相信，什么白土和玉白石都是老秦国家所有、白家没有理由白白使用啊？原来不过都是白左更的借口而已，只怕多半还是因为仲公子夫人获封‘蓝田夫人’、以及那蓝田军方的原因罢？

老秦倾国之兵不过十六七万，其中十万人还是平时种田、战时为兵的‘屯兵’，真正的精锐一为雍都老军，一为蓝田新军，而且那雍都老军还要受到老贵族势力的影响，这只新军才是君上最大的本钱；老秦为了养这四万蓝田新军，几乎是连家底都用尽了，这就是个谁也填不满的无底洞！有多少能臣说到蓝田都要摇头？想不到人家白左更就是轻轻动了下嘴皮，这个无底洞便成了小小土坑，旬日可平。

方明现在看白栋都是用仰望的，他已经与杜挚取得了共识——‘跟着白左更走，有肉吃！’

狗剩子就是故意的，刚刚拍完鲁国代理权，接着就开拍魏国代理权。魏国是天下霸主，国富民强，因此光是底价就是五万金！没等姜齐开口，田丰就恶狠狠地扑了上去，张口就叫出了七万金的天价！

这次来蓝田的各国商家中，除了楚国的楚家商社因为不相信白栋能烧出超越楚地晶陶的好东西，所以才派了楚侗这个地位不高不低的族中子弟前来，其余各国来的不是家主也是族中可以拿主意的大人物，因此田丰叫起价来极为凶狠。田姜两家本就有仇，何况在争夺鲁国代理权的时候又被姜家阴了一把，这个仇必须要报！

姜齐也知道田家势力不可能渗透进魏国，田丰此举就是纯为报复，可他如果不应拍，万一代理权真被田家买去，被转手卖于他国或者干脆烂在手中，难道姜家要眼睁睁地看着别家都有最好的瓷器出售，自己还是只卖陶器不成？看了笑吟吟的白栋一眼，明知人家就是挑起各家纷争的阳谋手段，却也不得不认，跟着叫出了八万金的价格。

“十万！”田丰冷笑不已，姜家今天若不出够了血他都会失眠。

“十一万！”

“十二万！”

各国商家看得目瞪口呆，这可不是叫得铜钱，是金！按照一金比换一千钱来计算，光是一个魏国的代理权就被叫到上亿钱了！等到这场拍卖会结束，恐怕这位白左更将会富得流油，成为天下第一大富豪！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报以善意的微笑，田家和姜家本来就是世仇，拼个你死我活是应该的，我家可没偷你家的小媳妇罢？千万不要如此血拼啊......

魏国代理权一直叫到十三万，田丰才告放手，姜齐看他的眼睛都红了，若不是怕得罪白家，又没带卫士游侠前来，不当场拼命才是怪事。

狗剩子很坏，魏国代理权刚刚拍卖完毕，便立即开拍齐国与卫国的代理权。

齐国代理权是田家志在必得的，卫国本来就是魏国属国，姜家自然也不许代理旁落；两家明知道白家是借机赚钱，却早已拼红了眼，一轮刺刀对拼下来，齐国代理权最终以十二万金被田家得去，卫国代理权同样以五万金被姜家得去。

算上先前的鲁国代理权，这几场下来白栋没出一分本钱便轻松赚到了二十五万金的代理费和二十万保证金。其中田姜两家各拍得两国代理权，却是只需要缴纳一份保证金即可；白栋一向认为赚钱要有节制，不可竭泽而渔，否则日后还有谁敢同白家做生意呢？

“一成的代理费就是两万五千金，折合两千五百万钱啊，我......我......”

方明两眼一翻，险些当场就晕了过去。天可怜见啊，方县尊自从到了蓝田任上，就没过上一天富裕日子，真没见过这麽多钱！而且这拍卖会还将继续......蓝田发了，他将成为全老秦最富有的县令，想想就会激动啊。

高~潮过后就要回归平淡，狗剩子很聪明地拍卖起巴蜀中山等小国的代理权，中山国的代理权最后被赵国商家以区区一万一千金拍去，巴蜀两国的代理权则无人问津，直接流拍。

楚侗其实对这两国的代理权有些意动，可惜他这次来秦，只能动用最多五万金，都不知道够不够拍下楚国代理权的。

如今各国商家虽有默契，可在利益面前也还是会争夺。楚国虽然是晶陶产地，可能会对瓷器销售有负面影响，可毕竟太大了，且魏、韩、齐皆与楚国接壤，魏国姜家和齐国田家虽在前一轮争夺中元气大伤，韩国张家却颇有资财，且向来谋定后动，也是不能小视的；而且一旦有人拍得了宋国代理权，就一定会对楚国代理权感兴趣，宋国与楚国间有水路交通，最是方便不过。

宋国代理权果然是被韩国张家商社以三万金拍去，楚侗看了眼张家家主张恒，发现他也在望着自己，顿时心中一跳：“莫非家中信鸽还未飞回？我已经陈明利害，父亲不会不察；难道是绿真接到飞鸽传信后遇到了什么阻碍？真是急死人了，韩国张家分明是对楚国代理权有意，万万不能输给他！”

“各位，接下来要拍卖的是曾经的天下霸主、鱼米之乡的越国代理权，各位万万不可放过啊？底价是两万金，每叫一次为两千金，现在开始拍卖！”

听了狗剩子的话，楚侗大出一口长气，还好这一轮拍卖的是越国代理权，他还有时间。

“越国？越国如今连个君主都没有，各家大夫彼此混战，乱兵盗匪如毛，谁会做那里的生意？”

各国商家纷纷摇头，似乎对越国代理权没有什么兴趣......

ps：ps：感谢‘冷垰’兄弟的打赏：）感谢‘小伊伊的~吻’‘看书’‘邪天啸’‘周杨管件’‘永远的死灵’‘maplecsu’‘广州榴莲’‘cgx9791’‘莫当真’兄弟的慷慨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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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起手泼剑雨，白猿掳人急】二三合

ps：今天还了一更，还欠大家一更，兄弟们，月底到了，还有月票麽？请支持光暗一张，给俺些力量吧，啊啊，请赐予我力量吧......谢谢你们。

***

历数战国豪强，以越国最为可惜。勾践吞吴之后，越国称霸足有八十年，比魏国更长，仅次于秦，战国初始，仍能威胁楚齐，连三晋都要为之震恐。

这个国家还是个不死的小强，从春秋开始一直到汉代，四次灭国四次复起，让无数史家惊叹；只可惜勾践家多出天性凉薄的小子，儿子杀父亲这种事做起来非常顺手，然后孙子去杀儿子，孙子的儿子再杀孙子......到了越王无余这一代，终于被卿大夫寺欧第所杀，从此越国无君，卿大夫们杀来杀去，比黑暗中世纪的欧洲还要混乱。

谁会去这样一个‘投资环境’严重恶化的国家做生意？别说还要两万金，就是白送也没人会对越国代理权感兴趣；富贵险中求的道理人人都明白，真的这样做却需要极大的勇气。

楚侗心中一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家族回信未到，能不能拿下楚国代理权都难说呢，就算他有勇气冒险，也没有这个本钱。

“越国虽目下无君，难道日后就永远都没有君主了？各位都是商界老手，难道连这一点远见也无？昔日的堂堂霸主、天下出名的鱼米之乡啊，底价只要两万金，不可错失机会啊！”

狗剩子在卖命招呼。各国商家却都在摇头。

“狗剩子。越国代理权流拍。继续拍卖楚国代理权！”

白栋无所谓的笑笑，一年后越国就有新君了，还将有十年大治，到时不怕这些人不来抢破头；若不是懒得麻烦，他根本就不会将越国代理权拿来拍卖，升值潜力巨大啊。

“我出七万金！”

“八万！”

“九万！”

正如楚侗所料，韩国张家商社果然对楚国代理权极有兴趣，就连齐国的田家和赵人也来争夺。狗剩子的话音刚落。价钱就被抬到了九万金，他快要疯了！只能动用五万金啊，难道要失去这个大好的机会？

“九万五千金！”

看到张恒又要开口，楚侗一咬牙，着急下也顾不得越权不越权了。他这是拼了，如此越权行事，若是父亲认可还好，若是不认可，在族中地位就会急转直下，再也竞争不过那几个兄弟。莫说是成为继承人，日后被逐出楚家都有可能。

叫出这个价格后。楚侗紧紧盯着白栋，目中尽是恳求之色；白左更啊......怎么说你也是揍过我的，人不亲拳头还亲呢，就不能帮我一把？

白栋冲这小子摇摇头，刚才看他皱眉瞪眼的样子，就知道做出了某个冒险的决定，勇气是足够了，能不能真成大器就很难说。而且既然制定了规则，就不能随便破坏，再说这小子也没有让自己帮助的理由，就因为他对草儿无礼，被自己揍过一次？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楚家其实是楚国王族熊姓的旁支，没有资格姓熊，就指地为氏，家族中出将入相的不多，巨商却是不少，区区九万金算得了什么？楚侗却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样，可见楚家对白家所烧之瓷并不看重，才会派了个权力有限的小子来，既然对方首先看轻了白家，白栋也不在意是赵人或是齐人得到楚国代理权，反正都是为自己‘打工’，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管你姓什么？

“十万金！”

到了这个价格田丰已经没什么兴趣了，韩国张恒却还是不肯放手。他这个人最精算计，早就看出楚侗心虚情怯，更知楚人骄傲惯了，一定是没看上白家的瓷器，才会派了这样一个小子来，只要自己先拿下楚国代理权，还怕楚家日后不来高价买回去？白左更可是说了，代理权只要经过白家同意就可转让，本身也是一种财富。

“你！”楚侗恨恨地瞪着张恒，嘴巴张了张，却没再开口；越权太多，就算白家瓷器精美，也难免要被父亲责骂，他这个庶子可当不起。

“十二万！这是我代楚小子叫出的价格，不知算不算数？”

狗剩子连问三次，不见有人加价，正要落锤敲定，忽听一个声音从县衙外远远传来，似乎极为苍老，应该是个五旬左右的老者。

“什么人！是伍家人麽？”

各国商家和白栋只是感觉这老头儿嗓音洪亮，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大堂的房顶上却响起跳蚤警惕喝问的话声。

娇柔纤细的身子落地无声，一闪到了白栋面前，不由分说就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各国商家都看呆了，白左更果然手段惊人，居然还藏了位武功高强的女游侠？似乎还是个大美人呢......

没等他们细细观赏跳蚤姑娘绝世的容颜，就见大堂顶上仿佛下饺子般落下了十几名身着青衣的游侠儿，个个执剑在手，如临大敌。跳蚤打了个手势，这些人立即四面散开，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却是在瞬间形成了三道防线，而且彼此都有呼应，来人就算能够摆脱县衙兵卒，也要过了他们这三关，才可能进入大堂。

“跳蚤姑娘，不用如此大的阵仗吧？来人......”

跳蚤自从见了墨家五竹后就变得神神鬼鬼的，让白栋极为不习惯，问她也不肯说，难道是心理疾病又发了？有时间要让卢医先生认真为她看看病，这个女孩子不发病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就连杨朱都会赞美她是个好学生。

“来人比聂诸更可怕，小心些藏在我身后，就凭县衙那几十个兵卒可保护不了你！”

“是麽？”

白栋微微摇头。聂诸很可怕麽？自己怎么没觉得。

“女娃子乱叫什么。什么伍家人？我老人家听不明白！哎。你们不要阻拦我老人家好不好，耽误了大事，你们赔的起麽？”

衙门口一阵混乱，十几名县衙士卒哇哇叫着倒飞入院、集体表演屁股墩，煞是壮观，等他们咬着牙站起身来，一道黄色人影已经进了大堂前的院子。这就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一身黄土布的衣裳。高不过四尺多些，身法却是灵活无比，白家游侠儿纷纷执剑拦阻，却被他左一绕右一绕便脱出了重围。

他的身法实在不怎么好看，就像是个猿猴在跳来跳去，白家那些号称高手的游侠却硬是连他的衣角也捞不到半点。

“哪里来得野人，竟敢冲撞县......啊！”

方明大怒，刚要展现官威，嘴巴就被一个不明飞行物击中了。白栋离他最近，看得一咧嘴。这老头儿太坏了，居然扔过来一只破草鞋。连他都闻到了那草鞋上的臭味儿。方明更干脆，取下草鞋闻了下，立即弯腰大吐，早餐看来很丰盛，还有鸡蛋呢......

“你就是鬼谷子的弟子、小小年纪就被人称为白子、小诗宗的天才人物？嗯，似乎是个俊俏的小伙子？来来来，靠近些让我老人家看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天才人物，让咱家绿真姑娘整天想着要见的？”

老家伙摆脱了白家游侠像只猿猴般蹿了过来，楚侗听了他的话，急叫道：“老人家就是绿真说过的猿公麽？这位是白左更，还请老人家不要无礼！”

“滚蛋！”老头儿一瞪眼，伸手拨开想要拦住他的楚侗，就想绕过跳蚤，去抓白栋，忽听有人咯咯笑道：“老头儿，你是瞎子麽？见到了本姑娘的绝世容颜都不会赞美几句？本姑娘生气了，很生气！”

跳蚤玉手轻挥，一溜剑芒已罩向了这个老头儿，居然还有时间伸出另外一只手推动白栋，将他送到了安全的位置。

“墨剑？小子行啊，居然还有个墨家的大美女做你的护卫？不行不行，老头子太羡慕了，还非常的嫉恨你！今天一定要抓到你，在你脸上画一只大王八，不对，是两只！”

猿公口里说得轻松，其实半点不敢托大，也抽出一根又细又软的铁剑，与跳蚤翻翻滚滚斗在了一起，渐渐只见剑光，不见人影，从大堂斗到了院子里。

大堂内外的人都看呆了，传说中的游侠儿也不是没见过，可像这样的高手却还是第一次见，那个叫猿公的也就罢了，没想到白左更身旁那名娇怯怯的美女也是如此高明，竟能与这位奇侠打成平手？

被猿公这一搅闹，狗剩子也不知该不该继续拍卖，白栋看了眼激斗中的两人，大声道：“楚家既与这位老伯相识，他方才叫出的价格自然是算的，韩国张家既然没有继续加价，代理权自然归楚国的楚家商社。这位老人家，玩笑开过就算了，难道还要继续打下去麽？”

狗剩子点点头，冷静地叫过楚侗和方县尊，让他们签字用印，白栋也在合约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当着这许多各国商人，白左更可不能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头儿就惊慌失措，风度是要有的。

跳蚤看似与这位猿公战成平手，其实呼吸声越来越重，渐渐就连外行都听出来了；反观这位猿公，却完全听不到他的呼吸声，居然还能抽空对楚侗说话：“楚家小子，你果然还是让绿真姑娘失望了，不过区区十万金而已，就将你小子吓住了？若非我老人家亲自前来，岂非是要误了大事！”

“猿公见谅，楚某......楚某早听绿真姑娘提起老人家的英雄故事，只当是她说来逗我的，原来老人家真是如此神武，佩服啊佩服。老人家，这位姑娘是白左更手下，还望老人家看在我的面上，不要再打了。”

“哈哈，小丫头好剑法，你师傅是禽滑西还是邓陵子？就是他们见到我老人家，也不敢如此无礼呢。好了好了......我老人家对你那位白先生没有恶意，不过是试试白家护卫中可有高手，你总算没有让我老人家失望。收剑吧！”

说收就收。猿公哈哈一笑。仿佛闲庭信步一般，晃身就从剑团中抽身出来，手中那柄软铁剑已经不见了去向；跳蚤目光一凝，死死盯着他道：“这是猩猿步法，你是越国的那只老白猿！”

“呵，还是个有见识的娃儿，不错不错......”

猿公慢慢走了几步，忽然加速。一晃就到了白栋和楚侗身旁，双手一分，迅速抓住两人衣领，转身就掠向院中。

他的身高不过四尺，两手高高举起，白栋和楚侗也不过是刚刚离开地面，可两个大男人在他手中，竟像是举着两根灯草一般轻松，只是两个纵跃，便上了院墙。

刚才一轮激斗。跳蚤已是气息紊乱，一时追赶不及。只得厉声叫道：“老白猿，你敢对白先生无礼？天下墨者饶不得你！”

“小丫头好大的口气，你若不是已经脱离墨家，也敢着锦衣踏丝履？再说就算墨家三巨子齐来，我老人家也未必就会怕了。放心放心，我家绿真姑娘只是要见一见白小子、有要事与他相商，你胡乱担心什么？”

猿公哈哈大笑，在院墙上一闪便即不见。

***

“猿公，你这是要做什么？楚家已经取得楚国代理权，我终于有了机会！你为何要如此无礼！如果被绿真知道，也不会原谅你的！”

白栋和楚侗被这老头儿抓住，耳边只闻风声呼啸，移动速度竟比奔马还要快了几分；到了蓝田城门，几名守城士卒上前盘问，竟被他一脚一个踢晕过去，老家伙拼命冲出城门，居然在城外一个秘密处找到了三匹骏马，将两人扔上马背，双手制住了两人，仅凭一双腿控制马匹奔行方向，竟是比那些久经训练的骑兵还要熟练。

如此跑出个几里路，就换一匹马，三匹马轮流歇力，不觉跑出了数十里远，前方已经没有了黄土官道，却是拐进了秦岭，此刻就是蓝田大军全体出动来找白栋，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白栋起初也有些慌乱，身在几十名士卒和白家游侠的保护中，身旁还有跳蚤这个高手，居然也会被人抓住，不慌乱才是怪事。不过却必须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老家伙看似莽撞，其实每一步行来都是早有计划，从故意与跳蚤斗剑、先让自己身边的第一高手累得气息不稳，难以追及，到冲出城门后找到预先准备的骏马，再到进入秦岭，让蓝田空有四万大军也无法救援自己......

一步先、步步先。他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自然不会是为了伤害自己，应该如他所说的那样，是那个什么绿真姑娘要见自己商量大事。不过听他与楚侗说话，这位绿真姑娘也该是认识楚侗的，而且两人的关系绝不简单，为何楚侗一样惊怒慌张，似乎毫不知情？楚侗他是亲手揍过的，这小子还没有上将胸襟，不可能掩饰的如此之深。

与冷静的白栋比起来，楚侗却是惊怒万分。他与绿真是有某种私下里的交易，若是没有绿真暗助，就算楚家嫡子身死，他这个楚家庶子也未必能够成为楚家的候选继承人；可不是都说好了麽？绿真会帮助他一步步成为楚家家主，到时他就会动用楚家财力帮助绿真完成她的心系大事！

绿真是他见过最美丽的女子，起初或许还是相互利用，随着日日接触耳鬓厮磨，他却早已爱上了她，甚至想过自己成了家主之后，就要娶她为妻，日日温存销~魂，才不枉了大丈夫一世为人。

这次能够代表楚家来到蓝田，也是绿真帮助他多方绸缪，昨日两人在月下对酌时还说要把握这次机会呢，怎么就会变化如此之快？他是听绿真说过猿公的，知道这老头儿对绿真极为忠心，是个十分厉害的游侠，他怎么会如此乱来，将自己和白左更抓住了不说，还要带进秦岭？到这种荒山野岭的做什么，打猎麽？

“小子，你再敢多言，我老人家就将你扔下山崖，看你会不会摔死？”

此刻已经深入秦岭，道路越发的崎岖，身旁就是千丈悬崖。猿公冷冷一笑，抓起楚侗在悬崖上方绕了一圈，吓得他连声求饶方才收回，将他按在马背上：“难怪绿真姑娘要失望了，你小子也太不成器；要不是姑娘体念旧情，依着我老人家的性子，今天就要你变成肉饼！”

“嗯，说到肉饼，小子我最会做一手五香肉饼，面饼蓬松入口即化，鲜肉多汁却不乏咬劲儿，好吃极了！不过我看您老人家头发胡子都白了，估计牙齿也没剩下几颗，恐怕难以享受美味啊，可惜，可惜......”

“呸，谁说我老人家没有牙齿的？生肉也吃得！”

仿佛是要证明自己老当益壮，猿公大大张开口，露出了一口白牙，居然是一颗不少，比年轻人还要健康。

白栋看得连连赞叹，伸出大拇指道：“好家伙，牙口好身体就好，吃嘛嘛香。我看您老人家定能长命百岁，直追我那清溪恩师呢......”

“小子没见识，长命百岁很稀奇麽？”

听到白栋提及鬼谷子，猿公微微皱眉，似乎有些顾虑，不过很快就转头瞪视白栋：“我老人家平生就佩服一个人，却偏偏不是你那个老不死的师傅。鬼谷传人又如何，难道就吓得住我老人家？”可惜说话时有些目光闪烁，忍不住四面了望，似乎怕鬼谷子会突然冲出来找他要弟子一般。

白栋嘿嘿一笑：“您老人家如此身手，连墨家的跳蚤姑娘都不是您的对手呢，居然也有佩服的人？不知是哪位高人，我可认识麽？”

“她乃一代剑宗，就凭你小子也能认识？她是......呸，我老人家可比猴子还精呢，就凭你也想套出消息来？”

白栋哈哈大笑：“小子早就看出来了，您老人家一定是比猴子更聪明的。”

“这话还算中听。”

猿公微微点头，大有得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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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想被人鄙视啊...........

真的不想被人鄙视啊...........据说作者不在月底开单章要票是会被鄙视的，这是一种不求上进的表现，会让读者失去信心。

光暗虽然比较懒、比较宅、比较善良羞涩，却从来都是一个力求上进的好中年。

我要月票，我得要啊，不然会被人鄙视，这个结果很严重的。光暗也相信大家不会因此鄙视俺的，一定会不吝赐票，谁拦着就打谁。

先谢谢大家，不知道能要到多少票呢，今天一定会激动的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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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这章被审核，说是出现敏感关键词....按惯例估计要两个小时左右.....光暗也在等。

呃，既然发单章了，顺便求下推荐和月票吧，应该不算很无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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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越国守护者】

中秋未到，秦岭已觉冬寒，大清早起来就想打喷嚏。

看到老猴子，白栋就重重打了一个喷嚏，似乎在发泄心中的不满，猿公嘿嘿笑道：“小子，昨晚睡的好啊？你小子可真正能睡，太阳都照屁股了，我家姑娘可是早就起身，已经舞过了两道剑，洗了一个澡，还吃了一笼‘咪咪’。对了，我家姑娘可说了，你小子弄出的这种咪咪真是不错，入口绵软，十分香甜。”

“嘿嘿，如此说来，我似乎应该面谢这位绿真姑娘的夸奖？”

白栋伸个懒腰，暗中打量着自己身处的这间小竹屋；目光透过窗户，希望能够判断出所在的位置。

可惜先秦时代的大山中就没有任何地标可言，这里都不知是位于秦岭的什么位置，似乎是个依山坡而建的小小庄院，有那么几座来历不明的木屋竹舍，其间是修整过的草地。

环境还算不错，白栋却没有拥抱大自然的快意，昨晚刚到了这里，匆匆吃了一碗面糊糊类的东西，就被老家伙弄晕过去了，心里正憋闷着呢。

早餐还算丰富，有稀粥和秦国面饼，还有几块黑不黑黄不黄的熏肉，从老猴子手中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便随他向屋外走去；早就看到外面草地上放置了石桌石凳，有几个花蝴蝶一般的女子走来走去，个个都是手中有剑的女强人，有一个身穿绿衣的漂亮女子正坐在石凳上指导这些女子练剑。

大山里突然多了一群女子，而且还在这里非常认真的练剑，怎么看都像是后世的‘基~地’组织。不会是落在恐~怖分子手中了吧？这个时代未必只有墨家会在各地建立秘密据点。说不定就有什么笔家纸家的。自己要加倍小心才是。

没见到楚侗，这家伙莫非还在睡觉不成？白栋刚一皱眉，猿公已笑道：“姓楚的小子不到午时是不会醒来了，我家姑娘对你有机要的话说，他可不便在旁。我家姑娘是......”

“千万不要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白栋连连摇头：“能在大山里建起庄院，自然不是什么过路的游侠了，你们自然有你们的秘密。还是继续保守吧，告诉我做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我向来没有兴趣。让我猜一猜，嗯......你们莫非是缺粮缺钱了？这只是小事而已，不用因此绑了我来吧？要多少钱粮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白左更真是会说笑，越家......”

那名绿衣女子一直在认真教导几名女子练剑，此刻转过头来，与白栋打了个照面；远看还不觉得，近距离观看，才觉这女子五官灵巧。竟无一处不美，尤其是一对红唇鲜艳欲滴。好像玫瑰花的颜色。

白栋微微一愣，这女子面容陌生，自己肯定是第一次见到，可那双眼睛却十分熟悉，就像是在哪里曾经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绿衣女子也愣在了那里，嘴唇微微抖动，目光闪烁不定：“是你！”

“哦？姑娘认得我？”

白栋一愣，仔细看着绿衣女子的眼睛：“我认得你了！那日你是蒙着面的，我却认得你的眼睛！绿真姑娘，如此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似乎不是游侠儿的作为吧？”

怪不得看她的眼睛如此熟悉呢，那日被景监追杀的可不就是这个盗取了《公输秘典》的女子麽？说起来自己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还是个‘基~地’组织的首脑。白栋顿时心中大定，既然是老熟人，那就放心多了。

“白子请随我来......”

绿衣女子深深看了白栋一眼，走向身后一间木屋，猿公看了眼木屋，快步跟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道：“姑娘，当日就是这小子救了你？”

“是他。那日我潜入栎华宫，盗取了秦国的《公输秘典》，却被许多内侍高手围攻，又吃了那景监一掌，若非他临危援手，怕是等不到猿公来救我了。”

绿真说话时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似乎是要故意说给白栋听，表示自己没有忘记他的救命大恩；白栋心中更是笃定，小命是无忧了，只不知她为何要与老秦为敌，而且还将自己抓来秦岭深处，说是有要事商议？总不是她要自己帮忙对付老秦吧，这可万万不能。

“这里是我越女门遍布天下的七十二秘据之一，你不要看这里山坡平缓，其实隐藏在大山之中，要从蓝田到达这里，需要越过五座山岭，有二十七条岔路，走错一步也难得进。越女门以剑宗传承，所以历代祖师都是女子，这些竹画上就是历代祖师了，还有她们的所经事迹，你走近一些，我一一讲解给你听......”

进了木屋白栋险些看傻了眼，只见墙壁上悬挂着十几张画在大型竹简上的女子画像，笔法都很简单，却能勾勒出这些女子的独特风情；五官各异，修长互有，却无一例外都是星目小口的窈窕女子，正符合江南女子的特点。

“越女门？这些画上的人就是你派中历代的祖师？”

白栋微微一呆，越女的故事他自然听过，金老爷子还专门写过一本《越女剑》呢，而且越女白猿的故事在冯梦龙的《东周列国志》上也有记载。这可不同于武侠小说中完全虚构的人物，应该算是先秦野史，却没想到这个野史中的人物居然是真实的，只不过白猿并不是只猿猴，而是猿公这个好像猿猴一样的老头儿。

“这一位就是我越女门的开派祖师玄侍，黄帝时九天玄女娘娘下凡传了她老人家剑术，从此开创我越女一派。白子，你也来拜一拜吧？”

绿真首先上前拜过，而后笑嘻嘻地望着白栋；白栋犹豫了下：“也罢。既然是前辈先贤。当得一拜。”也学着她走到画前微微躬身。扬起供奉在画前的五谷米，算是完礼。至于什么九天玄女传剑，白栋也就是听听，这些古时的门派总爱为自己找个神话一样的祖师，认真自己就是傻子了。

“这位是二代祖师......这位是四十三代祖师，号曰‘青女’，越王曾问剑术，祖师答曰‘剑道甚微而易。其意甚幽而深。道有门户，亦有阴阳，开门闭户，阴衰阳兴。凡手战道，内实精神，外示定仪。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形气候，与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腾虎。追形逐日......’越王敬佩。后越灭于吴，是青女祖师传以炼剑之法、习剑之术。越士才得以兵强剑利，遂以三千越甲吞没吴国。成一时之雄！青女祖师可当得白子一拜麽？”

“当得，自然是当得......”白栋没废话，走过来又是一拜，不然怕这妞儿会翻脸啊。

好在绿真也不算过份，除了开派祖师玄侍和这位真正显扬越女门名声的青女祖师外，其余数十位祖师并没有让白栋一一参拜，到了最后一位时，绿真才道：“这是我越女门第四十五代祖师，号‘责女’，也是我的授业恩师。恩师在时，眼见越国日渐衰败，越女门空为越国守护者，却是有心无力，因此常常自责，自号‘责女’。恩师身为一名女子，却能担丈夫之责，为国苦忧，可当得白子一拜麽？”

白栋顿时肃然起敬。越国衰败其实是天下大势使然，这位责女却能如此忧国，已经已是国士风范，自然当得起自己一拜；于是恭恭敬敬走到责女画前，深深一礼，轻轻扬起五谷米：“绿真姑娘，越女门原来有如此深远的传承，真是让白某吃惊啊。如今祖师也拜了，可能告诉我你因何事抓我前来麽？”

绿真和猿公看看他，忽然放声大笑；绿真是个美女，笑起来好像银铃一般，十分的好听，猿公笑起来却好像猴子叫，让白栋不禁就会想起‘两岸猿声啼不住’的著名诗句。你丫还敢笑得再难听些麽？

“绿真见过师兄......”

绿真笑吟吟用手掠过娇面，取下了一张皮制面具，原本就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此刻去了面具，更是美艳不可方物；那眉眼口鼻，竟无一处不好，一处不当，皮肤粉中透红，肌肤纤薄仿若透明，这哪里还是人的脸，就是一整块美玉雕刻出来的。

“你......你还戴了面具？刚才叫我什么，师兄？什么时候我成了你的师兄？”

绿真之美不下于跳蚤，可比跳蚤姑娘温存多了，冲白栋眨眨眼睛：“师门规矩，绿真的面目若是被外人看了，就只能选择或是杀了那人，或是嫁了那人，不过你若是我的师兄那就没关系了。嗯......我越女门中不会轻易接受男弟子，可若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那又另当别论，所以但有男子入门，越女门中的姐妹都要称呼师兄；遇到有涉及国运门派的大事，也要这位师兄拿主意呢。刚才你拜过了开派祖师、兴派祖师、授业恩师，就是我门中弟子了，绿真不叫你师兄又叫什么？”

“小子，你赚到了！我老人家一生为越女门效力，却始终不得列入门墙，你一来就成了越女门的大师兄，还不开心麽？”

白栋顿时哭笑不得：“这就算入门了？绿真姑娘，我可是清溪弟子，怎么可以另投师门？你这可是让我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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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越女姑娘，这是个交易】

“白栋那小子是我老秦左更高爵，送亲齐国，得粮十万石，拯救无数灾民；创立新诗体，一振老秦文事。这样的国之重臣居然被人从蓝田县衙掳走？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方明又在做什么？他这个蓝田县令不用做了！车英虽不在蓝田，蓝田新军却是他一手提练，也是难辞罪责！还有你景监，司探天下秘事，如何竟不知有这般厉害的游侠到了老秦？你也要同受责罚！”

当！

这是白家首窑烧出的细瓷碗，价值十分不菲，却被骊姜摔的粉碎。君上病情一日重似一日，正要去信蓝田催促白栋归来，然后召开大朝会，让儿子暂代君位，想不到信还未发，蓝田的信报却到了，白栋居然被人掳去！让她如何能够不怒？景监是她最宠爱的臣子之一，如今也要挨骂。

景监可怜巴巴地望着范强，国夫人的脾气他可知道，若是没人解劝，他的屁股一样会被打烂的，如今能救他的只有这位‘内相’了。

“夫人且息怒，白栋被掳走那日，他身旁那位跳蚤姑娘曾言，是那只越国的老白猿出手。此人名为越女门中奴仆，其实却是越女门中第一高手，当年若非是被越女门上任祖师‘责女’降服，输了赌赛，更不知要闹出多大的风波来。就算是臣遇上他，也未必就有把握胜他，蓝田县衙的那几十个衙卒和十几名白家雇佣的游侠如何能够拦阻？而且越女门是出了名的行事诡秘，此事实是怪不得景监和蓝田县令......”

“哼，就知道你会做老好人。范强。本夫人知道游侠中的高手名曰‘剑客’。你就是位剑客罢？难道剑客真有如此手段。能在数十人保护中从容掳走了那小子？你是秦国老臣，我和君上最信任的人，不可欺骗本夫人。”

“当年韩国大夫严仲子请聂政刺侠累，方时侠累高坐府中，内外有百名甲士守护，聂政一人独剑杀入府中，步法神妙无比，大半甲士尚不及反应。聂政之剑已刺入侠累胸膛！事后聂政又连杀数十甲士，才告力竭而亡，此剑客也！与其相比，专诸之刺王僚、豫让之刺赵无恤，虽然慷慨激烈，却不过刺客之行。夫人试想，蓝田县衙之护卫可有侠累府森严？或可阻挡刺客之类，遇到真正高明的剑客，当真难以抵挡啊。”

范强深知骊姜的脾性，这位国夫人杀起人来可比男人更凶猛十倍；别看她总是为难白栋。心里却是把这小子看成是自己的儿子一般，如今儿子被一个江湖游侠掳去。多半是起了杀心。自己若是不能劝阻，此案正不知要牵连多少人，蓝田城都可能被鲜血染红。大灾未过，如果妄动杀戮，可是大大的不祥。

“范伯说得是。也请夫人不要太过担心，车英已调动蓝田大军寻找白栋，为臣见过了夫人后，立即就与仲公子前往蓝田，亲自主持此事。老白猿临去的时候曾言，是有个叫绿真的女子要见白栋，据方明回报，这个叫绿真的女子似乎是楚国楚家商社一个庶子的姬妾，如今看来很可能是今任越女假冒。有了这条线索，就算找不回白兄弟，臣下也会掀起整个越女门，要这帮女子知道，老秦一怒，就算她们身在越国，也要惶惶而惧！”

“越女门......”

骊姜略做沉思，摇头道：“先找到白栋就好，如果她们不是要伤害白栋，就不需要针对这个门派，明白麽？”

“夫人的意思是？”

“照做就好，不用多问。去吧，仲公子不是在等你麽？立刻出发去蓝田，白栋是他的好兄弟，兄弟出了事，在情在理他这个做兄长的都应尽快赶到。对了，找到那小子后就立即返回栎阳，君上和我都在等他归来。”

“夫人......”

范强面色微变，老秦出了堂堂左更被掳这么大的事情，赢连却始终没有露面，可见病情沉重已极，这位与自己相知相交数十年的老国君还能支撑多久呢？

老秦风云将变了......小子，连国夫人都要等待你回到栎阳才肯召开大朝会，范伯我是应该为你喝彩大笑，还是为你担心呢？

***

天下最危险的舞台有两个，一个是政治舞台，一个就是江湖，当然是狭义上的江湖。

白栋做到现在还只是个客卿，虽然不停为老秦建立新功，却只会做些利国利民的事情，从不涉及国政，做一个有用的客人是最受主人欢迎的，这是明哲保身的最好方法；至于江湖，广义上的江湖人人都无法摆脱，那个刀光剑影的狭义江湖还是算了，越女的传说是多么美丽啊，可是只有真正体验过才会知道，原来她们也不比墨家强上多少，怎么看都像是个恐~怖组织，而且还要涉及政治，是什么越国的守护者？好大的责任啊，这个大师兄万万做不得，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令狐冲那般好命的。

先秦时代百家争鸣，很多大家都是学兼百家，未必就只有一个师傅，可就算绿真和猿公把这个道理说烂了，白栋还是坚决摇头，你总不会杀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吧？至于说看过了你的样子就要娶你，本左更似乎并不吃亏，苦酒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妻子，你嫁过来她也不会为难你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来来来......让我们选个好日子，咱们共入洞房......

绿真听得瞪大了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错就错在认了白栋这个恩人，这小子如今有了底气，竟然直接耍起赖来，师傅传过她精妙剑法，却偏偏没传过她如何对付耍赖的人，这可怎么办？

“越女一门以女子之身而忧心国事，让我这个老秦人也为之感动。自从越王无余被卿大夫所杀。越国如今已两年无君了吧？我能明白你想要拥立新君、早日让越国安定的心思。偏偏以你一门之力。却是杯水灭城火，有心而无力，一本《公输秘典》救不得越国吧？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助力，帮助你们中兴越国，是也不是？”

白栋微微一笑，越女绿真好歹也是一门之主，却肯易容伪装做了楚侗的姬妾。虽然多半是假凤虚凰，也是名声有亏；她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显然是看中了楚家商社的庞大财力和在越国的人脉网络，有心将楚侗推为楚家家主，越女门才好借力，只是不知为何临时改变了主意，竟然直接算计上了自己。

这本来不算什么坏事，越国的潜力巨大，他与徐公的计划就有关越国，甚至为此还准备了大笔资金；若是有越女门暗中协助。不仅可以省下一笔巨大的开支，行事也更为方便。不过这是要当做交易来谈的。居然异想天开的想要自己拜入越女门，算计着用大师兄的名分套牢自己这个大金主？哪里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想想都好笑啊，这妞儿估计真以为越女门的名声显赫，自己一听被获准入门就要感激涕零，从此带着一帮女弟子复兴越国，为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国家当牛做马？这简直就是在侮辱哥们儿的智商，美女也不成啊！

绿真半晌无言，越女门不缺少高手剑客，却最少聪明人，她已经算是恩师眼中文武双全的才女了；那日白栋走后，猿公未至，幸亏遇到了被白栋胖揍一顿后在大山中迷路的楚侗，因为对她有援手之恩，又是楚家商社的庶子，她便假托楚侗姬妾的身份，又查明楚家嫡子是个私德有亏的纨绔，便让猿公借他入越开盐池的机会，半路上截杀了他，而后苦心布置，为得就是帮助楚侗成为楚家继承人，日后方便借用楚家的财力。

按照她这个‘高明’的计划，估计用个十年二十年时间，楚侗就能成为楚家家主，却不想昨日在等待楚家回信的时候，同时也接到了门中传书；越国民望最高、对国家最为忠诚的卿大夫归未竟然要推立新君无颛！这个无颛是越国王族，只是在越宫之乱后就下落不明，越女门寻找多年都没有任何消息，如今竟然被归大夫找到，这是越国中兴有望了！

可那归未没有与越女门的联系之法，这一贸然推立新君，越国必生大乱，绿真再也没有时间等待楚侗做上家主之位，就只能想一个速成的法子。

她身在蓝田，耳朵里灌满了白栋的名字，这位白子文成武就，还能空手变出十万石粮食，都快被蓝田人传成神仙了，心情惶急的她毕竟只是个女子，再加上猿公是个心急如猴的老糊涂，两人商量过后，就由猿公出手，生生掳了白栋来，就是看中了白栋翻云覆雨的手段，希望能够借助他的力量。

游侠有游侠的手段，按照绿真和猿公的计划，白栋是入也得入，不入也得入，等他做了越女门的大师兄，帮助越女门复兴越国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若是他敢拒绝，自有门规处罚，不怕他不低头。哪里想到白栋偏偏是她的救命恩人，坚决不肯入门，难道她还能威逼不成？

“你......你肯帮我们麽？”

白栋虽然拒绝入门，口气却似乎可以商量，绿真别无他法，也只能口气变软，转成了恳求。

“不是帮，是交易，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放心吧，我从来就不会欺负女人，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白栋暗暗摇头，绿真虽没有明说，他也能猜测个七七八八；她和猿公就是一对脑残啊？让他有种智商上的优越感，还真不好意思太坑她们了......

ps：请一定要看作者感言中的话，谢谢大家：）

ps：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老婆的妹妹嫁给盐城国华电厂的连襟，连襟的母亲一直有淋巴癌，所以孩子也不能带，所以老婆的妹妹生孩子坐月子都是在岳母家

两月前连襟的母亲癌细胞扩散，造血功能跟不上，靠输血支撑，今天下午传来消息已经昏迷，连襟的父亲要我小姨子带孩子过去，连襟不能过来接，于是就得我这个姐夫去送，包括岳母岳父还有八个月的孩子。

其实下午我连襟还说不去的怕孩子太折腾；可他母亲抢救后暂时恢复了清醒，她也坚持要见孩子，这还能不去麽？我得带上岳父母、小姨子和她的孩子大热天去盐城，尾骨的伤大家还记得吧？真的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到现在我都不能长期开车，会疼。老婆问我行不行，我说不行也得坚持啊？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我心中的苦闷对谁说？真不是光暗找借口，真的是天地良心，真是真的。

明天到了盐城，白天肯定是忙碌的，晚上我会努力更新，明天可能就一更了。后天应该可以安定下来最多大后天就返回家里，这两天如果有欠更请大家千万原谅，我会记下欠的章节，都会补上。

今天晚上赶一章就没有这么狼狈了，可我真没有心情，有些烦恼，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谢谢你们。

这次苦逼了，欠了五更

刚回到家。一天去一天回，开车都是光暗，这个天气要老命了，原计划是每天至少一更的，确实是精疲力竭，没能更新。

光暗算了下，原本就欠一更，这两天欠了四更，一共欠了五更。

明天开始还，努力更新。

对不住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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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改天换日上】第一更

八方风雨会蓝田，白栋这一出事，公子渠梁亲临，车英这个军方**oss也满脸黑线地下达了搜查令，动用大军过万，蓝田附近十几个村子每家每户都要盘查不说，就连秦岭也要一座座山岭排查过去，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白栋来。

白栋万一有失，没人能够承担责任，就算是景监车英这种君旁近臣也是一样。越国那只老白猿太可恨了！景监现在见到只野生猴子都会眼红，一定要抓过来打烂屁股然后破开脑袋吃猴脑儿！若是遇到真正的白猿，手段会更为凶残，就是恨啊！

可惜秦岭真的太大，蓝田邻接秦岭，光是正经的入口就不下七处，这还没算那些不正经的，别说是上万大军，就是倾老秦全国大军扔进去，也是个泥牛入海，整整一天搜寻下来没有消息，嬴渠梁看景监的眼神儿再不是暧昧风~流，而是充满怒火：“你不是派出了最精干的手下麽，这就叫做精干？亏你还自夸司探天下秘事无双，真是丢脸啊......究竟行不行？不行本公子亲自入秦岭找寻平暗郎！”

“公子不可！你是国之储君，岂可轻涉险地？臣下再去就是！”

“废话，你去有用麽？昨日在秦岭呆了一整天，听车英的手下说，野猴子你倒是杀了十几只，人毛就不曾找到半根！你知道不知道？戎异一天两只飞鹰过来催问那小子的下落，本公子看得心里发酸，我媳妇儿关心这小子似乎比关心本公子更多。这还有天理麽？这都得怪你！”

景监听得一咧嘴。心说您撒娇也不带这样的。未来国夫人被平安郎剖腹产子，那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如今平安郎无故失踪，关心一下也是正常的。这飞醋吃得太凶啊......看来我得迅速离开，知己朋友有些时候反倒是最受气的。

正要想个借口离开，忽听有人在外面大叫：“二哥、景背儿，好事好事！”

景监听得脸一红，嬴渠梁勃然大怒。瞪着走进来的公子少官道：“谁教你这样说话的？什么景背儿，胡言乱语！”

背儿是用了齐景公要人抱背的典故，记于《晏子春秋》，跟分桃、龙~阳什么的都是一回事儿。先秦时代风气开放，这些玩意儿其实也不算什么，可也没有像公子少官这样当着人面叫出来的。老三这就是疯了，这话要是被你二嫂听到，她非喝光了公子府的老醋不可，嬴渠梁这个气啊......老三是个多淳朴的孩子，这就是在平安郎那里住久了。跟着杨朱学不出什么好来！

“白家哥哥回来了，还有那个楚国的小白脸。叫做楚侗的。嘿嘿，二哥这次要如何奖赏我啊，人可是我找到的！”公子少官挺着胸，满脸都是得意之色。

嬴渠梁霍然起身：“当真？”

绿真也是这样天真的询问白栋，以她的智商能够想到利用楚侗得到楚家财富支持已经极为不易，对白栋所说的什么民心国体，尽地力之教、工商繁荣方是富国之本，却完全听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越国不缺兵甲之利，说到技击之术和冶炼兵甲的手段并不在山东诸国之下，可要说到文事教育和烹制国家的法门，那就是个小学生一样。猿公在白栋最初提出交易条件时甚至傻乎乎地问起你要杀谁？他有一身天赋神力和神鬼莫测的功夫，最高明的就是杀人了，如果杀人就能换来钱粮，他连魏婴都可以杀！

“不需要你们帮我杀人！记住，杀人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更不会让越国安定，反会越变越乱。我的条件其实很简单，你们那个叫无颛的越国世子必须要交质与秦，越女门也要以开派祖师的名义当场立誓，有越女门一日，对秦国只有友好，再无敌对，并要督促大夫归未接受我白家商社和齐国徐家商社的‘帮助’。不要问我会如何‘帮助’你们，钱粮我们会给，但需要越国的资源交换；我离开之后，齐国徐家商社自然会与你们联系，留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就好了......”

相信越国的君主还不如相信一群猪，他们连老子都敢杀，还会重视承诺？这个国家不是久守礼乐熏陶的山东诸国，是真正的蛮夷！不过也正因如此，越人性格坚韧、能拼搏，后世经济远超中原之地；白栋是从后世来的，在这个黄土最贵、山东各国为强的时代，偏偏只有他对苏浙之地情有独钟。

“别吃惊！你们国家那个叫无颛的国君我知道，他会为越国带来长达二十年的安定，让离乱中的越国人民过上幸福的生活，所以我会尽力帮助你们；不过现在起立国君太早了，你们那个卿大夫的力量不够、远远不够！必须要暂时隐忍，就说无颛又丢了，不要过早掀起国内战争，你们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休养生息，明白麽？让他来秦国吧，一来取信于老秦，二来我会告诉他为君的道理，这才是对越国最为彻底的帮助！”

看越女和猿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不服气，果然猿公大声叫起来：“你要我们交出无颛世子？还说归未大夫的力量不够？他的家城中有万石粮食，五千精甲！这可不比寺区家差多少，就算稍差一些，无颛是王族正统，名正而言顺，越国百姓黎民都会拥护他的！”

“是啊，好容易有归未大夫拥立新君，现在说新君丢了，人心都会崩溃，越国中兴无望了！”绿真也在瞪着这个无赖救命恩人，杀他是不成的，难道真要嫁给他？不行，自己的功夫这麽高，他连杀鸡的力气都没有吧？怕自己会忍不住揍他一顿的。算了，师门规矩只说外人见了自己的真面目就要杀了对方或者嫁给对方，这小子既肯帮越女门和越国。那就不算外人了......

绿真说不清对白栋是什么感觉。总觉这个人看不清楚。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错，也肯帮助多灾多难的祖国，却说话喜欢留一半，有些话自己都听不明白，所以只能找借口安慰自己。

“因为名正言顺黎民就会拥护？越国什么时候讲过名正言顺了？如果讲究这些，世子就不会去杀害国君，而且一杀就是好几代，弄得如今连国君都没了。我告诉你们。自古以来黎民只会拥护那些管饭的人！谁能让他们吃饱肚子，他们就会拥护谁。那个归未大夫不过拥粮万石，兵五千，这些粮食恐怕还是他从黎民手中半收半抢来的吧？如今说要拥君便拥君，不顾黎民饥肠辘辘，又要发动战事，黎民会支持他？反正我是不会，我只去支持那个能让我吃饱的人。寺区家是最强大的卿大夫，似乎更可靠一些......”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应该是人人有田耕。且能尽地力，无田也没有关系。那就要有工可做，农工兴盛了，商旅自然涌来，越国得水利之便，还怕不能变得富庶？必须要人人家里都有了存粮，吃饱了肚子才会对女人......不对，是对‘名正言顺’感兴趣，才会有礼仪、知廉耻，明是非，懂进退，此时才可谈富国！谁能为黎民带来这样的生活，谁就是最成功的贵族，到时莫说是推一个无颛为君，就是推猿公做君主，那也是完全可以的。猿公啊，我看你年过花甲却身体健硕，再活个三十四年都没问题，你的子孙后代估计也多半都能够长寿，你有没有兴趣做越国的国君呢，我来帮助你吧？”

“不要！”猿公拼命摇头。他被吓坏了，毕竟是越女门的‘奴仆’身份，越女门可是最忠诚于越国的，他刚才若有半分犹豫，绿真一定会用动用门规处罚他！

虽然听得有点晕，绿真还是勉强明白了白栋的话，仔细想想，确实是真正让越国富强的法子，换了越女门和归未大夫或者力所难及，可若有这位天下闻名的白子帮忙，说不定越国真有富强之日？她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道：“你说得似乎很有道理，可是交出世子这样大的事情，越女门必须要慎重考虑，还要去说服归未大夫，恐怕需要时间。”

“越女门守护越国数百年，对越国的重要世人皆知，当年若是没有越女，勾践能够灭吴才是怪事。区区一个大夫而已，他不敢违背越女门的意思吧？还有那个无颛，他现在充其量不过一个破落公子而已！老秦肯庇护他，他都要感激涕零了。时间我可以给，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就把无颛送来；放心，老秦不会亏待他的，白家也不会。这不是看在越国和你越女门的面上，是看在越国受尽了苦难、却仍能坚韧不拔的百万黎民面上！”

白栋把自己说得好像很伟大，这种话说多了就会产生出一种错觉，感觉自己是真的伟人一般。

“我要与楚侗一起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你们很快就会有麻烦了。蓝田有四万大军，如果全体发疯来找，你们这里虽然隐藏极深，也一样会被翻出来；我不希望被很多人发现我们之间的交易，这是为你们好，也是为我自己好。”

白栋微笑着看了猿公一眼：“这次不能骑马出山，好在老人家身强力壮，背着我和楚侗翻山越岭出去，应该不成问题吧？”

ps：感谢‘猴子请の救兵’‘面食达人’‘鲤逍遥’‘s_mooly’‘铠逊’‘changxing’兄弟的慷慨打赏：）

感谢‘winkxin’‘小夜saya’‘ynab’‘纸做的剑’‘风之速’‘易涧’‘huxc’‘xf10’‘大力丸’‘泡菜#坛子’‘一如往昔’‘铠迅’‘kein’‘苍岚的记忆’‘羽落浮游’‘酷爱小说的我’‘彼岸残影’‘风隼’‘迷碎之心’‘任性小鱼’‘心之蛊惑’‘s_mooly’‘漂流的纭’‘一人跳舞’‘办公自动化’‘fkeriu’‘忠义公’‘bg7jpo’‘思念谁’‘~lilihaha~’‘妖夜公爵’‘疯狂爱情风’五百字不够，下一章继续感谢未能提及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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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改天换日中】二三合

二三合更的大章，今天还了一章欠的，还欠四更......

断了两天，没脸求月票，求几张推荐票可以麽，谢谢大家：）

***

猿公被累惨了，天赋神力是不错，可带着两个大男人翻山越岭也是要命的事情，过了几个山头，远远就见前方星星点点都是人头，足有数千人之多；秦军这是真拼命了，居然动用大军来找这个小子？

妙极，这小子越是重要就越是说明绿真姑娘没有看错人，越国复兴有望矣！为了表达心中的喜悦，他在白栋屁股上轻轻踢了一脚、又在楚侗屁股上重重踢了一脚，扔下两人转头就走。是白栋说过的，这场交易不要被过多人知道，那就尽快走人才是正经，真是累坏我老人家了。

“白子，绿真和猿公为什么会抓你，你们都说了什么？”

楚侗捂着屁股，他感觉很不公平，猿公踢白栋的屁股就知道轻轻的，踢自己的屁股就好重好重，凭什么？不患寡而患不均！一定是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

“因为我文名鼎盛、人又风度翩翩，比柳下惠还漂亮一百倍，绿真姑娘想要欣赏我的美貌，老猿猴要向我请教新诗格律，偏偏他们脸皮又薄，所以就抓了我来。别看我，这就是真相，知道了这种真相对你有很大的好处，明白麽？”

“十分明白。”楚侗是个文化人，智商情商远超绿真和猿公，自然是明白的很；他才不会去管绿真对白栋说了什么。只要她还肯留在他身边。帮助他成为楚家家主。他就不会拒绝糊涂。

“很好，有人来了，记得见到人就这么说。像你这样聪明的年轻人，一定有美好的前途。”

白栋很满意，这小子倒是明白‘难得糊涂’的道理，就凭这一点便值得自己另眼相看，或许他做了楚家家主也是件好事？

山下就是蓝田秦军，白栋已经看到气喘吁吁的公子少官了。干脆坐在山坡上笑眯眯地冲公子少官招手，真是好兄弟，知道哥哥有难就巴巴地从栎阳赶来了，就是不知二哥来了没有，他若是不来自己还真有些心寒。

“白家哥哥，总算是找到你了，哇哈哈！景监那小子整天就会吹牛，却不曾找得到你，还是兄弟我厉害吧？走走走，这次二哥必须要夸奖我的。否则可不答应。这个小白脸儿就是楚侗麽？看着像个背儿......”

自从学会了这个典故，公子少官见到稍微漂亮的男人就要说上一次。以证明自己很有文化，也是个读书人。楚侗大是郁闷，却只能笑脸相迎，这位一看就是老秦要人，而且与白栋关系良好，他可招惹不起。

公子少官就这样拍着胸脯，将自己大大的吹嘘了一番，什么一日夜不眠不休啊、水米都不曾打牙啊，终于找到了连景监都找不到的白家哥哥，以后二哥你还骂我不？人家能干着呢......

可惜没人理他，秦越人上来就给白栋把脉，确定他身体健康无比了，才捻着胡子放心离开；如今承诺二十而孕的女家越来越多，算上蓝田附近各村，足足过了三千人，其中有一成是蓝田人日子富裕后今年就要成亲的大女，还有三成是过了十八岁的，一年后那些大女就是他证明自己和白栋的有力数据，都要一一登记了姓名，有时间还要随访，可有的忙碌了。

杜挚和方明这些官员也是围住了白栋问长问短，都被白栋搪塞了过去，嬴渠梁盯着他望了半天，一把抓住他进了县衙内房，看看就景监一个人跟了进来，才压低了声音问道：“越女门抓你过去做什么？还有那只老白猿，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不要告诉我是他们主动放你回来的。她们秦岭的秘据在什么位置，快告诉二哥，我会立即派兵捣灭，这个门派比墨家还要危险，竟然敢擅抓老秦重臣，必须要付出代价！”

“墨家虽然厉害，却无法影响一个国家，越女门可不同，她们守护了越国数百年，对越国的影响力极大，而且越国是一个极有潜力的国家，如今送上门来，难道老秦要拒之门外？二哥不要擅动，这件事说来话长，回栎阳的路上，我会慢慢对你说的，不过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牵连太大了......”

蓝田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有墨线留下负责烧窑和栽培新人、狗剩子总揽大局就好，半月后各国商家的代理费和保证金就会运至栎阳，白家正可大展拳脚；离家月余，想老娘和草儿了，也想媳妇儿了，白栋如今是归心似箭。

“好，路上二哥再与你细说。公父病重，等你回到栎阳，娘亲便要召集上大夫他们开启大朝会......”

“君上竟病重如此？除了我之外，居然没有急召卢医先生？”

刚才秦越人就说了，白栋走后他还会留在蓝田一段时间，以便随访那些已经婚配的大女，显然是没有接到栎阳召书。

“娘亲本欲急招卢医先生，却被公父拒绝了，公父说......”

“君上说什么？”

“公父说，老秦的未来比现在更为重要。”

“二哥，我们要速回栎阳，君上在等我们！”

白栋神色变得凝重无比，病人拒绝医生的事情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出现，就是病人已知自己无可救治！赢连不糊涂啊，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次不会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什么如果治不好他的病，就会打屁股了......

“君上，白栋这次是真的救不得你了。”

公元前362年的冬初，赢连病逝栎阳，公子渠梁继位。公元前361年春。周天子赐胙肉。历史记载嬴渠梁为君，则从公元前361年开始。

这本来只是发生过的历史，可是一旦投入这个时代，即使是来自后世的白栋也无法做一个真正的冷眼旁观者。

他也会想起在河西军营初见赢连的时候；也会想起那一次君臣交心、赢连对白客卿的期待和对白栋那个臭小子的失望；也会想起就是这个老头儿逼迫自己上了战场，听到自己平定义渠的消息后，却像个小孩子一般的开心大笑，还喝了好多酒；也会想到上大夫甘龙曾经悄悄地告诉自己，其实‘柱国’这个字是老赢连与他一同想出来的；也会想起自己上了赢家家训时。二哥嬴渠梁曾经偷偷告诉自己，那天最开心的除了他之外还有老赢连......

这个即将离去的老人和他有着太多的交集，就像是一个老朋友那样；如今这个老朋友要走了，没有迷信自己这个‘当代扁鹊’，也没有迷信天下皆曰神医的秦越人，他似乎知道自身只有不到两个月的阳寿。难道那个传说居然是真的？一个即将离世的人会提前一两个月看到鬼门关？

白栋忽然有些伤感，眼眶中有种叫做‘软弱’的液体流出来，偷偷擦干了眼睛，却看到嬴渠梁正在望着他，这位未来秦君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

老秦‘找到’了白栋后。白家庄才得到他曾被人掳去的消息，虽然是有惊无险。白越氏还是当场翻脸了，对嬴渠梁派来的报信人就没有半点好脸色，若不是苦酒在一旁跟着解劝，她会亲自找嬴渠梁说话，还说什么与平安郎做了兄弟，我就是你的娘亲一样，天下有儿子这样欺骗老娘的？你这叫做不孝！

一起帮着隐瞒消息的还有狗剩子这个混账小子，你不是留在蓝田‘公干’了麽？总还有归来的一日，也要狠狠惩罚，要罚跪一天一夜！

如今在白越氏眼中狗剩子和桑娃子就是未来的女婿人选了，她认为越是亲近的人就越不该欺骗她，尤其是平安郎被人掳去这种重大事件。娘的心事草儿是知道的，所以她就想方设法为狗剩子开脱，人家才不要嫁给他或桑娃子呢，娘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在草儿眼中，除非是像哥哥那样的奇男子，一般世俗中的男人她如何看得上？李敌大哥的弟子和商业天才又如何啊，比得上我家哥哥麽？

跳蚤没回来，她是最早去寻找白栋的人，结果白栋回来了，她却失踪了，否则也要同样承受白越氏的怒火；在家里住了这么久，白越氏已经把‘单纯善良’的跳蚤姑娘看成是自己的女儿一样，自然不会容忍女儿对她的欺骗。

不过在听到跳蚤为了寻找儿子却自己失踪的事情，白越氏又开始为她担心起来。多漂亮的姑娘啊，虽然有时有些糊涂，却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子，这次去蓝田就是她主动请缨的，可见心中是有了儿子，最重要是跳蚤的屁股比苦酒的还大还圆，像这种好生养的女子应该不用等到二十碎才能生孩子吧？她想抱孙子都想疯了。

就因为跳蚤失踪，白栋派出了几十名白家游侠去四处打探，还特别拜托了景监；对跳蚤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以她的武功和墨家出身，敢动她脑筋的人不多，估计不是走失了路就是有了别的事情耽误，过段时间就会回来，如今老秦面临大变，就算找不到跳蚤，他也必须要尽快赶回栎阳。

儿子投进怀抱，白越氏的怒火顿时消失无踪，又爱又恨地指着儿子的鼻子，命令他以后不得随便离开白家庄，如果一定要出去，至少要带上五百个游侠，还要有李敌那样的高手在旁保护才行。

白栋都被吓坏了，五百个游侠？就算左更也算逾制了，这是让二哥为难；至于李敌那样的高手咱倒是有的，聂诸算一个、日后的桑娃子也是一个，娘您就放心吧，哪里有人掳我啊？就是有几个求知若渴的人，想着向您儿子请教，可惜手段粗俗了些，这才‘请’了我去，你看现在儿子不是四肢健全地回来了？

白越氏被他逗得咯咯笑起来，就你小子会说话，尽是些新鲜的词语。上次杨朱先生还说呢。以后要把你的这些新鲜词语集结成书。一定会被很多人喜欢。好孩子，兴文事是好事，娘赞成，生意的事情就不要太费心了，多少钱才够用呢？白家庄现在又不缺吃喝；武事以后不许你参与！娘要你平平安安地多娶几个老婆，比如像跳蚤姑娘这种腰细屁股大的女子就很不错啊，弄来十个八个，给娘生许多孙子和孙女。越多越好，最好能赶着放！

草儿也跟着起哄，我要做小姑姑，我要做小姑姑！才刚夸过她现在像个大孩子，她就皮的不行了，白栋拉过来轻轻打了几下屁股，压低了声音道：“再皮哥哥就要惩罚你......对了，桑娃子和狗剩子似乎都很中意我家的草儿啊，就是不知道你究竟喜欢哪个？回头告诉哥哥，哥哥一定会用心栽培他的。”

草儿听得脸色大变。再也不敢开口说话了，一头栽进苦酒怀里撒娇。嫂嫂你看，哥哥他就会欺负人家......

苦酒笑嘻嘻地望着白栋，眼中却多是醋水在转悠。白栋发现出大事了，娘亲一心就想着孙子孙女，还说什么要让自己娶上十几个老婆，生出成群的孩子赶着养，苦酒再大度也会有情绪的，忙走到她面前，啥话也没说，就是轻轻刮了她的鼻子一下。

夫妻俩在私房里经常这样玩闹的，每次苦酒撒娇问他将来还要娶多少女子，是不是要学杜司空那样一人坐拥十几房妻妾呢？白栋就会刮着她的鼻子告诉她，你家白左更是那种人麽？三个五个媳妇儿就差不多了，我又不是牛！苦酒每次都会笑得死去活来，这种比喻就是存心不让人活。

白栋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主回归，白家庄就如遇到了盛大的节日，庄子内摆开了上百桌宴席，每家都要端出提前准备好的酒菜，每个人面上都带着笑容，不为别的，就为咱家的平安郎回来了，不希望他做官做到多大，为老秦立下多少功劳，平安就好，有平安郎在，就有白家庄在。

白龙爷喝多了，娘亲喝多了，杨朱这个酒鬼似乎也是喝多了，天都黑了还要拉着白栋去蒙学馆，指着建在白家庄外的蒙学馆问他，为什么不请几个天下知名的夫子来主持更高的学府？光是蒙学可不成，这可不算尽天下之教，是在博取善名，欺骗天下人！

白栋认真地望着杨朱，这个人太厉害了，他的眼光居然可以看到两千年后。是啊，在那个时代总有人拿着蒙学阶段的教育博取善名，真正的精英大学教育却被这帮人搞得乌烟瘴气，结果成了小学讲希望、中学讲义务，高中大学讲收益......可悲！

“白家如今不缺钱，齐国有稷下学宫，老秦如何就不能有个一样的学府？不过要说动天下诸子前来，似乎颇有难度啊？先生可有相好的夫子，不妨去书一封，请他们前来？”

“你以为我行麽？天下的夫子们倒是都认得我，可惜个个视我为眼中钉！我的学问始于道家、成于法家，可是道家和法家的人只会攻讦我，你在齐国见过孟珂吧？他还说过不会与我站在同一个太阳下，可惜太没骨头，我在这个太阳下活得好好的，怎么不见他去死？所以请这些老顽固是请不来的，必须要另想法子。”

“呵呵，不管先生想得法子有用没用，白栋先谢过先生了！”

白栋面色一肃，忽然躬身一礼。

“为什么对我行礼？”杨朱望着他，罕见的笑了起来，此刻他再不像那个辩论场上牙尖嘴利的狂悖之人，倒像是一名宽厚仁慈的长者。

“先生论敌满天下，却要我请来这些敌人，如此胸襟，才是尽天下之教的道理，白栋感佩。”

杨朱认真地望着他，忽然嘿嘿笑起来：“真这么感动？我可是装的，目的就是要你把孟珂他们骗来，我也好再次一逞口舌之利，气死这些家伙。你可一定要做到啊，不要让我失望。”

“自然是要满足先生所愿。”白栋微微一笑：“明天下了朝会，我就去为学府选址，立即着手兴建，有了梧桐树，自然不怕引不来金凤凰。”

“梧桐，凤凰？有意思，这句话我也要记录下来，写入老夫编篡的《白子名语大全》。”杨朱哈哈大笑，梧桐凤凰的典故其实是出自诗经，不过一般人只会念什么‘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无非就是当成一般诗歌来背诵，却不会像白栋这般化用；像这样的巧妙言辞他在白栋这里听到了不少，爱不释手之余，居然想到了编篡成书。

“不过你小子也莫大意，天下的梧桐树多了，凤凰为何要来你这里，稷下学宫这棵老树难道就不好麽？”

“稷下学宫自然是当今最大的凤凰树，可惜老则老矣，却没了潜力，更没有白左更在......”

白栋笑着望了望杨朱：“我也会写书的，而且会写很多种，你说那些‘凤凰’见了，会不会很感兴趣呢？”

“好小子！这正是老夫要提醒你的，却被你先行想到了。好啊，真想看看老秦这个苦寒之地成为天下文教盛地后会是如何一副样子，怕是要气死那些齐人了！”杨朱放声大笑，在僻静的夜晚远远传播出去，犹如狼嚎。

白栋准备告辞了，如此良宵就该去陪老婆，跟个老男人浪费时间太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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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改天换日下】

白天娘亲的话成了苦酒的心事，她认为必须在床上证明自己。不过这个天真的想法很快就被白栋成功打破了，一个多月没见媳妇儿，龙精虎猛的白左更绝对是个活生生的赵子龙，两个时辰不到，就在她身上杀了个七进七出；反正有秦越人特制的避孕汤药，事后只要让苦酒喝下去，就不怕会受‘阿斗’的连累，白左更枪枪都是金鸡三点头这般的妙招儿，让苦酒痛苦到了极点、也幸福到了极点，每次都能攀上新的高峰。

“老公，你真强！”

难得杨朱有心，白栋以为自己应该尽力充实他的新书词库，比如老公这个称呼就很新鲜，也不算违背古人的常识，比叫什么良人、外子可好得多了，苦酒叫得顺嘴，他也听得顺耳。

苦酒面红的像只刚出锅的大螃蟹，更显的皮肤雪白，比草儿和跳蚤她们还白。这是苦酒最大的骄傲，女强人扭动着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小的屁股，在白栋面前晃悠着：“娘亲说跳蚤的屁股比人家的大，你看呢？”

这可是阶级立场问题，绝对不能出错，白栋想都没想便道：“跳蚤姑娘的屁股我没看过，不过应该没有你的大，娘亲一定是看错了！”

“当真？”苦酒定定地望着白栋，表示很狐疑；做女强人做久了，她现在能够从人的微反应中判断出对方是否说了真话，白栋已经领教过几次厉害了。

“自然是真的，为了证明这一点，我们开始第八次吧！”

“不要啊......”

夜重更深。小夫妻的嬉笑声传出老远老远......白越氏还不到四十岁。耳不聋眼不花。听到这种声音，顿时露出过来人的微笑；这回总该有了小孙孙罢？若是被她知道秦越人早就下过了黑手，一定会跑去蓝田拼命。

孤枕难眠短夜长，良宵欢度不觉明，春~宵总是苦短的、哪怕白栋已经春风八度还是短。

天亮了，这次叫醒白家人的不是村中那几十只大公鸡，而是从栎阳飞马而来的司礼官。

赢连难得清醒了，大朝会立即就要召开。五更未到，骊姜就亲自派出司礼官员，驾上载满了酒食的马车来了；司礼官与随行的士兵都是一身青衣，敲开白家庄的庄门后便一路飞奔白栋府上，进了府门便展开君命书，迅速朗读一遍，无非是先把白栋夸成一朵花儿，说他对老秦是如何如何的重要，而后就在当院摆开筵席，摆上国君赐宴。

所谓的赐宴其实很简单。无非是肉、菜、酒等物，不过却是用铸造精美的五鼎四簋来盛放。都是双耳四足的高鼎，每一个有两只大老碗大小，这不是普通日常用的食鼎，而是卿大夫之鼎！

按周时礼制，天子用九鼎八簋、诸侯用七鼎六簋、卿大夫用五鼎四簋、士用三鼎二簋。这就是礼制规则，日常很少有人会如此应用，而且国君在朝会前亲赐五鼎四簋就更为罕见了，这是极大的礼遇。

白栋微微皱眉：“今天的大朝会，都有谁得到了君上赐食？”

“回左更，除了您以外，还有就是上大夫和远途而来的中更和大良造，白左更得与三位重臣并肩，满朝无人不羡慕呢。”

司礼官微笑着恭维了白栋一句：“左更快请用吧，用过了赐宴，咱们就要赶去栎阳，大朝会可耽误不得。”

“嗯......”

白栋接过食箸随便吃了几口，就算谢过了君主赏赐，匆匆跳上马车向栎阳赶去；大朝会上应该就要宣布嬴渠梁继位之事，老秦要变天了，希望是平稳过渡，不至有风云突变。

一入栎华门就见到大大小小的马车，有双马并缰的，也有驷马并列的，甚至还有单独一匹老马拉车的小官儿。

今次是大朝会，老秦县令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有些人是数天前就到了栎阳住在馆驿中等待，白栋还见到了与他同路赶回栎阳的方明。远远见了白栋，方明想要上前说话，却被专程接送白栋的司礼官拦住，只得讪讪退下，白栋冲他点点头，也不便上前说话。

到了群臣大登殿的时候气氛就更加严肃了，就连一向不拘小节的大良造章蟜也是扳着一张脸；公子虔走在章蟜身旁，偶然抬头见到白栋，对他报以善意的微笑，目光与嬴渠梁接触时，兄弟俩却似乎有些尴尬，很不自然地别开头去，寻找身边人低声说话，似乎在掩饰着什么。就连公子少官这个莽撞人也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凝重压抑，于是他就拼命往白栋身旁凑，似乎只有在白家哥哥身旁才会心情轻松一些。

老甘龙走过来对司礼官点点头，司礼官便行礼去了，他压低声音对白栋道：“今天是大朝会，孟、西、白三大族的族长都到了。白家的族长也是位列左更，与你爵位相等，可要说到真正的实力，可比你强的多，想好该如何面对他了麽？”

孟西白三族起自秦穆公时，祖先就是穆公手下的三大名将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三人兄弟同心，在秦国的地位就如同亚瑟王的圆桌骑士，三族更是多出能征善战的战士，是老秦真正的‘骑士’家族；数百年传了下来，三族势力稳稳控制了以雍、郿为中心的西秦之地，是老贵族奴隶主的代表性人物。卫鞅入秦后，这三族与他的斗争极为激烈，算是非常难缠的旧势力代表。

“没想，也不准备去想。屹石村白族可没想过要沾人家大世族的光。”

不说自家这一族从没受过雍郿白族的荫泽，就是想到他们至今还在遵循旧时的奴隶制度，白栋也会恶心，像这种逆历史潮流而动的家族迟早都要走向消亡的。何必与他们攀扯关系？

“呵呵。好志气！不过也未必就是你沾他们的光。说不定他们还在想着如何沾一沾你这位白子和小诗宗的光呢？”

老甘龙微微一笑，白栋创出的新诗体让他爱不释手，虽说比起经义来终是小道，却能发人性情、鼓荡才气，好处多多；这些天他也学着做了几首，真得有精神焕发、心胸舒畅的感觉，这新诗体可比那些动不动就洋洋洒洒几百上千言的辞赋更有筋骨。

进了栎阳正殿，资历如老甘龙也要闭口不语了。这个时代一年中不知能开几次大朝会，百官云集的场面让他这种习惯了小殿面君的老臣都微微有些紧张。偷眼看看白栋，却发现这小子面不改色，仿佛是个驾轻就熟的老贼一样，心中不由暗暗称奇，哪里知道白栋在上世做律师时，在数百人旁听的**庭内都能侃侃而谈，如今这点场面又算得了什么？

正殿上没有龙椅，这个年代不兴此类的玩意儿，就是有人发明了也得周天子用。诸侯实力再强，用了也不合规矩；国君落座的位置其实就是一个略微垫高的台子。上面有带靠背的筵席，不过在正对君台的下方，却有一张墨玉条案，条案后也有一张小筵席。

记得初次参加朝会，老甘龙身为百官之首，就是坐在这个位置的，可今天老甘龙却没动，与菌改、章蟜彼此对视一眼，三个老家伙鼻子中都发出轻微的哼声，同时把脑袋抬起老高。

秦国如今的官职体系混乱，既有类似上大夫、司空、司寇这种春秋时传下的官位，也有新颁布的二十等爵；而且二十等爵中有的只是爵位不关官职，有些除了关系爵位还附带职司，在天下列国中，算是最乱的一个。

按照旧时官制，自然上大夫是群臣之首，可按照爵位，又是章蟜这个大良造为大，而不论他们两个谁高谁低，菌改都是不服的，他不但也是中更高爵，一旦进入军方还是上将军，凭啥他要服？所以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除了扬起脑袋还能做什么？谦良恭俭让那一套在如今可没有什么市场。

群臣望着这三位老臣，个个都在偷笑，偏偏又不敢笑出声来，于是大殿上便响起了一片‘嗤嗤’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秦群臣豆子吃多了，正在集体放屁一样。

“君上国夫人到！”

三位老臣彼此对峙，群臣之首的这个位置没人去做，大家正在尴尬，范强的声音适时响起，只见骊姜轻轻搀扶着赢连走上君台，小心翼翼地帮他靠坐在筵席之上。

群臣都是心中一震，齐齐躬身道：“君上安好，君上鼎盛！”

老赢连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人老了，哪里来的鼎盛之说？诸位爱卿，寡人若去，老秦可能鼎盛否？”

“君上啊......”

白栋看得张口结舌，自己虽也心酸，此刻却真是哭不出来，这些臣子是经过特别训练的吧？老赢连话音未落，就个个红了眼睛，哭得稀里哗啦，连老甘龙这样出名稳重的老臣都是如此，一干武人就更不堪了，算上公子少官在内，数十名久在军中的将领边哭边跺脚，还非常的有节奏。

“停！寡人有三个儿子，少官蠢直，不去说他，伯仲二位公子都是力堪柱国之人，各位爱卿如此痛哭，是怕寡人的儿子不堪重任，无法支撑老秦麽？”

赢连忽然睁大眼睛，紧紧盯住了甘龙菌改和章蟜：“还有你们三个，如何不坐臣首之位？臣首之位无人，大朝会如何开得？”

“君上，三位老臣的资历功劳不分伯仲，看来是在谦让。既然如此，就换个人坐吧，君上心中不是已经有了人选麽？”

没等甘龙等人接话，骊姜便开口了，双眼却是望向了白栋。

“不好！”

白栋暗吃一惊，没等他有所反应，赢连已经笑着对他点头：“白左更，三位老臣既然不肯坐，寡人看这满朝文武之中，也就是你够资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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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五十年横绝天下】

ps：今天两更，明天继续还欠更：）

赢连这是疯了吧，还让不让人活了？

做一个华夏人就要有觉悟，饭可以乱吃，女人可以乱睡，位子却是绝不能乱坐的，因为一个坐不好，就要坐掉了脑袋。虽说自己的功劳不小，可这百官之首的座位是这样好坐的麽？多少双眼睛看着呢，多少人嘴上不说话，心里未必就会赞同，白左更的资历还浅啊！

白栋刚要拒绝，骊姜已抢先道：“就知道你会拒绝。放心，君上对你的承诺还是算数，日后你要继续做老秦的客卿，那也由得你。不过日前本夫人曾问伯仲二公子，年轻臣子中，他们最是看重哪个？两位公子第一个推选的就是你了；这还不是关键，你为我老秦外联东齐，内定粮用，十万石粮食可是救了咱老秦国，本想封赏，可你不到二十岁便做到左更高爵，实在封无可封，要赏你金钱，却听那蓝天县令方明说你半日内便赚足了百万金，似此等赚钱的本领，老秦再无第二个人能比，你比老秦禀库还要富足，这赏还是算了罢。可你立下如此大功却无封赏，君上和本夫人心中不忍，这百官之首的位子你就坐一回罢，也算是老秦为你表彰功勋，谅无一人反对。”

殿中众臣听了这段话，无不偷偷看了眼嬴渠梁和白栋，国夫人说得简单，其实并非如此，大家都知今日是新君继位、老国君退位的日子，按照惯例，殿中百官都有资格询问新君志向。若有不满。甚至可以当众质问。坐在百官首位的臣子就尤其重要了，若他带头质问新君，新君将会十分被动，若他拥护新君，甚至可以代君回答臣子的询问。

白左更与公子渠梁本来就是结义兄弟，又是蓝田夫人卜戎异的救命恩人，连孩子都帮着接生了，还能不帮仲公子？有这位曾经舌战卫鞅和杨朱的大才在。仲公子安矣。

先秦时代言论开放，策立新君时真有遇到臣子激烈反对而不得不做更改的，嬴渠梁也定会被臣子重重盘问，绝不会轻松，尤其是殿中还有向来亲近赢虔的章蟜在，这可是个赢连都未必能够镇压住的狠人。

“寡人起时，老秦困顿，有三晋雄于河间，楚蛮征伐天下，燕齐崛起于东海。义渠乱于枕侧，乃图治求励。拥天子、败韩魏、惊天下，分河西，取一隅之安；无奈春秋渐去，老叶将落，日来或昏或明，难理政事，今有嫡子渠梁，年少英武，后嗣绵延，外有温敦宽厚之气，内养七尺凌厉之剑，是谋国经民之才也，老波将去，新浪需来，寡人当以昏黄之年，退离君位，弄孙贪饴，传位于仲公子，望众卿勿厌之......”

范强念完了赢连的君书，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一个时代结束了，他这个当代高手也终于感到自己的年华老去，君上都要退离君位带孙子去了，自己呢？日后新君继位，还要继续留在栎华宫做这个‘内相’麽？

“恭喜君上，我等必当辅助新君，令老秦横强于世！”

在甘龙的带领下，大部臣子躬身称贺，公子渠梁本来就是嫡子，而且允文允武，从无过失，如今又有了小公子赢驷，正是登临君位的最好人选。

白栋坐在百官首位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一面跟着群臣恭喜二哥嬴渠梁，一面打量着这些臣子的颜色，看到以章蟜为首的几人很是不以为然的样子，目光与他相对，章蟜没有什么表情，其中有一人对他晗首微笑，一副亲近的样子，这人就是白家老世族的族长，名叫白戊庚的，看这表情如果不是在栎阳殿上，早就过来跟他攀亲戚了。

“且慢，我有一言询问新君！”

等群臣贺罢，章蟜忽然走前一步，双目盯着刚刚接受了诸侯之冕，正侧立于赢连一侧，等着接受群臣质询的嬴渠梁。

“大良造请指教。”

“你父图治老秦二十二年，开租禾、废殉葬、起关市、连伍保，去废土、成阡陌，老秦乃有半分河西之功；不知公子继位后，又有何等举措，能保我老秦横强于世？”

“渠梁以为，公父变法而至秦强，可惜仅仅是开租禾、起关市还是远远不够。天下诸国，以魏最强，魏国有今日之强，乃因李悝变法于前，吴起强兵于后，我老秦之军强绝天下，弱在国法经济也，所以渠梁当首先变法，以求最强！”

白栋听得微微点头，卫鞅能够成为大名鼎鼎的商鞅，果然也是时运加身，二哥也早有变法之意了啊。

“变法？要如何一个变法？是循穆公之变还是循你父之变？又或者两相兼有，取其中正？”

“不错，变法固然是好，也要看是如何变法。老君开初租，成就自由农民，可这些农家有了私人田地，个个起私而废公，我老秦因此战力下降也是不争之事实！如今老秦精锐，还不是在雍郿之间，在我孟西白三族战士麽？请问新君，既然旧法更利强军，你可会废除初租禾，恢复我穆公旧制？”

白栋微微一愣，这是哪个傻逼说话呢？废除初租禾恢复穆公旧制，那就等于恢复奴隶制麽！不错，这种制度是能养成类似孟西白这样的‘骑士’家族，令战士精英化，可你就是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针？应付两三百年前的战争或许可以，如今动辄就是几万十几万大军出动，靠你几个‘精英战士’有个屁用啊？

这人不是白家族长，却似是三族之首，他一开口，其余两家立即随声附和，孟西白三族强横惯了，对赢连开初租禾的做法早有非议，好在赢连还能镇压他们，如今一旦嬴渠梁继位。三家立即发难。分明就是要给新君一个下马威。

老甘龙闻言大怒：“孟双成。你好大胆！如此质问新君，还是为臣之道麽？”

“孟双成请教上大夫，何为为臣之道？三百年来，我孟氏一族对老秦忠心耿耿，有多少族中子弟为国捐身？西疆东隅，尽被我孟家血染！孟双成只知臣不力则误君，君不力则误国，为免新君误国。我愿做栎阳殿咆哮之人，上大夫奈何！”

“你......你......”

甘龙乾指孟双成，气得全身颤抖，却是无话可说。当殿质问新君，这是天下列国都会遵循的道理，按理孟双成只要不说出谋逆之言就是无~罪，他还真挑不出毛病来。

“孟双成虽是言辞过于犀利，却是出于体国忠君之心，甘龙你又何须如此？”

章蟜打断了两人的争论，再次质问嬴渠梁：“老臣也要请教新君。你说的变法内容如何？究竟是如何一个变法，可有成腹麽？”

“大良造说笑了。变法关系国本，岂可随便行之？此事自然要仔细筹划，寻一得力之人担当，或十余年、或二十载，或至我儿赢驷方成，如今就要寡人回答，大良造是难为寡人了。”

“哈哈，当日老君变法图强，乃是以穆公旧法为纲，稍做改变，果然成效卓著，二十年生聚教养，我老秦就有了与魏国一战之力！此为真变法也。可新君却说什么十年二十年，乃至小公子赢驷之年？以老臣看来，此非老成谋国，而为推搪之说，当日老君敢言有生之年取回河西，新君可敢有所承诺麽？”

“这个......”

嬴渠梁微微皱眉。他心中所图甚大，不比公父只以取回河西为念，自然不好说什么有生之年就能如何如何，可若是不说，又有公父这个榜样，会被众臣当成虚言搪塞，这可真是让他为难了。

“大良造原来是个性急的人，既然如此，我就替新君说一句吧。老秦十五年尽取河西之地，二十年后争霸天下，五十年横绝当今，令天下震恐！大良造以为如何？”

白栋看不下去了，二哥明明胸中有大志，就是为人太过敦厚，比不上老赢连狠绝无情；章蟜和孟西白三族显然就是一党，而且对赢虔不能继位为君耿耿于怀，仗着嬴家欠他家一条子孙根，说话向无顾忌，每每以直臣自许，这样的老家伙最讨厌也最难缠，这样下去二哥会被他逼死。

章蟜不觉一愣，深深看了白栋几眼：“小子，你好大的口气！”

“不是我的口气大，是老秦当有此等志向骨气！而且大良造应当谨言慎行，如今我是坐在百官之首的座位，你面前只有白左更、白子，却是没有什么小子！大良造如此说话，就是侮辱了这百官之首的位置、就是侮辱了满朝文武、就是侮辱了老秦、就是侮辱了新君老君......你应该当众赔罪，承认自己的过错！”

赢连的眼睛亮了，骊姜在连连微笑，嬴渠梁看着白栋，目光无比温柔，好像是在看景监那只兔子一般，满朝文武愕然，居然敢有人如此对章蟜说话？这可是出了名的章疯子啊，连老君在位时也要让他三分的。

“你......白左更，白子！就算是老夫失言，可以当众向你赔罪。不过你说的话若不能实现，那又如何？”

“十五年不能尽取河西，请斩我双足！二十年不能争霸天下，请斩我双手！五十年不能横绝天下、令列国附首，当斩我首！”

白栋霍然站起，就这样当着殿中群臣许下了诺言：“既然是我的预言，我负责！”

十五年取河西，那是卫鞅做到的；二十年争霸天下，那也是卫鞅的功劳；五十年后取巴蜀，成强秦，为霸主，那是赢驷小娃娃和司马错、张仪他们做成的。奶奶的这可都是历史，老子怕个鸟？而且有老子在，这个时间只会缩短，不会变长，你说赌什么都行啊......

ps：感谢‘云孤帆’兄弟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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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更新合并到晚上了：）

昨晚休息不好，凌晨四点才睡着，刚起来，脑袋还昏沉着，这种状态写不好东西，中午的更新合并到晚上吧，谢谢大家：）

惭愧......

卡住我了，明天四更，一万两千字好麽.....

卡住我了，明天四更，一万两千字好麽.....脑袋昏昏沉沉，又赶上情节点转换，嬴渠梁上位，秦国大变，是个很大的变化。下午写了两千多字，没感觉......

今天本来还说要还更新的，结果基本更新都保证不了。

让光暗仔细想想，应该一个晚上可以克服瓶颈问题了，明天我四更，保证一万两千字更新，好麽？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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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分土招贤】第一更

公元前362年的冬天，注定了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早了一些。

这个冬天秦国降下了暴雪，就像去年栎阳降下的金雨一般，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在落雪最大的那个日子，老赢连恋恋不舍地最后望一眼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有些不甘地去了。

他其实没像君书上说的那样可以弄孙贪饴，安享晚年，小脑萎缩的程度已经不是‘东迁局’和几个石球就能治疗的，他走的时候甚至认不出妻子和儿子，只知道紧紧抓住白栋的手，问他是不是真的有梦中国度，当白栋肯定地对他点头，才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嘴中喃喃念着：“五十年横绝天下、五十年横绝天下，臭小子，你可不许欺骗寡人啊......”

“五十年，或许是四十年、三十年，老秦注定要独出于世，横绝天下，令诸国震恐！”

明知道赢连已经听不到自己说话，白栋还是一字一句说着，句句清晰无比。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外人流泪，二哥嬴渠梁也哭了，一向智计百出的骊姜更是哭成了个泪人儿，这一天老秦全国缟素，白栋眼中最惹人厌烦的章蟜哭得双目尽赤，孟西白三家族长哭到悲痛时不惜以头抢地，老甘龙整整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哪怕是那些曾对赢连薄有微词的臣子，此刻也为老秦失去了一位有为国君而痛心不已。比起后日的开拓者嬴渠梁、赢驷等杰出君主，这位老国君才是一手将多灾多难的老秦从地下抓出来、让这个国家终于可以沐浴在阳光下的人，或许没有穆公那般天下横绝。称霸一时的功绩。可他对老秦做出的贡献。却未必在穆公之下。

秦献公，一个献字准确总结了他的一生，就连最敌视秦国的三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庙号。

这就是先秦，这就是战国，哪怕是敌人也不会违心去评论对手的一生功过，所以白栋完全感觉不到孔子所谓‘礼崩乐坏’的悲惨，比起两千年后的世界，这个时代真是太有原则、太要脸皮了。

不过感动归感动。该坚持的还是要坚持，白子如今是秦国如雷灌耳的人物，年轻一辈臣子中无出其右，更是新君眼中第一红人；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奸滑’无比地认为，冲锋在第一线应该是卫鞅这种人的事情，自己做做幕后工作就好，不过就目前二哥嬴渠梁的遭遇来看，他这个幕后工作也是极为庞繁的，之前他所做的种种努力和准备。并没有降低多少难度。

嬴连去世后各国都派了使者来参与国丧，却偏偏没有一个国家提出会盟的事情。

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按照先秦时代的‘国际规则’，像秦国这样的大国有新君继位，天下列强是应该召开盟会、邀请这位新国君出席的；此举既是定名分，也是要与该国新君厘定盟规、割分利益，说的粗俗一些，就好像是一帮小孩子在游戏，现在一个新伙伴出现了，大家就会讨论一下，要求这个新伙伴遵守游戏规则，大家一同游戏。

可如今各国吊唁归吊唁，就是不提新君会盟的事情，嬴渠梁明里暗里几次对魏使透露出这个意思，甚至还给魏婴去了几封信，结果只是石沉大海，人家压根儿就不搭理。

赢连去世的信书也已经飞报洛邑周天子处，结果只是等来了一封肯定赢连功绩、赞同‘献公’这个庙号的回书。

按惯例天子回书中就应该提到天使送来胙肉的时间，只有接到天子赏赐的胙肉，才能举行君主登基大典，嬴渠梁才算是名正言顺的秦国国君。可现在不但天下诸侯不肯带老秦‘玩儿’，周天子也在装聋作哑绝口不提赏赐胙肉的事情，嬴渠梁如何不怒，为此他已经摔了一对白瓷耳瓶，那可是白栋送给新任国夫人的，是他老婆最心爱的物品。

“再送一对耳瓶给国夫人，君上若是不开心就由他摔去，白家不少这点瓶子。”

白栋正在书房内奋笔疾书，似乎是正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作品。听完景监带来的消息，立即就命令白迟去库房再取一对耳瓶来，如今墨线的烧瓷水准越来越高了，据说用不了多久就能试烧出碎花白瓷，还要尝试烧制彩瓷呢，到时这种白瓷耳瓶就不算稀罕，会从顶级贵族家庭走入普通士子家，甚至是逐渐流入民间，摔多少都不会心疼的。

自从嬴渠梁上位，景监这兔子打扮的越来越是花里胡哨。明明是冬天，还是一袭蜀丝薄衫，头顶珠冠，小脸蛋粉嘟嘟的，全身都是白家香水和润肤油的味道，手里还拿了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正从里面倒出白生生仿佛猪油一般的润肤油往自己的手上抹。他的十根手指又长又细，指甲盖上居然还涂抹了凤仙花汁，比女人的手更女人。

“还不走？洗过了我家的花瓣羊奶浴，还贪了我的香水和润肤油，还要在这里打扰主人，实在没有道理啊？”

白栋抬头看他一眼，感觉很是头疼。这货就是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了，似乎老秦满朝就只有他一个人是忠臣，你着急，难道本左更就不着急？跳蚤失踪了，到现在也不曾找到，为了那件大事，白家和徐公多少金子砸了下去都还没打开局面，我有多少事情要烦恼啊，你就不能体谅体谅？难道不知道文人修书时是要心定神闲不能被打扰的麽？

“老四，那日你坐在百官之首，说得好一通豪言，什么五十年横绝天下啊，老秦当有此日！原本满场文武都以为你这位白子会有什么壮举，想不到你就是每天憋在庄子内，写写画画，或者跑去蓝田烧什么瓷器？我知道瓷器很赚钱，本公也是个爱钱的，可如今钱有用麽？老秦钱再多，也不会被山东诸国承认，甚至就连那个最爱送胙肉给臣子、然后换取些金珠玉帛过日子的周天子也学会了装聋作哑！君上忧急啊，我与君上相交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不冷静，居然气得摔了瓶子！你就不想做些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带兵去讨伐山东诸国还是周天子？老三，以往你就是穿着打扮样貌像个女人，怎么如今心性也变得像个女人一样了？大男人胸襟不够还不算致命，最怕的就是没有眼力！你以为周天子不想送胙肉？扯淡！那是被魏国威压，才故意冷落老秦，冷落君上的！当年献公登位，若不是恰逢魏韩相逼周室，献公提兵勤王有功，你以为会很容易得到天子诏书和胙肉？时也运也......除非是现在再来一场勤王周室的好戏，君上和老秦才会被迅速认可，你以为这可能麽？”

白栋微微摇头，只有生活在这个时代才能够明白何为天下均势。在这种大环境下，除非是像魏国那样可以称霸天下，间接号令群雄，否则还是要夹起尾巴做人；周王室的名份还是很重要的，可要获取这个名份，却是要魏国这样的大国点头，这可能麽？

魏国与秦国如今是表面和气，其实都把对方当成假想敌，魏国若不是受和约钳制，近来又与齐国摩擦不断，恐怕早就趁秦国册立新君、国势不稳时挥军攻秦了；还有那个便宜师兄庞涓，这个天下第一的好战分子抽空儿就会望一眼西秦，若不是因为自己这个什么师弟在，又研究过了自己‘添兵减灶’坑死木仲屠的手段，恐怕这家伙早就要鼓动魏王撕毁合约攻伐老秦了。

老秦想靠国力国威让天下人认可新君是不可能的，如今之计，只有从文人士林下手，否则他会如此卖力的修书？一本《幼学丛林》和创出新诗体的功绩是不够的，必需要有真正震动天下文坛的东西才成。

“难道我们这些臣子什么都不做，就能等来一个强盛的大秦！”

景监愤愤不平地望着白栋，看得出，他是真正的在心疼嬴渠梁，已经超越了一名普通臣子对国君应有的感情。

“你在心疼君上是不是？都是兄弟，我也是一样。不过君上做的已经很好了......”

白栋微微一笑：“自从即位以来，君上抱残守缺，并没有变动老秦一人一策，国中臣民只以为献公仍在，天下不起风波，却无人知道君上心中暗流涌动，他是在等待机会。老三，你见过第一次鸣叫的雏鸟麽？”

“雏鸟？怎么说？”

“雏鸟的第一声鸣叫虽然清涩，却是最真诚、最动人的声音，就算不会被那些老鸟们认可，一样能够打动他人。”

白栋笑着拿起刚才还在书写的绫纸，递到景监面前：“这就是君上的第一声鸣叫，你看如何？”

“招贤令！”

景监双眼一亮，情不自禁地念出声来：“昔我穆公，自岐、雍之间修德行武，东平晋乱，以河为界，西霸戎翟，广地千里，天子致伯，诸侯毕贺，为后世开业甚光美。会往者厉、躁、简公、出子之不宁，国家内忧，未遑外事。三晋攻夺我先君河西地，丑莫大焉。献公即位，镇抚边境，徙治栎阳，且欲东伐，复穆公之故地，修穆公之政令。寡人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

ps：今天四更，这是第一更。

感谢‘燕子白’兄弟的万币打赏，感谢‘kkvoo’‘鲤逍遥’‘echod’兄弟的慷慨打赏：）

感谢‘琉璃天使’‘jimh’‘燕子白’‘frshx’‘狩猎之手’兄弟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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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招贤令】第二更

关中平原的冬季还是十分寒冷的，尤其是早晨，男人都不敢到屋外撒尿，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连雀儿一并冻在地上，天生体质阴寒的女子更是要穿上五六层厚厚的衣服才能在外面自由活动，个个都笨重的像只美丽的狗熊。

虽然天气很冷，却架不住儿子每天变着花样搞什么‘食补’，白越氏毕竟是四十岁不到的年轻妇人，之前是苦日子过多了看上去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妪，如今过上了好日子，皮肤越来越是嫩白、眼睛越来越是明亮，就连原本花白的头发都渐渐变成了乌黑色，全身都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了，从侍妇手中抢过扫把扫积雪；这个时代的人都有一种坚持，认为自家门前的雪是一定要自己来清扫的，假手旁人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

而且白越氏真的无法忍受儿子弄的什么火炕，好好的房子被他盘了一条火砖道，从床下穿过去了还不算完，还得贴墙上盘一溜儿，塞上木柴一点火可真是热啊，热得草儿都流了鼻血；儿子却说习惯了就好，说这火炕是最好的东西，有了它就不怕娘会受寒了。娘有这么老麽？真是个傻儿子......不过一想起儿子的孝心，白越氏就会满足的不行，感觉人生中充满了阳光。

清扫完积雪，草儿和苦酒也就起身了，草儿忙着支起白家新式铁锅炸油条，苦酒则亲自磨豆汁做豆腐脑儿；这些都是白栋最爱吃的东西，白家如今富贵了。可是全家人还是喜欢亲手做的早点。下人弄得怎么吃都不对味儿。

白左更是最幸福的人。足足睡到鸡叫三遍，庄子里都响起了族中姑娘们动人的歌声，方才恋恋不舍地从热被窝中爬出来；苦酒早把洗面水热了三遍，笑嘻嘻递过热手巾来，还是香香的，接过来抹了一把，在媳妇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白栋便像只兔子般蹿到院子里。

早就闻到炸油条和豆汁的香气了。日啖油条三两根，不辞长做老秦人啊......天生喜欢面食的老秦人如今都爱上了这种食物，只是自家弄来太费油，很多人都喜欢扎堆儿到栎阳的关市或者白家庄前的集市上买。

白家庄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着秦人的生活方式，同时也在改变着他们的钱袋；白家的各种生意自然延伸出各种行业来，比如有了印刷纸张，就有人专做后期修补装订；有了小瓷瓶装的高档香水儿，就有了做腰绳怀系的；有了笔墨砚台，就有人专做文具盒子的。一业起百业旺，还有干脆就在白家打工的。如今白崇正在统计栎阳的国民新收入，结果一定会非常惊人。

白栋喝豆汁不喜欢放盐或者放糖。他喜欢纯粹的味道，就像苦酒一样。苦酒是个很会保持原味的女人，一面兼顾文华超市，一面履行做妻子的责任，现在就连那些贵族见了她，也要尊称一句‘左更夫人’，可她还像当日那个在军营中卖唱的苦酒一样，极度爱赚钱、爱攒钱，却不会被金钱蒙昧了心灵。这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能够清楚区分事业与家庭，也知道对自己最重要的始终是那个男人，离开了他，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白家的生意如今分外围和核心两部分，瓷器和绫纸这类需求量最大的商品属于外围生意，是以代理方式推行。狗剩子上月才刚刚召开了一次‘绫纸代理权拍卖会’，彻底暴露出了他与生俱来的奸商面目，又为白家赚取了近二十万金的代理费和保证金；如今白家内库都被金子和铜钱堆满了，不得不再次扩建，白栋都有些为之头疼，正琢磨着这个时代是否有条件兴建一家银行？还是看看再说吧，现在是列国并列并非统一局面，类似银行的商业机构一旦建立，与之相关的人脉网络构建、安全保卫、各地分行人事管理等等太麻烦了，日理万机都嫌不够，他和狗剩子会被活活累死的。

核心生意则是类似高档香水、润肤油等，用来包装它们的都是价值不菲的白瓷瓶，光是看包装都高人一等，除了使用价值，还有供贵妇人们炫耀的价值；就像是针对普通笔墨砚台的精品笔墨砚一样，包装用的都是沉香盒子，专供那些贵族士大夫收藏之用，价格也自然高得离谱，而且你有钱还未必买得到，都是限量供应，得预定！就这样贵族们还是坚持一个原则，‘不买对的，就买贵的，不买买得到的，就买买不到的！’

古人也是这个毛病啊？现在白栋都不忍心多赚老秦人的钱，来来去去都是内需，没意思，要赚就赚外汇！于是在一些代理商的帮助下，文华超市目前已经在楚地和齐地的国城开设了分店，主持者都是苦酒亲自训练出的‘精英’。其实白栋很想给他们个地区经理的名头，只是感觉太超前，就改成了地区掌柜......

白越氏绝非普通妇人，这一点白栋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娘亲不说，他也不问。可娘亲有一点是与普通女人没啥区别的，家里一旦有了金山银山，她就想着要子孙绵延；儿子这边是没多大希望了，要搞什么‘大女试点’，要为天下人做榜样，就连身在蓝田的卢医先生也会时不时回来一趟白家庄，打牙祭的同时对她进行足够的说服教育工作。

儿子这边没戏，女儿呢？现在白越氏白天晚上就想一件事：如何尽快为草儿说一门亲事，让她尽快嫁出去，没有亲孙子亲孙女抱，外孙和外孙女也行啊。

于是第一根油条谈狗剩子，第二根油条说桑娃子，第三根油条就要谈及那些快要踏破白家门槛儿的秦国贵族了......

白越氏很有时间观念，知道要赶在老秦全国推行‘二十而孕’的法令前先想办法搞大草儿的肚子；儿子说得道理她懂，可白家会怕草儿年轻怀胎有危险？有卢医先生关照，还有儿子这个能够剖腹生子的大神医，她认为草儿就算明天有了娃娃也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草儿可怜巴巴地望着白栋，希望哥哥能帮他说句话；白栋其实比她更可怜，差点被油条给噎着。景监就是他的救星，在娘亲渐渐不耐，准备要逼迫白栋开口时，这家伙裹着一阵香风来了；嬴渠梁要聚集几位重臣开小会，其中就有白栋这个亲手为他写下‘招贤令’的人。

说到文章辞锋，老甘龙能随便甩白栋八条街，比他更会写的士子也不知有多少，可嬴渠梁还是要他来写招贤令，不是因为他的文笔多好，而是要借用白子之名；很多臣子至今还记得他是如何在大殿上喝斥章蟜，定下五十年横绝天下之约的。其实章蟜多半无法再活五十年，不过白栋当日的凌人气势着实让人难以忘怀。

招贤令轻易发不得，否则为何老赢连不发？穆公不发？老秦多少优秀的君主都不曾发？招贤令一出，就等于是向天下人宣告老秦无贤士，一旦引起反效果谁能承担责任？

更何况老秦国内也并非没有士子，此令一发，岂非是寒了本国士子之心？所以这个起草招贤令的人就必须是白栋这位鼎鼎大名、却又从不按牌理出牌的白子，不过即使如此，也难免一场唇枪舌剑，甚至连老甘龙都未必会支持他。在此之前嬴渠梁就试探性地问过甘龙，这位素来忠诚厚道的老臣也是反对的。

“娘，君上急招，此事重大！儿子要立即赶去栎阳，草儿的事情就以后再论吧......”

白栋冲景监感激地点点头，起身就走，；白越氏终究是个识大体的，虽然恼怒儿子的搪塞之言，却也不好阻止。

“幸亏你来得及时，我娘想抱孙子想疯了，在我这里无法得意，就把主意打在了草儿头上......我的妹子岂能说嫁就嫁？若无天下一等一的奇男子，我宁愿她在家里做个老闺女。”

“我真是佩服你，这次小朝会还没开，就已听说群臣多是反对，似乎除了杜挚那个从你这里得到巨大好处的家伙外，没有一个是支持你的，就连上大夫都是如此。君上也是万般无奈，只好请你这个执笔者上朝解释，其实就是要舌战群臣，你却还有心情想着草儿的事？”

景监嘿嘿一笑：“其实老夫人的想法也是对的，别人家的女儿二十怀子是危险，你这位当代神医的妹妹怕什么？老人家想抱孙子孙女，满足她也是应该的，要不我替你寻个好人家？哥哥我司探天下秘事，哪家有好男儿可是瞒不过我的！”

“滚蛋！先给你自己找个合适的媳妇儿吧，别算计我家草儿。有这时间不如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我不是说了要你追查卫鞅的下落麽？如果找到此人，就要想法子尽快带他入秦，此人大才，可成君上臂助。”

“真的假的？卫鞅不过是你的手下败将而已，他有这么厉害？我看平安郎你才是君上的臂助呢，君上对你期望最深，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能做到的事情，卫鞅做不到；卫鞅能够做到的，我却未必能够做到。老秦不能少了这个人，否则君上一定会后悔的，听我的没错，我几时骗过人？”

“好吧，我就听你的。”

景监勉强点头，却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ps：第二更，今天还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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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凤鸣书院】第三更

ps：昨日被卡住，晚上光暗彻底放松了自己，今天状态极佳，晚上还有一更，一万两千字！谁都别拦我，今天只算是还了昨天的欠更，今天更完四章后，我还欠大家四章，没忘：）

***

说是小朝会，其实老秦重臣皆有列席，以老甘龙、章蟜为首，诸司官员无一缺席，就连新寡不久的太夫人骊姜也赫然上座。见到白栋走入大殿，骊姜神色微变，似乎又想到了丈夫临去时只知握住白栋手的事情，这小子素来不肯出风头，这次却坦然接受君命写出招贤令，只怕多半还是顾念丈夫的临终托嘱，可恨满朝文武却皆曰反对，就连上大夫也站到了反对者的一方，真真是岂有此理！

白栋走入班中时，就见到杜挚冲自己不停的使眼色，一猜就知道待朝时杜挚被众臣骂惨了，心中微微一叹，抬头望向嬴渠梁，只见他也是满面愁容，此刻还未正式开朝，群臣在殿外的议论就有内侍秘密报给他了。

嬴渠梁真是想不通，为什么做一点事情就这么难？天下诸国鄙视老秦，多半是因为老秦文事不修，上大夫算是有老秦最有学问的人了，可若将他放在天下列国，那最多算是一个资格颇老的读书人而已，根本就算不上学宗；白栋算是近年在文坛大出风头的人物了，却也不过于蒙学一道有功、新诗体别开生面而已，还远远谈不上开一派先河，成一代学宗。

老秦的底子薄啊，天下士子多半还是不肯入秦。没有文事何来礼乐？就连孟夫子都说‘老秦无人懂春秋’。甘龙和菌改所著的《尚书标注》和《尚书旁义》更是被各国学子当成了笑话。此时还不招贤天下。老秦哪里还有机会，可为什么这些老臣要反对？他们居然还拿来了上千名秦国士子共同签名的反对书，要逼着自己退让！这是他登临君位后第一次发布重大命令，如果就此退让，以后还有何威望可言！

他不能退让，却偏偏又辩论不过这些老臣，一个个仿佛都是代表了老秦的读书人、代表了国中万民！一个个都是忠臣直臣，随时就要指责他不懂守成谋国。迟早要败光了祖宗的家当，是桀纣一般的昏君！嬴渠梁气结于胸，只能大口喘息，这是白栋教他的健康法门，心情不愉时可以靠深呼吸来平稳心情。

范强刚宣布朝会开始，群臣的火力便立即对准了白栋。大家对老秦颁布招贤令心中不满，却又不好直接对嬴渠梁发飙，白栋就成了他们间接反驳国君的桥梁和出气筒；只是对待白栋的态度略有不同而已，有人把大腿拍得啪啪做响，恨不得指着鼻子骂他误国误民。有的神情凶猛，似乎要冲过来博命。老甘龙这些平日与白栋亲近的人则温柔一些，一一列举出他的错误后，发出悠长而无奈的叹息，让白栋险些认为自己真的成了一个令亲者痛仇者快的罪人。

面对群臣攻击，唯一支持白栋的杜挚红着脸与众人争吵；他才不管招贤令是对是错呢，就知道站在君上和白栋这一边绝计不会有错。结果赢虔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佞臣，若不是迅速躲到白栋身后，说不定还会被这位伯公子胖揍一顿。先秦时代的朝堂远比后世‘民~主’，臣子辩论到激烈时真可能发生殴斗，若是被赢虔打了都没处说理去。

说来说去还是那点道理，太没有新意了......

面对群臣攻讦，白栋一言不发，只是微笑。最后连反对最激烈的章蟜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只是抖着上有千名士子共同签名的帛书在他眼前晃悠：“老秦士子群情激愤，你小子还不知道错麽？招贤令一出，天下列国只会笑我老秦无人，天下士子对我老秦鄙视更深，更会寒了我老秦士子之心！小子，你这不是为国，而是误国！只怕此令一出，老秦就真无可用之人了，就连我秦国士子也会流落山东！到时可否追究你之罪责？”

“过了，章蟜！招贤令是君上所发，本国太也有同意，你如此说话，是在说君上和我误国麽？”骊姜冷笑一声，打断了章蟜的话。

“纵是君上和国太误国，臣也敢说！”

“章蟜，你！”

这位大良造还真的是个性情中人，居然当场顶撞骊姜，甚至连嬴渠梁也一并骂了。殿中群臣同时皱眉，大家虽是同一阵营，也不希望他闹得太僵，谁不知道君上是出了名的外圆内方，真惹起他的性子一定要发出这招贤令，大家又能如何？

嬴渠梁想来想去，感觉此时还是不宜与群臣翻脸，于是压住了火气问白栋道：“白左更，方才群臣指责，你却一言不发，只是微笑，难道是无话可说麽？”他太了解这位四弟了，别看白栋这会儿不说话，一旦说起话来，必有惊人论点。

“君上，并非是臣下不言，只不过臣下想起了一个有关糖饼的故事，名字就叫做‘谁动了我的糖饼’。说得是有两只懒惰的小老鼠，它们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张非常大的糖饼，于是它们每天什么都不必做，就能吃到美味的糖饼，渐渐的越来越懒惰，变成了两只肥胖的老鼠......”

老秦群臣听得莫名其妙，这小子说着说着怎么就讲起了故事来？不会是拐了弯儿的要骂人吧？

“有一天两只肥胖的老鼠突然发现属于它们的糖饼少了许多，这肯定不是它们吃的，于是它们发疯的寻找，终于发现是山洞的另一方出现了新的老鼠。这些老鼠比它们更灵活、更敏捷，所以每天都能吃到更多的糖饼，君上和太夫人猜一猜，这两只老鼠后来如何了？”

白栋嘿嘿一笑：“它们疯了！把那些新出现的老鼠视为敌人，想方设法都要将这些新老鼠赶出山洞去，因为它们不能允许自己的糖饼被别人分润。大家说这两只老鼠是不是既可怜又可悲呢？”

“小子，你在骂人！”章蟜大怒，听到最后才听明白自己就是那两只肥胖无用的老鼠。

“我是在骂人，骂那些不清醒的人！老秦不是糖饼，我老秦士子也不应是那两只无用的老鼠，可为什么有些人总是要拒绝外国士子入秦呢？老秦文事不修，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自身既有不足，就该取各国士子之长，补我老秦之短！如今满朝文武不过是空要脸面，却不知脸面早就丢尽了麽！”

白栋昂首走至君前，对嬴渠梁深深一躬：“君上能放下那可怜的脸面，如此礼贤下士，正是我老秦之幸，臣以为此才是振兴老秦的不二良策。正如魏先有李悝，方有国强，后有吴起，才有兵盛，此二人可是魏人呼？魏国尚能行得，我老秦为何不可！”

“说得如此轻松，若是招贤令出，天下士子不肯入秦，却又寒了老秦士子之心，又该如何？”章蟜步步紧逼。

“我听说有了梧桐树，就会有凤凰飞来。齐国何以兴建稷下学宫，为梧桐也！我老秦积贫积弱，以往无钱建筑学府学宫？此是文事不修之本源。君上，小子尝见于此，乃制香水、烧瓷器，兴文宝、起商法，所为便是今日之事......请君上和太夫人准允，小子愿以薄资，为我老秦建起一座不下于稷下学宫的学府！如此不需三五载，自会引得天下学宗入驻，士子纷来，到时还有谁敢说我老秦无文？只会推崇我西疆文华之盛！”

建立学府，引动天下学宗？白栋这个重磅炸弹一出，栎阳殿顿时震动。老甘龙大声问道：“白栋，你当真有如此志向？”

群臣也纷纷望向白栋，这小子莫非是疯了麽？齐国是早有文事基础，才能成就稷下学宫，据说光是学宫中储藏的书籍就不下百万卷，各派学宗，都视该处为天下第一学府；可这是多少年的积累？就算你有无数金钱，也未必买得到如此深厚文蕴，难道就不怕学府建成，却没有名士肯来为学？

“好！好一个白栋！好一位白子！好小子！这才是我老秦的忠臣！先君地下有知，也感欣慰！”

骊姜听得眼睛都红了，若不是当着满朝文武，她都想冲过来给白栋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再狠狠亲上这小子两口，先君没有看错人啊！

嬴渠梁也是万分激动，连连问道：“学府可曾选址？名字可有了麽？如此大事断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出钱的，国府会拨付金钱，力促此事！”

“臣下心中已经有了学府所在，就在咸阳之东，泾渭相间之处，有一处太公岭，据说是姜太公当年隐居的所在，距离栎阳不过五十里，风土极佳。若君上同意，明日臣下就去丈量土地、筹思建设事宜。另外臣下也知国库不足，此事就由臣下一家出资，也算是解老秦之难。”

白栋笑道：“至于学府的名字......我老秦正是当年周室故土，有凤鸣岐山之说，此学府就名为‘凤鸣书院’，君上以为可好？”

这可是日后的老秦第一学府，说是未来的黄埔~军校也不为过，白栋岂会让他人插手？要麽不建、要建就靠自己一家之力，未来老秦重臣皆出此处，有老秦一日，就有白家庄一日；说起来是为国分忧，让嬴渠梁都要感动的流泪，又何尝不是为白家做百年、千年之想？

ps：ps：感谢‘猴子请の救兵’‘岛津’兄弟的打赏支持。

感谢推荐和订阅本书的朋友们，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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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天外金星】第四更

今天只算还更，不算努力，求几张推荐票可以麽？谢谢大家。

***

凤鸣书院？好名字！嬴渠梁都想击掌喝彩。他这个新君初立，要奖励臣子、犒赏军队，老秦禀库早就见底儿了，刚才只是面上实在挂不住，才说要拨资支持白栋兴建学府，其实真要他出钱，还不得把小衣都当掉了？如今听到白栋说要一力承担，激动的都想流泪了，好兄弟，一辈子！

章蟜微微皱眉，他虽然性如烈火，其实还是个忠臣，也不是那种守护糖饼的蠢胖老鼠；他反对嬴渠梁发出招贤令，是真的替老秦士子感到不值，不过听到白栋要自己掏腰包建设学府，那就再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了。老秦立国数百年，从无一个像样的学府，就连君家内学也只是个样子货而已，如今有了这般好事，他如果还要反对，那就不是忠臣直臣，而是个真正的奸佞之徒了。

有些反对者本想攻讦白栋，若是学府建起后却空置岂非是浪费国家财力？如今人家却是自己出钱，空置了也是白家庄的问题，关他们屁事？比起白栋为老秦立学府、开文路的壮举，千名士子共同签名的反对书简直不值一提。

杜挚偷眼望着白栋，发现自己这位财神爷小伙伴嘴角微抿，一副想笑却又不敢开怀的样子；他是老秦第一奸滑聪明之人，说到打小算盘老秦满朝无出其右，转几下眼睛就猜到了白栋的想法，立时趋前一步。满面都是凛然之气：“君上、太夫人。如此重担。岂能让白左更一人担之？挚不才，却也略有家资，还望君上允准，让杜家也分担部分建立书院所需的资财......”

转过身又对白栋深深一躬：“左更高义令人感佩，挚有心为书院出力，还望左更成全。”

嬴渠梁都快被这家伙感动了。谁说杜司空是奸滑之人？路遥方见忠马，日久可得人心啊！这也是个大大的忠臣来着......骊姜却望着杜挚双眼乱转，感到此事或有不对。可不要被那臭小子再次坑了啊？不过方才她已经明确表示了对白栋大力支持，还当众夸奖人家是忠臣，此刻却是不便置疑什么了。

就知道这厮会来事儿，白栋微笑望着杜挚，心中已经把这家伙骂了个狗血淋头。能站在栎阳殿上的哪个会是傻瓜？之前都是一心想着如何反驳白栋，又被他提出的独资建设书院震住了，此刻被杜挚间接提醒，顿时都回过味儿来，这个也说要共襄盛举，那个也说要尽一份力。似乎白栋和嬴渠梁若不点头答应，就是绝了他们忠心向国之路。

就连老甘龙这个厚道人也拉住了白栋的手。笑嘻嘻地说什么小子可敬也，甘某为三朝老臣，如何能够看你一人独挡风雨？甘家也有钱的，你说要多少？

白栋翻了个白眼，赌气不理这些家伙。跟着起什么哄啊？要争夺我的黄埔军~校？想都不用想！最后还是骊姜最聪明，问起白栋要修建多大规模的学府，岔开了众人的话题。

“回太夫人，臣下以为，要麽不建，要建便建一座超过稷下学宫的书院。这个初期计划是占地五千亩吧......其中有亭台楼阁，湖泊竹林，学馆学舍，天下最大的藏书阁......嗯，估计初期建设所需的经费就要三十万金左右，以后还要陆续扩建才是。”白栋此刻想得不只是黄~埔军校，还有燕园和水木清华，要成知名学府，首先就得够大！稷下学宫都太小家子气了。

杜挚听得脸都白了，初期建设经费就要三十万金！全部落成得又要多少钱？万一引不来金凤凰，这棵梧桐树不是要白栽了？不对不对，这笔生意怎么算都不划算，似乎是个大坑。这货最是决断，当下悄悄后退两步，躲在了恩师老甘龙的身后，一些凑过来争着要共襄盛举的臣子见了，也纷纷向后退去，白栋这小子一定是在坑骗大家，躲得越远越好，不然会破产的！

“甘伯伯，今天小侄不称你为上大夫，只以长辈视之。伯伯真是贴心啊，知道小侄欲建书院耗费太大，如今有了甘家为助，小侄更可放开手脚，想一想如何将这风鸣书院建设得更为完美，似乎可以将初期预算增加一倍？这样就可容纳更多学子，成为我老秦最高学府了！”

甘龙听得一哆嗦，老眼顿时变得迷离起来：“哎，伯伯刚才忽然想到，像我这样的老人还是不要参于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否则难免会生窒碍，反于大事不美。”

“怎会如此？伯伯年长，正可补小侄不足之阅历呢。凤鸣书院需要伯伯的支持啊......”白栋满眼都是渴望。

老甘龙顿时心跳加速，只是连连摇头：“老了老了，伯伯精力已衰，难堪重任啊......”

倒是嬴渠梁还算厚道，连连追问白栋可能支持，言下大是不忍为了老秦学府让白家倾其所有。白栋听得心中温暖，冲嬴渠梁眨眨眼睛：“君上放心，臣下自有计较。”

花自己的钱去建设学府麽，白左更几时做过这种亏本的买卖？纵然是先投入一些，也会几倍赚回来的。白栋望着一脸不忍的嬴渠梁，真想大声告诉他地皮其实很值钱！虽说老秦地广人稀，也要看这地皮是落在谁的手上，落在自己的手中，那可就是会下金蛋的凤凰！

“白左更体国任己，虽掷千万家财而不惜，为国如此，该当重奖！范强，取那件东西来......”

骊姜对范强点点头，不一刻范强便拿来一个金箔包裹的铜盒来，正欲走向白栋，甘龙已是面色大变：“太夫人，此是天外金星，为我老秦祥瑞，莫非您要以此物赏赐白左更麽？”

“先君曾言，金星坠于我老秦，乃是上天垂怜，如今老秦百废之中，尤以文事为重。白栋自入朝来，发明笔墨纸砚，创立一派新诗体，播名文坛，得白子之名，正是我老秦文坛之秀，此物赏赐给他这个未来的学院之长，又有何不可！”

“国夫人慎之，天外金星关系国运，不可轻易赏赐啊！”

先秦君臣如宾主，从无跪拜国君的习惯，此时群臣却一反常态的齐齐跪在殿中，口口声声都是要阻止骊姜将此天外金星赏赐白栋，杜挚犹豫了下，也跟着大家一起跪下，连他也反对白栋得到此物。

“再有阻止者，视同叛逆，连三族！”

骊姜面色一冷：“范强，还不将此物送于白左更？”

“小子，你有福了，还不快谢过太夫人！”范强将盒子递到白栋面前，持盒的双手竟有些颤抖。

不就是流星坠落的陨石麽？什么天外金星国之祥瑞的，比哼哼差多了，说不定还有辐射。这玩意儿送给我，简直是要人老命！

白栋手也抖了，却不是因为激动，实在是怕这东西有辐射；不过也知道这东西在《史记》上都有记载，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真的是上天所赐，主一国运势。骊姜竟然将它赏赐给自己，这是极大的看重，也是对凤鸣书院的极大期待。

死就死了，有此物在，倒是更方便自己的计划；白栋双手接过盛放了陨石的盒子，也学众臣跪下：“太夫人，君上，是真要将此物赏赐臣下麽？”

“本夫人几时欺骗过你？”

“既然是赏赐给臣下，那么无论日后臣下如何使用此天外金星，君上和太夫人都不会阻碍或者怪责臣下吧？”

“哦？那你准备日后如何使用它呢？”

不但是骊姜好奇，殿中群臣更是无不奇怪，天外金星虽说是上天恩赐，国之祥瑞，其实也就是被供奉在栎阳宫中，每日有百名卫士看守，谁会真的拿它来用？再说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它。今次若不是为了白栋慷慨兴建设凤鸣书院，太夫人就是再如何宠爱他，也不会轻易赏下此物，他居然还要拿来用？总不是听了欧冶子的传说，也要拿天外金星打造武器吧？那个传说根本就是假的！

“不能说。”

“哦？还不能说？”骊姜转动眼睛望着白栋，差点没被这家伙气乐了；老秦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你，你还说要拿来用，怎么用还不能说？你是故意的吧......

老甘龙也是哭笑不得：“小子，君前不得无礼。”

“并非是小子无礼，实在是不能说。不过小子可以保证，第一不会损坏这天外金星；第二不会给予他人；第三用它之时，必是为了学府建设；第四此物日后必会藏于书院，断不为小子一人之私。第五.......”

骊姜笑着摆手道：“好了好了，有这几条保证就好，本夫人允你使用此物就是。”

“多谢太夫人和君上。”

白栋心中大喜，他最怕的就是在‘使用’此天外金星的时候，又有许多人嚼舌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如今得到骊姜的允许，不花一文建起凤鸣书院便不是梦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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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雕松蛋和生石灰】

杜挚感觉自己是遇到了人生导师。

一个人高调做事或者会被人羡慕，但更多的还是嫉恨，所以朝堂之上需谨慎，丝毫不能走错半步；可像白栋这样高调做事，却会获得众口一词的夸奖，甚至连太夫人都要交口称赞的，却是绝无仅有。几十万金的建设项目啊，人家是要出钱的，谁不服气谁来啊？于是大家都服气了......

这必须要学习啊，而且以他对白栋的了解，这位白子是断然不会做亏本生意的。几十万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他就真的如此忠诚为国，花起自家的钱来毫不心疼？绝不可能！以己度人是人类的通病，杜挚尤其如此，打死他都不相信白栋会如此大方，其中定有猫~腻！

朝会一结束，白栋就跑去找范强了，装了陨石的金属盒子就在他身上，天知道会不会有辐射？这种要命的事情必须要优先解决。

连比划带说明，总算让范强明白了他要什么，派人取来一块泛着蓝光的银色金属；这是铅块，早在商代人类已经会从矿石中提炼铅石，这东西也是铸造青铜器必不可少的金属之一。

命人将这个铅块挖空，然后做成一个密合的盖子，白栋迅速将这枚象征着老秦国运的天外金星放入其中，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有铅盒阻挡，万一这陨石中有什么可怕的辐射，自己就不用担心了。

范强和跟在他屁股后的杜挚看得莫名其妙，难道镶嵌了金箔的铜盒子不好麽？非要用这个粗陋的铅盒来装‘金星’？两人寻思良久才恍然大悟，不愧是白子啊。年轻轻轻就能明白‘明珠在怀。无罪也诛’的道理。这是要藏拙呢？不过你是当朝重臣，此物更是国太亲赐，如此小心谨慎真的有必要麽？

白栋也懒得解释，告别了范强，刚跳入自己车中，忽见人影一闪，却是杜挚跟了上来；自从蓝田遇险，如今他走到哪里都有聂诸贴身保护。外人是断断上不来车的，因此没多少吃惊，只是瞪了杜挚一眼：“你在栎阳殿上胡说什么，险些坏了我的好事！”

“哈哈，我果然没有猜错！好兄弟，咱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有什么机密断断不要瞒过了我啊，你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省下那几十万金？或者是可以少花一些，快告诉我好不好？”

“你就知道我会省钱？”

“自然！咱们可都是一类人，怎么可能花自己的钱不心疼呢？你既说是好事。那自然是不用花钱或是可以少花钱的，此事瞒得过别人。如何瞒得过我？”

杜挚啧啧叹道：“我还是得叫你先生才是。我的好先生，你就说吧，让人家心里怪痒痒的。”

白栋看他一眼，心说谁跟你是一类人了？不过小人有小人的乐趣，跟这家伙呆在一起总是会心情愉快，正人君子是好，可也乏味的很，有心逗他道：“你既然如此聪明，难道就猜不出？”

“莫非又是代理制度？不对不对，建设学府可不比售卖瓷器，又该如何一个代理法？不怕先生笑话，杜某自认聪明绝顶，一眼能够看破天下商者的手段，可遇到先生就要一筹莫展了，还请教我......”

“不要叫我先生。被人叫了先生，就要有先生的担当和责任，让我为你这个出名的奸滑小人担当麽？太吃亏！你也不用总是猜来猜去，做好自己的事情最好，不是要你去寻找‘青檀树’麽？没有这东西，我们的‘宣纸’就造不出来，每日只能造些最低等的绫纸，怎么能够满足那些有钱的贵族呢？”

“青檀树种已经找到，早在秋日就种在了造纸坊附近的山林中，就是这东西生长太慢，恐怕要等上两年才能使用，让人着急啊。”

“不要顾惜粮食，多扔些在山林之中，吸引各种鸟类；鸟粪是最好的肥料，配合一定量的人粪，可以让这些青檀树快速生长。还有，狗剩子主管蓝田事项，抽身不得，你替我联络老秦和天下各国的土建商，我需要大量的熟练工匠，足够的砖石，凤鸣书院的建设必须要与招贤令同步，君书一出，我们也要破土动工！走，我们先去看看你主持的石灰窑，现在产出多少石灰了？”

“有很多。前期建起的三十个库房都快堆满了，蓝田还有大量的石灰岩运过来，每天都在加紧烧制，可是这东西有什么用处？就是烧粉的石头而已，似乎不值什么钱，每天还要小心保存，见水不行，湿潮了也不行，保管这东西耗费很大啊，钱花的好像流水一般。”

“呵呵，现在是滴水成冰的天气，难道你要我用糯米汁夯土造学府？那样房子会塌掉的！而且也太丑陋。能不能在这个冬天建起凤鸣学院，可就看这些石灰了。快走吧，看过了石灰窑，我让你见识一下这石灰的妙用，保证你吃到满口流涎，口香三日！”

白栋哈哈大笑，让车夫加快了马速，向造纸坊的方向而去。

***

平安郎在栎阳殿上拍了胸脯，说是要为老秦建立学府，还要白家一力承担，这个消息传回白家庄，全族老少无不兴奋。这就是气运啊！想想在一年多前白家还是困居在大山中的一群‘野人’，不想东方红、太阳升，咱家出了个白左更，轻轻一举手，沧海就变做了那个桑田了......有钱了，也有面子了，现在白家一个普通的族人出去，栎阳守门的士兵都要毕恭毕敬，公侯之家也不过如此吧？这就是显贵家族的身份！

为了这份荣耀与身份，花多少钱大家都没意见，何况那钱都是平安郎赚回来的，就算白龙爷也只会举双手赞成，再说平安郎做过亏本的买卖麽？从白家文华超市开业的那一天起。白家是越赚越多。现在族人空领的份子钱都快赶上老秦的县令了；有了钱腰杆就硬。腰杆儿一硬花媳妇儿就会满意，现在白家的适龄青年就没有不被人踏破了家门的，最多时一天内就连办三场喜事，只可惜平安郎要推行什么‘大龄晚育’，白家的媳妇儿不到二十岁是不许生孩子的，否则人丁会更加兴旺！

一进庄门就看到笑嘻嘻的白龙爷，每天吃着白栋和秦越人为族中老人特配的营养餐，身体想不硬朗都不成。听到人报平安郎回来了，白龙爷亲自迎出门来；好事临门，他这是忍耐不住了，拉着白栋就给他看信，信是写在最好的天然黄丝帛上，署名的正是雍郿白家的家主白戊庚。白栋微微冷笑，这算是橄榄枝麽？

“咱们屹石村白族其实是白家旁支余脉，这些年来都不受主族重视，还好如今有了平安郎你啊，家主居然亲自来书！我找杨朱先生看过了。先生说家主希望白家庄能够认祖归宗，以后可以去雍都和郿县的宗祠参拜祖宗。成为真正的白家人！不容易啊......平安郎你看族人们什么时候起程去雍郿为好？”

看得出白龙爷很激动，以前在大山的时候，他就没少了骂主族冷落族人，可真到主族家主发了信来，他却比任何人都兴奋；白栋敢打赌，如果这会儿给白龙爷插上一对翅膀，他就能立即飞过去。

“杨朱先生如何评价？”

“这是我白家家事，先生如何好评价，他只是笑了笑。”

“这就是了，白龙爷，我希望您也是笑笑就罢。至于这封家书麽......”

白栋一把将白戊庚亲写的家书抛飞起来，聂诸立时剑出如电，将其斩成了无数碎片。

“白龙爷，我眼中只有屹石村的族人，可没有什么主族嫡系，此事再也休提。对了，今天我腌制的雕松蛋应该可以吃了，您也过来尝尝吧，学会了腌制方法，以后家里的鸡蛋鸭蛋便不怕会放久了损坏。”

“平安郎你！白龙爷老了，吃不得你的好东西，你就自己吃吧！”老白龙一腔喜悦作空，心情自然不会好。

白栋微微一笑，只是请白龙爷回去休息，没有再多说什么，老人对宗族看得过重，这件事需要他慢慢消化，急是急不来的。

“老人家一时不明，久了自然会明白的。如今的白家庄哪里还需要依重他雍郿白家的力量？倒是那白戊庚想要沾些白兄弟的光彩才是真的......”

杜挚哈哈大笑，老秦敢如此不给三大世族面子的，怕是只有这位白兄弟一人了，自己真是运气好，居然抱上了如此人杰的大腿，看来以后还要抱得更紧一些才是。

雕松蛋其实就是松花蛋，有了生石灰就可以弄出来，剥开壳晶莹剔透，透明的蛋青中还有松花隐没，不但好吃，而且还好看，第一次见到时杜挚都有些不忍心动筷子。

这种新奇东西不但可解决鸡蛋鸭蛋长存易坏的问题，还能赚不少钱，不过终究是小道，当杜挚看到白栋用水发过的熟石灰，并亲自用空心砖试过它的粘合性后才真正惊奇了；用这东西粘合砖体，当可一改夯土造墙的繁琐，有了此物，在这个冬天建起凤鸣学院就不是梦想了。

可又该如何省钱呢？石灰固然可以卖钱，却还是填不上几十万金的大窟窿，他真是猜不透白栋的心思。

白栋慢悠悠地吃着松花蛋，和娘亲草儿聊着天，心中却在逐渐完善自己‘空手建学府’的计划。此时不能说，说出来就难有奇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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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太公岭招商会】

太公岭是个神秘的地方，去岁栎阳有金雨坠落，整个栎阳城都能看到流星雨，却偏偏没有发现一颗陨石，位于泾渭相交处的太公岭旁却被陨石砸出了一个大坑，白栋手中的那颗天外金星据说就是从这个大坑里找到的。太神奇了，明明只有鸡蛋大的天外飞星，居然就将地面生生砸出了足有数十亩方圆的一个大坑，现在这个坑里已经蓄满了水，其中还有颜色金黄的鱼儿游动，为别处所无。

姜太公本来就是传说级的人物，何况还有这个‘天坑’映衬，再加上白栋手中这颗天外金星，若是还不能坑死各国的土建商家才是怪事了。

白栋认为这其实也不算坑，放在后世那就叫做集资，其实还是自己给了这些人好处才对；至于在获取好处时要承担那么一点点的风险，这就是非常公平的事情了，入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他只会引导，却不会强迫任何人，良心上绝对过得去。

白崇已经很久没见过老四了，这次前来太公岭，他是代表老秦官方来的；如今他身兼双职，主职是老秦关市卿，主管包括栎阳在内的各郡县关市税收，同时还是‘商标发明处’的顾问级人物。之前在推广两法的过程中因为功绩卓著，如今他只需要提供一些可行性意见就成了，每每提出后都会得到商家的交口称赞和国府的大力肯定，比如申请商标的禁忌啊，著名的地名人名不可申请，老秦的国旗图案不可申请。有干道德风俗的不能申请等等。其实都是白栋从后世商标法中随便摘出给他的。到了他手中就成了宝贝，经常会被人夸为领时代之先。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成了白栋的跟屁虫，栎阳关市被两法催动兴起的时候他在栎阳，白家庄兴起集市的时候，他就跑到白家庄外做调查研究，考虑是否可以在白家庄也开个关市？如今他也是刚从蓝田回来，看到面目一新的狗剩子和跟着白栋赚到盆满钵满的杜挚。他都有种赖上老四也捞一把的冲动，可惜老四不许，说什么他与杜挚不同，千万不要被金钱坏了名声，以后还有更大的事情要他帮忙呢，而且日后经济官儿会有大出息，相信我没错的。

看看跟在自己身旁的两个司农处官员，穿得也太磕碜了，怎么说都算是管土地的肥差，至于衣服的两个袖子颜色都不一样麽？不用看就知道是要借这次丈量土地的机会多揩老四几把油。谁让老四现在是老秦最出名的大财主呢？这也算经济官儿吧，这叫有大出息？哥哥是个厚道人。老四你可不带坑人的。

在白崇眼中白栋才是真正有大出息的人，就在昨天晚上，太夫人骊姜悄悄把他叫进宫里，弄得他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位老秦最著名的铁娘子找他做什么，却没想到骊姜给他的任务就是跟着白栋拣稻草。

铁娘子是这样说的：“爱卿啊，白栋那小子今次要大出血，居然要以私人资财为国建立学府？此子忠心为国是一定的，可本夫人总感觉他要借此机会大赚一笔，嗯......你司管天下关市，商家那些猫腻可瞒不过你，就随他一同去太公岭吧。本夫人已经对那小子说了，白家庄前尚且有集市，何况日后的老秦第一学府？你去就是为日后建立‘文市’做个准备，可也说得过去罢？”

在杨朱的坚持下，《白子新语大全》已经印刷发行，骊姜第一时间就弄了本，如今说话经常会蹦出一些新鲜的语言，听得白崇一愣一愣的；听到后来才渐渐明白，国夫人这是穷怕了，学府这块儿伸不进手，却要掌握文市的利润，不知是不是新语大全看多了，可真是能想词儿啊，还文市......

稷下学宫前就有类似的关市，天下学子聚集之处，必然冠盖如云，随便一个旅房的价格都是寻常城市的两三倍，别说骊姜会红眼，连白崇都会眼红，何况他也很好奇，想要看看老四翻手为云的手段。

国家要发展，首先就得和~谐，什么是和谐？说白了就是自己有肉吃，也得让他人有汤喝，这样才能天下太平。所以对于骊姜的想法白栋是举双手赞成的，不就是一个文市麽？全都留给太夫人又如何，孤儿寡母的，人家容易麽？要不是太夫人天性敦厚善良，不爱与臣民争利，是个从不玩弄手段的厚道老太太，而且脸皮儿还特别薄，他都有心将白家庄前的铺位送给太夫人才好呢......

“太夫人很有眼光，日后这凤鸣书院必成天下最著名的学府，一定会带动附近的商业经济。大哥你放心，这个文市我会送于太夫人和君上的，君上日子过得窘迫，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哪里还有颜面呢？对了大哥，你看小弟这引商会址选得如何？”

太公山前后就是奔流而过的泾水和渭水，有此山在，便是泾渭分明；虽然已是入冬的天气，山头上还是郁郁苍苍，松柏满翠，向阳一面竟有潺潺溪流，直入关中平原。

白栋计划中的凤鸣书院将会依山而建，一层层递接上去，直到山头；不过这个天坑距离太公山还有足足一里路远，却有工匠在坑旁建起了砖房，还有人抬着各种木具送进去，几名白家子弟笑嘻嘻地在房前扯了一条黄帛横幅，上面写着‘太公山引商会’几个字样。

白崇很是奇怪，在天坑旁盖房子接待各国土建商旅，这是暗示着要坑人麽？

一路上就听杜挚念叨了，说是平安郎精明无比，这次来参加这个‘引商会’的各国商人估计要被坑惨了；本来他还不敢深信，如今看来多半是真的。看看这阵仗吧，白家庄足足拉来了十几车的美酒美食。其中就有今早吃过的雕松蛋。还有一些连他都不曾在白家庄见过的精美食物。那种叫做蛋糕的东西可真好吃啊。松松软软的，上面还涂抹着白白的奶油，据说这打奶油的手段也是出自平安郎，还有什么是这小子不会的？

就连栎阳关市上最出名的几位女闾大方也被请来了，此刻正在轻歌曼舞，似乎是在演练。啧啧啧......平安郎这是花费了多少心思？如此手段尽出，不是准备坑人又是什么？白崇与杜挚看了看聂诸，发现这家伙冷得像冰。估计从他嘴里是套不出什么话了。

这次白栋请来的商家近百，其中近半是老秦国中商家，多以烧秦砖和陶瓦出名，其中赫然就有甘家和雍郿白家这样著名的商社，此外也有山东诸国的商家，却多为承建商，其中就有大名鼎鼎的齐国晏家泥行，据说还是一代名相晏婴的远亲，稷下学宫几次扩建都是他家主力承建，在泥瓦行的地位可比木匠界的公输家。

除去这些有名的商家。无名的也有不少，多半是听了白栋的名头。知道这位白子既是文坛新贵，又是商界巨子，现在白家主持修建秦国第一学府，就算分不到一杯羹开开眼也是好的；这些热情的商家见到白栋的车驾，有些主动上前见礼攀交情，有些则远远看着白栋议论，更多的人则是站在天坑旁好奇地观望，看着老秦司农处派来的几名官员丈量土地，低声猜测这凤鸣学院究竟会建多大，难道真要超过稷下学宫不成？

白栋的引商会绝对会给人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各种口味甚至是从没见过的美食让人不觉赞叹，产自各国的美酒绝对可以满足所有客人的口味，还有那些美丽动人的女闾大方们，舞蹈起剑，或英武或轻柔，不用走出房间，就能欣赏到燕赵女儿的艳美和吴越女子的温柔。老秦的女儿也美啊，西施的故乡就在这里，个个皮肤嫩白眉眼细腻，轻轻一把就能掐出水儿来。这还是引商会？这是春天盛筵吧？大家口里嚼吃着雕松蛋这种新鲜玩意儿，满心也都是新鲜的。

酒过三巡，白栋轻轻击掌，立即有人取了一张巨大的绫纸挂于墙上，却是一幅巨画，画中的山头恍然就是太公山，在泾渭两水环绕之中，一座朝阳靠山的巨大书院跃然纸上，其中亭台楼阁无数，更有身穿士子服的读书人，有的在行走谈论，有的则坐于湖边修习文章，好一派文事蓬勃的景象。

这就是凤鸣书院？各国商家看得目瞪口呆，那个湖可不就是外面的天坑麽，距离太公山有一里多路啊，却被包裹在书院之中！这个书院得有多大？方圆五千亩还是一万亩？至少都是稷下学宫的五倍了！

齐国的晏安首先问道：“白子好大的手笔，凤阳书院真有如此之大麽？”

白栋笑道：“自然，这还只是第一期......各位也都看到了，书院工程之巨，可算是前无古人，所需的人工、材料，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这就要仰仗各位了。”

晏安大笑：“白子何需如此客套，我等都是生意人，有钱赚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不怕你大，就怕你这学院不够大呢。只要白子财力无虞，你就是要将这书院建到天边去，晏家也必定支持！”

“正是如此。需要多少砖瓦人工，白子尽管开口，我们一家承接不下，难道一百家还承接不下麽？”

“哈哈，这书院的初期工程怕是要三四十万金才能应付了，不过白子生财有道，这些钱却不算什么，我等有福了，这是天大的生意啊！”

各路商家都兴奋起来，早就听说这位白子是秦国新出的富豪，看来是真有钱啊，这次咱们发了！

“各位怕是领会错了。我的意思是，各位帮我建筑书院，我却不出一文钱，这笔生意可还做得过麽？”

白栋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酒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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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风鸣别业】

ps：今天用了不少时间考虑细纲，所以暂时一更；明天开始进入疯狂还欠更时段，每天至少三更，先把欠的更新还完再说。今天算是又欠一更，一共欠五更，明天开始连续还欠：）

***

‘会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认为白栋这是疯了，要建筑如此规模的书院，却不肯出一文钱？这是堂堂白子说出的话？还不如一个无知野人。就连那些小民野人都知道要吃面饼是要付钱的，这位白子会不清楚？还是在取笑大家，毫无诚意可言？

这种事情太过荒唐，如果不是白栋的文名和商名太大，一些商家早就拂袖而去了。

齐国晏安看看白栋，忽然笑道：“晏安明白了，白子生意做的太大，多半是手中现金不足，如今要建设如此庞大的书院，一时周转不力也是有的。白子是要以货代钱麽？白家的香水瓷器都是天下稀罕之物，若以此两种货品相抵，我家倒是不会反对的。”

“呵呵，白家瓷器是以代理专卖制度在天下发售，代理商们都拥有独家代理权，岂是我说给谁就能给谁的？至于香水等物，更是只在文华超市销售，而且都要限量供应，就更不可能了......”

白栋微笑道：“晏兄只怕是想多了，我这次兴建凤鸣书院就是打定了不出一文的主意，相信各位听过我的理由后，一定会大力支持，绝不会反对。”

“请白子指教。”

“各位听完我的故事就自然明白了：曾经有一位美丽的仙子，为了追杀一头恶蛟来到人间。可惜这条恶蛟太狡猾。使诈抓碎了这位仙子的心。后来有一个过路的年轻人与仙子共用一颗心救活了仙子。仙子便许他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任何愿望都可以帮助他完成，各位可能猜出这个年轻人的愿望是什么？”

“这个故事倒是有趣，既然是仙子给了愿望，那这个年轻人就应该把握机会，我猜他不是要求做贵族高爵，就是要许多金钱明珠，这样才不算浪费机会。”

“晏公猜得没错。如此大好良机，自然要高爵金珠才是，或者可以再要几个美人儿陪伴？这才不枉人生。”

“正是正是......”

果然是商人喻于利，晏家也算是名门，第一想到的却还是官爵金珠，脱不去俗气。

“这个年轻人说他家的瘦马丢了，希望仙子能够帮助他找回来，这就是他的愿望，所以各位都猜错了。”白栋微笑着说出了答案。

“天下还有这般蠢人？可惜了如此机会啊！”

“简直是比猪还要笨，若是被我见到这个年轻人。真想打他一顿，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顿时哗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杜挚和白崇也觉奇怪，不过两人太了解白栋了，知道接下去必会峰回路转，因此并没有着急提出疑问。

“你们说这个年轻人愚蠢？要我说这个年轻人才是天下第一的聪明人。仙子虽然帮他找回了瘦马，却被他的风骨感动，不觉对他有了好感，虽然嘴上不肯承认，却渐渐爱上了这个年轻人，最后终于做了他的妻子。这个穷小子从此得到神仙美眷，羡煞了全天下的人......”

白栋笑道：“反之若是他贪得无厌，仙子最多也只是报恩帮助他实现愿望，却会对他生出厌恶；当日在危难时不得不与他同用一颗心，一旦渡过危机，又对他生了厌恶，以仙人手段找颗心来换又有多难？那时后悔的就是这个年轻人了罢？各位都是最聪明的人，可能领会这个故事的意义麽？”

招商会上就没有蠢人，白栋已经说得如此明白，如何还能不懂？晏齐首先应道：“白子是说若只图眼前之利，就会失去更大的机会，还不如故事里的那个年轻人麽？不过这个故事虽好，却并非十分恰当，那个年轻人至少可以肯定他面对的是女仙，我等却未必能够看到日后的好处啊？”

“不错，我等都是将本求利之人，白子的名气虽大，却还比不上美丽的仙子吧？又凭何让我等如此付出？”

“正是如此，故事虽好，却毕竟只是故事而已......”

“我自然不是仙子，可难道这凤鸣书院也不算是‘仙子’麽？日后这书院会是稷下学宫的十倍规模，聚集天下诸子学宗，成为天下最著名的学府，各位都是商家，可曾想过书院能够带来的巨大利益？”

白栋望着晏安和各路商家道：“晏家泥工之所以能够闻名天下，就是因为曾经修建过稷下学宫，日后远胜稷下学宫的凤鸣书院若也是由晏家修成，又会如何？秦氏砖行，你是我老秦第一大砖行，秦砖秀于天下，却常常被楚国长砖压制，这不过是因为当年平王东迁，楚国砖商看到了其中的机会，以半价向周王室提供长砖而得闻名天下，人家的名气太大，你家所造秦砖明明品质不差于他家，却被压制多年，是也不是？各位今日不收分文为老秦建造凤鸣学府，他日凤鸣书院为各位扬名，名声有了，难道还怕赚不到更多的钱麽？”

看到部分商家正在低头思索，白栋又笑道：“我是从不会亏待朋友的，各位如果肯帮白家，日后不仅会因凤鸣学院而名扬天下，更有切实的利益可得，各位请看......”

白栋话音未落，已经有人重新换了一幅地图，图中的凤鸣书院已经缩小，只是位于地图的中心位置，四面却是连绵不绝形状新奇的房屋，在房屋范围内有文字说明——‘凤鸣别业’！

“别业？是在自家宫室之外，另起别业新产？”

别业是别墅的前身，不过在先秦时代，这个词语仍旧是十分新鲜，好在理解起来比别墅容易，聪明如杜挚白崇已经隐隐猜到了白栋的意思。古时的学府中自有学舍供学子们住宿，贵族士大夫们也都是居住在官邸祖宅，后世有钱人到处置业的风气还没有形成；这个时代别离自家宫室置办外产，甚至会被人视为私行有亏，因为只有豢养外宅的人才会如此做，而且还都是偷偷摸摸。

就像那个‘卖鞋’的商业案例一样，越是没有养成风气，就越是有赚大钱的机会；白栋正是要开置私产别业之先河，此举既可拉动内需外需，促进经济交流，更可为普通小民创造更多的工作赚钱机会，何乐而不为呢？

古人其实并不傻，比起白栋这个穿越者来他们缺少的不过是两千年的阅历而已，时代局限就像一个紧箍咒，紧紧束缚住了他们的想象力，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替他们挑破这层窗纸，他们的想象力就会像火山一般爆发出来，甚至会比见多识广的现代人更为凶猛。

白栋随意点出几处关键，例如稷下学宫外面的旅铺价格、未来凤鸣学院的地位影响、天下士子对文华盛地的追逐热情、以及那些贵族和有钱人尚且没有在外置业的习惯，还有那个卖鞋的商业案例，只不过发生地点被他再一次改成了梦中国度而已。

各路商家从疑惑到恍然大悟，再到个个眼中放光，他们的想象力被引燃了，晏安更是激动不已，他已经想象到若是置别业之风蔓延各国，对于泥行来说意味着什么。

春秋时代留下的礼法好啊，这个时代的贵族士大夫可以享受跨越国别的优厚待遇，就算到了日后秦始皇扫灭六国，那些六国贵族一样可以保留贵族身份和部分产业。这是六百年春秋战国养成的惯例，就连秦皇都无法在仓促间改变，白栋在这个时代推行‘别业概念’是具有历史条件基础的。

“白家只凭瓷器和绫纸的代理权出售就已赚得近百万金，难道各位以为白家当真无力修建凤鸣别院麽？白家非不能、实不为也！因为白家不想成为天下商家嫉恨的对象，而是要成为天下商家的好伙伴、好朋友；风鸣书院建成后，白家会出资五成兴建凤鸣别业，到时各位便可入资成股，拥有这最靠近天下第一学府的上等别业，到时名声、利润自然滚滚而来。而且以后白家但有所为，各位作为白家的合作伙伴，也将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获得代理权，瓷器和绫纸的利润各位都已看到，相信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天下之霸，未必全靠兵事，从经济上控制天下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正如白栋所说，白家未必不能独力建成凤鸣学院，可是却会给天下商家一个参与的机会，先做成伙伴，再一步步加以控制，这就是卫鞅无法做到的事情了。

“白子心胸令我等感佩，晏家愿与白子共成盛事。只是还有一层顾虑，白子固有大名，可老秦却久受各国士子鄙薄，纵然凤鸣书院是稷下学宫十倍规模，若是天下学宗不肯来此，只怕书院也难成天下第一学府吧？那时凤鸣别业亦成废土，我等岂非损失惨重？”

各路商家纷纷点头，这才是他们最为担心的，白栋文名虽盛，却还远远比不山老墨孔孟这些学宗，可就算是这些学宗也未必敢说可以成就天下第一学府，这可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情。

“呵呵，就知大家会有如此担心。来人，请出天外金星！”

要彻底说服这些商家，只靠规划未来的美好前景还是不够的，必须要有天下至宝镇压；在白栋眼中天外金星不过是块陨石而已，在这些人眼中可就是无价至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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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老猿的猴儿戏】第一更

草儿最近很无聊，或者说是很疯狂；自从娘亲表露出要把她这个‘老闺女’当成一盆水泼出去后，她就很少在家里呆了，基本是吃完饭就满庄子乱蹿，或者在桑娃子的保护下到集市上闲逛，说是去买些丝线要学女红，其实就是到处疯玩儿。

如今她比被嬴渠梁派去陇东养马的公子少官还要疯狂，哼哼夫妻好容易脱离了公子少官的魔掌，不想却又落入她这个小魔头的掌握，每天都要做她的模特儿，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让她捏泥偶，然后拿去她的小火窑内烧，这火窑的建法是狗剩子从墨线那里套来后悄悄告诉她的。

狗剩子身在蓝田也不忘巴结草儿，这让桑娃子十分气恼，从小到大他和狗剩子就围绕着草儿竞争不断，如今看来这场竞争还将继续下去。

哥哥去了太公岭，本来草儿是坚决要一同去的，白栋却不许，他希望草儿永远不要接触商家的那些东西；并非是看不起商人，只是商家要生存，免不了就要有各种或阴或阳的手段，草儿做了十几年的乡下野丫头，如今家境好了，就该修习些文雅的东西，写写画画弹个琴做个诗什么的，这才是大家闺秀做的事情，没必要跟去接触那些商家手段，白家有自己和狗剩子做奸商就好了，没必要搞家族企业。

伟大发明的出现总是会带动风潮，自从绫纸发明，渐渐取代竹简，各国文坛就兴起了书画之道。画也就罢了。毕竟还是小道。书法可不同了。之前都是在竹简上刻字，无非是清晰有力、笔划整齐就好，哪里有如今持毛笔在纸上书写变化飘逸？现在很多学宗文豪都在苦练书法，哪怕是孟夫子这样的大人物也要从零学起，毕竟之前的硬笔刻划与如今的毛笔字根本就是两回事。所以家学一停，白栋就命令族中子弟和蒙学馆的学生们每天都要练习书法，从先生们开始，先生们练好了。再教给学生，以后白家教出的学生学问未必就要盖压天下学宗，书法却不能比人家差了，笔墨纸砚可都是白家发明的，丢不起那个人。

现在连白栋自己都在练字，更何况是草儿？没指望她当书法家，学学书法却是可以陶冶性情的。现在的草儿太野蛮女友了，桑娃子和狗剩子总是宠着她，娘亲也是刀子嘴留给自己，豆腐心都给了她。这样下去不行，在见识过赢姝的疯狂后。白栋认为自己应当未雨绸缪防微杜渐，那些说女孩子要当公主养的人就是太片面了，当心会养出公主病的，到时后悔不及！

草儿才不管哥哥的苦心呢，她的记忆力很好，所以一直都是杨朱眼中的好学生，可说到练字就不成了，整天呆在家里闷闷地写字多烦啊？写不下几个字她就会打翻了砚台，然后把纸揉成团扔的满地都是。青春萌动的女孩子都会胡思乱想，却偏偏没有遇到可以让她寄托柔情挥散精力的心上人，于是这种无处发泄的精力就会表现为顽皮、甚至比男孩子更要命。

太公岭去不得，就去集市上看看吧，如今集市上越来越热闹了，听说前几天从韩国来了个耍猴子的。那猴子会看人穿着讨钱，遇到衣着鲜美富贵的，它就多要；遇到衣着破烂的，它都不会多看一眼。哥哥说过‘狗眼看人低’，看来哥哥说错了，明明就该是‘猴眼看人低’嘛，我要去看这只猴子！看看它的屁股够不够红，比不比得上桑娃子你的红嘴唇？

被她这一说，桑娃子不光是嘴唇红，连脸蛋儿都跟着红了起来。这个时代的贵族男子讲究修仪焕容，说白了就是贵族男子也要化妆，简单的就是勾个眉毛，复杂点涂个红嘴唇什么的；其实在古代欧洲最早注重‘美貌’的也是男人，后世女人们爱穿的高跟鞋、长筒袜，在古代欧洲就是男人的专属，只是后来才成为女性专用的服饰而已。

桑娃子是个武者，平日里是绝对不会‘化妆’的，不过每次与草儿相约却都会忍不住要修饰一番，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不画狗剩子也会画，那家伙还会涂红脸蛋儿呢，是可忍孰不可忍。

草儿见桑娃子也会害羞，顿时咯咯笑起来，伸出一只又白又嫩的小手牵住他的虎掌，扯着他就往人群里钻；其实也不用费力去钻的，每当有人快要碰到她时，就有人会自然走过来撞开那些人。

自从白栋出事后，草儿和苦酒只要出门，身边就有许多暗伏的高手，有的来自白家商社，有的干脆就是景监手下的大小兔子们，甚至还有范强调教出的神秘大内高手；白栋如今在为老秦建立第一学府，他的家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骊姜不知会砍下多少脑袋。

耍猴人没有名字，只是自称老猿，带了两大一小三只猴子，大的是一公一母，专门负责表演，小的就管捧了个破烂的陶碗讨钱。

老猿手下的这两只大猴其实很听话，可每次都要耍一个相同的梗儿；老猿命令他们立定敬礼后，就拿个胡人才用的皮帽子给公猴儿戴，公猴立即一脸悲壮地拍着胸口，似乎在说自己是华夏血脉，岂可佩戴胡人的帽子？于是一拨楞脑袋，帽子就掉在地上了。老猿也不生气，笑嘻嘻抓过一只早就准备好的公鸡，把帽子给公鸡戴上，公鸡当然也不肯戴了，一晃脑袋帽子落地，这次老猿出手极快，抽出腰间破剑就斩下了公鸡的脑袋。

公鸡的脑袋一落地，公猴立即面色大变，纵身过去拣起帽子，这次不用老猿帮他带，他自己就戴上了，而后与母猴子抱在一起，相互拍着伴侣的后背，似乎是劫后余生都在安慰对方一样。

每当看到这里，围观者无不大笑，小猴子就会捧着陶碗来要钱；草儿早就准备了一大把铜钱，随手抓了十几枚扔进碗里，大声叫道：“老猿伯伯，我要看它们跳舞......”

这两只猴子是真的会跳舞，而且还是贵族最爱看的宫廷舞，也不知道一个耍猴儿的老头儿是从哪里学来教给这两只猴子的；可惜就是跳得歪歪扭扭，实在滑稽，草儿是第一次来看，只是从族人那里听到了猴子跳舞是如何精彩，如今亲眼看到，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喜欢的两只小脚踢来踢去，耍猴儿人的小条登被她弄得‘吱呀吱呀’乱响。

“老猿谢白家姑娘的赏赐。”

两只猴子跳完了舞，接着又是手持了木棒对打，最后更是准备上演一出‘猴上天’。那只公猴跳上一根长长的竹杆，一路向上爬去，最后竟离奇地消失在竹杆顶端，过了片刻，就看到有桃子从竹杆顶扔了下来，按照老猿的说法，这是他的猴子偷了西王母的蟠桃，要献给今天最尊贵的客人。

今天就数草儿打赏最多，老猿笑嘻嘻走向草儿，看意思是要把这个桃子送给草儿品尝，桑娃子却是面色微变，挺身护在草儿身旁，冷喝道：“老猿，你居然认得白家？究竟想做什么！”

他是李敌教出的得意弟子，如何看不到那只公猴爬到顶端后，这老猿就用了个障眼法晃过观众？猴子偷桃是假，其实是藏身在了竹杆顶端的暗匣中，桃子也是这老猿取出来的，只不过手法快速无比，一看就是个练家高手。

想到白栋在蓝田的遭遇，桑娃子不敢有丝毫大意，双手拦在胸前，其实却是合掌撞向了老猿，无论这老头儿是好心还是恶意，都不许他靠近草儿。

“呵呵，白家人还真是霸道呢，我老人家好心好意送个桃子给白家姑娘，你也要拦？”

老猿嘿嘿一笑，身子仿佛鲶鱼般从桑娃子腋下钻过，桑娃子双掌击在他的肩上，却是如中败革，只是打得他微微一晃。暗中保护草儿的白家游侠和秦宫高手看得大急，之前只注意周围有无异状，距离草儿稍远，此刻要冲过来却是不及了。

好在老猿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将桃子送到草儿手中后，便又纵身回到场中，冲桑娃子挤了挤眼睛，似乎大是得意。桑娃子暗中松了口气，却对这老猿怒目而视，如此身手又怎会是一个耍猴人？这个老家伙来白家庄一定是另有图谋！

正要劝草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忽听人圈外有个少年的声音道：“绿真姐姐，这里有耍猴人哦，我喜欢看，一定要看的。”

就见人圈外停了一辆马车，车厢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粉妆玉琢的少年，太漂亮了，简直就是个小一号的景监！而且不是景监那种骨感的‘美人儿’，脸蛋圆圆的，一笑两个酒窝，脖子下还挂了一块小儿手掌大小晶莹剔透的美玉，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珍贵玩意儿。

桑娃子看到了这个少年，暗中保护草儿的白家游侠和秦宫高手也看到了，见他脚步虚浮，倒不是个武者，便没有多少在意。

这个少年看到捧着桃子的草儿，顿时双眼一亮，一溜儿小跑到了草儿近前，虽然被桑娃子拦下，却还是扯着嗓子央求道：“好姐姐，你的桃子又大又红，我好喜欢，能卖给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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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越国世子】

白栋面前摆放着一个木制茶盘，上面有雕刻出的沟壑山水，形成落差和水道，第一壶茶水不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洗壶洗杯子，带着淡淡茶香味的白色茶水顺着水道流出去，便被暗藏在茶盘下方的水囊收了，半点都不会泄露出来。

将热水再次倒入小茶壶中，轻轻晃几下稍做等待，再倒入酒尊大小的紫红色杯子，淡黄的茶汤才会显现出来，但是不可以立刻拿起来喝，那叫牛饮，不是功夫茶的道理。

“这里的茶盘、茶壶和茶杯都是我所创，名叫功夫茶；其妙不在狂喝解渴，而在泡茶和品茶的过程，茶壶和茶杯都是墨线专门烧给我的，是用红泥烧成，名为‘紫砂壶’，每日用它来泡制功夫茶，功夫到了，就能养人心性，不会再做出跳脱轻浮之事......”

白栋一面笑着介绍，一面为众人分别斟了杯功夫茶。看他一脸陶醉的样子，似乎完全忘记了白天发生的事情，绿真和猿公面面相觑，猜不透他的心思，一时拿了杯子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桑娃子跟白栋是相好的小伙伴，才不会去管他话中的意思，接过功夫茶一口就喝干了，却发现师傅正在瞪着自己，李敌刚才就丢脸了，拿了茶杯一口喝干，结果被范强好一阵笑话。

刚从栎华宫巴巴赶来的范强倒是见识过这种‘功夫茶’的，白栋前几日就送了四套茶具过来，分别给了嬴渠梁、卜戎异和骊姜，连他都有一套。近来他渐渐爱上了这种新鲜玩意儿。感觉在徒子徒孙面前泡上一壶边喝边教训人特别有上位者的感觉。

接过白栋泡好的功夫茶。在鼻子下轻轻过一下，先嗅其茶香，而后含一口在口，让香热的茶水在舌尖上滚动，而后缓缓咽下，顿感芳香直达胸臆，范强赞了一声好茶，同时有些鄙夷地望着明显就是个土老冒儿的猿公。

猿公脚下趴伏着三只猴子。一个个眼睛乱转望着茶杯，似乎很想抢一杯尝尝，却又似乎极怕猿公，急的抓耳脑腮却不敢越雷池半步；草儿看这些猴子可怜，悄悄把自己的杯子给了大公猴，这只猴子喝了一小口，便又递给母猴，小猴子顿时急得乱叫，草儿又把桑娃子的茶杯给了它才算做罢。

无颛刚把半个桃子吃完，早知道绿真姐姐和耍猴人是认识的。他就不用花费许多口舌从那个小姐姐手中要了这半个桃子来了。

不过似乎从美女手中接过的桃子会更加的好吃，多了一种奇异的香味。绿真姐姐说了。归未大夫家里太危险，越国的生活也太苦了，所以才要把自己送到一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村庄中住，这里有最新奇的东西和最美味的食物，简直就是天上仙境，如今看来这里虽然没有传说中的仙人，却真的比越国强多了，不但有好吃的点心，还有好喝的茶水，更有美丽的小姐姐。绿真姐姐也很漂亮，可是他更喜欢这个叫做草儿的小姑娘，她的眼睛比绿真姐姐转得更快呢......

“草儿姐姐，我的鸡......蛋糕吃完了，你可以再给我一块麽？”

无颛求起人来总是一付很认真的样子，他会脉脉望着你的眼睛，满脸都是渴望的表情，让人不忍心拒绝，就连平日对待门下弟子最为严苛的绿真都不忍心拒绝他。如今他又跑来求草儿了，猿公和绿真姐姐面前也有鸡蛋糕的，或者可以请求这位叫‘白子’的大哥哥命令下人再送上一份，可他就想要草儿的这一份，认为这一定是最好吃的。

“都说了不许叫我姐姐，谁是你姐姐啊！”草儿狠狠瞪他一眼，就没见过这么缠人的小子，为了那半个桃子，这家伙能从庄外缠她到家里，还一口一个姐姐的，人家有这么老麽！

“哦，那我叫你草儿妹妹好不好？我想吃你的鸡蛋糕......”

“谁是你妹妹了？再乱叫我让哥哥扔你出去！”

草儿恐吓着无颛，同时愤愤地望着绿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她总有一种敌视，很想去苦酒姐那里告哥哥一状。

哥哥这都是认识的什么人啊？那个耍猴儿的几天前就在庄外的集市上了，要真是哥哥的朋友，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还有这个女人，看到哥哥就笑，眼睛还会乱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路数！连很少到庄里来的范伯伯都从栎阳赶来了，她们指定是很坏很危险的人，就像上次抓走了哥哥的那些人一样！

“要吃鸡蛋糕是麽？我的给你！”

桑娃子如今就是看守糖饼的胖老鼠，自从无颛出现，他就感觉自己的‘糖饼’有些危险；倒不是这小子有多麽英武过人，本领如何高强，而是这小子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本领，与姑娘家搭讪的时候总是一副很自然的样子，姐姐妹妹的叫个没完，脸皮都不带红一下的，他和狗剩子都无法做到如此从容。而且听平安郎他们话中的意思，这小子是那个叫绿真的女子送来的，要在白家住很长一段时间，这就让他更为警惕了。

“桑娃子，你和草儿带上无颛去庄子里转转吧，可以带他去看看哼哼，以后要住在白家呢，不用对人家总是凶吼吼的。”

看着三人离开，白栋不觉肚里暗笑，桑娃子明显是把这小子看成情敌了，再加上草儿的手段，可怜的越国世子不被修理惨了才怪。绿真似乎也想到了这点，神色微动，似乎想要跟出去，可看了白栋几眼，终于还是没动。

“放心吧，我既然对越国有了承诺，就不会亏待这位小世子。绿真姑娘做了这许多安排，其实都是白白花了心思；白家庄不是越女门，也不是墨家。那些江湖手段只会贻笑大方......”

“白子怕是对我们有所误会。”

“误会？白猿公天下闻名。什么时候要靠耍猴儿过日子了？这几日扮作耍猴人出没在庄前集市。只怕是早就摸清了白家庄的情况吧？草儿第一次来看猴戏，绿真姑娘就适时出现，看似巧遇，何尝又不是在暗中告诉我，就连我家人的行踪你们也能掌握？”

白栋微微冷笑：“这种暗中示威的江湖手段，别以为我就不明白。绿真姑娘是在暗中告诉我，日后大家能够合作愉快自然是好，若是越国世子有了什么损伤。越女门也尽有手段报复，是也不是？”

“白子聪明绝顶，当知越女门的难处。这次为了带来世子，越女门几乎与归未大夫翻脸成仇，如果不是他吃了败仗，自认没有保护世子的能力，恐怕我们也很难带世子来到秦国。绿真实在担心世子，又是初次与白子合作，所以才动了这些小心思，不过绿真可以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还请白子原谅。”

“你能这样说。我们的交易就还可以继续下去。否则我会要你带越国世子回去，这个交易就此做罢。”

白栋面色稍缓，望了一眼范强道：“这位范伯是太夫人最心腹亲近之人，太夫人已知白家与越国的交易，对此也是赞同，范伯能够亲来，可见我老秦的真诚，绿真姑娘和猿公这次可以放心了罢？”

绿真面色微变，对范强微微一礼：“原来这位老人家就是献公手下第一高手，绿真久仰大名了。”

“呵呵，献公手下第一高手？如今先君以逝，小丫头是说我已经不是秦国第一高手了麽？”

范强冷笑一声，目光如鹰般望住了绿真和猿公：“范某平生不作虚言，这次前来一是奉了太夫人之命，要为白左更做个见证，以安尔等之心；第二就是要请白猿公结清一笔旧账。老白猿，你在蓝田掳去我秦国左更，却将老秦置于何处，这笔账你要如何清算？”

“范强，你的名字我听过，既是当世剑客，道理就在手上，请！”

这老货说动手便动手，就像一只大猿猴般从座位上突然跃起，一拳轰向了范强，没有任何花巧，却是快狠无比，拳头带起的劲风让身在数尺外的白栋都感觉刮面生疼。

范强不闪不避，挥掌轻轻拍出，拳掌相交，顿时发出‘啪’一声轻响，两大高手顿时矮了半截，却是屁股下坐着的白氏高椅被生生震成了粉碎，同时坐了个屁股墩儿，彼此瞪眼望着对方、都是震惊无比。

白栋看得暗暗咂舌，这两张椅子都是上好的硬梨木打造，就算用斧子去斩，也不过留下几道痕迹，想不到这两个老家伙只是过了一招，就将椅子震的粉碎，这得是多大的力道？

范强和猿公互视一眼，同时挺身跃起，却再也没有出手；行家伸手就知有无，两人拳掌相交，已知对手与自己在伯仲之间，除非是准备拼老命，否则就是打上百招千招，也是无法分出胜负的。

“好功夫！范伯和猿公都是当代高手，还是不要伤和气了。我已在偏厅准备了美酒美食，两位不如喝上几杯。”

白栋心中大定，那日被猿公随手掳去，如今想起来还要心惊肉跳，现在知道范伯就能克制此老，就像是找到了强硬的后台，以后真要多多结交这位‘忠义无双’的范伯才是了。

ps：明天开始还更吧，明明连细纲都想好了，就是写不顺手，光暗绝对属于状态型写手，找不到状态就会码字极慢。明天给自己些压力，若是做不到三更保底，各位随便来书评区骂，还得给大家加精。很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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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这个小子不简单】

绿真和猿公离开后，白栋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圆点。只不过当年困居在屹石村的时候，他是个无所事事的乡野小子；如今更像是一只蚁皇，甚至不需要特别发出命令，就有无数人为他忙碌工作，这其中甚至包括徐公这样的大富商，也有白崇、杜挚这样的‘政府高官’，还有很多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有人说后世的香江有三成人是为李超人工作的，李超人却未必个个认得，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也是一种帝王般的心情。

有了白栋规划的美好远景和天外金星为质，各路商家还不得抢破头？大家都认为以白子的身份是断然不会胡乱修建一个比稷下学宫还要大上十倍的学府，日后白子必会竭尽全力，令学府兴盛，之前只是担心老秦文名不足，他也难免有心无力，所以大多不肯冒险，不想白栋却当众承诺，日后若是凤鸣学院不能成为天下第一学府，各路商家受到损失，白家自会赔偿，若是赔偿不起，也有君上和太夫人奖赏的天外金星为质，纵是卖于各国，也不会令各路商家受损！

大家都听说了老秦将天外金星赏赐给白栋的事情，这可是上天恩赐，真正的国之祥瑞，老秦却舍得赐给一名臣子，可见这名臣子才是秦君眼中真正的祥瑞。

这位活祥瑞愿意拿死祥瑞做保，大家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当下一拍即合，这才半个月不到，材料人工已源源而来。已经开挖地基了；按照白栋给出的图纸。书院所有房屋的地基都要以栎阳城墙为标准。幸亏他建设的是书院，否则真会被人误会要建城为国，有谋逆的意图。

将监管学府建设的事情一股脑推给了白崇他们，偷得浮生几日闲，其实也不是为了偷闲，白栋准备写本书，名字不叫日子也不叫月子，名为《白子新算》。

天下学派纷呈、牛人辈出。要从‘国学’上下功夫还是算了，抄几首唐诗宋词可成不了文豪；白栋想来想去，自己最能强过先秦人的是法律相关，可这东西绝对属于上层建筑，除非肯像卫鞅、申不害那样掌握一国变法大权，先立行而后立言，而且需要的时间极长，波折极多，等到终于立言了，也就离死不远。实在不适合白左更大人。如此一来，能够领先于这个时代的也就是自然科学类了。数学当为先驱。

让一个文科生写出数学类著作实在难为了白栋，这些日子他几乎是闭关不出，整日里咬着笔头子苦思冥想。还好这个时代的数学发展还处于‘原始’状态，虽然有了九九乘法，加减法也趋于大成，却因为没有阿拉伯数字使用，四则运算还处于混沌状态，甚至连算盘都还没有发明，无论多么复杂的计算，都要靠陈旧的筹算之法，所以这本《白子新算》只需要普及阿拉伯数字，而后加入一些四则运算的规则和范例，最后从哲学高度解释下何者为‘一’，浅尝辄止触及下分数理论，而后抛出一元一次方程这个大杀器，估计就足够震慑这个时代的学宗门了。

与其相比，他的算学书如果是后世的高富帅，儒家所谓的‘算艺’最多也就是披着兽皮的山顶洞人。

‘所谓一元者，如大衍之虚一，熟知此法，可设一元未知，后以算学之理推演之；其法有乘除之灵活运用，有位移之便，且可倒推演算，足证其实。得此方程者，可谓初窥天地之秘也！”

写下一元一次方程的序章概念，白栋开始用深入浅出的方法解释一元一次方程。该吹牛~逼就得吹，虽然比不上易经的博大精深，可要说到解决未知数，却连易经也未必能及，已经可以想象此书一出将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了，而且这本实用类的算学书普及率将会更高，白栋准备借此书的出版推行书籍连锁代理权，如此用不了多久，天下列国的书店中就会出现这本著作，就不信那些学宗看到后心里会不痒？

落下最后一笔，日后惊世骇俗的算学大作出世有日了；白栋想了想，又拿起一本绫纸册子，在封面上落下《思学》两字。

思者哲想也，后世最能忽悠人的佛家如何能够后来居上，甚至与儒家并列，盖压百家？无非就是百家多务实，既然是实，就容易被反对攻讦，佛家只谈虚，本来就是空荡虚无的东西，你如何一个攻击法？白栋不比后世那些光头无耻，这本要讲的是现代哲学，更具科学性，越是聪明的人看了，就越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所谓思学者，哲人之想也，所谓哲人者，智慧者也，人有思故有在，物有在却无思，此人有别于草木也。是以思学者，乃智人之说，关乎现在未来、天地孤人、世界本源、运动静止......”

他娘的，无论是东西方哲学还是现代马克思主义哲学，若是用得好了，似乎都能成为一名伟大的神棍？我必须要小心谨慎，也不能说得太玄了，要做孔子墨子那样的人，万万不可做了庄子列子那种玄之又玄的家伙......

白栋这就是纯粹的拿来主义，用来编篡数学这类自然科学书籍还好，弄起哲学书籍就有些麻烦了，古往今来的大哲学家都是靠自己领悟才会发出声音，他却是当年为了混学分死背硬记了一些，笔下不免就会有些混乱，甚至有相互矛盾之处，不过矛盾了也好，世上最矛盾的就是佛家学说，还不是一样信者如云？反正只是引导，自有后来智者补全，白栋现在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书到用时方恨少，只是一个序篇就写得白栋欲生欲死，脑袋发晕、肢体僵硬，正要离开书桌走几步，听到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一听就知道是白迟。

“你来得正好。替我将这本《白子新算》交于公输直。让他立即安排印刷。首印最少五千册，先放进文华超市出售；另外传书狗剩子回栎阳，等二印和新书出来，让他主持招商会，白家要拍卖书籍代理权......”

“诺。主人......”

接过《白子新算》的初稿，白迟没有立即离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对了，你有什么事情要说。不会是草儿又欺负那个越国来的小家伙了吧？”

无颛来到的第一天就被草儿和桑娃子扔进了湖里，这可是大冬天啊，冻得那小子连舌头都青了，草儿虽被自己狠狠训斥了一顿，可以她的性情，估计还是不会放过无颛。这些日子自己在书房修书，有小半月没问他们了，还不知道这小子被草儿她们修理成什么样子，白栋有时真是头疼，这个妹子太顽皮。就知道给自己惹麻烦。

“这次不是草儿小姐欺负他......”

“还好。”白栋松了口气。

“这次是他在欺负草儿小姐，还有桑娃子......”

“什么！”

白栋眼睛瞪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哼哼和它的‘夫人’正坐在湖边观望，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暖暖的，让它们感觉非常舒服；而且眼前发生的事情非常奇怪，草儿小姐姐第一次被人整了，正在湖上卖力的抓鱼，只为了那个脖子上挂着块白玉的家伙要十尾美丽的红鲤，她和桑娃子就忙碌到现在。

今天湖水没有结冰，不过水面上还是非常寒冷，草儿趴在船头，手里拿了个鱼兜子，正瞪大了眼睛望着水面。可惜冬天的鱼儿喜欢沉在水底，想要抓到是极难的，她的两只小手都快冻僵了才只抓到四尾红鲤，桑娃子看得心疼，几次想要阻止她，都被她狠狠瞪了回去。愿赌服输，人家才不会让那个小子看轻了呢！

无颛穿得像个圆球，此刻正靠在凉亭的栏杆上，脚下是生了火的暖炉，手上捧着个本属于草儿的紫砂壶，‘滋溜’喝上一口，再转头看看草儿和桑娃子，笑嘻嘻地道：“草儿好姐姐，天气冷吧？要不就算了，我也不是一定要十尾鱼的，你还是快上来吧，要是受了风寒，就是无颛的罪过了。”

草儿其实比他还小了一岁，虽然不想做他的姐姐，可被他叫妹妹感觉更吃亏，于是就叫回姐姐了。这小子的声音很好听，是吴侬软语的味道，一口一个姐姐叫着，都能甜进人的心里。

“不用！”

草儿狠狠瞪了他一眼，白家大小姐赖天赖地不赖赌，输了就是输了，才不会耍赖呢。

“好姐姐，算是无颛错了好不好，你这样柔柔弱弱的身子、水一样的女孩儿，最怕就是受了风寒。桑娃子皮糙肉厚的，他不怕冷的，要不让他继续抓鱼，你先到亭子里暖和暖和，我生了火炉子......”

“闭嘴！”草儿从船上一跃而起，指着无颛怒斥：“再废话就把你丢到湖里去！”

“草儿，你是要把这小子丢到水里麽？不用你动手，哥哥来帮你怎么样？”

白栋不知何时站到了湖边，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妹妹，有些出离的愤怒了。

无颛见到白栋，立即整衣肃立，远远对他施了一礼：“无颛见过白子，草儿姐姐受苦，这都是无颛的错，白子要惩罚也是应该的。只要您说一句，不用您动手，无颛会自己跳下湖去。”

“哦？真会说话......”

白栋微微一愣，这小子很有一套啊？难怪能整得草儿大冬天跑去抓鱼，自己倒是有些小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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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新书面世】二三合更

二三合更。

***

问清了事情经过后，白栋感觉其实不能怪人家无颛。一个背井离乡的可怜孩子在白家庄被欺负了，第一天就被桑娃子找个理由扔进湖里，第二天被捆在水车上吹了两个时辰的风，第三天被放翻了做哼哼的屁股垫，那天哼哼还吃了好多豆子，一直在放屁，第四天......

总之是无比悲惨的遭遇，真的可以写成一部苦情剧，劳苦大众看了保证会同情无颛憎恨草儿这个富家小姐和桑娃子这个欲~求不满的鹰犬打手；当快要被逼上‘绝路’时，穷**丝无颛终于拿起了自己的智慧武器，成功逆袭富家小姐，让草儿跑到船上捞了小半天的鱼，不就是小手冻得有些红肿了麽，这能算过份？

这当然很过分！

草儿欺负了旁人，白栋自然是要说服教育的，只要她不是杀人放火，那就都可以原谅；可若是外人欺负了草儿，那就是绝对不能忍耐的，这个场子必须要找回来，草儿不行，那就当哥哥的上！

“草儿，说说你和桑娃子是怎么输给他的？哥哥很好奇......”

没搭理无颛，白栋准备先弄清楚事情经过；不能小看任何对手，哪怕是人在白家屋檐下的越国流浪世子。

“他说要打赌，我和桑娃子如果能答出他的题，他就再为哼哼当一天屁股垫子，若是回答不出，我和桑娃子就要去捞红鲤。他说在越国也有这种红鲤的。因为想念家乡。想要仔细看看。”

“哦。是麽，那他出了个什么样的题目呢，居然让你和桑娃子都回答不出？”

白栋看了一眼无颛，开始有些重视起这个小子来；打赌坑人都能联系上故国情思，没看出这小子还是个多情人？如此一来，草儿就算输了，说不定还会被他的家国情怀感动，桑娃子和狗剩子就没有这样的手段。

“他说有一个字。人人见了都会念错，问我们这是个什么字......哥哥，他一定是在骗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字呢？草儿说哥哥的学问很大，这个字哥哥一定不会念错的，可他却说是草儿错了，要捞鱼，还要我们捞到十条鱼才肯说出正确答案！哥哥你不要拦草儿，我要捞够十条鱼，然后他就该说出答案了。如果说不出，他要捞回一百条！”

“就是这道题？”

白栋摇了摇头：“你不用去捞够十条鱼了。因为他真的有正确答案。无颛，如此狡猾的题目是谁告诉你的？”

“听绿真姐姐说，白子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人，那您是否知道这道题的答案呢？”

“那个字就是‘错’字，自然人人都要念错。”

“啊，对啊对啊，哥哥好聪明，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听了白栋揭晓答案，草儿才恍然大悟，拍着手跳了起来：“无颛，你耍赖，你这个题目是骗人的！”

“不是无颛骗你，是你和桑娃子的脑袋不够灵活，要是这样赌赛，就是赌上十次一百次，也还是你们会输。”

白栋笑着看了无颛一眼，居然开始有几分喜欢这小子了：“小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是谁教你出这种题目的？”

“没有人教过我。越国大乱，无颛的家被烧毁了，娘亲带着无颛躲在山里的时候，无颛没有小伙伴，好无聊，所以就每天给自己出题，然后自己解题，解着解着，就想出了这种稀奇古怪的题目......”

“无颛，原来你这样可怜，早知道是这样，人家就不会欺负你了。”

草儿开始还很气愤，听到无颛的遭遇如此可怜，渐渐连眼圈儿都红了。她在屹石村的时候日子虽苦，却还有好多族人，还有桑娃子狗剩子这样的小伙伴，无颛却连个陪他玩耍的人都没有，这真是太可怜了，自己居然还要欺负他，真是太不应该。

“嗯，你有这样的经历，能赢草儿就不出奇了。不过你卖弄聪明赢了我的妹子，我若是不能反赢回来，倒是要被你小看了白家人物。小子，我也出道题给你，若你答得出来，本左更就收你为亲传弟子；若是答不出，就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此事不会强人所难，就是极尽艰苦，一旦做成，对你也有极大的好处，你可敢赌？”

“赢了就是您的亲传弟子，输了还会对我有好处？无颛自然要赌！”

无颛双眼一亮。来到白家庄这段时间，这位白子的大名可是灌满了他的耳朵；他与越女门相熟，当然知道亲传弟子意味着什么，一旦成为白栋的亲传弟子，这位连绿真姐姐都要佩服的‘白子’就是他的授业恩师了。这可不比那些启蒙的师傅，授业恩师会视学生为子侄亲人，换句话说，他若是得以拜入白子门下，以后在秦国横着走都行！就算日后回到了越国，若是遇到什么难处，白子也会像帮助子侄亲人一般地帮助他！

这个机会万万不能放过，所以无颛连想到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如果运气够好可以答出这道题，说不定今天就能成为白子的亲传弟子呢！到时草儿姐姐一定会对自己更好的。

“这个题目很简单，看到了这个湖了没有？我要你称出湖水的重量，你可以做到吗？”

哥哥出的这个题目好像有些无赖啊？

虽然知道哥哥是在为自己出头，草儿还是要同情无颛；这也太欺负人了！天下又有谁能称出这一湖水的重量？换了是杨朱先生也不行！

“是不是以为我在欺负你，出了一个根本就不可能解开的题目？”

白栋微笑着望向无颛，以这个时代的条件，就算拥有立体几何知识、会计算立方容积。要算出这湖水有多重也要花费很大功夫；其实他要的不是一个标准答案。而是一个解题思路。哪怕无颛能说出个五六成，就算有资格做自己的亲传弟子了。

无颛认真望着白栋：“白子可以称出这湖水的重量麽？”

“当然可以，我甚至可以给你些提示，这个湖不像井田，它的形状很不规则，而且湖中深浅不一，所以我们可以得到的将是一个大概的数值。你可以忽略天气原因造成的湖水增加或者减少，只要能够找到一个合理的称重方法。我就算你过关，有没有信心？”

“既然你能做到，我就一定可以做到！”

无颛走出凉亭，围着湖岸走了几步，忽然站定道：“我需要思考，需要时间！”

“可以，两个月够不够？”

白栋哈哈大笑，这小子倔强的样子倒像是刚刚走出屹石村的自己，孺子可教也。

“一个月。如果一个月还想不出称湖的办法，就算我输了。”无颛忽然看了眼草儿：“不过如果我赢了。除了要做你的亲传弟子，还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来听听？”

“如果我赢了。以后草儿姐姐调胭脂的时候，要带上我一起。在越宫的时候，宫里的姐姐们调胭脂总会带上我的，我调的胭脂最漂亮，又香又好吃......”

白栋听得哭笑不得，莫非是个天才就有怪癖麽？这小子还喜欢调胭脂？

桑娃子有冲上去揍无颛一顿的冲动，可是草儿却似乎很兴奋：“无颛，你又吹牛了。好啊，你如果能赢哥哥，人家以后调胭脂都会带上你，苦酒姐姐上次要的胭脂还没调呢，人家刚刚学会了调新胭脂的法子，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好啊，草儿姐姐可不许骗人哦？”

无颛不觉露出欢笑，在说到胭脂的时候，他才更像一个少年。

草儿现在爱上调胭脂了？这是女孩子成熟的标志，其实上次草儿鬼鬼祟祟去找娘亲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猜到了。

望着开心的草儿和无颛，白栋心中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看了眼一脸愤然的桑娃子，拍拍他的肩膀道：“要赢人家可以，不过手段要光明磊落。要是被我知道你凭仗武力欺负他，就算是兄弟也不会帮你的。”

“我不用你帮，看着吧......早晚你都是我的大舅哥，这小子和狗剩子都不成！”

望着身材日渐窈窕，眉眼渐开的草儿，桑娃子心中一片火热。

***

狗剩子心中比桑娃子还要火热一百倍。不过并非是因为草儿，而是为了白栋新出版的《白子新算》。

这本书先是放在文华超市中出售，上架的首日销售一般，可到了第二日，销量便即火爆起来，来买书的人不只是读书的士子，还有官府中的小吏、各地关市上的商家，据说就连君上和太夫人他们也是人手一本。

宫中甚至传出了流言，国夫人为了这本书特别召见了白左更，这次不是为了感谢她的救命恩人小叔子，是埋怨他出什么样的书不好，却出了这本勾人魂魄的书？虽然没明说，聪明的内侍们也能猜出国夫人在嫉妒这本书了；丈夫得了这书没日没夜的看，居然因此冷落了妻子，做妻子不妒忌才是怪事呢。

这本《白子新算》的火爆缘于白栋提出的‘算语新文’，其实就是阿拉伯数字。0-9这十个阿拉伯数字是必须要普及的，这是数学的基础，读过这本书的人很快就发现这是一组奇妙无比的数字，加上白栋提出的加减乘除次序、括弧的运用，只要是稍有算术基础的人就能很快掌握四则运算方法；比起颠覆了这个时代算术规则的一元一次方程来，这种运算方法更容易被人掌握，也更为实用。

此外一种新的计算工具也随着《白子新算》诞生了，白家管这东西叫做‘算盘’，据说可以计算出极大的数字，加减乘除都行！而算盘口诀就记载在这本《白子新算》上，就算对书中提及的算语新文、四则运算和方程不感兴趣，那些希望学习算盘的人也需要买上一本。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从栎阳传到了大梁，而后远达临淄。郢都据说有人为了买到一个算盘而当街殴斗。连读书人的斯文都不要了；‘二下五去三。四上四，四下五去一......’如今最火热的不是什么子曰诗云，而是白子的算盘口诀。嬴渠梁两口子现在每天在睡前都要对对口诀才能安眠，做国君的也得学习啊，日后老秦禀库的账本说不定都要引用这些口诀，若是看不懂可就丢人了。

《白子新算》一版再版，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只是各国国城的文华超市就卖出了五万本，还有无数学子等着新版到来。哪里还用狗剩子费力通知？各国书商蜂拥栎阳，越姬家都爆满了，害得这小娘子天天笑个不停，据说嘴巴都因此笑大了，需要找白栋赔偿！

这些哪里都是书商？其中就有在蓝田拍卖代理权的熟面孔，还有凤鸣学院的承建商和材料商，这些人也想通了，能赚钱咱就做，还分什么行业门类啊？跟着白家走断然是没有亏钱的道理。

竞争者一多，代理权价格就高得离谱了。各路商家都明白，这本《白子新算》一出。印刷术又是牢牢掌握在人家白左更手中，从此白家印书坊的地位将无人可比，就说书印多了难免有聪明人会看破其中的玄机，也搞出个张家李家印书坊来，可你也得有白子这样的高人手稿啊？日后就是天下学宗要出版书籍，第一合作伙伴还是白家，所以这个代理权多少钱都值啊，一朝竞争到手，子孙后代就可以吃喝无忧。‘知识是永远不会市场饱和’的！看过了《白子新语大全》，谁还不会总结几句充满了智慧的话语？

最后的代理价连狗剩子都惊呆了，不要说是魏楚这样的大国，连宋鲁这类小国的代理权出让费都达到了五万金！算上保证金，又是近百万金入账，白家内库又得扩建了，不然实在没处堆放那些金钱，这已经不是富可敌国，真正是富可敌天下！

“知识就是金钱啊......”

这是狗剩子自己总结出的名句，此后传诵一时，被无数人引为经典。

如今就连杜挚这种老油条都无法理解白栋，庄子里存放这么多金子你就不担心？就连嬴渠梁也有此担忧，已经从当日跟随白栋远征义渠的三千人中挑选了三百名政治面貌过关、阶级出身根~红苗正的老军充任白家私兵，还让李敌做了总教习，为得就是保证白家庄安全，甚至问过白栋是否要借用老秦禀库，反正咱们兄弟不见外，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家放了上百万金，二哥是真担心啊......

“二哥放心就是，兄弟我自有打算，你们看着钱多，其实还是少了，不够兄弟我做大事。”

白栋倒是不担心嬴渠梁会昧了自己的辛苦钱，却是万分担心那位太夫人。虽说最近大家相处愉快，毕竟她也是有前科的。

“这许多钱你还说少！”

嬴渠梁瞪着他半天无语，感觉老四太贪心，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整个嬴家都欠人家的，没道理看人家赚了大钱就眼红吧？他又不是兔子。

嬴渠梁没有眼红，无颛却眼红的不行。他今年不过十六岁，十三岁前过得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却在突然间失去了一切，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金钱的重要，他知道如果自己有了白子这般赚钱的本事，就可以很快组建起一只强大的军队，夺回他的越王之位！

不过眼红归眼红，无颛却没有一丝嫉恨的心思，现在他做梦都想解开难题，然后成为这位白子的亲传弟子，不敢奢望比师傅的本领更大，若是能学到他老人家一半的本事，越国可定矣，绿真姐姐就再也不用为自己担心了。

绿真姐姐好美的，她脸上的胭脂又香又甜，让人尝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怀，那天在马车上，他是偷偷尝到的，还被绿真姐姐打了屁股，如果学到师傅的本领，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尝了？

“喏，你要的书......”

草儿调配的胭脂很好，小脸蛋红中透白，颜色非常自然，还有一股动人的特殊香气，笑嘻嘻走到无颛身旁，递给他一本书；桑娃子如临大敌般跟在草儿身边，恶狠狠地瞪视着他，只是接书就罢了，若敢有所异动，他保证不会手下留情。

“多谢草儿姐姐。”

无颛接过这本《白子新算》，对草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便拿起书走向湖边去了，边走边看，似乎很是专注。

桑娃子哼道：“快二十天了，我看他是想不到称湖的办法的。草儿，你理他做什么？明明是个男的，却成天叫着要要帮你调配胭脂，一看就不是好路数！”

“就你是好人，那为什么不肯帮人家配胭脂？”

“草儿，你知道我师傅的。要是被他老人家知道我帮你配胭脂，真会打烂我的屁股，我不敢......”

“你就知道听师傅的，我的话就不听了？我看还是无颛好，连哥哥都夸他聪明呢，而且他还如此用功，每天都在湖边想办法，说不定他真能破解哥哥的难题，让哥哥收他做亲传弟子。”

“就是做了你哥哥的亲传弟子，他也要叫我一声师叔，还得叫你师姑姑呢......哈哈哈。”

桑娃子被草儿提醒，忽然想通了什么，只觉心中一松，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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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颜宗】

现在无颛越来越疯魔了，每天只吃一顿饭，塞到再也塞不下为止，然后就驾起湖里那条小木船，在水面上飘荡一整天；这幸亏不是夏天，否则不被晒脱几层皮才怪。

湖上那几只水鸭子都跟他熟悉了，每次见到他来，只是‘呱呱’地乱叫，却丝毫不会慌乱，有时还会围着他乱转，看得草儿都羡慕万分；认真的男人是最可爱的，草儿现在会情不自禁地暗中打量这小子，猜测他究竟想做什么？哥哥的新书已经被他翻烂了，然后就被他扔在一边，整天站在船上，拿个竹杆子往湖里戳，看过杆子上的水渍后，就在一个绫纸小本上记录，也不知道他在记些什么，太奇怪了。

“师傅的新书上有计算面积的方法，不但可以计算我本来就知道的周长和方形、长方形面积，还可以计算三角形、菱形、圆形的面积，还有一种叫做梯形的，都有计算规则和方法。湖面是不规则的，我却可以将它分割开来，变成一个个规则的形状，然后计算出面积。可是仅仅有面积还是不够的，如何才能算出这一湖水相当于多少桶水呢？我用的大木桶可以装十斤水，只要知道这个湖能装多少桶水，我就可以称出湖水的重量！师傅的书浅了，里面没有给出更进一步的计算方法，不过我不需要着急，只要测出不同位置的深浅，然后得出一个平均深度，就可以去找师傅了，面积与深度结合。一定可以得到我需要的答案！”

无颛手里拿着测深的竹杆。疯魔般不停地对自己说话；草儿特意跑到凉亭上摆开了热奶茶、鸡蛋糕。甚至还有一条烤羊腿，阵阵香气溢满了整个湖面，他也恍如未觉，眼中就只有这一方湖水。

小船渐渐驶到湖中间，无颛探出一根竹杆，却发现长度不够，换了最长的那根，也无法触及湖底。不觉把半个身子探出船外，却忘记了自己还在水上，身子一晃，扑通落入水中，溅起了好大的一片水花。

“桑娃子，他掉进湖里了！”

“好像是。”

“我记得他是不会游泳的......快救人啊！”

“放心，死不了他的！”

桑娃子一头扎进湖中，三下两下救上了几乎要冻僵的越国犟牛。这可真的是一头倔强的牛啊，平安郎的难题是这般容易破解的麽？你拿个杆子戳来戳去就能解开难题？

心里埋怨着，桑娃子却有些暗暗佩服上了这小子。换了是自己。在不会水的情况下是万万不敢一个人去船上的，何况还是在冬天。这不是解题，这是在玩儿命。

看着在火堆旁瑟瑟发抖的无颛，草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忍不住劝他道：“人家以后调配胭脂的时候，让你帮忙就是了，你输给哥哥也没关系的，就不要这么拼命了好不好？桑娃子，你还看什么，快去帮他取身干净的衣服来啊......还有你自己也换一身吧，不要着了寒。”

换上桑娃子拿来的衣服，无颛仿佛看不到他充满敌意的目光，笑嘻嘻地对草儿道：“草儿姐姐，杆子不够长，不过我掉到水底后就看到了，其实就差了半尺而已。有了这个深度，加上我之前记录的，我就可以得出湖水的平均深度，应该是......”迅速从湿衣中翻出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会儿，无颛哈哈大笑：“湖水的平均深度是一丈一尺三寸！哈哈，我要去找白子！”

这小子掉到水里后还没忘了湖水深度？桑娃子和草儿面面相觑，这是个真的疯子，比杨朱先生更疯狂！

无颛冲进白栋房间的时候，头发都还没有干透，乌七八糟的就好像顶着一个鸟窝，可白栋却像是见到了一位最动人的美女，最高贵的贵族，请他坐在自己面前，为他斟上一杯功夫茶：“其实你不用这么卖力去测量湖水深度的，早在建湖的时候，我就已经量过了；说了要的就是你解题的思路，你如果来问我，我会给出这个条件，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也许你会量错呢？就算是大概的数值，也是我自己测量的更为放心。”

“很好。你要的东西就在这里，还要几天能给我答案？”

白栋笑着递给无颛一本初稿，这是还未付印的新书，书名是《立体几何初探》。

就像是孩子见到了最心爱的玩具，无颛顾不上喝茶，兴奋地打开手稿来看，只是一眼，就被深深迷住了，竟然忘记了时间，就这样坐在白栋对面翻看起来。

白栋没有打扰他，静静等待了几个时辰，才见他合起手稿，拿起纸笔、取出算盘，噼里啪啦地计算起来，足足又算了半个多时辰，无颛忽然放声大笑：“师傅，我算出来了！”

“还不错，误差不算太大。”

白栋接过答案看了，微微点头，又拿起《思学》递给他：“你在算术一道颇有天赋，这次是你赢了，可以成为我的亲传弟子。你再看看这本书，感觉如何？”

世上果然没有全面发展的天才，无颛接过《思学》翻看几下，便有些无聊地将其递还给白栋：“看不懂。”

“呵呵，看不懂就不用看了，走吧，去吃饭，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摸摸这小子的脑袋，白栋忽然有些为绿真担心，越国未来的大王如果变成了一名数学家，她一定会很失望吧？

***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算数之道排列最末，想不到这位白子的一本《白子新算》出世，竟会让世人从此正视数道，等于是证明了孔圣先师所传之道，都是根源正统，并无末节旁枝！”

宽敞明亮的宗祠后堂内。端坐着几十名男子。或须发皆白。或首见花白，也有一头乌发的青年人，每一个都是头顶木冠，身披布衣，虽然不像墨家那样克勤克俭、连鞋子都必须是草做的，却也是满堂布色，没有一人着华装。

这些男子虽然衣着并不华贵，却是个个神色湛然。目正神清，举动有礼仪、往来无白丁，一看就是比书香门第更高级别的耕读传家；此刻都在恭敬受教，用孺慕、崇敬、甚至是敬畏的目光望着高坐首位的一名白发老者，老人的眉发皆白，却是面色红润，竟然连老人斑都没有，是个鹤发童颜的老‘仙翁’。

刚才那话就是这个老‘仙翁’说的，君子六艺出自周礼，却被孔子大力推广。说是孔子所传也不为错。

“父亲说的是，可惜书是好书。出书的目的却落于了下乘。作者就是前些日子因为发明新诗体而初显文名的秦国白栋，之前还写过一本《幼学丛林》的，因有蒙学之功，才得有白子之名；本以为他会多有著作，想不到却耽于商家钻营之学，居然跑去蓝田烧制瓷器这种奢靡之物，于救世无益、害世却是把好手。如今又夸下海口，说是要建设一座比稷下学宫还要博大十倍的凤鸣书院，凤鸣岐山......好大的口气啊，只怕他最担心的就是学宫建成了，却没有天下学宗入驻......”

一名坐在下首的白发老者躬身答话。他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长寿老者，可在首座老人的面前，却拘谨的像个少年。

“玉山，为父教导过你，君子当心口如一，心有所想，只要不是暗室欺心之语，就当尽情喷薄，你是想说白子出版这本《白子新算》为的就是吸引天下学宗文士，并非是真心修学？而且他名为白子，其实精心钻营，贪图金珠美玉，不当我颜家一目？既然有此心意，为何只说半句，这是小人所为，以后断然不可了！宗会后，自行面壁三日，细思己过去吧......”鹤发童颜的老‘仙翁’微微摇头道。

“谢父亲教诲，儿子愿意受罚。不过儿子仍然认为这个白栋学问浅薄，多是奇技淫巧手段，尤其利字当头，如此人等实不当我颜家旁顾！”

名叫玉山的老人恭谨认错，不过这是对父亲认错而已，不会改变他对白栋的看法。

“狂悖！我儒家若是尽出你这等狂悖之徒，如何不弱？礼乐教化是救世之方，莫非发展商业就不是麽？白栋若无商家手段，如何使得齐国徐公慷慨赠粮十万石？若是没有粮食，只靠礼乐教化，秦国那些灾民早就饿死八回了！孟珂只说民为贵，可他也就是说说，几时见他救过万千民众？倒是你眼中这个尽是奇技淫巧、利字当头的人救了千万灾民、令一国文事渐兴！”

“不当我颜家旁顾？以老夫看来，真正不入我颜家之目的正是你这种嘴角上的大儒、文章内的贤人！面壁三日，改为三月，每日思过，每日记录，若有一日不记、一记不实，你今后就不要说自己姓颜了！”

老人勃然大怒，从身旁书桌上拿起一本书，狠狠丢向了儿子：“面壁之时，给我用心去读这本《思学》，也要每日做下笔记，不得有搪塞之言！”

“诺，儿子这便去面壁思过，父亲千万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

颜玉山万万想不到父亲会如此盛怒，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恨不能以身代之；几十名颜家男子也纷纷跪下，叫着老祖宗息怒。

“颜家男子从今日起人人都要精读《思学》，此乃大智慧成书也，要慎读之，精读之！还有那本《白子算学》，若有学不会一元一次方程和算盘口诀的，一样要罚面壁！颜家女子也是一样的要学，算盘可以不打，算学却不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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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墨血梅林】

莽莽秦岭尽被寒冬渲染，平日里那些盛放的植物纷纷衰败，不过在这个山谷中，还是有一片梅林，为天地间增添了一抹亮丽的颜色。

就像跳蚤，拥有绝世容颜的跳蚤姑娘。

跳蚤手中倒握着长剑，在梅林中一步步走着，一袭紧身劲装已经有了多处破损，有些看得出是被树木荆棘划破、有些干脆就是被利器袭伤，昔日绝世的容颜都带了些污渍汗迹，左脸上还有一道半尺长的伤痕，尤在缓缓渗出献血。

换了是往日的跳蚤，一定会跑去骚扰秦越人，若是治不好这道伤痕、保住她绝世的容颜，老秦这辈子就甭打算睡觉了。越是她这样的美人儿，就越会爱惜自己的容颜，甚至还要超过了性命。

此刻她却懒得去理这条小小的伤痕，似乎这伤是在别人的身上一样，她在认真的前行，不会放过路上的一草一木、一朵梅花、甚至是一只爬行在地上的虫蚁。她似乎没有什么目标，也不是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前进，完全是跟着自己的感觉走，走向其实是最危险的位置。

刷！

梅花微微一动，一个黑影还未腾起，跳蚤已经闪身出剑。

剑出、血光迸现，人影倒地，不过还有呼吸，这一剑她只是削断了对方脚上筋脉，伤人而不杀人，就像对待之前的七十三名敌人一样！

“七十四个！”

跳蚤冷冷的说了一句，仿佛是说给自己听，又仿佛是在说给某个人听一样；然后身子一转。走入另一片茂密的梅林。这次是两道剑光迅速飞起。向她迎面射来。

剑影乍起乍收，双方交手极其快速，又是两名敌人倒地，跳蚤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连连退出五步才稳住娇躯。

对手的实力越来越强了，她又只能伤人不得杀绝，要应付这种战斗实在太过困难。刚才那一轮交手，再次负伤一处，算上先前所受的伤，全身上下已经有大小二十七处伤痕，虽然不在要害，却处处深可见骨；就算有那个人特制的伤药，伤口中还是在不停的流血，靴子被灌满了，脚下会滑，就干脆踢掉靴子。露出一双被血染红的玉足，白皙的脚部皮肤与鲜血辉映。说不出的凄美，却也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七十七个、七十八个、七十九个......八.....十个！”

伤势越来越重，面色越来越是苍白，跳蚤却走得越来越快，似乎她受得伤越多，流出的鲜血越多，手中的剑就越快。

还是这片梅林，一个个黑影或跃出、或未及发动便被她斩翻在地，她和敌人流出的鲜血很快就被吸入梅树根部。这片梅林如此浩大美丽，就是因为吸多了墨者的血麽？

“想不到禽滑西还能教出一个你这样的女剑客......已经有十年了，没有人能够在墨血梅林中连伤八十名墨者，你居然能硬挺着没有倒下，让本子都有些动了爱才之意。跳蚤，你已经不是墨家的人，为何还要依我墨家规矩，为那小子争取生机？如果是你爱上了这个祸乱天下的男人，那才是愚蠢透顶，让人叹息啊！”

已经不止八十个了，当第八十三名对手倒下时，跳蚤面上泛起一片诡异的红潮，忽然停住脚步，慢慢弯下腰，单膝跪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握住杵地长剑的那只手因为过于用力，五指关节都变成了青白色。

暂时没有敌人向她冲来，梅林中却响起了一个寂廖苍远的男人声音。听不出他在什么位置，也无法从声音判断出他的年龄，却能听出他是个极度寂寞的人，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无法理解他一般；这个人若不是被全天下抛弃，就是他抛弃了整个天下！

“你的体力已将耗尽，按墨家的规矩，挑战墨血梅林者不可以杀害埋伏在这里的墨者，而这里的墨者却会对你全力以赴，所以你无法尽败梅林百墨。跳蚤姑娘，天下墨者毕竟是一家，本子不想与首阳山结下血海深仇，你还是认输吧......只要你肯放下剑，就可以安然走出这片梅林，会得到最好的治疗、最美味的食物。连续三天激战，你不曾吃过一口热饭，这样下去就算不被杀死，也要活活饿死、脱力而死！为那个祸乱天下的小子，不值得！”

“祸乱天下的小子？呵呵，哈哈，嘻嘻，嘿嘿......邓陵子，你凭何下此决断？你去过白家庄麽？你见过白家庄的景象麽？你到过庄前的集市麽？你知不知道就是你口中这个祸乱天下的小子从齐国带来了十万石粮食，拯救了无数灾民？这难道不是墨家遵循的兼爱之道，难道做了好事的人还要被你杀死才是天下大同！邓陵子，你回答我！”

“以盐利挑动魏齐之争，大战终有爆发之日，到时因他而死的人会远远超过他救下的那些灾民！”

“谬论！没有盐利挑动，难道仗就不打了？他没有出现前，难道天下就是太平的？在我师兄的劝说下，齐墨都已经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你凭什么要替齐国出头？”

“你师兄？怕是齐国那个徐公吧？齐墨早已偏离墨家大道，他们现在不过是一群苟且之徒而已，身为墨家人，竟有弟子出入女闾，着丝衣布履，被那徐公得知他们对白栋不满，以金钱诱之，便罔顾天下安危，本子岂是此等人！”

邓陵子的声音蕴含怒意：“禽滑西见事不明，你更是看错了人！天下虽有战事，可数百年来，却能维持天下均势，无人敢起灭国之心，如今被白栋以盐利诱惑，魏国强上加强，此战若起，怕就是天下之战！白栋这样做，又何尝不是为秦国东出函谷埋下伏笔？我南墨虽在楚越，却是心怀天下，如何能不诛杀此僚？跳蚤，你还不幡然悔悟，与本子一同去见禽滑西，说服他与本子联手，共同诛灭这个天下人的灾星麽？”

“白栋兴文事，安抚义渠，自己出钱兴办教育，你又如何说？”

跳蚤一面与邓陵子辩论，一面暗中平稳气息，恢复体力。她必须要赢！只有通过了墨血梅林，她才能为白栋争取更多的时间。

忘不了七夕的那个夜晚，忘不了白栋为苦酒唱起的那首歌......这个混账家伙根本就不知道，有个懵懂了十七年的少女被他勾动了情怀，还记得那天她在哭泣，她在怨恨，可在哭泣和怨恨的背后，其实是很想很想白栋能为她唱一遍那首歌，只要一遍，纵然断肠也无怨......混账家伙，你凭什么让人家为你如此，凭什么？

少女的心事难猜，难到连她自己都无法猜出来，她只知道白栋不能死，只知道自己喜欢白家庄的感觉，这里有温暖的炉火、有慈祥的老夫人、有可爱的草儿和哼哼、还有个会唱歌勾人的混账小子。这个小子不能死，跳蚤姑娘不许他死的......

天下三墨，首阳一脉重教化，齐墨灵活机变，就这个邓陵子最为顽固，也最为手段毒辣。他早已偏离了墨家兼爱的教义，认为安定天下最好的手段就是武力和刺杀！从师兄那里知道，邓陵子手下像自己和聂诸这样的高手就有十数人，他自己更是越国老白猿那样的高手，此外还有三百死墨，这些人可以用任何手段杀人，甚至是与敌人同归于尽，比越国的那只老白猿还要可怕！

或许白家庄很安全，或许经过了蓝田一事，秦国会加强白家的安全保卫力量，可跳蚤却不允许白栋有任何危险，要让他得到绝对的安全，只有靠墨家的规矩了。

墨血梅林，让我们继续吧.......

跳蚤挺直了身子，再次扬起手中的利剑；混账小子，我若是死在这片梅林中，你能够找到我的尸骸麽？

你埋葬我的时候，会流泪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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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儒门首哲】

这个时代有很多英雄，或者有人自认为是英雄，所作所为未必会被他人认同，却毕竟是在走英雄的路；儒墨兵法，上到国君下到卿大夫、士子，都在努力为这个天下寻找救世的良方，孟珂是如此，禽滑西是如此，日后入秦变法的卫鞅亦是如此，邓陵子认为自己也是如此，为了天下大同，为了实习墨家的兼爱非攻，南墨有多少弟子举身赴火，将生命都献给了天下人？可为什么就是无法得到天下人的认可、甚至就连跳蚤这般舍生取义的‘勇士’也不肯认可自己？

跳蚤反对他刺杀白栋，自然是他的敌人；可他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名真正的猛士，与性别无关。

这个倔强的女子已经击倒了梅林中九十九名墨者，眼下正与自己的大弟子有厘激斗，自己教出的弟子还有不清楚的麽？有厘显然是手下留情了，否则只要一招，就能力斩这个已经连站都无法站稳的女子于剑下。

邓陵子没有责怪有厘，越是他们这种‘恐~怖分子’，就越会佩服跳蚤这种不要命的勇士；有厘这是在向一名勇士致敬，否则就算跳蚤再美丽十倍，也早被他斩于剑下了。

有厘这一生只爱杀人利器，比如可能凝练成绝世神兵的天外金星，他已经对邓陵子提过数次了，那个叫白栋的小子竟将此物质于商贾，简直就是混账作为，他愿意请命去杀了这个小子，得到天外金星后，再去越国寻找欧冶子的后人。一定要炼出一柄超越太阿工布的绝世神剑！

只要杀死跳蚤。就可以去杀掉那个白栋了。他的天外金星就会属于自己，师傅最宠爱的就是自己这个弟子，没人敢来抢夺！有厘望着跳蚤，就像是看到了闪闪发光的天外金星，可他却始终下不去杀手。

跳蚤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如果不是身材窈窕，喘息声仍是幼细无比，甚至无法分辨出她是男是女。她哪里还有招法可言。完全是在靠意志苦苦支撑，连破九十九名墨者，身负数十道伤痕，她的意志竟然还没有崩溃，是什么在支撑着她呢？

有厘竟然被打动了，除了师傅外，他是第一次真正佩服一个人；这样的女子可敬可爱，就是不可杀，自己肩负墨门重任，自然是不能输给她的。杀她也不忍心，就陪这位女英雄疯狂一会儿。等待她自己力竭倒地吧......

“住手！”

邓陵子肩不摇膝不动，仿佛鬼魅般来到激斗的两人身旁，轻轻一指点倒了跳蚤。

“师傅，您这样做是破坏了墨门的规矩。”

“如此勇士，为师也不忍看她力气耗尽而死。来人，先为她止血，用些上好的伤药。”

吩咐手下墨者将跳蚤抬走后，邓陵子看了有厘一眼：“把她送到蓝田吧，那里有秦越人。如果她的运气够好，或许还可以保住性命。”

“诺。不过该如何处理那个白栋？跳蚤并没有通过墨血梅林的考验，师傅此前又下了攻杀令，白栋就算事后得到我墨家先师的非攻令，也无法逃脱被绝杀的命运！可跳蚤......”

“跳蚤没能通过考验，可她表现出的勇气和意志却让为师无法漠视......你送她去蓝田时，带一封书信给白家人，告诉白栋，如果肯交出天外金星，看在跳蚤如此为他舍命拼搏的份上，南墨可给他一年时间消弥盐利之祸，否则就算他逃进秦宫躲避，南墨也必杀之！”

有厘双眼大亮：“师傅是说天外金星？”

“不错，当年欧冶子能够炼出太阿工布这般绝世神兵，靠得就是天外金星。首阳山有墨子翟师传下的非攻令、齐墨有当年伍子胥留下的太阿剑、唯有我南墨，明明是墨家三脉中力量最强，却无此等宝物镇压气运，得到白栋的天外金星后，为师会去越国寻访欧冶子后人，请他为我炼制神剑，日后师傅不在了，这柄神剑自然就要交在你手。”

“多谢师傅，有厘当为墨门赴汤蹈火、虽死无憾！”

有厘乐呵呵地去了。他要尽快将跳蚤和那封书信送去蓝田，也好让白栋尽快得到消息，献上天外金星。在他看来，白栋区区一个秦国臣子，能够得到师傅的‘宽大对待’已经要感激涕零了，还怕他不肯献宝麽？

***

三十六间蒙学馆分布在白家庄周围，能够容纳上千名蒙童。说是蒙童，其实其中也不乏五大三粗的汉子，不过能进入学馆的，都要经历入学考试；考试的方法很别致，不是考验既定的知识，读过书也没用，而是考量人的瞬间记忆、逻辑判断和有因理解的能力，很像是后世的智商测试。如此就能选拔出有潜力的学生，更容易培养成材，弥补老秦人才不足的短板。

凤鸣学院还在建设中，日后进入学院的第一批学子就有不少将从蒙学馆中选拔，所以白栋已经下令蒙学馆的先生们修习《白子新算》，这其实就是后世的小学课本，等先生们学会了，蒙学馆就会添设一门‘数学课’，加上经义课、新诗体课，为三门主修课程。

白栋创造的新诗体成为必修主课是杨朱这个蒙学馆总馆主提出来的，不是为了拍白子的马屁，而是他认为新诗更易传播，且能明志抒怀，对学子大有好处。

考虑到诗词就算到了北宋前期也是开科取士的主要考试项目，一直到元丰变法方才废止，白栋就没有反对；白家蒙学已经隐隐领导天下蒙学之风，若是日后全天下的蒙童都来学习自己的新诗体，也是件非常得意的事情。好在大学诗社中学过的诗词格律还没忘记，弄出些教材应付蒙学馆所需并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日后付印天下，又是件财源滚滚的美事。

白家蒙学馆不介意人旁听，前提是不扰乱课堂纪律，不影响蒙童们学习就好，自开学以来，前来旁听蹭课的人日渐增多，有时没了座位，先生们还会主动为旁听者加设些小凳子。不过旁听者多半还是以年轻人居多，突然多了三个白胡子老头儿就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了。而且这三个老头儿彼此间的称呼令人惊奇，似乎还是祖孙三代？我的天！最年轻那位似乎都有快六十岁了，做爷爷的这位得多大？

在无数学子好奇的目光中，仨老头儿面不改色地跟着蹭课，主要是听新诗格律。

如今《白子新律》还在印刷，没能发行天下，白家蒙学馆用的教材属于‘内部资料’，就算是颜俭这样的渊公后人、当代大儒，如今做新诗也是半蒙半猜，靠自己多年养成的语感混日子，如今听到这些平仄对仗和韵脚声律，顿时喜不自胜，听到开心的时候还会傻笑，硬是赖在白家蒙学馆蹭了一个上午的课，中午跟着混了个白家免费为学子们提供的‘便当’，下午接着蹭，也不知他都快九十高龄的人了，为何还有如此充沛的精力。

颜老头儿的运气很好，下午刚好轮到杨朱的‘数学课’。走进蒙学馆杨朱就看见仨老头儿了，三个老头儿也在瞪眼看着他，老颜俭还好，颜玉山父子曾经是杨朱的论敌，当年在论辩台上差点没上演全武行，穿上马甲也能认出他来！上完了课，杨朱一面命人去通知白栋，一面笑嘻嘻迎了上来，眼角都没夹颜玉山父子，却恭恭敬敬对颜俭施了一礼：“颜子亲临，让晚辈好不惶恐啊？”

孔门三千弟子，出七十二贤，其中又有十哲、后成八派，其中排名最前的就是子渊，也就是孔门第一高材生颜回；到了战国初期，连孟珂也说‘夫子之学，尽在颜子，颜子之学，尽在乃孙也，吾所不及。’孟珂所说的乃孙，就是这位如今已九十高龄的颜俭老夫子了。

杨朱看不起天下学宗，见到百家诸子不争个面红耳赤那是不能罢休的，可对这位颜俭老夫子却是十分的尊重；因为颜俭是踏踏实实做学问的人，既不像孟珂那样喜欢谈些已经不合时宜的王道思想，也不像法家整天就想着出将入相、改革变法、留万古青名，更不像墨家那样过于理想主义，整天叫嚣什么兼爱非攻、世界大同。做的是最纯正的学问，修身克己，与世无争，哪怕彼此对学问的见解不同，这样的老人家也值得他尊重。

“老朽了......杨子无需客套。请问白子何在？老夫此来，一为聆听白家学馆新学，二为见这位白子一面，还请为老夫引见。”

“颜子太谦了，请入馆后明厅暂坐，我已命人去报，白子接到消息，定会快马赶来与您相见的。夫子请......”

“嗯，那就劳烦杨子了。”

颜俭微笑着请杨朱带路，到了学馆后的明厅中落坐，有人奉上茶水来，老夫子喝了几口，微微点头：“果然还是白家的茶水正宗，苦中有甘，譬如人生，如今老夫是越发想要见到这位清溪高弟了。”

“老夫子，白子怕是来不得了。”

一名白家游侠急匆匆走进，送上一封便书，杨朱打开看了一眼，面色微变：“白子有急事赶去了蓝田，要我代为向夫子致歉，说是等他忙过了这十万火急之事，必当亲自谢罪，还要我千万挽留夫子，一定要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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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闻君有天外金星】

“闻君有天外金星，上苍蒙赐也，耽于小子之手，岂非痛惜，尔今以盐利祸乱天下，本当诛灭。却有痴情跳蚤，效勇士之行，于墨血梅园之中，遍身浴血而不退，余深感之，乃送佳人于蓝田，取金星于白子，若得金星，可宽延一载，留尔之命！速速，不可自误！”

看着飞鹰传书，白栋冷笑不止。邓陵子是麽？你的名头我听过，这次是你欺人太甚了！

“墨血梅园是怎么回事？聂诸你听过没有？”

“墨家如果立意杀人便无人能够改变，哪怕是同属墨者的人也不可以。除非是挑战墨血梅园，如果成功，才能阻止墨家杀令！这只是个传说，想不到跳蚤居然去了，想不到她居然肯为你冒如此大险......”聂诸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今天的话却特别多。

“跳蚤姑娘为你付出太多，信上说她身负几十处伤痕，失血极多，卢医先生也只能暂时维持。栋哥，你该立即赶过去，带上天外金星吧，身外之物没什么可惜，白家庄的安全才最重要。”

第一个劝白栋速去蓝田的居然是苦酒。同为女人，她自然知道跳蚤此举绝非为国为民，若说她心中没有任何异样感觉，那是自欺欺人，不过比起呷酸吃醋，更多的还是感激，聂诸说得南墨非常可怕，就算是一国君主听到邓陵子的名字都会震恐无比，这次幸亏有跳蚤姑娘了。

“苦酒，谢谢你。”

自古就是最难消受美人恩，被跳蚤如此舍命相帮。若说自己还能心如止水那才是自欺欺人。更难得苦酒如此体贴大方。两个美人都是恩深情重，自己何幸如此？

“聂诸，你去挑选二十名游侠高手，与我同去蓝田。”

“白迟，打开内库，取一车硝石出来，另外你去栎阳关市，多多购买硫璜。买到后就立即送去蓝田，越快越好。对了，取一只信鹰来，我要修书给卢医先生，快！快！”

“栋哥，你不带天外金星麽？南墨要的是金星，可不是硝石啊？”

自从听白栋说过这金星不过是天上掉下的古怪石头，未必有什么好处，说不准还会伤害人的健康，苦酒就没拿这东西当宝贝。在她看来用一块毫无价值的古怪石头换来白家庄的安全比什么都强。

“天外金星虽然未必是什么好东西，可他邓陵子越是想要。我就偏偏不给！放心吧，我会为这位邓子准备一份大礼，一定让他非常满意！”

白栋微微冷笑，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就从未想过要主动伤害他人，就算杀死木仲屠，那也有一半是被老赢连夫妻逼迫；如今看来光是整备文事、发展商业可不成啊？会被人当成软柿子。邓陵子其实出现的很及时，如此天下凶人，正是用来建立凶威的不二人选！

白子也当有杀气凶威了，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白家庄不好惹！

跳蚤身受重伤的消息传入秦宫，嬴渠梁大为震怒，李敌亲自带了五名高手前来，说是要保护白栋的安全；其实白栋明白得很，邓陵子的留书并不是什么秘密，景监也有手下在蓝田，多半是将其中内容回报了栎华宫，跳蚤是死是活骊姜不会关心，天外金星却是老秦的祥瑞重物，她是断然不许有失的。这东西说是赏给了自己，前提却是自己不带它离开老秦，否则多半就是另外一个说法了。

倒是嬴渠梁很够兄弟，君书上虽未明言，却暗示自己人永远比东西重要，邓陵子若果真不好惹，二哥我宁愿选择兄弟，也不会去看重一个死物，让白栋很是感动，当即回书一封，二哥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兄弟我不会有事，就凭邓陵子也想要天外金星？他想得美！

“这次有三哥帮手，兄弟就更有把握了，多谢三哥，我们这就出发罢。”

“好！”

李敌有些奇怪地望着白栋，这小子一脸杀气，莫非此去不仅是看望跳蚤姑娘这般简单？这次去蓝田，君上的意思是能救治跳蚤姑娘最好，若是不能，就保护他回来，若是他坚持要用天外金星换取白家庄平安，也由得他去，平安郎对老秦贡献良多，并非一枚天外金星可以衡量的。可看这小子的样子却像是要寻邓陵子拼命一般，邓陵子可不好对付，但愿这小子不要胡来才好。

栎阳距离蓝田不过小半日路程，白栋一早起身，午时未到就进了蓝田城，方明正在眼巴巴等着，看到他的车驾便迎上前来。

“跳蚤怎么样了？”

“卢医先生寸步不离，人还在。不过听卢医先生说，跳蚤姑娘失血太多，若是今晚还无转机，恐怕......”方明咽口吐沫，下面的话没敢说出来；这位跳蚤姑娘为了白左更才会受此重伤，又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白左更不心疼才是怪事，那句不吉利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人是在哪里发现的？”白栋让方明上了马车，边问边走，直奔蓝田县衙。

“在西城外的旱塬上，那里有个泥潭，潭边有棵百年大柳树，对方放下了跳蚤姑娘，竟还射书城头通知我方，当真是胆大包天。”

“是个人迹罕至之地？距离蓝田有多远？”

“现在是冬天，旱塬上早就没人了，那地方邻接秦岭，荒僻的很，距城十里。”

“很好，替我留书在那棵大柳树下，就说五日后请邓子相见。旱塬上无藏人之所，距城又有十里，他会来！”

“是，属下这就去做。”方明是个聪明人，没有多问一句便匆匆跳下了马车。

“平安郎，你要见邓陵子？可你并没有携带天外金星啊？”

“就没打算给他。不过他既惹到兄弟头上，又害得跳蚤姑娘重伤。若不给他些教训。倒让世人小觑了我这个清溪门人、丢了师傅的脸面！”

“你要给邓陵子一个教训？”

李敌双眼一亮：“要不要我再调集些高手来？”

“不用。我们的人手够了......”

这次白栋说了半句便不再多言，蓝田县衙到了，秦越人正满脸焦急地等待在县衙门前，见他从马车内探头，便连连招手，看来跳蚤的情况应是十分不妙。

“老秦，情况如何？”

“好一个跳蚤姑娘啊，她的生命力之顽强。为我平生仅见。换了是他人损失如此多的血量，只怕早就不在了。如今她体外伤痕都已被我用药控制，就是失血过多，已经三剂药下去，如果今晚不能恢复造血能力，恐怕明日......”

秦越人没有任何夸张，躺在床上的跳蚤面白如纸，鼻翅子大大张开，只有嘴唇还带些血色。这是严重失血，血红细胞无法长期生存的典型特征。呼吸到的氧气很难供应身体需要，所以她才会昏迷。若是晚上还不能恢复到一定血量，长期的缺氧状态将会使内脏逐渐坏死，脑细胞大量死亡，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走近床边，白栋轻轻抓住跳蚤的手，想起当日自己用‘鸡矢白’为她治疗破伤风菌的往事，不觉心中一酸，眼圈儿顿时红了。李敌咳嗽一声：“平安郎，我不懂医，留在这里也帮不到忙，先出去了......”

“卢医先生，以你的经验来看，她的造血能力还能恢复麽？”

“哎，精血不足则经络难通，经络不通则五脏难起，如何造得血来？小子，恕老夫无能为力，如今除非是神仙下凡，才能救她......”

“就是说靠她自身是万难恢复了？”

“不错。”秦越人沉思良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冒险也算值得。”白栋一咬牙：“先生，我来书请你寻些水蛭，你可寻到了没有？”

“不用寻，水蛭放血之法能治许多顽疾，我这里岂会没有？不过你要水蛭做什么？跳蚤姑娘是失血，可不是血旺而起热毒，需要放血的病人啊？”

“呵呵，谁说水蛭只能放血了？用来输血也不是不可以......”

跳蚤这不是什么绝症，就是体内缺血，加上身体虚弱，自身造血不及；如果是在后世的医院，输上两袋血就能痊愈。这个时代没有输血用的器材，只好用水蛭换血这种土法子了，至于血型配对，白栋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如今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洗冤录》中记载的滴血相认之法可以一试，据说此法的准确率有百分之六十的样子，前提是跳蚤千万不要是什么古怪的血型。

“输血！什么是输血？”

秦越人听得莫名其妙，人身有内脏生血，此是上干造化之事，岂是凡人可为？这小子胡言乱语什么，是疯了还是鬼谷子真如传说中的列子那般，是个可以腾云驾雾搬星踢斗的半仙儿，教了个徒弟也是半仙？

方明也傻了，他刚按照白栋吩咐派人送信去大柳树下，还特别派了两名县卒看守书信，等待邓陵子派人来取，就接到了手下回报，说是白左更要提县衙死囚，还要身强力壮的年轻犯人？

白左更的吩咐自然不敢耽误，方明迅速找到县司寇，两人商议之下都觉白左更向来行事诡秘，此举定有深意，人家是君上的好兄弟，上了嬴家家谱的人，也不怕他会私放犯人，要提就提吧。虽说有些违反老秦国法的意思，可君上也说了麽，白左更可在蓝田便宜行事，当地官员都要无条件协助，咱们怕什么？

带死囚去县衙，越多越好，白左更开心了，咱们兄弟就算抱定了大腿，这是天大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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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土法输血】

据说死囚是有阴气的，他们虽然活着，可是心早已死去，只等时辰一到，或被斩首、或被车裂凌迟，下辈子能否投胎为人就是他们最大的追求，心如死灰自可百无禁忌，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县令提审？

何况这也不像是要提审，几十人站在县衙院子内，上百名县卒如临大敌，弓上弦、刀出鞘，县尊大人也在，这是要做什么？处决死囚也不是这么做的，没听说过会把刑场设在县衙，而且今天的天气也不好，空中阴云密布，估计不下雪也得下雨，就算今天是处决犯人的正日子，按例也得修改，官家杀人有个首要的条件，必须得是阳光灿烂，阳气旺盛了才不怕被阴魂反噬。

姓方的究竟要做什么？死囚们心里疑惑，渐渐把目光望向了站在院子中的一个年轻人身上，一看衣着打扮就是贵族，穿得却不是官衣，小脸蛋白生生的，目光中有着焦急，这小子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他的爱好就是打量咱们这些死囚麽？不对，这个贵族小子面前放了十个铜盆，正有县卒将冷过的开水倒进这些盆里，一遍遍洗刷着，直到他微微点头，才停止这种重复的活动，倒入半盆冷开水。

“我看了大家的案卷，各位中有殴斗杀人者、有抗拒官税者、有家中无粮被迫入山为盗者，却无强暴女子、不顺父母、背国叛逆之人，虽为暴行，却非十恶不赦之罪，所以。我想给大家一个机会......”

“先等一等。你是什么人？”

有大胆的死囚提出问题。给个机会？老秦自开国以来，就没听过这等奇事，多半又是贵族老爷拿咱们这些可怜人寻开心的吧？

“我叫白栋。”

“是白左更！我曾听狱卒议论，白左更来到蓝田后救了无数灾民，是个肯为穷人着想的好贵族，难道白公要救我们这些死囚不成？”

“我不是在做梦麽？”

“这是个什么机会，莫非是老秦又要开战，让我们这些死囚充军上战场？不去！死也要死在家乡。可不能做了孤魂野鬼！”

“都静一静，否则本官一律严惩！”方明与县司寇交换了一个眼神，喝住了这帮鼓躁不安的死囚。两人都不知白栋要做什么，不过既然是白左更要做的事情，他们唯有支持；区区几个死囚而已，白左更想要，就是君上也会做个顺水人情，何况是他们？

“我有一位朋友需要人血救命，所以要测试各位之血，如有得用者。事后我会替他向君上讨一个人情，为这位献血者减轻罪责；纵然不得用。但凡参与测试者，白家也有酒肉款待，日后你等服刑，也有白家帮助安抚、照顾家人，保证他们衣食无忧，各位以为如何？”

什么！

秦越人一直在院中好奇观望，听了白栋这话身子一晃险些撅过去，这小子胆大包天，居然要取人血救跳蚤姑娘？这是医家手段还是恶魔行径！很想冲上去阻止白栋妄行，却又实在好奇，听白栋话中的意思，这些死囚献血后生命并没有危险，若是此法可行，医家岂非又多了一门救人的手段？

秦越人还只是好奇，其余人却已经在发抖了，这些死都不怕的犯人听得面色惨白，体若筛糠，已经有人受不住惊吓当场晕了过去，就连那些县卒也是面面相觑，仿佛见到魔鬼一般地望着白栋；他们见多了斩首车裂犯人的场面，却没见过嗜血的恶魔，这太可怕了！

“大家不要误解，这只是本公在清溪鬼谷学到的救人医术，并非恶魔嗜血。有没有人愿意接受测试的？本公绝不虚言，无论献血之人还是参与测试的人员，都会得到好处。”

“我来！我张大牛不过是打死了乡间恶霸，就被打入死牢，家中只有老娘一个人，我想她，我要出去！白公，请用我的血吧，大牛有的是血。”

“还有我，我也来！”

“我来......”

有了个开头的，就有胆大者跟随，不一会儿就站出了十几名志愿者，很像是后世单位组织献血的盛况。

白栋点点头，让众人稍等，转身进了病房，取出从秦越人处要来的银针，刺破跳蚤手指，分别滴了十滴血在十个铜盆内。

县卒们多半畏惧，不敢跟着进来，只有秦越人做他的助手，好奇问道：“要如何检验？”

“在盆中滴入那些犯人的血，如果可用，便会与跳蚤姑娘的血完美相融，否则血不能融，就如泾渭分明。”

白栋说着滴了一滴自己的血进入铜盆，两团血雾在盆中对峙，丝毫没有相互融合的迹象。

“哦？若是这种不能相融的血给了跳蚤姑娘，结果又会如何？”

“会产生排斥，反倒害了她。”

“原来如此......”秦越人双眼一亮：“那么相融的血就能救回跳蚤姑娘了？”此刻他早就忘了什么恶魔行径，满心想得是这法子若能见效，以后还要多多使用才是。

“就是相融的血，也只有六成机会救到跳蚤姑娘。我这是拿死马当成活马医，并非万全之策，老秦你以后可不能乱用，除非是病人不救肯定会死，稍有生机也不可用此法，会害死人的！”

必须要警告秦越人，这家伙试起药来忘乎所以，上次在陇东高原把自己的嘴都害成香肠了；这种古时滴血相认的法子误差太大，若不是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自己才不会拿来用，这老家伙要是拿去给人乱用，还不知要坑死多少人。

“六成机会？这也不算少了......”秦越人越听越是激动。

“总之是不可轻用。”

白栋有些无奈，这是个出名的医学疯子，为了研究人体骨骼。连盗墓掘坟的事情他都干过。自己说这些就是对牛弹琴：“走吧。咱们出去试血。”

试血其实没有想象中那般可怕，张大牛第一个上来，紧张的全身发抖额头冒汗，还以为白栋会展现出恶魔的獠牙呢，没想到人家就是握住他的手，拿根银针在中指上戳了下，让一滴血滴进盆里，这就算完了？

含着自己的手指头。张大牛可怜兮兮地望着白栋：“好疼。白公，我要吃肉，吃鸡蛋！”

“应该。来人，给他鸡蛋和肉，酒暂时不能给，管饱就行。”

这一次很顺利，张大牛的鲜血很快就与跳蚤的相互融合了，而且融合的极为完美。秦越人看得两眼放光，大声道：“下一个！”

接下来五个死囚的血却都不能融合，秦越人反倒开心的连声大笑。越是融合不易，越是说明融合后的鲜血有用。他对白栋是越来越有信心了；吩咐后面的死囚继续上来验血，验过的人就被请到一旁吃肉，还是上好的小山羊肉，看得其余死囚大为羡慕，纷纷要报名成为验血者。

最后一共验了二十七个人，可用者三人，融合机率并不高，张大牛身为第一个参与测试就成功的‘福星’，立即被白栋视为主力献血者，这家伙身上有运气，希望他能带给跳蚤好运吧。

吩咐县卒带了其余的死囚回去，张大牛三人又被白栋请去洗了一回热水澡，洗完后还有茶喝，有人帮着按摩身体，完后还有新衣服穿，三个家伙差点没美死，恨不得能够再验一回血方趁心意。

三人洗过了澡，也享受足了，才由方明亲自押来跳蚤所在的房间，白栋微微一笑：“本公先谢过三位了，水蛭各位见过没有？应该不会怕吧？”

“哈哈，那东西沟渠里有的是，怕他做鸟！快来吧白公，俺张大牛还是第一个！”

“那好，脱去衣服，光着就行。”

“好嘞！”

见张大牛脱得赤条精光，秦越人点点头，才将豢养了水蛭的水盆拿来，一条条取出水蛭，放在张大牛的身上，足足放了有四十多条，不一会儿，这些水蛭便喝饱了血，个个涨大如鸽卵，看去极为可怖。

“小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以往用水蛭放血，只需要用秦越人特制的药香薰烤，就会让水蛭吐出人血，此时刚好用来为跳蚤输血。现在需要脱了跳蚤的衣服，将水蛭一条条放上去；大姑娘的衣服秦越人是脱过不少，却没打算脱跳蚤的衣服，如此光荣艰巨的任务当然要白栋来做。

老秦够贼的，白栋心里嘀咕了一句，脱就脱吧，人家一个大姑娘、拥有绝世的容颜，却能为自己出生入死，这还矫情什么？是个男人就该担当起来，难道还要故意装个纯情好丈夫，告诉秦越人自己已经有了苦酒，还是你这个医生来吧，我得守身如玉？会遭雷劈的！

跳蚤的肌肤很美，失血过多让她很危险，却让她更像一尊白玉美人，白栋手指偶然触及她的皮肤，只觉滑腻冰凉，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本来是不用脱去太多的，可白栋心头一热，硬是给人家脱了个赤条条光溜溜，顿时‘沟壑平原’一览无余，勾起了伟大诗人热爱大好山河的壮烈情怀......总算他还有些节操，为跳蚤保留了一条小裤裤，这年代叫小衣，不是三角的，是愚笨的四边形。

白栋深呼吸几口，强令自己不拿苦酒的身子与跳蚤做比较，比什么啊，都好！按照秦越人教授的方法，小心捏起张大牛身上的水蛭，均匀放在跳蚤身上，而后才燃起药香，轻轻吹动药气去熏染那些水蛭，果然见到水蛭的身子在渐渐缩小，显是将张大牛的血回输到了跳蚤身上。

估算一下，这四十多只水蛭吸到的血应该能有一百cc左右，以跳蚤的底子，再来两次就好，多了反倒可能产生排斥。张大牛一人就应该能顶住，能不用那两名候选者的血就不用，毕竟用血越杂，产生排斥的机率就越大。

“哈哈，来吧，咱们继续！”

张大牛兴奋地抖动着胸口的腱子肉，刚才被放了些血，他居然感觉特别舒服，竟是有些上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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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地雷阵】

有付出就会有索取，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跳蚤的要求并不高，就是想吃碗白家鸡丝面，还得是白栋亲手做的，面上要有荷包蛋，要有小葱末。

热腾腾的鸡丝面很快就端上来了，不是拉面或者压面，是最软和的家常面条，先把上好麦面赶成薄薄的圆形，再用刀切成小指宽的面条，趁着面还软和的时候下锅，煮出来又香又糯，还有些微的嚼劲儿，草儿和苦酒都爱吃，跳蚤当然也喜欢，不过还是第一次吃白栋亲手做的，喝一口面条儿，就抬头看白栋一眼，大眼睛笑得好像月牙儿一样。

原本没想过还能活下来，更没想过会是白栋亲手为她输血，更加没想到自己说了要吃面条，他就亲手杀了只老母鸡。母鸡还是县尊方明的，每天都有下蛋，却被他抓过来一刀就杀了，炖出的汤又浓又香，面条切得那叫一个规整；这是用心做出的面条，跳蚤吃得出来。

“我脸上的伤......”

在梅林中搏命厮杀的时候就没想过自己的容颜，这会儿肚子吃饱了，想见的人也见到了，忽然就想起了这件事。

“放心吧，卢医先生的手段你还不放心麽，不会留下疤痕的。你也真是傻，太小看我了是不？不过是南墨邓陵子而已，白家莫非还会怕他不成？何苦要犯险梅林，值得麽？”

“知道你厉害，可那个邓陵子是连各国国君都敢杀的人物，我不放心......”

跳蚤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大眼睛紧紧盯着白栋：“还记得你七夕时唱给苦酒姐姐的那首歌麽？我想你唱给我听。若是你被邓陵子杀了。以后还有谁会唱这首歌呢？”

白栋定定的望着她，心说这样牵强的理由你也说得出来？喜欢听这首歌麽，其实我也想唱给你听的......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

白栋的歌声总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悄悄把头靠在了这个混账小子的肩膀上，这就是男人的味道麽？为什么在师兄身上就没有呢？跳蚤心跳有些加快，不知怎么就想到秦越人小声对她说过的话和无比暧昧的眼神，顿时心跳的更加快了。慌乱下一把抓住白栋的手臂，狠狠掐了下去。

‘哎呦，好疼！’

十步伤一人的苦酒姑娘手劲小得了麽？白栋忍不住高声痛呼，这位不是也有公主病吧？还好没有，有人发现自己失了手，顿时惊慌的像只小白兔，连声道着歉。这还是只拥有绝世容颜的小白兔呢......

白栋是个男人，见到美女也会喜欢，何况这位美女还对自己恩深情重？可这里不比后世，**一碰就能烧起来。循规蹈矩的是土老冒儿；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规矩，就算要收了这只小白兔。也得先报过母亲，知会苦酒；哪怕苦酒不是正妻，也是曾经代妻结发的滕妾，与他相知相亲，此事断然不能瞒过她去。

跳蚤毕竟体力未复，吃过面，听着他的歌声，早就有了困意，靠着他肩头上说了些不清不楚的话，便渐渐睡去，挺大的美女竟然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这是真的累坏了。

白栋替她盖上被子后蹑手蹑脚出了房间，只见聂诸还在院中警戒，便冲他点点头：“走，我们去看看狗剩子，顺便去墨线家蹭饭吃，他家婆姨做得一手好疙瘩汤，狗剩子信中还特别提到了呢，馋人！”

聂诸点点头，眼睛中带着笑意，说到整治吃的东西，天下还有谁能比得上你呢？别打岔了，我就管你的安全，至于跳蚤姑娘安全不安全，那不归咱管......

白栋还真不是冲着木卓贝的面疙瘩汤来的，不过这手艺真是不错，一连吃了两大碗才够；等到木桌贝收拾碗箸去了，才取出早就画好的图样，递给墨线道：“明天开始烧这个，品质好坏不论，只要晶化成瓷就好，关键要烧好瓶口处的暗格，烧制时要保密，烧完后直接送到白家秘坊，不要让外人看到，明白了麽？”

蓝田如今已经建起了白家秘坊，主要是存放珍贵的瓷器，供墨线带领白家制瓷师傅研究各种瓷器配方和彩瓷新品，白栋想到了什么，也会随时提点他们；负责秘坊安全守卫工作的都是李敌和桑娃子亲手训练出的白家子弟，外面请来的那些游侠白栋信不过，他们还需要用时间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这是什么东西，形状太古怪了。”

看着图上的玩意儿，墨线连连皱眉。这什么东西，肚大颈短，毫无美感可言，干脆就是一个球，烧出来谁会要？

而且制胎时还极为麻烦，瓶口处有两个格子，上下套在一起，下面的格子底部开有孔眼和勾鼻，似乎是栓绳子用的，可要栓绳子也该在瓶口处留鼻才对，在瓶颈里留鼻子算什么意思？于是摇头道：“太复杂了，就算制胎没问题，怕是烧成率不高，成了也不好看的。”

“好不好看没关系，而且并非所有的瓶子都要烧出内格，这里还有一个图样，你看看。”

“这个就更奇怪了，瓶口开得这般大，还要在瓶口内烧出薄薄的碴口？上面是要耽放东西麽？奇怪奇怪，哪里有把东西放在瓷瓶口上的？”

墨线能想明白才是怪事了，带暗格的瓷瓶是用来做拉雷的，上面的暗格里放上燧石，再用绳子栓了铁块放在下面的格子里，用力一拉，铁块就会撞碎暗格，击中燧石从而引爆瓷雷。

那种开了内碴口的瓷瓶则是做踩雷的，瓶口开得大，薄薄的瓷片碴口刚好可以撑住木棍，木棍上放一块薄薄的木板，用凿眼儿扣紧了。只要有人踩下木板。人的体重就会压断瓷片碴口。使下方钉着铁刺的木板迅速下落，撞击瓶口处堆放的燧石后引爆地雷。

如今白迟购买的大量硫磺已经被秘密拉进了白家秘坊，秦岭上有的是松木，烧成木炭也是极为容易，加上带来的硝石，分分钟弄出蛋清成粒的黑火药不是难题，以白栋的手段，没有麻油也可用牛油提炼硫磺。做出的黑火药绝对远胜唐宋，弄成炸药包就能扛去炸碉堡。

白栋还没忘记儿时看过的《地雷战》，那就是用黑火药灌进石头雷里，炸得鬼子人仰马翻；只是八爷们比较坑爹，石头雷的效果其实并不好，远远比不上陶瓷地雷，这玩意一旦爆炸开来，每一块细瓷片都相当于子弹的威力，邓陵子就是有金钟罩铁布衫外加十三太保的横练功夫都没用，算是死定了！

“地雷战。嘿地雷战，炸得老邓就飞上了天......”

这些天白栋总爱哼哼这首古怪的歌儿。偏偏声音还极小，没人能听清他在唱什么；狗剩子都怀疑他是疯了，整天呆在秘坊里指挥工匠将那些木炭、硫磺和硝石末子搅拌在一起，还必须要亲力亲为。不就是乱拌麽？我也会，几次要替白栋来做，却都被拒绝了，黑火药现在还不是真正现世的时候，就算是负责拌火药的工人也是分成几班，真正的比例只有白栋一个人知道，并不准备告诉任何人。

弄成了黑火药，再换一批人装填地雷，选用的都是白家子弟，公输家的人只能帮着弄些木踏板；这些公输家的巧匠也不知白栋是要做什么，还以为他是上次吃了亏，要在白家庄前遍设机关，不过没见过有人会把铁刺直接连在木板背面的，这算是什么路数？是白左更研究出的新玩意儿麽？

埋地雷的时候连李敌都没通知，就是和聂诸带了几名最为心腹的白家子弟，静悄悄地出城，打枪的不要，一路到了旱塬上的那棵大柳树前。这可真是个摆设地雷阵的好地方啊，眼前是毫无遮拦的平原，别说埋伏人了，连藏只鸡都难；在这里埋地雷不用担心会被人发觉，邓陵子能派人留书在此，说明他对这里的地形极为了解，绝不会派人来秘密监视。

聂诸很是郁闷，他想不通白栋为何要在地下埋这些圆瓷蛋子，更不明白为何还要他跳来跳去......白栋就让他站在大柳树前方十丈处，这里是一片较为平整的旱田，左面有个夏日用来蓄水的泥潭，右面则是下坡地，斜斜生了一些酸枣子树，刚好隔开了坡下的田地。这是典型的井田，两块地之间要有树木隔断，免得农夫们因为地界产生纠纷。

白栋不让他向前后方向跳，也不向泥潭里跳，就让他向右面的下坡地跳，而且一次还不成，来来回回跳个没完，还特别叮嘱了，要做逃命之想，拼尽了全力跳跃才成；如此让聂诸整整跳了十几次，才走到下坡地寻找他的脚印，并且以这些脚印为中心，划出了一个圈子，命人将那些圆瓷球错落埋在这个圈子中，小心安放了木板，又在木板上覆盖了泥土，让人看不出任何痕迹。

在下坡地埋完了，又在刚才聂诸站的地方埋下许多瓷球，这次却不是用木板覆盖了，是先用一根根掺杂了丝线的麻绳栓住瓶口，再将所有绳子都拴在一根最粗的绳子上，然后全数埋在土中，绳头就藏在大柳树前的一块大青石后面。

这是要做什么？聂诸虽是个顶级刺客，却也没用过火药坑人，想了半天才道：“难道这些瓷球能对付邓陵子？”

“什么瓷球？我们今天没出过城，也没埋过什么瓷球，明明是去了蓝田的‘百香闾’。你把口水滴在了人家大姑娘的腿上，人家还抓住你要你赔呢，多亏我帮你赔了五百钱，否则你都出不得女闾馆。”

“我哪有！”

聂诸顿时急了，不带这样埋汰人的，还口水滴到大姑娘的腿上，说出去我还要脸不要了？

“怎么没有，我说有就是有。记住了，今天我们没有埋过什么瓷球，若有人胡言乱语，那就不是我白家的人！”白栋目光掠过这些白家子弟，面色十分严肃，看来可不是开玩笑。

“对，我记起来了，今天我们是去了女闾馆喝酒，没错的！”

“哦，我似乎也想起来了......不过白兄弟你好像弄错了，不是我的口水滴在人家姑娘腿上，分明就是白三的口水麽？”

聂诸回头看了眼埋‘地雷’的所在，忽然间福至心灵。

“不错，就是白三，你若是不提，我倒是真会弄错了。”

白栋哈哈笑了两声：“咱们是酒喝多了，于是兄弟们就出城集体方便，不想这走着走着，就到了这片旱塬，怎么还有个泥潭呢？若是到了夜晚，有人想躲避泥潭，说不定就会从这段下坡路滚下去，不死都会重伤啊。聂诸，你的眼神儿好，就在这里守一晚吧，万一遇到有人从这里经过，也好提醒他们不要滚下坡去......明日我自会通知方明，要他修整这段路面。”

明日可就是约见邓陵子的日子，今天要我守一个晚上？

聂诸顿时明白了白栋的意思，笑道：“好吧，今天我就守在这里，绝不会让人踏上那段下坡路面......”

***

第二日天气很好，没有雨雪，太阳还升得老高，空气也够干燥，火药一定能更好地发挥作用。白栋的心情也很好，在二十名白家游侠和李敌等人的保护下，正坐在大柳树下喝茶；是功夫茶，用来打发时间的无上良品。

看着己方的阵容，李敌微微皱眉。平安郎究竟在想什么？既然不肯交出天外金星，又何必要与邓陵子见面？这可不是好奇的时候，邓陵子手下高手如云，若是倾囊而出，己方这些人恐怕很难应付，实在太冒险。

聂诸望着明显在担心的李敌，想笑又不敢笑；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拉弦儿，站在埋藏了拉绳的青石后面，一伸脚就能勾住绳扣儿。他这个位置非常不错，加上几位白家的心腹武者，刚好弥补了李敌等人的不足，如果待会儿真的动起手来，能够从侧面杀出，颇合兵法之妙；因此李敌不但没有怀疑，还伸出大拇指夸奖他位置选得精妙。

“平安郎，邓陵子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剑客，手下更有五百死墨，力量不可小觑。你既然不肯交出天外金星，又何必约他见面？这样太危险了......”

“李大哥有所不知，我约他来此，实是为了一劳永逸，邓陵子如此欺我，怎能不做反击？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吧，邓陵子虽是天下有名的剑客，却未必是我道家对手，今天就让他尝一尝掌心雷的厉害，到时李大哥无需动手，只做旁观即可。”

“道家，掌心雷？”

李敌差点撅过去，这小子喝茶也能喝醉麽，你啥时候又成道家了？

ps：这章本来是准备五千字大章的，今天有些不舒服，嗓子疼得厉害，头有点晕，虽然不很严重，却非常影响码字，写到这会儿感觉脑袋晕沉，所以就先写到这里吧，勉强写出来没法看。

大家放心，小问题，并非是为了偷懒打什么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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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掌心雷’】

李敌没时间探问，地面在微微震动，远处旱塬上黑衣如云，隐隐可以看到有上百名骑士正向这面奔来；邓陵子看来很是小心啊，不过一次会面而已，竟然精锐尽出，平安郎就让他如此警惕？

邓陵子也在远远打量着白栋，这位白子的名气太大，木仲屠也是横行天下的英雄，却是被他生生坑死；此事天下皆知，魏国上将军庞涓还为此专门写了一篇评论类的文章，深入分析出以嬴渠梁的心性手段，是断然想不到添兵减灶这类妙计的，老秦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除非是小师弟方有此能。

“鬼谷子......有厘，可曾收到清溪的消息，那个老家伙有没有异常举动？”

清溪鬼谷还是天下最神秘的所在，纵是邓陵子也不敢有任何轻视，这次威逼白栋交出天外金星，不怕嬴渠梁震怒，也不怕禽滑西不满，最怕的还是鬼谷子。这是一个敬畏鬼神的时代，鬼谷子这种传说中的人物虽然不是鬼神，却也差不许多了。

“师傅放心。清溪平静依旧，可见那老鬼不过徒具虚名而已，白栋那小子若真有师门为后盾，还会如此听话麽？师傅您看，那小子身旁不过二十余名游侠儿，这旱塬上又藏不得兵，可见他是真心要与师傅交好、要献上那天外金星的。”

“呵呵，谅这小子也不敢动别的心思。”

邓陵子放声大笑，他身材瘦高，却偏偏生了一张大嘴。笑声如金石交鸣。随风传出老远。让人听得刺耳已极，李敌冷哼一声，远远传声道：“邓陵子，秦国李敌在此！”

“李敌，怎么不是秦宫的范老头儿麽？呵呵，看来白左更还是不够小心谨慎啊。”

杀人杀得多了，气质就会发生改变，邓陵子率领百多名手下来到大柳树前。看一眼正在树下喝茶的白栋，轻轻挥手，上百墨者立即围住了白栋等人；堂堂一个南墨领~袖，若论胸襟气度，莫说比不上孟轲、慎道这些学宗，比起禽滑西都差了很远，杀气太重，没有风度了。

白栋抬眼看看邓陵子：“先生此来不过是为了交易，何必如此剑拔弩张？我这里有茶，先生就不想尝尝？这可是好茶啊。雨前摘取的茶尖，还被大姑娘含在嘴里过。味道好极了，不喝一定会后悔。”

“哦，是麽？”

邓陵子打量几眼白栋，看出他眼神虚浮，双肩松软，是个从未练过武功的人，顿时心中一松，大笑两声坐在白栋面前，却没有急着喝茶：“你倒是很会享受，不过本子还有要事，你我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书信上写得明白，交出天外金星，本子就宽限你一年时间，只要能够消弥盐祸，还是可以保住性命的。”

白栋深深望他一眼，似乎感动的连眼圈儿都红了：“让先生如此破例，小子多谢了。”

“你也不需客套，要谢就谢跳蚤姑娘罢，她为你浴血梅园，舍生忘死，正是她感动了本子，否则就算你交出天外金星，也一样要受墨家严惩！”

“自不敢有负跳蚤姑娘......”

白栋长叹道：“不过一年的时间太短，还请先生多多宽限，这个......两年成不成？”

邓陵子与有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心中大定，什么清溪高徒、什么震动天下的白子、小诗宗，不过是个怕死之徒而已，说来说去就是为了延长一年时间，也罢，就满足了你小子。

“也罢，看在你白子的名声，就延长为两年，天外金星呢？”

邓陵子点点头，有厘走到白栋面前，伸出了手来。

“金星自然是要给的，不过在此之前，先生总要给小子些颜面罢？”

白栋苦笑道：“世人若知小子被先生逼迫，竟不得不交出君上和太夫人赏赐的天外金星，岂非要笑我没有骨气？士人首重气节，小子日后还要领~导凤鸣书院，脸面是极重要的，这个......这个......”

“平安郎，你究竟在做什么？”

李敌真是听不下去了，这小子口气倒大，又是道家又是掌心雷的，你的雷呢？还以为你小子真有列子那般翱翔云间，掌中生电的手段，原来传说终究只是传说，竟向敌人软语求恳起来，真是瞎了哥哥的眼，早知如此就不随你来了，免得日后被人说我也是块软骨头！

邓陵子却是听得眉开眼笑：“小子，你要本子如何给你颜面。”

“哎，小子好歹也是清溪门人，若是毫无抗争便认输，就算不被世人耻笑也要被恩师骂死了，所以还请先生陪小子走个场面。这样罢，先生站远一些，待小子用师门所传‘掌心雷’打过去，先生只要接下这一掌，那便是小子输了，这却不算小子没骨气，实在是不敌先生，恩师也难怪我。”

“掌心雷？”邓陵子心中微惊：“你要我站多远？”

“这个，十丈八丈就差不多了，若是站得近了，小子真怕先生无意中出手反击，那便不好了......”

“十丈八丈？还掌心雷？哈哈哈！”

这次不仅是邓陵子，众墨者无不大笑。这个时代是有不少高手，可无论多高的功夫，也要靠拳剑伤人，就没听过有距离十丈八丈伤人的功夫；列子的传说就是个屁，又有谁亲眼见过了？这小子果然是在找台阶下，正如他自己说的那般，只为保留颜面。

李敌这次却没说什么，白栋他还是了解的，以这小子的心性，就算要做软蛋也不至于此，多半是有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的计谋。只是敌我力量悬殊，纵有计谋又能如何？真是让人费解。

“好，一切都依你小子。十丈是吧？这个距离够了麽？”

邓陵子放声大笑。却是没有任何怀疑。这里位处平原。又值冬天，藏人是藏不住的，这小子身旁只李敌一个劲敌，其余二十多人不过一般游侠而已，还怕他玩弄什么阴谋手段不成？而且白栋指了李敌手中的铜匣子给他看过，果然是传说中盛放天外金星的器物，而且还向他保证，这一掌乃是师门绝传。若是不能取胜，那便当场认输，到时就是白左更苦战邓陵子，力不能及，实在保不住老秦国宝，这也怪不得谁。

狗屁的师门绝传。距离十丈你能打到鸟毛？邓陵子心怀大放，见到白栋起身走到一个位置站定，不觉就顺着他站的方向走向了对面十丈处，有厘嘻嘻笑道：“师傅我也来，倒要看看这位清溪高徒的掌心雷有多厉害。”

随邓陵子前来的墨者也有近一半好奇心起。笑嘻嘻站在邓陵子身旁，大家只当是玩笑。早就看死了白栋，谁还会小心戒备？

李敌出道以来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眼看半数墨者聚集在一起嘻嘻哈哈调~戏白栋，感觉自己的脸都要丢尽了；有心想要拼命，无奈还有半数墨者戒备着他和白家游侠，何况嬴渠梁说的明白，此次来到蓝田，一切都要听白栋的命令，他是老秦官员，可不是江湖游侠，没有白栋的命令绝不会妄动。

“五十三个人......不知道拉过绳子后会如何？”

聂诸和几名白家子弟完全被忽视了，李敌这样的高手都不被邓陵子放在眼中，何况是他这个少了一条胳膊的人？至于那几名白家子弟，还不如那些游侠惹人注意，墨家纵然警戒，也绝对不是警戒他们这几个人。

眼看邓陵子和一帮墨者渐渐走到了埋放瓷球的位置，聂诸忽然感觉脚好痒，悄悄拨开隐蔽绳头用的草叶，将一只脚穿进了绳环中，如今只等白栋出掌，他就可以踢拉绳索，揭开这些瓷球的秘密。

“邓子，吃我一掌！”

白栋面色一凝，双腿微微下顿，摆出了一个太极拳的起手式，一手如抱婴儿、一手如揽雀尾，双肩似紧实松，周身如大柳迎风。

嗯？

邓陵子和李敌都是一呆，白栋这套太极拳虽然是后世公园的产物，毕竟也算出自名门，他们都是大行家，立即看出这拳法绝非等闲，只是一时悟不出其中玄妙。

“莫非这小子真有本事，掌心雷并非说笑？”

邓陵子心头忽然闪过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就见白栋双掌一推，高叫了一声：“霹雳无敌掌心雷，中！”

“终于等到了！”聂诸用脚勾住绳环，猛地向后一拉！

“轰隆隆！”

刚才还是平静的地面，一时泥石迸裂、烟火冲天，震耳欲隆的爆炸声中，无数瓷片纷飞，与邓陵子站在一处的墨者或是直接被炸上了天，或是被破碎的瓷片射透了身体，仿佛割麦子一般倒了下去。

“这是什么......”

聂诸这个始作俑者呆呆地望着横尸处处的墨家子弟，只觉心中一片冰凉，这就是自己昨日埋下的东西麽？

打开魔匣是最恐怖的事情，不只是潘多拉，就算聂诸这种杀手也会内疚。

邓陵子的反应很快，几乎是在聂诸拉响地雷的瞬间就飞身跃起，得以从空中欣赏烟火璀璨的美丽画面，看到自己手下最精明干练的杀手一片片死去。

“这是什么手段？这就是掌心雷麽！太可怕了......这小子不是人，速退！”

忽觉腿上身上一阵剧痛，邓陵子拼起余力向左侧坡地落去；白栋把人心都计算清楚了，人遇到危险是断然不会前跃的，墨家的骄傲也让他们不会选择后退，右面是泥潭，跳进去什么脸面都没了，所以邓陵子等人一定会下意识地跃向左侧坡地。

邓陵子跳得很准，他一脚就踩中了地雷，然后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再次飞身而起。李敌抬头看他的时候，这位天下有数的高手正在空中抛洒血雨，两条腿已经被炸断了一条，上身更是多出了上百个血窟窿。

“给我杀！这次不留活口！”

爆炸一起，白栋就撤到大青石后，刚好在聂诸的保护中，他轻轻竖起一根手指点向了剩余的墨者，口气比这个冬天还要寒冷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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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白子凶名】

太惨了......

邓陵子也是该死，从空中跌落后竟然再次触发了一枚地雷，活生生成了个二踢脚；更有一些幸存的墨者随他落在这片下坡地，将地雷一枚枚的触发，眼看火光霹雳声不绝，连尸体都被炸得残缺不全。

李敌望着邓陵子的残尸，不觉全身发冷，这可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剑客，连范伯也没把握应付的凶人，如今就这么死了？好厉害的掌心雷啊！他是第一次见到黑火药的威力，又不像聂诸这般亲自埋过‘地雷’，只能把眼前见到的一切归为神话，看白栋的目光中都透着敬畏。

“杀！”

聂诸反应极快，白栋的手指未及落下，他已冲入敌人群中斩下一名墨者的脑袋，加上李敌和五名秦宫高手，便仿佛七只老虎冲进了羊群，墨者中的高手多半被炸的非死即伤，剩下的这些人早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有还手的力气？被他们几个一阵冲杀，再加二十名白家游侠随后掩杀，不过几个照面的功夫，便被放翻了一地，果然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聂诸，仔细翻查尸体，看看有无漏网之鱼！”

坡路上共计埋下了三十枚地雷，白栋在心中默数过了，确认已经全部引爆，这才吩咐聂诸和白家游侠清查尸体。

这次杀人又与在陇东时不同，那次看到尸横遍野的景象，还会心中感叹，只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杀人狂魔，这次却是说不出的愉悦。有一种成功保卫了家人、亲人的感觉；何况这些南墨早就背离了墨家宗旨。不过是些恐~怖分子而已。杀得越多就越表明白左更是个善良守序的好人，天下士林并不会因此指责他。

“南墨此次来了一百一十三人，‘掌心雷’下被灭杀五十二人，又被我方剿杀六十人，共是......共是......”聂诸目光有些发直，十根手指显然不够用，他有些算不清楚。

“不用算了，少了一个。应该是我引动雷火霹雳时趁乱逃走的。倒是好沉稳的心性。”

白栋冷哼一声，走过来清查南墨带来的马，果然发现少了一匹。这个逃走的家伙很不简单，居然能够在地雷爆炸的瞬间迅速冷静下来夺路而逃，霹雳烟火反倒成了掩护他逃走的最好屏障！

“我去追！”

“不用了，这个人非常冷静，是个有头脑的人，你未必追得上他；他应该也受了伤，只会逃去南墨所在，如今邓陵子已死。南墨高手尽失，灭亡只在瞬间。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不用浪费力气。”

白栋阻住了聂诸：“我们先回蓝田，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大摆酒宴，犒劳兄弟们。”

“我不要你犒劳，我就想知道‘掌心雷’是怎么一回事？大家是好兄弟，你不会告诉我那些霹雳雷光真是从你掌心中发出来的吧？”

李敌嘿嘿一笑，走过来摊开手掌，掌心中赫然是一枚带血的瓷片。

“这不是我家烧的细瓷么？李大哥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白栋一脸讶然地望着李敌。

“臭小子，你不够朋友！”

李敌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不再追问了。这小子不想说的事情，谁也休想问出来，他不肯将真相告诉自己，也必然是有苦衷的。只是他虽能理解白栋，心里还是十分不爽，暗暗发誓回到蓝田后定要灌翻了这小子。

***

这一场蓝田大屠~杀固然让李敌为之侧目，也将令天下士林震惊，日后白栋某个流传青史的美名，便是从这一刻开始‘奠基’......

秦国的白左更素来都是个谦谦学士，人家出版《幼学丛林》，创立新诗体，一本《白子新算》惊动天下，这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写出令无数老夫子为之震撼的《思学》？此书一出，稷下学宫都快吵翻天了，各家各派似乎都能从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擅辩者更擅口舌了，不擅论辩的也比往常口舌伶俐了许多，真是开先人之未开，当代奇人也！

现在已经有读书士子动了组团一游老秦的念头，不为别的，就是希望能见一见这位白子，询问他《思学》中的一些问题，还有那一元一次方程在实际中的用途，日后凤鸣书院准备藏书多少？天下士子是否都能入院借阅？听说以后书院外面还要兴建设什么凤鸣别业，若是日后书院真的学宗聚集，成为文盛之地，这些别业岂非会变得更加值钱？

总之是有一心求学的，也有希望在求学同时赚些薄资的，还有狂生沉迷新诗体，自觉做了几首了不起的新诗，准备要面见白栋斗一斗诗才的......想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人想到白栋刚刚与天下最著名的‘恐~怖分子’亲密接触了一回，而且还几乎将人家闹了个断根儿。

秦越人的医术果然高明，跳蚤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被他用过药后，有的已经结疤愈合，伤跏掉落后，皮肤竟是白净如玉，丝毫看不出曾经受过伤；老秦得意的不行，整天在白栋面前表功，然后就老脸皮厚的开口要研究经费，他在蓝田的生活很寂寞，再不建个‘医学研究室’估计就要疯了。

好吧，不就是钱麽，给你给你，可咱能不能少做些恶心的事情？白栋是亲眼见到老秦跑来收取跳蚤身上掉落的伤跏；为了不留下伤疤，跳蚤的伤只包裹用药而未曾缝合，所以伤跏都比较完整，他就一片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当成宝贝一样，问他何故如此，还说什么此物最妙，可以入药。

就算是大美女身上掉下的伤跏也谈不上美妙吧？除了表皮组织就是细菌，它还能成天山雪莲万年人参？

若不是当着跳蚤，白栋不当场吐出来才怪，老秦这指定是某种心理疾病，就跟后世的恋头癖恋手癖恋~脚癖一样，太龌龊了......一想到这家伙会在阴暗的夜晚躲在房间里对着美女的伤跏意淫，白栋就再也呆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有义务保护柔弱的跳蚤姑娘，要立即带她脱离老家伙的魔爪。

白栋带着跳蚤返回栎阳的时候，无数飞鹰和信鸽飞出了蓝田城，有的飞向景监的‘情报站’，有的飞向白家的人脉网络、位于各国的代理商，有的飞向类似越女门这样的组织......当这些势力收到白栋的亲笔信后，就会很快将信书再次传向自己的人脉网络，就这样不停地传递出去，以几何方式递增。

“南墨有邓獠，以酷毒手段威慑天下，列国无不震恐；余今代天诛之，降霹雳火光，生裂此獠于蓝田城外。然首恶虽去，余犯仍在，久必为害，今栋行诛杀之令，重金为赏，诛杀南墨一人者，赏万钱，得其首脑者，赏千金，清除其秘据者，无论官民国家，均有万金相赠，绝不食言！”

这算是历史上最早的天下令、绿林箭了，无论是南墨的大本营楚越之地，还是山东诸国、老秦所属，上到君王卿大夫、下到江湖游侠秘密门派，三日内尽皆得到了白栋的诛杀令。白栋其实就说了一句话-‘用钱砸死你，白家不缺钱！’

原本就与南墨有仇的、准备见机狂赚一把的江湖游侠们动了，有意与白家结个善缘的各大商社动了，甚至连越女门这种传承百年的神秘门派也动了......老白猿在接到白栋的诛杀令后就亲率越女门弟子，将南墨在越国的秘据连根拔起，墨者的脑袋被他足足装了十个大皮囊，快马送往老秦。

越女门早就看不过南墨了，之前是不想与这天下有名的强力组织翻脸成仇，如今连邓陵子都被斩杀，天下已群起讨之，如何还会沉默？而且交情归交情，白栋既下诛杀令，那就是要兑现奖金的，越国乱了两年，越女门也是手头紧啊，缺钱！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白栋陪伴着跳蚤姑娘看风景的时候，楚越江湖已是刀光剑影。几乎在一夜之间，南墨二十七处秘据先后被挑，门下五百死墨彻底成了死人，门中被称为‘夫子’的十六名高手有六人被炸死在蓝田城外，剩下的十人也无一人漏网，无数匹快马向老秦狂奔，马背上都是装了人头的皮囊，要带去白家庄换取他们最需要的金钱。

横行天下百年的南墨几乎是在一日夜间被连根拔起，门中千余弟子皆成灰烬，列国震惊、江湖天翻地覆，白栋的名头从没有今日般响亮，已经有好事者为他送上了一个‘凶子’的名头。

实在是太凶横了，光是平灭南墨这一把，白家要花费的就不下百万金！这是任何一个国家也负担不起的；就算是魏王婴要调动这许多金钱灭除一个门派，也会被所有臣子反对，可白家却负担的起，而且白栋敢花！

钱是王八~蛋，花完我再赚。与这区区百万金比起来，家人的安全更重要一万倍！白栋亲手做了碗豆腐脑送到跳蚤的车上，笑眯眯地对她道：“南墨灭了，你看这是多容易的事情？下次可不许再犯傻了。”

此刻在白栋眼中，跳蚤已经从白家的客人荣升为自己的亲人，那就必须要让她明白一件事：

钱能够解决的问题，从来就不是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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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公主来信？】

老颜俭走了，他给白栋留了封书信，为自己的过早离开找了很多借口；比如水土不服啊，家中诸事烦扰啊，白家庄没有鲁国大葱啊等等等等，只说待凤鸣书院建成，颜家将力举盛事，为白子贺，信末还留下一首五言诗‘莫道众生性命微，也有骨肉也有皮，劝君慎打南归雁，子在巢中盼亲归’

从娘亲手中接过这封信看了，白栋只是微笑。颜家终究还是耕读传家，见不得杀戮场面，颜老学宗是心性善良没见过南墨的恐~怖手段，其实自己又何尝愿意这样做？只是有时不得不用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老学宗哪里会明白？

“娘，我做得过分麽？”

这件事是瞒不过娘亲的，以白栋对娘亲的了解，相信她老人家肯定比颜老头儿更为‘坚强’。

“身处乱世，当如是；心为家人，亦当如是。”

亲手为儿子送上一碗热热的米粥，同时也给了跳蚤一碗，白越氏一手拉着白栋的手，一手拉着跳蚤的手，在两人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娘不是老糊涂，怎么会怪我的平安郎呢？如今娘最关心的是你小子要如何对待跳蚤姑娘，最好是早早把事情做了，为娘生个大胖孙子，娘就会开心了。你小子在老秦推行什么‘晚育’的法子，娘能理解，可跳蚤姑娘是有武功在身的奇女子，她总不怕早几年生孩子罢？”

完了，娘疯了。自打苦酒进了白家，娘亲就做上了孙子梦。偏偏自己又要在老秦推行‘晚育法’。苦酒当作表率。娘亲是通情达理的人，倒也没有逼迫；如今跳蚤为自己挺身犯险，连性命都险些丢了，又是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娘亲不免就要动了这个心思，不过您老人家是否太着急了些，这还当着族人和苦酒的面呢，咱们回到家里再讨论这事不成麽？

白栋一时无语。望着苦酒，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看我做什么？跳蚤妹妹为白家可是豁出了命去，你若是对她不起，我第一个便饶不得你......”

苦酒笑着来到他身旁，小嘴儿仿佛抹了蜜一般的甜，小手却顺着他的手臂向下，成功寻找到一块软肉，狠狠掐住了做顺时针转动......

“啊！”

“别叫了，就知道你见了人家会开心。接风宴已经准备下了，君上还特赐了美酒。景公来了，范伯也来了。可惜君上最近忙着招待周天使，实在抽不出身来，只说要你得闲的时候去到栎华宫见他，说是公主来了信，有一封还是给你的......”

“呃。”

白栋强颜欢笑，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不知道还以为他是感念君恩呢。跳蚤忽然‘咭’地一笑，压低了声音对苦酒道：“好姐姐，我若是你，就会更用力一些......”

这都是些什么样的女人啊，自己何其不幸，居然落在了她们手中？白栋两眼一翻，真想就此晕过去才好。

***

自古宴无好宴，只是没想到家宴也会如此，当着景监和范强，娘亲竟又拾起了话头儿，全方位24小时疲劳轰炸白栋，说来说去就是围绕着‘胖孙儿’；还是苦酒知道心疼老公，早早拉了跳蚤走了，说是栎阳的张家布铺来了批新货，给咱留着呢，这次一定要为妹妹置办上一身才是。

听到苦酒叫跳蚤‘妹妹’，景监和范强笑得诡异，老娘就更为开心了，一开心居然还多喝了几杯，幸亏白栋使了眼色给草儿，草儿立即撒娇撒痴，说是要在娘亲怀里睡觉，白越氏被女儿迷得晕头转向，这才肯离席去了。

“恭喜老四，贺喜老四啊。”

景监这货阴得很，半天不说话，直到娘亲和苦酒她们离去，才笑着向白栋道喜。

“贺喜什么？你是秦国第一美男子，只要你点点头，不知会有多少大美人儿投怀送抱，到时就该我向你道喜了。”

白栋其实愁得很，说不喜欢跳蚤那是欺心，如此一个恩深情重的大美人是个男人就得喜欢；他愁的是正妻未立，就要先娶两门偏房，就算人家当面不说，背后也会笑话他是个‘好色风~流’的人。穿越者也不能脱离生存环境，何况他日后还要做凤阳书院的院长，为人师表，更要当心众口铄金的事情发生。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老四你太凶横了，一出手就是百万金，横行天下近百年的南墨啊，一日夜间便被天下游侠拔了根儿，现在江湖游侠就没有不怕白子的，据说齐墨的那位伍子已经发出巨子令，命门下弟子谨言慎行，得罪谁都可以，万万不可得罪你这位‘凶子’。老四你还不知道吧？天下文坛称你白子，江湖中却送给你一个‘凶子’的大名，认为你是比邓陵子更可怕的人。经过此事，白家庄的人以后可以在横行天下，再无人敢冒犯半分，这还不该道喜麽？”

“果然应该，可见这百万金没有白花。”

白栋微笑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以后白家生意会越做越大，白家子弟难免要在天下走动，总是被人惦记还成麽？这次看似花费了百万巨金，其实十分值得，买到一世凶名，便保家人一世平安，就是要让那些常常违法乱纪的江湖游侠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道理。

心中有大义，丈夫可杀人。杀人者未必都是行走在黑暗中，在某些时候，阳光就是要射透阴霾，只要记住杀人是手段，并非目的便好，这就是白栋这个穿越者与杀人狂魔的区别。

“范伯也敬你一杯，小子好手段！献公八年，我与邓陵子曾于商於斗剑，激战半日不分胜负。此人剑术拳法都为天下绝顶。恐怕就连墨家最神秘的高手、向不轻易出手的禽滑西也未必能比他强出多少。想不到竟丧于你手......”

范强言下竟有唏嘘之意，微微摇头道：“一代高手死得不明不白，如何不让人叹息。小子，范伯实在好奇的很，你丝毫不懂武功，李敌和聂诸虽是高手，也未必就能留下邓陵子，更莫说将他杀死了。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别告诉范伯是掌心雷，那东西只能骗骗三岁的孩子，范伯可不会相信。”

白栋暗松口气，看来李敌很够哥们儿，并没有将瓷片的事情告诉范伯；范伯此来多半是为了探听自己杀死邓陵子的秘密，否则只是君上赐宴而已，哪里就会惊动了他？最多叫个宦臣来白家庄就可以了。

“范伯您想多了，真的是掌心雷......”

“滚蛋，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

“你小子......”

真不是白栋藏私，一国之强。强在根本，所以金蒙没有火药。却可以攻破拥有火药利器的宋朝；现在嬴渠梁登基为君，老秦正是百废待举之时，若是黑火药横空出世，必然会冲昏老秦君臣的头脑，到时就算凭借火药之利偶有小成，长久看来对国家却是有害无益。

更何况现在就算有了黑火药，整体科技却无法跟上，你就是能埋几颗地雷、扔几个炸药包又如何？对手一旦有了提防，火药的作用就会被无限降低，到时若不交出配方，说不定还会被天下列国合攻，不用等苏秦出世，山东各国就要列兵函谷关了；如果交出了火药配方，被魏齐楚这样的国家得到，老秦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莫说是范强来问，就是嬴渠梁亲自来问，白栋也会耍赖到底，反正我是上过嬴氏家训的人，还怕你咬我？

“小子，你到底说不说，你不说......范伯就不走了，以后吃你家住你家，赶也赶不走！”

范强一翻白眼，居然耍起赖来。他是老秦著名的‘内相’，虽为武者出身，修心养性的功夫却不比那些读书人差多少，老甘龙曾经夸奖他‘不为内相，也当外主’；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当众耍起赖来，实在是白栋炸死邓陵子，也等同摧毁了他最大的骄傲和凭仗，用兔死狐悲都无法形容，他真的无法接受邓陵子这个可与自己比肩的绝世高手不明不白的死去。

“范伯，你可是老秦内相！”

白栋大急，千想万想，没想到范强也会耍赖，这是怎么话说的？

“什么狗屁内相，那是甘龙他们胡说八道，我老人家就是一个普通的宦臣，从未以内相自居。”

“人过七十古来稀，当为后人榜样，这样耍赖不好吧？”

“范伯我无儿无女，没有后人。要不你认了范伯这个干爹，做我的干儿子？”

“我娘还不足四十岁，认你做干爹，我娘太吃亏。”

“那就没办法了，范伯吃定你了。”

“也罢，吃就吃吧，白家不缺您这一口；而且白家庄多了您这个大高手在，以后我就更为放心了，哈哈，多谢范伯。”

白栋也想明白了，你爱赖就赖，谁怕谁？

“小子，你当真不说？范伯不怕告诉你，你的事情犯了，这次没有范伯帮你，怕是过不得太夫人这一关。别妄想，这次君上也帮不得你，国夫人想帮也帮不上，她脸皮薄......”

范强嘿嘿怪笑：“小子，公主来信了，居然还有给你的私信。可惜太夫人是个好奇的人，她已经拆开看过了，你就不想知道公主信上说了些什么？嘿嘿嘿......”

“公主的信......难道？”

白栋顿时惊呆，只觉全身冰冷、汗毛倒竖，老天爷！该不会是马车里的‘案子’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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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小柳树，一插插到君王家】

自打老赢连去世，骊姜就像只失侣的孤雁，寂寞清秋冷，经常独上西楼；嬴渠梁是个孝顺孩子，自然见不得母亲如此痛苦，就经常带了卜戎异和小赢驷来看奶奶，家宴上其乐融融，母子也经常会谈论朝中大事，有时嬴渠梁还会故意让骊姜审断国事。这是娘亲多年的爱好，如今父亲已故，娘亲寡居宫中，为人子者，自然要趁她的心意。

“周天使说什么魏国淫威，王室也不得不屈从，还不是要借机卖个好价钱！知道我儿需要他那块破烂胙肉，又趁魏国施压悬以高价，这也算天子所为？真是岂有此理！洛邑那边究竟是什么意思，最后开价多少？”

周室衰微，如今已经到了想要向臣子要些供奉都难的地步，这次秦国老君亡故、新君登位，魏韩等国修书周室，话里话外暗压老秦，这事原是不错的，可周室气候未尽，如果真要赏赐老秦胙肉，无非就是日后少了些魏韩的供奉而已，并不是真的为难；可周天子却借这个机会狮子大开口，派了个‘天使’来到栎阳，名为抚慰嬴渠梁孤儿寡母，其实就是空着手来讨价还价的，连甘龙这种脾气好修养深的臣子见了‘天使’几面，都骂他是‘不当人子’，骊姜更是快被气炸了肺。

“娘亲说得是，儿亲自见了那天使，几次面商他才肯将供资降到五十万金，可就算是五十万金，儿子也拿不出。实在不成，胙肉咱就不要了。”

“胙肉必须要！有了天子赐肉。才成君临大礼。否则天下列国又要非议咱老秦是无礼仪之邦了。可是五十万金太多。秦国是有个富甲天下的白左更，扔出百万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可是老秦穷啊，这一点必须要说清楚，不要让他误解。还有多送些金玉美女给这位天使，让他再减些罢，告诉他老秦最多只有三十万金，周王室也不要太过贪心！”

“娘。老秦禀库中最多还能调动二十万金，哪里还有多出的十万？”

“找你的好兄弟要啊？那小子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啊，一个诛杀令灭绝南墨，扔出上百万金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咱老秦穷困，请他这个大财主出几个小钱可不算过分罢？”

骊姜哼哼道：“你也看了姝儿的书信。好啊，敢如此对待我的女儿，十万金算是便宜这小子了。”

“这个......”嬴渠梁微微皱眉：“娘，与臣夺利无异与民争利，此非国之正道也。平安郎对老秦有大功。嬴家欠他良多，儿子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是啊娘亲。小叔叔诛杀南墨，也是因为那个叫邓陵子的先惹了白家，他才不得不反击的。而且他为灭邓獠，花费百万巨金，白家恐怕也元气大伤了，咱们怎忍再要他的钱？至于姝妹......书信上都不曾写清楚......也未必就是他的错啊。”

卜戎异在一旁听不下了，白栋可是她和赢驷的救命恩人，婆婆怎能如此算计人家？

“是不是他的错，问过他就知道了。你们两个只知道帮着兄弟和小叔叔，当真不知为娘的苦心麽？姝儿的事情就如麦下藏火，早晚难免泄露，老秦就算不惧齐国问责，也怕朝野议论；他的功劳虽大，这次犯的错却是有违礼法，国法也难容。为娘要他出了这十万金，日后便顺势封他个‘迎胙之臣’，亲率仪仗去洛邑拜见周天子，岂非是天大的好事？”

“卿大夫代国迎取天子赐肉，这是国之大礼，就等同代表了一国体面礼仪，若姝儿那事真是他做的，日后就算泄露，老秦臣子也不会发言，因为一旦指责平安郎，就等于是剥下了老秦的面皮！娘亲看似要坑他，其实是在帮他？”

嬴渠梁忠厚仁孝，却不是个笨人，顿时明白了骊姜的心意。

“谁说为娘的要帮他了？这小子做事颠三倒四，竟敢......总之是要狠狠惩罚。等他进宫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为娘知道，为娘定要打烂他的屁股，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胡作非为了？”

“娘，那可不成。您打烂了小叔叔的屁股，怕是有个人要心疼了......”

卜戎异娇笑着挽起骊姜的手臂，为白栋撒娇求情；嬴渠梁都看呆了，记忆中老婆都没这样帮过自己，这也太偏心了罢？

在母亲这里吃了个定心丸，嬴渠梁满心轻松的携妻回宫，君驾刚入宫门，景监便从一旁闪出，凑到嬴渠梁耳边低声道：“他来了，臣下自做主张，让他在君上的书房内等候......”

嬴渠梁微微点头：“做得好。此事先不要声张，公主的书信更要保密，万一泄露出去，寡人先治你的罪！”

“诺。”

景监看了眼陪坐在嬴渠梁身旁的卜戎异：“君上，招贤令发出后，天下士子渐有入秦，只是人数不多；臣下遵君上之命，将他们都安排在了招贤馆中，只等君上招见，那个卫鞅也在其中......”

“卫鞅？可是那个入秦看望公叔痤的魏国使者，法家士子麽？”嬴渠梁微微一愣，随即想起了卫鞅。

“正是。”

“哦？他不是魏王信任的人麽，怎么也会来到老秦？”

“君上怕是有了误解，当年魏王命他为魏使，一是这卫鞅在魏王面前自请入秦、二来因他是公叔痤看重之人；他却不得魏王看重，公叔痤死后，他在魏国不得伸展，于是流离各国，还去过稷下学宫，因为被同为法家的申不害排压，又听说君上发出招贤令，这才入秦的。”

“哼！不过是平安郎的手下败将而已，他在魏国齐国不得伸展，莫非在我老秦就能得伸展不成？不用去管他。”

在老婆面前，嬴渠梁不会给景监半分‘特殊待遇’，面孔扳起，说话都是冷冰冰的；卜戎异看得‘噗嗤’一笑：“景监你先去吧，下次还是选个本夫人不在的时候，再与君上回话。”

“嗯，你先去吧......”

看着景监渐渐走远，嬴渠梁很是不自然地看了眼老婆：“戎异，方才你说什么？”

“君上知道戎异在说什么的......哼哼，君上还怪小叔叔无礼乱来，依人家看，小叔叔再如何无礼，那也是男人家的事情，可不比君上......”

“哎呀，今晚月色极美，寡人似乎该请平安郎边赏月边叙话？他就算有错，却终究是寡人的好兄弟，何况还要他出钱资助老秦呢，不如戎异你也来坐陪罢？你不是早就思念这位救命恩人小叔叔了麽？快走快走，他一定在书房中等急了。”

“是啊是啊，那就快走罢，免得有人心中急了、慌了......”

卜戎异笑得花枝乱颤，就爱这样逗丈夫，谁让她看到景监就会来气呢？

这个晚上的月亮好大好圆，嬴渠梁指着月丘硬说自己看到了广寒宫，还说嫦娥在天上看着呢，是个男人就不会当着她的面撒谎；卜戎异也在笑，说小叔叔你今天怎么心神不定的，是不是也有位嫦娥一般的女子在某个地方望着你呢？

范强终究还是没能见识到黑火药的威力，信中的秘密自然也不肯说，不过白栋心中却是有了准备，苦笑道：“哥哥嫂嫂，这又不是在朝堂，有什么话不妨直言，小弟可不想猜哑谜了。”

“亏你还有脸说，自己看吧。”

嬴渠梁冷哼一声，将信柬放在了白栋面前：“这就是姝儿给你的私信。娘亲关心女儿，她老人家已经看过了，当哥哥的关心妹妹，所以我也看了，你应该没有意见罢？”

“自然是没有，呵呵......”

白栋面上笑着，肚里却在暗暗埋怨，哪有你这样做国君做哥哥的？明明是人家的私人信件，你还偷看？我的好公主，乖公主啊，你可千万不要胡言乱语，老子受不起的......

‘白栋，我的肚子大了，你说该怎么办？”

信上就一句话，白栋却是如遭雷击。这小娘皮就是个不害死人不舒服司机，你的肚子大了，关我屁事？不对，或许真的关老子的事，莫非是娘亲的愿望要实现了？

老子这算不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还一插插到了君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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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字数少了些，大家别急，过两日肯定会爆发的，最近事情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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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喜当爹】

月光如水，嫦娥姐姐一定在偷偷抹着眼泪，‘嫦娥应悔偷灵药，后羿因此难当爹’；吴刚就是个没用的，否则他也不用每天对着桂花树撒气，把个大美人儿扔在一旁玩兔子了。

这环境也太合自己的遭遇了罢？此时此地，白栋忽得妙句‘举杯邀明月，对信成三人’......

这第三个小人儿指定不是田因齐的，赢姝妹妹已经亲自验证了他的战斗力基本等于零；回想车中初遇，一树海棠压海棠，那时的公主殿下绝对是原装货色，如今有了个会哇哇大哭的赠品，不归自己还能归谁？就是这商品比较特殊，需要自己这个消费者逆向提供售后服务。

“景监的手下已经探听清楚了，田因齐据说是个柳下惠......这可就奇怪了，姝儿去齐国前还是个完整的身子，如今却莫名有了身孕，你说寡人该找谁说话？”

嬴渠梁嘿嘿笑道：“寡人问了同去齐国的宫卫，据说在去临淄的路上，有个人很热心，经常会去姝儿的车上教授她辞赋之学，姝儿兴起之时，还会大声吟赋。平安郎，我的白左更，真是让你费心了。”

“三哥你不用感谢我的，天下人都知道齐国文事兴盛，咱老秦的公主岂能被人小看了？公主不亏是嬴家女儿，当真是有天赋，兄弟我才教授了几遍，她就能记住了，厉害厉害，可惜是个女儿身，否则必成一代学宗！”

嬴渠梁行二，白栋叫他二哥的时候。还是冲着嬴家兄弟的排位。现在叫上三哥了。这可是当日融血结拜时的排行，套近乎套的不露痕迹。

“是啊，你可当真是做的一手好赋啊，啧啧......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好小子。孤男寡女的在车上，你小子盯着我妹子的颈子看也就罢了，连她的罗袜你也看到了？记忆还如此深刻？感觉如何，我家姝儿的秀足好看不好看，是不是很令你难忘？”

嬴渠梁越说越气，是个当哥哥的都多少有几分恋妹情节，兄弟归兄弟，可一想到这小子在车上胡天胡帝的情景就不觉有气，真想揍这小子一顿才舒服；卜戎异就不同了，嫂嫂哪有个不喜欢小叔子的。何况这个小叔子还救过她母子的性命？她笑吟吟地望着白栋，口气可比嬴渠梁温柔多了：“叔叔。这里不是朝堂，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那个田因齐是个什么柳下惠哦，过来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说起来最可怜的还是姝儿，你是咱老秦的奇男子，若是你与姝儿......嫂嫂看这倒是件好事情。君上，你还有完没完了，这是自家的兄弟，别摆你朝堂上的威风好不好，我看不惯！”

“我又没说什么，也没打这小子的屁股，不过这小子做了此等事，还把我这个三哥蒙在鼓里，难道就不许我抱怨几句？小子，三哥就要听你说一句，姝儿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大丈夫敢做敢当，三哥要杀要剮，兄弟绝不皱一下眉头。”白栋一咬牙豁出去了，爱谁谁。

“好啊，果然是你小子，果然是该杀、该剐！可是我若杀了你，多半姝儿会伤心难过，我那宝贝外甥也从此没了爹，何况人家苦主也没说什么，寡人又何必做这个恶人？看在你小子对老秦忠心耿耿，又能恪尽兄弟之义，这事就算揭过了。”

嬴渠梁眉开眼笑地望着白栋：“不过也不能便宜了你小子，反正你是个有钱人，就拿出十万金算了，只当是给姝儿的聘礼了。”

“聘礼？”

白栋眼睛瞪得老大，有这么下聘的麽？我的三哥啊，这也是堂堂老秦国君说出的话？太像市井无赖了。

“别瞪我，要不是寡人向太夫人求情，你的屁股还能保住？太夫人说了，老秦要供奉周天子三十万金，库中却只有二十万，这亏空的十万，就让白栋那个小子补上吧，他有钱。太夫人还说了，那小子为国贡献，这个‘迎胙使者’自然要由他来做，说不得就要他辛苦一次，去趟洛邑吧......”

“多谢太夫人！日后三哥与太夫人但有差遣，白栋无不肝脑涂地。”

白栋嘻嘻笑道：“十万金不算多，明日就送来禀库，保证都是楚地所产成色最好的金子。”

“你小子倒是大方，是不是钱太多了，需要三哥帮你花花？是兄弟就不要客气，寡人不会怕麻烦的。”

嬴渠梁哈哈大笑：“你小子也别忘了给姝儿回信，她多半还在巴巴地盼望着呢；还有那个田因齐，这可是位真正的君子，明知姝儿腹中并非他的骨血，却无半句怨言，还在信中口口声声感谢老秦，害得寡人都觉愧对了人家；你在齐国不是有位有钱的朋友麽？有机会就多多弥补人家，养孩子也是需要钱的......”

“是，三哥宅心仁厚，我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田因齐的表现其实并不意外，这货没有生育能力，田午虽说极度喜欢他并且立他做了世子，可这‘柳下惠’的绰号也不好听，若是久无子嗣，不但会引人怀疑，连他这个世子的位子都不稳当。

如今天上掉下个赢妹妹，还买大送小，换了别的男人一定会勃然大怒，对于田因齐而言却等同中了头奖，如今儿子有了，谁还敢怀疑他某方面的能力？只会夸奖世子洁身自好，是个健康无恙的柳下惠，日后也定是位有为的君主！

可见绿帽子未必都不好，你得分送给谁；田因齐这一顶就是送对了，人家都不知道戴得多开心，谁敢说这帽子颜色不正。他都得拼命！

“周天使就在栎阳。有时间你该去多多亲近。日后去洛邑迎接天子胙肉，有他帮助会省力不少；对了，跳蚤姑娘的事情三哥也听说了，这次要不要三哥出面做个大媒？”

“多谢三哥，不过还是算了。兄弟我正妻未娶，先纳两房滕妾，三哥这次若再为媒，会被人以为是老秦鼓励臣子风~流。于国家不利。三哥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小子就先走了，如此月圆之夜，正该三哥和嫂嫂共渡，小子在这里不合适。”

听到嬴渠梁提起跳蚤，白栋顿觉不妙，准备借个月亮遁。

“慢！你嫂嫂已经准备了糕饼美酒，你就不陪我这个大舅哥赏月麽？不许走！大舅哥还有事情要问你呢，说说吧......掌心雷是怎么一回事儿？如此神奇的功夫，若是老秦将士人人学得。岂非是天下无敌？这件事是我让景监他们瞒住了太夫人，你小子肯老实交代最好。否则下次就不是你的三哥来问，而是寡人和太夫人来问了......”

完蛋了。

白栋只觉头大如斗，就知道嬴渠梁会问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性急。

***

嬴渠梁这一关虽然难过，却难不过苦酒这关；喜当爹不能只是口上说说，必须得全家喜欢才叫皆大欢喜，可苦酒会喜欢麽？

自己对苦酒的亏欠太多了，这些天她与跳蚤相处愉快，好得像是一个人，可白栋却能感受到她笑容下隐藏的酸气、大度里深埋的那坛老醋。

是个女人就不会喜欢与人分享老公，身处的大环境可以让她们接受一妻多妾的婚姻制度，骨子里的独占欲却是每个人都有的，男人有，女人一样有！只不过苦酒懂得感恩，感念自己的恩情，也感念跳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这让她可以笑着接受跳蚤，可以陪她一同逛街买衣服，一同商量日后的婚礼，一同议论自己那看似坑爹实属救国的‘晚育’制度。

可这不等于苦酒能够接受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白家大少爷或大小姐们。明媒正娶的妻子无所出，齐国世子的老婆却有了自己老公的骨肉，这种事哪个女人能够接受？苦酒不疯才怪！

没有人会比白栋更了解苦酒，如果说跳蚤强在外表，苦酒则是强在内心；越是内心强大的女人就越难违心接受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真的疯狂起来，她会比跳蚤更可怕！

只有去求娘亲了......白栋不愿对苦酒隐瞒，却也没脸对苦酒亲口说出这件事，现在只有靠娘了；本来草儿才是最好的人选，可惜她现在还小。

白越氏将儿子用力抱在怀中，激动的老泪纵横：“有后了，白家终于有后了！栋儿，什么时候接公主来？孩子有几个月了？公主可吃得下东西麽？哎呀，娘要尽快做些小衣服小玩意儿送去才行啊......”

“娘，我和公主的事情其实是个偶然......这孩子虽是白家骨血，日后还是要姓田的，可不能来咱家，否则老秦和齐国不打起来才怪呢，那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

白栋苦笑连连，娘亲想孙子想疯了，这就要张罗着接公主回来，必须要打消她这种妄想，会引发世界大战的。

“那娘就见不到我的孙子了？”白越氏满心想得都是下一代，早把白栋请她在苦酒面前转圜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我会尽量想办法的，娘您先别着急好麽？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苦酒。跳蚤的事情已经算儿子对不住她了，如今又出了这件事......儿子是真开不得口，一切都要靠娘了。”

“苦酒？她是白家的媳妇儿，就该一切为白家设想，你有什么开不得口？不用怕，让娘来！”

“娘......”

白栋一皱眉，自己这次怕是找错人了；老娘为人宽厚仁慈是不错，却毕竟还是先秦人的思维模式，上帝保佑，白家千万不要发生婆媳大战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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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月亮有多重？】

看着苦酒进了娘亲的房间，又出来了，白栋屁颠屁颠地跟在苦酒后面，想搭话又找不到话头儿，期待着老婆开口；苦酒却只是看看他，微哼一声：“人家约了跳蚤妹妹同浴，花瓣羊奶都准备下了，你也要一起来麽？”

“我去怕是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人家为你舍生忘死，不比那个公主恩深情重？娘亲都说了，跳蚤姑娘是个身怀武功的奇女子，不比我们，用不着遵守‘晚育’的规矩，咱家白左更在马车内教授个辞赋都能弄出个白家骨血来，难道在澡盆里就不成了？要是怕人家在一旁影响了你的好心情，人家就让开着些罢？”

“我......苦酒，那件事就是个意外，你不会真的气我吧？”

“意外？怎么这样的意外就没发生在苦酒身上呢，哼！”

彻底完蛋了。看苦酒的样子就知道，这次只怕真的伤到了她；她是个贤淑的性子，娘亲说什么就会听什么，断然不会反驳，可这口气却是憋在了心里，不冲自己来还能冲谁？跟着走到门前，却被苦酒狠狠带上了房门，就听跳蚤在里面说道：“苦酒姐姐，是他在外面麽？你们刚才说什么，怎么又是意外又是澡盆的？”白栋听得面红耳赤，转身夺路而逃，忽听身旁有人说话：“师傅，你回来了？”

无颛做了他的亲传弟子，如今就住在白家内宅；这小子自从破解了白栋的难题，就开始迷上了算学。现在杜挚都不敢轻易来白家。因为被他见到就会缠上探讨数学问题。

无颛是最好的学生。每次都会向他耐心请教，只是过不几日，就会想出一个刁钻古怪的题目来难为人；遇到这种天才人物简直就是种折磨，杜挚都快疯了，感觉每次在这小子面前都会被打击到信心全无，于是就将赵峰隆重介绍给无颛认识，赵峰起初是很开心的，甚至为自己能够遇到这样一名数学天才兴奋不已。不过很快幸福就变成了痛苦，渐渐也躲着不肯来了。

当杨朱都决定不在无颛面前谈算学的时候，这小子就成了最孤独的求道者，听到师傅回来的消息，他兴奋坏了，可惜师傅太忙，刚到家就去了宫里，刚才还被师母埋怨。师傅师母谈话的内容他没兴趣知道，现在除了算学之外，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关心的事情。连平日里最爱调的胭脂如今都不算是他的第一爱好了。

“你在做什么？”

看到这小子，白栋不觉心中一动。自从回到白家庄。就没少听了草儿夸他，草儿眼中优秀的男子从来只有自己这个哥哥，什么时候又多出了这么个小子的？现在白栋开始明白苦酒吃醋的感觉，他需要更多了解这个亲传弟子，可不能让他轻易骗了妹子去。

“师傅的书上有利用圆周率计算周长的方法，如果知道月亮的半径，不是就可以计算出它的周长和体积了？我试了站在院子里看月亮，用尺子测算出它的半径，可这个半径是不准确的，因为月亮距离我们太远了，究竟是多远呢？如果我知道这个距离，应该就可以计算出它的准确半径......”

“就算你知道了距离，并且算出月亮的半径、周长和体积又如何？你小子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白栋有些吃惊，仅凭一本小学程度的《白子新算》和稍微高级些的立体几何内容，这小子就敢妄想计算月亮？难道他不该想着如何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的帮助，想着越国的绿真姐姐和复国大业？绿真一定会后悔把他送来白家庄的，日后的越国国君似乎有成为科学家的趋势......

“我就是想知道月亮有多重。师傅，你说月亮会是云气化成的麽？一定会比我们轻得多吧，否则它为什么可以飞在天上不掉下来呢？”

无颛认真地望着白栋，这是他近来在思考的问题；云是可以漂浮在空中的，猿公就曾经带他在泰山顶上捕捉白云，还抓在掌心里看过。星星月亮和太阳都可以漂浮在天上，那就应该是同云一样轻的，可为什么天外金星却像是石头一样？越国也曾经有过天外金星，小时候他是见过的，这东西甚至比同体积的石头还要沉重，它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是因为它变重了麽？月亮和太阳是否与天外金星一样，也要比石头还要沉重呢？为什么就不见它们掉下来？

无颛满脑袋都是这样那样的问题，以前他向王父、母后询问，每次换来的都是训斥，甚至还为此挨过惩罚；师傅是能够用掌心雷打败邓陵子的人，他一定知道月亮中的秘密吧？还有那个掌心雷是怎么回事，他其实也很想知道的......

“月亮距离我们很远，远到超过你的想象，而且它也很大很重，相当于无数个越国，师傅这样说，你会相信麽？”

“师傅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可是为什么月亮这样重却可以飞在天上，我们这样轻却不能飞起来？如果知道了这个秘密，我是不是就可以像列子一样飞行在空中，像师傅一样用掌心雷打败邓陵子？师傅，你就告诉我吧。”

“没有人能够飞行，你可以让桃子飞起来麽？它最终只会掉在地上；更没有什么掌心雷，人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真正的操控雷电？你是个聪明孩子，难道也会认为师傅是行雨的神龙、掌握雷电的雷公？不过人类如果利用某些器具是可以飞的，就像墨翟发明的风筝一样，师傅也有办法发出雷电火光对付敌人，这些叫做科学......你如果有兴趣，师傅日后将会传授给你，凤鸣书院也会有这样的课程，可是今晚师傅却只想问你一件事。草儿说你制作的胭脂最好，不但可以涂在脸上，吃到嘴里也是香喷喷的，师傅现在需要你多做一些胭脂，你说好不好？”

“当然没问题，师傅是要用来哄师娘麽？无颛理会的，一定不会让师傅失望，不过师傅要说话算数哦，以后要教授无颛科学！”

“一言为定。”

白栋笑着摸摸无颛的脑袋，孺子可教也！似乎把越国未来的国君变成科学家也不错？总比教出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要好的多了。

无颛做胭脂的手法果然一流，不过其实苦酒还没有这么小气，需要大男孩儿做出的胭脂来哄，第二天就跟跳蚤嘻嘻哈哈地回来了。两个女人手里拿着大包小包，里面都是宝宝能够用到的东西，有温暖而且质地柔软的襁褓，有可爱的兔头帽子，有虎头鞋，有丝麻合编的尿布，还有几匹张家布铺的上等细布，两个女人商量着要为远在齐国的宝宝做些小衣服呢。

齐国不缺这些，可这些却是白家对宝宝的心意，也是苦酒对白栋的心意。

白栋什么心事都没了......得妻如此，需要连翻三个跟头以示庆祝，当晚就在床上翻了三十个，满身香汗淋漓的苦酒用手指戳着某人的脑袋，咬碎了银牙对他道：“只此一次，下次可不许了。”

白栋当即对天发誓，还敢有下次麽？就这一次都是脑袋栓在裤腰带上的干活，不敢了不敢了......

“昨日妾身问过了跳蚤姑娘，她没有父母亲人，只有一个师兄，所以白家的聘礼也该下到首阳山，请了她师兄来，人家才肯嫁你；哼哼，看她千肯万愿的样子，倒似比你更着急呢。你老实告诉我，什么时候和她‘那个’了？”

“哪个啊？”

“还有哪个？好好地在咱家做客，还说什么受了师兄之命，要来保护你，她倒是卖力的紧啊？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去蓝田的路上，就跟她那个了，就像......就像你和公主一样？”

“天可怜见，冤枉啊！明明就是你家老公我魅力过人麽，而且公主那次也不是你老公我主动的......好酒儿，乖酒儿，我向你保证，除了你和跳蚤，还有日后那个推不却的正妻，我此生就守住你们三个过日子好不好？”

“你还想要几个！哼哼，我对跳蚤妹妹说过了，日后若你再敢花心，就让她狠狠打你的屁股。跳蚤妹妹功夫好得很，聂诸也护不得你！”

“好啊，跳蚤还没嫁过来，你们就敢联手教夫了？想我白左更好歹也是堂堂的老秦栋梁，岂容你牝鸡司晨，把屁股乖乖交过来，让我狠狠惩罚！”

“不要啊......又来？人家这次真的不行了，要不我叫了跳蚤妹妹过来......”

苦酒娇笑不止，这个小妮子算是抓住了白栋的短处，现在是句句话不离‘跳蚤妹妹’。

“好啊，居然还敢编排我，这次真的要打屁股才成了！”

白栋恶狠狠地扳过她如雪如玉的身子，目光果然瞄上了那两块雪瓣，好家伙，这才几日不见，似乎又丰满了许多？倒是让人不忍心落下巴掌去。

“主人，主人......”

该死的老白迟啊，这都什么时候了？白栋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事！”

“卫国士子卫鞅求见，他说是主人的旧相识，所以老奴才擅自做主......”

“卫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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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拯救狠人卫鞅】

先秦时代虽是礼崩乐坏，却也比后世更为讲究礼仪，登门拜访那都是有规矩的，尤其是下位者拜见上位者，更没有大半夜来见的道理。

这叫做‘星夜来投’，白栋如果抛开娇妻会客、请卫鞅登堂入室，从此卫鞅就算是白家亲党，高攀上了他这位白左更。

不可以让卫鞅太顺利了。

白栋最明白法家士子能做事也能坏事，他们都是实践主义者，为了实现自己的理念和目标，杀人盈野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哪怕在后世以判例法为主、律师抗辩为刑事必备制度的英美法系，法律仍然是一把可怕的双刃剑，更何况是在这个有刑无民，有法庭却没有律师的时代？卫鞅就是一头猛虎，放出去就是要伤人的，太过顺风顺水，对他和老秦都没有好处。

小蝴蝶煽动一下翅膀，世界某处就会酿起一场暴风雨，这并非夸张之言；老秦掉下个白左更，影响力已经远远超过历史上三荐卫鞅的景监，若是白栋出手帮他，卫鞅就会跳过必经的磨砺阶段，估计是连客卿都不用做，直接就成了变法大臣；这一点从嬴渠梁对白栋的态度就能看出，虽然没有明说，嬴渠梁还是希望他能多承担起一些事情来，只是他不肯而已，如果他举荐卫鞅，嬴渠梁定会如获至宝，卫鞅轻易得到君恩，手段只会更加严酷。

所以白栋不见，只要白迟传话卫鞅，要入白家庄，等到太阳升起来再说吧......故人归故人。规矩是规矩。

接到老白迟的回话。卫鞅微微苦笑：“也罢。鞅会在庄外等待，待日上三竿，再入庄品尝白子的好茶。”

“呵呵，那你就等着吧。主人说了，卫鞅这人是个极倔强的，他恐怕不会走，白迟你带了帐篷和筵席被子给他，好酒也带上一坛。让他暖暖身子。卫先生，您就不用客气了。”

“那就多谢白子了，请老管家代卫鞅拜谢。”

“都说了不用客气，主人说过的，你是故人......”

卫鞅这一夜睡得很舒服，白家的帐篷宽大整洁，筵席上还缝合了软布垫，尤其是酒好，比魏酒更见雄烈，正是壮士之酒。

日到三杆。卫鞅再次叩庄，这次出来的还是老白迟：“是卫先生啊？我家主人说了。今天他有要事，无法接见先生；先生若是着急，就请先行回去，若是不急，不妨在庄中住下，好酒好饭已为先生备下了......”

“原来如此。那就不烦白家了，卫鞅还是住在帐篷内等待吧，倒是白家的好酒还要一坛。”

“哈哈，就依先生，老奴这便将酒饭送来，先生请稍待。”

“白子啊......当日你我殿前论辩，是何等风采；鞅离秦之日，你亲身相送，与鞅执手告别，又是何等情深？星夜不见，当你是君子之行，如何到了白昼也不肯见我？是见鞅沦落至此，不似当日风采了麽？白栋，你还是个君子麽......”

“你卫鞅如果是君子，就不会来到白家庄了，现在倒怪别人？嘿嘿，还是耐心等等吧，你看我多有耐心，还自备了干粮枕席。不过我本来就在老秦，你却是个外来的，君上颁布招贤令，应该是不会亏待天下士子的吧？难道是招贤馆吃得不好，让你呆不下去了？”

一个白面长须的中年人从马背上跳下来，扛着枕席笑嘻嘻地望了一眼卫鞅，走到庄前叩门。

估计他得到的回话也是与卫鞅一样，有些无趣地走了回来，看看卫鞅的帐篷道：“哎呀，好冷的天气，我只是带了枕席，却没带来帐篷。你的帐篷好大，要不让我挤挤？别瞪眼好不好，我带了咸鱼风鸡，请你吃就是了。”

卫鞅皱眉望着这人，见他虽然衣着破烂，却是一身文气，方面大耳、头角峥嵘，这才有了几分好感：“先生是何人？”

“泾南赵良。”

“赵良？原来是写出《泾祸论》的一代名士，先生此来白家庄是？”

“自然是找白左更要钱了。他除灭南墨耗资百万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如今赵某要治水却偏偏没钱，国府不给、商贾不助，便想到他这个大富翁了；不过赵某想来要钱不易，这不就准备了枕席，准备赖在这里了麽？你我都是一样胡赖，应该不会笑我吧？”

“你是来要钱的？”

卫鞅瞪大了眼睛，无法想象赵良堂堂一个名士找人讨钱还能讨的理直气壮，竟比自己脸皮更厚。

“我来要钱，是为民生计，你来要前程，却是为自身计。只可惜你太心急了，可不像那日在栎阳殿侃侃而谈的卫子，不走招贤馆的正途，却来攀附权贵，不过如此耳。”

“要前程未必就不是为天下民生计，攀附权贵快过按部就班的所谓‘正途’，又有哪里不好？你枉称天下名士，原来不过是个迂腐之人。”

“嘿嘿，也罢也罢......我这个‘迂腐之人’今日与你这个机巧之徒相遇，也算有缘。赵某已经闻到了酒香，还不快拿出你的好酒来？又不白喝你的，不要小气嘛。”

午后下起了雨，赵良老实不客气地挤进卫鞅帐篷，两人边喝酒边说话，渐渐熟识，谈起了自己的事情。

赵良出身儒家，却是个实干主义者，有感于泾水凶猛，每到夏日洪峰，就要冲毁许多家园田地，国府虽有所治，却无大改，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便立志要整治泾水。

这些年他都致力于修渠治水，就是手中无钱，跑去找地方官员申请，地方官也穷啊，谁会理他？他的这个想法其实与后世的郑国渠不谋而合，可就是到了嬴政年间。郑国入秦也是韩国弱秦之计。可见其工程耗费巨大。何况是如今这个穷困贫弱的老秦？因此他到处碰壁、壮志难伸。如今听说白栋有钱，这个脸皮极厚的家伙就彪呼呼的跑来了，好像他是白家的债主，他来了白家就得给钱，不给就准备赖在这里。

卫鞅比他更苦闷，公叔痤临死时玩了手荐贤杀贤的把戏，好在魏婴是个仁厚的君主，并没有杀他。他一心想要实现胸中理想。几次求见魏婴终不得见，无奈游学各国，希望找到伸展机会，却不想到了齐国，又被申不害排压，正踌躇无计时被景监找到，得知嬴渠梁正对天下招贤，这才满怀抱负的来到秦国。

怎想此时的秦国还是不被天下士子看重，肯来老秦的多数都是难伸抱负的所谓‘贤人’，这些贤人中十个倒有九个是志大才疏之辈。嬴渠梁见过几次，便失去了信心。招贤馆也渐渐成了‘养贤馆’。

景监倒是在嬴渠梁面前提过他的名字，可惜嬴渠梁记忆最深的就是他当日‘为难’老秦、结果还输给了白栋的不光彩往事，更是连见他一面的心情都没有；眼看入秦已经一个月有余，他还是个在招贤馆吃白饭的，如何肯甘心？想起老秦如日中天的白子正与自己有旧、可为近身阶梯，这才星夜来见，却不想还是吃了闭门羹。

这对难兄难弟目的不同，却都是看准了白栋这个‘机会’，彼此倒是越谈越投机，不觉一夜过去，到了第二日，想不到白迟还是回覆主人未回，请先生们再等待一天。

如是者三，赵良勃然大怒，要不是卫鞅拉着，他就要在白家庄前扯开嗓子大骂了；总算白栋没有太过分，到了第三日午时，主动派白迟来请两人，先请沐浴后请茶饭，而后在主厅接见，第一个见的正是卫鞅。

“数月不见，白子与当日大是不同了，鞅求见一面何其难也......”

白栋请茶，可卫鞅哪还有心情喝，长叹一声，对白栋深施一礼道：“那晚星夜来访，鞅自认是白子故交，自视过也；庄前流连三日，鞅已知今日不同往昔，故人已为老秦重臣高爵，鞅不过一介贫士......”

“呵呵，这几日诸事繁扰才会慢待了卫子，故人还是故人，卫子有话便请直言吧。”

“不敢当卫子之称，卫鞅而已。白子既然如此说，鞅就直言了，鞅有报国之心、更有变法之策，却无晋身之路，想请白子代领通途......”

“要我代领通途？我先请问卫子，你本是卫人，在公叔门下时，则是效力于魏，如今却要报效秦国，如何令君上信你？”

“此事当凭白子。”

“卫子是法家‘法’派，不比势、术两派相较温和，一日动法，则举国牵动，成则君喜，败则国忧，如何令君上信你？”

“鞅曾与白子在花楼论法，白子知我，当凭白子！”

“自古变祖宗之法者，非死即亡，周公仁信，险些也被天下人视为谋逆竖子；卫子变法之时，若举国来攻，则老秦必乱，到时是要君上应付，还是要本左更来应付？”

“当凭鞅心中之法，手中之刀！”

“你要杀人，是不是？”

白栋微微皱眉，现代社会立法，并非是以杀人为目的，只以杀人为手段，人不是不可以杀，可这个卫鞅还是戾气太重了！自己让他连吃三次闭门羹，居然还不能令其稍移心性，难道就当真救不得他，要看他日后车裂而亡麽？

“行法者，必杀人！否则如何震慑国人，令其遵纪守法？白子若因此不为鞅引晋，鞅立即就走。”

“你是个人才，我自然会向君上推荐，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白栋叹息一声：“当你执掌国法之时，能够少杀，就不要多杀；能够不杀，就不要少杀，卫子可肯应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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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庞大的计划】

各位兄弟姐妹，从明天开始，每天的更新都放在晚上，章数和字数不会变，就是更新时间变化一下。

因为光暗睡眠不是太好，有时睡不好，又要赶中午这章，会很不顺手，把更新都放在晚上，缓冲时间至少可以大些。

望理解，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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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得见白子，实乃赵良幸事，百万金掷，谈笑间强敌灰飞，此真豪杰也；不知我老秦豪杰可见得民生悲苦，泾水滔滔？所谓夏日水患冬日治，赵良有心为之，只叹囊中羞涩，白子若肯助我，当留万古青名也......”

什么叫做如簧之舌？赵良就是。这个人的名字白栋是听过的，日后卫鞅大权在握，裂土封侯做了商君，天下人或恐惧、或阿谀，唯独他坦然面对卫鞅，历数变法的罪过，而且骂过商鞅后还能不死，从此留名千古。

今天算是见到真人了，果然口舌能辩，句句话都能说到自己心里、更是将自己捧到了高台上，不出钱都没下台的梯子。

白栋打量着赵良，还算没有枉对名士之称，方面大耳额头宽阔，一看就是个正人，只可惜嘴唇太薄了些，易招口舌之忧，而且他似乎还以口舌之事为荣。

“我若是不出钱给你，是否就要留万古臭名了？到时天下人都会夸你赵大名士忧心国事，心念万民疾苦。却偏偏遇到了一个吝啬的白左更？”

“哈哈。白子是聪明人......赵良身无长物。为了治理水患散尽家财，世人夸我也是应当的；白子是我老秦第一富豪，为了杀死几个不开眼的家伙百万金都肯花费，应该不会吝惜这一点点小钱吧？为了不被后人唾骂，赵某以为你还是出些钱的好啊，我要的也不多，就三十万金。白子不要这样看着我，已经不能再少了......”

好一个无耻的‘名士’！

白栋算是明白了。古今名士多妄人，这话当真没有说错；区区一个薄名在身的儒家门人，也敢用天下人的名义要挟自己？有意思，天下的名士不多，妄人难得，这属于人才啊。

“三十万金？好大的口气！”

“呵呵，被白子这一提醒，赵某也觉似乎是要多了，那就二十万金吧。”

“还是太多......”

“呃......赵某差了。白子虽然有钱，却刚刚花费百万巨金。只怕是伤了元气，二十万不成。那就十万金罢？这次万万不能少了，否则是做不成事情的。赵某若治水有成，白子则名扬天下，如此善事岂能后人？我听说白家开设三十六家蒙学馆，家境贫穷者皆可免费入学，白子大善！您又怎忍看到灾民流离失所，家田全被洪水淹没？为防来夏洪水肆虐，今冬就必须要着手治理泾水啊！白子，泾水两岸万千黎民的性命尽在你之袖囊也！呜呼......”

“白迟，快取个陶罐来。免得这位赵先生痛苦嚎啕，眼泪鼻涕脏了我家的地面。哈哈哈，有趣，有趣！”

白栋放下茶盏，笑嘻嘻地看了赵良几眼，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真是想不到啊，穿越到两千年前，居然还能遇到如此优秀的大忽悠，若非知道赵良是秦人，白栋真想仔细问问他，哥们儿你的家乡在燕北吧？那里还有满山遍野的大豆和高粱？

这货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老秦朝堂并非都是尸位素餐的傻瓜，反倒有老甘龙这等真正忧心国事的臣子，难道就看不到泾水之恙？这件事哪里有这般简单。赵良看似为民请命，为了治水散尽家财，多麽让人感动啊......也就是这个时代不兴送万民伞，否则他家都能直接开伞铺了。

就是后世拉风投还得有个计划书呢，而且计划书本身也要足够诚恳；白栋可没从这位当代名士身上看到一丝诚恳，倒是看到了他杰出的戏剧天赋，是个好演员。

“白子心中可有老秦黎民！呜......”

“别呜了，你又不是狼。赵良，你当本左更是可欺的愚民不成，十万金？一文铜钱也没有！你这次算是白来了。”

“白子何以心硬如铁？灾民的嚎啕之声你可曾听到？滔滔洪水就在目前！难道我老秦的白左更、贵族中的第一善心人只是个空有虚名的骗子麽？”

“赵良，若非念在你是个人才，就凭你面存忠厚、心怀狡诈的心性也断不容你！你枉称儒门弟子！”

白栋笑着走到赵良面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景监是本公的好友，莫非你不知晓？泾水边的农田是怎么一回事，你也敢欺我？不过是旧时所置井田罢了，正是贵族压榨黎民、匀分私田税赋、偷取国贡之利器！泾东沿岸之田，多年竭取地力，早已不堪应用，自献公推行初租禾，便渐渐被国府放弃，如今的岸田皆后退百里，所成皆为私田，分属自由农民，又哪里有农民被水患困扰？国府并非没有修渠，只是着力保护这些实行初租的私田，有意放弃旧田而已，到了你的口中，就成了田地被淹，黎民失所？此妄一！”

“至于泾西之田，则多为旧制奴隶主贵族所有，早已没了什么产出，却被他们拿来敷衍国府，中折应该缴纳的私田赋税！这不过就是为国家蠹虫谋私之用，又关黎民什么事情了？此妄二！”

“如今新君即位，今上凡事力求谨慎，所以才未轻动国策，你那些主子们就以为新君可欺，有意重开泾东废田，以求更大的利益！若他们只是为求私利也就罢了。此举更在试探君上。而后才好步步欺君！赵良。你可真是好算计啊......居然欺我年少，想要拉我共入泥潭？真以为本公杀得了邓陵子，就杀不得你一个略有薄名的士子麽？不用这样看着我，本公若真要杀你，你会死得非常‘自然’，并不会引起士林攻讦......”

要保证白家在老秦的安全，就必须对当前政局有所了解，白栋虽然很少入朝议事。却也是距离老秦朝堂最近的人物，不说与嬴渠梁的关系了，景监都是自家好兄弟，如何会不知道其中的猫腻？看似治水事小，其实背后却隐藏着新老贵族集团之争和新旧土地政策之争，这些老贵族集团动一望三，目的就是要与嬴渠梁角力！

这种政治斗争是最烦的，所以白栋才会要景监寻找卫鞅入秦；因为无论老秦还是嬴渠梁，都需要卫鞅这把锋利的‘君主剑’，就连白家也是需要的。

赵良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地望着白栋：“白子如此眼力，可看得出赵良是为哪家贵族谋？”

“郿县章家还是孟西白三家？这四家是秦国老贵族集团的代表。你的主子就在其中罢？”

“听白子的口气，那就是对这三家不满了？可献公在时也无力对付他们，白子莫非有回天定国之力？”

“你问得太多了，现在是你自己走呢，还是我请景公带你走？君上此时还不会对那些老贵族动手，不过要处置你这种小鱼小虾还是非常方便的......”

“白子就不问问我为孟家奔波多年，手中掌握了多少他们的秘密？君上新立、必当变法，老秦多年沉苛，更需大变，赵良岂会不知？赵家自晋迁来老秦，历经四代，本也是耕读传家，可到了吾父这一代，家田却被孟家侵占，赵氏竟成孟家附庸，赵良心中如何不痛？这些年卧薪尝胆，违心相助孟家为虐，就是在等待时机！今日听了白子之言，正喜时机到矣！怎敢不为君上效犬马之力？”

赵良面色一正：“还望白子信我。”

“哦？我会请景公调查，若你所言是真，自然会给你机会。”

白栋仔细望着赵良，此人无赖在外，内心倒是很有城府，这才不枉了名士之称嘛。

“多谢白子，不知白子会如何安排赵良？”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

“父母已故，更无亲人，老秦未强，赵良不敢家为。”

“倒是个忠臣......没有父母亲人倒是少了许多麻烦，你在孟家多年，孟西白三家的恶行应该没有能够瞒过你的吧？那就不用回去了。与其隐藏在孟家涉险犯难，不如等君上新政时，光明正大站出来与那些老贵族为敌，到时自会有人用你。我先安排你去齐国，你聪明机变，胸有城府，正可为我做一件大事；等景公查清了你所言是实，我自会告诉你要做些什么......今日就起程，去齐国找徐公。”

“齐国的徐玉昆？既是大事，难道白子就如此信任我麽？”

“呵呵，我相信没有人能够逃过景公的调查，何况就算调查有误，凭你一人也还不够资格坏我大事，我白栋要做的事，就是明白摆在天下人面前，又有谁能阻我？这次就当对你的考验，若是做得好，日后自有你伸展之日，你这个名士可以成为老秦名臣，著书青史！”

“我这就走！”

赵良前脚刚离开，苦酒便拿了个鸽筒进来；将鸽筒递给白栋，有些担心地道：“让他去齐国，你真的不担心？”

“此人有才，正是我需要的好帮手，他的眼睛告诉我应该没有撒谎，更何况你老公的布置天衣无缝，并非靠一人一力成事，就算他想要搞鬼，也不可能影响我与徐公的大计。这个道理我是告诉过你的，无论计划也好，商社运营也罢，只要大势养成，就算没有我亲自看着，也会走向我既定的目标，若是事事亲为，那反要落于下乘了。”

“知道啦，就你了不起。还不快打开鸽筒看看，徐公这次发的是火封密信，不知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苦酒比任何人都更为期待，看着老公这个庞大的计划渐渐成形，她也有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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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白栋的春天里】

ps：今天还有一更。

甜蜜的爱情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成亲这日跳蚤就像个端庄的大家闺秀，卜戎异牵了她的手说话时，羞答答地低着头，声音小得好像蚊子哼哼，墨血梅林中的可怕场景被她描述的比童话更温馨，不过就是小红帽打败了大灰狼一样的戏码。

禽滑西来了，他算是女方家长，就是表现的有些古怪，受过白栋的大礼后，这家伙拍了拍白栋的肩膀，哈哈哈大笑三声，看得人莫名其妙；而且在喝酒喝到半酣的时候，这个范伯口中的神秘高手还把跳蚤拉到一旁咬耳朵，天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让白栋似乎嗅到了一种阴谋的味道。

嬴渠梁到了，满朝文武到了，就连主动请缨跑去陇东养马的公子少官也到了；草原上养马难养人，这货在陇东高原呆了几个月，人足足瘦了一圈儿，黑得像块风干了半个月的牛粪蛋；不过精神还好，见了白栋就悄悄对他说自己养了五千匹战马的丰功伟绩，需知战马和普通的马不同，不仅要养，还要练，这是十分辛苦的，而且要保密！二哥都说了，此事是个大秘密！

白栋看了远处的嬴渠梁一眼，若是自己没有猜错，老秦这是要蓄养大批骑兵了，而且还都是无鞍无镫的精英骑士。满朝都以为新君谨慎，又有谁知道他已经开始培养自己的力量，准备用以对抗老贵族势力的班底雍都精骑了？如此看来，卫鞅怕是要多等一些时日了。

卫鞅被他接连三日拒见，心气已经消磨了许多。历史上景监君前三荐。结果他第一次谈尧舜圣道、第二次谈仁政王道。惹得嬴渠梁大为不喜；到了第三次上。才肯踏踏实实地谈霸道，而后先为秦国客卿，等嬴渠梁稳住大局后才上台变法。

如今是白栋亲自举荐，卫鞅傲气全无，哪里还敢在嬴渠梁面前胡说八？于是开篇就讲霸道，更与嬴渠梁君臣夜谈，拿出了自己的变法初策，据景监传回的消息。那晚栎华宫中灯火如昼，时不时传出嬴渠梁的大笑声......

不过嬴渠梁还是没有立即用卫鞅，正如历史记载的那样，先封了他个无职无爵却非常高大上的‘客卿’，拨付宅院仆佣，把他暂时圈养在了栎阳。

今天卫鞅也有来到，与诸多老秦臣子一般，话里话外对白栋透着恭维；这种微妙的变化从嬴渠梁登位时起就出现了，如今老秦朝堂除了老甘龙、菌改这些老臣，就连各司官主都隐隐对白栋透着巴结之意。白栋发现卫鞅其实并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妄人。至少此刻的他还是个长袖能舞的人物，居然别出心裁亲手做了对心型的面糕送给自己和跳蚤。喜欢的跳蚤险些就做不成淑女。

看到这个心型的面糕，白栋不觉深深看了卫鞅几眼，像这种心型面糕整个秦国也就是自己做过，而且做的次数还不多，他居然也能知道？

这就是法家的手段了，就像后世华夏的律师们，个个都是精研‘关系学’的老手，个个都能在社交场上呼风唤雨。单就此事而言，或许卫鞅是出于善意，可自己却不能傻兮兮地真拿他当掏心掏肺的好朋友。

苦酒和白栋的反应一样，见到卫鞅送上的心型面糕后，也是深深看了这人一眼便笑着将他请离老公身边，去了次宾席上落座，走回来用手肘碰了下白栋：“天地都拜过了，还要人家在洞房久等？哪里有你这样做丈夫的，还不快去，当心惹恼了跳蚤妹妹，今晚狠狠教训你！”

“真要我现在就去，你就毫无妒意？太失落了......”

“失落你个大头鬼，你这麽能折腾，人家可受不住。如今多了个跳蚤妹妹，刚好帮人家分担一二，娘亲都说了，她是有武功的，身子骨强硬，你不是爱在人家的身子上‘翻跟头’麽？去找她吧，别说一夜翻三十个，三百个也没关系。”

“老婆，你太伟大了！”

白栋偷眼看着苦酒，这妮子就是不肯说实话，明明眼睛都快冒火了，却偏偏要端出个长妇的样子来。不过她说得也真是，自己这个身子可是在老秦土生土长的，也没见怎么锻炼过，怎么做那件事的时候就会如此之强呢？莫非在这种事情上也有精神决定物质的说法不成？

想要在跳蚤姑娘身上‘翻跟头’还是很困难的，虽然在入洞房前娘亲就将她拉到一旁低声教授了许多私房中的秘事，可她不听还好，越听就越害羞，越怕。

她是当代高手，从练武第一天就被师兄告知要‘拒外物、片叶不得欺身’，她也一直是向这个方向努力的，真不是吹牛，她曾在白家练武场上显露过一手，八尺长的棍子舞动起来，当真是水泼不进！

十几年来养成的武人警觉让白栋吃了天大的苦头，刚想着将佳人入怀抚慰她几句来着，就被她轻轻一掌推了出去，险些没一头载到床下。经过好一番耐心的说服教育、回忆过去展望未来、甚至将娘亲都搬出来了，跳蚤才羞答答地喝下‘防孕汤’，皱起眉头让白栋抱住了自己。

她的身子可真软，而且皮肤特别好，墨血梅林中留下的伤痕早已淡不可见；嗅着佳人的体香，想起自己在苦酒身上‘翻跟头’的丰功伟绩，白栋心中一片火热，刚想要脱去她的外衣，便觉胸前一热，却是又被她推了出去......

窗外都笑开花了，声音最大的居然是苦酒这妮子，还有公子少官狠狠拍击大腿的声音，景监也在嗤嗤地笑，就像一只正在啃食胡萝卜的兔子；跳蚤勃然大怒，迅速着衣佩剑，一个箭步跃出洞房，就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估计除了苦酒没事，这帮损友都挨了新娘子一顿胖揍。

再也没人敢听窗户根儿了，真好。跳蚤红着脸回到床上，这次是自己脱了外衣内衣小衣，羞答答地望着白栋：“再来......”

“你总是推我......”

“这次不推了。”

半柱香后，白栋再次被她一掌推到床边。活不成了，入个洞房而已，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就没这么难过！

这个夜晚月亮羞红了脸，嫦娥姐姐都闭上了眼睛；白栋在跳蚤这里才真正明白了风雨过后方有彩虹的道理。跳蚤是羞怯的，每到关键时刻，不是将他活生生推出去，就是像只跳蚤般跳来跳去；绣床不算大，她居然一样能够闪展腾挪，身法奇妙无比，可当这只跳蚤真正被人握在掌心后，那宛如暴风骤雨般的激烈反应却会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之深深沉醉。

这一晚翻了多少个跟头都数不清楚，没人知道白左更是经受了怎样一番考验，只知道第二日有个人赖床不起，白迟请了几次还是软软地赖在床上；最后还是跳蚤一个人去敬了婆婆茶。这件事在兄弟几个中引为笑谈，据说嬴渠梁听闻之后哈哈狂笑，险些将卜戎异新做的绣床都拍塌了......

在白栋的春天里，跳蚤姑娘生发了；她就像是一片看似不起眼的干木耳，一旦在水中泡过，就变成了嫩生生软呼呼的嫩木耳，让人吃过一口就再也无法忘怀。

白栋就是个大吃货，居然连续三天赖在跳蚤房中，生生冷落了苦酒。最后还是苦酒红着眼睛去找娘亲评理，白栋才被勒令回归；苦酒认为自己这不是嫉妒，这是要教会跳蚤妹妹守规矩。

老人说得没错，往往婚前越是没规矩的女孩子，婚后就越是成熟的快。对于苦酒的埋怨，跳蚤没有任何反感，反倒跑来向苦酒姐姐赔罪；当日那个满口都是‘我拥有绝世的容颜’、动不动就一怒拔剑的古怪女孩不见了，现在只是对白栋撒娇的时候才会偶尔故态复萌，平常出入白家，谁看了都要夸她贤淑端庄。她不叫落落，但是她也很大方。

这种变化还表现在她的积极进取上，哪怕是她被心理疾病困扰的时候都是如此；聂诸的鱼肠剑未起、范强李敌尤在，她却已经走出‘群星闾’，站在了刺客面前、南墨刚有异动，她便亲自去见了邓陵子，发愿挑战墨血梅林，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康复？身为白家妇，她认为自己不应该混吃等死、每天坐在绣床上等待‘老公’的爱~抚，而是应该走出去为这个家做些什么。

现在白迟快疯了，跳蚤这个暂时的‘二主母’对白家庄的很多事情都会感兴趣，除了生意以外。例如白家有多少田地，如今都是谁在种？白家庄有多大，现在住了多少族人？那个叫无颛的小子怎么还在看月亮，难道不知道整天蹲在阴影里会影响到他人麽？能不能叫他过来，告诉我胭脂是如何调配的？白迟你做管家累不累啊，不如把一些事情交给我来做吧，人家闲着很无聊的......对了，我要见公输家的人，白家庄内似乎应该设置一些翻板陷阱和铜网机关，这样才够安全嘛......

再也受不过这位二主母了，老白迟咬着牙去找白栋。

“主人，算是老奴求您，快给二主母安排些事情做吧，这样下去老奴真的会疯、会去做武城令的邻居，它那里味道是大了些，好在不烦啊！”

其实白栋也很头疼，让跳蚤这种做惯了江湖游侠的人老老实实地做少奶奶？别逗了，还是得尽快想个办法安置了她，免得她继续折磨可怜的老白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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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渑池会文】

天刚蒙蒙亮，跳蚤姑娘就奔行在山林之间，就像是个最美丽的牧羊女，放牧着一票老军。

这帮老军都是当日随同白栋前往陇东，第一批打了绑腿、享受过‘空调背心’的人。上次白栋被猿公轻松掳去，老秦颜面大失，赢连才特别将他们调来做白家的私兵；一日成私兵，就是白家人，他们的家人妻子都接进了白家庄，福利待遇和白家族人一般无二。

到了白家就像是进了天堂，每日只要做些巡视安全工作就好，而且白家的饭食极好，每隔三日还有酒喝，一个个养得肚圆膘厚，本以为这辈子就剩下享福了，怎知道好景不长，居然会落在了白家二主母的手中？

这就是一个女妖怪啊！她比军中那些百夫长更为变态，操练起人来就是往死里整啊！每日天刚亮就搞什么五十里‘越野’，然后才给吃早饭，而后还得在沙地上负手蹲跳一个时辰！这还不算完，还要翻木墙、钻火圈、赤手攀爬，最后还要在泥地里爬行前进，你还不能抬头，因为脑袋上方扯满了带刺的荆条。

此刻的跳蚤又仿佛变回了那个一怒可拔剑、十步杀一人的江湖侠女。她也不骑马，就跟这些老军一同跑，手中拿着皮鞭，遇到有落在后面的老军，就对准屁股来一下。总有人会落后，所以她的鞭子就总是不得闲。

这些老军都是桀骜的性子，初来白家庄时，就算跟白家精壮都要战上几场。可此刻被她的鞭子打了。却只会哀嚎一声。拼命跑到前面去；没法子，兄弟们都试过的，是真的打不过人家......现在白家老军中已经流传了一句名言‘我不需要跑得比那个‘女妖怪’快，比兄弟你快就成啊！’

白栋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了，原本就是看跳蚤百无聊赖、怕她闲极生事，再发了病就更加不好，所以才想到要她来负责管束这些老军；毕竟桑娃子还要忙着训练白家子弟，又要顾着和无颛这个‘情敌’争风吃醋。确实也忙不过来。又担心南墨虽灭、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免还有死灰欲燃，所以就动了打造一只白家铁军的念头。

跳蚤听了他这个想法自然雀跃，她这一生就两大爱好，第一是欣赏自己绝世的容颜，第二就是训练武者；当年在首阳山上，‘跳蚤师兄’可是出了名的严苛，连墨家五竹都怕她。

白栋只是不该动了童心，竟然将后世训练特种兵的法子对跳蚤说了。原本想着并非人人都是练武的材料，跳蚤那套墨家剑法又不能轻易传授外人。有了这套训练方法，至少能够提升这些老军的战斗力。让他们更好地保护白家；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套法门会让娇滴滴的小媳妇儿直接变成了老军们眼中的‘女妖怪’。老军们现在就没有一个不骂娘的，跳蚤没娘，自己的娘就是她娘，这不就是骂自己麽？简直岂有此理！

“师傅，这些人为什么这样痴傻？像他们如此拼命练习下去，也不过是将身体变得更为强壮而已，可就算身体再强又能如何？我去凤鸣书院的工地看过了，师傅要公输家用模具浇灌的铜滑轮极是奇妙，明明是千斤重的巨石，一组滑轮下来，重量便可徒减十倍！这才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这些人却苦苦训练自身的力气，岂非可笑麽？”

无颛站在马车上，万般疑惑地望着正在接受‘魔鬼训练’的白家老军们，看得连连摇头。他感觉这些人真是太笨了，不要说与师傅相比，就是与自己比，也是万万不及的。

天才都是骄傲的，尤其当他们发现自己是天才之后。

无颛来到白家庄后，很快就发现自己是一个天才，现在他除了对白栋毕恭毕敬、对草儿友爱、对白越氏尊重，白家庄就没几个人能放在他眼中了；桑娃子几次见到草儿对他好，耐不住性子想要教训他，就骗他说要教他功夫，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揍这小子了，想不到却被他鄙视，还说什么‘对粗人的玩意儿不感兴趣’，气得桑娃子险些吐血，结果练功时不够专注，反倒被李敌教训了一顿。

“你以为自己是个天才？所以就看不起这些老军，甚至是白家庄里的普通族人？”

白栋笑着看了这小子一眼，谦受益满招损还是千古不易的真理，是时候给这小子上堂思想教育课了。

无颛没有回答。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自然看得出师傅虽然面带笑容，语气却很不善，这种话就不能接，接了肯定会挨骂的。

“他们是很普通，不会想到如何称出一湖水的重量，也不会想到月亮有多重，更加不会去研究滑轮和杠杆，可他们能够做到的事情你一定能做到麽？这些老军可以一日夜不吃不喝，仅凭双腿走出上百里，你行不行？白家庄的族人只要看一眼庄稼长势，就能大概知道当年亩产多少粮食，你行不行？你瞧不起这些人的时候，可知道他们也一样瞧不起你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每天只会动脑子读书的人麽？记住师傅的话......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极大的‘生态系统’，有人做越王，就有人做农夫，有人动脑，就有人凭借力气吃饭；动脑的人没有资格瞧不起靠力气吃饭的人，因为一旦离开了他们，你将会被活活饿死！”

无颛微微低下了头。白栋的话让他想到了很多往事，父亲曾经被称为历代越王中最具智慧和知识的人，可他管理好越国了麽？没有，最后他是被臣下杀死的。自己和母亲逃到山中的时候，就因为不会种地、不会分辨野菜和野果，险些活活饿死，如果不是被一名农夫所救，早已没有了性命。

“师傅教训的是......颛儿还没有请教师傅，师傅今天是要带颛儿去哪里啊？”

说话间上了官道，只见前方烟尘滚滚，来了一队秦军，足足能有五百人，领队的竟是李敌。无颛微微吃惊，转头又看了看自家车队，那是聂诸亲率的五十名白家子弟兵，如此大的阵仗显然不是去打个猎这般简单。

“师傅向天下学宗发送文贴，邀请他们在渑池会文，到时天下学派多半会给师傅个面子，可谓士子云集、学宗荟萃。你也随去见识一下吧，免得你总是做一只井中的土蛙......”

“师傅发帖子，他们就会来麽？”

无颛虽然很是崇拜白栋，却也知道师傅的名声虽响，比起那些百年渊源的学派还是有所不及，天下学派要是不给师傅面子，那可如何是好呢？

“小家伙竟敢怀疑你师傅了？放心吧，这次他们一定会来，因为师傅告诉了他们，书中有法、笔下有神，世上有一门学问是君子立身之本、学家养气之物，名为‘书法’！”

“书法？”

无颛也是初次听闻，不过他实在太过聪明，猛然抬头望着白栋，眼睛越来越亮。

在造纸术出现前，文字只是用来记录，或是刻于礼器、或是刻于竹简，虽然也有字体华美令人赞叹者，却远远比不上用毛笔书写出的文字姿肆万千，因此这个时代还没有人提出‘书法’的完整概念，先秦有诸子百家，却偏偏没有书法家。

要创立一门完整的学说太难了，白栋自认没有孔墨之才；不过有后世临摹各家书法的底子在，这段时间又特别用心练字，要创立一门‘书法’，似乎还不算太难罢？

而且这次去渑池会文，还要借创立书法之机做一件真正影响天下士林的大事，此事若成，嬴渠梁就再也不用发愁招贤馆中来得都是些猫三狗四之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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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木西京】

双方车队会合，一人从马车上走下，远远望着白栋大笑道：“白子，可还认得故人否？”

白栋看了一眼这人，也笑了起来：“原来是东阳君。早就听君上提及周天使莅临秦国，栋早欲登门拜访，只是诸事缠身啊，想不到却是当日在渑池共享鱼鲜的故人。”

“东阳也听说白子新婚大喜，娶了位容颜绝世的‘勇夫人’；据说这位夫人为保白子不惜身入墨血梅林，虽是女子，犹胜男儿，白子得女如此，可喜可贺。只恨东阳此来身系我王重托，不敢以私废公招人口舌，因此才没有去讨杯喜酒喝，白子可不会怪我罢？”

“东阳君多虑了。”

白栋也跳下马车，一把握住东阳君的手，冲他挤了挤眼睛：“你的心事我知道，若是喝了我的喜酒，日后讨论贡仪的时候就不好开价了，是也不是？不过五十万贡仪是否太多了些，就当真不能少了？东阳君啊，你我可有共食鱼鲜之缘，是真正的好朋友呢。”

“白子真会说笑，你为了平灭南墨一掷百万金，天下谁人不知？莫非在白子眼中，我王还比不过一个邓陵子重要麽？”

“这个比方就不当了，白栋平南墨是解私囊，供奉天子则为公事，白家有钱老秦却穷啊？再说不过一块胙肉而已，就要卖五十万金，太贵了！难道是天羊的肉不成？”

“可是秦君得了此块胙肉就可名正言顺，否则天下诸侯就未必会认可，五十万金买一个堂正君位。这能算多麽？”

“二十万如何？老秦若是没有。白某就算自己出钱也要为君上买了这块天价羊肉。东阳君若还是不肯。那我也没法子了，老秦总有富强之日，到时就算没有天子赐肉，列国谁敢不认可？那时候鸡飞蛋打，天子和东阳君可莫要后悔啊......”

白栋认为嬴渠梁太实在了，准备了三十万就出三十万的价格麽？天下哪有这种道理。若不是考虑到周天子实在困穷，杀价太狠也于心不忍，他都想只给十万金。不过是一块变了质的破羊肉而已。就敢要几十万金，就算是天子也不能这样坑爹啊？

“哈哈，你我再议、再议......白子，此去渑池还有两日路程，你我共乘一车可好？”

“自然是好。我的车上加了软垫，坐着会舒服一些，就请东阳君移玉罢？这是小徒无颛，无颛，还不见过东阳君？”

“哎呀，白子的爱徒果然与众不同。就连把玩之物也甚为独特啊？这个木器叫什么名字？形状古怪地紧，倒有些像是公输家的工具一般？”

“这人太没见识。还周天使呢......”

无颛白了东阳君一眼，连三角尺都不认识，可见又是个没知识的，都懒得跟这种笨人多说半句。什么周天使，现在就连越王之位无颛都没多大兴趣了，满脑袋想得都是代数几何；白栋的《白子新算》如今已经不能满足他了，小灶开到了初中代数和几何。

***

“想不到白栋会如此谨慎，竟然有大军保护他前去渑池，这次又没有机会了。”

远处的山林中冒出十几个脑袋来，其中一个正是邓陵子的爱徒有厘；望着滚滚行进的大军，有厘狠狠一拳插进土中，气得双眼血红。

“我早就对你说过，想要刺杀白栋是绝无可能的。经历过越国老白猿和你师傅的事情，白栋固然会小心谨慎，嬴渠梁也会把他这个兄弟当成宝贝一样的守护起来，不然白家庄怎会突然变得戒备森严，还要每日练兵？我敢打赌，那五百秦军中定然有绝顶高手在，你我若是此时动手，死得就是我们了。”

说话人是一名白面长须的锦衣青年。他边说边在微笑，似乎并没有因为找不到杀死白栋的机会而懊恼，反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得意，有厘愤愤地看了他一眼：“懦夫！”

“大胆！是我王救了你，你却敢如此侮辱我王！”

十几名汉子纷纷站起，无比愤怒地瞪着有厘。这些人多半身材高大，虽是冬天却还是穿着单衣，手臂上的腱子肉隆起老高，虽然都是华夏人打扮，却个个目光凶狠，像是来自草原的异族。

“乌老骨，阿托安，不要怪他。南墨被灭，他这是毁家之疼，这种痛苦我也曾经有过......”

“王......”

“不要叫我王！国仇家恨一日不报，一日不能回到陇东，我木西京算是什么王？有这样到处躲藏流浪的王者麽？”白面青年慨叹一声，双目隐隐有些发红。

“木西京，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刚才算是我的错；不过我很想知道，除了刺杀，你还有别的方法对付白栋麽？”

“白栋声势日张，用寻常手段对付他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或许只有接近他，才有可能找到他的弱点。人，总是会有弱点的......”

“要接近白栋，谈何容易？”

“乌老骨，你们和有厘暂隐商於之间，我自己去栎阳。”

“木西京，你疯了？一个人去栎阳等于送死！”

有厘顿时跳了起来；他虽然嘴上骂木西京是懦夫，其实心里早就将他当成了最好的朋友。若是没有木西京，他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哪里还能开口骂人？

“放心，我只是个家道中落、境遇堪怜的读书人，白家的蒙学馆不就是为我这种人准备的麽？我去求学，谁会杀我？”

“求学？”

乌老骨和有厘面面相觑，不知木西京的葫芦里究竟要卖什么药。

渑池位于秦、魏、韩三国交界之处，沟通西陲与山东诸国，下接商於。沟通巴蜀楚地。所以是最好的会盟所在。也是适合各国士子的会文之地。

这次白栋请的人很多，有来自楚越等地的辞赋大家，有稷下学宫的各位学宗，就连公输家主公输清也接了他的通知，正从雍都赶来。

当日赢连委托公输清去雍都，就是要他为雍都修整旧宫，研究新式守城器械，万一自己故后老秦不稳。栎阳有失，也可将国都迁回雍都；不过此举固然是为老秦铺设后路，也等于是变相增强了雍都老世族的势力，嬴渠梁看出不利，想要请回公输清却找不到好的借口了。

这次正好趁白栋渑池会文的机会请回公输清，至于以后公输家主不肯再回雍都、公输家的工匠陆续撤回，那便不知是什么原因了，老贵族集团就算不满，谅他们也不好直接到栎阳问责他这个国君。

从公输清这件事来看，嬴渠梁也必须要得到周天子所赐的胙肉。先正名后言事。不管对内还是对外，都是这个道理。

老颜俭接了他的请柬后。还自告奋勇帮他请了漆雕氏来。漆雕氏的先祖漆雕开是孔子门人，为人刚正不阿，好武任侠，他这一派被后世学家称为儒门八派之一，不过并不像儒门中人，倒是有些像江湖游侠儿的性情，素来对南墨邓陵子不满；据老颜俭说，漆雕氏当代家主漆雕藐听说白栋剿灭了南墨，竟兴奋地连喝了两坛老酒，结果足足醉了一天一夜。

这次文会韩国是地主，却是秦国发起，五百秦军到了函谷关便停驻不前，只由李敌聂诸两大高手率领五十名白家精壮继续前行，一路轻车简行，不日便到达了渑池。上次秦魏会盟就是在这里，白栋也算是故地重游。

会文的所在地是范家商社的‘山东文馆’，这个山东不是指的泰山之东，而是指的崤山以东；像此类文馆在山东各国的主要城市内都有设立，只是品格较高，招待的多是贵族士子，可谓举座皆鸿儒、往来无白丁，就连店中伙计也是认识几个大字的。

白栋他们赶到的时候，文馆前车马簇拥，已经来了不少士子，刚走出马车，就见一人笑着迎了上来：“白子，临淄一别不觉数月，白子文名更盛了，好让不害羡慕呢。”

“原来是申子，怎敢劳申子来接呢？这会让栋不安的。”

来人竟然是申不害，几月不见，申不害更显容光焕发、气质大变，看其衣着穿戴尽显华贵，看来他在韩国伸展得力，成为韩侯红人的消息不假。

“白子太谦了。不害如今为韩侯效力，这次白子招请天下学宗大兴文会，如此大事，不害添为地主，又怎能不亲自来接呢？”

申不害笑嘻嘻对东阳君行礼、夸奖了无颛几句，又向白栋身后张望了几眼：“呵呵，不害听闻卫鞅也去了秦国，怎么不见他与白子同来呢？”

当日韩昭侯同时请了他和卫鞅入韩，殿前询问变法强国之策，他与卫鞅唇枪舌剑一通论辩，韩侯终于还是认为卫鞅的变法方略牵动国本，震荡太大，更为中意他的术治之道；不过当时也没下决定，只是请两人回馆驿休息，还是他暗中拜访韩国权臣，用了很多盘下招才逼走了卫鞅，两人不是朋友倒像敌人，这次听到卫鞅入秦，最紧张的就是他了，很怕卫鞅在秦国比他做得更好，令韩昭侯对他产生不满。

“呵呵，卫鞅偏妄之人也，所图甚大，其法也偏于严酷，君上怎会妄用？如今给了他个老秦客卿的名分，先让他在栎阳住下了......”

白栋怎能不明白申不害的心思，不咸不淡地随便说了几句，不过大半都是他对卫鞅的真实看法，估计申不害听了会很开心。

申不害果然大喜，亲切地拉住白栋道：“白子所言甚是啊......来来来，白子一路辛苦，先请进文馆休息，对这场文会还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尽管对我说，这点小忙不害还是能帮的。”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有申子这个地头龙在，我就不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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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白子造字】

美食总是会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吃着鱼脍，坐在文馆二楼看着淅淅沥沥的迎客雨，东阳君突然就有了说不完的话。

“都说老秦苦寒，白子却哪里知道周王室的凄惨？你可能想像麽，我王想要韩国供奉一辆符合天子仪仗的车辇，可韩侯却说天子仪仗不在诸侯供奉之列；天子该有六师啊，可我王哪里还养得起六师，就凭洛邑尺寸之地麽？天子将土地都封赏给了诸侯，如今他们坐大了，却视天子如无物，只有想到要个名分了、需要天子赐肉了，这才会恭敬一些，试问良心何在？你说要五十万金多麽？多麽！”

“这家伙一定是穷疯了......”

无颛一面拼命往嘴里塞着美味的鱼脍，一面瞪大了眼睛望着东阳君；本以为越国已够凄惨了，绿真姐姐说师傅是个本事极大的人，自己一定要听他的话、讨他的欢心，这样越国就可能得到他的帮助，越国的百姓就能过上安定幸福的日子；想不到堂堂的周王室也会如此凄惨？这个东阳君说话的声音越大，就越像是在哭求师傅一样，他不就是想多要些钱麽？

“王室衰微，此为数百年积弊所成，非一时能够改变，东阳君又何必如此感慨？”

白栋对聂诸点点头，聂诸站起身来，从背囊中取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五十万金是不可能的，三十万吧，这个数字我可以做主，不过还要请周王室助我做成一事。”

“助你成事？什么事。你总不成是要裂土成国。要我王给你个名分罢？”

“东阳君说笑了。您只要看看这本书就会明白；栋以为，书为文者先，但凡兴天下，必先兴文事；可天下学宗在著书立说之时，每每都要手执笔刀，在竹简上奋力刻划，虽有笔墨绫纸问世，却只做随用之物。遇到有立身著作，仍要刻于竹简，却不肯写于纸书，此非纸书不及竹简，盖习惯已成，仓促间难以改变也，而这种旧习不改，必于文事有碍！如有一门‘书法’问世，引得士子们争相挥毫成书，泼洒为趣。又可修养心性、成为士子雅趣，于这个天下岂非好事？”

“哦？白子果然能发前人未发之言。为前人未为之事，莫非这本书上就有你说的‘书法’麽？不过这件事又何需我王帮你，白子文柬一发，立刻就有天下学宗云集......好字!原来字还可以这样写？”

东阳君边说话边打开了这本书，发现写的是元圣周公旦的一篇《牧誓》，内容是痛斥商纣，申明自己是躬行天罚，宣布作战纪律，鼓励战士勇猛杀敌等等。

白栋在摹写这篇元圣文时，用的是大篆文字，虽然笔法繁杂，却在处理笔画以及字体结构方面有独到之处，看上去字体新颖且笔力雄浑，使得这篇文更添了几分威严，东阳君看得拍案叫好，只是总觉这些字好是好，却还是缺少了些什么，却又指摘不出。

“东阳君是否认为这些字写得非常好看，却总有种伸展不开的感觉？字中明明蕴含神韵，却似乎又被字体本身阻断了，可是如此？”

后世书法始于隶书，盛于楷书行书，到草书出现则达到巅峰。可在隶书之前，华夏历史上是没有著名书法家的，原因一是当时造纸术还没有发明，毛笔只是沦为了士子速记或商家做账所用的简陋文具；二就是此时流行的大篆笔划繁多，既束缚了书写者的想象力，又不便于用毛笔书写，用毛笔写大篆那不叫写，该叫‘画字’才对。

白栋在后世时是大学书法社的成员，曾经临摹过多位书法大家的字体，可让他来写大篆，却还是伸展不开。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白子总结的真好！”

东阳君激动的一拍桌子。他刚才在看字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只是总结不出，如今被白栋一言道破，只觉心中十分的畅快。

“白栋以为，世间万物都应该由繁而简，只有人心贪欲才会由简而繁；所以求简者，乃为先天之清，求繁者，则为后天之浊。白家改良发明笔墨纸砚为的是什么？就是要让天下文事由繁而简，如此则文事兴，礼乐复，可如果文字不能化繁为简，白家做得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白子还要改良字体不成？”

“改良只怕远远不够，我要造出新的字体，并且推广于天下！”

李斯将大篆化繁为简变成了小篆、以利书写，这可以称之为‘改良’。可白栋就性急了一些，认为这个时代的士子并非是白痴，他们完全可以看懂并且接受隶书；就像能够看懂繁体字的人，一样可以看懂大陆的简体字，大陆人也一样可以看明白港台的繁体字，若说此事难行，其实难的是改变人的既有习惯。

要改变天下士子的习惯，空有名份的周王室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列国诸侯看轻的只是王室实力，其实内心中还是有份对王室的想往；至于天下学派，儒家就不说了，法家虽然现实，也是为君王服务，自然不会去反对王室，兼爱天下的墨家更不会拒绝这等化繁为简的好事，他们虽然有时会去做一做刺客，却也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工匠和科学家。

“你要造字？这......这个......”

东阳君明显有些凌乱，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无颛则无比崇拜地看着师傅，师傅这样大的本事，造个字又算得了什么？东阳君太没有见识了，就是只蹲在井底的土蛙。

“新造的字体就在后面，东阳君翻过几页就能看到。栋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在三日后的文会上，周王室可以当众表态支持我，并且以王室为先导，以后王室的文书史记、与各国的信书往来、甚至是颁发王命，都要使用这种新字体。东阳君以为如何？”

“嗯......白子创出的新字体形状扁平，笔划却为浑圆，结构更为简单明了，却又不妨碍辨认，不错，当真不错......有了这种新字体，更显得白子书法美妙伸张，先前那种明明有神蕴在内，却无法伸展舒张的奇怪感觉竟然消失了。”

隶书比起李斯改良的小篆更适合毛笔书写，不但写起来方便快捷，也更讲究方圆合度、阴阳和谐的道理，不似篆书一味讲究笔划繁琐、字体浑圆，近看还好些，远看就是鹅蛋。以前是见不到这种文体，一旦看到，但凡稍通文墨的人都能发现其中妙处，更何况是东阳君这种自小就接受王室启蒙的‘高级知识分子’？一看之下，顿时爱不释手，恨不得趴在书上仔细欣赏，只顾赞叹了，却忘记了回答白栋。

无颛也凑过来看，还拿起食箸沾了鱼汁在桌上模仿书写，竟然学得有模有样，虽然及不上白栋法度谨严，有大家风范，却比他自己写的篆文好看多了，不觉喜欢的连连击掌。以前总被草儿姐姐嘲笑他字写得难看，日后学会了师傅的新体字就再也不怕被笑话了。

“东阳君以为如何？我知道你是天子叔父，是可以定夺此事的。”

“呃，这件事啊.....似乎有些困难......白子也是知道的，王室穷困，天子心忧，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闲事？”

东阳君从书中抽回心神，表情奇迹般变得淡然了许多，微微摇头，用食箸轻轻翻动起鱼脍来，很像是后世那些最喜欢拈动手指的贪~官污吏。

“此事若成，后世都会传诵天子英明，难道天子不顾及身后名麽？”

“此事若成，名气最大的还不是你白子？王室如今要的可不是虚名，看到王上出行时没有华丽的车辇、堂堂王后连使用些燕地胭脂都要小心计算、王子想要周游列国，那些国家竟不肯承担区区路资，东阳在心疼啊！”

东阳君定定地望着白栋，眼圈儿忽然变红：“王室不要别的，就要钱！”

他是拿定了死要钱的主意了。

“也罢......除了作为贡仪的那三十万金，我私人再出二十万。不过要算是我借给王室的，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归还，东阳君以为如何？”

白栋轻笑起来，就像一只狡猾的男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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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做个引导者】

会文馆中群贤毕集，茶香酒香书香，自然也少不得鬓影衣香；诸子学宗原来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也会高谈阔论，论辩到激烈处也会大放嘴炮吹嘘自己，喝到好茶好酒也会大声赞美，见到美丽的姑娘也会要求演奏琴曲......听得是琴、看得是人。

越姬周旋于天下名士之间，为他们送上一碟碟茶点和一壶壶香茶，同时在偷眼打量这些天下著名的学宗。原来这个面容方正身材高大的人就是孟珂，与他论辩到激烈处的就是墨家巨子禽滑西？那个姓颜的老头儿就是颜渊公的子孙麽？孔夫子将颜渊公夸说得多好啊，‘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怎麽这样的贤良之后也会吹胡子瞪眼睛的？原来坐在他对面的是杨朱先生，这个老酒鬼，还欠着本姑娘的酒钱呢！

白先生还没有来麽？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天下大乱了，居然有人拔剑！一个大胡子眼如铜铃的家伙抽出巴掌宽的巨剑来，看得她花容失色，好在他只是想要砍破酒坛而已......天啊，范家会馆里又不是没有伙计，你就不会叫人帮忙，非得要自己来？这究竟是诸子文会还是游侠儿聚集的江湖聚会呢？不对，他们简直比那些粗豪激烈的江湖游侠更为吵闹，而且读书人吵起来还都是一套一套的，听着都让人眼晕。

“越姬，你竟然也在此地？”

白栋不知何时走进了会馆论堂，微笑着站在越姬身后；诸子文宗见到了老对手或者老朋友。不是抓过对手立即展开激烈辩论就是扯过老朋友叙旧。看到他进来最多点点头。完全抽不出身来打招呼。

白栋这个主事人很是无聊，在堂中走了几步，正想去到主位上坐下，就见到了这道熟悉的倩影；他乡遇故人，见到越姬不觉就想起了溢满花香的越家小楼，还有那个端着茶水在他面前兴奋雀跃、容色娇媚的越女。

“门主不放心，要我暗中保护先生。也是凑巧，景公特别安排了小女子前来。说我是先生的故人，用起来方便。”

越姬回头见是白栋，顿时露齿一笑，压低了声音道：“经历了南墨那件事，绿真门主便秘令天下越女暗中保护先生，越姬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论堂内太吵了，她也不怕被人听到什么。

“哦，想不到越姬姑娘也是越女门的人？那就请替我谢谢绿真姑娘，白某安全得很，倒是不用为贵门增添麻烦。”白栋微微一愣。越姬应是越女门潜伏在老秦的首脑人物了，绿真倒是没有隐瞒自己。足见合作之诚。

“咯咯，就是没有门中指令，越姬也愿为白子遮风挡雨、抵御明剑暗箭的。像白子这样的英雄男儿，总不会嫌弃人家吧？”

越姬目光闪动，轻轻掠过白栋和站在白栋身后的聂诸，笑的好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呵呵，姑娘说笑了。既是景监要你来的，就帮我主持这次盛会吧，你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先别吵了？都是堂堂的诸子学宗，见了论敌却个个眼睛都红了，论辩起来没个完，我的头都大了......”

只有身临其境才会明白百家争鸣有多可怕，诸子学宗哪个不是学问大家？平日里教授弟子升座开讲的时候，都有万千仪态，可一旦遇到学见之敌，那真如战场上见到了仇敌一般。

孟珂和慎道这些人还好些，毕竟在齐国都辩论久了，已经吵不出什么新意。现在又多了墨家、儒家漆雕氏、颜氏、甚至还有农家，这叫一个乱；漆雕氏的当代家主就是越姬先前看到的那个大胡子，他用剑砍破了酒坛后自己狂饮一气，剑也不回鞘，握在手中瞪眼看着正与孟珂辩论到口沫横飞的墨家巨子禽滑西。

漆雕氏是儒门中最为好武任侠的一枝，早就不服气墨剑了；他倒不想与禽滑西辩论经义，就想找个机会斗一斗剑，看看是漆雕氏的剑法厉害，还是你墨剑精奇？

本来火药味就已经很浓烈了，颜俭那老家伙还跟着上蹿下跳，都快九十岁的人也不安分，拍拍孟珂的肩膀示意他离开，自己则抢了论辩位置，对着禽滑西就是一阵冷笑：“呵呵，好一个兼爱天下啊，我老人家怎么听着像是狗屁？来来来，让我老头子教教你罢......”

申不害还算是个合格的地主，到处劝说大家不要再论辩了，今日可是白子的文会啊，就当是给白子些颜面好不好？什么，你刚才说什么，竟敢说法家不过唯利之徒而已？慎子你让开，我倒要向这位许子请教，法家以法治天下，人人都遵守同样的法纪难道不好麽？你农家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居然希望君主去和农夫一起耕种土地？我呸，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他也辩上了......

白栋简直无语，自己还是太低估这些家伙的战斗力了，现场如此之乱，还开个什么文会？却不知这正是先秦时代的一大风景，诸子在稷下学宫一对一正襟危坐的论辩固然是有，还有礼乐起奏呢，可这种乱如菜市场一般的随机论辩就更为常见了；这个时代的士子人人佩剑，个个允文允武，哪个不是性格激烈之辈？论辩到激烈处，打起来也是有的。

越姬看出白栋的苦恼，冲他笑了笑，纵身跳在一张高桌上，狠狠顿着莲足，口中高叫道：“都停一停，论辩了几十上百年，你们还不够麽！”

白栋看得目瞪口呆，原来温温柔柔的越家姑娘也有如此泼辣的一面？这也就是放在先秦时代，若是到了后世，女子无才便是德，莫说是在这许多学宗聚集的文会上跳桌子了，就是在家中大声说话估计都会被父母狠狠批评。自己的运气可真好啊，竟能遇到了苦酒这种善解人意的妻子，跳蚤虽说爱把自己推下床，却每次都是温温柔柔的，不曾在床上跳来跳去。

被越姬打断，诸子才想起这是天下文会，不给论敌的面子也得给白栋几分颜面才是；反正吵也吵得嗓子冒烟了，先喝几口茶，听听白栋说些什么。

这位白子每每都会弄出些新奇的东西来，这次召请大家会聚一堂，说是要创立什么‘书法’。书法是什么？听来倒是新鲜地紧。

白栋也不废话，直接命人送上了书来。这些不是印刷品，书法这东西一旦刻版印刷就会韵味大失，都是他一本本亲手写下的，几十本写下来，手腕都酸了。

“原来书法就是书写之法，我辈在竹简上刻字，虽也会注意字体优美，却要受限于刻刀，终究难成章法；虽然偶尔也会用毛笔书写，却多为速就，就算有了白家绫纸出现，也从未想过要在纸上写出一番天地。如今看了白子所书，结构、字体无一不美，果然可以成法，可以成法矣。”

“不错，若是读书读得倦了，论辩论到累了，写写书法倒是件妙事。此乃养性修心之用，不受百家局限，当可倡导天下人习之；白子倒是一番苦心，新诗体寄情言志、书法修养身心，且与百家无争，一人开创两派，也算士林盛事了罢？”

诸子学宗纷纷议论，这些都是习惯先秦时代大鸣大放作风的‘读书人’，却对白栋的新诗体和书法毫无抵触，多是称赞有加；大家都是聪明人，立即想到若将书法加入自己的著作中，当可为自家学派吸引更多的士子，成就先秦时代第一显学。有了这门心思，再回头仔细看白栋的书法，越觉这字体虽然熟悉，用笔却大大不同，若是胸中没有十几年的积累钻研，当真是写不出这样的文字来。

大家都用惊诧地目光望着白栋，莫非白子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准备要创立这门‘书法’了麽？这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他才多大年龄？

老颜俭眯起一双老眼看了看白栋，不觉叹道：“鬼谷子真天人也，可惜老夫年近九十，仍不曾得见令师一面......”

白栋很是郁闷，这也关便宜师傅的事情了？怪不得鬼谷老头儿不肯戳穿自己这个假徒弟呢，原来自己这是在帮他狂刷声望啊？想想便宜师傅似乎就没出过山，到处帮他刷声望的从来都是弟子，先是孙膑庞涓、后为苏秦张仪，莫非这是老家伙的独特爱好不成？他总该不是个蒙事儿的吧......

“诸子大才，莫非就没有看出这书法还差了些什么？”

世上最难的不是创造新事物，而是引导大家使用新事物。即使是到了互联网时代，马~云要让人们习惯阿里巴巴、习惯淘~宝，也足足用了十年时间，何况是白栋？所以现在不是要把结果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服从，而是要正确引导，让他们自己发现新字体和书法的好处，这样就可以免去说服他们的繁琐。

聪明人不会替人做决定，只会做一名聪明的引导者。

白栋绝非在场诸子中最聪明的人，却绝对是眼界最为开阔的人，所以总是能够用最准确的方法推行自己需要推行的一切；在商界是如此，面对天下诸子时也是一样，他就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引导者。

“呵呵，小子太过苛责自己了。老夫可以看出，你的‘书法’至少有十年之功，虽未到极致，也属上流，若一定说差，就是差在了文字本身，似乎束缚了你的书法，使其不得酣畅。”

老颜俭微笑着安慰白栋，满座中也就是他这个高龄寿者有资格叫白栋小子，并且为白栋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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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功比仓颉】

老颜俭的眼睛果然没花，一眼就看出了根本问题所在.不是白栋的笔力不够，而是大篆文字本身限制了书法，幸亏这还不是甲骨文，否则更没有书法可言，那是真正的‘刻画’成字，哪里还讲究什么结构比划？

“颜老先生说得正是，小子苦研书法多年，最终悟出现有文字不但繁琐，而且十分不便用毛笔书写。现用文字能否助成‘书法’一学且不说，影响书写速度定会阻碍文事，已到了不可不改变的时刻！”

“你要改变？白子总不是要改良甚至是创造新文字吧，是否太过自信了些？”

孟珂微微皱眉，他在儒门也算是个‘改革先行者’，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秉承‘向善’论，自立一家门户，是一个既会学习继承、同时又能改革发展的先进人物。可就算是他，也认为白栋过于盲目自信，改革文字是何等大事？此举说是攸关天下文事也不为过，这可不比出版《白子新算》和《思学》这样简单，士子们能够接受最好，不能接受完全可以不看。文字一变，牵动的可是天下文脉、影响太大！

“小子，此事需当谨慎。文字初立，神传为仓颉之功，其实本是源自上古生活，彼时并无文字体系，仅为表意也；又数万年，至殷商之时，方有‘骨文’出，所为竟是占卜问凶，略记薄事，亦非为文之基；至宣王时，方有系统文字铭于金石之上，历数百年发展完善。乃成今日之字。小子你可曾想过。多少上古先贤都不曾独立完成一体文字。你年不过弱冠、见不出西秦三晋，纵然是天赋上佳，焉敢做如此狂想？要谨之慎之啊，当稳日后基、莫贪空中楼......”

老颜俭是去过秦国的，还曾经到过凤鸣书院的工地上看过。虽然不懂什么滑轮杠杠，更想不明白那种叫做‘石灰泥’的东西为什么可以快速粘合秦砖，只要一日夜功夫，砖墙便能坚如铁石？虽然还是比加了糯米汁的黄土夯墙差了些。却是美观多了，尤其建设速度极快，照此下去只怕真像白栋说得那样，开春时凤鸣书院的第一期工程就可竣工了。

这小子既能著书立说，又是个不世出的商业天才，说到工家手段，竟也不在墨家和公输家之下，这就是全才啊！他这一生不爱金珠美女，就爱做个传道授业的老师、完成孔夫子未完成的心愿，见了白栋这样的年轻人如何不喜？因此是真心不希望他行差踏错半步。这段话不是为了攻讦白栋，是要劝说他勿骄勿躁。行事当以谨慎为上。

“我师傅说可以就是可以！”

无颛忍耐了半天，见到这些人都在质疑师傅，心中实在不服，忍不住出言抗议。论堂中顿时响起一阵笑声，白子倒是个搞教育的天才，看看他的弟子就知道了。

“颜老先生说得是，不过若凡事都要预立百年、成就百年、而后再推行百年，岂非是太过缓慢了？小子是个性急的人，想到了就要去做，如今倒是草创出新体子，写得还是元圣周公的这篇《牧誓》，还请诸子品评。来人，送上新书！”

十名身背书囊的白家精壮走进论堂，开始分发书稿。无颛也跑过去抢了几本，他要亲手发给这些质疑师傅的人，然后在一旁仔细欣赏他们惊讶的表情，感觉这是天下最爽快的事情。

“这是......”

“字体笔划被精简了，形状也改成了方形，似乎看上去更为舒服？”

“确实是舒服了许多。最妙是这字体虽然精简，却还是可以分辨出来，能够与现用的文字一一对应，字体也美妙了许多；你看这一横，字头若春蚕拙圆、字尾又如大雁惊天，竟是蕴含了自然之道、文字天理！好字，好字......本夫子倒是被白子弄糊涂了，一时竟无法分辨是先有此字，后有书法，还是先有书法，后成此字？当真合契如天地也，哈哈，妙哉，妙哉......”

白栋所做的隶书并非后来脱胎于小篆的秦隶，而是真正‘蚕头雁尾’的汉隶，不但字体更为美妙，也更为便于书写。白家精壮顺势送上笔墨纸砚来，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激动，开始模仿书写了，真正在纸上写出来，顿时更感这新字体的精妙之处。

慎道原本就是个有‘书癖’的人，平日里就算在竹简上刻划文字，也定会注重字体的美观，就是刻字太费劲了，完全感受不到书法的妙处，如今写了几十个字，顿觉酣畅淋漓、文思泉涌，不觉放声大笑，赞美起白栋来。

最开心的还是农家许子和公输清，这两位才是奋战在生产第一线的代表，文字越是精简，越利于他们的技艺传承；公输家或还会敝帚自珍，农家却是希望将自己的种植技术广传天下的，恨不得文字还能进一步精简，让天下人都能认读才好。

“白子真乃惊世之才。若说《白子新算》不过令世人更为重视算术一道，却终不免沦为商家之用，《思学》则使天下士子能思善辩，逾添论辩之气；这两样虽好，却都是有利有弊，算不得惊世之著，珂却万万想不到白子能凭一人之力，成就新体文字！此等新字一出，不但令文字更为美观易记，也令读书更易，教育更广，尽天下之教，当兴于白子新字也......珂当收回方才之语，与白子共举此事，在我孟门之儒，首推新字体！”

“小子很不错，老夫倒是看轻你了。既然新字体已有大成，你就该早早印行一本新字体大典，以便推行才是。小孟珂你也不要妄想，说到首推新字体，我颜家岂会后人？”

“哈哈！世人都知我漆雕氏向来勇决，说到首推新字体，舍我为谁？颜老先生和孟夫子不用争了，你们是争不过我的。对了，今日我来此还有一事，听说凤鸣书院来春便可完成第一期建设，不知可有良师入驻？漆雕氏别的不敢说，说到‘射’‘御’二艺，却是不会误了学生......”

“你倒是聪明地紧，凤鸣书院落成，日后大有可能成为天下第一学府，你去做先生，还不是看上了书院中的资源？不过我老人家早你一步，日后这先生的位置，有我一个！”颜老头儿哈哈大笑，也不知道这老头儿是吃什么长大的，笑声十分洪亮，比年轻人还要精神。

“法家岂可后人？杨子一人力单，慎道也有意入书院为学，白子可肯接纳麽？”

在场的都是大家，虽然论辩起来常常会‘失去理智’，其实都是博学广闻之人，只要看几眼白栋的新体字，就知道该字体圆熟方润，已是大成；华夏自有历史以来，除去神话传说中的仓颉不算，真正靠一人之力改创字体的，独白子一人也！现在没人再提鬼谷子了，因为这不可能是鬼谷子所传，似此千古文功哪有自己不要却白白送给一个弟子的？

此子不可小觑啊......又听老颜俭说到凤鸣书院规模将胜稷下学宫十倍，若是还不知道取舍，那才是一群糊涂蛋了；此刻在他们心中老秦已经不是往日的老秦，因为白栋的横空出世，这个国家终于开始让他们正眼相看！

造字之功，功比仓颉，如今攀上白栋就是便宜，有便宜不要可就是王~八蛋。

“还没请教白子，这种文字是何名？”孟珂笑道。

“隶书。”

其实有很多好名字可以用，不过白栋并不想剽窃了人家的作品，还要窃其名字，这就太没有底线了。

“哦？隶书，为何要叫这个名字呢？”老颜俭大是好奇，隶者吏也，在老学宗看来实在是不够高大上。

“这个麽......隶者奴也，奴为最低贱之民；栋以为文事若要大兴，只凭贵族士大夫传播是万万不够的，只有当小民贱民也能断字识文了，方为天下文兴，才算尽了天下之教。以隶为名，是说明此文字是为天下万民所设，并非为贵族士大夫所创也！”

太能圆了，白栋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其实历史上的秦隶是一名狱中小吏由小篆创变而来，胥吏通隶，所以叫做隶书；不过这毕竟只是传说，区区一个小吏哪里来得这般见识？何况就算他创出新字体，凭他的力量又如何能够推广？因此白栋更相信隶书是无数读书人共同努力的结晶，自己既然剽窃于众，那就该还之于众，而且还要将小众化成大众，用天下人的名义来为隶书命名。

“好！好一个为天下万民所设！正所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白子能有此念，可为天下学宗也，请受孟珂一拜！”

孟子竟然真的站起身来，对白栋深深一礼：“不过珂还有一些担心，我辈学宗虽有思见不同，却无一不是尽心天下之教，自然明白文字贵简不贵繁的道理，可那些贵族却视文字为显示身份、垄断学知之屏障，未必就会认同白子的新体字，更有人积习难返，难免要抵触新字，不知你可有应对之法？”

白栋微微点头：“夫子之虑、正是白栋之忧、也为周天子所想。东阳君，可以请出王命了......”

“周天子？王命！”

诸子学宗又是一愣，今天的惊喜实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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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免死玉牌】二合一

大雪满弓戈，老天像是疯了，将无数雪片子狠狠甩下来，铺满了触目可及的土地；鸽子蛋大小的冰雹打在木制的车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啪啪’声，有几只本该是翱翔空中的苍鹰硬是被冰雹打落了下来，眼看已经是有出气没进气，活不成啦。

十几只饿狼红着眼睛，围住了将死的苍鹰，正在小心翼翼地接近。头狼终于判断出苍鹰已经没有了杀伤力，抬首发出难听至极的凄凉叫声，仿佛是在抱怨上天不公，让它的族群在这个雪天足足饿死了十之**才肯降下美味的食物！

不过终于有的吃了，狼们红着眼睛，猛地扑向苍鹰，可就在它们终于可以大快朵颐的时候，满是飘雪的空中忽然就飞来了一朵恐怖黑云，‘嗖嗖嗖’！箭如雨落，顿时有七八只饿狼被活活钉在地面；头狼厉吼一声，瞪起血红的眼睛望向远处，当看清远处的黑甲骑士后，它的选择不是报复，而是率领剩余的饿狼迅速离开，空中只余下几声不甘的嚎叫。

上百名黑甲骑士从远处疾驰而来，所过之处，带起了阵阵雪沫子。哪怕是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他们仍旧忠实履行着自己的义务，道路上一切活的生物都在他们的高度警戒之下，只要可能对‘那个人’稍有威胁，就要立即抹除，哪怕是让他们尊敬的狼。秦人的图腾不是狼，可秦人就像那些草原上的民族一样，对团结、坚忍的狼群报有最大的敬意，在秦人的童话故事里。小兔子和小羊是不足可怜的。因为它们永远是弱者。这个世上只有强者才应该被人尊敬。

只是遇到真正的强者，这些‘可敬’的狼就只能被抹除了，不为别的，就为那个人是老秦最大的骄傲。

雪更大了，冰雹击打在秦军勇士的铁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如同一只交响乐。上百名骑兵扫清了这段道路后，才暂时停下来。整整齐齐分列两旁，在‘百夫主’的率领下齐声高喊：“前路坦荡，恭请左更大人！恭迎天子赐肉！”

在将士们雄壮的呼声中，几辆马车在数百名骑士的保护下缓缓行来，其中就有聂诸和数十名白家精壮；风雪虽大，他们依然昂首挺胸，一心骄傲地望着那辆马车，尤如朝圣般的凝重、肃穆，崇敬......

“圣前有仓颉，乃得文字出。而后百千年，文字方得成体。只叹字多繁琐，虽能举之，却难广行，虽有周王元圣、历代大贤、百家诸子，无人能易。今有秦地白栋，以弱冠之年行诸圣事，穷一人之力，成百代之学！是圣哉、是贤哉？王曾问之，白子曰，小子偶得也，何得荣幸哉？虽有惊天之功而无得色，此真贤良也！王也乐之、王也悦之，天下得此子，何愁文事不兴？秦国得其子，何愁秦国不盛？乃王命告于天下，即日起，天下当行隶书，王室首行！望天下百家诸子、列国诸侯，为王襄助也、为白子襄助也，为天下文事襄助也！又西秦得王命，乃新君有德，天地顾之，王岂不顾？此书当于胙肉并来，天子赠肉至、秦君当祭奠天地宗祖，不得迟误！”

把胸膛挺起来吧！一想起这封王命书的内容，无论是白家精壮还是这五百名护送白栋的秦军将士就想把嘴巴撇到天上去。

太爽快了！老秦自立国以来，除了在穆公称霸天下之时，还有几时得过这样大的面子？今天老秦虽然还是穷困弱国，却硬生生地得到了！凭什么？就凭咱的白左更，就凭咱老秦的白子，哈哈哈！可那是什么情况......

马车忽然停下，车厢门打开，老秦的英雄穿得像只老狗熊般慢悠悠从车上爬下来，看这意思是要奔路边的小树林。

聂诸面色一凝，快步赶了上去，正要拔剑戒备，却见白栋红着脸对他摆摆手：“别跟我过来......”

“哦。”

聂诸大是惊奇，却也不好多问，四处看了看，这里已经被大军扫荡过，倒是没有什么危险，也就由得白栋去了。

秦军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左更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是看到飞雪连天的美丽景色因此动了诗意麽？却见那位让他们无比敬佩的秦国英雄走到一棵小松树下，迅速褪去下衣，而后就见一股热流喷薄而出，看这劲头儿是憋久了。

“什么嘛，真讨厌......”

越姬好奇地从车厢内探出了半个脑袋瞧着，忽然看到这一幕，顿时面红耳赤。这位白子也真是的，怎么会想到跑去马车外面方便的？车内就有便桶的，他却偏偏不用，啐！

足足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白栋才抖动了几下身子，将下衣提起来，舒服地哼起了口啸，看一眼目瞪口呆的聂诸和秦军将士，对马车叫道：“颛儿，你确定不尿？别怪师傅不提醒你，你若敢尿在便桶里，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味道太大了！”

“我也尿！”

话音未落，打扮仿佛小狗熊一样的无颛便奔下马来。他居然比白栋还要腼腆些，走到小树旁还扭扭捏捏的，白栋看得着急，给了他屁股一脚，这小子才老老实实脱了下衣，射得还挺远，可见肾气充足。

“大家一起来！”

李敌和聂诸看得哈哈大笑，领头走到树前，几位百夫主也跟着大笑起哄，除了实在没尿的继续负责警戒外，数百名秦军将士在小树林前站成一排，同时扯落下衣，顿时黄液翻腾、热气袅袅，硬生生冲起一团热雾来。若是有人在远处见了，还当这里是有圣贤出没，不然大雪天哪里来的一团‘庆云’呢？

轻松了、舒服了，人人都像负重累累的老秦，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这是一口足足憋了上百年、却始终不得出的气！这哪里撒得是尿。撒出的是老秦意气、老秦的前程、老秦的国运！嬴渠梁是不知道。若是知道了。他保证也是撒尿大军中的一员。

‘纠纠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旋踵......”

有人唱起了老秦的军曲，几百人跟着同声高唱，声裂苍穹。空中飘荡的雪花似乎就在突然间减少了，讨厌的冰雹子也不再落下了，有个年轻的秦卒连下衣都没来得及提上。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太阳......太阳出来了！”

“是真的出来了！白左更就是天上神人下凡来帮助咱们老秦的，就是他的一泡尿冲走了大雪和冰雹！冲出了这温暖的太阳！”

连续下了三天的大雪终于停下，太阳羞答答地露出了半张脸，风小了，雪要住了，阳光洒下来了......这本来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自然变化，可是秦军将士却坚持认为这是白左更一泡尿的威力。

没天理了，这就是盲目崇拜的恶果。无颛望着师傅，他现在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与师傅比起来、与白家的草儿姐姐比起来，越国的王位简直就是狗屁一样。还有什么好稀罕的？

“家主还是低估了他，现在他已经不是老秦的天才。而是变成了老秦的英雄，就算家族想要与他相认，他就一定会同意麽？以前是家族在考察他、考察白家庄，现在怕是要反过来被人家考察了吧？还是绿真门主更有眼光，多年的好姐妹，她居然对我说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心思亲近他......那时候我还恼怒过，越姬可不是这种轻薄的女子！可为什么现在我却会真的动了心思，竟然主动想着要亲近他呢？话说起来，他在会馆中真的很威风，连百家诸子都要敬佩、周王都要特下王书表彰，嬴渠梁想破了脑袋的胙肉直接就给送来了，这个人轻轻松松就做到了连秦君都难做的事情......”

“看他撒尿时射得好远哦？居然比那些秦军射得更远、更粗，这一定是个不会让女人失望的男人！”

车窗看似关上了，其实却是虚掩着，越姬睁着对美丽的大眼睛在车窗后偷看，她的眼尖，发现白栋的跣衣内居然还套了条白色的短衣，不觉又是可笑、又是可怒：“这是什么古怪东西？多半就是那个苦酒做得吧。哼，看手工很是一般，若是换了本姑娘来做，一定能做得更好！”

白栋浑不知自己的‘内裤’已经曝光，美滋滋地转过身来，正要招呼无颛上车，忽见聂诸飞速向自己冲来。

不等他发问，便被聂诸一把抓起夹在了腋下，只觉耳旁风声呼啸，眨眼间就被聂诸扔在了车上；无颛也被聂诸提上车来，师徒两个大眼瞪小眼的望着聂诸，有些不明所以。

“敌袭！全军戒备！”

数十名白家精壮立即在聂诸的率领下护住了白栋所在的马车，五名百夫主大声呼叱，秦军立即列成内外两层防线，竖起盾墙，弓箭上弦，一副大战将起的样子。

“怎么会有大军袭来？这里刚过了蓝田，距离栎阳还有百里路程，难道是魏军偷偷越过魏长城来袭麽？我那位便宜师兄倒是做得出这种事！”

这次白栋发明新字体，引得周天子王命支持、而且还主动送来了胙肉，一心想要压制老秦的魏王婴估计都要气疯了。庞涓这种疯子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两国虽有停战条约，可那不过是纸面上的东西，如今秦国新君即位，更得到天子赐肉，魏婴不愿看到嬴渠梁顺利完成天地大典，此时出手抢夺胙肉也是大有可能的。

地面在剧烈震动，没脚深的积雪都在瑟瑟而抖，这至少是一只五千人的大军，而且多数还是骑兵！

五位百夫主面色微变，已经迅速派出轻骑斥候去蓝田请求援兵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坚守待援，只等蓝田大军赶到。

“敌强，全军死守！保护白左更、保护天子赐肉。我不死，左更无失！胙肉无失！”

“我不死，左更无失！”

秦军用剑戈敲动盾牌。吼声惊天动地；白栋望着这些老秦好男儿。只觉心中一阵轻松。有这些好汉子在，就算来了十万敌人又有何惧？他们就是任何敌人也无法冲破的钢铁长城！

“报官主，是黑色旗帜！”

“黑色旗帜，难道是我军？再探！”

“报，确是我老秦旗帜！已经可以见到嬴字大旗，怕是君上亲临！”

“再......探！”

几名百夫将主激动的全身颤抖，李敌也面色微变，纵身跃上一棵松树。手搭凉蓬向前方望去。

不会错了，上万名黑甲黑衣的秦军将士几乎铺满了地平线，高举的旗帜足足有几十面；最中间正是一杆嬴字大旗，此外还有菌改上将军的、大公子赢虔的、车英的、子岸的、甚至还有上大夫甘龙、长史公孙贾这一众文臣的！

李敌如此冷静的人，声音竟也有些颤抖了：“平安郎，是君上亲率文武出迎，而且是迎出百里，为我老秦仅无！”

文臣是没有在军中列旗的规矩，但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君主率文武百官出迎。而且必须是远迎百里，需要调动过万大军的情况下。

这种礼仪只在传说中才有。据说在商末时有闻太师平灭西海三十六路叛军，商纣王帝辛曾亲率百官出迎百里，那一次就是满朝文武立旗！后世贤如管仲、百里奚、伍子胥等大贤，都不曾享受过这等礼遇，想不到君上居然会对白栋‘行此大礼’！

“君上恩深，白左更威武！”

李敌传话的同时秦军将士们也看到了远处迎风招展的一杆杆大旗，纷纷收起武器跪拜谢恩，先跪过了嬴渠梁方向，又在五名百夫主的率领下拜谢白栋。

百官出迎百里，文武旗出，这是一国的最高礼仪，他们也算是沾了白栋的光，以后回到军中，小卒成十夫主、老兵成百夫主、百夫主成千夫主是一定的；而且从此后就有了吹牛皮的资本，对同袍吹、对家人吹、日后老了还可以躺在床上对着小孙子吹，这都是白左更之赐。

“取马来！”

白栋哈哈大笑，要过一匹健马，跳上马背奔向嬴渠梁的大军；游子归家，曾有多少背负，君上哥哥这一率大军来迎，顿时感觉一切都值了，不枉自己为老秦辛苦绸缪。

“跟上白左更！”

李敌迅速跟上了白栋，几名百夫主也挑选了百余精骑随后跟来。白左更你可要小心啊，大雪路滑，就你那手三脚狗的骑术？想想都让人心惊肉跳......

“君上！天寒地冻，大军出行不易，君上何苦如此？”

白栋一骑当先，秦国大军自然闪开道路，让他直达君前，跳下马来正要深施一礼，却见嬴渠梁已从马背上抢先跳落，并且抢在他的前面施了一礼：“嬴渠梁为老秦谢过平安郎！”

白栋不觉一呆，嬴渠梁又是一礼：“谢过白左更！”

“君上，臣不敢。”

白栋一把握住嬴渠梁的手，只觉两眼酸涩，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君臣拜！

而且嬴渠梁还是两拜，第一拜不提白左更，只说平安郎，这是说他心中以兄弟之情为先，君君臣臣什么的，还在其后。文武百官个个都看傻了，百里出迎，这已经是数百年不出的至高礼仪、最高荣誉，再加上这君臣拜，白左更所得恩宠当真是前无古人了，这哪里还是一名臣子能够享受的恩遇？说他是老秦‘虚君’似乎也不为过。

“恭喜白子，贺喜白左更，白柱国！当真是我老秦柱国也！”

百官齐拜。倒不是也要拜白栋，只是君上都拜了，他们也不好意思站着不是？

***

大帐中只白栋与嬴渠梁二人，火盆中燃烧着上等的南海沉香木，一时暖香袭人，将旅途劳累驱散的一干二净。

似乎还嫌不够，嬴渠梁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为白栋轻轻披在肩上，拍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与三哥一起烤烤火吧。”

看了一眼比黄金更珍贵的南海沉香木，白栋张口欲言，却被嬴渠梁阻止了：“能让平安郎温暖，区区一些沉香木算得了什么，你还跟三哥客气麽？”

“三哥......”

“三哥临来之时，先去白家庄见过了老夫人和苦酒，这些沉香木其实是你家库房里的。”

“......”

“别这样看着三哥好不好？老秦穷，所以换块胙肉还要你出钱，想烧些沉香木也要掏了你家内库，这些算是三哥欠你的，以后会折算了钱还给你！”

“那就好，这些木头大概值五千金。”

“你小子还真要！”

嬴渠梁瞪起眼睛，兄弟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开怀大笑。

嬴渠梁好容易止住笑，端正面容望着白栋道：“放心，你这次立下盖世奇功，三哥如何能够不赏？可是钱你不缺，爵位也够高了，这样罢......”

说着从腰间解下多年佩戴的玉牌，送到了白栋手中：“这是三哥及冠时公父送我的，如今就转赠给你。这不是一面普通的玉牌，三哥稍后会行令天下，定牌名为‘免死玉牌’，日后你白家子孙就算犯下了十恶不赦、当夷九族之罪，凭这面玉牌也可保命一次！”

“三哥如此赏赐，平安郎怎敢收受，这可让我如何报答君恩啊......”

白栋连连摇着头，却将玉牌迅速收进了袖中，看得嬴渠梁苦笑不得：“你小子少来了，如果真要报答君恩，还推荐什么卫鞅给我？他是个人才不错，却又如何能够与你相比呢？”

ps：二合一，因为这两段放在一起看才更舒服：）

感谢‘猴子請の救兵’‘天海祥云’兄弟的慷慨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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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红果墩儿】

ps：今天欠一更，明天开始三更，把欠的章节全部还完。

又把后面的细纲做了下，因为要开始‘大存稿’时代了。和老婆商量了十月一左右去西藏，必须提前把稿子存下来。

霍霍，为了雅鲁藏布江、为了布达拉宫，光暗要努力啦！

***

嬴渠梁的‘野心’昭然若揭。

或者说是白栋这次做的事情真的刺激了他，老秦已经穷困了百年，可是危机却从未有今日之大。灵公简公时秦国也困弱，到赢出子为最，可那时三晋初分，山东尚无霸主，到了公父执政时魏国成霸，老秦有了危机，可公父却是百年来秦国最为强悍的国君，有他撑着，老秦尚能石门大捷、拥王退魏韩，他就像是公父护翼下的雏鸟儿，并不需要直面风雨。

如今公父去，国内难说安定，周王室又在三晋的压制下迟迟不肯赐肉，招贤令虽发，天下却没有几个士子肯入秦，卫鞅是个人才，所献变法之策也属上上，可他敢轻易用麽？若真是无所顾忌，直接命他变法就是了，也不用先委任一个什么客卿，把他暂时养在栎阳了。

自从老赢连去世，嬴渠梁哪一天不是如履薄冰？真没想到白栋会送上如此一份大礼。本没将他要推行的‘书法’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书法只是个幌子，一改天下文字才是本意，更加没有想到一改还就改成了，天下学宗震动、周王下书褒奖，还送来了他日思夜想的胙肉。

有了天子赐肉。从此就算名正言顺。老秦可定矣。有四弟在，天下士子也将逐渐入秦，最多十年，老秦文事可兴！

嬴渠梁激动坏了，这次百里迎接白栋，满朝文武竟无人反对，就连章蝺都无话可说，可见老四威望之高；老四无论能力威望。都非那个卫鞅可比万一，若能说动他主持变法、执掌朝政，自己真的可以睡着当这个秦君了，连梦中都会笑醒啊！

君臣拜的那一刻，嬴渠梁就动了这个心思，只是白栋不比旁的臣子，可不是下道君命就可以任意差遣的，必须要让他心甘情愿才好，否则就算以白栋的大功，赏赐‘免死玉牌’也实在夸张了些。

见嬴渠梁说着说着就要哄骗自己来变法图强。白栋当场就打了个哆嗦。

擅动祖宗之法，非死即亡！自己在老秦呼风唤雨。朝臣或有暗中妒忌者，却无死敌，原因就在白左更向来只为老秦带来好处，并不去包揽军政大权，就是搞搞发明、兴盛文事、悄悄把自家内库塞满而已，这样的人是很难树立敌人的。

可要强国称霸，那就必须效仿魏国变法，而且要比魏国更快、更狠！变法的内容将更为严苛酷毒，那已经不是仅仅触动老贵族的利益，甚至就连新贵族的利益也将被暗中撬动，到了变法后期，就连小民都要反对变法者。

在卫鞅变法初期，那些没有土地的奴隶还是他最坚强的拥护者；可到了‘商鞅’时期，天下却皆曰可杀，喊杀者中就有不少当初因他而得到土地的农民，这些人居然也要杀卫鞅！

白栋如果变法，或许可以更温和一些，可就是再温和，也必须要砸破一些旧的利益和规则。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聪明人不为，还是让卫鞅去吧，说是腹黑坑人也罢，有负君恩也好......

白栋愿为老秦谋划，但是有个大前提，就是不能危及自身和家人，不要说什么有国才有家，历来都是唱高调那个死的最快，到了白栋这里，是先有家才有国！白家庄好了，顺带着要老秦好一些，这个可以的；为了让老秦变强，就要牺牲白家庄的利益，让自己和家人处于危险中？这种事谁爱做谁做，反正我是不做。

于是白栋喝醉了，而且是一杯就醉，赖在嬴渠梁身上不起来，谁喊都喊不醒；其实他真的不想伤害卫鞅，人家呕心沥血治定新法，为了实现理想豁出一身剐，结果却被您拿来当备胎？太伤人了......相信我，卫鞅肯定会做得比兄弟我好，他比我有种的多！

大军回到栎阳时白栋还赖着没醒呢，嬴渠梁拿他实在无法，只能放他回了白家庄；快到庄门的时候白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醒觉的方式看得无颛一愣：“师傅醒得好巧啊，刚好到家了。”

“嗯，还是家好。快随师傅去看看，你师母和草儿姐姐弄得红果墩儿好了没有？但愿她们没有忘记这件事，千万莫要浪费了这场好雪啊......”

红果墩儿是种不算奢侈、却对天气环境非常有要求的食物。先将山楂挑了核挖空，然后将楚南特产的红豆做成豆沙，拌上些饴糖塞进山楂里面上笼蒸，蒸好后等个大雪天，放在院子里，让干净的雪片埋了它，等一个晚上取出来，入口清凉酥软，又香又甜，绝对是美味。这东西必须用雪埋，用冰就会走了味道，所以想吃它是要看天的。

娘亲估计是锦衣玉食的日子过多了，最近有些消化不良，总爱往上倒气，所以白栋早早准备好了应用的材料，就等着下雪呢；这次去渑池就叮嘱了苦酒和草儿，看到天要下雪，就把红果墩儿蒸上，误了雪我可是要打屁股的！所以进了庄子就往家奔，生怕她们给忘记了......

还没进家门就听几个娇柔熟悉的声音在吵闹，叫得最响的就是跳蚤，‘苦酒姐，人家才吃了不到三十个呢，让人家再吃一个呗？’

“不成！栋哥说了，这东西好吃消食，可吃多了也会上火的，会长上一脸白豆豆。你可是有绝世的容颜，他多喜欢你啊，新婚那天就躲在你房里三天不肯出来，你的脸上要是生了白豆，我还不得被骂死？嘻嘻......”

“你又提这件事情了，草儿和娘亲还在呢！人家不来了。”

正院的天井下摆放了几张青条石，上面堆满了红嘟嘟圆滚滚的红果墩儿。娘亲、草儿、苦酒和跳蚤都在，都在拿着红果墩儿兴奋地品尝，跳蚤一手抓了四五个，看意思是要往嘴巴里塞，却被苦酒阻住了；两个小媳妇儿拉拉扯扯，莺声燕语地争吵着，这份人间烟火气哦，看得白栋心中激荡，这就是他最珍贵的财富，最需要用心保护的家......

见到无颛走进门，草儿笑着蹦过来，把手里的红果墩儿就往他的嘴巴里塞：“快尝尝，好吃着呢，跳蚤嫂嫂已经吃了二十多个，你也吃吧。”

白栋瞥了眼一脸幸福的无颛，先拜见了娘亲，然后就去抓了个红果墩儿塞进口中，久违的味道啊，冰凉冰凉的，轻轻一咬，山楂酥皮便如银瓶乍破，又甜又香又沙的红豆沙顿时溢满了整个口中，倍爽！再来一个！

他吃一个，苦酒就送上一个，看着老公吃东西真香，吃再多她都不心疼；跳蚤大感不公，很是不满地道：“刚才还说吃多了会生白豆豆呢，这才一会儿就喂他吃了十几个，你就是偏心，怕我吃多了......”

“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有些火气好。”

这次苦酒没说话，倒是娘亲笑着帮白栋解释。苦酒和跳蚤对望一眼，脸蛋儿顿时都红了，可不是麽，男人若是没些火气，那还能在床上翻跟头麽？哎呀，这事儿怎么连娘亲也知道了，天杀的男人啊，羞死人家了！

跳蚤红着脸冲出门去，说是雪天最好，刚好苦练那帮老军；草儿也跟无颛手拉着手的出去了，娘亲似乎自觉失言，咳嗽了几声回去房里；苦酒微微红着脸拉住白栋的手：“炕已经烧上了，屋里.....屋里现在暖和得很。”

“其实不用这么暖和的，红果墩儿吃多了，我现在的火气很大。”

白栋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准备登堂入室。

“白迟，这东西就是红果墩儿麽？老四啊老四，有这样的好东西却自家独享，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白迟苦着一张脸在前面领路，后面进来的是嬴渠梁和范强；明明看到他抱着苦酒，嬴渠梁却只做未见，堂堂国君也不怕丢了身份，自己跑过来抓起个红果墩儿就扔进了口中，脸皮太厚了。

白栋大恼，就没见过这样做人兄长的！自己这都离家多少天了，小别胜新婚的道理你不懂啊，怎么刚分手就又跑来了？

三哥以前可不是这种人啊，现在怎么比娘们儿还会缠人了？

粉嫩嫩的点精灵大人开新书啦......

粉嫩嫩的点精灵大人开新书啦......呃，这位老朋友是一名坚强的作者，上本《魔界的女婿》被称为起点第一软饭文，别开生面另起新天，滋味独特百中无一，是绝对的yy佳作，男娇圣品。

开玩笑，开玩笑，不过这真是一个从首订过百，写到均订4000的牛人，应该不会让读者失望的。

如今他的新书出来了，难道不会令大家期待麽？

啊，反正光暗是已经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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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首座之争】一二更合

白家庄内湖的湖面冰封未解，族中的小孩子最爱在这种天气里脚上缠了木板在湖面滑行，一面滑着，一面弯腰抓起洁净的积雪，团成团砸向同伴。雪仗可不是白打的，胜利者可以得到失败者的糖饼，那是用上好麦面和饴糖烙成，哪怕在白家庄内，也算是一等一的好食物。

凉亭四面扯起来三层纱帐，略略可以挡住风，公输家雕刻的‘老子出关’石桌上摆放着红果墩儿、炒黄豆、糖糕饼和几样下酒的小菜，最引人馋涎的是一盘野鹿肉，被切成薄薄的透明肉片，放在小桌正中的铜鼎中涮了吃，配合白栋特别调配的酱料，入口鲜嫩多汁，十分可口。

不过嬴渠梁还是喜欢红果墩儿，不是说男人火气大些最好麽？他这一会儿就吃了二十多个，配合白家私酿的好酒，给个神仙都不换。只可惜他并不想做神仙，只想在有生之年看到老秦富强，争霸天下。

“公父在弥留之时，平安郎曾经说过，老秦当在五十年内横绝天下，公父听你这样说，才肯放心离去。三哥本以为平安郎只是宽慰公父之心，如今看来，平安郎当是有此手段，可你为什么不肯教我，却要推出一个卫鞅来，让三哥想不通啊！”

嬴渠梁是真的不甘心。与白栋分手后，想来想去还是要做最后的努力，白栋的心性他也明白，这小子不逼是不会出手的，若是自己用兄弟之情相逼，或许他会回心转意？老秦必须要变法。卫鞅却未必能够担当啊。最满意的结果是白栋主持变法。卫鞅做个助手，不过要实现似乎有很大的困难。

“君上说过，卫鞅是个人才。”

“是人才不错，可惜他的威望还远远不够，否则三哥早就任命他为变法大臣了，怎会至今还在犹豫？如今有了天子赐肉，三哥不日就要举行天地大典，大哥那边一力支持我。陇东精骑将成，雍郿老贵族集团绝不敢异动，如果有平安郎主持变法，则天下定矣！可若是换了卫鞅，恐怕我还要准备半年才好放手去做！平安郎，卫鞅很着急，三哥更着急......”

“心急了，就难免会被热豆腐烫到嘴巴，三哥不会犯这种错误吧？我曾与先君有约，秦国不会逼迫我做不愿做的事情。难道三哥要违反约定麽？三哥，你看这红果墩儿多好吃？这是苦酒和草儿连夜做出来的。就为了我走时说过一句，千万不可误了好雪。她们知道娘亲需要吃这东西化食，更知道我爱吃，为了弄这东西，可以连觉都不睡......”

白栋吃了口涮鹿肉，笑着指向湖面上嬉戏的孩子：“三哥你看，秦宫中可有这样的温暖和快乐麽？朝堂上可有这样的温馨场景麽？我是个非常非常自私的人，就想着拥有这种快乐，保护我的家而已；我不是不为老秦做事，只是不愿站立在风口浪尖之上！动祖宗之法，非死即亡啊！三哥你忍心让兄弟处身险境？”

“你是上了嬴家家训的人，更有三哥赐你的免死玉牌！你究竟在怕什么？”

“我自然不怕，可是我的家人会怕、会担心，我的后代子孙更会怕被人报复。三哥看过卫鞅献上的变法之策，难道会不知道变法将触动多少人的利益？这些人或许不敢招惹我，可我的家人和后人呢？三哥，你要为驷儿考虑，要留给他一个强大的秦国，让他不会再有你今日的烦恼，难道兄弟我就不该为儿子、孙子、孙子的孙子考虑？你是我的三哥，难道也要坑我？”

白栋重重放下酒杯。

“三哥岂会是这样的人？可是秦国变法，魏国最忧，难保魏婴不会趁乱出兵；庞涓曾经说过，天下为他敬者乃鬼谷先生，为他忌者正是四弟你，陇东一战所用的添兵减灶之计，就算他遇到了也多半难以逃脱。如果老秦变法，魏国难免觊觎起意，能够震慑魏国的，唯你一人耳，三哥怕卫鞅无力承担......”

嬴渠梁看了白栋一眼：“再说是你当日夸下的海口，说什么会以天下盐利挑动魏齐之争，令魏无暇旁顾老秦。如今魏齐虽有摩擦，却不见有什么大战，反倒是魏国国力愈强，你的话不曾实现，难道就不该为老秦弥补麽？三哥可不管......”

不管？堂堂国君还学会撒娇了......白栋重重咳嗽一声，酒水险些就呛进了气管里，范强更是把脑袋扭过一旁看湖面上打雪仗的孩子们，意思是我可没听到。

“三哥放心，我当日曾与先君太夫人有约，而且老秦给我私盐经营权，白家每年还要上缴经营费，难道我会甘心赔钱？放心吧，魏齐一定会打起来，而且不打则已，一打就是大仗，只是现在还没到最合适的时机......嗯......”

白栋向亭外偷望一眼，虽然隔着朦胧纱帐，还是被他一眼看到湖边假山石后躲藏的苦酒。

家里来了个‘恶客’，而且还是老秦身份地位最高的恶客，赶人是不成的，苦酒除了躲在这里咬牙切齿还能做什么？不成，得尽快打发这个‘恶客’离开，自己与苦酒的时间一刻千金，都浪费在他身上得多吃亏。

“三哥就不用劝了，变法我会支持，但不会亲自去主持变法。放心让卫鞅去做吧，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最多我答应三哥，讨论变法时我会去朝会，在必要时一定支持卫鞅就是。”

“平安郎，这可是你说的，一定要全力支持变法、支持卫鞅？”

“三哥尽可放心，卫鞅既是我推荐之人，我又怎会不支持他呢？今日兄弟还有要事，就不多陪三哥了，三哥您看......”

“你这是要赶我走麽？”

嬴渠梁一愣。君主驾临臣子家中。那就是臣子天大的荣耀。君主留的时间越长，恩宠越甚，还真没见过臣子主动逐客的。

范强微微一笑，伸手向远处指了指，压低了声音在嬴渠梁耳边道：“君上，咱们来得可不是时候，是该早些离开了。”

顺着范强手指的方向，嬴渠梁一眼就看了满面幽怨、躲躲藏藏的苦酒。顿时恍然大悟：“对对对，咱们走......那个，寡人起驾！”

卫鞅现在每天都在挑灯夜读，从管仲的变法经略、到百里奚的遵礼仪之变，再到李悝围绕着农耕、地力开拓等一系列的政策法令......他在熟悉每一位历史上的变法成功者，吸取他们的精华，批评他们的懦弱迟缓。

在卫鞅看来，老秦的一代名臣百里奚不算是变法，他不过是为还处于‘文化荒漠’中的老秦带来了完备的周室礼仪而已；管仲强在一个‘利’字，为了利益。他甚至不惜首先推出女闾制度，不惧后世指责。此为君强而用势、臣贱而行利，不足为老秦取。真正可以供他大量汲取营养的是李悝，秦国之变，亦当从农民和土地入手，以酷法正之，五年可见生效！

白栋给了他一个机会，嬴渠梁则需要一个强人，这就是他卫鞅实现报负的康庄大道。他已经大致说服了嬴渠梁，现在要做的就是辩服满朝文武大臣，这件事很是艰难啊.....

今天的卫鞅已经不是当日那个入秦的魏使，老秦为了与魏国达成停战和约，举国上下都要想着如何巴结他、说服他，哪怕他在栎阳殿上侃侃而谈，语多无礼，秦国君臣也知能老实听着；如今的他不过就是一名流浪到秦国的落魄士子、有名无实的‘客卿’，任何人都可以大声反驳他，指着他的名字骂一声‘竖子’!一想到自己将要面对那些守旧的老贵族集团和甘龙这等满心想着恢复穆公旧制的‘忠臣’，卫鞅就会一阵阵的头疼。

头疼过后，卫鞅紧紧握起拳头，告诉自己一定要成功！一定要得到白子的支持。现在他已经开始学习最新的隶书，就像天下士子一般，越学越觉新文字的妙处，更曾听闻君上率文武百官远出百里迎接白栋的事情，那一下君臣拜，震动了多少臣子？要变法，就要与老秦满朝为敌，他需要最大的帮助、最强硬的后台，仅仅有君上还是不够的，如果有白栋为他撑腰，则大事必成！

“卫子，我是景监，快开门！”

卫鞅犹豫了很久，正不知该不该冒险去见白栋；君上已经说了，明日的朝会上要他提出变法新策，大臣们支持最好，若是反对，那就一一辩服了他们！这是他人生最关键的时刻，太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台了。可是他非常犹豫，上次被白栋连拒三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万一求见不遂反被白栋打击，他真怕自己会承受不起。

景监竟在这时来了，自入秦以来，景监可说是他唯一的朋友。这是一个喜爱帮助‘弱者’的如花男子，而且‘弱者’越是坚韧不拔，景监就会帮的越起劲儿，卫鞅很幸运，能得到景监的帮助，至少他还不算完全孤立。

“明日就要入朝讨论变法之事了，成败在此一举，你就不想去争取一下平安郎？若是有他为你说话，满朝文武也会给你几分颜面的。”

抖落了一身积雪，景监一屁股坐在火盆前，一面烤着火，一面笑嘻嘻地望着他。

“还是算了......白子所为所想天下人皆难测度，我怕......”

“呵呵，怕被他拒绝？那时老秦满朝除了我之外，就都是你的敌人了？要我说，你就不能将你的变法策略稍做修改，变得温和一些？这样或许会让你少一些敌人的......”景监微微摇头，作为卫鞅的‘好朋友’，有些变法策略他是知道的，说出去不被人群起攻击才怪，这家伙怎么就这样执拗呢？

“绝不！或是不变，或是大变，鞅从不走中间之路！”

“哈哈，就知道你会如此......行了，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平安郎有书信给你。看看吧。”

“白子有信给我！”

卫鞅大喜。迅速拆开书信，看过后半晌无言。

“怎么不说话？平安郎写了什么给你，不会是什么清溪秘学吧？快说啊......是不是要急死人？”

“是个故事......‘龟兔赛跑’......”

“什么，乌龟和兔子赛跑的故事？真是笑话了，乌龟就是拼了老命也跑不过兔子罢？我明白了，平安郎是要你做兔子，赢了这满朝的‘乌龟’？呸呸，是本公失言。我可不是在骂上大夫他们是乌龟啊......”

“你不用担心。白子没让我做兔子，他是要我做乌龟，一只最后会胜利的乌龟......”

卫鞅紧紧握住白栋的书信，一时心潮起伏，久久难以违决。

***

依旧是小朝会，与会者多是老秦股肱之臣，寻常郡守一级皆不得列席。嬴渠梁很谨慎，为免这些老臣预先有了准备相互勾连，因此并没有提及变法之事，只说是讨论强国之策。

像这样朝会一年总有个十几次。本来没什么新意，不过前几日刚刚祭拜天地。嬴渠梁正式登临君位，白栋的新文字更在天下迅速推行，老秦气象为之一新，臣子们倒是对这次朝会有了些期待，在候朝议论时，话题多不离白栋左右，都在猜想是不是这位周王口中前无古人的白左更有了什么新的见地、准备再开新风？若真是他，倒是有些让人期待了。

内侍唱出‘白左更’的名位时，众人都是精神一振，纷纷将目光凝聚在了白栋身上。看来是没有错了，平日里就没见他上过几次朝，今天来得却早，想必定是有惊人之策献于老秦，让人期待啊。

白栋一路走来，群臣皆自觉闪避，让他走到文班第三位；章蝺回了雍都，如今在文班中除了老甘龙和菌改，就是他的爵位最高，虽然没什么实职，就凭发明新文字和迎回胙肉的大功，连公孙贾这种老臣也应退避。

老甘龙笑着看了白栋一眼：“小子，你素来不上朝，今天来一次实属不易，还犹豫什么？百官首席的位子还是你来坐罢。”

白栋正要摆手，众臣也纷纷笑曰：“左更不必虚套，这个位子你若不坐，殿中谁能坐得？呵呵，我等虽是老臣，却没有得过君上迎接百里、君臣互拜的殊荣，你若不坐，那便是耍笑我等了......”杜挚更是一把拉住白栋的衣袖，硬将他扯向群臣首位。

百官之首的位子素来都是老甘龙的，上次白栋被按在这个位子上，是因为他取得十万石粮食，救了无数灾民，这次更是功比日月，为老秦前所未有，更是坐的理所当然。对于杜挚此举，就连老甘龙也无异议，白栋的成就越高，他就越是开心，谁让这小子的字都是他给取得呢？柱国......当日的一句期许之言，今日竟成了现实，现在谁不夸奖上大夫有先见之明？

“各位，不是小子不肯坐，只不过今天这个位子，只怕并非是小子的，我是不能坐的。”

白栋拨开杜挚的手，连连摇头。

“好，真乃我老秦之秀。我早就说过，白左更虽有大功，却是位谦谦君子，并非骄横之人，如今看来果是如此。上大夫，你当真是有识珠之能，贾不及也。”

白栋的功劳虽大，要坐这百官首位也需要君主特别下令，毕竟他与老甘龙比起来，资历官爵还是远远不如。上次是赢连和骊姜强令，坐也就坐了，这次嬴渠梁并未下令，殿中群臣其实还是存了考较他的心思，若是当真坐了，就算没人当场反对，私下里也会认为年轻人不知轻重，有了大功便生出倨傲之心，总是不美。如今公孙贾见到白栋居功而不傲，不觉更是看重这位年轻重臣，老甘龙也是连连点头，如今他是怎么看白栋都好，白栋坐也开心，不坐他就更是开心。

杜挚笑道：“白左更不坐，大良造又素不来朝，这百官之首就是恩师的座位了，恩师请......”

“这个杜挚，就数他最坏事！”

白栋心中暗叫不好，可惜已经来不及阻止了，老甘龙正挪动手中的鹿头拐，微笑着向百官首位走去......

“上大夫且慢！”

范伯忽从幕后转出，看了甘龙一眼道：“今日朝会，这百官之首的座位并非属于上大夫，君上有特令。”

“呵呵，老夫早就说过，原就该白左更坐嘛......这小子偏偏知道尊重老臣，谦如君子，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小子，还不快来，真要等君上下令来请你麽？”

老甘龙面色微变，看看白栋，却又笑了起来，虽然君上此时下令要他让位实在有些不妥，不过让给这小子坐也没什么，原本就是他的心意。

“上大夫错会君上之意了，此位也非白左更当坐。君上有令，今有卫国名士卫鞅入秦，所献之策，深合寡人之意；今日朝会，由卫鞅主导，当居百官首位！”

“什么！君上让卫鞅来坐这百官首位？”

甘龙顿时老脸涨红，殿中百官更是纷纷鼓躁。白栋没说什么，只是心中暗暗吃惊，君主就是君主啊，三哥这一手断人后路真的好狠，帝王权术原来如此可怕......

ps：稍后是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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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变法之论】第三更

自己变法的决心。满朝臣子和卫鞅都不会再有退路，或者支持或者反对，没有中间路线，而且经此一来，卫鞅唯有拼命变法，忠心老秦，因为他只剩下嬴渠梁这一个后盾。

白栋感觉自己被坑爹了，三哥半路上折回白家庄，原来早就打上了自己的主意，自己肯主持变法当然是好，就算不肯，也多半会被堂堂秦君纠缠到无奈，进而答应他日后支持卫鞅；若是没有自己当日的承诺，三哥多半还不会如此果决，第一次与群臣面见，就将卫鞅推上这个风高浪急的百官首座，难道就不怕他会翻船麽？

卫鞅与嬴渠梁君臣携手登殿，一身白衣飘飘，颇有名士风范，深深拜过嬴渠梁，转过身子，目光在白栋面上轻轻扫过，做了一个团偮，算是招呼过了殿中群臣，就欲落座在百官首席。

“慢！”

没等他的屁股落实，公孙贾已从班中走出：“君上，卫鞅无爵虚职，不过是我老秦客卿，让他坐百官首席于礼不合，更会寒了众臣之心，臣下反对！”

“长史公所言极是，卫鞅上次入秦，对我老秦诸般究难，可见心中并无老秦，如今不过是公叔痤死，他在魏国再无伸展，又被列国相拒，才无奈入秦；似此等沦落士子，天下正不知还有多少，不过一中人也，有何资格在百官面前落座！臣不服，臣亦反对！”满朝文武中杜挚只服甘龙和白栋两个，别说是卫鞅，就是章蝺坐这个位子他都认为不够资格。公孙贾话音未落。他也跟着出言反对。

“臣附议。卫鞅坐不得此位！”

“臣也附议，卫鞅若坐此位，是对我满朝臣子的最大侮辱！”

眼见群情汹涌，老甘龙微微冷笑，走上几步道：“老臣也附议，请君上收回成命......”

“三哥啊，你何必如此着急......”

白栋暗中哀叹，轻轻向菌改身后走了几步；菌改身材高大。刚好可以挡住他，这个时候不说话是最好的，嬴渠梁变法的决心只有他这个来自后世的人知道，何苦要鸡蛋碰石头呢。

“侮辱？寡人与卫鞅相谈一日夜，深感其强国之道为诸臣所无，如此才士，坐一回首座又何妨？当日白左更还不是曾经坐过，别忘了他也是老秦客卿，既是老秦的客人，自当受到主人礼遇。众爱卿何故反对？”

“君上差了，当日白左更是建功在先。才得先君特赐坐于首位，卫鞅又有何功于我老秦？君上如此，既是寒了众臣之心，只怕更要寒了白左更之心！发明新文字、为老秦迎取胙肉、君上百里相迎君臣互拜，像这样的国之柱石、众臣楷模岂能因君上一道错命而心寒？请君上三思啊！”

眼看在百官阻止下，卫鞅仍是施施然落座，而且面上似笑非笑，似乎是在嘲笑众人，老甘龙顿时大怒，气得声音都打起颤了。

“呵呵，上大夫可知正是白左更将卫鞅推荐给寡人？他此刻就在殿上，不妨问问他的想法罢？白左更，你可会反对卫鞅居于百官首席？”

这就是个彪悍的中场，一脚就将‘皮球’踢到了白栋面前，拿定了要他做前锋破门的主意。白家庄的保证言尤在耳，白栋必须要支持卫鞅，今天是万万不能拆嬴渠梁的台，而只要他表态支持，满朝重臣就都知道了他的态度，以后想赖都赖不掉。

果然是聪明不过帝王啊......

白栋还能说什么？躲是躲不过了，只得暗叹一声，从菌改身后探出头来：“君上今日欲论强国之事，既命卫鞅居于百官首席，想必他一定是有强国富民的法子。既如此，不妨请他一一道来，若是果真有理，大家自会支持，那便有资格就座；若是没有道理，恐怕也不用臣下反对、君上下令，卫鞅自该让出百官首席......”

“就你会说话！”

嬴渠梁瞪了白栋一眼，这小子就是老秦满朝最大的滑头，这话说得左右都是道理，谁都不会得罪，更让人无从反驳，无奈望了一眼卫鞅：“白左更所言深合寡人之意，卫先生就请陈述强国之道罢。我老秦臣子但有疑问，都可当殿询问，但要注意宾主礼仪，不得随意指责！”

“诺！”

殿中群臣齐声唱诺，老甘龙走前一步问道：“献公在日，秦国废殉葬、起初租、练甲士、开荒陌，弱秦乃强，河西一战，更生擒你之恩相！卫鞅，你有什么资格妄谈强国之道？莫非你以为更能强过先君麽！”

“呵呵，上大夫差了......当年穆公以五张羊皮换来一代贤臣百里奚时，百里奚不过奴仆之身，如今卫鞅是以法家士子身份入秦，如何竟没有资格？”

卫鞅淡淡一笑：“献公起时，恰逢躁公、怀公、灵公、简公四世积弱，至惠公时方有中兴气象，又遇出子之乱，献公虽有天人之姿，无奈国势将颓，唯有缓行变法，图谋生聚，此献公之明，却也是献公之悲也！上大夫身为三朝老臣，如何不知？今有明主即位，外取河西半土、内定义渠之乱，金星坠于栎阳，贤臣起自白氏，才有老秦文兴，周王赐胙、凤鸣岐山，巨金平乱！我老秦经过三十年生聚教养，正逢百年未遇之变法良机，若不把握，老秦如何能在五十年内横绝天下？方才有人说卫鞅不过流浪士子，卫鞅今问上大夫，以我一介卫国士子尚能见此，为何老秦满朝却无人能见？上大夫却来质问卫鞅，岂非可笑！”

白栋不觉多看了卫鞅几眼，果然是历史有书的大能，一朝得势便词锋如刀。这段话既捧了先君献公，又捧了嬴渠梁，更捧了如日中天的‘白子’，让人难以反驳；而且他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秦国积弱太久，行事小心谨慎惯了，确是少了几分斗志雄心。只可惜他还是过于狷狂了，没能领会‘龟兔赛跑’的深意。

“你！”甘龙乾指卫鞅，一时竟被他抢白的说不出话来。

“你要变法？”

殿中群臣面色一变，菌改皱了皱眉，走到卫鞅面前：“你且说说，要如何一个变法？”

“当今天下强国，无不受变法之惠，可惜无论魏之李悝、去楚之吴起，变法均不够深刻。鞅之变，当为天下大~法，秦国必强！”

“好大口气，如何是天下大~法？”公孙贾素来是个不爱说话的老好人，如今也忍不住了。

“鞅之变有四，一为开阡陌废井田，令耕者有其田；二为赏农耕而抑商旅，令库中盈粮；三为赏军功而开连坐，使赏罚分明；四为移陋习而改恶俗，聚集民力......”

“令耕者有其田，难道井田便不好麽？纵是先君在时，也不曾因为推行初租而彻底废除井田制，卫鞅你可明白其中的道理？赏农耕原是不错，却与抑制商旅何干？秦国开通关市，收取赋税，此先君所定之法也，推荐你的白左更亦是推行《发明专利》和《商标》二法，收效显著，到了你这里就要抑制了？开连坐之说，可见你是个酷毒之人，可知连坐之害，民将哭号！妄谈移俗，更非圣人之道！君上，此子轻浮，不可用也！”

公孙贾一一反驳了卫鞅后，走到嬴渠梁座前，竟然以头抢地，痛哭嚎啕，令人闻之伤心。

“哼，井田之害先君也是看到的，之所以不曾彻底废除，无非顾虑那些老贵族而已，难道长史也要为那些老贵族进言不成？先君所开关市自不会废除，卫鞅所谓之抑商，并非杜绝商业，只是要惩罚那些有田不种退耕为商之人，相信白左更也不会反对罢？至于开连坐，此乃卫鞅变法之根本，必当行之！无严酷之法，何以移陋习而改恶俗！”

看了眼被杜挚搀扶起的公孙贾，卫鞅冷冷一笑，将他的观点一一反驳，不留半分余地。

白栋微微皱眉，他对卫鞅所言的抑制商业并不完全认同，不过这也是卫鞅变法的基础，此刻倒是不好直接反对，毕竟老秦还是需要这样一个人变法图强的。只能等他开始变法后，再慢慢加以引导改变他错误的看法了。

“君上，卫鞅此人万万不可用！老臣听闻，有智慧的人不会随意改变祖宗礼法，圣人不会通过改变民俗来教育黎民；所以明智者，当守旧俗、遵从祖先之法，如此，黎民的生活才会有序、天下才能安定，擅变祖宗之法，乃取祸之尤也！”

“恩师所言有理啊君上！杜挚以为，如果没有百倍的利益，万不可轻动祖宗之法，如果没有十倍的功效，便不要轻动国家旧器，似卫鞅如此轻冒之人，定会导致秦国大乱啊君上......”

白栋险些听得笑出声来。这就是杜挚了，连讨论变法都能和数字挂勾，原来你不是坚持祖宗礼法，只是看利益够不够......这样说话还不被卫鞅反驳的体无完肤？你这就是送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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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卫鞅的难题】一二更合

卫鞅哈哈大笑：“听了杜司空之语，鞅就放心了。卫鞅变法，正是要富民强国，其利又何止千百倍？今日老秦用我之法，十年后收复河西，五十年内纵然不能横绝天下，也成一代霸主，鞅敢在君前立下军令状，若不成事，当斩我头，可有人敢与鞅一赌麽！”

这就是个疯子啊......老秦满朝无不摇头，太没有士子应有的风度了，谁会没事儿跟你赌脑袋？

老甘龙气得浑身发抖：“君上，此乃妄人，万万不可任由他更改祖宗之法啊！”

白栋暗暗摇头，甘伯伯说得其实没有错，卫鞅正是个大大的妄人，可要行此翻天覆地之事，偏偏就要妄人才好，遇到行事谨慎做一望三的君子，估计十年百年也成不得事；哥伦布不就是个大大的妄人麽？还有后世那位嫁接了大猩猩睾~丸的康南海，更不知欺骗了多少人，可就是这样的妄人反倒能做成事情，温良恭俭让的君子反不能也。

“臣等附议！”

“此子狷狂，欲乱老秦！所行变法之项，皆祸国之行也，祖宗之法岂可妄动？望君上清察此獠，驱逐之！”

不说废除井田会不会激起老贵族集团的剧烈反对、从而引起老秦不稳，光是这一项抑制商业就会触犯多少人的利益了，更不用说连坐之法，此为酷毒害民之源，越是忠诚君子，就越要激烈反对。

“哼！”

嬴渠梁大为震怒，不理百官请求，转而望着白栋道：“白左更。你是寡人融血过命的兄弟。若论功劳之盛。十年来以你为最，如今百官皆言卫鞅当逐，寡人却想听听你的看法，务必要据实而言，不可辜负了寡人......”

这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小子，别忘了在白家庄说过的话，如今已到了兑现承诺之时。

“君上既让臣下直言。那臣下就直说了，祖宗之法千锤百炼，自不可轻易而变......”

“平安郎，你！”

嬴渠梁情急之下竟然忘记了这会儿是在朝堂，可不是在白家庄里，居然把白栋的乳名都叫上了。卫鞅更是面色大变，他最大的依仗就是嬴渠梁和白栋的支持；尤其是后者，曾经要景监转交龟兔赛跑的故事，显见是对自己大为支持的。怎想到了关键时刻，白栋居然和那些老臣一个鼻孔出气。这是让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臣下的话还不曾说完......臣下曾闻，五帝之前。人自猿来，后成其部落，有礼仪文化，而文化囿于石刀石斧，礼仪系于女子......”

“礼仪系于女子？”

这可真是天下奇闻，别说是老甘龙等众臣子，就连嬴渠梁和卫鞅都瞪起了眼睛。

“不错，正是系于女子。因为女子有生育繁衍之能，在部落中地位最高，正如巢中蜂后，一切礼仪规则自然都要围绕她来建立。不过随着人类族群渐渐扩大，生产能力和战斗能力渐渐变得更为重要，于是部落中地位最高的人就渐渐变成了男子，女子则开始变成附庸......至黄帝时，国中已有约礼俗成，虽尧舜夏商而未变，可到周公制礼，仅凭俗成之礼已难治国，方有礼法之说，此时礼即是法、法即为礼。君上、各位同僚，可见今日之礼法并非一成不变，便是先君在位时，也有开初租、废殉葬之举，莫非先君就是不遵祖宗之法了麽？如今以祖宗之法非难卫鞅，小子实为不解。”

“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白左更此言正合寡人之意！上大夫，你等还有何话说？”

嬴渠梁哈哈大笑，说到底还得是自家兄弟，你看看人家平安郎这一番论辩，直接就说到了人类起源......不过这人自猿来是不是真的，如此寡人岂非成了猴子的亲戚？管他呢，平安郎既然这样说了，那就一定是对的！

老甘龙一把拉过白栋，压低了声音骂道：“岂有此理！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人从猿猴变来？古时女子地位最高？老夫也算饱读诗书，怎么就没听过这种说法？你小子满口胡言，居然去帮助那个卫鞅，是要气死甘伯伯麽？”

“君上变法之心已定，伯伯难道就看不出大势难阻？不错，卫鞅是个妄人，不过正是这种妄人才能做我和伯伯都不能去做的事情；抛开别的不说，单是一个彻底废除井田制，就值得我们支持了。伯伯与先君当年推行初租禾，难道不是看出了井田之弊，生产低下、偷漏赋税，这是国之大害呀！”

“废话，伯伯如何看不出？你小子聪明绝顶，难道就不知道要消灭一株大树，应该从其外围入手，待其根部渐渐枯死才是最佳方法？若像卫鞅这般直接连根拔起，你可知会带出多少‘泥土’来！”

“带出泥土又如何？如今的老秦已不比当年，还要顾忌那些老贵族多久？孟西白和章家横行太久了，君上不会再像先君般隐忍等待，莫非伯伯就看不出麽？所以小侄以为，卫鞅来得及时，君上也定是做好了准备，变法之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支持、日后再慢慢引导他才是正理......”

“好吧，你小子总是有道理的......伯伯知道卫鞅是你推荐给君上的，你可要看住了他！老秦需要变法，这个道理人人都明白，难道就他卫鞅是聪明的？不过法家之士天性酷毒好杀，让他来变法必有无数人头落地，你若是看不住他，伯伯怕你日后会做恶梦！”

“伯伯放心，小侄理会得......”

甘龙最后这段话听得白栋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这才是甘龙他们激烈反对卫鞅变法的根本原因，至于什么祖宗之法不过是借口而已。说白了，这些老臣最怕的还是法家的酷毒手段。穷民而富国。这才是根本大患！

“既无异议。寡人今日便封卫鞅为变法大臣，爵至左庶长，得君主剑，对公乘以下贵族可先斩后奏！此外为保法令通达，当建左庶长府为行令所在，特赐一千精良甲士，供卫鞅调遣！”

“君上恩比天高，卫鞅当为老秦肝脑涂地！”

卫鞅走到嬴渠梁面前深深跪拜。双目尽赤。

“呵呵，寡人不要你肝脑涂地，只要你还寡人一个强横的老秦！不要忘了，十年尽收河西之地，五十年称霸天下，这可是你对老秦和寡人的承诺，能做到麽？”

“若不能成功，请斩卫鞅之首！”

“好好好，左庶长有此决心，寡人信你。快快起来罢......左庶长。不要忘记推荐你的人是谁，若要变法得力。日后还要多多向白左更请教才是。”

听了嬴渠梁的话，甘龙都人都望向白栋，有的愤然，有的摇头，实在想不通白栋这个聪明人怎么就做了如此一件蠢事？你昨天推荐他，他今日就要重农抑商，你白家可就是老秦最大的商家，如今感觉如何啊？

“且慢！”

公孙贾再次出班道：“白子所言虽有道理，变法也不可仓促行之。臣下以为，左庶长作出新法细则后，还应经群臣讨论通过，否则就不是变法、而为专权！另外变法并非只是朝堂之事，更干系国中万民；自古变法者，无不是首得民信而后方行，国民若不肯信任，新法如何能够顺利推行？所以左庶长欲行变法之事，需先得民信也，否则这法不变也罢。”

“长史公所言极是，左庶长既是天下大才，要得民信应该很容易罢？我看这件事要首先做好了才是，否则大家也不用讨论什么新法了，因为根本不会有人相信，更不要说推广，呵呵。”

“臣等附议！”

“民信......左庶长以为如何？”

嬴渠梁微微皱眉。这次倒是没有直接训斥众臣，因为他也想看看卫鞅有何手段得到国民信任；公孙贾他们其实没有说错，若是得不到国民的信任和支持，你还变得什么法？这也是他一心想要白栋主持变法的原因，以白栋的威信，只要新法内容不出问题，就可迅速推行全国，换了是卫鞅就有些困难了，首先就是威信不足，立信就成了首要功课。

这就是城门立木的由来麽？

白栋心中暗笑，能够见证历史事件的发生其实也是一种乐趣，这是唯有穿越者才能享受到的。

“回禀君上，卫鞅初来老秦，又如何能够迅速确立威信？长史公和杜司空他们是在有意为难臣下。以臣下看来，臣之威信当在新法推行中逐渐树立方是正理，此时新法未立，实在难为......”

“嗯，左庶长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公孙长史和杜司空是否太过为难他了？”嬴渠梁也有些犹豫起来，自己好奇归好奇，卫鞅若是做不到，那岂非要影响了变法大事？

“君上，臣下等并不是有意为难左庶长，只是变法关系重大，考察他的民信威望，同时也是在考察他的资格而已。需知管仲变法时，虽有一代大贤鲍叔牙力荐，齐桓公仍是做了许多考察；百里奚虽是奴仆出身，天下却无人不知其贤，卫鞅不过是卫国旁出公孙，文名不盛、诸侯不用之人，若不能证明自己有能力获得国民信任，凭何身为变法大臣？臣不服！”

公孙贾步步紧逼，哪里还像是往日那个老好人？

“臣等亦不服！”

“老臣甘龙附议，实是不服！”

“哎！寡人不过是想老秦富强才用卫鞅变法，你们却附议的附议，不服的不服......也罢，卫鞅你既有经世治国之才，那就想个法子取得民信、让百官住口罢，寡人是不管了！”

嬴渠梁偷偷看了白栋好几眼，真想希望他能说几句话；可白栋这次是拿定了主意绝不抬头，任你‘暗送秋波’，我就给你个天灵盖。嬴渠梁是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这小子就是故意的。干脆自己也不管了。一甩袖子出了栎阳殿，烂摊子让卫鞅收拾算了。

“退朝......”

范强深深看了殿中群臣和卫鞅一眼，面上还是如往常般平静无波，也不知这位老秦‘内相’究竟是支持变法、还是反对变法。

***

出了栎阳殿白栋就是一溜小跑，跳上自家的马车就命令立即返回白家庄，聂诸很是奇怪：“不是说要去看看文华超市麽？咱家出品的顶级香水今天在老秦发售，那可是用上等瓷瓶和香木匣包装的高级货色限量版，苦酒姑娘寄望极大。你也说过要去站场助威的；而且《新文字大全》也是在今天上架，本来都是说好了你会签售前十本，空言承诺会被人笑话的。”

“管他呢，好东西自然有人会买，我去不去都是一个样。快走！万一被那些同僚围上，我会被烦死，快快快......”

已经看到公孙贾和菌改他们‘扑’上来了，这帮人因为卫鞅憋了一肚子气，没胆量找嬴渠梁去发泄，自己这个出气筒自然就成了第一目标。傻瓜才不跑呢！

聂诸已经算反应很快了，公孙贾他们还没上车。白栋的马车便冲向了城门，可就算如此，还是被杜挚一个百米冲刺追了上来，这货跑得满头大汗，一屁股跳到车上：“我要去造纸坊，搭你的车刚好。放心，我是不会埋怨兄弟的，知道你推荐卫鞅必有原因......白老弟，难道你连我也要隐瞒麽，卫鞅变法是否蕴藏了无限商机，我们又要赚大钱了罢？”

白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滚蛋，除了钱就是钱，你还有别的想法没有？真亏你还是老秦重臣。卫鞅就没说错你，就是个唯利是图之辈！”

“嘿嘿，彼此彼此......你我兄弟是聪明人才会唯利，那些蠢笨的家伙想要谋利怕也没有法门呢，羡慕死他们。好兄弟，你就不要绕弯子了，快说说变法带来的巨大商机吧，哥哥我很着急的......”

“赚钱的法子当然是有，你去买些井田回来。据我所知，井田名义上虽为周天子所有，其实却属于各国诸侯，各国国君又赏赐给卿大夫，由他们安排族人或奴隶耕种......如今这些井田中肥沃高产的部分，都被世家族人把持，废田却给了奴隶农民，到了缴纳税赋时，却都按照废田产出来计算，更有一些贵族世家将井田荒废，暗中购置肥沃的私田，却秘不上报，到了缴纳税赋时则以井田套私田，偷漏私田的税赋......

“卫鞅要变法，就要废弃这些井田，重划私田。可他总不能一家家的打过去罢？就算要收缴也会给些补偿，以免国中震荡；所以你就有了赚钱的机会，只要用极少的代价购买一些行将废弃的井田，到时我会告诉你养护田地的法子，用上一年时间养护，就是上好的私田，日后再卖给卫鞅、由他分配给那些无田的奴隶。你放心，除了孟西白这样的世族大家，一些小的奴隶主贵族并不敢抗衡卫鞅这个变法大臣，与其到时白白交出，还不如卖给你这位杜司空呢......”

“这倒是个赚钱的买卖，可那卫鞅若是不给我颜面，一定要强行收缴田地，我不是要赔个精光？”

“放心，你不要看卫鞅言辞激烈，到了真正开始变法时，他的最大敌人其实还是那些老世族，想着拉拢亲近你这等朝中重臣还来不及呢，如何又会得罪你？而且他要收缴井田，越是那些小贵族的零星田地，就越要花费人力物力，就算收缴的上来，也要花费心思财力去养护地力、重新划分给无田的奴隶们，有你帮他做了这些事情，到时就是左司空主动响应变法，这意义是何等重大？卫鞅就算花费些金钱买来又算什么？他也不是傻瓜，还是能够算清这笔账的。”

“是这样？”

“我还会坑你不成？不是说了麽，咱们是好兄弟......”

“我的白兄弟，你忘记了我才是老秦司空？你这还不是坑我麽？卫鞅就是个穷光蛋，他变法所需的资费都是出自老秦禀库，那可是君上的钱啊！你......你要我借变法之机赚取君上的钱？兄弟，我可没有得罪过你吧，何以要取我的首级......”

杜挚越说越心酸，人家一心当你是好朋友、好伙伴，你却来害我？

“想赚钱又瞻前顾后可不是道理，也不想想我们一直合作愉快，我又几时坑害过你？也罢，兄弟我就直说了，你以为老秦库中还有多少积蓄供卫鞅使用？放心，他一定会不够钱用的，要巴巴地找我来商借，到时我是他的大债主，还怕保不下你？放心去收购吧，等到有了利润，你我兄弟一人一半，绝对是童叟无欺。”

“这我就听不懂了，拿你的钱借给卫鞅，然后再把我收购的田地卖给他？有了利益，我们兄弟再一人一半......白兄弟，我真的有些头晕，这样绕来绕去，岂非成了你自己花钱收购自己的田地，又怎么可能从中谋利呢？”

杜挚很痛苦，与白栋接触的越多，他就越怀疑自己的智商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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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白子教我】第三更

“呸！也亏你自称老秦算学名家，这就计算不清楚了？仔细想想，我借钱给卫鞅会是白借麽？你卖田给他会不要钱？提示了这么多，你要是还想不明白，真要打你的屁股了。”

“等等等等，我有点乱......这个卫鞅为了变法成功，那是一定要用钱的，老秦禀库的钱不够，多半就要找你商借，你借给了他，他才能够顺利变法，变法后有了利益，给你些钱息也是应当的......嗯，卫鞅会很满意，甚至还会感谢你，我卖田给他，那是一定要赚钱的，所以我也很满意，分给兄弟你一些，也是理所当然？”

杜挚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大家都可以满意，都得到了利益，可是这利益是从哪里来的？”

“再想想？”

“我明白了，是钱生出了钱！真是太神奇了！以往我就知道将本求利，无非就是将钱投入生产或者购买本货，而后以货品图利，原来有的时候只要让钱转上这么一转，就能让大家都得到好处？不过我算来算去，似乎还是兄弟你赚得最多啊......”

“还算你聪明。”

白栋哈哈大笑，杜挚也算是个聪明人了，可惜还是只能看到金钱流通的表面作用，再要想深一层却是万万不能了，不过这是时代所限，与他的智商无关。

***

在白栋面前，卫鞅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白迟送上了热腾腾的香茶和果子。他似乎也没有多少食欲。只是望着白栋。神情紧张中还带了一丝激动，哪里还像那个雨中登上花楼，与白栋谈论法家之道的潇洒士子？

“这次君前论辩，幸亏有白子的支持，否则满场皆是反对之声，鞅会非常狼狈。”

“若没有我支持你，遇到满朝文武反对，你就会退却麽？”

白栋笑吟吟地望着卫鞅。自己前脚刚进家门不久，他就后脚送上拜帖来了，如果只是为了争取自己后续的支持，那便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卫鞅了，会让自己失望的。

“即使白子反对，鞅也会坚持变法理念，否则就是愧对君上信任、愧对白子的推荐大恩！”

“好！如此才是我认识的卫鞅，才不枉我在君前推荐你。要行大事者，就没有温吞水，必须要有激烈情怀。不过激烈不等于固执自大，我送给你的那个‘龟兔赛跑’的故事。不知你可曾用心体会其中深意？”

“兔子力强而快，却输给了乌龟，就是因为它太过骄傲自大、懈怠不前。白子是要告诉卫鞅，就算自己是兔子，也不可以小看乌龟一样的对手，既然是比赛，就应该全力奔向目标，不留给对手一丝机会。卫鞅是这样理解，更是这样做的。”

白栋愣了一愣，不觉哈哈大笑：“差了差了，左庶长大差了！”

“差了？不知鞅错在哪里？”

“老秦满朝文武，又有哪一个是乌龟呢？我看他们都是兔子！左庶长还未真正交手，就视自己为兔子，以为众人都是乌龟，如此唐突骄傲，我怕你会比那只兔子输得更惨。”

白栋微微叹道：“做一只最终能够走到终点，却不会引人注意的乌龟难道就不好麽？那只兔子跑得虽快，可就算它不在中途放松，只怕也会跌倒吧？乌龟就不同了，每走一步都会稳健行之、谨慎为之，所以当它从起点出发时，我就知道它一定会走到终点，这样不是更好？十年收复河西，五十年横绝天下，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你有很多时间的，又何苦要做一个旅途急人，难道就不怕行差踏错，被石头绊倒、或者掉入他人挖的陷阱？”

“卫鞅不明白，既已确立目标，就当投入全部力量，难道还有故意走慢一说？卫鞅要做就做奔跑迅速的兔子，为何要去做乌龟？”

“你还是不明白啊......变法唯艰，首在积习难改，祖宗之法不可轻动；你要废除井田制，令耕者有其田，我是赞同的，先君当年多有顾虑，如今的老秦却具备了迅速改变的条件，所以你做的对。可你并非圣贤，新法内容就都是正确的麽？正如杜挚所言，重农而未必需要抑商，先君首开关市，促进老秦商业交流，每年因此获得的赋税是岁入的半数，又岂是你一言可废？我和上大夫、杜司空、还有许多贵族世家，都有经商，你难道要把我们都视为敌人？你的力量够吗？这就是你一心急行，虑事不周的坏处了。人或受识见所限，有些道理不能立即明白，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以为是，不求学知，岂非又是被‘急’字所误？”

“我......”

卫鞅胸膛起伏，喘息声变得粗重，显然是不能接受白栋的说法，想要当场反驳，却被白栋阻住：“不要着急，有你反驳我的机会，现在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也知道老秦素有胡风，例如女子早嫁早孕，父母兄弟子女共居一室却不肯分家......这些陋习有碍民力国力，是需要改变，可你要以严法强改，一扫积习恶俗，却是又错在了一个‘急’字！”

“白子和卢医先生所著的《女儿方》卫鞅也是拜读过的，白子提出‘晚婚晚育’可大大增长秦人均寿的说法确为正道，鞅也见到白子与卢医先生亲去蓝田推行此法。本以为变更这些积习恶俗，正是白子所愿，难道也是错了？莫非这种关系民力国力的大事，还要一拖三延，过上十年后再来推行麽？”

卫鞅实在按捺不住，忍不住出言反驳。

“我与卢医先生是引导国人，并非立法强制，其中的分别你就看不出？你要记住，这个世上最难改变的就是积习。国人习惯父母子女共居一室。是习惯、是孝道、更为经济困窘之故。岂是你一纸法令就可瞬间改变的？你若要强制，只怕那些老贵族不来找你的麻烦，也会引起举国反对，到时你自顾尚且不暇，还有心力推行新法麽？不要忘记了，君上今日信你，是为心急变法，可要说到资历根底。你不过就是一个入秦讨前程的卫国落魄公孙，若是触动了老秦根本，真以为君上还会保你不成？”

这一番话说得卫鞅冷汗直流，眼巴巴地望着白栋：“好险！还请白子教我......”

“不是要教你，我会说这许多的废话？废井田而开阡陌，令人人有其田，这一项可行；重农赏爵却不必抑商，可免人说你妄动祖宗之法；行连坐而严法纪，却要少杀些人；至于改积习而去恶风，则可略为后延。你不妨将变法分为两个阶段。等你威望日著、在朝堂站稳了脚跟、老秦国力强盛时再变不迟......现在总该明白做‘乌龟’的好处了罢？”

白栋这是苦口婆心，也就是卫鞅这个两千年前的同行、曾经让后世的他为之心仪的人物。换了别人才懒得理会呢。

“听白子一言，如开层层迷雾，请受鞅一拜！”

卫鞅很认真地站起身来，虽然不是行叩拜大礼，却是恭恭敬敬地面对白栋九十度鞠躬。

“白子说得有理，鞅变法当分为两步，变法初期，定然不涉老秦风俗陈规。不过老秦人力匮乏，农为国家之本，鞅还是会坚持重农抑商之策，且会在变法初期就提出法令规范；只禁退耕经商之人，不禁国外行商和历代为商之家。”

“呵呵，你只管提出，不过满朝文武就一定会反对，而且这次我不会再支持你，只会改变你的固执做法。”

白栋哈哈大笑，这才是真实的卫鞅，若他因为自己势大便唯唯诺诺，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就不是历史上的变法强人了，反倒会让自己失望。

“鞅也一定会改变白子的看法！秦人都说白子有神鬼手段，可鞅还是要挑战白子，若能与你在栎阳殿再次论辩，似乎也是人生快事？”

卫鞅微笑道：“不过白子要在栎阳殿说服鞅，似乎也该让鞅得到这个被说服的机会才是。今天公孙贾出了个难题给我，鞅变法未行、秦人皆视我为陌生，要得到民信实在艰难，还望白子教我。”

“哈哈，你倒是狡猾，竟然要我......怎么，你难道想不出取信于民的法子麽？”

白栋不觉一愣，城门立木可是初中课本上就有的典故，每次老师讲述都要大大夸奖一番卫鞅的智慧；这不是他的拿手好戏麽，怎么却想不出了？难道是自己给了他太多的方便，让他有了依赖之心？

想想应是如此，原本历史上并没有一位手段神奇的白子，卫鞅要取信于民，自会冥思苦想，凭借自身智慧想出‘城门立木’的法子来；如今既然知道有位手段神奇的清溪高弟在，与其自己费脑筋去想，倒不如直接来请教，把精力节省下来用在新法的设定上。

这家伙就是在偷懒啊......而且他偷懒的心思一起，智慧之路顿时堵塞，那就真的想不出办法了，这算是自己改变了历史麽？

“此事确实难为，还请白子教我，鞅知道此事一定难不住您。”

“哎......也罢！看在君上之面，我似乎也该帮一帮你，就教你个法子罢。听清楚了，我只说一遍，这个方法叫做‘城门立木’、也叫‘城门立信’......”

改变历史似乎也没有多麽可怕，自己并没有因此少条胳膊腿儿什么的；再说连‘添兵减灶’都敢‘剽窃’，白栋还怕什么？而且亲自教会卫鞅用‘城门立木’来取信国民，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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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八章【范氏家主】

卫鞅做了一件看似很傻的事情，他让人在栎阳城门立了一根水桶粗细，长一丈的巨木，重约两百斤，刚好可以让一个健壮的男子勉强扛起，不过却会非常艰难。然后又在城门贴了告示，若有人将此木从城南扛去城北，赏十金！

这件事成了栎阳城最大的笑话。卫鞅是谁？大家都没听说过，据说是位卫国来的士子，刚被君上封了个左庶长；这就是了，若是咱老秦本国的官长又怎会如此轻浮？用这种法子耍笑咱们很有意思麽？

秦人的想法简单而又质朴，在他们看来只有有意义的事情才会值钱，某个大户人家要雇人耕作土地，而后给粮食给工钱，这就是有意义，这位左庶长却要咱们将木头从城南扛到城北？城北又没修城墙，要木头做什么，一根木头本身还不值十金呢，在城里走个来回就给钱？别傻了，这就是人家贵族拿咱们开心呢，真要去扛了木头，钱拿不到不说，还会被人笑话是傻子，老子聪明的跟猴儿一样，会相信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左庶长？狗屁！

看得人很多，也就是当成个笑话看，倒要看看是哪个傻瓜去扛木头，大家已经做好了准备嘲笑他。

卫鞅坐在城头观楼中，看着示民官声嘶力竭地一遍遍朗读着告示，可是他每读一遍，就会惹来民众的大声嘲笑。

“下去吧，我们是不会相信官家的！更不会相信什么左庶长。卫国人跑到咱们老秦当官，这原本就是稀奇古怪的事情，如今还要耍笑咱们。当老秦人都是傻瓜麽？”

“说得是！十金？这根木头怕是连一金也不值。扛到城北莫非就会变成楚地黄金了？咱们这些小民容易麽。一年来做工种田，才能勉强混个肚子圆，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被贵族耍笑？大家不要相信，这个左庶长是在欺骗大家！”

“对对，不要信他！”

“当真是刁民！来人！”

卫鞅不觉大怒，早就听说秦人生性桀骜，说好听是热血好斗，说不好听就是一群刁悍之民。城门公告是什么？这就是国府的声音。这些人居然敢质疑指责？真是岂有此理！正要命人先抓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却被身旁的景监一把按住：“这里是老秦，可不是你眼中礼乐鼎盛的齐鲁。此刻在城门附近还不知有多少朝中大臣派来的耳目，你所为稍有差池，不用一炷香的时间就会有人报至君前，你信不信？我们此来是为立信，可不是为了立威，着急什么？”

景监其实也很郁闷，他是嬴渠梁最宠幸的臣子，这次满朝文武都要反对卫鞅。嬴渠梁为表支持，便让他兼职做了‘左庶长府’的副将。算是为卫鞅撑腰打气；既是君上吩咐，他自然要真心拥护卫鞅，不过也能想象自己日后将会得罪多少朝中重臣。

“嗯......来人，将赏钱加至五十金。告诉这些国民，只要他们将这根巨木扛至城北，本庶长立即赏金！”

“诺！”

赏钱从十金加到了五十金，城门前的笑声不但没有因此消失，反倒更大了，很多人已经开始摇头离开，鼓躁者越发来劲，说什么十金都是骗人，五十金就更是骗人了，一介小民若得了这五十金，立即就成一个富裕的小地主，大家以为能是真实的麽？大家纷纷摇头，眼看就要散尽。

“各位且慢，我就是老秦新任左庶长、发出这张告示的卫鞅！各位或是有些误会，卫鞅此来，旨在立信，并非是为了耍笑大家。如今赏钱加至百金！难道我老秦竟无壮士能够将巨木扛至北门麽？”

卫鞅亲自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指着立在台下的木头，一脸的诚恳，倒不像是在骗人。

“我愿一试！”

一个白净年轻人跳上木台，脱去上衣，露出半身肌肉囚结的腱子肉。

“真是个傻瓜！”

“扛个木头就给百金？这种话你也能够相信麽，当心白白出了力气却被官家耍笑，丢了我老秦的颜面。”

“还不快下来？大家都不去，看把你能为的，丢人啊！”

人类就是如此，大家都不去尝试，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第一个去尝试的便是另类；若是年轻人被骗了，会被所有人嘲笑，如果他成功得到赏金，也会被所有人嫉妒。所有人都希望他打消尝试的想法，大家都一样不是很好麽，就你非要逞强？

“这位兄弟叫什么名字？本庶长要记下你的姓名，待你成功后会公告整个秦国。”

“我叫木京，是从极远西方来的，来自一个遥远的国家。所以大家不用担心我会给老秦丢脸，因为我不是秦人。”

年轻人笑着走到立木前，向掌心中吐了两口吐沫，双手扶住巨木中部，右脚踢动木根，就听‘嘭’一声响，巨木缓缓倒在他肩上；他两手稳住了巨木，脚下也是走得极稳，一步步下了高台，向城北而去，自有秦卒为他开路，同时监察他是否真的走到了城北。

约有顿饭光景，年轻人从北门走回，胸前已经多了一朵红色布花，这是北门守候的秦卒验证了巨木后，给予他的证明。卫鞅哈哈大笑，当即下令赏赐，见到黄橙橙的百金送上，聚集在城门前的秦人顿时骚动起来，多是捶胸顿足，后悔自己没有第一个去扛木头。

“木京谢左庶长赏赐，不过木京是个西方来的求学之人，心慕华夏文明，却无求学之径，幸亏得白家蒙学馆收留，每于课上常有收获；白家学馆为我师、更如我父，得知蒙学馆均出白左更善行，木京心中感佩，希望能将这百金赏赐捐赠学馆，也算是表明木京的心迹。”

“哦？好。好好！”

听到这个木京居然还是白家学馆的学生。卫鞅更是大喜。当即命人牵来骏马，让木京佩花驭马，一路由秦军护送着返回白家学馆；这一来既取信于民、又替白栋扬名，正是他最满意的结果。

“城门立木，意在取信，这个卫鞅倒是个有头脑的。而且他的运气竟然如此之好，来了个扛木头的小子，居然还是白家蒙学馆的学子？来人。去探听一下这个木京的来历；白家蒙学馆并非在栎阳城内，他若是经常到城中流连，以这小子的人才和白家学子的背景，定然不会是个无名之辈......”

栎阳南门的酒楼雅间内，越姬和一名头戴斗笠的男子对面而坐。这个男子的身材十分高大，面容却被斗笠边缘垂下的黑纱遮挡住了，看不清真实样子，显得极为神秘。他的身旁有四名面容精悍的黑衣男子，或在窗前、或在门畔，一个个全神贯注。偶尔还会双耳抖动，似乎是在聆听戒备。一看就是身手高明的保镖卫士一流。

“不用特意打探了，得兄长吩咐，所有与白家有关人员皆在越姬的调查之中，自然也包括白家蒙学馆中的学子。这个木京自称是从极西之国而来，通晓华夏语言，而且是个好学的年轻人，半个月前进入白家蒙学馆为学。他似乎对老秦的一切都感好奇，每天入学前，都会早早起身，来到栎阳关市......”

“哦？他来栎阳关市做什么？”

“也没见他买卖东西，就是喜欢到处走走看看，似乎每家商铺都会吸引他；尤其是白家的文华超市，更是每日必去，有时还会购买些笔墨纸砚，据说正在练习白栋创出的隶书。”

“倒是个有心人......如此说来，应该不是白栋特别安排他来帮助卫鞅了，他只是适逢其会？”

“应是如此。小妹很是奇怪，兄长为我范氏家主，怎会如此关心一个小人物了？而且见他只是适逢其会，兄长似乎很是满意；莫非兄长是不喜白栋与卫鞅交好麽？也对，法家人物向来都对商家有偏见，卫鞅现在被秦君封为左庶长，据说日后的左庶长府就为老秦变法中心，他若是变法，多半要抑制商业，对我范氏大有不利。”

“呵呵，越姬你虽然聪明，却还是看错了一点。为兄并非担心卫鞅抑制商业，反倒是怕他与白栋交好，会被白栋影响取消了抑商之举，如此一来，才是对我范氏大大不利。”

“哦，难道卫鞅抑制商业倒是对我范家有好处了？小妹愚钝，还请兄长指教。”

“其实道理很简单，卫鞅并非蠢人，如何会看不到商业交流带来的好处？他要抑制商业，无非是因为老秦户丁不足、人力匮乏，担心人人都去经商而退耕废田，所以他的抑商，只是抑制农家从商，而非抑制商户和外国行商！自我范家先祖确立了那条‘千年商路’，我范家就在老秦和山东五国苦心经营以筑根基，我家在老秦所用之人，皆属外国行商，还怕他卫鞅抑商麽？所以卫鞅若是抑商，对老秦商家不利，却对我范家大大有益......”

“白家的生意虽然遍布天下，就连楚国人都在出售他家烧制的瓷器，可他的根基毕竟还在秦国；若是卫鞅抑商，我范家对他而言就会变得更为重要，兄长一直头疼该如何相认他母子，这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越姬想了一会儿，忽然咯咯娇笑起来，她终究不是个笨人。

神秘男子哈哈大笑，举手摘去了头上的斗笠：“范家子弟千百，能知我心事者唯小妹也！不错，为了我范家大计，范家应全力支持卫鞅！我就是要他重农抑商，手段越是凶狠就越是合我的心意......”

ps;今日偶感风寒，头疼欲裂，只得一更。稍做休息，明天开始还是三更，加上今天欠的一章，光暗一共还欠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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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九章【曲辕犁】两章合

白家最近出产了一种新的香水，不但芳香，而且清凉，嬴渠梁涂抹了一些在两侧太阳穴上，顿觉精神奕奕，驱散了昨晚睡眠不佳带来的疲惫。

拿起面前的红泥小壶，‘吱溜’喝了口茶水，芳香的茶液顺吼而下，很是舒服，如今他是越来越离不开这玩意儿了，忍不住夸奖了一句：“好茶！”

“是白栋那小子私人珍藏的雨前茶，存量已经不多了，是老臣打了君上的名义才从他那里要来的，君上若喝着好，老臣便再去要些。”

范强呵呵笑着，慷他人之慨是件很舒心的事情，尤其是慷那小子之慨，更不会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

“嗯，也给卫鞅他们送上一壶罢。争吵了这么久，连寡人都听得头晕，他们不累才怪。范伯你说说，上大夫也是七十多的人了，怎么还像是年轻人一般的精神？这也就是寡人在座，若是寡人不在，他还不得指着卫鞅的鼻子骂娘？还有菌改中更，寡人看他火气旺盛、中气十足，大可再次领兵杀敌、决战于千里之外......”

做了一个月的秦君，嬴渠梁如今是越来越习惯这个位子了，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的成长。现在他看着臣子们火热争吵，已经不会再感觉烦躁，而是将其视为一种乐趣；还记得公父临去时曾经摒退左右，拉着他的手说过，‘臣子不争、则君危；臣子大争，则国危，臣子小争。则国泰君安。君之趣。乃在分衡臣子之道也。不可令其大争，更不可使其不争......’

记得自己那时还不十分明白，曾经反问公父‘臣事君当以诚、事国当以忠，若满朝忠良又如何会争？’公父微笑答曰‘满朝皆奸佞，昏君也；满朝皆忠良、愚君也！吾儿当谨记，若满朝权归一人，此人无论忠奸，皆当杀之臣也！’

这场新法论辩已经进行了三个朝会。自己起初是极为愤怒的，君主剑都赏赐给卫鞅了，这些老臣还在夹缠不清，一个个鸡蛋里挑骨头，这哪里是不给卫鞅颜面，分明就是不给自己这个老秦新君面子！可随着辩论越来越是激烈，卫鞅和老臣们泾渭分明，自己却感觉臣子们越来越是恭敬，每每到了关键处，总是会真心诚意的来请求君裁；以往虽然也是恭敬。自己却能感觉多半是公父余威所致，倒是借了这场新法论辩。君威才算真正的竖立起来。

所以到了第二日、第三日，嬴渠梁已经不再恼怒，而是越来越心平气和，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为君的快乐——原来就是建筑在臣子的痛苦之上......

城门立木让卫鞅通过了公孙贾设下的难题，也让老臣们咬碎了钢牙，卫鞅的名字开始从栎阳传到雍都、传到郿地、传到各大郡县，现在秦人都说左庶长是个守信重诺之人，并不会欺骗咱们这些小民；与此同时，老甘龙和公孙贾他们排着队的到白家庄蹭吃蹭喝，轮番对白栋展开报复性的疲劳轰炸，虽知于事无补，却感觉这样做特别解恨。

好在老臣们还是有理智的，也明白毕竟是君上在支持卫鞅，更知老秦急需变法，卫鞅确是个合适的人才；不过变归变，新法中的某些条款是一定要反对的，譬如‘重农抑商’之法，这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据说甘升听到这个消息后躲在厨房里磨刀磨到天亮，然后一刀捅翻了自家养的小猪。

在这场疾风骤雨般的新法论辩中，论辩双方就如准备开始新生活的小夫妻，从激烈争吵到相互退让，经历了一个必要的磨合过程。只是还远远无法达成共识，好在最让人担心的连坐法还是在白栋的力争下得到了一定改进。

白栋从没有像今日这般严肃认真过，在肯定变法当用重典的同时也提出了‘首从皆可诛，唯坐者有无辜’的观点；也就是支持用重法惩治罪犯，在变法初期，为求威慑作用，甚至可以不分首从一律严惩，却对‘连什成保，一人犯罪，十家连坐同罪’的法令进行了严厉的批判！

连坐法本身是为了解决古时‘警力有限’‘侦查手段落后’的问题而设，说白了就是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应对犯罪分子的一种方法，不过卫鞅设定的连坐法却是报者无奖、不报者有罪、而且还是与犯者同罪！这就属于蛮不讲理。白栋甚至怀疑孟母三迁其实并非完全是考虑儿子的成长，多半是她所在的国家也有个类似卫鞅的立法者，因此害怕被邻居连累罢？

这种恶法在很多国家已经被取消或改良，卫鞅却坚持要将其‘原汁原味’的端上来，这就不能怪白栋挑食了。左庶长既要推行此法，那就当以身作则才是，本左更愿意私人出钱在你的庶长府附近建几座宅子，再请些美女仆从，而后去到雍都购买些曾经犯过罪的奴隶来，我还会出钱为他们脱离奴籍，而后就让他们住在这些宅子中，与左庶长做个邻居如何？

对了，本左更的钱也并非大风刮来的，待这些人住下后，日后一切的日用花费，都要靠他们自身去赚取，所以左庶长就要小心谨慎了，一定要盯住这些家伙，否则万一他们杀人越货，你可是要连坐同罪的......方才左庶长说过‘公子犯法也当与庶民同罪’说得好，说得妙。

卫鞅都听傻了，我的亲亲白左更，咱不带这么坑人的吧？眼看满朝文武轰然叫好，七十多的老甘龙更是跳着脚的同意，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还是嬴渠梁打了圆场，白左更所言不无道理，行法当以重典，却不能过多连坐，不如就请白左更提出改良这‘连坐法’的意见罢？

白栋提出的是连坐罪减三等，或肉刑、或罚金，例如犯者当剐。则‘坐什’内的邻居则减为鞭三十之刑。如果这些邻居有钱。还可用罚金抵刑；另外也不能只罚不奖，若是邻居主动揭发罪行，查有实据者，还当由国府出面奖赏才是。

其实他更想提出现代刑法中的抗辩制度和‘无罪推定’概念，好在还算理智，明白在这个时代提出这种跳跃性的现代法律概念会吓坏人的，自己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怪胎，只有慢慢来了。

卫鞅毕竟是法家名士。对‘罚金刑’的接受力度还要大过了甘龙这些人，被白栋一番‘戏耍’后，居然是他最快接受白栋的新思路，认为此举不但可以起到遏制犯罪的作用，且有增加库入的妙用。有钱可赚也就不至被人说他只会靡耗国力了，毕竟在变法初期，左庶长府花出的钱远比赚的要多。

如今争论的焦点就在‘重农抑商’上，嬴渠梁固然也爱钱，不过更希望的是建立武功；收复合河西全土、出兵函谷而争霸天下才是他最大的追求。金钱是好，可真正打起仗来。还是手中有粮的人才能做到心中不慌，老秦可以麽？

卫鞅拿出的数据也很有说服力。老秦户一百五十万，民不过四百余万，除去贵族、士子、商户，所余不过三百万民，再去除老弱妇孺，可为农为军者则不过百余万。献公初年，为农者尚有百万，自献公开关市而通贸易，便有弃农为商之人；商者又多需用工，更会出现大量退耕者跑去为商家做工，这就更加减少了农耕的人数。

例如一再扩建的白家工坊、印刷坊、造纸坊，起初只是百数族人为工，如今吸收的‘工匠’却渐渐接近了千人，这些人不为农事，岂非就是国之蠹虫？现在老秦商家都望着白左更，若是家家都来学他兴工坊出产品，岂非会造成退耕之人越来越多？到时没人去种田产粮，我老秦大军难道可以学神兽哼哼吃金拉铁麽！

“国人都说白左更设立《发明专利法》与《商标法》是大大促进了商业发展、增加了老秦赋税，却不知正是这两法的存在，让那些唯利是图的商家渐渐演变规模，扩大影响，于是为害更剧！鞅为白左更所荐，感其至深，正因为此，更要指出白左更之错！如今‘抑商重农’，正是要限制白家商社为首的各大商社，老秦要富强，靠得终究不是为商之人，而是那些汗滴禾下的农夫！他们才是老秦最宝贵的财富！以前不得伸张，那是卫鞅不曾入秦，如今鞅既为老秦变法大臣，自当为农家言！”

好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啊，而且让人无从反驳，就算是反对卫鞅最激烈的甘龙杜挚等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一定道理的；山东各国商业鼎盛，那是因为人口够多，比如魏国户数在三百万以上，国人千万，才有带甲五十万之盛！齐国户数两百五十万，乃成东地大国，就连较为弱小的赵韩，那也都是户数超过两百万的国家，老秦却只有区区一百五十万户，若是大量国民为商为工，谁来种地，老秦人吃什么？

看了卫鞅呈上的数据，现在连嬴渠梁都开始怀疑白栋真的错了，赚再多的钱有用麽？真正到了战时，山东各国还会卖粮食给咱们麽？楚地黄金再好也填不饱肚子啊。

白栋却笑了，笑着走过满脸义愤的卫鞅身旁，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走到嬴渠梁面前深深一礼：“君上，请给臣下三日时间。三日后请君上与各位大臣来白家田地......”

***

公输清最近总爱像个孩子一样发出傻笑，害得家中子弟还以为家主是受了什么刺激。

苦苦寻找许久的《公输秘典》已经被白栋归还了，公输家还收到了来自越女门的致歉信书；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公输清终于可以向族中长老们证明，当初自己选择白家是多麽的正确。

印刷术、造纸术、滑轮、杠杆......如果不是纪念意义特别重大，公输清早已不将家族历代传承的秘典放在眼中，他感觉白栋才是一本真正的秘典，那些奇思妙想甚至远远超过了家祖和当年号称天下第一巧匠的墨翟，公输家要兴旺发展。当在这个神奇年轻人的身上。

白家需要巧匠。公输家需要的则是巧思。与白栋接触的越多。公输清心中便越来越是淡泊名利，他已经开始追求更大的目标，让公输家列入朝堂、盖压墨家又算得了什么？改变这个世界对公输家而言才是唯一的大道！

将公输家的命运与白家庄紧紧捆绑在一处，就是公输清这生做出的最为正确的决定。这段时间他经常会秘密拜访一些栎阳出名的喜婆子，也会在大清早跑去和白家庄的婆姨们一同打打白栋教授的‘养生拳’；据李敌说，这套拳法奥妙无穷，当是某位大能所创，公输清倒没心思研究什么拳法武学。他的心思在白家庄那些适龄少年男女身上，公输家其实也有不少小伙子大姑娘的，亲上加亲永远是最好的联盟手段......

白栋一位堂叔的女儿其实不算美女，最近日子过得好，甚至还有些痴肥，前不久却与公输家的一位子弟喜结连理，而且还是倒插门儿；据说这是公输清决定的，原因就是白家的姑娘恋家，公输家的子侄也看上了白家庄的‘福利’，认为住在庄里更有助于‘工作和学习’。

人丁兴旺自然是好事。而且白栋也从中看到了公输家的诚意；这是一个对科学技术无比疯狂的家族，为了科学。他们甚至可以不顾及世人的嘲笑。

这真是太好了，他是天下第一巧思之人，可要说到动手能力，公输家随便拉出一个来也能甩他八条街，所以白家与公输家的结合简直就是天作之合。还不用担心公输清会背叛，因为他有足够的筹码让公输家时刻处于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要吸引一群科学疯子是不用胡萝卜的，随便给他们一两项发明创造就能让他们为之癫狂，这简直就是无本的买卖。

比如区区一个婴儿车和软木奶瓶的构思，就让公输家大开了眼界；样品还是公输清亲自送来的，推着婴儿车，这位年近不惑的族长大人又在傻笑了，他在遥想不久的将来天下贵族家中都会出现公输家亲手制作的婴儿车，这样奇妙的东西，你墨家做得来麽？

还有那个叫做‘奶瓶’的，当真就是奇思妙想。居然用软木就可以模仿女子的私隐处？把人奶或羊奶灌进这东西里面，想热就热想吃就吃，再也不用担心做娘亲的会奶多浪费或者奶水不够了；有钱人家有了这玩意儿就可以省下雇佣奶娘的钱，没钱人家若是奶水不够也能勉强淘换些羊奶狗奶什么的喂孩子了。

‘一个奶瓶，健康整个大秦’，这句广告词是白栋想出来的，公输清感觉简直太贴切、太牛~逼了......

白栋盯着公输清看了许久，最后认定这个人疯了。东西不在大小，而在巧思，若是他现在就炼出现代钢铁，铸造一把盖世神剑，公输清或许会兴奋赞叹，却不会如此疯狂，关键就在这婴儿车和奶瓶所用的材料非常简单，设计思路却打破了先秦人的想象力瓶颈，这才是让公输清疯狂的根本原因。

“白子，这两样物品似乎还有改进的可能，若是公输家能够成功改良，是否可以冠以公输儿车、公输奶瓶之称？”

“公输奶瓶？”

白栋刚喝了口茶，听到这话险些没被呛死，无奈点头道：“尽随公输兄之意......不过我这里还有样东西，三日内就要完成，这是图样。”

“哦？”

接过图样，公输清只看了一眼，便立即忘记了婴儿车和和奶瓶，定定地望着白栋：“这是耕犁？”

“我叫它曲辕犁。”

“曲辕梨？从图样上看，此物远比魏犁精巧，前面这个梨盘似乎是可以自由转动的？妙，妙极！如此巧思，真不知白子是如何想出来的！”

“呵呵，我也是偶得灵感，不过也就是能想想，真正要把它制作出来，非公输家不能为也......对了，此物关系天下民生，乃一国之用也，所以我并不准备申请专利以之谋财，虽然我是发明者，公输家如果有意，大可冠名为‘公输犁’，不知公输兄意下如何？”

“白子此言可真！”公输清爱不释手地看着图样，越看眼睛越直，忽然听到白栋这样说，顿时激动的全身发抖。

“不用这样大的反应吧？”

白栋暗暗摇头，微笑道：“我几时哄骗过公输兄？”

“好，好！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去做！此犁不可假手他人，必需要我亲自动手！”

曲辕犁可是个好东西，本来是到唐时才会出现，比起战国秦汉时使用的长犁，长辕被改为曲辕和短辕，并在辕头安装了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这样不仅使犁架变小变轻，而且更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十分节省人力和畜力。

魏国李悝曾经提出‘尽地力之教’的强国之策，其实就是用肥合理、精耕细作，魏犁也因此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偏偏这天下最好的魏犁就是出自墨家之手，为此公输家愤愤不平多年，如今见到了曲辕梨这种‘跨越时代’的新产品，如何能够不兴奋？而且白栋还如此大方，居然同意让公输家冠名！

公输清一把将图纸揣进怀中，扭头就跑，仿佛生怕白栋会后悔一般，连他的奶瓶和婴儿车也顾不得了......

ps：今天先保持正常更新吧，明天一定一定开始三更，再不还清楚欠账我会抑郁的。太抑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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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章【农家神器】一二更合

“你小子神神秘秘，要寡人和满朝臣子来他家的田地做什么？还以为会见到你家的田地冬天长出庄稼来呢，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不过这味道实在太难闻了......”

白家的田地旁热闹非凡，五百秦宫卫士如临大敌般围上了这快肥田，嬴渠梁在田边搭了个坐，有些好奇地看着白栋，文武百官也都在窃窃私语；这个时代的关中平原是没有过冬庄稼的，冬天就成了养护地力的好季节，养护的手段很简单，多半是将烧过的草灰覆盖在地上，再加入一些人肥畜肥就好，一场冬雪过后，肥料渗入土中，就叫做瑞雪兆丰年，来年必会有个好收成。

卫鞅说商家侵农，白栋就请了嬴渠梁和百官来他家的田地，显然是要证明什么，而且多半与地力、产量有关。老秦的官员们没有蠢人，一猜就猜到了白栋的心思，更是见多了他的手段，认为在白家田地中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以理解，大家更是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只是目前看来很让人失望，白家的田地一样无法在冬天种庄稼，而且味道还很怪，逆着风还好，若是迎着风，那地里的臭气能把人熏个跟头，这绝非是简简单单的人畜肥料所致，天知道这小子在地里加了些什么玩意儿？

“白左更，你家田中究竟用了多少粪尿，真是太臭了！大冷天的将寡人和各位臣子叫来，该不是来闻这种味道的吧？有什么花样就快使出来好了，寡人可不想在这里吃午饭！”

嬴渠梁望着白栋。心中很是无奈。

“君上有所不知。人类的种植手段其实古今演变不大。无非就在一个‘肥’字。黄帝尧舜时，还只是最简单的刀耕火种，烧些荒草就算是养地，拿石刀在地上戳个洞就可以种庄稼，所以产量低下；到了商代，才知道冬日养地，当施尿粪，如此才能使来年产量增加。而臣下在梦中之国......”

“怎么又是梦中之国？”

嬴渠梁看了一眼笑嘻嘻的白栋：“寡人的耳朵里都听出茧子了。你也不用绕圈子，是不是又‘发明’了什么厉害的肥料，可以提高地力增加庄稼产量？左庶长说老秦人丁不足，所以要重农抑商，你就提出增加产量的法子来反驳他？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卫鞅眼睛乱转，围着田地已经走了几个来回。别人怕臭，他却仿佛身入兰麝之室，居然还张大了鼻翅子闻，似乎这味道好极了。见到嬴渠梁询问，他便插口道：“君上所见正是。白左更家中的田地与众不同，养护地力所用的肥料似乎不仅是人和猪羊的粪尿。其臭无比，为鞅仅见。”

甘龙和菌改这些老臣就坐在嬴渠梁身旁，听到卫鞅居然这样说，菌改哈哈大笑：“小子好本事啊？原来你用鼻子闻一下，就能分辨粪尿的种类？怪不得方才如此专心呢，本中更还以为你喜欢这样的味道......”因为不是在朝堂，他在嬴渠梁面前也可纵声大笑，叫卫鞅一句小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卫鞅望了菌改一眼：“中更说得是，鞅既要‘重农抑商’，自然要对农事下些功夫。老秦得关中之利，拥有天下五色土中最肥厚的黄土地；此土本性醇厚，且能容外肥，燕地黑土所用外肥不过三分，关中黄土则可纳五分，因此用肥若是得当，且有足够的农力与耕，就算我老秦人丁数量比不得魏国，粮食产量却未必会低了，毕竟魏国土地半黄半黑，并非天下第一等肥沃的土地。”

华夏文明，源出关中。此时的黄土地可不是日后的黄土高原，而是黄帝分五土中最为肥沃的黄色土。自凤鸣岐山到秦汉鼎盛，再至汉唐，华夏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皆不出三晋，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黄土地的地力雄厚，又得泾、渭、洛、大河之水；就连这个时代最好的粮食麦子也是关中种植的最多，楚地所谓一年两熟的庄稼，其实是营养极差口感更差的先秦水稻，这东西可不比后世的稻米，吃不习惯的人入口就会吐出来，因为味道是酸的，甚至还不如关中所产的雕胡饭。

卫鞅并不是信口胡说，而是真正下过研究功夫。

“哦？如此说来左庶长是下过苦功的，寡人果然没有看错人。”嬴渠梁微微一笑，望着白栋道：“白左更以为如何？”

“左庶长当是下了一番苦功，不过却是只知其理、不明其用。君上，关中黄土能够承受的肥力远非红土、黑土可比，可我们是否完全喂饱了黄土呢？非也！如今所用之肥，不过人畜粪尿而已；人食五谷、羊吃草料，猪为杂食，却始终无法脱离地域的限制、也就是一方水土之限，因此肥力也被先天限制。白栋以为，要让地力达到充沛巅峰，就必须要打破这个地域肥料的限制才对......”

卫鞅听得大为好奇：“白左更所言鞅从未听闻，请教又该如何打破肥料的地域限制呢？莫非我们还要派出车马，却山东各国收纳各国人畜的尿粪不成？对了，似乎魏人吃得东西也与老秦人没有多大不同，魏国的猪羊也不见得会去吃鱼鲜......”

这句话引得嬴渠梁和满朝文武大笑不已，就连老甘龙这样稳重的老臣都笑得连连打跌。白栋的说法确实太过可笑，这与政见无关，此刻他们都变成了卫鞅的支持者，很想听听白栋会如何解释。

“能够打破肥料地域限制的唯有鸟粪！禽鸟飞行万里，春日北上，到了秋日又会南下，一路上遇粮吃粮、遇虫吃虫，而且多为活虫；所以鸟类粪便是结构最为完善、肥力最强的肥料！君上和各位同僚认为白家田中臭味奇特，就是因为白家会在固定地点投放鸟食，引诱这些禽鸟落地。它们吃饱了。多半就会‘方便’后才走。而后白家就会收集这些鸟肥，将其与人肥畜肥混合施入土中，才成今日之独特臭味。君上此刻耐不得这田中的臭味，可到了明年夏收时，却会发现白家田中产量是别家田地的两倍有余！”

美洲鸟粪被发现后，欧洲的粮食产量便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这就是新大陆物种交换带来的好处。先秦时期自然还不具备发现新大陆的条件，可白栋提出的‘肥料地域限制’却与美洲鸟粪是同一个道理。这是科学，可不是胡说八道。

“两倍有余？若是老秦所有的田地都用鸟粪，岂非就没有了缺粮之虞？”嬴渠梁闻言大喜，深深呼吸了一口白家田边特有的味道，这哪里还是臭的，简直就是‘芳香无比’。

“白子谬论！鞅也曾入农家深研，如何不知用肥的道理？像你这样又是人畜肥料、又是禽鸟之肥，用来种树就差不多，用来种庄稼恐怕会适得其反。土地无法吸收肥料，种上的庄稼反会‘亢死’。到时莫说是增产，恐怕还会减产！”

卫鞅微微冷笑。想用一个鸟粪来增加产量，继而反驳自己‘重农抑商’的新法策略，也未免想得太过简单了。

“若土地不能精耕细作，吸收融合肥料的能力自然不够，就会出现左庶长所言的‘亢死’庄稼之事。可这并不是肥料本身的问题，我们只需要合理配入各种肥料，并且将土地进一步深耕细作，便不会有问题了。”

“不错，这正是李悝提出的观点，魏犁也因此而生。不过要将老秦全国的田地精耕一遍，恐怕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畜力；国中耕牛的数量是有限的，那就必须要增加农力，可见推行‘重农抑商’更为切急。”

卫鞅笑着望了白栋一眼，他是论辩名家，往往对手还在铺陈论点的时候，他便已经开始考虑该如何反驳对方的论据了。白子还是太过大意了啊，你只想到增加肥料可以提升地力，如何就想不到土地便如旧人，老秦的田地习惯了现在的施肥方式，一旦改变，就要彻底深耕方可，否则不烧死亢死庄稼才怪。可要彻底深耕细作谈何容易？老秦的畜力不够，就要人力补充，最好是商户工匠都要退商从耕，那便可实现你心中所想了......

“谁说要精耕细作就要耗费更多的人力畜力了？若有一种远胜魏犁的新式耕犁，这个难题也就不为难题。”

白栋笑道：“君上，臣下已将图样交于公输家主，今日就是交接新犁的日子。只要稍等片刻，新式耕犁就会送来，用此犁耕地胜过寻常魏犁十倍，而且就算没有耕牛可用，只需要一人牵动、一人扶犁，两人一日间便可细耕百亩！”

“不用牛力，两人一日间就可细耕百亩？这绝不可能！”

卫鞅大为吃惊，不过看他的表情，并非是担心自己会失败，反是极为兴奋，似乎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白栋看了眼卫鞅，心中感到欣慰，这才是那个一心为了实现理想而禀公禀忠的卫鞅，乐见的是老秦强盛，哪怕与自己激烈对抗，却并非出于私心。如今听到有新式耕犁，首先想到的并非他一力推行的新法可能因此动摇，而是新犁是否真有自己说得那般神奇、能否为老秦带来好处。

阵阵竹爆声从远处传来，还有吹奏竽乐的声音，远远就见田陇上走过一队人来；公输清满面春风地走在最前面，几名公输家的子弟则喜孜孜地扛着一架形状奇特的犁具。公输清也真会别出心裁，居然为这架梨具披红挂花，又命人在前面打了一条绢制横幅——‘尽地力之器’！看这字迹还是杨朱的手笔，用的是白栋新创的隶书。

公输清兴冲冲地来到老秦君臣面前，先对嬴渠梁施礼，又冲白栋挤了挤眼睛：“公输清幸不辱命。”看他两个黑眼圈儿比哼哼也差不了多少，白栋笑道：“辛苦公输兄了。”

“这就是白左更夸耀的新式犁具麽？寡人很是好奇，不知此犁何名？”

嬴渠梁走到曲辕犁前，仔细看了半晌。可惜他是个外行。看着这东西是比魏犁复杂多了。而且出自公输家之手。应该是个好东西，就是不知实际应用如何。

“此犁名为......公输犁。是白子所创，公输家手制，白子胸怀若海，让公输家平白占了些便宜。”

“呵呵，原来如此。公输先生也不用感动，这小子的便宜可是不好占呢......”

嬴渠梁哈哈大笑：“司农处的人来了没有？”这次被白栋约到白家田边，就知道他要指着土地做文章。嬴渠梁是早有准备，随来的司农处官员可都是真正的农业专家。

两名司农处的官员应声而出。这两人早就按捺不住了，先前白左更的‘肥料区域’理论就已让他们为之倾倒，刚才虽然只是站在远处观察这架‘公输犁’，以他们的经验也看出是好东西了，这会儿听到嬴渠梁叫他们，顿时兴奋无比，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来，一人把住犁头，一人把住犁尾。用手在犁身上轻轻摩拭，又是咂舌又是摇头。不时发出赞叹声。

“好了，你们两个既然喜欢这犁，就到田里试耕一回吧，看它是否真如白左更所说的那般神奇？寡人就在上面看着，你们两个要认真揣摩，对寡人如实回报！”

“诺！”

还真是农业专家，两个司农处的官员稍做熟悉，就将这架‘公输犁’轻松搬到了田中，一人在前面牵引，一人在后面扶推，开始时似乎用力过猛，前面的人脚步一空，险些崴到脚，后面推犁者则身体前倾，下巴险些顶在了犁尾上。

“这犁真的如此省力？”

除了这两名司农处的官员，卫鞅算是这帮贵族中最识农时之人，如何看不出这片地先前虽翻耕施过肥，可是前些天的一场大雪后，又被冻住了表层？如今没有牛，若是用魏犁，两个人必须出尽全力才能犁开土面，尤其是刚起步时最为困难，需要花费的力气也是最大。

两名司农处的官员自然也是内行，所以在起手时都用上了吃奶的力气，不想手中一虚，地面就被轻松犁开，还险些因为用力过大伤了自己。

两人惊喜万分地互望一眼，开始缓缓用力，果然感觉轻松无比，而且还发现只要轻轻转动犁尾，就可牵引前置犁盘左右晃动，如此一来，犁道不但又深又宽，就连两侧泥土也被同时松动，这等于是走一遍就有魏犁走上两个来回的效果！

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嬴渠梁和贵族大臣们虽然没正经种过地，却也了解农夫犁地的场景；若是没有牛，前牵的那人都要背弓如虾拼命拉拽，犁具才会向前移动，往往几趟下来，就要换人才行。

可看这两名司农处的官员哪里有丝毫费力的感觉？一人从容把住犁尾，一人轻轻拉着犁绳，脚下也很轻松，偏偏拉出的犁道却是又深又宽，到了田边尽头，两人轻轻一转就将犁头掉转了过来，浑然没有魏犁转头时的艰难。

两个家伙似乎拉上瘾了，若不是嬴渠梁及时喊停，他俩能把这亩地全数犁过一遍，恋恋不舍地放开犁车，来到嬴渠梁面前，不等嬴渠梁询问，已异口同声道：“君上，此犁远胜魏犁，乃为农家神物！”

“哦？以你等看来，此犁是否可以大大节省人力畜力？”

“回禀君上，农家得此犁，如得一牛之力！若是以牛力牵引，立成十牛之功！”

“很好！你们下去休息吧......”

嬴渠梁望了白栋一眼，忽然哈哈大笑：“白左更啊白左更，你个好小子！寡人今日算是没有白来一趟。左庶长，你以为如何？我老秦若得此犁，再加白左更用肥的方法，是否就不必重农抑商了？哎，寡人也知粮食比金钱更为重要，可若是没钱也不成啊......”

“君上，鞅并非不懂商业、更非排斥商家，之所以提出抑商而重农，也是因为老秦人丁不足，当以田粮为重；白左更的用肥手段或需验证，这公输犁的好处却是臣下亲眼见到了，有此神物，我老秦等于平添一倍人丁，并不弱于魏齐，既然魏齐不会重农抑商，鞅也非愚蠢之人，又怎会无谓坚持呢？”

说到这里，卫鞅面对白栋深深一拜：“白左更手段通天，鞅输得心服口服，请受鞅一拜，也请接受鞅之歉意。”

“呵呵，左庶长是为国而争，又何必对我道歉？”

白栋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也！如今看来，历史上的卫鞅之所以会成为有名的‘酷吏’，甚至被车裂而死，一来是因为他本性太过固执，一旦认了死理儿，就不会给任何人面子，二来也是缺少一个能够令他心服口服的‘引导者’。如今自己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还能忍心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灭亡麽？

“多谢白左更，鞅深愧也。君上，臣下以为，公输犁当不可外传，日后无论制造、使用，都应有司农处监督，使用者必须是我老秦之民，用后立即收回！泄露此犁秘密者，一律严办，十邻同坐！只有如此，方可免得被他国得到制作之法。”

这番话有见地啊，嬴渠梁微微点头，正要夸奖卫鞅几句，忽听白栋笑道：“左庶长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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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一章【天下粮仓】第三更

“白左更，左庶长怎么又错了？”

不只是嬴渠梁有此疑问，就连老甘龙等人都有些无法理解；从讨论新法以来，卫鞅为人虽然有些无礼，却还算刚直，而且在改良了连坐法、取消了‘重农抑商’的新法策略后，与大部分臣子的矛盾便告消除，大家看他也感觉顺眼了许多。

而且卫鞅提出的建议并非无理，公输犁就算迟早要流传天下，保密时间还是越长越好，时间越长，老秦的优势也就越大，日后兵精粮足，十年收复河西全土或许并非梦想。

唯一不满的也就是公输清了，公输家被墨家压制了这么久，如今好容易有了压过墨家的机会，如今却被卫鞅阻拦，怕是又要等待几年才能扬眉吐气；公输清望着白栋，只希望他能说出个道理，让公输犁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流传天下。这是公输家的私心，也是天下工匠的公心，任何时代的巧匠都希望通过自己制造的工具帮助天下人，倒是没有多少国别之分。

“我听杜司空算过一笔账，以老秦目前的粮食产量，仅仅是够自用而已，就算拼命节省，也储存不下多少。所以老秦虽能动用十五万大军，可在上次讨伐义渠的战争中却只敢动用三万人，原因何在？因为大军一动，钱粮消耗巨大，老秦用不起！我还听说，先君石门一战虽是大胜魏军，却因此耗尽存粮，后来为了收复河西，甚至还要去向那些老贵族世家借粮！如今老秦有了公输犁。可以大量节省人力畜力。增加产粮数。可就算产粮量增加一倍，以老秦目前的能力，又要多久才能储存够足以支撑一场陷国级战争的粮食呢？十年还是二十年？”

“这小子没有说错，就算有了公输犁和他的用肥手段，老秦穷十年时间也未必能够储够一场战争所需的粮食......”

嬴渠梁微微皱眉，若要收复河西全境，战事怕要拖上几年，钱粮消耗将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就算有了公输犁，老秦也无法迅速变成天下粮食最多的国家，毕竟田地数量是有限的；说是老秦地广人稀、开拓新田是个好办法，可秦人无不流恋旧地，谁又肯舍弃祖宗的坟茔，然后背井离乡去开辟新田？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而是人心不向，需要国府长时间的引导、鼓励，甚至大量迁移民众，才可能见到效果。这就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

“就算是魏国这样的强大国家，粮食产量也是有极限的。老秦和魏国一样，有了新的犁具、人力畜力固然可以得到节省，可因此开发出的潜力也是有限度的，就以每年产量倍增来计算，十年后精兵养成，有了与魏国一战之力，储备的粮食可能够用麽？”

“十年时间，怕是不足。”

嬴渠梁暗暗点头，白栋看得没错，收复河西始终是横在他心中的一根刺，在卫鞅未曾被任命为变法大臣前，演练新兵就已经搬上了他的日程，如今蓝田新军正在秘密增加，陇东铁骑也在公子少官的训练中，可练兵甚至比用兵更费粮食！现在老秦粮库就已经快要见底了。日后随着老秦的粮产量增加，他的心思也会更大，五万新军可不可以变成十万？十五万秦军可否突破到二十万？水涨了，船也会变高啊......似乎还是存不下多少粮食来？

就算推行卫鞅的‘重农抑商’也无法解决这个问题。有了白栋的‘跨地域肥料’和公输犁，目前限制粮产量的只是田地数量而已；这个限制如果不能突破，五成秦人做农夫是一样，十成秦人做农夫也是一样。

“白左更，你就不必绕圈子了，寡人想听你的方法。”太了解自己这个四弟了，见到他言笑晏晏的模样，就知道应该早有腹稿。

“不瞒君上，臣下请公输家为此犁冠名，就是要借公输家的影响力，将此犁在最短的时间内推行天下，最好是山东各国和齐楚都能用上才好......”‘白子’的影响力也很大，却更多在文事方面，虽然也有发明壮面法的壮举，可要说在制造器具方面，现在还是远远比不过公输家和墨家。

“什么，如此农家神器，你要让天下各国都用上？”

嬴渠梁瞪眼看着白栋，若非这小子是自己的四弟、嬴家的大恩人，他真要怀疑这是敌国内应了。老秦出了好东西，不说藏着掖着，反倒要推行天下？为了能够迅速推行，还要冠上公输家的名头，这不是暗通敌国又是什么？

卫鞅这次却没有开口，只是等着白栋说出理由。他现在和杜挚一样的郁闷，感觉在这位白子面前，自己的智商严重不够；以后一定要远离这位白子才是，跟他接触久了绝对会打击到自己的信心......

“公输犁一旦推行天下，老秦的产粮数不会因此减少，各国的产粮数却会因此增加。君上，东海明珠珍贵，是因为数量极其稀少，采珠人穷其一生时间也未必能找到几颗；南海沉香木价比黄金，是因为只在极少数地区才能生长，而且生长极慢，十年成木、三十年方得成材。可如果东海明珠比黄河中的鱼儿更多，南海沉香木多过河边的芦苇，还会珍贵麽？山东各国中以魏国首开‘尽地力之教’，韩赵随之。齐楚则得天独厚，齐东楚南均有两熟之稻，再加数十年来无陷国之战，这些国家的粮仓都快满了......如果他们再得到公输犁，每年粮产量倍增，那又会如何？”

“天下各国的产粮量都在增加，而且他们不比老秦缺粮，所以天下粮价就会降低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低价！”杜挚的反应最快。

“杜司空所言极是。天下突然多了几倍的粮食，粮价不跌才怪！老秦的田地数量有限，那就只得用一用魏国的田地、楚国的田地了？他们的国人会帮助老秦种粮的，到时我们只要略施手段，就会让粮价再次狂跌，那时全天下就秦国一个买主，恐怕天下的粮商都要哭求着将粮食卖给我们，老秦还怕储存不够需用的粮食？十年之后，国府当可引导国人开拓新田，老秦也将再无缺粮之忧。君上，到时天下各国之粮源源进入老秦，老秦则为天下粮仓，岂非是好？”

生产和消费是一对需要平衡的双胞胎，任何一方失重，都会带来经济事故。

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其实远远比不上后世，就算有白栋的新式犁具和肥料的合理配比手段，也断然不会出现后世将牛奶倒进大西洋的事情；只不过在天下人的消费心理没有得到转变前，生产力却突然增加两三倍甚至更多，那些农夫并不会因此就多吃一碗饭、然后变成糟蹋粮食的纨绔子弟，他们只会看着满仓的粮食喜不自胜，然后继续过他们吃糠咽菜节衣缩食的日子。

白栋打得就是这个时间差，在天下人的‘消费理念’无法跟上生产力发展的前几年，当各国国君发现他们的粮仓已经被堆满，粮食就要发霉腐烂的时候、当那些农夫发现家里的存粮已经招来了无数‘硕鼠’，自己却还是舍不得多吃一口的时候，像徐公这样的大粮商就会‘惊喜’的发现粮价跌了！

此时白栋不会介意用上一点点小手段，让粮价跌得更为猛烈，然后老秦只需要暗中买进足够的数量即可；若是手段运用得当，说不定‘买完’了粮食后还会赚些小钱......

先进科技这种东西，保密垄断自然有保密垄断的好处，可若是能够善加利用、搅起一天风雨，只怕好处会更大。等到白栋把便宜占完时，天下人才会如梦初醒，消费心理也会渐渐成熟，这其实才是他喜闻乐见的；有时要改变这个时代，未必一切都要依靠拳头，还有经济以及建筑在经济基础上的各种高大上的理论。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白栋就在或有意或无意地下着一盘棋，一盘很大的棋。

天下各国、列君诸侯，总有一天都会变成他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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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推荐、求月票，给光暗些支持罢？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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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二章【将进学】二合一

快近年关了，天气尤其冷得厉害。

自从白家庄兴起了土炕，这种经济实用的取暖方式便很快传播到整个老秦，据说现在连韩国人也在用，不过再好的东西也是有利有弊的，自打这土炕出现，稍微上了些年龄的人便不爱出门，总喜欢在家里猫着。

现在就连杨朱这种中年知识分子也渐渐有了宅男倾向，娘亲才不到四十的人，居然也学会了盘腿炕上跟人聊天儿，这可不成，白栋最爱看娘亲那不经意间透出的大家风范，可不希望她‘老人家’变成罗圈腿的碎嘴老娘们儿；当然不是说后世的东北娘们儿就不好，其实特质朴可爱，但是这种习惯有碍健康也是事实，人家东北有大秧歌二人转，不怕盘腿久了阻塞血脉，他总不能也教会娘亲扭秧歌吧？不敢相信那种场面，堂堂白左更家中排开一溜儿的老娘们扭秧歌，再靠过来几个挤眉弄眼的本~山叔，那就太扯了......

为此白栋每日都会身体力行，只要不是阴天，就会跑到内湖上晒太阳，顺便再打上一回养生拳，跟族人们聊天说话，不过午都不回屋；如今族中的年轻人都视他为榜样，自然也就有样学样，尤以草儿桑娃子他们最为踊跃，看到年轻人如此开心，老人们也渐渐肯走出屋子，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晒晒冬日里难得的阳光，慢慢也就养成了一种健康的生活习惯。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有些族中老者早晨锻炼过了，吃过了午饭还没有回去的打算。便扯开钓竿。干脆就在孩子们砸开的冰窟窿里钓鱼。钓到了再扔回去，就是图个乐儿；草儿却负手站在冰上，看着无颛蹲在冰窟窿旁边丈量冰层的厚度，见他量来量去的没个完，不觉恼了，用小手敲敲他的后脑勺：“好了没有啊？说好了今天要帮人家调胭脂的，庄后的梅花都开了......”

“七寸......前几日我去了凤鸣学院，在泾水旁量了冰层。因为水下有急流，冰层就薄了许多，只得三寸，人站在上面，就会出现裂痕，很是危险。可若是人卧在冰上，就不会如此，这究竟是什么道理？冰层厚度应该只是原因之一，人在冰上采用何种姿态似乎也非常重要......如果我们知道了人的体重和身高，又该如何才能准确计算出站立和坐卧情况下的冰层安全厚度呢？师傅的书上没有讲到这些内容。我想去请教师傅，要不明天我们再去调胭脂吧？”

“不行！你这个疯子。什么安全厚度不安全厚度的，用脚踩一下不就知道了，用得着这样费力？快走哦，调完了胭脂，还要去见杨朱先生呢。先生说了，等书院建成，我们都要参加入学考试才成的，人家是一定要去书院读书的，不多多温习可不成，你还不走？”

草儿恼怒起来，一把揪住了无颛的耳朵，疼得这小子哇哇乱叫：“哎呀，疼死我了。好啦好啦，陪你去调胭脂就是了，快松手啊......”

“渑池一别，颜老康泰否？尤记别离之时，先生殷殷期许之意；年后凤鸣书院初步落成，当有百名学子入院，惜无名师矣，颜老若肯屈就，有教无类，尽天下之教，小子当感之，唯盼玉驾......”

放下笔，将这封信封在鸽筒中，白栋又取过一张凌纸，想了想，开始写下一封邀请函。

上次在渑池文会，颜俭和几位当代学宗都表示有意来书院就教，就连孟珂似乎也动了心，这却不是冲着老秦，而是几位学宗都对他这个创出新诗体、新文字的白子大为看好。也是因为他的手笔实在太大，随便建一个凤鸣学院，居然就号称超越稷下学宫十倍，先秦学家又有哪家不想着广收弟子，成为天下第一的显学的？如今凤鸣书院有白栋倡引气运，又有如此规模，若是自己不来，岂非被别家捷足先登，白白落了后手？

不过这些大家学宗都是十分矜持，自尊心尤其强烈，而且个个身份高贵，到了任何一国，国君都要降阶相迎；因此心里再是想来，也要白栋一请再请，像此类邀请函不发上两三次，那都是没脸来老秦的。

如今隶书已开始推行天下，周天子的一道王命犹如催化剂，打破了那些老贵族老世家的坚持，现在学习隶书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多半都是第一次真正将笔墨纸砚做为书写的主要工具，更没有后世临帖幕碑的经历，靠自家揣摩如何能行？于是白栋就成了当今天下第一书法家。连这文字都是人家创造的，谁敢质疑？

现在隶书已经被称为‘白体’，白栋亲书的文字更是成为天下士子追寻的墨宝，毕竟那本《新文字大全》是印刷体，见不得神韵啊？必须要白子真迹才有学习价值。现在不仅是一般的士子，就连各大学宗也要从了解白栋的文字开始，然后才能谈到建立自家的风格。

老颜俭和孟珂他们都是狡猾狡猾滴，这都是白栋发出的第三封信书了，他们不是没看到，可就是要多留一份细细揣摩；这些老家伙的心思白栋如何不懂？干脆就在信书中加上几句‘自己创造’的新诗，什么表达故人思念之情的‘故人迢递天南北，明月娟娟独倚楼’啊，什么见时即景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啊，随手拈来几句，当可让这帮老家伙欲~仙欲死。老颜俭见诗后大为吃惊，还特别发信来问，你小子是如何知道老夫最爱钓鱼的？而且还就是水边独钓，那天真是下着大雪的......

将写好的几封信书给了白迟，白栋走出凉亭，轻轻伸了个懒腰。把心情放松下来。也不用车马。就这样信步走到后庄。

草儿和几个族中的小姑娘正欢笑着摘取梅花，然后放在一个个陶罐中，用陶杵轻轻捣着，无颛则坐在小石桌上配作胭脂料；这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做法，无颛手艺高明，做出的胭脂不在‘燕脂’之下，而且前不久还开发出了新产品，女孩子可以用来美容。吃了还能美肤。

现在草儿的皮肤白中透红，越来越是馥郁芳香，估计就是吃胭脂吃的。只是这小子也吃，据说最爱吃的还是女孩子嘴上的胭脂；桑娃子为此愤愤不平，已经几次来找白栋告黑状了，无奈白栋太偏心，每次都帮无颛遮挡了下来，只说桑娃子没证据，不许随便欺负人家一个外来的可怜孩子......

不知道他吃没吃到过草儿嘴上的胭脂？白栋站在远处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一个后世穿越者来说，自由恋爱和纯纯的初吻没什么好反对的。孩子们在青春烂漫的花季时节不追求爱情，难道要等到七老八十才去追求麽？那才叫违逆人性呢。

何况他也非常喜欢无颛这个孩子。这小子才随自己学了几天算术，居然就会考虑压强问题了？这让他感到非常亲切。

在狗剩子、桑娃子、无颛和草儿的‘四角初恋’中，他将会保持中立。这三个小子都是自己喜爱的人，任何一个人得到草儿的芳心都不算什么坏事，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不想破坏如此美好的场景，转身走出庄后梅林，叫上了聂诸，白栋准备去凤鸣书院的工地看看。年后就要开学了，不去看一眼，总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

卫鞅跳下马车，抬头望向正在建设中的凤鸣书院。

入秦以来就听说书院的大名，只是一直忙于新法的设立、论辩和推行，无法抽身来此，今天去白家庄结果扑了个空，只得来此寻找白栋，顺便一饱眼福。

这就是商业的力量麽？明明是在冬季，工地上还是一番兴旺的景象，成百上千的工人在忙碌劳作，第一期工程已经进入了竣工阶段，这才过了多久，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轻轻摇着头，卫鞅把目光望向凤鸣书院的外围。这里已经建设起一座座两层或三层的小楼，并不似栎阳城中的房屋那样成行排列，而是分成一个个的群落。

每个群落中都有引来的活水成湖，各种树木栽培，树木间还有大片的空地，看来是要用来植草的；可以想见，到了来春生发季节，这里将是绿色成林、草色青青，繁花盛开，更有呈阶梯状伸展向太公山顶的雅致房舍，错落有致地隐于林间，偶露飞檐一角。那屋顶铺设的好像不是普通秦瓦，怎么还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还有那墙体外黏贴的是什么？像是一片片超薄的秦砖，却又似乎是白家出产的精美瓷器......

建筑材料新奇、房屋群落布局新奇、就连屋型也与老秦古朴方正的宫室完全不同，看上去小巧玲珑，气象新颖。卫鞅敢打赌，这样的房屋造型他在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曾见到过。

这又是白子的巧思罢？听说他建设这凤鸣书院不曾投入一分钱，唯一承担的也就是那种神奇的‘粘土’，只要加入适量的水与河沙，就能将秦砖紧密粘合，仿若一体，居然坚比金石！连这种神奇的东西也能发明出来，还有什么事情是这个人做不到的？日后改变老秦的究竟会是法家士子卫鞅，还是这位清溪高弟、老秦第一手段神奇的白子？

“看到了罢？这就是商业的力量，而他就有将这种力量运用到极致的能力......”

景监随后跳下车，笑嘻嘻地走到卫鞅身后，望了一眼正在建设的凤鸣书院和凤鸣别府，很是有些痴迷：“这里的房子我很喜欢，日后该向平安郎讨要一间才是；想想都醉人啊，流水淙淙、鸟语花香，每天起床后，就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可惜啊，平安郎说了，这里的房屋是要正经出售的，除非是肯来学院为学的天下学宗才会得赠，否则谁也不白给......”

“以白子的神奇手段，恐怕凤鸣书院真会成为天下第一学府，到了那时。这凤鸣别院的价格......啧啧......”

卫鞅微微摇头。眼睛却在放光。

他并非不懂商业。在准备‘重农抑商’的新法条款时，曾经深入研究过各国商情。齐楚就不说了，这两个是老牌的崇商国家，楚商通巴蜀、齐商尽山东，就是三晋之地也是商旅兴旺。说起来老秦反倒是商业发展最为落后的国家，雍郿白家曾经号称天下三大商社之一，可惜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那还是穆公百里奚的时代。老秦与晋国商业交流广泛，白家因势而起，如今经过了两百多年，雍郿白家早已大不如前，成了秋日的残花。

他当初要‘重农抑商’，其实就是看穿了老秦商业底蕴不足，国力贫弱，与其花费精力在开辟商业一途，远不如重视农业兵武来得快捷，而且白栋崛起迅速。居然花得起百万巨金生生‘砸’死了南墨，更让他暗生戒备。说到底。他真正追求的是对老秦的绝对控制权，唯有此，方能保证变法顺利成功、实现他胸中理想。

不想就是一轮交手，白栋便让他心服口服，不但要答应人家取消‘重农抑商’的错误策略，也看清了一个现实，要想控制老秦，首先就必须要取得白栋的支持，否则他将在老秦寸步难行！一个不花一文钱就能让天下工商为其免费建筑书院、一个随手就能发明‘公输犁’这种神物、一个年不足弱冠，就能被载入嬴家家训的人，他惹得起麽？

惹不起这个人，就该想办法了解他，接近他，做他的朋友。卫鞅不蠢，而且还非常聪明，如果说初入秦国时被白栋连拒三日，还有一丝不服争胜之心，现在的他就已经完全成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走进工地，卫鞅停在几名泥工身旁，冲他们点头笑笑：“几位兄弟，这就是白家粘土麽？我能否看看？”

“呵呵，这可不叫粘土，叫做石灰土。可神奇的很呢，咱们在稷下学宫做工的时候，那宫墙也多是用夯土的法子，就算用砖，那也要用上好的草灰粘土拌了糯米汁才能粘合，太费钱啊......如今有了这种石灰土，加些水与河沙就能粘合砖体，一日夜就变得像石头般坚硬。别说先生好奇，咱家世子都看了几次，可就是想不出这东西是如何弄出来的......”

“是麽？”

卫鞅抓起一把石灰土看看，灰中透白，似乎没什么特别，又走到新建起的房屋前，用手指抠了几下砖缝，果然坚硬如铁，心中顿时一喜，若有了这种快捷的东西，建筑房屋岂非就是举手之劳？日后国府要说动老秦人迁居开荒，也会更容易一些罢？

白栋弄出的这种东西不是简单的石灰，而是用烧成的石灰加上粘土二次回烧，就是最原始的水泥；别说是卫鞅这个外行人，就连晏安这种大内行都看不明白，缠了他几次，才算得到了‘水泥’的齐国代理权，虽然不用出现钱，原定凤鸣别院的份额却是因此减少了一半，让晏安肉疼不已。

“呵呵，左庶长不是应该忙着准备变法事项麽？怎么有时间到我这里来，难道也对我家的‘石灰土’感兴趣麽？”

白栋远远地就看到了卫鞅和景监，微笑着走了过来。他正有事要找卫鞅商议，既在这里遇到，便不用另选时日了。

“白子所为无不出人意料，好神奇的‘石灰土’啊......卫鞅拜服。”

卫鞅轻施一礼道：“鞅此来正是为了变法之事，还要请白子帮助则个。白子是鞅的举荐恩公，当不会狠心拒绝鞅吧？”

“多半又是君上要你来找我的吧？你这一来，我多半又有麻烦了。也罢......既然来了，就先看看凤鸣书院吧，刚好我也有事要为难你一回，咱们边走边说如何？”

“敢不从命......只是不知白子要如何为难鞅呢？”

卫鞅的心跳有些加快。这位恩公不难为人就算了，他要为难自己，恐怕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ps：老朋友叫了喝酒，今天只能正常更新了，明天还是三更，抱歉抱歉，我这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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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三章【招生司领】

阳光懒洋洋地穿过排列成行的松柏，洒进被白栋称为‘教室’的建筑物中。

绫纸裱糊的窗子、新式的课桌课椅、挂在入门处的空白课程表，这些不算稀奇，都是白家蒙学馆早就出现过的东西；让卫鞅感到十分新奇的是挂在墙上的那张原色木板，这可不是后世涂了黑漆的低档货色，时间一久黑漆就会片片剥离，十分难看，而是选用树龄够久的上好原木，用炭火轻轻烤过，就会变成较深的褐色，好像后世吉他和小提琴的表面颜色，用白灰笔在上面书写，会发出好听的‘滋滋’声。

灰笔就是将颜色偏白的石灰石烧成灰后再加入适量的松脂制成，以前就算在白家的蒙学馆中都不曾出现过，卫鞅好奇地拿起来在原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连连称赞道：“好东西。有了这灰笔和木板，日后书院的先生要传道授业就会方便许多，不仅可以口传，还可书写为范。白子，这两样东西你可申请了发明专利没有？鞅其实早有一个疑问，发明专利固然有着刺激商业的作用，可惜却只是老秦的法令，就算你在老秦申请了专利，他国人若要侵犯，老秦岂非也是鞭长莫及？”

“左庶长是法家士子，如何却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所谓恶法倚刀剑，善法在人心，老秦的《发明专利法》和《商标法》既然能为商业发展带来好处，它国岂会不见？如今白家的生意遍及天下列国，无论直销还是代理，其实都是在暗中影响各国。各国诸侯如果不是蠢人。自然会渐渐接受。应该不用太久了。当这种影响达到一定的量，就会产生质的变化，让天下各国主动推行类似的法令......”

卫鞅抚掌大笑：“好一个量变与质变的关系！现在我相信《思学》是白子亲手所写的了，否则又怎能随手拈来？想不到白子对善法的解释竟与我法家中人一般无二，不错，真为善法者，利在天下，那是不需要用刀剑推行的。只有恶法才会倚靠刀剑之威。不过仗刀剑而行的却并非均是恶法，鞅欲废井田而令人人有其田，若无刀剑，又如何能够应付那些顽固的世家贵族？除非白子肯助鞅一臂之力，则刀剑可免，佳事速成，岂非最好？”

“你不要套我，什么事情都要来找我，我会活活累死，还要你这个变法大臣做什么？而且自会有人帮你顺利成事。不用感谢他，他也是为了好处......”

白栋轻轻一笑：“走罢。我看卫子心中有事，今天就不带你去看书院的藏了。你我去日后夫子们休息备教的‘文事楼’，我已经命人备下了香茶点心，可边吃边聊......”

“多谢白子。”

出了教学楼，经过被白栋取名为‘水木芳华’的书院内湖，就是日后夫子们休息备课的文事楼了。这栋楼却不是用秦砖水泥建筑，而是通体为梨木打造，不仅木香袭人，走在楼梯上也十分舒服，脚下还会发出悦耳的‘砰砰’声。

这是公输家的手艺，整座楼都是靠榫眼拼接而成，见不到后世的钢钉铁钉，白栋每次见了都会赞叹称奇。不过卫鞅却不觉得怎样，在他眼中那些样式奇怪的水泥教室才是最奇妙的建筑。

书院还没有正式开课，所以院中没有师长学生，也没有诸般杂役，不过这文事楼的一间间‘文事房’中却都摆设好了桌椅，书架上也放好了各类教学会用到的资料，随来的白家子弟更是早就泡好了香茶，摆上了点心，白栋卫鞅加上聂诸和景监，就好像是一个小型的茶话会，气氛融洽，让人很容易就能放松身心。

“白子要将公输犁推行天下，令天下之粮激增、老秦成为天下粮仓，此举不可谓不大，心胸算计更让鞅钦佩万分。可鞅心中却有不甘，是否应用公输犁制法为老秦换取利益？如此在推广时老秦便有收获，且不影响白子之谋，岂非更妙？”

喝了几口香茶，赞美了几句文事房中的摆设和白瓷鱼缸，卫鞅终于打开了正题。变法之难还不在与那些老贵族争利，而是手中无钱，嬴渠梁要练兵、更要稳定臣子国民之心，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老秦能给他的‘变法经费’实在可怜，所以他便盯上了公输犁可能带来的利益。明明就是天上掉麦子的好事，为什么不抓住这个机会先赚上一笔呢？他想不通。

“呵呵，这怕不只是左庶长一人的想法，君上多半也有此意？”

白栋微笑道：“左庶长可听过抓蛇的法子？农夫要抓蛇，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打草，因为那会惊走了肥蛇，而是要‘引蛇出洞’。要引蛇出洞，难道不需要诱饵麽？天下诸侯不是傻瓜，若我们将公输犁当成宝贝一样与他们交换利益，难免就会引起各国注意，到时天下粮食虽然骤增，老秦却是得不到最大的利益。所以我们要暗中推行，让天下的商家工匠‘无意’中发现公输犁这个好东西，让此物在民间自行流传，如此虽然未必躲得过所有‘有心人’的眼睛，却会将不利影响降至最低，我老秦的利益也能得到最大的保证。”

“打草惊蛇......白子的心意鞅有几分明白了。如果公输犁在民间流传，来年天下各国的粮食必会大量增产，白子又要用何等手段收取呢？您在君上面前做了保证，说是此举不会耗费老秦多少金钱，反倒有赚钱的可能，鞅实在愚钝，想不明其中的道理。”

“不只是你想不明白，就算天下最精明的商家也想不明其中的道理，必须要等我做过一次，才会豁然开朗；不过等到你们都明白的时候，老秦已成天下粮仓，明白也晚了。卫子是聪明人，聪明人就会多思多虑，这其实并非好事，你还是一心主持变法大事罢，此时我就算解释，怕你也听不明白......”

白栋只是微笑，要让卫鞅明白后世操控市场的手段，那等于对牛弹琴，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既然白子如此说，鞅便不问了。不过老秦没钱，又不能借公输犁获取利益，君上能给鞅的变法之资大有不足啊......鞅听闻杜司空正在大量收购中小贵族的旧田，此举原本是帮了卫鞅，令鞅节省可许多不必要的人力开支，可以杜司空的为人秉性，鞅若是没钱，只怕也无法从他手中得到这些旧田，这可就为难了。”

卫鞅要废除井田旧制，首先要做的就是收回这些老贵族手中的土地。换了孟西白那样的大家族，就算他拿了真金白银去买，人家也是不肯卖的；而这些中小贵族就不同，他们从旧田中得利有限，又不敢公开抗衡卫鞅，还不如转让了事，所以杜挚这样做虽是为利，却也算是帮到了卫鞅，只是没钱还是不成的，人家辛苦帮他收来田地，总不能抢过来就算罢？

白栋笑而不语，就知道卫鞅的话题终究要回到钱上，看了景监一眼，见他也在笑，更知自己没有猜错。

“白子是鞅之恩公，鞅便直言了。白子为老秦豪富，寻常一个念头，便是数十万金落囊，鞅远远不及。还望白子念在鞅变法不易，能够慷慨解囊，则老秦与鞅无不感念白子......”

“行了，说了这么多，就是想找我要钱是吧？果然是树大招风啊，你堂堂一个变法大臣，居然也打我的主意......你想要多少？”

“若要得少了，岂非是小看了白子？白子平灭南墨时，连眼睛都不曾眨过一下，便豪掷百万金，如今鞅为国而求，便也是百万金罢？谅来白子定会慷慨......”

“不可能。夸我几句就想要百万金，当我是金山银坑呢？最多五十万金，加上君上拨付给你的，应该足够初期变法之用了！”

“哈哈，白子说多少，就是多少。鞅多谢......”

“先不用着急谢我。你既是为国家所请，那就该公事公办，我这可是借，不是送。五十万金，年利一分，可不算是我坑你吧？”

卫鞅说得没错，白栋随便一个念头，就能赚到几十万金。可凡事都有规矩，总把白家当成老秦的禀库可不成，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白栋还是明白的；更何况这是先秦时代，市场再大也有个饱和的时候，不要以为玻璃和瓷器就不会相互影响，好东西出的太快太多，也会因为购买力的下降而变得不值钱，否则白栋何以到如今还不烧玻璃？得慢慢来，等各国贵族购买白家瓷器花了大价钱，而后休养生息又有了钱，再烧也不迟......

“年利一分？”卫鞅张口结舌。

“而且还有一个条件，你纵然为难也要答应下来，否则这钱我是不借的。”

“也罢，年利一分就一分！白子还有什么条件就请吩咐罢......”

“嗯，年后凤鸣书院就要进学开院，到时请求入院的学子断不会少。凤鸣书院秉承的是精英教育，首次招生只取百人，不问出身门弟、更不问学识文名，必须是能够通过书院的考试方可。若是外国贵族子弟也就罢了，老秦的臣子贵族与我多半都是熟人，我若是拒绝，难免要得罪了他们，十分不美。思来想去，也就是你最适合做这个‘招生司领’了。不要拒绝，我是非常看好你的......”

卫鞅听得瞪大了眼睛，你得罪人就十分不美，我就活该被人骂娘？

ps：后面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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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四章【先秦时代的春联】

年关了，在古人看来，这真的是道关口。没有秋粮收获、年尾寒雀难食，家中也没有多少积粮了，可过年总还要卖些粮食换块肉，给小孩子扯上几尺新布量衣罢？家底都快掏空了，债主还要逼门，这不是关是什么？过去了才叫来年大吉，过不去的就一家人抱着哭吧，然后卖身为奴，去那些大家族中当猪狗，只为一日两餐。

白家庄自从出了个白左更，就能一眼望出五十年的兴旺光景；只要有白栋在，白家的年关就不叫关，可以像那些贵族一样管这叫‘节’。大年二十九这一天，大清早庄子里就杀翻了上百头猪羊，那猪都是按了白栋的要求阉割过的，不膻，比羊肉的味道更正。

最好的羊腱子肉和猪臀肉只有白龙爷家和白栋家才能享用，一大早就有族人送了来，可白栋却在对着羊腱子肉发愁。秦人以羊肉为贵，尤其是这种从上百只羊中挑选出来的上等腱子肉，按照老秦人的规矩，过年时当儿媳的就要用心烹调此肉、用来孝敬公婆；白栋的父亲早亡，那就该由白家正妻做了这肉送给娘亲品尝，娘亲吃好了，开心一笑，这就算是儿媳尽了孝道，来年和和美美。

难就难在白栋正妻未娶，却已经有了苦酒和跳蚤这两个旁妾；虽说苦酒是骊姜亲为大媒，身份与普通的妾室不同，可跳蚤也是为白家流过血立过功的，娘亲没有偏心偏爱，白栋也是视为手心手背。可这两个平日里好的仿佛交心闺蜜一般的女子这次却是暗中较上了劲儿。

如今想起这事白栋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要怪就得怪自己啊！看着跳蚤训练那帮老军训练的好。居然就让公输家打造了些类似飞虎爪吊钢索一类的玩意儿，想着将这帮老军打造成白家独有的‘飞虎队’，就是没想到跳蚤会如此给力，用了他提供的训练方案，竟然硬生生将这帮老军打造成了个个都能飞檐走壁的奇人。

虽然白栋下令保密消息，却是瞒不得苦酒，这妮子找了个缠绵悱恻的夜晚，趁着月朦胧鸟朦胧。又是墩鸡汤又是马杀鸡的，哄得白栋舒舒服服了，就在他耳朵边吹起了枕头风：“夫君灭杀南墨，那是多大的威风，天下游侠都被震慑了，还有谁敢侵犯咱白家庄？再说了，就算有那大胆包天的鼠辈，咱家中不是还有桑娃子和跳蚤妹妹这样的高手麽？倒是咱家的文华超市在各国国城都开设了分店，出售的又都是最珍贵的货品，每到远行运货的时候。都要担心路上遇到山贼盗匪。光是那些请来的游侠儿毕竟靠不住啊，上回就有个游侠儿盗窃货品。还打伤了咱家派出的押送总管。我看啊.....还是这些跟随夫君上过战场的老兵靠得住，三百人都留在庄里太浪费了，就不能分拨给我一些，也免了人家每次都要担心受怕。”

白栋很是为难，这三百老兵都是被跳蚤一鞭子一鞭子调教出来的，被她看成了心肝宝贝一样，如今苦酒开口要人，总是有些不合适，大过年的，若是因此惹得两个媳妇儿闹起矛盾，那岂不是要家宅不宁？

“知道你为难。我又不是要与跳蚤妹妹过不去？她的身世比我更为可怜，我还有父亲在，她却连父母都不曾见过，为了你和白家的安全，一个人在墨血梅林中拼杀，想想就让人心疼......可是夫君说过的，经商之道，就是要将手中所有资源充分利用，若是浪费一钱，结果就会是损失十钱；这三百老军如此精悍，可比那些游侠儿好用多了，都留在庄里岂非就是最大的浪费？你若是怕跳蚤妹妹误会，那就调出一百人做商社的护卫，再调五十人为日后书院之用，这便是正常的调配，可不算是我贪心了罢？”

苦酒这番话说得极有道理，而且她也不是真要与跳蚤争风吃醋，只是身为一名商界女强人，见不得这些‘老军资源’被白白浪费。

白栋就不该答应她，结果跑去跟跳蚤一说，险些就被跳蚤一顿暴揍，幸亏有聂诸忠心护主才算有惊无险；跳蚤姑娘怒气发泄完了，倒也知道以大局为重，答应他调走一百五十名老军，不过顾全大局归顾全大局，若说心里没些小疙瘩就是自欺欺人了。前几日就缠着白栋，要他教自己做羊肉的法子，今早宰羊的时候就指着待宰的羔羊说了，腱子肉要留给她，她要孝敬婆婆。

白栋顿时头大，早先就答应了苦酒的，今年得的腱子肉都要由苦酒来做，谁能想到从来都是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小媳妇儿今年要玩高难度？

这可就难办了，已经答应过苦酒，这会儿分走她的‘孝心’不合适，可跳蚤也是一片孝心可鉴，凭啥就得打消人家的积极性？羊腱子肉刚送进门，苦酒就闻见味道了，接了就要去清洗分割，忽然身前香风闪过，跳蚤出现在面前，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白栋：“夫君，人家说过的，也要孝敬婆婆，这腱子肉我也要！”

“跳蚤妹妹，你不会做肉，没地糟蹋了这好东西......还是让姐姐来做吧，娘亲一个人吃不完，第二个就给你吃，保证会香掉了你的舌头。”

苦酒捧着肉转身欲走，却被跳蚤挡在面前：“慢。姐姐这么辛苦，又要操心文华超市，又要操心那三百名老军的分配使用，妹妹惭愧的很呢。这次就让妹妹也帮姐姐分担一些吧，姐姐要是客气，妹妹可要生气了。”

“哎呀，妹妹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姐姐可不怕辛苦。再说了，这羊腱子肉若是分了，那不是连孝心也被分了麽？所以今年还是姐姐一个人做吧，按照长幼顺序，明年才该妹妹来做。你也不用着急啊？”

“姐姐是知道的。妹妹我就是个急性子......”

就知道会是这样！天啊。苦酒婚前是个多么温柔的女子，跳蚤虽然荒唐，却还是个可爱的性子，这才过了多久，就都变成呷风吃醋的婆娘了？后世哲人就没说错，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啊！

白栋一个头两个大，看着两个女子笑嘻嘻地你有来言我与去语，却是能够嗅到其中深藏的火药味儿。苦酒也就罢了。一手掌握白家商社和文华超市，身居要位久了，嘴里自然是不饶人，想不到跳蚤一旦治好了心理疾病，那张小嘴儿也是能说会道......自己怎么就忘记了，这小妮子可是出身墨家，墨家子弟有哪一个不是文武双全、上马能舞剑下马能论辩的高人？救命啊！

“君书至。君上说了，白左更不必恭迎......”

苦酒和跳蚤两个发了性子，一时相持不下。白栋正感头疼，熟悉的声音入耳。却是范强到了。老秦‘内相’亲自传书自然非同小可，换了别的臣子那是要焚香恭迎的。白栋却是大喜过望，范伯您就是我的亲伯伯，来得太及时了！

“年节将至，寡人可还念着你小子呢，可想来想去，却实在不知该赏你些什么。你嫂子说了，你小子比寡人还有钱，媳妇能文能武，比寡人更有艳福；赏赐金钱就算了，你不会稀罕，赏赐美女也不成，怕是我那跳蚤弟妹会打进栎华宫的，不如就赏你一块胙肉罢？还有红布一匹，记住要挂在门前，讨个吉兆......”

范强念完了君书，也没急着走，喝着白迟送上的香茶，有一眼没一眼地偷偷打量苦酒和跳蚤，看清了形式后，老家伙对白栋诡异一笑：“小子，君上待你可是恩宠有加啊。范伯传了半生君书，还是第一次见君上用如此口吻对臣子说话。快过年了，你这家里可要和和美美，不要让君上担心啊？”

“范伯说得是，苦酒、跳蚤，还不快接了君上的赏赐？”

两个媳妇还在望着羊腱子肉运气，还不借嬴渠梁的赏赐打岔更待何时？苦酒和跳蚤互望一眼，一个走来接了胙肉，一个走来接了红布，看到红布，白栋心中一跳：“这是挂门上的？”

范强看他一眼：“不然还让你做衣裳麽？”

“哈哈，白迟，准备笔墨！裁取三块红布，两长一短，尺寸是......本左更要写春联！”

“春联？”

白迟微微一愣，实在不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想到自家主人向来手段新奇，也就没多问，拿了白栋的尺寸，找人裁剪红布去了。

“后天就是元日，也是春发之季，你这个‘春联’莫非是与元节有关？范伯倒是要看看，你能写出些什么东西来......”

范强也不是吃茶吃点心了，看到白迟捧了笔墨和裁好的红布来，便也走向院中石桌，要看白栋的新发明；跳蚤和苦酒也顾不上纠缠，一人捧了羊腱子肉，一人捧了嬴渠梁赐的胙肉，站在白栋身旁好奇的观望。

白栋微微沉思，挥笔写下了上联‘夫唱妇随此是聚财长富道’，范强看了立即叫彩，苦酒和跳蚤相互看了一眼，却均是粉面微红。

白栋笑着看了看两个媳妇儿，接着写出了下联‘母慈子孝才有子孙福禄绵’。

“这一句更好！两行诗道出了母子夫妻间的情意，可总让人觉得还少了些什么？”范强看看跳蚤和苦酒，分明是想借题发挥。

“范伯，这不是新诗，而是叫对联，分为上联下联两部分。您倒是没有说错，还少了个横批，起到点题之用。”

白栋微微一笑，拨开上下联，在那块最短最窄的红布上写下了五个字——‘家和万事兴’。

范强哈哈大笑，而且笑得十分古怪；苦酒和跳蚤的脸却更红了，夫君这副对联可不就是写给自己看得麽？

看着白栋指挥家人将对联贴在门上，范强念了几遍，每念一遍都是连连点头，将他暗中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小子，范伯这次算是来对了。你小子倒是会哄媳妇儿，看来这件事是非你不能调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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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五章【清官难断】二合一

范强满怀希望的把事情说了，然后就被灌醉了，醉后就被送走了，这就是个老灾星，不送走会坑死白家的；什么事情都来找我调和，我调和的了麽？那可是三哥嬴渠梁都要头疼万分的事情，得罪人的活计。

赢驷满百天了，小家伙现在生得白白胖胖，见人就会竖起手指头咿呀呀的乱叫，仿佛是在展示后世睥睨天下的霸主雄风，在骊姜看来，这是小宝贝儿聪明伶俐的表现，必须要全力培养，以为老秦日后的接班人。

小家伙就是有一点不好，特别爱摔东西，见到东西就要抓，抓到手里就会扔出去，有一次还狠狠抓在骊姜脸上，险些就破皮见血。

骊姜自然不会怪心肝宝贝儿的小孙孙，就吧这笔账算在了卜戎异头上，认为她出身异族，小孙孙的野性便是从她哪里得来，若是任由孙儿呆着她身旁，只怕影响日深，迟早会变成个野性难驯的草原小戎狄，于是就决定自己接来孙儿养育，卜戎异作为母亲，每日只有喂奶的时候才有机会见到小宝宝一面，而且时间还不能过长。

在公侯之家，生子而不能亲养的事情屡见不鲜，可卜戎异并非自小学习华夏礼仪的‘良家女子’，好歹也是只曾经翱翔草原的雌鹰，为了与嬴渠梁真心相爱，她甚至可以抛弃家国、可以离开白发苍苍的老父、可以无示草原英雄木仲屠的火热追求，如此一个敢爱敢恨、行事决绝的女子又岂会是任人揉捏之辈？

在一次喂养赢驷时，卜戎异彻底爆发了。她只不过就是想与自己的宝宝多呆一会儿。这能有什么错？可那个不开眼的内侍仗着太夫人的权势。就敢从她怀中抢夺宝宝？去你娘的！卜戎异当场爆起，一脚就将这位年轻俊美的内侍官踹出去两丈多远，如此还不解气，走过去一脚踢爆了他的脸蛋，你个混蛋东西，整天在太夫人面前邀媚献宠也便罢了，如今竟敢欺到了本夫人头上，我踢死你！

好在范强来的及时才救了那小子一命。骊姜却是勃然大怒。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她认为卜戎异打的不是手下内侍，而是她这张老脸！叫来卜戎异当面训诫，不想卜戎异这个失子母雁也是满怀烈火，竟然回骂了骊姜一句‘老寡妇’！这可是天塌了，骊姜扑在儿子怀中痛哭流涕，陈说自己是如何如何不容易，先君走啦，人老碍眼啦，渠梁我儿。快快打开你公父的坟茔，让为娘也进去吧。活不了啦，不能活了......

嬴渠梁一个头两个大，周礼中也有孝道至大的说法，此刻他若回护妻子，难免就要落个‘无人子之礼’的罪名，轻则引起后宫震荡，重则举国不稳，无奈之下，吩咐人鞭责了卜戎异三十，哪里会是真打啊？行刑的宫卫都是高举轻落，好像在替卜戎异挠痒痒一般，可在国夫人看来却并非如此，她感觉自己太可怜了，为了这个男人离开家国，为了他几乎与老父反目，他却为了一个不讲道理的母亲如此惩罚自己？一气之下，国夫人不用人请，自己就进了冷宫。这时代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冷宫，大概就是栎华宫中某间闲置的房屋，并非国夫人的正宫就是了。

嬴渠梁在君书中对白栋说你嫂子如何如何，那就是在胡扯；这都快过大年了，卜戎异还是与他冷眼相对，婆媳矛盾已经到了几乎不可调和的程度，堂堂老秦国君又没做‘双面胶’的本事，现在就是只风箱里的老鼠。这次派范强来赐肉赏红布，一方面是肯定白栋对老秦的贡献，同时也是让范强寻机问计，在嬴渠梁看来，能摆平娘亲和老婆的怕是只有这位四弟了，老四最讲义气，如今哥哥遇到麻烦，他总不会袖手旁观罢？

什么事情都能管，国君的家事如何管得？何况自己这边屁股都还没彻底擦干净呢，用高度白酒将范强灌了个半醉，亲自把他送上马车，白栋终究还是心软了些，在范强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回去告诉三哥，忍！忍忍就过去了。”范强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老家伙眼中其实清明的很，他也带走了一副对联，还是白栋写得那幅‘家和万事兴’。

送走了范强，白栋发现苦酒和跳蚤正肩并肩站在门前一起看对联，娘亲和草儿也出来了，草儿在对他扮鬼脸，娘亲则笑吟吟地望着两个儿媳妇；苦酒和跳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苦酒先开口：“跳蚤妹妹，这羊腱子肉好难分割，你的力气大，不如你帮我吧？咱们一起来孝敬娘亲？”

“好啊，这快胙肉是风干过的，正不知该如何做才好，姐姐你也帮帮我，看是回锅炒了，还是煮了吃香呢？”

“自然是回锅炒的好，夫君就爱吃回锅肉呢。”

“好啊好啊，那咱们这就去做，明天就是年末元初的好日子了，可不能耽误。”

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笑得比谁都开心，看着就像是亲姐妹。

白越氏看着离去的两个媳妇儿，转过头对儿子挤挤眼、伸出了大拇指：“栋儿，你这春联最好，怎么不多写几副呢？白龙爷家要送，族人们也都送上一副最好，白家庄就是一家人，可不能厚此薄彼。”

“儿子明白。”看一眼还在偷笑的草儿，白栋佯怒道：“笑什么笑，你也来帮我写。”

白迟捧来了更多红布和染过的红纸，白栋边说边写，草儿也跟着笔走龙蛇，什么‘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什么‘一年四季春常在万紫千红花永开’，上世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贴春联，白栋虽然只记住了十几种，却也尽够用了。

族人们听说有了这种好东西，纷纷蜂拥而至。没用半日。白家庄家家户户就都贴上了春联。庄外集市上那些趁年出货的商家大感新奇，其中也有通晓文字的，立即就学着开笔来写，一副对子居然就敢卖到五个圆钱，比后世搞传~销的都黑。

过年了，人人都不会拒绝春联这种代表喜庆的好东西，从白家庄到栎阳，白栋首创的春联一夜间就传遍了整个老秦；到了大年三十的早上。连魏国韩国都知道了，口口相传接力互递的速度甚至快过了奔马，正在向天下波及。

过年三件事，祭祖拜神击鼓。这个时代还没有鞭炮，所以在战国时就是用击鼓驱赶‘疫疠之鬼’，这其实才是‘除夕’的真正由来，至于驱赶名为‘夕’的年兽，多半是后人的牵强附会。大年三十称岁末，白家族人在白龙爷的带领下祭拜祖先，大礼上提及最多的就是白栋的名字。

拜完了祖先，香香的回锅肉早就准备好了。喝上几杯白家高度酒，酒意刚起，就被草儿抓了要去击鼓，看苦酒和跳蚤一副意动的样子，白栋哈哈笑道：“那东西有什么意思？我有更好的东西呢，现在就去弄。”

让白迟准备了红纸，又命人骑了快马去造纸坊弄了些造纸时留在竹帘子上的薄浆皮，用木炭和硝石末配了些不合标准的黑火药，一层层地裹在红纸中，又用薄浆皮搓了些炮捻子，最原始的鞭炮就成形了。白栋对此并不担心，早在唐时就有人发现了硝石可以放在竹筒中燃放，声音比直接烧竹子要响，可直到宋代，用得却还是杀伤力十分有限的火药，真正意义上的黑火药出现，恐怕要到明代了。

而且他故意只用了木炭和硝石，并没有加入硫磺，就是不希望黑火药过早出现，平白乱了嬴渠梁之心。上次嬴渠梁曾经询问过‘掌心雷’的事情，他只说时机未到，不可强求，否则定会被师门严惩；如今过年了，不弄些鞭炮出来实在心痒，管他呢，若是嬴渠梁差人来问，将一切都推到老鬼师傅身上就是，反正白家庄上下只他一人知道如何配比，就连这不算合格的‘黑火药’都是自己躲在屋子里秘密弄出来的，到时还不是由他解释，别人也只能听着？

“这东西叫做‘鞭炮’，内中所用之药乃是我师门秘传，下了神奇的符咒，所以就算用纸皮包裹，燃放起来也会十分响亮；外人要问，就说是清溪秘学，不可泄露，最多送他们些成品就是。记住了麽？记住了就随我出去放炮......”

第一枚鞭炮是白栋亲自放的，苦酒她们被吓了一跳，跳蚤更是跳到白栋身旁，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她本来是不相信有什么‘掌心雷’的，这会儿却是有些半信半疑了。此物如此响亮，点燃后真如霹雳行雷一般，夫君说那裹炮的药中下了符咒，莫非这是真的？

草儿的胆量倒大，第一次放炮是小心翼翼，第二次就有了经验，试了十几次后，就已经敢拿在手中，等炮捻子快烧尽了才扔出去，让它在空中开花，她喜欢看着炮皮纷飞的样子。

跳蚤早就按捺不住了，也跳过来抢了鞭炮放，再加上苦酒，几个女子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不知引来了多少族人围观；这东西可比击鼓好，一样能够驱赶不祥之气，咱们也得要啊？

于是一大盆一大盆白栋下了‘符咒’的炮药被分给了这些族人，裹炮仗是最简单的事情，入夜时分，便见白家庄火光闪动，炮声连绵，有好事者跑来询问，就会被族人严肃告之这是咱家白左更的神仙手段，别多问，听着就是你家的福气了。

没人会怀疑，白左更会用‘掌心雷’的事情老秦人谁不知道？看着白家庄内不时闪动的诡异火光，听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老秦人的安全感大增，有白左更这样的神人在，咱老秦算是有福喽......

过了子时，已经是元日了，白栋却毫无睡意，这个时代没有春节联欢晚会，却有21世纪早已告别人类视野的璀璨星空，穿上厚厚的衣裘，身边放上几个暖炉，白家自制的铜火锅里煮上滚沸的羊汤，鲜红薄透的羊肉就在触手可及处，喝着小酒。吃着涮羊肉。听取远处稀稀落落的鞭炮声。为媳妇儿讲起妈妈讲过的神话故事，这也是一种人生。

元日的天空干净的没有半丝云彩，上弦月只能露出一丝‘头皮’，更显得满天星斗灿烂，仅凭肉眼就能看到整条银河、繁星无数；因为看得太清楚了，总让人感觉星星就在头皮上，仿佛伸出手就能抓到一样。

跳蚤喝多了酒，已经沉沉睡了。半条**就搭在白栋的大腿根处，偶尔翻动一下，嘴里还会念叨几句梦话：“臭夫君，不许再翻跟头了，呃......”

苦酒听得吃吃娇笑，取了两领狐裘给她盖在身上，然后就拉起白栋的手陪她一起抓星星，可惜总也抓不到，便失望地埋怨：“为什么我总是抓不到呢？夫君你说，天上的星星是否都像君上赏赐的天外金星一般大小？它们是怎么飞到天上去的呢。又为什么会掉下来？真是太奇怪了......”

同样是在看星空，无颛就会提出不同的问题。他其实很想走过来询问白栋，却被草儿狠狠打了一下脑壳，这才想起来两位师娘都在，自己确是不方便过去。

草儿也在远处看星星，无颛就坐在她身旁，还有这段时间一直坚持做‘电灯泡’的桑娃子。

草儿望着痴痴呆呆的无颛，越看越感觉这个小男人一根筋的样子特别可爱，桑娃子却越看越是气恼，难道装傻充愣也能捕获草儿的心麽，自己是不是也该装一装？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赌气去逗哼哼，在他眼里哼哼比自己幸福多了，如今还添了一个小哼哼，一家三口也坐在这里‘看星空’，其实是被诱人的羊肉味道吸引，时不时就会爬过来索要一片。

“星星你是抓不到的，看着似乎距离我们很近，其实远得超出你的想象，所以你还是紧紧抓住我这个夫君吧，抓住了我，不就等于抓住了整个星空？”

苦酒抓星星抓累了，干脆就躺在白栋怀中，脑袋刚好顶在跳蚤穿了罗袜的脚丫子上，她的星眸半睁半闭，俏面在星光下越发显得光润如玉，白栋看得心中柔软，说出的话也便柔软浪漫，听了这样煽情的话语，苦酒的身子都轻颤起来，幸福的感觉悄悄爬进了眼睛。

“你就会骗人家，能有多远？你的本事这样大，人家就要你抓颗星星给我......”

“比你能够想象到的最远距离还要远上一百倍。而且它们巨大无比，甚至还要远远超过我们所在的天地；这些星星其实也是一方天地，其中也可能有像我们一样的人，或许他们此刻就在看着我们，猜测我们距离他们有多远？像这样的星星，正不知有几万几亿颗，而且从亘古以来就存在了，或许要经过几万万年，它们才会陨落，如果恰巧落在我们的这方天地，就是你见到的天外金星了，那不是它们真正的大小，而是缩小了几万万倍后的样子。”

“真的？如果我们可以像星星一样活上几万万年，那该有多好啊？苦酒希望可以永远陪伴夫君，每到元日的时候，都能躺在你的怀中数星星......”

苦酒渐渐瞪大了眼睛，因为这已经超出了她能够理解的范围；远处的无颛则悄悄竖起了耳朵，满面都是震惊之色。

虽然距离很远，师傅的声音却随风进入耳中，十分的清晰；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麽？它们的寿命居然有几万万年？和这些星星比起来，人类真是太渺小了，周天子又如何、称霸天下的魏王又如何？我们在嘲笑那些无法过冬的秋虫，却不知道这些星星其实才更有资格嘲笑我们......

“生命是伟大还是渺小，不应以生存的时间来决定，哪怕是一生也不能见到冰雪的夏虫，它们也会有自己的精彩。所以我们不用去羡慕星星，拥有现在、珍惜身边人，让我们的生命变得更有意义，便可不枉此生了；如果盲目追求，一心只想着和那些星星一样可以存在几万万年，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生命没有了意义，十万年和一天还有什么区别？”

苦酒最近的变化很大，换了是当初那个军营中的可怜女子，她是不会想着分薄跳蚤的三百老军、更不会因为一块腱子肉就与跳蚤纠缠的。虽然分薄老军也是为了白家。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可白栋还是感觉有些异样；随着白家渐渐成为庞然大物。哪怕是白家的媳妇儿也会拥有普通人无法企及的权力，苦酒和跳蚤能否保持本心将直接关系到白家的稳定和他的幸福，今天借着星空说话，也是在点醒苦酒，她比没心没肺的跳蚤更需要自己的特别关照。

“珍惜身旁人......苦酒懂了，谢夫君教导。”

苦酒闭起眼睛，轻轻向白栋怀中挪了挪：“夫君放心，跳蚤以前是苦酒的好妹妹。今后也会是，苦酒要珍惜夫君，又怎能不珍惜这个好妹妹呢？你听，她还会打鼾呢......”

跳蚤应该是睡熟了，鼻端响起了轻轻的鼾声，白栋笑着拍了下苦酒，示意她起身，轻轻将跳蚤抱起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帐篷中，帐篷里生了火盆，不会冷到她的。

白栋从帐篷中走出的时候。苦酒刚刚重新热过了锅子，将鲜嫩的羊肉烫熟了。夹起一片沾了酱料，轻轻送入他的口中：“说完了自家老婆，就当真不关心你那位好哥哥的老婆了麽？夫君，卜戎异姐姐真的好可怜......”

“我与范伯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谁要偷听你们说话。三日前卜戎异姐姐邀我入宫，便是对我哭诉这事，你是没有看到她可怜的样子。夫君......好老公，一个母亲为什麽不能照顾自己的孩子？这明明就是太夫人没有道理嘛！人家知道，老公你若是肯出手，就一定有办法帮助卜姐姐的。”

“原来如此，办法倒不是没有......”

白栋微微皱眉：“可是这件事管不得。因为问题不在我三哥和三嫂，而在太夫人。太夫人强横了半生，就连先君在时都要事事顺着她，三嫂居然骂她是‘老寡妇’，她如何肯罢休？我太了解太夫人了，得罪了她保证会生不如死，而且现在弱势的一方是三嫂，我不出手则罢，一旦出手就是站在三嫂一边，那就难免要得罪太夫人，这毕竟是三哥的家事，我若贸然出手，三哥也未必就会开心，说不定还会怪我多事......”

“不知夫君若是出手，会用何等手段？苦酒以为，要帮助卜姐姐，也未必就会惹恼太夫人呢。”

“哦？我都想不出有什么两全的好办法，莫非你有好主意？”

“夫君是老秦第一聪明人，也是天下人尊敬的白子，可你并不是女人，自然不明白女人的心事。太夫人本来是个刚强女子，先君在时，每每分握朝政，可自从先君一去，朝政由君上掌握，她便不好插手；一个女子失去了丈夫、又无法做她最爱做的事情，她心中的烦恼又有谁知？所以苦酒以为，太夫人并非是真的要与卜姐姐过不去，只是她心境浮躁，才会使得宫中不和，婆媳反目......”

白栋有些吃惊地看着苦酒：“说得好，继续说下去......”

“苦酒那日出宫时，刚好遇到了太夫人最宠爱的内侍女官，看似闲话，她却在有意无意地向我打听凤鸣书院的事情，例如书院会不会招收女学生，院长除了夫君外，还有没有别的人选......夫君，你说她是不是在替太夫人询问呢？”

说到这里，苦酒抬头望着白栋，面上似笑非笑，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白栋看看苦酒，不觉大笑：“好，不愧是我白栋的老婆。苦酒，这次连夫君都要佩服你了......也罢！本来是清官不断家务事，不过‘那位’既然存了这个心思，我们倒是方便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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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愚公移山

我要发了，岳母家拆迁了，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四百多平米啊，最少分三套，要给俺和媳妇一套，哇哈哈......

今天搬家，我的天啊，太佩服岳母了，她老人家可真会过日子，家里的废铜烂铁堆成了山，你想象不到的东西都能找出来。记得我几个月前就说过，该卖就快卖，搬家时会好麻烦的。好吧，是卖了些，可有些东西坚持就是不肯卖，说是什么破家值万贯，年轻人就是不过日子，这些东西没了，日后需要还得花钱。

你能相信吗？搬家公司的车拉了足足两趟，我还开着车拉了好多破烂，刚刚忙碌完，一身酸痛啊，可怜我这个老宅男......这不是搬家，这是愚公移山......

累成狗了，今天真的更不出了，怕大家等到晚上骂我，现在就发个请假条。

前两天都没做到三更，所以欠的还是三章，加上今天的，又成五章了......这个世界太悲剧，我什么时候才能还清楚欠账然后存下稿子呢？

都答应过老婆了，9月我要存下最少二十章稿子，才好带她出去玩一玩，结婚七年了，就是结婚时出去旅游过，感觉挺对不住她的。

所以请相信光暗吧，我一定会做到的！

不然我老婆都不答应。

道歉，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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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六章【女院长？】一二合

栎华宫中剑气纵横，丽影翩翩，内侍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舞动剑器的国夫人；卜戎异寒着一张粉脸，脚下疾走，玉腕轻抖，剑法大开大合，却不是江湖游侠小巧的路数，而是马背上冲杀的功夫，常常一剑砍出，口中便发出‘杀’声，其声尖厉，好像一只失雏的母雁。

凤鸣书院将开，墨线和木卓贝小俩口也回到了栎阳，卜戎异早就想念木卓贝了，又逢最近心情不好，便第一时间唤了她入宫；说起当年旧事这对主仆相对流泪，木卓贝还不知道小赢驷的事情，想起当日木仲屠替她以身挡箭，只求她帮自己传句话，又见到旧日主人怀念当年，不觉就提起了这件事。

“他死时对你说，这一生只是爱过我一个人......”

卜戎异有些神情恍惚。木仲屠已经死去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原谅他呢？而且现在想来，若不是自己当日一心只为情郎，竟不顾背弃家国私奔入秦，或许木仲屠就不会反叛，也就不会与秦魏为敌，最后惨死在乱箭之下......

女人的心思就是这样奇怪，婚前对那些曾经苦苦追求自己的男子不屑一顾，婚后一旦有了些许挫折，不觉就会怀念起昔日的穷**丝们，然后就会对现任丈夫高标准严要求，一朵鲜花儿就这样插你身上了，你却如此对不住人家，人家能不伤心麽？

虽然就算时光倒流，卜戎异也还是会选择嬴渠梁，不过该气这个男人还是要气的。现在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我和你娘究竟选哪个！两千年前一样不会缺乏这样的伪命题。堂堂老秦国君已经快哭了，这他娘的让人无法回答啊？

白栋若是在场，一定会笑着安慰自己这位三哥。你就知足吧，嫂子还没问你她和太夫人同时掉在水里你会首先救谁呢......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这就是咱的命，学会做一张双面胶或许是三哥你最好的选择？

“苦酒妹妹，你说是我的错麽？那个老女人抢走了我的宝宝，可他身为孩子的父亲。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要劝我隐忍？隐忍什么！那是我的孩子，惹急了我，就杀进那老女人的住处，生生抢回宝宝来！还是你的命好，听说叔叔视你为正妻一样，知冷知热疼爱的不行，老夫人也是个慈厚的性子，多半是将你当成亲女儿一般看待的吧？真是羡慕死姐姐了......”

白栋和嬴渠梁是生死兄弟，卜戎异与苦酒自然也好得像对亲妯娌。见到苦酒来了，便停下舞剑。拉了她坐在宫院里聊天儿；看到卜戎异眼中写满了羡慕，苦酒不觉暗暗挺直了胸，心中有些自豪。闺蜜好友间还能比什么，不就是比比谁家的老公地位高、能赚钱、待自己好麽？嬴渠梁是老秦的国君不错，可自己的夫君也是天下闻名的白子、谈笑间灭杀南墨的强人；周天子都特别下了王命夸奖夫君，嬴渠梁成麽？说到赚钱疼老婆，更是能甩出他八条街去！

苦酒心里都笑开花儿了，咯咯笑道：“看姐姐说的，姐姐是女中男儿一样的人物，与君上相识相爱于危难之中，更是传为佳话。要说羡慕，该是妹妹羡慕姐姐才是呢，如何却反了过来？”

“妹妹是在笑话姐姐麽？”卜戎异妙目闪动，分明是有些不悦。

“妹妹怎敢如此......好啦好啦，人家也不逗姐姐了。这次妹妹来，正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姐姐，我家那位想了个好法子，若是如此如此，保证可令太夫人有所改变，到时小宝宝也自会回到姐姐的身旁......不过姐姐就要暂时放下颜面，主动去找君上才是......”

苦酒笑嘻嘻附在卜戎异耳旁，低声说了几句，卜戎异抬头看看她：“这个法子是叔叔想出来的？”

“姐姐也太小看了妹妹，明明就是人家先想到的麽，不过是我家那位将其完善，这才算是天衣无缝。”

“那个老女人一定会中计？要人家主动向那个没良心的低头，很丢脸的......”

“我家夫君说了，这是阳谋，以太夫人的秉性是一定会中计的，卜姐姐尽管放心。至于在君上那边低个头又算得了什么？你们可是夫妻，又不是仇人。”

“就你会劝，哼！谁跟他是夫妻了？还不是我当初年轻冲动，竟会为了他一个敌国公子背离家国，现在想想就会后悔！”

说到嬴渠梁就会心疼，卜戎异微微低下头去，眼中泪光闪动；苦酒也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说气话，轻轻抱住她道：“好姐姐，就算气了君上，总该想念宝宝罢？听妹妹一句话，咱们先将宝宝‘夺’回来，日后再找那个负心人算账如何？”

“好啊，日后再找那个负心人算账......”卜戎异被苦酒逗得噗嗤一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呢，两个女人便笑在了一处。

苦酒来见嬴渠梁的时候，堂堂的老秦国君还在愁锁双眉。不怕国弱民穷，不怕虎狼在侧，怕的就是家宅不宁、后方火起啊。自从公父去世，娘亲变得一日比一日古怪，如今更是闹得婆媳不合；宝宝一日不归，老婆就一日不肯搭理自己，这日子还能过麽？

平安郎送来了一种叫做‘鞭炮’的东西，宫里宫外玩得欢实着呢，自己巴巴地送了些给老婆，却被她整盘点燃了扔在身上，冠冕堂皇的老秦君主险些被炸成破衣烂衫的叫花子。

一日夫妻百年姻缘，这得是多大的仇啊？正不知何日才能化解；他都孤枕难眠好多天了，因为夫妻感情甚笃，那几个按制选出的妾室根本不合他的心意，可这样熬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该死的平安郎。寡人让范伯去问。可你倒好。竟然灌醉了他送回来，以你小子的聪明伶俐，会不明白寡人的心意？

内侍报说左更夫人求见时，嬴渠梁激动的连鞋子都没顾上穿就跳下君床来迎，一眼就看到了面罩寒霜的老婆，顿时喜翻了心：“弟妹，可等来你了，快请进来吧......”这样的话简直就是不合礼仪。内侍们憋住了不敢笑，一个涨红了脸，忍得好不辛苦。

“咯咯，君上怕不是等我吧，等卜姐姐才是真的......卜姐姐，你说是不是啊？”

苦酒咯咯笑着去拉卜戎异的手，低声笑道：“好啦好啦，毕竟是夫妻，难道今后就不见面说话了？进来吧......”连拉带推，将卜戎异拽进了宫中。嬴渠梁见机的快。立即下令让内侍们退下，坐在那里无比尴尬地搓着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在发怒的老婆面前，这位老秦君主也不比后世的老婆奴强多少。

“哎呀，看你们一个板着脸不说话，一个只会搓手，看来只能由我来代劳了？”

如今不是在朝堂上，以嬴渠梁和白栋的交情，苦酒也没有许多顾忌，何况这次是来做和事佬，就算是嬴渠梁也要看她的脸色，更是不用客气：“君上，今日苦酒入宫看望卜姐姐，才知道原来出了这样的事情；不是臣妾多嘴啊，孩子哪里有离开娘亲的？太夫人未免也太......”话刚说半句，卜戎异的眼睛便再次红了，恨恨地望着嬴渠梁，仿佛要用自己这一腔哀怨融化了他才好。

“哎......并非寡人无情，只是公侯之家自有公侯之家的规矩，就算戎异是寡人正配、堂堂的国夫人，也未必就能亲自抚养驷儿。何况娘亲也没有完全做错，戎异毕竟是出身戎狄、不识我华夏礼仪......娘亲这也是为了驷儿好......”

“呸，你娘没有做错，莫非就是我错了？我出身戎狄你今日才知道麽？当日人家救你脱离囚牢、为你背国叛家的时候，你怎么不嫌人家是戎狄了？人家为你十月怀胎，延续嬴家骨血的时候，你怎么不嫌人家是戎狄了？嬴渠梁，你......你好没有良心......呜呜......”

“哎呀，寡人并非是这个意思，戎异，只是这公侯家的规矩、华夏的礼仪......”

“好，我走！你就守着你的规矩和礼仪过日子吧！”

卜戎异越说越是激动，转身就要离开，苦酒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好姐姐，咱们不都是说好的麽？君家自然有君家的规矩，难道还像你在草原上时一般，想要如何便如何？你也答应了苦酒要理解君上诸般苦处，做个守规矩知礼仪的嬴家媳妇儿、做一位能够顾全大局的国夫人，怎么如今见了君上，却是说翻脸就翻脸呢？你再这样，人家也要气了，以后再不进宫来看你......”

嬴渠梁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苦酒这番话语句句说到了他的心窝子里，完全站在了他这一边，‘知我者苦酒也、老婆还是别人家的好啊’，平安郎好福气，寡人怎么就没有这样的福气呢？可惜苦酒是个女身，否则一定要大加封赏，嗯......频阳距离栎阳不远，似乎还没封给哪位臣子，而且据说是苦酒的娘家所在？不如就做了她的封地罢，频阳夫人......好听得紧。”

按礼苦酒不是白栋的正妻，若要得封，除非是白栋裂土封侯，做到日后的商鞅那般，不过凡事都可变通，毕竟苦酒是当初太夫人亲自为证的‘老秦第一腾妾’，怎么也能算是半个正妻了，而且以白栋的功劳和威望，谁会反对他的妻子得封？

“戎异，连苦酒都这样说了，你还要气寡人麽？”嬴渠梁轻叹一声：“娘亲老了，你我为人子者，就顺她一次心意罢，日后......你还怕驷儿不能回到你的身边麽？我的好夫人，你就原谅寡人一次如何？”

身为老秦第一人，竟能当着苦酒说出这样的软话，固然是没把苦酒这个‘弟媳妇儿’当外人，也足见嬴渠梁深爱卜戎异，卜戎异也有触动。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却是不再坚持离开了。

“君上......”

“苦酒。这里不是朝堂，只算私人会面，你还是顺着平安郎叫我三哥罢。三哥这次要谢谢你啊......”

“那苦酒就失礼了。三哥，你也不用在意，卜姐姐虽然有气，却是个深明大义的女中男儿，苦酒已经劝过了姐姐，她不会再反对太夫人抚养宝宝。而且也同意回来住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姐姐也有一个条件，像这样每天幽居深宫，又见不到宝宝，她的心情如何能好？所以要向您讨一个职司，也能排遣心情，消除心中积郁，相信三哥不会反对罢？”

“细君，你要干涉朝政？”嬴渠梁微微皱眉，这个时代的女子地位虽然远不似后世般低贱。国夫人干涉朝政也难免会被列国诸侯耻笑，娘亲骊姜只能算是个特例而已。他其实并不希望卜戎异也学娘亲那般成为老秦的‘隐君’。

卜戎异白了他一眼：“老秦朝政很稀罕麽？人家才懒得管呢......”

“哦？那细君想要什么职司？老秦虽有文武职司，却没有一个是适合国夫人的。”

“三哥差了，谁说老秦就没有适合姐姐的职司呢？难道您忘记了凤鸣书院年后就要进学开院？我家夫君可是已经派人去请‘先生’了呢......据说有颜老先生、齐国的慎子、农家的许行夫子、儒家的漆雕氏、就连卫鞅都做了学院的招生司领，只等天下学宗到来，就会拟定招生的试题，面向全天下招收学子......”

“此事寡人自然知道，可这与细君何干？”嬴渠梁大是好奇，自己与卜戎异相爱相知，却从不知她还有做先生的本事，就算要教授学生们射御之术，只怕也远远比不过以射御术驰名天下的漆雕氏，苦酒和老婆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我家夫君说了，既是尽天下之教，那便不会轻视女子，所以这首批招收的一百位学子中，就有二十个名额是留给女子的；夫君已向君上自请为书院副院长，君上也是同意了的，而且日后君上也为书院之长，这些学子都算是君上的门生，不过我家夫君和君上都是男子，弄来二十个娇滴滴的女学生，只怕会被列国笑话罢？”

嬴渠梁微微一愣：“不错，此事是有些不妥。”

“所以啊......我家夫君说，这凤鸣书院既是开天下之先招收女学子，那就该有位女院长才是；这位女院长未必要是天下学宗一流的人物，却要有足够尊贵的身份。想来想去，还是卜姐姐最为合适，到时您与卜姐姐同为书院院长，也算一时佳话。原本夫君是担心姐姐要照顾小公子，无暇旁顾，如今既然太夫人接走了小公子，姐姐正好抽身，岂非是两全其美？”

“细君做凤鸣学院的女院长？”

嬴渠梁大为愕然，白栋要招收女学子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本来是要反对，不过白栋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老秦多年来文事不修，被天下士子鄙夷，如今既要振兴文事，就不应有国界性别之分，否则必难成大事！而且女子入学，也为千古美谈，日后这些有学院背景的才女难道还会嫁入寻常人家麽？就算不是老秦勋贵，也当是各国的杰出人物，到时这些女学生心向‘母校’，老秦占得便宜可就大了，算都算不清楚。

还记得自己当日听了白栋的话大为赞叹，这小子就是个怪物，打主意都打到了别人家里去了？只是没想过自己这个院长收了帮娇滴滴的女弟子十分不当，更想不到白栋居然会把主意打到了妻子身上。

“怎么，君上以为臣妻不够资格？”

“呵呵，平安郎不是说了麽，女院长不需要有多高的学识，只要身份尊贵便可。只是......只是细君你向来不喜文事，如今突然想到要做这个女院长的，倒是让寡人有些奇怪。”

“你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又不能亲自抚养宝宝、在宫中百无聊赖，再这样下去会发疯的！叔叔说了，书院的女院长可以经常去院中巡视，还要关心那些女学子的生活；这是最有意义的事情，与其做个宫中闲人，我宁愿做这个女院长！”

“好好好，做，寡人同意你做就是了......细君不要动怒嘛。对了苦酒，平安郎几时宴请天下学宗？寡人也想见识各位学宗的风采，到时就与你嫂嫂一同前去书院可好？”

“嗯，各位学宗都来了信书，路途最远的孟夫子和慎子他们也已经进入魏境了，只是被魏王挽留赐宴，才会晚到了一日，估计最迟后日便到。到时会请君上和卜姐姐前去书院的......对了，若是太夫人有空闲，也可请她老人家前来，夫君说许久不见太夫人，到时好生想念。

“嗯。”

嬴渠梁肚里暗笑，这小子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你就当真如此想念太夫人麽？只怕是书院新立，要将太夫人一并请到，让你在天下学宗前更有面子罢？

ps：今天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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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七章【夺回宝贝计划】第三更

赢驷大少爷太坏了。自从来到奶奶这里，他就会寻找最佳的时机撒尿，骊姜心疼小孙子，刚命人替他解开厚厚的尿布抱到床上来，他就会立即撒上一泡；再不就是拉便便的时候不尿，偏偏要等人替他换上了新尿布后再尿，若是内侍替他换尿布时还好，小家伙会坚持不泄，只要骊姜亲自动手，一泡童子尿就保证会定时定量地撒在她手上，让骊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拿这个小家伙无可奈何。

生生被他折腾到半夜，好容易睡会儿，结果五更还没到这小家伙就醒了，又是踢腿又是哭闹，见到奶奶还不肯醒，那就干脆动手，一把抄住奶奶的鼻孔，拼命上提，活活将梦中的骊姜痛醒过来，气怒之下要打他的屁股，大少爷却已经咯咯笑着亲在她脸上，这哪里还下得去手啊......

“好小子，机变诡诈，不愧是嬴家的后代、奶奶的好孙儿！”骊姜转怒为笑，将这小子抱在怀里，正要招呼奶娘来喂，忽听门外有人脆声道：“玉奴求见太夫人......”

人还在门外呢，香风早就透入宫中，不用闻都知道这是白家出产的顶级香水，还是她上次赏下的。这小子得了便宜，每天都不会忘了涂抹。

“臭奴才，滚进来罢......”每次听到这个人的声音，骊姜总是会心怀大畅，就算有满腔幽怨，也都化去了。

“诺。”

脆脆的应了一声，来人轻轻推门而入。不长不短的身子、不红不白的脸蛋儿、不高不低的鼻梁、不男不女的声调儿；身穿一袭玉色深衣，是内侍服的样式。颜色可风流多了。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两条腿软得好像面条儿。

这是个比景监更像兔子的男人，景监比他多了几分英气，他却多了几分柔媚，看年龄刚过弱冠，算是个风流倜傥的美少年。只可惜面上有一块淡淡的淤痕，形状像极了鞋底子。

“太夫人安好。玉奴从四更天就等在外面了，不敢打扰，听到夫人逗笑小公子。这才大胆求见的，还请夫人勿怪呀。”

明明就是个大男人，却要翘着小手指说话，风情格外动人，幸亏这是在栎华宫内，要是把他放出去，就是个引乱天下的祸水。这年头儿的列国诸侯和贵族卿大夫比后世更爱胡来，喜欢女人、也喜欢像他这样的男人，就连嬴渠梁见了景监都眼直，这还是一代明君呢。

“臭奴才。你倒是警醒的很......行了，过来吧。替本夫人捶捶肩。昨晚被这小家伙折腾了半夜，腰酸背痛的。”

“诺。玉奴昨天去了国医院，从医官那里学了新的按压手法，正要请太夫人一试呢......”

玉奴笑着走到床边，先对小赢驷甜甜一笑：“小公子真是可爱煞人，难怪太夫人会喜欢呢，连玉奴看了小公子，也觉满天都是灿烂的阳光，若是一天没见啊，太夫人您猜是会如何？”赢驷哇哇叫了两声，一头扎进骊姜怀里，估计是被这兔子身上的香气熏着了。

“会如何啊？甜嘴的臭奴才，又要想着法子哄本夫人开心了。”

“玉奴怎么敢呢？玉奴就只有忠君忠国之心，所说之言，句句都比真金还真，若有半句妄言，请太夫人重重责罚，轻轻打玉奴的屁股就是......小公子粉妆玉琢的，玉奴看着就像是女娲娘娘身边的仙童下凡，哪里像是父精母血所生？真是见一次就喜欢一次，一天见不到小公子和太夫人，玉奴就吃不下饭，睡不得觉，直恨不得就此死去了才好......”

句句话都是细语柔音，这只兔子嗲声嗲气地撒着娇，一双比女人更为白嫩的小手按在骊姜肩上轻轻推按；怎么就这么好呢，力量不大也不小，尤其是那手指的触感，如冰如玉，让骊姜极是舒服，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奴才，若是本夫人没有了你，这日子只怕就更加难捱了......”

这个玉奴是雍郿孟家所献，据说与范伯这样的宦臣不同，虽未去势，天生那话儿却就缩进体腔里、拔都拔不出来，比田因齐这个齐国柳下惠更为严重，一个属于难摸，一个属于摸不着；不过也因为天赋异禀，他的身姿语调无一不美，明明是个男人，却又不会做出什么乱子来，嬴渠梁有感娘亲寡居不易，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任由她宠溺这只兔子不管。上次就是这个玉奴恃宠而骄，结果被卜戎异胖揍了一顿，到现在脸上的鞋印还没消呢。

“太夫人......玉奴听到一个消息，正不知该不该对太夫人说......”

“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可顾虑的？说吧，是不是关于国夫人的？若是在本夫人面前说她如何如何不好，那就不必了，国夫人是个什么性情，本夫人自然知晓，她虽是打了你，也是主人打奴婢，你就生受了吧。”

“那日是玉奴无礼，活该受到教训，只恨国夫人打得轻了呢。玉奴只是替国夫人高兴着，听说昨日白左更的妻子来了后宫，要请国夫人去做凤鸣书院的院长，君上开心的紧呢，当场就封了左更夫人为‘频阳夫人’。听内侍们说，国夫人心情大好，不但搬回了君上宫中，也不再整天的舞剑了，否则还不知道要被她砍破几个水缸......哎呀，是玉奴说错了话，活该掌嘴。”

“你说什么？苦酒进宫见国夫人，还要请她去做凤鸣书院的院长？简直是胡说八道！凤鸣书院乃我老秦文教重地，怎么会让一个女子做院长，就算本夫人都不成，何况是她？”

“不敢在太夫人面前乱讲。太夫人有所不知，凤鸣书院年后就要进学开院，白左更请了好多位先生来呢。据说有孟夫子、有慎子。都是天下知名的学宗。而且白左更还请了君命。首招的一百名学子中，就有二十个名额是给女子的，现在院长是君上，副院长是白左更，总不方便面对那些女学子，所以就要一位女院长才好，不需要学识多麽出众，关键是身份够尊贵......”

“还有这种事？”

骊姜将小赢驷一把放下。小家伙抬头看看奶奶，咧嘴就要大哭，玉奴作势伸手要抱，却被他狠狠抓了一下，居然没躲开，玉面上顿时多出了几道血痕。骊姜无奈地将赢驷重新抱起：“这个小家伙，非要缠着本夫人，换了奶娘他都不肯！白栋真要招收女弟子？还得到了君上同意，要国夫人去做这个女院长？岂有此理......本夫人每天幽居深宫，只顾着带小孙孙。如此大事竟然全不知晓？”她只顾着埋怨，也不想想如今是儿子当政。为何还要事事都向她回报？

“你去替我请君上来！”

越想越怒，骊姜正要命玉奴去请嬴渠梁，忽听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嬴渠梁的笑声从屋外传来：“娘亲是要见儿臣麽？这也真是巧，儿臣也正有事要见娘亲。”

眼看嬴渠梁和范伯走入，玉奴吓得连忙退出床外，正要躬身施礼，却被嬴渠梁阻住了：“罢了罢了......有人说秦宫如今多了位‘内相’，想必就是你罢？范伯是内相，只要不在朝会，都是不必向寡人施礼的，你这位‘玉相’自也不必了。”

“玉奴不敢......”

“玉奴？呵呵，你也太谦了。好了，下去吧，寡人与太夫人有话说。”

“老二，玉奴虽是为娘的奴才，却也算聪明伶俐，让为娘十分开心，你又何必编排他呢？莫非是要学你的妻子，也要打狗给我这个主人看？”

小赢驷见了父亲，嘴里咿呀呀叫个不停，骊姜白了他一眼：“小没良心的，见了你爹就不要奶奶了？”将他送到嬴渠梁手中，却不忘了为玉奴撑腰打气。

“娘亲，这个玉奴妖里妖气的，儿子不喜欢。”

“妖里妖气？景监难道就是阳刚男儿了？为娘看你倒是喜欢他的紧呢。”

“他怎能与景监相比......好了好了，儿子不说玉奴就是。今天来是请娘亲去参加后日的学院盛会，白栋请了天下几位著名的学宗，儿臣和娘亲总是要参与的。”

“你妻子也要去罢？为娘听说白栋那小子要请她做什么女院长......这倒是新鲜得很，自从周公兴教，始有书府学院诞生，却从未有女子做过书院院长，被他这么一弄，凤鸣书院想不出名都不成了。”

“娘亲的消息倒是灵通。不错，正是白栋的提议，戎异也答应了，寡人以为甚善！”

“甚善？为娘听玉奴说，这女院长的身份当要无上尊贵方可，你让她去做这个女院长，那就是说为娘的身份不如她尊贵，我这个做长辈的，反要落在晚辈之下，是也不是？”

“娘亲如何这样说呢？”

嬴渠梁不觉一愣：“儿臣只是认为白栋的提议不错，戎异又闲在宫中无事，这才答应了。驷儿认人，除了儿臣外，就只恋娘亲和戎异，如今娘亲要带他，又如何有时间处理书院的事？”

“好啊，原来你夫妻是算计着让我做带孩子的老妈子。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嬴渠梁，为娘今天就告诉你，这个女院长非我莫属，你快快让她来接走驷儿，这小子总爱在床上撒尿，还喜欢五更天就闹醒为娘，为娘可是不带了。”

“呃？”

嬴渠梁听得目瞪口呆，您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先是抢着要带孩子，现在又要抢这个女院长做，这般反覆，却让寡人如何再去说服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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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八章【百家之争】

天气真好，过了元节不过五日，春姑娘就舞动着绿色的裙角赶来了，前几日还冷得出不了手，天气却在转眼间就变得温暖起来，现在白家的火炕都不烧了，太热，白越氏差一点就要流出鼻血来。

距离春耕不过月余，一种名为‘公输犁’的新式农具正从老秦悄悄流传出去，制造简单、节省畜力人力，熟练的庄稼把式只要看上一眼就会喜欢上，现在甚至传到了楚国这种边缘强国，甚至还有人带去了巴蜀。

公输家还是有能人的，如今从关中通达蜀中的道路就不是人走的，路上不仅有毒蛇猛兽，甚至还有哼哼的同胞、有野人、其中有没有食人部落都很难说。白栋听过金牛计和美人计的故事，这是小宝宝赢驷的壮举，有人说他是日后用了美人计哄骗蜀王、又派了五名大力士随后开凿山路，有人说他是用了一头会屙金的金牛骗蜀王自行打开了蜀路，谁知道呢，现在是没办法求证的。

如今入蜀最方便的道路是经商於、绕路楚国；公输家子弟行走天下的经验丰富无比，他们自然会想出最短的路线来，白栋只是不曾想到公输家子弟会在巴蜀撞上了农家的许行许老夫子。

这位一生致力于推广农事、以为天下粮足则天下无争为原则的夫子问清了公输犁的真正发明者后，更是对白栋佩服的五体投地，农家是最纯粹的，就知道农具越是先进收获的粮食就越多，粮食越多就越好。完全不明白后世谷贱伤农的可怕。自然也猜测不到白栋的真正心意。

许行是和公输家子弟一同来到栎阳的。在他之前，颜俭老夫子和慎到、孟夫子等人已经到达。先秦时代交通不便，夫子们虽然早就闻得凤鸣书院之名，却终究是没有亲眼见过，这次除了曾经来过老秦‘实地调查’的老颜俭是带了铺盖卷儿来的，孟珂和慎道他们还是抱着先看一看的主意。

大家都是冲着白栋的文名而来，想要与这位天下第一位独立发明新文字的大贤多多亲近，可谁也不清楚凤鸣书院的氛围如何。教学环境怎样？是否能容纳百家学说？百家见面就爱互相论辩，日后学生们主学哪一家才是？法家能快速强国，可惜教出的都是些逐利酷人；儒家讲仁义教化，却少霸道手段；工家机巧，却不通政事，终究还是缺乏了底蕴；农家倒是与世无争，可你只会种地也不成啊？正不知这位白子是如何想的。

白栋似乎没有众位夫子的顾虑，迎到众位夫子后，也不着急谈论日后百家分教的事情，就连各位夫子最关心的招生考题也不曾谈及。第一件事就是安排住所。

老颜俭他们本以为是要留宿院中了，见了白栋才知留宿院中的只是学子。他们这些‘先生’得到的是别院，就在书院外围，不称宫室，而被白栋称为‘别墅’。

妙啊，这个墅字用的最好，野外之土，虽无车马喧哗，却有恬淡之静。走进这些独栋小楼，看到那铺设在地上的实木地板，淡彩色的墙砖，视野良好的白氏明窗，真是让人心旷神怡，而且打开窗就能看到外面的林木芳草，元节刚过，立春不久，这就见到绿木生发了？

看着窗外柳树上抽发的新芽，老颜俭摇头晃脑就想吟首新诗，可惜毕生功夫多用在经义上，对新诗体还不熟悉，一时竟然吟之不出，结果闹得老脸通红。幸亏有孙子救场，吟了首水准实在一般的打油诗，惹得众学宗哈哈大笑，正要公推白栋来一首的时候，白家快马送来的酒食到了，酒是二十度左右的佳酿，食物也是别出心裁，一份饴糖拔丝河藕就吃得众人无不欢笑。孟珂文思最快，立即为这道菜取了个‘藕断丝连’的名字。

吃过白家的饭食，一向追求‘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儒家门人也要赞不绝口，从孔夫子那辈儿算起，儒家就没号召过节俭，穿草鞋着布衣那是墨家的玩意儿，在当年就被大儒们鄙夷过了。

什么是礼？食有鱼行有车就是一种礼，这凤鸣别院中用竹管引来的清溪水和那种叫做‘冲水马桶’的东西就是礼，彻底解决了堂堂名士还要在水缸里舀水喝，还要蹲在茅坑上用竹筹擦屁股的不雅问题。你看看人家白子想得多麽周到？不但单独在房间内划出了卫生间，就连便后清洁都是用的绫纸，而且那绫纸还与市面上卖的不同，一张张柔软芳香，别说是伺候尊臀，就算用来擦嘴巴也是一等一的好。孟珂吃一条鱼就擦了五六次，害得许行直拿眼瞪他，农家和墨家最为亲近，都是崇尚节俭的学派，可看不下这样的做派。

让诸位学宗最满意的还是老秦的态度。在‘迎文会’上，嬴渠梁和太夫人骊姜双双抵达，若只是嬴渠梁也就罢了，太夫人骊姜是老秦特殊的人物，她的出现就等于是代表了故去的老赢连。

这可是两代国君的面子啊，而且与嬴渠梁相见时不是像别国国君那般宾主分坐、国君上席，大家坐在同一张白式圆桌上，不用人分酒布菜，大家的食著可都是搅在一个碗里的；这种新颖的共食方式让诸子学宗有一种‘宾至如归’的亲切感，顿时就少了几分陌生，大家言笑晏晏，仿佛是亲人故交重逢一般。谁说这位太夫人是历来少有的司晨牝鸡了？这不就是位邻家妇人麽？而且还是位美妇人......

骊姜似乎也很喜欢这种聚宴。世人都传她翠袖独断，是个不好相与的女子，要世人改观对她的看法，首先就要天下学宗对她有所改变，如今看来效果甚好。

望了白栋一眼，骊姜心中大是得意，堂堂老秦第一书院的女院长啊，日后更可能成为天下第一书院的女院长，你小子以为那个野丫头能成？

做儿媳妇的终究还是要让着婆婆，在她的力争下，卜戎异的院长梦破灭了，‘愤愤不平’地抱回了小嬴驷；骊姜认为她现在就是个胜利者，从开宴时起，就一直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望着白栋。她准备要将自己的胜利发扬光大，让这个小子知道，以后有了这样的好事第一个应该想到的是太夫人，而不是什么国夫人。

“先师孔圣曾言，为教者，当怀天下之心，育天下之才。可怜我辈儒门中人却从未想过女子也当得教，以往虽有公侯贵室之女得其文事，却不过出于家学也；凤鸣学院却肯开时代之先招收天下女学子，这才是‘尽天下之教、有教无类的’本意啊......惭愧惭愧，我辈儒门弟子，却被你小子抢了先去。老夫当要自罚两杯，敬太夫人与你小子一杯，有了太夫人为书院女长，此举定会引导天下学宫，让天下向学的女子都能得其教，实为大善也......”

“颜老夫子，您还是少喝些吧，还是小子敬你，你只喝一杯就好。”

白栋哭笑不得地望着老颜俭，心说你不就是想要多喝几杯我家的酒麽？这是二十多度的‘高度酒’，你都年届九十的人了，怎能如此暴饮？

“不成，要喝要喝，如此兴事，如何可以不喝酒呢？你小子该不是心疼了罢？”

老颜俭把想要开口劝说自己的儿子和孙子瞪了回去，连干了两大杯，足足有二两多酒，竟然是脸不红眼不花，摸了下嘴角道：“你小子的主意虽好，可这女子与男子都可入学，又该是如何一个考法？就算是贵族世家的女子，腹中藏书也远远不及男子，若是考题一般，便是对这些女学子不公平，依老夫看，应该分成‘男试’和‘女试’两类才好。”

“男女之试还好解决，这入学考试题的内容才是关键所在......”

慎道看了眼自从开宴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卫鞅：“究竟是以法家题目为基础，还是儒家、兵家、墨家、甚至是农家？凤鸣书院不比稷下学宫那种争鸣之所，学子是来进学，不是来争鸣论辩，依本夫子看来，应以一家学说为基，百家学说只为补益，就如当年的吴起一般，虽是以儒家出身，却有兵家手段、法家之能，可他真正的根基还是在兵、法两家。卫子是书院的招生司领，不知你以为如何？”

“慎子倒是位趣人，卫子同为法家，难道还会支持别家不成？书院要教的是学子，并非朝中官员，自是以我儒家学说为好，正如慎子所言，吴起以兵家为战，以法家手段为政，可他的根基却在我儒门，书院学子自也当如是，若无我儒家仁义教化，只怕空有诸般手段也要走错了道路呢......”

老颜俭和孟珂向来稳重，自然不想在此时与慎道争论，漆雕藐却是性如烈火，他可不管嬴渠梁与骊姜在坐，当即出言反对。

“呵呵，若是儒家教化有用，天下为何还有纷争？自三家分晋、田氏代齐以来，各国相继变法，所用之人，无不是我法家名士，怎就不见有人请动儒门夫子呢？”卫鞅终究还是忍不住，加入了论战。

ps：有时想着多写些字，就会不觉变得罗嗦，也就是‘水’，今天修改这章时就发现很多可以删除的文字，各位或许不相信，原本是近五千字，生生被我删除了一千多......光暗真不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只是为了警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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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九章【百家互融？】

“法家也好，儒家也罢，就再加上那个出世的道家，都要先吃饱了肚子才好说话罢？说到根基，只怕无过农、工两家。老夫以为，入院的学子不分男女贵贱、出身高低，第一就要学会种田......”

“种田？若是凤鸣书院教出的学生都去种田，做先生的还有什么脸面？许子，你那套农事兴国的理论还是不用说了，粮多固可安民，也能令各国野心频生，引发连绵战火呢......”

众人齐齐白眼，没人去搭理许行，只顾继续激烈论辩；其中论辩最激烈的就是儒法两家，公输清虽然也列坐，倒是没有参与这种无谓的争论，在他看来书院学子学习哪家的经典并不重要，心灵手巧才是根本，公输家之兴，当在凤鸣书院也。

公输家不能再墨守成规了，为什么总是被墨家压制，就是因为不肯将手艺传于外姓人，甚至连本族中的旁出庶子也无法得到真传；这样下去万万不成，如今正好借凤鸣书院选拔天下贤才，将公输家的手艺发展到巅峰，祖上班公最大的心愿是什么？那就是制造出可以比奔马更快的车子和能够飞行在天空的木鸟，这样伟大的想法是否能够在自己的手中实现呢？

“各位不必再争了，我观百家虽有纷争，却也有互通之处。儒家法家虽为朝堂之政，可墨家主张的兼爱大同又何尝不是儒法两家追求的最终目标？道家看似出世，实是先求世上无争、而后人方无为，更似儒家追求的垂拱之治。所以外王而内法。以法治国。以德求全理法之人，才是治国经民的大道所在......”

“各位固于己见，岂非是钻进了牛角之中、越走道路越窄麽？孟夫子请想，你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与法家所主张的‘公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又有多大的区别？慎子和左庶长是法家名士，追求的最高目标则是‘君明则国愈强、君不明而国不见弱’。这就是虚君之意，有没有君主、君主是周公还是商纣，都不会对国家造成太大的影响；虚君则君无为，岂非也是源于道家的‘无为’之说？各位学宗，其实条条大路都是可以通向周王室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合理规划这些道路，让它们相互连接，成为一条捷径，各位又何需争论？”

“白子此言虽有牵强之处，倒也十分有趣......”

听了白栋这番话。诸子学宗不觉陷入沉思。

所谓当局者迷，儒法墨历来是争论最激烈的三家。可就算贤如孟珂颜俭，也不会真正思索百家是否有互通之处，有时自身受到别家的影响，嘴上也是绝不会承认的，更没有白栋多出了两千年的阅历。

在先秦之后，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前，汉代的统治者其实就已尝试过‘百家融合’的治国手段。后人只知汉初是尊崇黄老的‘无为之治’，却不知道家只是提出了一个无为的口号和目标，并没有与之相呼应的实现手段；汉代所谓的‘无为’其实只是一个表象而已，也就是法家的‘虚君’和儒家的‘垂拱大治’。

汉初实现无为政治的手段就是‘外王内法’，外行王道，内以法治；只是有了前秦的教训，汉法就温柔了许多，最终体现出‘无为’的表象。这可不是道家理论中的无为，而是儒法道三家思想为主、农工手段为辅的治国手段，让华夏大地得以从连年战乱中修养生息，两汉也因此得了六百年天下，‘汉’更是成为了华夏民族的代名词。

在白栋看来，百家鸣于先秦，却是惠于两汉，不过汉代的历史实践并非孟珂和卫鞅他们可以看到，这就是历史的局限性了，好在这些都是当代大贤，一旦被自己捅开了窗纸，就必然会引发他们的思考。现在不能接受没关系，有的是时间来改变他们。

“白子所言颇为发人深省，依你之意，是要将百家学说齐鸣于书院，没有主辅之分？如此说来，这书院的招生考试就要有趣多了......”

孟珂其实是个伟大的‘改革者’，若说颜俭和漆雕藐属于‘旧儒’，他这个几乎自立一派学说的儒家民~主派人士就是‘新儒’，脑筋更比卫鞅慎道这类法家人物来得灵活，所以对白栋的话理解最深。

“不错，书院考试会直接剔除一家之士，也就是那些秉承一家学说、旧念难破的士子。所以颜老先生家的子侄可以到书院做先生，却万万做不得学生......”

白栋的思路很怪异，以百家名士为师，却不肯招收执念太深的学子进入书院，这让嬴渠梁和骊姜很难理解，可孟珂他们却是微微点头。

其实白栋要的就是一张张白纸，读过诗书春秋没关系，这是为学的基础，却不可陷于一家之见；因为心中一旦有了成见，就很难接受书院的教育，成为白栋理想中可以‘融会百家’的大才。

融会百家这种高大上的事情在众位学宗看来是非常困难的，虽然这种想法颇为让人期待。作为百家理念的坚守者，孟珂不可能去研究法家三派，并且为其摇旗呐喊；卫鞅和慎道更不可能认同儒家的理念，什么是儒家？在他们看来儒家就是最大的骗子。

所以无论白栋说得如何动听，诸子学宗还是会严守自己的理念，更不会去贸然尝试。不过白栋有志与此，似乎应该鼓励才是，而且白栋说得很清楚，若是他们肯留在书院为师，尽可传播自家学说，真有本事将学子拉入门中，书院也不会阻止。

这小子哪里来的信心？不过管他能不能成功呢，凤鸣书院可是个好地方，而且住在这凤鸣别院里也极为享受。能在这里传道授业正是学派之幸；何况他们的好奇心已经被白栋勾起了。现在连颜老头儿都在憋坏。你不是说随便我等传播学派思想麽？我老人家年级大了，精力或者不济，却有一批好儿子好孙子，随便挑出一个来，就能把你的学生拐走一半，你小子信不信？

这种心思卫鞅也有，而且比老颜俭更为功利。凤鸣书院虽是面向全天下招生，老秦学子毕竟还是要占了多数。这些人若有所成，日后必为老秦的骨干之臣，到时岂非都要尊他这个招生司领一句‘恩师’？

看来慎道的提议还是应当考虑一下的，这次颜俭来了、孟珂和漆雕邈也来了，还不知墨家和兵家会否打书院的主意？如今最大的敌手就是儒家学派，慎道人单力孤，自己当不能坐视；变法固然重要，可强的却是老秦，如果在书院经营有成，强的可就是自身了......

卫鞅表示自己不满足于只做一名招生司领。想用完了就扔，门儿都没有啊。这个亏不能吃，所以他也要做学院列师之一；卫鞅都表态了，孟珂这种原本还存了观望之心的人也就下定了决心。在齐国好是好，身份超然、田因齐更与他亦师亦友，可惜人心不古，圣道早衰，他的‘民贵’思想也最多就是嘴炮，现在各国国君重视的是霸道，最喜能在短期内强国强兵的法家人士，与其在齐国做个待遇优渥的闲人，怎比在凤鸣书院开学授课传播自己的思想？

白栋身为天下名士，或有霹雳手段，却从不持一家之见，现在天下士子无论贵族寒门，有谁不会写两笔隶书、吟上几句新诗的？而且早在半月前，身在齐国的孟珂和慎道就已经听闻了凤鸣书院将要进学开院的消息，可见白栋功课做得极好；以他的号召力，不愁遇不到可教之子，这才是真正吸引他们远赴老秦的原因。

看到这些天下闻名的学宗纷纷表示要留在凤鸣学院，嬴渠梁真是开心坏了，寡人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说老秦文事不休，近乎于蛮夷戎狄？

他才不管日后凤鸣学院教出的学生是哪家哪派呢，都是人才！儒家怎么了？指望他们变法强国是不成，王道思想就是个屁；可儒家出来的人个个都能克己守礼、清廉自守，虽然缺乏卫鞅这样的魄力，做个县令郡守什么的还是能够胜任的。

法家收天下之财，儒家收天下之心，墨家会画个饼、引领天下人之念，工家则在改良天下人的生活......存在就是合理的，这可是白栋《思学》上的名篇，嬴渠梁喜欢着呢。

美中不足的就是缺少了兵家人物，老秦现在缺少的不只是文士，还有名将。关中无大将、车英子岸为先锋，这是嬴渠梁心中永远的痛。

“呵呵，既有诸子相助，凤鸣书院自当鼎盛一时。有件事我是要提前说明的，凤鸣书院不会白白用人，除有佳宅相赠，还有执教之资，颜老先生就以每年万金计算，其余各位都是每年八千金的教资如何？”

糖衣炮弹是最管用的东西，白栋是拿定了主意要将这些大贤学宗留在老秦，凤鸣书院就是你们的归宿，以后就不用乱想了。

一年八千金可不是个小数字，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孔夫子当年周游列国没钱能行麽，还不是子贡掏得腰包？听到白栋肯出钱，连老颜俭都笑成一朵花儿了。

“呵呵，各位既是书院聘请的列师，以后就只管教授学子，诸如书院管理、学子的课程安排，那就是小子的事情了，还有这入院考核的试题，也不需各位过问，各位应当不会反对吧？”

“选拔学子的考题我们也不能过问？”

老颜俭看了白栋一眼：“你小子该不会出些稀奇古怪的题目难为那些学子吧？我老人家可先说明白，要是你招来一些不成器的学生，我可不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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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了，似乎不发个单章过意不去.......

失眠了，似乎不发个单章过意不去.......从前天开始，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神经衰弱的老毛病，脑袋发紧，这是脑细胞得不到补充的表现，心里像火一样热，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写不出正文，就写个单章吧，忽然想起今天是9月1日了，不吆喝几声，要点月票推荐票，简直就是不争气不拼搏的表现。

所以，兄弟姐妹们帮衬些罢，或许这是催眠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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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章【天下第一大方】

一大早凤鸣书院前便是人声鼎沸，无数士子簇拥在书院门前看榜。这个时代科举未兴，发榜还是件十分新鲜的事情，尤其这榜单上还不是入学名单，只是对考试资格的一种认定，就更是令人匪夷所思了。

若不是听说了天下学宗入驻，书院更是破天荒招收女学子，才不会受这等奚落呢？报名考试还得填写什么身份名证，说明出身所学才成，天下还有这样招收学生的？简直闻所未闻！等到一样样按照人家的规矩做了，最后居然还上不得榜单，连个入学的资格都没有？更是气煞了不知多少人。

“耻辱，耻辱啊！本士子是韩国名士，幼从子夏夫子一脉，能通经论史！如今榜上尽多无名之辈，像我这样的人却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真不知道这个白栋在想些什么！”

“我是稷下名士田常，曾经上书齐侯建议变法革新。慎子见到我，都说我是田氏凤雏，早晚要鸣于天下，我这样的人居然连考试资格都没有，岂非更是要笑掉天下人的牙齿麽？白子名动天下，本以为他该是个有慧眼的，原来不过如此，我就不该来到老秦！”

“田常，你还是算了吧。以你的资历声望，在齐国还怕不得伸展？为何却要巴巴地来到齐国？难道也如我等一般，是看中了那二十名女学？呵呵，你也是姓田的，怎就不肯学学你那位同氏的兄弟，也做一位人人夸奖的柳下惠呢？”

“田某岂如尔等所想！”

田常冷哼一声，他却不是个贪恋美色的。只是与某些士子一般。听说了白栋的名声。很想借这个机会拜了这位强硬的恩师；有了这位谈笑灭南墨的强横恩师在，日后就是周游天下也更有底气，更何况凤鸣书院的‘师资力量’强大、环境优美藏书众多，也让这些士子们心向往之。

“算了算了，不让考就不考，难道天下就只有这一家凤鸣书院不成？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得到了考试资格？甘升、杜明、木京......听说卫鞅曾在栎阳城门立木取信，赚了百金的就是这个幸运小子罢？我可是老秦人，知道甘升就是上大夫甘龙之子、还有这个杜明。更是左司空杜挚的独苗儿......好啊！老秦人都知道白栋与甘、杜两家交好，他这是因私废公！”

“算了吧，就连这凤鸣书院都是人家白左更一手兴建的，还说什么公公私私？有这时间不如看看女学榜单，猜猜我看到了谁，居然是赵国第一才女赵姬。听说她出身贵族，可惜家道中落，一身所学都是自然天成，身在邯郸‘兰芳闾’中，却从不肯陪酒卖笑。见客只论天下。据说老子隐没之后，天下人皆无处寻他。只说是仙去了，却有人在兰芳闾见他与赵姬论道；颜俭老夫子的大孙儿去偷偷见她，虽受家法责打却始终不悔；庞涓这样的狂暴之徒是从不去女闾馆的，自从见她一面便慨叹不已，当晚竟然醉宿邯郸，据说是一个人灌下了十斤猛烈的赵酒。这样一位大方名闾，书院竟然顺许她参试？难道白子也是听闻艳名，想要一亲那个什么泽？”

旁边有人替他补充：“是一亲芳泽......”这个新奇成语是《白子新典》上记录的，还是当初白栋撰写到这里的时候，想起与苦酒的快乐，一时狂性大发而作。

“除了这几个人还算有名，其余都是无名之辈，有些干脆就是出身白家蒙学馆。白子分明就是有私心，难道他白家蒙学馆教出的那些浅学之徒还能胜过我等？不公平！我要去见颜老夫子、孟夫子、慎子！他们既为书院列师，就该秉承公正，怎可容许白子如此妄为？”

这名士子嘴中叫得极响，却不敢真的闯进书院，院门前站立的四名老军太凶悍了，一看就是战场上下来的猛人，读书人虽有六艺傍身，估计也是打不过的。

“你是老秦人，难道还不了解白左更的为人？白子为国为家，当真是我辈读书人的楷模；我田常也一样没有获得考试资格，刚才也会埋怨他，不过若说他有私心却是大错。你们再仔细看看这获取考核资格的四百六十九名男女学子，难道就没有发现微妙之处？”

田常渐渐冷静下来，仔细浏览过榜上名单，发现其中倒有大半都是文名寥寥之辈；在这个时代没有文名，那就意味着此人‘无家无派’、非儒非法非墨，不曾参与过争鸣。不过这与学问深浅无关，有些学问极大的人，却未必就是百家出身，只是读诗书春秋，对百家稍做涉猎，例如在朝为官的一些卿大夫和贵族家的子弟，就有很多是‘读书而不立家’。

被田常提醒，落榜的士子们顿时发现了其中微妙，一个个叫起屈来：“还有这等事，原来书院喜欢的是‘无家无派’之人？难道我辈立家争鸣就错了，白子当年不也是与卫鞅论辩才得初鸣？这也太不公平了！”

“百家各有偏执，唯无家方为明智。孔夫子曾说‘君子不器’，这就是说君子的德行太大，不能用器皿来形容他们；百家虽大，难道就不是器皿麽？是器皿，就有天然困顿，所以儒家会去攻击墨家，墨家会去攻击法家，法家又来攻击儒家......看似一个个口舌生花，论辩得意，可是争论了几十上百年，又有什么结果？如果书院也变成这样，本姑娘宁可不入！可惜各位都是饱学之人，却偏偏想不通这一节，倒是要让我这个小女子耻笑了......”

书院门前的小柳树下，停了辆粉色致致的香车；车厢开窗极大，四周垂以粉色薄纱，隐隐可见一个窈窕的人影正从车中走出。那仪态要多迷人就有多迷人。先伸出的是一条长腿。尖尖的莲儿上着的是白袜青鞋。动人脚踝一隐而没，还没等士子们看清楚，却就被下裳遮掩了。

在场的可都是读书人，更有不少如田常一般的名士，见到这条腿子和玲珑小脚，却不觉都是暗吞了一口唾液下去，脑中只有她性感的足踝晃来晃去，猜测着那脚上的皮肤一定是如缎之柔、如玉之润。那足侧玉踝定是不粗不蠢、不蔓不枝，规矩整齐到了极点罢？

“是赵姬！赵地才女、天下第一大方，所到之处，尽多裳下之臣，据说就连那位被白子平灭的邓陵子见了她也会立即变成乖乖的小羊儿。果然是名不虚传啊......若是能被她正视一眼，此生足矣！”

“住口吧，你好歹也是孟西白三族中出名的人物，连个女人都不敢正眼看？快离我远些，丢不起这个人！”

“不是不敢，只怕污垢了佳人......”

赵姬面上蒙了张薄薄的黑纱。却更显皮肤白皙，五官无一不精致。尤其是一双妙目，竟如两眼清泉，能将男人女人统统陷了进去；这些士子原本是想偷看她的，却被她目光一扫，立即低下了头去，甚至就连田常这种敢于直接上书齐侯的稷下名士，也不敢直视她的双眼，正如那名士子说的，不是不敢，真会污垢了佳人的。

这不是雌威，这是美丽的威力。赵姬一路走向书院，无论男子女子，人人都不觉避让她的容光，只有三个人是例外，一个是大家口中的幸运儿木京，一个是位美丽的少妇，一个是头上还梳着丫角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对她甜甜一笑道：“姐姐可真好看啊，就像我的两位嫂嫂一样......”

赵姬笑着摸摸这个女孩儿的头：“小妹妹也很好看啊，长大了一定美的不得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白草儿，不过你叫我草儿就行了。人家也是来考试的，如果通过了，我们就是‘同学’了。”

“你是白左更的妹子？那这位不知是苦酒夫人还是跳蚤夫人呢？”

“我是苦酒。”

苦酒深深望了赵姬一眼，以她的容色，竟也无法与眼前这个女子争辉，跳蚤应该不会输了她，可惜跳蚤只爱舞刀弄剑，说到吸引男人的手段，可就远不如这位赵姬了。

“频阳夫人和白左更的妹子也要经过考试才能入学，仅此一事，便不知能够封住多少人的口了。夫人高义，当受赵姬一拜......”

这就是聪明人说聪明话，以苦酒的身份，她若是坚持不参加考试，估计白栋也得妥协，可她并没有这样做，这就是深明大义的表现。看到白栋的夫人和妹妹都要正经参加考试才能入学，‘落榜’的士子们终于无话可说，虽然这考试资格来得太容易，可白栋能够做到这步，也真是让人佩服了。

“大方太谦了，苦酒受不得。”

苦酒笑着扶住赵姬，坚决不肯让她行礼，望着蒙面黑纱后的那张绝世容颜，心中说不清楚是喜是忧，只恨自己没有将跳蚤拉过来......

“我不准备着急离开秦国了，必须要看一看最后是哪些人能够通过考试。尤其是赵姬大方，她如果通过了考试，难道真的会留在书院？那些男学子的运气也未免太好了些。”

有人开始发出阵阵哀号，就连田常这样的稷下名士也在叹息摇头，已经改名为木京的木西京却是一身朴素衣裳，目光闪闪地站在人群中......

就睡了三个多小时，连续两天失眠，今天只能一更了，上了每日导读，有一分荣誉光暗也不会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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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一章【一个圆淘汰三成】

赵姬似有所感，转头望了木西京一眼，见这个人迅速低下了头去，不觉淡淡一笑。像这样的男人她见得太多了，让人瞧不起，还不如那些见到她就色授魂与的家伙，至少不会藏着掖着，躲躲闪闪的算什么？可惜了一副好相貌。

“我是赵国赵姬，这是具名的半帖，请准我入院参加考试。”摘去蒙面黑纱，赵姬对几名守门的老军淡淡一笑，就没想过要迷惑谁，可就连这些战场上生死数回的老油条也是微微一呆，领头的老军接过她递来的半帖，又从同伴囊中找出对应的半帖对上了，点点头道：“姑娘请进。”

“我是甘升，快帮我对一对。”

过了一个冬天，甘升又肥胖了许多，脚下却是极快，赵姬刚走进门中，他便第一个挤了上来，削瘦如猴儿的杜明一把抓住他衣襟：“甘爷爷可是要我看住你的，别见了美女就往上凑，甘家的老脸要被你丢光了。”

“滚蛋，你脚下比谁慢了？这就是嫉妒我！”甘龙甩开他快步走到赵姬身后，笑呵呵地道：“赵大方，赵大方，你等等我，我是甘升啊，老秦甘家，不记得了？上次在邯郸‘兰芳闾’中，递过木片子给你的......”

“递过片子给我的人没有一千个也有八百，那些成堆的木片子啊，多半都扔进火盆了。”赵姬扫了甘龙一眼，转身便走，没准备搭理他；她摘下蒙面黑纱后容光无限，同时入院的士子们就没有一个敢正视她的。这个胖子一身华服。还跑得气喘吁吁。当真是要仪态没仪态，要体力没体力，却大胆来找她搭讪，简直就是个怪胎。

杜明一把拽回要追去的甘龙：“丢不丢人？我都替你脸红，甘爷爷......”

“去去去，你也知道叫爷爷？按辈分算起来，我还是你叔，如此没大没小的。成什么话！”老甘龙和杜挚一样，命中子薄，前几个儿子女儿无不夭折，所以甘龙才不过三十出头的年龄，比杜明也就大个六七岁，不过两人也算是‘半角之交’，只是从杜挚是甘龙的学生这一层算起，杜明还真得管他叫叔叔。

“谁跟你按辈分算了？上次在彩坊赌赛投壶你输给了我，还没给钱呢，有这样的叔叔麽？我这是为你好。现在还没通过考试，你就敢在书院里乱来。难道不怕被人打出去？”

“听叔叔对你说，白栋是我的兄弟，谁敢赶我出去？放开我！我可不是为了女人，我是为了这女人手中的人脉资源，与她成了朋友，甘家想不赚大钱都不成啊！你以为叔叔为何来考书院，难道还是为了读书上进？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愚蠢了？”

“跟着白叔不就成了，我家都赚大发了，你这就是借口......”

“滚蛋，再说我打你！”眼见着赵姬消失在滚滚人流中，甘升大是恼火，很想揍这小子一顿；不过眼见路边老军越来越多，正在引导众学子走过院中内湖，到了一间硕大无比的房屋前，也就只能暂时隐忍。在这里闹事，估计挨揍的就是他了，而且刚才在书院门前见到了苦酒和草儿，连她们都要正经参加考试，白栋可未必会对他网开一面，来考试时父亲是欣喜无比的，连连说我家的犬子要出息了，这回要是让老父失望，估计还得受家法。

老秦宫室向以宏大威严著称，可这是指整体建筑，单独房屋就没见过这样大的，甘升甚至怀疑这间房屋的面积足够举行一场蹴鞠比赛。众士子走进这间大屋中，只见竟是由十几根立柱支撑起了整间屋子，柱子也非木质，像是用秦砖堆砌，却偏偏表面光滑，见不到砖缝存在。

大屋中奇怪的东西多了，南面是一整面墙壁，墙上挂着长长的深色原木板，也不知道要拿来做什么用，说是做靶子又太大太方，再说也没听过有人在房间里练习弓箭的吧？原木板下还放了张长条形的桌子，却没有椅子搭配，原木板和长桌的对面是一溜溜风靡当今的白氏桌椅，奇怪的是这些桌椅越往后就升的越高，呈阶梯状排列，走过去看了才会明白，原来是地面在逐渐升高。

这肯定又是白子的奇思妙想了，如此一来，坐在后面的就不怕被前面的人挡住。如此简单的方法，怎么在白子之前就没人能够想出来呢？

学子们议论纷纷，就连赵姬这个见多识广的‘交际花’也是啧啧称奇，望着这间‘阶梯教室’，不由得美目放光。只有木西京仍旧是冷冰冰板着脸，望着这间古怪的房屋，心中有些不安：“这个白栋太多奇思妙想，看似简单，却每每让人有豁然开朗之感，就如当日用计杀死兄长，起初无人不以为秦军是群胆小鬼，就连我都以为兄长是胜券在握了，结果直到兄长身死，才知他心计可怕！”

“对于这样的仇人，一定要小心谨慎，否则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着了他的圈套。我必须要努力表现，成为这书院中最优秀的学生，让他无比重视，然后学到他的所有本领，那便是他死无葬身之时！嘿嘿......世人都以为白子无所不知，可我胸中却偏偏有天下人都不知道的新奇事，一定可以引起他的好奇，让他视我为天才！”

“各位学子请随意落坐，先生们将进行第一轮考试。”

卫鞅笑吟吟走进阶梯教室，面上带着笑，心中却是无比的失落。

白栋向来是个凡事好商量的人，可这次却是非常霸道，这次考试的流程和题目都是他亲自制定，而且绝对保密，就连老颜俭好奇询问都被被他顶了回来。卫鞅算是想明白了，他这个招生司领就是个顶雷的，好事没他的份儿。得罪人就是他使命。就这几天便已经顶回了十几家。都是老秦国的头面人物，甚至还包括为小孙儿来说情的长史公孙贾。

公孙贾的孙儿是个疯狂的墨家粉丝，见到路边的叫花子就送钱给人家，叫花子见到钱太多不敢要，他就会勃然大怒，认为对方是在践踏他的‘兼爱思想’，像这样的学子是连考试资格都不会有的，公孙贾面子上很是过不去。亲自来找白栋，却被推到了他这里，结果长史大人便被他得罪狠了。

白栋事后夸奖他做的好，就不要怕得罪人，该拒绝就得拒绝，反正你是个要变法的，早晚都是得罪群臣，还不如为书院做些贡献呢......卫鞅大是郁闷，却硬是拿这位白左更毫无办法，放眼老秦满朝。他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白栋，毕竟是人家推荐才有他卫鞅今日。若是被白栋说半个不好，老秦上下都得骂他忘恩负义；何况向白栋商借的钱还是分期给予的，万一惹恼了他不给钱可咋办呢？

老颜俭和孟夫子等人都是沉着脸走进阶梯教室的，这个小子太过分了！咱们好歹也都是一代学宗的身份，想不到名为书院列师，却连询问考题内容的权利都没有，用得着如此神秘麽？这是不相信人、这是对人格的侮辱，太讨厌了！若不是怕这小子真的选来一帮不成器的学子，还真是懒得过来看！这帮学宗是万万不会承认自己的好奇心其实比年轻人更为旺盛的。

看到这些名闻天下的学宗气呼呼地走向后排落座，连那个卫鞅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赵姬不免莞尔，她对这次考试越发期待了。

“各位学子，欢迎来到凤鸣书院......”

白栋笑着走到‘讲台’后，首先拿起一只‘灰笔’，在原木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是白栋，大家如果能够通过考试，以后我就是你们的院长了，副院长。必须要告诉大家，院长有两位，一位是我老秦国君，一位是老秦太夫人，所以女学子有了什么问题，是可以向太夫人求教的，她每过七日会来书院巡视。当然了，若是有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学子要找我解决问题，我也是不会推辞的；男学子就算了，可以直接去找你们的‘班主司’，等你们通过考试后，我们会为你们分班，班主司将是学院外聘的名士，只管你们的生活，不管教书授业，而且也无百家之别......”

听到这里，老颜俭又是冷哼一声，这小子太狡猾，自己最有才华的孙子居然也只是列席院师，做不得这班主司，还不是怕班主司与学生最为接近，会影响学子们投入某家学派麽？也真难为这小子想得周全，除了讲课，竟然完全将他们排斥在学生的生活圈子外面，这是拿定了主意要栽培特殊人才、成就他的百家融合之道啊？这小子自作聪明，学子不入学派，难成天下名士，这是无人不知的道理，等到书院开课，看老夫如何从你手里抢人吧。

学子们倒是颇为兴奋，好家伙，国君和太夫人做书院院长的倒是第一次听说，足可见老秦对书院的重视程度。日后咱们修学完成，就是不留在老秦，光凭这份资历，到了哪里不能施展？必须要通过考试，留下来！那二十名女学子可都是月貌花容，尤其是那个赵姬，言谈举止竟无一处不美，有这样的佳人为学伴，读书都会更有精神。

白栋对学子们的反应很是满意，笑着拿起灰笔，在原木板上画了一个圆：“这就是第一道考题，将会淘汰你们中三成的人......”

画一个圆就说要淘汰三成的人！这种考核也未免太过奇怪了，莫说是这些参加考核的学子，就连老颜俭和孟珂都瞪起了眼睛。

ps：昨晚吃了治疗神经衰弱的谷维素，没多大作用，今天去了医院，给我开了十粒安眠药，今晚要吃了，我的失眠是有连续性的，有一天睡不好，就会连续几天，越是担心，越是睡不好，必须要用这东西顶几个晚上，几年前考资格试的时候吃过，现在又要拾起来了。

明天开始恢复更新，努力还清欠下的，几章欠账还了一个月没还完，我自己都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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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二章【坑爹的试题】大章

刚才还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忽然就飞来一片云彩，不大不小刚好遮在凤鸣书院的上空，这是乌云，又叫阴霾，便如书院列师和学子们此刻的心情一样......

卫鞅不知何时走到了后面的座位上，与慎道并肩而坐，两人彼此对望一眼，心中有浓烈的被坑爹情绪，太过份了，那个小子居然这样出题，不懂啊，没人能搞明白！

“通过这一轮考核的，才有资格领取书院的试卷参加正式考试。现在拿起你们桌上的笔，将答案写在绫纸上，告诉我看到这个圆后，你们想到了什么，心里是如何想得，就如何回答。这是最简单的题目，不要告诉我你们会被它难住！”

学子们相顾愕然。这算是什么题目？还不如考些诗书春秋呢，就算要考验急才，让大家现场成赋、吟创新诗也成啊，至少还有个下手之处，现在你就画了一个圆，却让人如何下手？

老颜俭拿胳膊碰了碰孟珂：“小孟，你看到这个圆会想到什么？”

“嗯，怕是君子絜矩的道理罢......若有学子能够想破这层道理，倒是个可教之才。颜老夫子还是不要叫我小孟，直呼珂名便是......”

颜渊在孔门七十二贤中地位第一，甚至就连孔子都自叹不如颜回的‘生而知之’，所以孟珂对颜家是极为尊敬的，就是听颜俭叫自己‘小孟’有些别扭，这就是被白栋给带坏了！

“小孟，小孟！我老人家就是喜欢这样叫。感觉很是开心啊？”

白了这老头儿一眼。孟珂感觉很是无奈；算了。人老如顽童，由他老人家喜欢吧。

看到这个题目后木西京也是微微一愣，不觉望向赵姬的侧脸，发现这位大美人儿也在皱眉苦思，似乎一时委决不下，果然连这位才女也感觉到难度了？以白栋的习性，这绝对不会是一道正常的题目，既然如此。自己就该不走寻常路，或许才是解题的正确思路？

木西京双眼一亮，开始迅速下笔。

“这道题真是太简单了......秦国圆饼、豆沙饼、肉饼、还有老秦的圆钱，这些不都是答案麽？”甘升却是松了口气，要是白栋考什么诗书辞赋，他非得抓瞎不可，但要是这样的题目，哥哥能给你一百个不带重样儿的答案。

像甘升这样的学子也有一些，多半都是些年龄较小、学识浅薄者，其中就有不少是白家蒙学馆的出身；反倒是那些小有文名的士子们一个个咬着笔头子苦思冥想。赵姬也在其中，不过她似乎很快就想通了。抬头望着白栋轻轻一笑，开始动笔。

苦酒一直都在看着赵姬，草儿迅速写好了答案，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姐姐嫂子，你怎么还不做题啊？其实好简单的......”结果被巡场的老军狠狠瞪了一眼，考场上不许交头接耳打小抄，违者就算作弊，是要被老军扔出去的；幸亏她是白家的大小姐，这才改为首先警告，可她若是还不知自觉，肯定是要被赶出考场。

虽然对白栋的古怪考题很是不满，却没人敢违反考场纪律，那些老军太凶了，作死的就一定会死。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三百多份答案全数被老军们收缴上来，堆放在白栋面前；白栋拿起一张，看一眼就放在左手边，又拿起一张，却是放在了右手处，如此快速将答案分成两堆，每份答案都是一眼过，绝对不会看第二眼。

“阅看答案如此之快，莫非不是此刻决定学子去留？那又要分成两堆做什么？”

莫说是众位学子，各位书院列师也是看得莫名其妙，却见白栋咳嗽了一声，从左手边拿起一份答案，笑道：“看到圆，我就想起了秦国圆饼、豆沙饼、肉饼、秦国圆钱......甘升啊，你怎么就想到这些吃的东西呢？总算还能想到秦国圆钱，不容易啊，算是符合你甘家世子的身份。”

听到白栋的话，众列师和学子无不大笑。可惜了上大夫甘龙啊，一生治学经国，虽说不是一等一的学宗，也是学养极深的老秦第一人，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吃货来？把考场当成什么了，栎阳关市的饭家麽？可笑至极。看来白院长还是很公平的，虽然与甘家交好，还是当众读出了甘升的答案，显然是拿定了主意要淘汰他。

甘升愤愤地望着白栋，要不是那几个老军实在凶悍，他早就冲过来找白栋讨说法了，你就算要淘汰哥哥，也给我留些面子好不好，有你这样埋汰人的麽？

“这一份答案就更有意思了，有人说他想到了圆距、山龟壳、太阳、月亮、居然还有美女浑圆的臀部......木京，你就是那个在城门取木，赚取了左庶长百金的人罢？倒是很有些想法。”

木西京站起身来：“正是木京。”

“坐下吧。听说你是我白家蒙学馆的学子？这一手隶书倒是可圈可点，我推行新文字的时间还短，你就有了如此水准，应该是刻意练习过吧？”

“木京来自极西之地，在老秦无亲无故，更无立身本领，若非白家予我衣食和求学的机会，木京还不知身在何处。院长对我有大恩，所以我才会特别关注院长，这隶书正是刻意练习过，也是因为木京对院长有感恩钦佩之心。”

木西京心中一紧，连忙躬身回应；几位书院列师听得微微点头，此子能知恩求报，可教也......只可惜他来自远方，虽然在白家蒙学馆读了几天书，却是所得有限，否则就不会给出这般不经的答案了。

“呵呵，我就是随口一问，紧张什么？坐下吧......”

“诺。”木西京应声落坐。心中微微有些不安。我紧张了麽？真是个笨蛋。在白栋这种人面前如何能流露出紧张之色？以后定要小心！

“这一份答案洋洋洒洒，写了上百字，是秦国赵亢所为？本左更听过你的名子，频阳县那个擅长辞章歌赋的士子就是你罢？”

白栋示意木西京坐下后，从右手边又拿起了一份答案：“所谓圆者，乃方圆之圆也......孟夫子曾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是以圆者需应方，此之谓‘君子絜矩’也；墨子又说，以丝线入缸，纲色青者，则丝线亦青，缸色赤者，则丝线亦赤，其色非丝线原有也，人便如丝线。其变亦如丝线，此谓‘立身成败。在于所染也’。若求入缸而不染，则当以君子絜矩正之，所以白子所画之圆，其实非圆，乃为‘诚意、正心、格物、致知也’，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好文章，好文章啊！哪位是赵亢，请站起来。”

“好，总算是找到一位好学生了！小孟，老夫看你都快乐开花了，是不是从心里喜欢这个赵亢啊？”

老颜俭听得连连点头，孟珂那段话其实是从《大学》中化来，这样立身的学问是百家都不会反对的，儒家要正意正心，法家也是一样，儒家要格物、致知，墨家和公输家做得却比儒家更好。所以可以解读白栋画得并非是普通的圆，而是做人的规矩、守条！这个赵亢是老秦的寒门士子，却能有如此见识，那是必然通经达史的人才了，若是孔夫子还在，一定也会喜欢这样的好学生。

“赵亢见过院长......”

一名二十多岁的儒雅士子站起身来，微微挺胸、面带微笑，显然对自己很有信心。也难怪他会如此，前面甘升和木京的答案根本上不得台面，没看到坐在后面的几位列师都在摇头麽？可是他的答案一出，就连颜老夫子和孟夫子都连连点头、面带喜色；可见他的文章精妙、应题准确，估计早已被先生们看中了。

想到这里，赵亢有些得意地望了赵姬一眼，却见赵姬也正在看他，一双美目连连转动，眉宇间都是喜色......‘她果然被我的文章倾倒了！正该如此，既然是才女，喜欢的当然是我这种才子，莫非还是甘升那种蠢肥如猪的人不成？’

“赵亢，我来问你，难道这个圆就没有让你想到别的东西麽？就像甘升想到的肉饼、木京想到的山龟壳？看到这个圆，你第一个念头就是‘君子絜矩’的道理不成？”

“学生知道院长在考我。学生以为，求学之本，首在立言、立言之本，首在立身，不明白‘君子絜矩’的道理，又如何能够立身呢？对了，这样的道理百家都不会反对，也不算学派之见......”

赵亢得意地一笑，轻轻抱拳道：“至于肉饼龟壳、太阳月亮，这是连小孩子都会想到的东西，又有什么稀奇？又怎么能比得上白子轻轻画出一个圆便点破‘君子絜矩’的道理？”

“原来你是如此想的......”

白栋微微皱眉：“本院长只是奇怪，你能将君子絜矩的道理解释清楚，可为什么连小孩子都能想到的道理，你却想不到、或者想到了却不肯用做答案呢？”

“我......院长此是何意啊？”

是啊，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意思？赵亢化读《大学》，对‘君子絜矩’的道理感悟极深，此必为正身立言的大才，可这小子却抓住肉饼和乌龟壳不放，究竟想要做什么？

老颜俭还只是微微皱眉，孟珂却有些坐不住了，想欲起身，却被老颜俭一把拽住：“你想做什么，难道忘记了我们对这小子的承诺？”

其实老颜俭更想蹦到白栋面前，然后抓起他的脖子狂喊你小子想要如何！这样的学子还不能让你满意麽？人家都说出了‘君子絜矩’的道理，你却为啥要抓住肉饼和乌龟壳不放？我老人家告诉你，对待这样的人才，就该立即招入书院、重点培养！你要是不肯教，我老人家来教，我老人家的儿子孙子来教。孟珂来教！

不过身为颜氏家主和现场最为年长德尊的夫子。老颜俭必须要保持应有的风度。所谓君子絜矩。无以规矩不成方圆，现在白栋是副院长，他没有当着学子们反对白栋的道理。

“你不知道我是何意？好......坐下吧......”

见白栋微微摇头，赵亢只觉莫名其妙，不过他是有规矩成方圆的君子，师长不说，那就不得多问；只是落座时还是不曾忘记看一眼赵姬，发现她仍在对自己微笑。虽不是幸灾乐祸，却也不像是在安慰自己。这个女人十分古怪，毕竟是女闾中的人物，还是不要去看他了，我可是个君子......

“这份答案就更有意思了，答题者名为嫪就，是位秦国士子，请你站起来，说出你的答案如何？”

白栋这次拿起的答案还是位于右手边，一名士子有些不安地站起身来道：“我就是嫪就。我的答案是，这个圆是天。因为天圆地方。记载于《尚书尧典》之中，河图洛书也多有佐证。学生以为，院长乃天下奇才，这块原木板虽有边界，可院长胸中却是无边无涯，哪怕是轻轻划出这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圆，定也有天地道理融于其中，所以这个圆让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天！”

“你很会说话，若是去做官，一定是大有前程......”

白栋轻笑道：“不过这些都是你想到的麽？人能够真正‘想到’的东西，必然是与自身经历有关，便是梦中所见，也无不是自身经历、遭遇的结果。可你给出的答案，却完全是前人所说，甚至是直接摘取书经上的记载，这样也算是答题？我来问你，你可曾飞身天上，去证明大地是方形的？又有没有飞去天外天，观察天是圆形的？如果没有，这就不是你自身的经历，为何你却首先想到我画的圆是天？前人之言可未必就都是正确的，尽信书还不如无书；你完全不加证明，就当成是天地至理，虽是博闻强记，却无半分属于自己的见解，这样不就是个书呆子？不过你也不算呆，还会借机恭维我这个院长，其实是个聪明人，看在这一点上，我再给你个机会，要不要重新做出答案？机会可是只有一次啊......”

这算是什么意思？老颜俭已经开始愤慨了。白栋驳斥这名士子虽有些牵强，但也还说得过去，毕竟天圆地方只是个传说，没有人能够证明其实，既然不能证明，这位学子说什么见到圆就想到天，未免就有些偷懒了，这种人确实不是做学问的种子。可白栋却因为他会恭维、会说话，就肯再给他一次机会？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这对其它学子公平麽？而且一个善于谄媚奉承的小人，又凭什么得到这样的机会？

其实让老颜俭最生气的还不是这个学子如何如何，而是白栋对待这种人的态度，难道凤鸣书院是教育谄媚小人的地方麽？

“我给了你这个机会，就一定会被人反对，因为这对其他学子非常不公平，而且你并非君子，恰恰是个不以规矩成方圆的谄媚之人，所以一定会有人问我，凤鸣书院可以容纳你这样的谄媚之徒麽？”

白栋笑嘻嘻地望了满脸怒色的老颜俭，这位老夫子刚欲起身喝止，听了这话后便不着急起身了，估计是在等待他的解释。

“大家是不是感觉很不公平？我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告诉你们，这个天下原本就没有什么是公平的，如果有人想要在凤鸣学院得到公平，那么你可以离开了，因为你不适合这里。书院需要的是可以在一切不公平的环境里脱颖而出的人才，并非是只懂得君子絜矩之道的书呆子！还有，善于谄媚之人也是人才，只看能不能遇到善于用人的明主而已......既然是人才，我为何不给机会呢？所以大家日后要恭维我这个院长，那就尽管放马过来，不过若是恭维的不够巧妙，口才不够高明，可莫要怪我翻脸！”

这段话听得赵姬眼中异彩连连，死死盯住了台上的这个男人；他果然是与众不同，自己没有看错人，这次是来对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这小子.......究竟是我老人家活了快九十岁，还是他活了九十岁？简直都要成精了！可是这样的道理，现在合适告诉这些学子麽？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读书上进，募圣人道、行君子规，这些处事防身的手段，应该是心性成熟后才慢慢领会，怎能现在就当成择人的标准？臭小子，你是要气死我老人家麽？

老颜俭气得浑身发抖，这次终于轮到孟珂来劝阻他了；卫鞅和慎道却很想大力喝彩鼓掌，这才是正经的育才之道啊，否则若是书院教出了一群君子书呆子，出了书院还不得被人活活坑死？这年头儿礼崩乐坏，可不是周公制礼的那个天下了......

“多谢院长，刚才是学生思虑不周，如今仔细回想，方才的答案确为不妥，我改！嗯，见到这个圆，其实我首先想到的也是......大肉饼！”

“不错不错，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正是书院需要的。”

白栋满意地连连点头，将嫪就的答案从右边移到了左边，然后拍拍右手边的答案道：“第一轮考核的结果已出。右面这些答案不合格，做出答案的学子全部都要淘汰！左庶长，你是招生司领，就麻烦你来宣布名单吧......”

“慢！请教白子，我答出了君子絜矩的道理，深合方圆之道，为何反要被淘汰，难道这样的道理还不如大肉饼麽？”

“就知道你会不服，我就告诉你为何会被淘汰。赵亢，你的学见太深！或许你读书不少、更有无数心得，可惜你却读成了一个呆子。我出这道题目，本意就在于考察学子们不受任何学见、文派影响的想象力。比如甘升想出了肉饼面饼秦国圆钱，似乎十分简单可笑，可如此简单可笑的答案你为什么就想不出呢？还是你不屑去想？这是因为你太囿于学见，像你这种人，学识越高，就越是无法接受新知识，因为你已经困住了自己的思维、同时也抛弃了自己最直接的观感。以你的学识，日后当成名士，却并非凤鸣书院需要的学生，能明白麽？”

望着一脸愤慨的赵亢，白栋微微叹道：“记住一句话，‘人一生要破无数困阻，可最大的阻难却不在外界，恰恰在你这种饱学之士的心中’，这种阻碍叫做‘知见障’，若能突破，你可得大进！”

赵亢微微一呆：“知见障？”

几位书院列师互望一眼，都是微微皱眉，低下头陷入沉思之中；佛家此时还没传入华夏呢，白栋在这个时候抛出‘知见障’是非常具有欺骗性的，让他们想要反驳，却又觉其中似有极大的道理一般，越发感到白栋高深莫测......

ps：二合一，明天努力一把，三更！

ps：感谢‘岛津’‘猴子请来的救兵’’a5s5’兄弟的慷慨打赏：）

感谢‘15087182178’‘天道之一’‘jimh’‘燕子白’‘纸做的剑’‘棒头’‘乌龙铁观音’‘飞翔的天空’兄弟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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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三章【正式考】一二合

白栋画在原木板上的这个圆真的淘汰了三成人，其实还可以更多，只是白栋心中有了三成这个底线，就会多给一些学子机会，若是认真起来，能够达到他满意的怕是连五成都不到，那样颜俭和孟珂他们会发疯的，漆雕邈说不定会挥舞着他的利剑冲上讲台，问题将会变得非常严重。

剩下的两百多名学子刚松了一口气，真正的考试便来临了，白家老军们发下了试卷。这帮军中老油条看学子们的目光很诡异，就像是在看一群砧板上的鱼羊；这让木西京很不舒服，白栋身边的高手已是不少，有一个还被他娶做了老婆，现在再加上这些精锐老军，自己想要报仇怕就更是遥遥无期了。

暗中咬了下牙齿，木西京打开试卷，只看了一题，目光顿时呆滞，这是什么狗屁题目？

‘树上骑着九只猴儿，你对树上射了一箭，有只猴儿被射下来了，死挺了，请问还剩下几只猴？’

如此简单的题目，小孩子都能算清楚，却拿来考我？木西京提笔就要回答是八只猴儿，忽然心中升出警兆，那是他在危机四伏的大草原上多年养成的感应能力，猛然回头看去，只见赵姬峨眉紧锁，粉扑扑的小脸蛋儿上满是认真的表情，正咬着笔头子认真思考。她的牙齿真好看，雪白雪白的，像是两排细密的贝壳。

“白栋如此狡猾，这道题怎可能如此简单？这可不是这小子的一惯手法啊......木西京。你可万万不能轻怠，一定要想清楚......明白了！射下一只猴子，其余的猴子怎么可能还呆在树上？所以正确答案是一只都不剩。狡猾！太狡猾了！这小子简直就不是人类！”

木西京暗暗冷笑。答下了第一题，开始仔细观看第二道题目-‘你很爱自己的妻子，也很爱自己的老婆，她们同时掉在水里了，你会先去救哪个？”

木西京明确听到了赵姬的笑声，好听得好像黄鹂初鸣，老军走过去想要干涉。却被她轻飘飘望了一眼，身经百战的老油条顿时有些茫然，按规矩是要训斥这个女学子的。可是她笑得太好看，眼睛又迷人，他实在是训不下口去。白栋摆摆手，他能理解赵姬。也能理解老军的犹豫。

甘升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当然是救我娘了，老婆我可以再娶，娘只有一个’。

杜明更是干脆‘要看是哪个娘，生我的要先救，若是我爹的那些小妾就算了，死一个就少一个......’

赵姬的答案显示了天下第一美女大方的强大自信心‘如果掉到水里的妻子是我，丈夫一定会先来救我的；如果是别的女人，我以为他该先去救母亲.....’

木西京则在反问‘她们中有人会水麽？’

这道让后世无数男人为之咬牙切齿的题目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确答案。白栋要看得其实是人心，这些学子能不能秉承本心回答。是可以从答题的方式方法和语气中看出来的，只要真诚，就是满分。

两道莫名其妙的题目过后，后面的题目才开始逐渐变得像样了。

‘马之于马厩，正如人之于.....一，牛棚。二，马车。三，房屋。四，农庄，五，木楼。请从五个答案中选择出正确的那个。’

自然不是牛棚马车，农庄似乎也不对，可究竟是房屋还是木楼呢？似乎都说得通，可正确答案却偏偏只有一个？

像这样看似简单，实则困难无比的题目完全就是后世坑爹的智商测试题，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见过？就连一向从容美丽的赵姬也犯了难，小贝齿跟笔杆子似乎有仇，咬啊咬啊，看得多少士子直了眼，无形中越发增加了考试的难度。

而且这样的题目还不只一道，一道更比一道坑人。

‘一个岔路口分别通向诚实国和说谎国，现在来了两个人，已知一个是诚实国的，一个是说谎国的，诚实国的人永远说真话，说谎国的人永远说谎话。现在要你去说谎国，但不知应该走哪条路，需要问这两个人，请问应该怎么问？注意，你并不知道这两个人哪一个是诚实国的人，想取巧直接问诚实国的人就不要想了......’

“天啊，诗书经史上没教过这样的题目啊，我的头要裂开了！”

别说是一般士子，就连几位列师都大感头疼，终于等到发下题目，可以看到这小子都出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题了，结果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老颜俭和孟珂研究了好久，才算答出了前几题，目前正在琢磨这诚实国和说谎国的问题，颜老夫子汗都下来了，这才是春初的天气啊。

甘升这次彻底傻眼，直接放弃；木西京和赵姬都在低头苦思；苦酒望着白栋直叹气；草儿眼中都是小星星.....

最从容的就是无颛了，此刻正挥笔如飞，解答着这道难题—‘本题当分两步破之：一，先问两人哪条路可以到达你的国家，则两人必然都指向诚实国；二，再问两人哪条路不能到达你的国家，则两人必然都指向说谎国。如此便可知晓前往说谎国的道路......’

这道题看似简单，其实是一个逻辑判断题，与学识阅历无关，只与判断力和智商关联，白栋这次考试就是要考察学生的智商和潜力，智商不够还是算了，凤鸣书院不欢迎你，该干嘛干嘛去。

无颛显然是参考学子中智商最高的一个，所以第一个答完了道题目，赵姬随后完成，再后就是木京，草儿也很快，可苦酒就不成了，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她是个情商很高的人。智商却是短板。

这种题能答就是能答，答不出想破了脑袋也没用，很多答不出的学子也只能无奈摇头。跳过去开始看下一题。

题目变化万千，或是考察本心、或是考察良心、或是考察智商情商、甚至还有看似极难，其实却非常简单，就是要考察学子质朴天性的，当真是花样百出、不一而足。最受折磨的还不是这些参赛士子，而是各位列师，他们个个学识渊博、若是在论辩台上都能口若悬河。可说到做这种坑爹的题目却未必比得上草儿。老颜俭和孟珂屡受打击，虽然最后也能勉强完成，却觉颜面大失。开始越看白栋越不顺眼。

到了最后一题总算是考察经义了，题目是‘用一句话陈述百家之利和百家之弊，不得超过五十个字。’

这次就轮到无颛这种天才傻眼了，他擅长的是数学和逻辑题。说到百家经义就是个棒槌。越国王室出身是不错，可他才多大王室就崩溃了？在治学之道上有短板啊。

木西京则是松了口气，笔下如有神助—‘百家之争，善完百家，此之利也；令列国无从，士子分派，此之弊也，若得相融。则天下大悦。’

他以为自己应该是最快做完这一题的，当抬头看向赵姬时。却发现人家早已收笔，正在放落翠袖，遮住了那一抹雪白的手腕。

“时间到，交卷！请列位学子明日到书院前看榜，若是能在榜上看到你的名字，那么恭喜你，你就是书院的学子了。我们将会根据学子的经济状况决定如何收取入学费用，家世豪富者，学费会很贵；家世贫寒者，可以免费入学并得到书院给予的‘奖学金’，有意见的可以保留，不能反对！”

***

令学子们痛苦万分的考试结束后，白栋准备静悄悄地拉上老婆溜走，却被老颜俭一把拽住，几位学宗更是围了上来，个个脸色不善。

“各位列师，本院长还得回家阅卷......”

白栋在提醒这些家伙，我是副院长，你们可是列师。书院又给房子又给钱，服从上级领导就是你们的天职。老颜俭哪管你什么副院长不副院长，劈手抓住他道：“小子，这些稀奇古怪的题目，你是从哪里搞来的？”

“呃......实在是小子苦思冥想出来的，应该没有什么不妥罢？书院需要的是最有潜力的学生，可不是只会背诵诗书春秋、百家经义的书呆子，就算你们要反对，我也会坚持的！

老颜俭死死地瞪了他半晌，忽然放声大笑：“哪个说不好了？说真的，刚看到你的题目时，我老人家掐死你的心都有，可真正潜心这些题目中后，却发现这些题另辟蹊径，考得不是学识阅历，而是天生才具。妙极、妙极！学问差不是问题，最怕是个笨蛋啊？你这套题目选出的都是聪明人，我老人家可不是迂腐之辈，当然希望学生越是聪明越好了......你小子啊，每每都有惊人之举，却每每都似不无道理，也不知你是个什么样的怪胎......对了，你对赵亢说的那个‘知见障’似乎很有道理，百家诸子并无一人提出过，难道也是从你恩师鬼谷子处学来的？”

“颜老差了，这类见识却非可以学到的东西，应是要靠自身感悟才是。”

就算到了后世也有一种奇怪的现象，越是学历高、社会地位高的人，越会对佛道理论感兴趣，就是因为佛家和道家的理论包含了极大的智慧，没有体悟的人会以为只是‘嘴炮’，真正有了体悟的，才会明白其中的大智慧，尤其佛家学说更是如此。当然这是说佛家和道家，并非是说引诱人烧香磕头的佛教和道教，一为理论学说，一为世俗宗教，需要仔细分辨、万万不可混淆。

“不错，正是要感悟，我也因此更为佩服白子了，真不知你以弱冠之年，是如何悟出这样的大道理？知见障啊，知见障......此障不破，怕是难得大进！白子看似在说赵亢，其实又何尝不是在提醒我等？”

慎道一脸严肃地望着白栋，拼命地用手捋胡子，他的胡子本来就不多了，而且已经花白。白栋真担心会被他全都捋掉。

“原来你小子还有如此心思？”

被慎道这一提醒，老颜俭等人也变得严肃起来，几个家伙围着白栋上看下看。看的人心里发毛，最可怕的是漆雕邈，这位学宗向来都是游侠儿的作派，每当遇到了什么难题，就会将剑鞘捏得‘嘎吱吱’做响，据说因此已经换过好几副了，文家要破知见障。他这个文武双全的家伙就更为迫切。

“各位不愧是当代学宗，否则小子随便一说，又如何能引动各位的心思呢？不错。要破此障，需得用心静坐，方有参悟的可能，各位还是快些去参悟吧。苦酒在等我。我要回家阅卷......”

白栋转头就跑，别等这帮家伙醒悟过来，抓住自己问个没完没了就麻烦了。后世佛家的东西自己所知不多，忽悠普通人还成，忽悠这几位就比较困难了一些，所以是离开他们越远越好，越久越好，这样才显得高人神秘。据说当年世尊就是如此做的，经常喜欢拈花一笑。神秘到了极点。

“你跑什么？出这样稀奇古怪的题目，只怕那些学宗会怪你，难道就不怕我会怪你麽？”苦酒考的不好，所以现在看到白栋就有气，想咬他，就像初次洞房时一样。

白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肩膀，瞪眼看着苦酒：“你的老公如此辛苦，你还要怪我麽？”

“我会不会落榜？那样是很没有面子的。我不管，杨朱先生都说我是个好学生，如今先生去招募那些‘班主司’了，你就趁他不在欺负我？就一句话，告诉我会不会被淘汰！”

“会，你的卷子我看了，完全不行。如果你不被淘汰，就是对其他学子不公平。”

“你说过的，天下就没有什么是公平的，追求公平的人不适合凤鸣书院。现在又对我说公平？”苦酒越听越是气苦，现在已经不只是想想而已，开始张开鲜红的小嘴儿，露出白生生的一口贝齿，可惜就是太美丽了，怎么看都不像老妖婆，吓不住人的。

“他们又不是我的老婆，我会告诉他们真话？这个世上是没有绝对的公平，可对于我的家人而言，就是有绝对的公平和公正，外面没有，咱家里有啊......所以他们可以不讲公平，你要讲，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我还是不明白，你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题目，究竟是要找一群什么样的学生啊？太奇怪了。”

“凤鸣书院第一批学子都要是精英中的精英，所以我只会招收一百人，他们是我最优良的种子。有了他们，日后书院会有一千、三千、乃至上万名学子，要远远超过号称拥有三千弟子的孔夫子。而且这些学子都会是干才，给我十年时间，他们就能改变这个世界！不要对任何人说这件事，包括娘亲和白龙爷，因为我不想他们担心，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这个世上现在没有公平，以后也不会有，战乱和死亡、贵族和黎民组成了这个畸形的世界，我很想改变它，绝对的公平不可能，难道相对的公平也不行麽？可是我很怕，怕我的力量不够，所以我需要帮手......”

他严肃的表情让苦酒也紧张起来，不觉压低了声音道：“君上是你的三哥，老秦人是你的后盾，我的夫君是天下最了不起的人，你怎么可能会怕？”

“天下最了不起的人？你真这样以为麽？我现在的一切都是寄生在老秦国，就像一只牛身上的跳蚤，现在我让这头牛很开心，它就对我好得很，可若是有一天它不开心了，那又会如何？你的夫君是人，不是神仙，被人一刀砍下来，我的脑袋也一样会掉的。到了某些时候，兄弟之情未必靠得住，君臣之交可能就是个笑话，伴君如伴虎啊......虽然三哥是我见过最讲义气、最有人情味儿的老虎，可他毕竟还是只老虎。最靠得住的也不是一般的学生，而是那些真正与先生血脉相融、同思想、共理念的学生，若是我有五千名这样的学生，日后能够影响的可就不仅仅只是一个老秦了！”

苦酒忽然打了个哆嗦，明明是在车厢里坐着，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偏偏就有股子冷风钻进了衣领，她一把抓住白栋：“夫君想太多了，君上待你如兄弟，嬴家视你为恩人，你就算什么也不做，也可安渡此生，苦酒......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些我都知道，可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我如何能够不为家人、为后世子孙做打算？而且影响这个世界，尝试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它，真的是一件非常有乐趣的事情。放心吧，别被我吓住了，这件事或许非常困难、或许要用去几十年的时间，可你的老公又有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了？”

白栋轻轻笑道：“你就不必去学院了，做好我的贤内助就好，帮我照顾好家族生意、孝敬娘亲，才是最为重要的。在我的眼中，书院可未必比得上白家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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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四章【玉奴易贰叁】第三更

玉奴把身体弓得像猫一样，脚步也是轻灵无比，已经回到栎阳宫两个时辰了，他还是不敢面见太夫人。那件事太夫人一定是知道了，却偏偏不肯主动找他来问，他该怎么做，主动去见太夫人麽？这次让她老人家丢了面子，屁股一定会被打成烂泥的......

不是每个娇柔如女子的男人都有景监那样的能力和好运，他们其中倒有九成九最终沦为贵族和贵妇人的玩物，那怕他这个玩物更为出类拔萃、甚至有一手让太夫人交口称赞的按压手法，他也还是个玩物。现在太夫人要他去参加书院的考试，说若是被录取进书院，日后就会给他个前程，也让那些平日里私下议论他的内侍们知道太夫人是有眼力的；这看上去是他的人生际遇到了，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太夫人要证明她自己才是真的。

他的运气似乎不错，凤鸣书院并没有因为他是出身宫帷而拒绝他，居然给了一个考试的资格，可惜他自己太不争气，早在第一轮就被白左更画出的那个圆淘汰了。天可怜见，他居然说那个圆是宫中的八角水井，结果白栋给他的批语是‘奴才色彩太重，除了宫帷，你还能想到别的麽？”

还不如直接就被拒绝考试呢，现在让太夫人充满希望又失望，不被打死也是个半死的下场......玉奴围着这眼八角水井已经转了八个圈儿，望着波光粼粼的井水。美目含泪，他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要跳下去。

“玉奴，你围着那口水井已经绕了多少个圈子了？本夫人都被你转的眼晕。还不快停下来？这位是频阳夫人，过来见礼罢。”

熟悉的声音入耳，玉奴身子一颤，转头看去，只见国夫人笑吟吟地抱着小公子站在面前，她身旁那位眉眼温柔的女子可不正是白左更的妻子频阳夫人麽？苦酒对他笑了笑：“君上封了我做这个频阳夫人，怎想竟然劳动了太夫人特意赏赐家父？这次我是来拜谢太夫人的。对了。听家父说有位年轻俊美的内侍官去了家中，一身都是和气的样子，应该就是你罢？你辛苦了。这块玉佩就赐于你，也莫让你白白走了一趟。”

真是块好玉啊，在日光下透出温润光泽，估计还是块暖玉；就这样送给我了？都说白左更富可敌国。看来果是不假。玉奴脑中飞速转动，忽然几步冲到苦酒面前，也不去接玉，扑通一声跪下：“玉奴不敢受赏，只求国夫人救我，频阳夫人救我......”

苦酒微微皱眉，这家伙生的是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好不动人。巴巴地看着她，眼泪好像能把人的心给融化了。让她还真是有些心软；卜戎异却是不吃这一套，冷哼道：“玉奴，频阳夫人好心赏你玉佩，你却如此无礼，就不怕本夫人惩罚你麽？”

玉奴当然怕，而且还怕的要命，连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可他还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就这样趴伏在苦酒脚下：“频阳夫人，求求您，帮玉奴在白左更面前说几句好话吧......太夫人看得起奴才，才亲自为奴才出了保书，让奴才去书院考试。可是奴才不争气啊，若是书院不收，奴才会被太夫人活活打死的......”

这个时代与后世的辫子朝不同，不只是士子有风骨，就是普通黎民也一样是有骨头的，老秦人更没有孬种，哪怕是雍郿那些老贵族家中的奴隶，也绝不肯自称奴才。他却一口一个奴才，显然是怕到了极点，要抓住苦酒这根救命稻草，却让卜戎异十分厌恶：“呸，打死你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最好，当本夫人不知道你做过的龌龊事麽？”

“姐姐，算了吧，一个大男人长成这个样子，也是他的不幸，这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在老秦军营卖唱为生时，苦酒也见过这类美男，多半都是将主们带着身边消遣的玩意儿，生不知为何生、死不知何处死，过了今天没明天。玉奴还算是其中际遇好的，可这次丢了太夫人的脸面，只怕他真的会生不如死。

苦酒猜也猜得到骊姜的心思，老寡妇突然没了男人，自然就会宠爱身边这个漂亮的男宠，可就算以太夫人的权势也堵不住悠悠众口，若是玉奴能在书院挂个凤鸣学子的名头，太夫人的面上就好看多了，史官就是要记上一笔，也多半是夸奖太夫人能够慧眼识珠。

书院是有教无类，并没有嫌弃玉奴的出身，结果他自己却不争气被淘汰了，这事如果被骊姜知道，如何会饶过了他？想到军营中死去的那些男子，每每都是被拉到乱葬岗喂了野狗的下场，苦酒不觉有些心软。

“妹妹，你还真要管这个腌臜东西的事情，就不怕污了你的洁名麽？”因为是好姐妹，卜戎异才为苦酒感到不值。

“姐姐忘记了苦酒也是可怜人出身麽？不过是苦酒的运气好，才会遇到了夫君。玉奴也不想生成这样的，苦酒还有夫君搭救我，又有谁肯搭救他呢？算了，毕竟是条人命......其实我也未必真能帮得到他，不过却是可以试一试。”

苦酒命玉奴站起身来，看到他玉一般的容颜，不觉又是一叹：“好啦，你叫什么名字，若真是有机会进了书院，总不能还是叫玉奴吧？”对自己的夫君苦酒还是很了解的，他喜欢的始终是女人，景监那种特有味道的大美男都跑到家里洗澡了他也没动过心，更不用担心玉奴这种美丽小男人。

“玉奴本名叫易贰叁，不好听，夫人还是叫我玉奴吧。”

“一二三？倒是个有趣的名字......”

苦酒不觉轻笑：“好啦，说你有奴性还真是不假。自家的名字如何不好听，那也是爹娘给的，总比这个奴那个奴的要强。易贰叁。你就在这里等待，本夫人拜谢过太夫人后，会带你去见我家夫君，也会帮你说上几句好话，可是我家夫君会不会收你入书院，那就不是本夫人能够保证的了。”

“玉奴......不，易贰叁多谢夫人......”

“好了。你若能进入书院，还要帮我做一件事情，到时我会告诉你的。”

“愿为夫人赴汤蹈火！”

望着苦酒远去的背影。玉奴忽然流下泪来，他自小就因为‘难辩雌雄’被父母抛弃，这个易贰叁的名子其实还是人贩子随便帮他取的，而后卖身为奴不知经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好容易盼到了出头之日。却发现太夫人也无非是将他看成一个略微高级的玩物而已。这位频阳夫人与他无亲无故，她若是云端的仙子，他就是个泥土中的蠢物，可仙子居然肯低头看他一眼，给他一次机会......

“频阳夫人，从今日起，玉奴的命就是你的了！”

玉奴擦了擦眼泪，端正了身子。对苦酒的背影行下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

白栋很难理解老婆为什么会为一名与她毫无关系的男宠说话，不过玉奴很会表现。跪在面前哭得哀哀欲绝，眼泪好像那断线的珍珠一般落下来，让白栋怎么看他怎么像个梨花带雨的大美人儿。而且亲耳听到他开口说话，更是柔细娇嫩，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好了好了......男儿膝有黄金，你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跪着像什么样子？站起身来！刚才你说，经义文章一般，却极通音律，会弹琴麽？会的话就弹一曲我听，若是当真极好，我或许会考虑让你进入书院。”

贵族家里都有琴具，白栋家中这具还是白崇送来的，说是栎阳关市上最著名的琴行所制，不过一直没用过，今天刚好派上了用场。玉奴听说白左更要考自己的琴艺，哪里还有个不行的？先谢过了罪，又求了柱香，这才焚香抚琴，还真像是那麽回事儿。

他的手一落在琴上，整个人就仿佛变了一副样子，原本就是个畏首畏尾的奴才，此时却仿若大家，一身气势浑凝，居然就有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白栋轻‘噫’一声，原本是想找个由头儿拒绝了他就算了，这样老婆也好下台，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一套？

“叮......”

起手的一声，便能透人心灵，白栋微微一愣，自己的心弦竟然被他给拨动了？正有些吃惊，便听得琴音绵绵而起，仿如高山流水，又似冬树生发，让人不觉沉醉其中，由衷的喜悦。这样的琴艺，已经算是大家了吧？

就算后世那些不懂钢琴的人，若是听过了业余选手的演奏再去听朗朗的演奏会，那感觉也是迥然不同的，何况白栋在后世时也曾附庸风雅听过几次传统民乐，好坏还是能分得清楚。

“好了，弹得非常不错，书院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白栋笑着点点头：“明天来书院报到吧，你入了书院，内侍的差事便不得去了，所以书院也不收你的钱，除了管吃管住，还有些金钱贴补。不要再下跪了，否则本左更就收回方才的话。”

“我......我......谢谢白左更，谢谢夫人......”

玉奴喜欢得粉面透红，将一双小手搓来搓去，也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心中的兴奋；总算没有让太夫人失望、没有愧对频阳夫人啊。

想起苦酒交代的事情，玉奴转头看了苦酒一眼，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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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五章【军训】

ps：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的读者朋友们，中秋到了，你和你们的家人一定要好好的，要幸福快乐：）

***

当玉奴要入书院的消息传到卫鞅耳中，他端着茶碗就跳了起来，瞪眼望着慎道：“真的！”

最近真是太不顺心了，就是废除一个早已不合时宜的井田制而已，雍郿那边的老贵族集团竟敢公然抗命，只凭他手下的一千精兵可是镇压不住的。好吧，吃柿子先拣软的捏，那些势力薄弱的小贵族估计是不敢抗命的，就是太过分散，需要消耗很多人力物力，杜挚是个好人，跑来对他说鞅啊，你就不要担心了，那些土地我都帮你收过来了，你给钱就好，绝对比你一家家去收划算的多，而且我还不用现钱，白左更不是还有借款没放给你麽？你只要打个条子给我，我拿去找白家兑钱就是。你看，这样是多么的方便快捷......干吗用这种眼神儿看着我呢，都是为了咱老秦国，你就不用太感激了。

好吧，杜挚这家伙说得不无道理，人家毕竟是把话说到了明处，相比而言，白左更就太不厚道了些。这个‘招生司领’就是个大坑啊！自从书院放了榜、确定了最后的名单，老秦官场商场上就不知有多少人来找过他，跟公孙贾身份相当的就有几位，还有一些虽然已经不在朝廷伸展，却是几世十几世传下的老秦名族，比如百里家，这可是老秦一代良相百里奚的后人。早早就隐居秦岭不问世事了。也不知怎么凤鸣书院招生的消息就传到了他家。结果百里家的后人来了，据说还是家族的长子嫡孙，却连个正经考试的机会都没得到，就被白栋画个圆淘汰了......

卫鞅是法家出身，秉承的就是‘有法可依、有法必依’的念头，书院的规矩在他眼中就与法令没什么区别，明明知道有些人不能得罪，却还是硬生生替白栋担承了下来。可也因为付出太多，心中早就有了不平之气，只是缺少一个导火索而已。

“怎么？那个玉奴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不男不女的狗物而已，给他考试资格都不应该！如今他没有通过考试，却走了频阳夫人的路子要进学院？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不行，我不能同意！”

卫鞅一把摔碎了茶腕，狠狠抓住慎道：“走，跟我去找白子。凤鸣书院不是他一个人的，没有规矩如何能成方圆？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慎子。你也是法家出身，当知这院规如国法，如何能说破就破？何况是为那个狗样的玉奴破例，他是个什么东西，就是太夫人的男......”

“说，继续说，怎么不说了？想明白了罢。玉奴的身份很微妙，太夫人的态度很暧~昧，白子怕也是无可奈何，你还要找他说话，说什么？在这凤鸣书院中，本来就该他一人独断，这书院可不就是他一个人的麽？”

慎道笑嘻嘻地一指远方：“何况你现在也很难找到他，书院空了，他带着五十名老军训练那些学子去了。据说是要去秦岭，为了保证安全，还动用了五百精兵，都是栎阳的驻军。”

“训练，训什么练？”

“说是军训，日后凤鸣书院但有招收学子，都要经过这样的训练才行......”

“军训？我是兼职这个招生司领，没接到通知也算正常，你可是列席正式院师的，身份不比颜子孟子他们低，你怎么也没去？”

“我？除了漆雕邈那个狂暴之徒跟着去了，颜子和孟子他们都没有得到通知，就连刚刚返回书院的杨朱都被蒙在了鼓里。据说这种军训十分严格，会让那些学子生不如死，白子担心我们看不下去，所以干脆就不叫我等了，你看他是多么的体贴入微，心肠可真软......”

“这也算体贴心肠软？”卫鞅苦笑摇头：“那些女学子也都去了？赵姬也去了？”

“看看你，心里居然也惦记着那个赵姬？看来传言非虚啊.......据说卫子周游列国时，也曾去过邯郸的‘寻芳闾’？你递去的木片子多半也是被她做了烧火的材料罢？”

“慎子，你就不会慎言麽？”卫鞅气急败坏，他日后也是书院的兼职列师，可是担不起这个惦记女学子的名声，何况这还是赵姬？

“哈哈，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还认真了。我还以为卫子报负得展，心中存了唔约佳人的念头呢......行了，别瞪我，还不跟我去看房子，书院给你的，我可是早就看过了，位置绝佳、环境一流，让人好不羡慕。”

“书院也赠给了我一套别墅？”卫鞅闻言大喜，他从来就不是那种清廉自守的老古董。

“怎么没有？白子说了，但凡书院列师都有别墅赠送，而且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书院列师日后都可将自身学见成书，白家印社将免费帮助印刷推行，广布天下，还会做为书院的‘教材’......真是好手段啊，一出手就是名利交攻，这个消息一旦传出，恐怕会有更多名士前来书院，凤鸣书院想不成为天下第一都难了！”

慎道在稷下学宫经年，却没见齐侯有如此大的手笔，这可不仅仅是有魄力就成的，若是没有巨大的财力和销售网络，要将书籍推行天下谈何容易？有了这种学识思想传天下的可能，就算白栋如何‘胡作非为’，老夫子们也会甘之如饴、怎么看他怎么顺眼。别墅和教资供养还在其次，这些学宗又有哪一个能不顾眼前之名和身后之誉的？

“慎子只看到他名利交攻的手段，还不曾想过书院日后百家齐开，又是一个什么光景吧？”

卫鞅淡淡一笑。拿出一张印刷了文字的绫纸道：“这是他要求印制的‘课程表’。你看看吧。”

“哦？每日都有不同的课程安排。儒学、法学、工学、思学、数学......还有体修课和音乐课？倒是符合君子六艺之说，没有什么奇怪啊......卫子究竟想要说什么？”

“以往士子就算兼学百家，也是先入一门，后换门庭，要成名士大才，最终却必须选定一家。你见过吴起被人封为‘兵家亚圣’后还会提及自己身在儒门学习的经历麽？可书院却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条件，学子们将会同时学习诸家学说，可能辰时刚刚听罢儒家的仁义教条、亲亲之爱。巳时就来听取我法家‘人心或不有私、唯法独明’的道理了......慎子以为最后学子们会如何？”

“书院选择学生的条件就是不执一家之言，否则就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又是这样的课程安排，莫非就是为了成就百家融合的人才？不过我以为白子这次要失望了，因为是人就一定会做出选择，更何况这些学子聪明过人。就算百家学说齐开，最后学子们还是一样会分门别派，主修一家。”

“是这个道理不错，可这位对我有举荐之恩的白左更却是出了名的手段诡异。难道你忘记了他出的那些考题，还有这一开院就搞的‘军训’，以往又有哪位圣贤做过？”

卫鞅摇头笑道：“其实我现在非常期待。很想亲眼看到凤鸣书院最后能教出什么样的学生来。还有，你我既为法家。自当多多争取学生，自然是帮手越多越好，那位杨朱先生最早入白家蒙学馆为教，很多出身蒙学馆的学生与他亲近，他先是出身道家、后为法家，提出的‘损一毫可利天下，不为也’，虽然自私无比，让人切齿痛恨，却毕竟还算是‘自己人’，我们似乎该去见一见他......”

卫鞅和慎道在研究白栋的课程表，老颜俭和孟珂他们也没闲着，就连公输清也特别约见了许行，工农联合是一家，咱们被百家欺负久了，这次可要把握机会，将学子尽量诓骗过来才是；只不过两人也有分歧，许行总是想着如何将这帮学子坑到地里去，公输清则比较希望他们能进入工坊，两人大眼瞪小眼争论了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先联手抗击‘外敌’再说。

书院列师们都在打着自家小算盘的时候，白栋就像只笑吟吟的大灰狼，将一百名小红帽坑到了他的‘战车’上。这次军训将要历时半个月，从内到外从身到心彻底洗涤这帮宅男宅女；凤鸣书院自然不是军事学院，可学生太羸弱也是不成的，必须要强壮他们，少年强则中华强嘛。

不知前途凶险的小红帽们现在很有优越感，他们都是坐在车上的，渐渐离了栎阳，一路向西行去，身旁是三百精兵守护，前面还有五十名白家老军开路。

看到那个独臂的人了没有？他叫聂诸，是一个有名的高手刺客，白院长的贴身护卫。还有那个叫桑娃子的，别看名字不怎么样，也是个高手啊，你看他站在马上的风姿，多半就是故意展现给女学子们看的......什么女学子啊，根本就是要吸引赵姬的注意力，咱们可要小心了，女学子现在是稀缺资源，可不能让学院外的人骗了去！此言有理......

一帮宅男算计着宅女，以赵姬为首的宅女却都在关注着白栋；院长大人也骑了马，不过他没本事像桑娃子那样展现马术，双手紧紧握住缰绳，屁股还翘得老高。他屁股下垫的是羊皮还是牛皮？大男人还怕磨破了屁股麽？咯咯咯......

这一帮男女学子开心坏了，虽然不知道白院长要带他们去做什么，可他们的待遇却是最高，人人都有车坐，到了饭口还有士兵送来清水和食物，这就是正式开学前的福利麽？多麽美妙的经历啊......

可惜好景不长，行了约有一日，马车却偏离官道行入一个山谷，远远就见有骑士从山谷中行来冲这边招手。这帮宅男宅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白栋从马背上跳下来，一面揉搓着屁股，一面展露出狞笑：“你们这帮懈怠慵懒的家伙，就这副小身板儿也想成为日后各国争抢的人才？做梦呢！都给我滚下车来，军训开始了！”

院长大人真是太凶狠了，队伍中有他的亲妹子草儿、更有他看重的弟子无颛，他却丝毫不留情面，草儿下车下的稍微晚了些，就被老军一把拽了下来。当然老军手上还是有分教的，同样是凶狠狠的拽人，对待男学子与女学子还是有区别；对待草儿这样的关系户和赵姬这样的大美人儿也略有不同，只是手法高明，连草儿和赵姬也感觉不出什么，众学子顿时被吓懵了‘军训！这是练兵的意思麽？我可不要上战场啊......’

甘升这个胖子直接就怂了，抱着马车轮子哇哇大叫：“老白......不对，白兄弟.......也不对，我的白院长啊......哥哥是禁不住折腾的。我......我退学还不行麽？”

“不行！”

白栋回答的斩钉截铁，完全就是不容商量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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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六章【残酷的军训】

一百名‘小红帽’被老军们乖乖押至山谷中，宅男宅女们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就算是最娇柔美丽的赵姬女士也被勒令换上训练服。钻进老军提前准备好的帐篷中，她一下就傻眼了，面前是一套秦军士兵常用的葛布套衣，上衣和跣衣都是毫无情趣的黑色，一看就是洗过的旧衣旧裤，而且上面还有淡淡的血痕，说不定就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赵姬看得一阵恶心，当即弯腰狂吐，老军挑开帐布冷冷看她一眼：“快换上，迟了要被跳蚤主官打鞭子的。不要以为脸蛋生得漂亮就会得到宽待，跳蚤主官也一样是个大美女......”

跳蚤，白院长的另一位夫人？赵姬面色变了变，迅速穿上这套恶心的‘训练服’，却望着那对靴子发了愁。这已经算是比较小号的靴子了，可对于她来说还是太大，老军撇撇嘴，扔下一团麻布转身就走：“缠在脚上就好了，就是布粗了些，开始会有些扎脚，慢慢习惯了就好。”

脱去自己的鞋子，将麻布缠在罗袜外，穿上靴子试着走了两步，赵姬差点当场哭出来，这是什么布啊，总感觉有无数布丝透过袜子扎在自己的脚底上，走动起来就会疼痛的很，那个狠心的家伙就不知道要怜香惜玉麽？

外面已经有人哭上了，大部分都是女学子，她们感觉自己就是只可怜天真善良的小羊羔，却被白栋这只大灰狼坑骗了。不过若说到哭声最大、最为悲切缠绵的还得算是甘胖子，他穿着一身明显小一号的训练服。偏偏脑袋极大。就像只背了龟壳的大头龟。被两名老军一左一右架着往队伍里扔，正在用吃奶的力气挣扎着：“老白，哥哥这次被你坑死了，我才不要......”

“啪啪啪！那个胖子再不归队，罚三十鞭刑！”

皮鞭落在跳蚤脚下的大青石上，仿佛激起了一串火花。跳蚤打扮的像个女土匪，一身皮甲、脚踩过胫皮靴，头发高高挽起在后脑处。满面都是凶狠的神色，赵姬刚从帐篷内走出来，就被她盯上了，两个美丽的女人彼此对望，谷中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只不过一个温尔而雅像只小白兔，一个却凶狠如草原上的雌鹰。

跳蚤嘴中说的是甘升，眼睛里望着的却是赵姬，鼻中发出微微哼声，这就是书院中最美丽的女学子麽？天下第一女闾大方。也不过如此，还比不上本夫人绝世的容易。不过既然苦酒姐姐这般紧张，本夫人自然会操练死她。

跳蚤在看着赵姬，木西京却在暗暗打量着跳蚤。白家庄有三大高手，聂诸跳蚤桑娃子，如今这三大高手全都在场，白家庄岂非是空虚了？好机会啊......可惜自己身在这个谷中，无法通知乌老骨他们，再好的机会也只能错过了。

“立正！”

白栋笑嘻嘻走到跳蚤身旁，代替老婆发出了命令。跳蚤有些不满地白了他一眼，说好了是我来管这些学子的，你跳出来干嘛？担心什么，人家手下会有分寸的，不会真正伤了你那些宝贝女学子。

“稍息......”

学子们有样学样，跟着那些老军立正稍息了一回，感觉还挺有意思；白栋笑着扫了这帮不知死活的‘小红帽’一眼，声音骤然转冷：“本夫子听说，少年强则华夏强，少年弱则华夏弱！你们的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左右，肚子里也有些文章，可这还远远不够！要为天下之士，仅仅通书明经是不够的，还要有足够的精力和体力，君子六艺、孔夫子盛之，可要想成为名士、国士，仅仅通晓射御之术就够了麽？不够！远远不够！你们要做铁、要做铜、要成为黄金！就要通过书院这为期十五日的军训，不要以为这是郊游，本夫子可没心情请你们过什么春天盛宴，这是真正的操练，要把你们跌荡的膘肉锻炼成军中壮士才有的肌肉，就像我们的漆雕列师一般！”

漆雕邈撇了撇嘴，走到学子面前挽起了自己的衣袖，稍稍用力一崩，腱子肉便如小兔般跳跃起来，看得这帮宅男宅女目瞪口呆。

“这次军训起自这个山谷，终于秦岭深处！看到跟随你们来的那五百名老秦勇士了麽？是他们提前为你们清除了这个山谷中的蛇虫猛兽，现在他们中的三百人已经远赴秦岭，为你们去开辟一条还算安全的道路了。没有办法啊？谁让你们就是一群五体不勤的废物呢？书院要为你们操碎了心！”

“现在，立正一个时辰，而后如何，要看你们的总教官跳蚤姑娘和漆雕先生的心情了。这五十名老军都是最精通训练之道的人才，他们会紧紧看住你们！别妄想挑战他们的权威，那会让你们死的很惨......”

“慢！”

一名士子走出队列道：“我不服！夫子还没有见过我们的本事，怎可侮辱我们都是五体不勤之人？至少我燕项不是！”

“你叫燕项，燕国人？”

“夫子，应该是燕国壮士！”

燕项挺了挺胸，山谷里好大的风，若是立正一个时辰，怕是要被活活冻僵了，别人还好，赵姬若是冷坏了，他可是会心疼的，所以必须要反对。他相信自己的力量和剑术，小看燕国豪杰的人都该受到教训，哪怕是身为书院院长的白夫子也不成。

“呵呵，你小子还挺狂的，好吧，这里的总教官和五十名老军随你挑选，若是你能击败他们，就不需要立正这一个时辰，否则，就给我连续做一千个俯卧撑，算是对你小子不敬师长的惩罚！

“请教夫子，什么是俯卧撑？”

白栋点了一名老军，老军俯卧地上做了个标准的俯卧撑姿势。起身拍拍手对燕项笑道：“小子。燕赵豪杰是吧？让老子来试试你的本事如何？”

“打！”

燕项也很凶猛。而且非常明白先下手为强的道理，老军话音未落，他已一个箭步冲上，手中无剑，手就是剑，五指并立如刀，直切老军咽喉。看得一帮女学子哇哇尖叫，就连赵姬也是微微点头。燕项出手如电，确实是个好汉子。

老军哈哈一笑，不闪避也不抵挡，而是将身子一侧，反抢中宫，头微微一低，便避开了燕项的剑掌，忽然一个转身，腰臀顶上了他的腹部。

燕项不觉一愣，这算是什么章法？忽觉手腕一紧。身子便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四仰八叉掼在地上。好不狼狈。

“你这是耍诈！”拍拍屁股爬起来，燕项很不服气。

“一千个俯卧撑，少一个你就可以离开这个山谷了，书院会将你除名！其余人立正一个时辰！否则就没有午饭吃！”

白栋冷笑道：“什么叫做耍诈？在战场上能够杀敌的就是好手法，难道还要与对方讨论好打法才动手麽？迂腐！跳蚤，漆雕兄，羊奶热好了，我们去帐中喝些热奶稍做休息，让这帮菜鸟站着罢......”

菜鸟？学子们面面相觑，回忆白子新语上的内容，似乎没有这个词语?不过闻词知意，这显然不是什么好话。

看到白栋和两位总教官去了帐篷里喝热奶，淡淡的奶香糖香飘入鼻中，让学子们越发愤慨起来，可当看到那五十名虎视眈眈的白家老军和游走在谷口处的秦国士兵，学子们顿时泄了气，再说连白草儿也在立正站队呢，他们还有什么不平的？

天很冷，白栋选择的这个山谷还是个两来风的寒地，呼啸的北风轻易就能穿透秦制战衣，与子同袍在这个时候就是个笑话，被冻成一只只呆鹅的学子们都在盯着同学的衣服看，恨不得抢过来披在自己身上才好。甘升那一身肥膘反倒成了天然屏障，就像北极的海豹一样。

有人冷得耐不住想要动一下身子，立即就被老军们一脚踹翻在地，老军们个个都是控制力道的专家，会让学子们疼的哇哇怪叫，却不会真的伤到了他们；当然草儿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站了半个时辰后，草儿就被老军接到帐篷里喝热奶去了，学子们大感不公，为首的老军便狠狠瞪了这帮小子一眼：“有谁以为不公平的，站出来，老子给你公平！”

傻子才会站出来呢。这就是一帮禽兽啊，跟他们有道理可讲麽？何况白草儿身为院长的亲妹子，能够陪他们站上半个时辰，已经算是很‘公平’了；入学考试时白栋就说过，凤鸣书院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就如同这个天下一般。想要公平？那就滚蛋！这种迟早都会被现实淘汰的傻子根本就不配留在书院里。

捧着热热的羊奶，白栋笑吟吟地望着帐篷外这帮面白唇青的学子，已经有女学子顶不住了，可只要没有晕倒，就无法享受进入温暖帐篷的待遇，有些聪明的女学子会假装晕倒，老军们看得心中不忍，也就不去揭穿她们，换了男学子就不成了，会被狠狠踢屁股，直到醒过来才会罢手。

白栋没想到赵姬会有如此坚韧的意志，大半个时辰过去了，场上的女学子只剩下了她一个，她被冻得发抖，只能拼命地咬嘴唇来保持自己不会昏迷，却不肯学那些女同学一般假装昏迷过去。果然非泛泛之辈啊......白栋现在越来越对她感兴趣了。

“家主，一个时辰要到了。”

老兵首领走进帐篷回报，一日成为私兵，他们眼中便是有家无国，只有白家庄真正意义上的家主，没有什么白左更。

“嗯，你以为如何？”白栋看了跳蚤一眼。

“这帮小子还挺能扛，而且有姜汤撑着，不会出人命的。”

跳蚤冷冷一笑：“传我的话下去，站立时间再延长一个时辰，午饭推迟！”

“诺！”

听到这种简直是泯灭人性的命令，老军首领却是满脸兴奋，仿佛一条见到了血肉的猎狗，漆雕邈更是激动的连连握拳：“好，太好了，白子果然够狠，操练这些文弱的家伙正当如此！”桑娃子倒是有些不忍，看了看白栋，欲言又止。

“一群禽兽啊！你们这是用学子们的生命开玩笑！”

草儿是最最同情这些学子的，正在想着该如何帮这些‘同学’向哥哥求情，忽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钻进了帐篷，来人一把抓住哥哥的胸衣，一双老眼中直直喷出火来，吐沫星子直直砸在了哥哥面上。

老颜俭终于还是忍不住追了过来，与他一同来的还有孟珂与公输清。公输清其实是被逼来的做带路党的，公输家子弟遍天下，要找合适的训练场地问他最为方便快捷，事实上他也是这件事的参与者之一，白栋为学子们准备的无数‘苦头’中，就有不少是出自公输家的手笔。

见到这些学子的惨状后，老颜俭快要疯了，现在他咬白栋一口的心思都有；孟珂也是目含怒火瞪视着白栋，他不明白一向温文尔雅的白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疯狂？

ps：ps：佳节到了，各种送节礼，还得下乡看望老婆家的长辈亲人，更新少了些。不过大家放心，光暗在积蓄力量，肯定有一日四更甚至是五更的大爆发！

感谢‘将谋风火’‘猴子请的救兵’‘z2291760’‘黑暗骑师’兄弟的慷慨打赏：）

感谢‘fishwryal’‘小伊伊的~吻’‘neutralevil’‘坏坏的鱼123’‘穆靖懿’兄弟的月票支持：）

中秋的歉意，节日快乐：）

结婚后就很少与父母呆在一起了，尤其是女儿上了托儿所后。父母那边的托儿所条件很好，是老教工幼儿园，找人才进去的，就是距离我和老婆较远，老婆心疼女儿，基本都是过去陪女儿住，我则留在家中，上班、下班、码字，孤单的好像一个鬼魂。

父亲六十八岁了，性格火爆，在一起的时候我和他老人家没少发生争吵，就像天下间的父子一样，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矛盾。

明天就是中秋了，应该回家吃顿团圆饭，今天带了父亲母亲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猩球崛起2》，晚上我和老婆陪他们打打麻将。

写小说是未来几年光暗要持续做的事情，不过还有很多时间；过节陪陪老人，对于已经四十岁的光暗来说，却是陪一次少一次了，光暗觉得有些事情可以缓缓、有些事情应该去做。

今天请假一天，明天中秋节会有更新，后天开始，每天的更新不会少于三章，还会有大爆发，归还以前的欠章。必须拼了。

我知道很对不起大家，只是我这个四十多的写手真的比不上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无论是精力、体力还是生活环境；其实我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也曾有一天一夜写过三万字的速度，可现在呢？根本不可能了......

不求大家理解，只求大家少骂我几句，9月9日开始，我会开始爆发！

停一下我们的脚步，多陪陪家人，祝大家中秋快乐，合家团圆。

今天开始爆发。

今天到周五，每天最少三更，周六周日，四更！

本来昨天无论如何都要更新一章的，结果喝多了，没做到，从今天看我的行动？

更新还是都放在晚上，光暗正在努力码字：）

昨天对不住大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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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七章【十个学分】第一更

老颜俭和孟珂激动的好像两个热血小男生。这让白栋又是无奈又是感佩，无论怎么说，这两位夫子怜爱学生的心思当为日后师者典范，还是要让自己肃然起敬的。

军训还是要继续，面子却也不能不给，白栋对跳蚤使了个眼色，自己暂时接过军训教官的职位，宣布让学子们解散，进热食、早些休息......

听到终于可以休息吃饭的命令，学子们都激动的哭了，就连赵姬这般向来重视仪容风度的大美女也是无语望天；这个‘魔鬼’原来还是有良心的，如果再站下去，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晕倒。

“今天是军训的第一日，不让这帮学子吃些苦头，就无法震慑他们，军训的效果也会大减，所以我今天才会如此不近人情。两位夫子，希望你们不要忘记对我的承诺......谷中寒气太大，吃些酒饭我就让人送两位夫子离开，颜老年龄大了，可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你当真要带他们去秦岭？小子，搞不好是会死人的！”

“颜老放心，有五百精兵保护，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而且明日卢医先生就会赶来，加上军中医者，可以应付一切伤病。秦岭之行必须要有，这对他们而言，将是脱胎换骨一般的改变。”

白栋摆摆手，让人送上来酒饭，暗中吩咐过聂诸，吃完饭就将他们送回去。另外传令山谷外的守军，日后再有书院列师前来，一率挡驾。这帮老家伙很麻烦的。

自己也吃喝了些酒饭。走去个个营帐中观望。只见秦军或是担了酒食、或是担了热水送进帐中，一些女学子的营帐内已经响起哗哗水响。这算是第一天的福利，到进入秦岭后，别说是洗澡了，只怕他们想要吃顿饱饭都是个梦想。

“今日坚持到最后的学子，每人积五分，坚持过半个时辰的，每人积三分。那些假装晕倒的女学子不给分。把这个消息传下去，并且告诉他们，军训中得到的分数很宝贵，正式开学后是住学子精舍、丽舍、还是便舍，就要看他们的学分多少了，而且如果学分够多，还可以得到学院列师的‘一对一’辅导、吃到白家最精美的食物、日后也可折算‘毕业’学分、成功取得我‘凤鸣书院’的学位证书。凤鸣书院对学子是要负责任的，成功毕业的学子都可得到我与诸位夫子共同签名的证书，日后就是行遍天下列国，也不会被人质疑身份学识......”

白栋一面问候着累成狗的学子们。一面将学分制度透露出来，漆雕邈一一记下；跳蚤和聂诸是只管训练。他毕竟是书院先生，除了训练外，还要负责向学长们通传学院的制度。

“原来这次‘军训’是如此重要，甚至直接关系到日后我们能够住什么级别的房舍！院长可是说了，能够入住第一等精舍的，不但每天都会有精美的食物供给，每七日书院还会提供一次羊奶花瓣澡的沐浴机会，这可是白家独特的配方，听说里面还有各种药材，能够延缓衰老、振奋精神，学习起来事半功倍，这样的好机会傻瓜才会放过！”

“早知道人家就不会假装晕倒了，就该学赵姬那样，坚持到最后......不过听说她的脚都冻伤了，可见这学分也不是好拿的。也是活该，谁让她逞强来着？以为白院长会像那些女闾馆中的客人般怜香惜玉，真是想差了......”

“有这样的好处，就算冻伤了又怕什么？卢医先生已经赶到了，还有好多军中良医在，更别说白院长也是当代神医。据说昨晚他就亲自去会诊了这些冻伤的学子，还为赵姬亲自按摩脚来着。哼，我的脚可比赵姬美多了，一定也要找个机会让院长按一按，我也要争取机会被冻伤！”

“一定有机会的，明天还有更严格的军训，据说还得上秦岭呢，那是什么地方？狼豺虎豹出没，到处都是毒虫。最好我能被毒蛇咬一口，但是千万不要被毒死就好，到时候白院长就会亲自来探视我了......都是女儿家，说到这亲近男人的手段，难道咱们就比那个赵姬差了麽？”

“就是就是！”

女学子现在对白栋是爱恨交加，越是痛恨，这位院长夫子的形象就越是深入芳心；古今女子其实都是一样，男人若是没用，爱也会渐渐变成恨；男人若是强大有本事，恨也会变成爱，这些女学子躲在帐篷里，一面揉着自己的小手小脚，埋怨着白栋的无情、羡慕着赵姬的好运，说着说着就笑闹成一团，开始讨论该如何引起这位年轻院长的注意了。春色满园关不住、个个都算计着白左更。

女性学子想着如何引起白栋的注意，男学子想得则是如何引起这些女同学的注意力，这个午休时间顿时洋溢起一片阴谋的味道，一个多时辰的站立让他们吃到很大的苦头，不过看来还是远远不够，这帮家伙能够考入凤鸣书院，哪个不是精力充沛的天之骄子？且能折腾着呢。

跳蚤是个高手，高手的耳朵就一向很灵，都不用特意去偷听，只要在帐篷外走上一圈，各种对夫君的议论就会传进她的耳中；果然是一票精力充沛的家伙啊，尤其是那些女孩子，跳蚤感觉夫君真是太温柔了......

于是谷中冰冷的地面上就多了上百张草席，饱暖思银欲的学子们很快就明白燕项有多麽痛苦了，连续半个时辰的俯卧撑就不是正常人能够承受的，足以让他们做到哭爹叫娘。

有人想抗议，可是跳蚤、聂诸、桑娃子会带领他们一起做，跳蚤和桑娃子也就罢了，聂诸可是只有一只手的，连这位残疾教官都做得一丝不苟，再是跳脱轻浮的学子也无话可说了；何况这也是有学分的，能够坚持做完半个时辰的俯卧撑，便可得到五个学分，学院中条件最优良的学子精舍可是需要五十个学分才能交换到的。

巨大的诱惑让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草儿在拼、无颛这个四体不勤的家伙在拼，就连甘升都在拼。草儿和无颛是为了荣誉，为了不会再被‘同学’们看成是关系户；甘胖子是完全没有了退路，午休时就接到了老爹传来的飞书，说是他若被书院淘汰，甘家就没他这个儿子，一想到要被‘发配’去巴蜀的甘家分社，胖子就怕得要死，蜀中是天府之国不错，可你首先得有命到达蜀中盆地，如今的蜀道上不光有大老虎和大灰狼，真有吃人的部落！

半个时辰的俯卧撑做下来，哪怕不要求每个都是标准无误的，也足以让后世的职业军人喝一壶。这帮学子却让白栋大为惊喜，居然有一半人坚持了下来！

这或许是古代没有许多现代化工具、更没有电脑网络这些消磨人精力的物品所致，能够进入凤鸣书院的学子，又有哪一个不是勤习君子六艺的家伙？大部分学子的身体素质可比后世的新兵蛋子强了不知多少倍！草儿、无颛和甘升他们算是个例外，却也咬牙坚持了半个时辰下来才肯昏过去，女学子稍差了些，多半坚持不到半个时辰，可赵姬却硬是坚持下来了，而且昂起头对着白栋甜甜一笑，分明就是故意刺激跳蚤。

最让众人吃惊的还不是赵姬，而是最受学子们排挤的玉奴易贰叁。这个时代普好男~风，却不是好这种油头粉面的红唇兔子。历史上的龙阳君、景监，美则美矣，却不乏男子英气，虽然无志于直男，却并非是摸不到，人家该有的全有；玉奴就不同了，他是该有的没有，不该有的全有，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一转，让多少女学子都要自惭形垢，大方如赵姬都不肯多看他，更别说其余学子了。

像甘升这种胖子在‘学校’里是最受气的，经常会被人拿来开玩笑、呼来喝去，可毕竟还有人肯搭理，玉奴自从‘插班’进了书院，却是人人鄙视，被所有学子当成了空气。这种被人无视的感觉会让人发疯发狂，可他却恍若未觉，别人不理他，他就会找机会去搭讪，被人不冷不热地嘲讽上几句，他却笑得比阳光更灿烂，好像那不是嘲讽，而是最大的夸奖一般......

“易贰叁，你不再是奴仆了，从今日开始，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你是凤鸣书院最优秀的学子!你会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让所有嘲笑、讽刺、挖苦过你的人都变得敬佩你！你一定行的，因为你答应过频阳夫人......”

手臂早就酸麻了，胸口处像是有毒火在熊熊燃烧，玉奴的脸色蜡黄，汗水湿透了衣裳，一滴滴落在地上，为了能够坚持下去，他在心中对自己狂喊，不停地激励着自己。

跳蚤的面色渐渐变了，她数得最清楚不过，同样是半个时辰的俯卧撑，玉奴做的数量甚至超过了一些上午表现不错的学子！

“停！”

白栋在旁边观察了好久，此刻却叫停众学子，缓缓走到玉奴面前，蹲下身子拍拍他的肩膀道：“做得很好，你应该得到十个学分！”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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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八章【炼钢的过程】第二更

凭什么？

这是学子们的第一反应，凭什么同样是做了半个时辰的俯卧撑，大家都是五个学分，这个不男不女的妖怪就能得到十个？木西京一向沉稳冷静，此刻也觉大是不平，不只是他在愤愤望着白栋，就连赵姬都是胸口起伏不定，盯着白栋讨要说法。

“我听到你们在做俯卧撑的时候，每每有人快要坚持不住了，身旁人就会相互鼓励......这很好，可是为什么没有人鼓励过玉奴一次？为什么他在好意鼓励身边人时，你们却像是躲避灾难和疾病一样地躲避着他？”

白栋指了指玉奴易贰叁所在的位置，学子们彼此距离不过一尺，可到了他这里，距离他最近的‘同学’也有三尺开外；这种距离在平时不算什么，可在百多人并肩同做俯卧撑的时候，就显得十分扎眼，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立感。

玉奴抬头看看白栋，眼圈一红，白栋立即骂道：“大男人红什么眼睛，你是最优秀的一个，该哭的是他们才对，你懂不懂？”

“我......我不是......”

玉奴珠泪盈盈，比梨花还会带雨呢，白栋对准他的屁股狠狠一脚：“我说你是，你就是！”

“书院里没有绝对的公平，可公平自在人心。白夫子、白院长，玉奴不是最优秀的，我才是，所以我不服！”

木西京缓缓站起身来，眼睛眨也不眨地平视着白栋：“半个时辰，我做了一千零三十七个俯卧撑。他才做了不到八百个。虽然也很不错。却还是远远比不上我，如果他可以破例得到十个学分，那我又该如何？二十个还是三十个？”

学分不仅仅可以用来换取精舍入住、折抵毕业学分，如果数量够多，还可请求先生们为自己做事，比如请求公输先生做一辆精巧的马车，与颜老夫子一对一讨论春秋，甚至是去白家庄吃一顿‘院长家筵’。一想到可以有深入白家的机会。木西京就会变得无比兴奋，报仇！只要能够身入白家，他有信心用草原上无解的毒药弄死白家的所有族人，白家庄这个老秦的神话将会变成老秦的悲剧。

“不错，我也不服！一个不男不女......”

“住口！”

白栋狠狠瞪了这名口不择言的士子一眼，对聂诸点点头：“将这个随意侮辱‘同学’的人扔出去，派人送他回家，书院除名。他的空额会由书院选择品学兼备的学子补充。”

“院长，白夫子，我没有说错。玉奴本来就是......不要赶我走，算我错了还不行麽？我向玉奴道歉。给我一次机会！”

“扔出去！”

望着这名士子被老军带出山谷，白栋转头看了木西京一眼：“你能赚到左庶长的一百金，说明你是个聪明人。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也会说出如此愚蠢的话来？木京，你的考试成绩很优秀，经历很传奇，身体很强健，如果我没有猜错，已经有很多‘同学’对你心折，他们会钦佩你、站在你的身旁，是也不是？”

“像你这样的人，‘同学们’鼓励你、羡慕你，甚至是众星捧月一般地围绕着你，让你得到很多来自集体的力量，加上你本身不俗的身体资质，半个时辰做一千个俯卧撑很值得骄傲麽？我看还远远不够！易贰叁天生就有体病，生来就被父母抛弃，成长后再被无数人鄙夷，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没有人愿意做他的朋友、甚至每个人都要远离他，他是如此孤单无助，身体也不比你强壮，却能在半个时辰内做下八百多个俯卧撑，难道不值得骄傲？木京，你富可敌国、他却身无长物，你在享受着掌声和鼓励，他却在承受着嘲笑和讽刺，你与他相比，公平麽？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你们......”

白栋指了指在场的所有人，甚至包括刚刚被灌了药汤醒来的草儿和无颛：“你们与他相比，公平麽！现在大声告诉我，易贰叁是否应该得到十个学分？还有没有人会反对！”

“多谢先生教我！易贰叁应得十个学分，木京第一个支持！”

木西京深深看了白栋一眼。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有了些微触动；在草原上，像玉奴这样的人是永远无法成为战士的，甚至就连成为一名奴隶的资格都没有，最多成为贵族的玩物，一旦过了青春少艾之年，就要被抛弃，晚景凄厉，就连最卑微的女奴都不会看得起他。可这位大名鼎鼎的白子、白院长，却在温暖、鼓励着这个卑微的人......

以白栋的身份地位，需要借用玉奴这样的人来演戏麽？如果不是演戏，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为什么他会如此博爱、如此宽慈？难道这不是光明天才有的胸怀麽？

“白左更，不......夫子.......我......我......”

玉奴站直了身子，忽然大哭起来。学子们从没听过如此响亮的哭声，简直就是惊天动地，玉奴似乎是要在这一刻哭出自己所有的委屈和悲苦，为自己，也为了白栋那一番力挺他的话语。

足足哭了半柱香时间，哭声突然停止，易贰叁昂首望着白栋，目光变得清冽无比。

不知为什么，以赵姬木西京为首，所有的学子都拼命鼓起掌来，他们要把掌声献给白栋和玉奴易贰叁。

“好了，都给我回到帐篷里休息，明天可是个好日子......”

白栋哈哈一笑，拍拍易贰叁的肩膀，转身走进自己的帐篷。

***

现在学子们总算明白那些老军为什麽总爱用非常奇怪的目光看自己了，他们就是幸灾乐祸！一个个都被跳蚤那个魔女整治惨了，现在摇身一变也成为恶魔，开始回过头来收拾他们，真是太可恶了！

长时间的立正、俯卧撑、十里负重奔跑、在故意倒进水的泥地里爬行，还要在规定的时间内翻越沙坑、刺木网、独木桥、两人高的木墙......除了最后的木墙，就算是白草儿也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所有程序，才可以得到休息机会和足够的饮食。一天操练下来，连吃饭洗澡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想着一头栽在草筵上呼呼大睡，因为时间太宝贵，不到五更天他们就会被叫起来，开始另一轮非人的折磨。

这是军训学子还是白家死士？桑娃子都看不下去了。他主要是心疼草儿，尤其是嫉妒可以和草儿并肩在泥地中爬行的无颛。

白栋没搭理向自己提出意见的桑娃子，他就是要用训练后世特种兵的方法来训练这些学子。古人轻利重离别，因为这个时代可不只是交通条件落后，生存环境也是极其恶劣的；老子神秘失踪了，很多人都传说他是白日飞升，可哪里就有这么容易飞升的？在白栋看来，老子离开函谷关后多半就是被流民盗匪杀死了。所以在这个时代，能够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成功。

这些学子都是书院要精心栽培的，日后可不能不明不白丢了性命，现在多流汗，日后少流血！就算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也要经历这些磨难，她日后终究是要嫁人的，多几样防身立命的本领有什么不好？日后就算与丈夫反目，也有本事回到家里来！

真正能够理解白栋心意的或许只有跳蚤一个人，若是她的本事少一些，只怕早就被杀死在墨血梅林中了；所以她不会手下留情，每个落后的士子都会被她狠狠鞭打，就算是草儿的小屁股也挨了几下，虽然每次白栋都会狠狠瞪她几眼，示意她记得手下留情......

在这个修炼谷中，没有谆谆学风、没有花团文章、没有款款温存，有的就是老军们的喝骂声和跳蚤的鞭落声；哀号哭泣在这里都没有用，那只能证明你是个弱者，或者被淘汰、或者被耻笑，只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会得到热水澡和足够的饮食，得到珍贵的学分。

学子们从抗拒到逐渐接受，从痛苦万分到开始学会享受这种‘健康’的生活，在短短十二个日夜中，他们在不知不觉改变着，这种改变是从外到内的彻底洗礼，原本松弛的面孔开始变得更有棱角了，曾经白皙的肌肤变得黝黑健康了，曾经多梦的家伙开始像传说中的圣人一般再不会做梦了......

这些还不是最为重要的，重要的是一种类似战友般的感情开始弥漫在学子群中，冷冰冰的木西京居然学会了与‘同学们’一起大声欢笑；才华高绝的赵姬现在也开始学会倾听甘升做出的打油诗了；草儿已经很少撒娇，她的眼中虽然还有属于少女的柔情，更多的却是坚定；甘升已经瘦了一圈儿，他现在可以像猴子一样迅速爬上最高的松树......

这就是一个锤炼钢铁的过程！每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当跳蚤忽然停下了手中的皮鞭，转而对学子微笑的时候，大家才发现身边那个曾经哀号痛呼的家伙已经变成了最坚硬的岩石和铜铁；跑到水边看看自己的倒影，才发现物事未变，人也未变，却是多出了一份无法言喻的精气神。

没有人再去嘲笑甘升这样的胖子，更没有人会拿玉奴的美貌开玩笑，十二个‘痛苦’的日夜，让‘同学’情变成了兄弟情。

“这个人究竟是光明天还是黑暗恶魔，为什么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木西京站在阴影中悄悄地望着白栋，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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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九章【知恐惧亦为勇】第三更

白栋是一个魔鬼，很快木西京就得出了这个答案。

十二个日夜的锻炼原来只是为了最后的疯狂，当学子们美美地睡过了一觉，开始兴奋地议论着秦岭之行该是何等风光时，白院长的话让他们惊呆了。

所有人都以为痛苦的日子已经是一去不复返了，还有三天而已，到秦岭又能玩出什么新鲜花样来？难道在茂密的丛林中练习俯卧撑麽？别扯了，大家已经通过了白院长的考验，这三天一定是个放松心情的享受过程，看看风景、打打猎什么的；距离这附近最近的入岭口就是斜峪，地势相对平缓，入山道路也不算十分难行，附近有独狼山，补天湖，每逢冬春之交，就是雍郿贵族们的狩猎场，据说这里有很多味道鲜美的山羊和小鹿，烤来吃或者煮来吃都是无上的美味。

天生浪漫的女学子们已经按奈不住了，听说秦人的勇士会打下雄鹿角送给最心爱的女子，这些傻小子们会做麽？那个叫张大牛的家伙已经偷偷看了人家好几眼，他如果送一对美丽的雄鹿角给我，人家就请他吃水泡炒雕胡饭，还必须是加蛋的......

“擦干你们的口水，什么风流情趣都给我收起来！早就告诉过你们了，这不是狩猎郊游、更不是春天盛宴！进入斜峪后，你们首先考虑的应该是生存问题！不要看着我，你们没有听错，三天，在三天的时间内。你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找到可以入口的食物！现在分组。叫到名字的走出来！第一组队长是......木京！组员。甘升、杜明、白草儿、王启年......第二组组长是易贰叁......第三组组长，赵姬......”

一百名学子按照男女混搭的原则，被分成了十个小队，每队十人，八男二女。其余九队队长都是前期训练中表现优秀的男性学子，赵姬这一队算是例外；她的训练成绩非常优秀，基本上让很多男学子望而生畏，所以她做队长倒是很公平的。

排除性别原因。木京则是成绩最好的学子。白栋给他的评价是‘具有想象力、领袖力、身体素质优秀、意志坚定。’把草儿配入他这一队，自己也更为放心。

这次入秦岭可不是开玩笑，即使在分组后也会允许队员退出，原本他是没打算让草儿加入的，可是十二天锻炼下来，草儿的变化极大，虽然还是会躲在他怀里撒娇，却也学会了为自身拿主意。这次她坚持要参加，还说什么白家的女孩子坚决不做逃兵！好吧，妹妹如此上进。当哥哥的难道还要反对不成？而且这正是白栋希望见到的结果，自己的妹子就是应该强悍一些才对。

草儿现在兴奋的全身发抖。想想都感觉很刺激。居然要在大山里呆三天啊......没有外援、食物短缺，如果人家的肚子饿了，那个臭小子会将自己的口粮让给我麽？无颛被她看得莫名其妙：“草儿，你总是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啊，快去领东西吧，这些可是我们的宝贝。”草儿咯咯一笑，拉着他的手去领取补给。每组都有十个小行囊，每名组员一个，里面有基本的伤药蛇药，一皮囊淡水和两个碗口大小的面饼，另外每组都有两个可供四五人休息的帐篷。

学子们看到行囊中的物品，都感觉十分失望，这点东西能做什么，还不够一天吃喝的呢......木京扫了草儿一眼，对白栋拱拱手道：“夫子......”

“军训的最后三天，是对大家训练期的一次良好总结，也是对你们的再一次改变和升华！十二个日夜的刻苦训练，你们并没有白白吃苦，其实是受用无穷，这一点本院长就算不说，你们自己也能明白。而最后的三天时间，会让你们得到数倍于前期训练的好处，如果能够通过这最后的考验，你们就是成功者，日后将再没有任何困难能够击败你们！”

白栋对木京摆摆手，知道你要问什么，不过现在是听我说：“分组之后，会有老军带领你们抵达指定地点。你们这十个小队，将会处于补天湖之北、独狼岭之南的秦岭深处。放心，在你们所处位置的方圆五十里内不会有大型野兽出没，它们已经被秦军将士消灭或驱赶；最多也就是有些小狐狸小兔子和毒蛇毒虫，要不了你们的性命，真正会威胁你们生命的只有饥饿！”

“在这三天内，每一个小组都要设法生存，因为你们除了必须的伤药外，就只有两块面饼和一囊淡水。不要去想香喷喷的羊奶和烤肉了，没人会供应给你们，你们只能靠自己、靠队友，野果、野菜、狩猎是你们解决肚饿的基本方法。当然，书院并非无情，还是在这个区域内隐藏了一些‘食物囊’，其中有食物和饮水，只不过它们可能隐藏在树洞里、草丛中、甚至是结了薄冰的湖面上，能不能取到它们，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

“如果找不到食物囊，又打不到猎物，我们不是要饿死？”

学子们翻遍了小行囊却只找出一把长不过一尺的短匕，这也太坑人了......没有弓箭和趁手的武器，又没有猎狗和马，在秦岭中狩猎简直就是开玩笑，以为人人都是聂诸教官那样的剑客麽？

“组长的行囊里会有一块狼烟，如果你们真的坚持不下去，就请组长点燃它，自然会有人接你们出去。只不过如果求救，每人要被扣去五十学分，学分扣成负数的，淘汰！”

木京听得一呆：“淘汰？白院长，学子们军训了十二天，吃了无数苦头，难道就因为最后无法找到食物便被淘汰？这未免也太......”

“书院只要精英。无法通过我考验的人。注定难成大器。纵然有成，也承担不起书院那一纸学位！你们是要做精英还是庸才？还是希望有庸才与你们并肩，拉低你们的荣誉？”

众学子尽数无语，白院长说得其实没有错，书院考核越严，日后所出者便越是天下精华，自己当然是要做精英了，谁要与庸才为伍？可是失败就要扣五十学分。这也太可怕了。

“这次考核的难度极大，所以我不会勉强，如果有人不愿参加，将会被扣三十学分，一样可以入学；不过在正式入学后的半年时间内，必须要补回这些学分，否则也会被学院淘汰......”

“夫子这样的规定就让人不解了。参加考核失败者要被扣五十学分、面临当场淘汰的危险，可连参加考核勇气都没有的人，却只是被扣三十学分，还有补回的机会？夫子是要告诉赵姬。凤鸣书院宁肯给懦夫机会，也要打击勇者麽？”

越姬微微皱眉。她本来就以精英自许，也对白栋先前的话大为支持，不过女人天生就看不起懦夫，对白栋这样的规定就无法理解了。

“懦夫？那要看你如何定义勇敢。本夫子以为，‘知进退者为勇，仗匹夫之力者为愚！’勇于参加考核且能成功者当然是好，可能够清楚自身实力，并不盲目逞强者难道就非大勇麽？越王勾践为求十年生聚、十年教养，不惜口尝吴王粪便，这难道是懦夫行为？这是大勇！勾践可以委曲求全，难道我书院学子就不可以麽？”

“正说反说都是夫子的道理，赵姬辩不过您，认输了。”赵姬美目转动，望着白栋轻轻一笑。她虽然辩论输了，却是真的佩服这位白夫子，很是太能说了......

“好了，现在有谁要退出的，可以立即走出来，若是进入秦岭后再要退出可就晚了。”白栋笑着望向这些学子，其实他也很期待书院里能够出现急流勇退的明智学子，这也是一种信心的表现，毕竟过了军训阶段学分就没这么好挣了，那三十学分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补上的。

“韩国韩成，请求退出。”

“哦？你想清楚了？”

这个少年在一百学子中名声不显，前期的军训成绩也非常一般，不过他能第一个要求退出生存考验，也是要有极大的勇气，让白栋有些感兴趣。

一名白面少年轻轻一笑，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对白栋深深一躬道：“进退之道，有正大光明，有诡异之途，学生更喜后者。学生以为，遇弱而欺、遇强而避，当为人生正途，不可或传也......夫子今次考验，在韩成看来，便如强敌，力敌既为不智，自当趋避之。而且学生也算过了，我在前期训练中得到了四十五学分，就算扣去三十，仍算足用，所以两害相较，当取其轻也......”

白栋哈哈大笑：“很好，你可以去休息了，过后会有人带你离开这里，先去书院报到。”

这家伙是个人才啊......退出就退出，居然也能说出一番大道理？而且这一番对进退之道的论述，颇合《孙子兵法》的意旨；如今《孙子兵法》还便宜师兄庞涓惦记着，应该还没有问世，这家伙居然就能无师自通？若不是他的年龄太轻，白栋还真以为是遇到自己那位没见过面的师兄孙膑了。

韩成，这个名字要记下来。韩昭侯就是个蠢材，国中有如此人才却不得重用，倒是白白便宜了书院。

韩成这一退出，跟着也有六名学子退出生存考核，甘升眼睛转了转，也高声叫着要退出，却被白栋瞪了一眼：“别人退出可以，你退出立即淘汰！现在还要退出麽？”

“凭什么啊......”

甘升都快哭了，你就知道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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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马桥’‘猫子疯’‘落？花？情’‘圣慈’‘长尾景虎’‘郭毅大哥’‘anyno’‘kkvoo’‘lioucb’‘琉璃灯火’‘御风漫步’‘東禪’‘richii’兄弟的月票支持：）

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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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章【可望不可及的食物】第一更

即使是在两千年以后，秦岭也是个神秘的地方，就更不用说先秦时代的秦岭了。紧张且兴奋的学子们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大坑，这个地方太阴森恐怖了，数丈高的巨大树木就算落光了叶子，也将阳光遮挡了近半，落叶丛中到处都是毒虫毒蚁，被叮上就是一个大包，还好惊蛰刚过，大部分的毒蛇毒虫也是懒洋洋的没力气，否则他们只会更惨。

还好没有大型猛兽，不用太担心安全问题，现在只要拼命寻找食物囊，捱过这三天就好。只是要在方圆五十里内寻找有心隐藏的食物囊就必须不停的行走，会耗费大量的体力，这会导致食物和饮水更加缺乏；可是不动也不成，两个面饼是无论如何都撑不过三天的。

第一日还算好过，到了第二日中午，很多人就已经耗尽了食物；肚子实在太饿了，忍不住就会去动食物，就算有人想要合理安排食物和饮水，看到同伴狼吞虎咽的香甜样子时也会忍不住的。这个时代的秦岭水源其实不缺，缺乏的就是食物，说是有野菜野果，初春的季节又能长出多少来？现在要麽就是集中全力狩猎野兔狐狸这种小动物，要麽就是去寻找食物囊，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因为食物吃光后，精力就会变得非常有限。

赵姬的小组运气不坏，她们挖掘的陷阱中居然掉进了五只兔子，从大小来看，应该是兔子合家欢。看着这帮瘦骨嶙峋的兔子，组员们都感动的哭了。天可怜见啊，若是日落前还不能捕获猎物，她们就必须要升起狼烟了。夜晚太寒冷，没有食物入口绝对扛不到明日。

不过运气不会眷顾每一个人，有的小组挺着小片刀追了半天，也没捉到一只猎物，有的小组陷阱是挖了，却不见有猎物入伏，树洞中石头下面都被翻了个遍。也不见传说中的食物囊，生生硬捱了一个晚上，第二日基本都被冻到生活不能自理。除了升起狼烟求救，当真就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入秦岭的第二日，距离考验结束还有十五个时辰，又是一道狼烟升起......

“学子们还算不错。应该是成功狩猎或找到了食物囊。一天一夜下来，只有两个小组撑不住升起了狼烟。我统计了一下，这二十名学子中，前期学分不满五十分的就有十一个，按照白子你的规定，他们都要被淘汰......”

漆雕邈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犹豫：“真的要淘汰他们麽？这些学子能够通过前期军训，可都算是难得的人才......”

“呵呵。想不到漆雕子也会为学生求情了？”

漆雕一氏是儒门豪杰，代代族人都在天下横行。向来佩服的就是能够成功的强者，从不会去同情弱者，漆雕邈居然会为这些失败的学子求情，让白栋多少有些诧异。

“不是我要求情，是你的考验太坑人了，那些食物囊......”

漆雕邈不满地看了白栋一眼，食物囊就是经他手投放的，不过其中有半数位置却是由白栋指定。一想到投放那些食物囊时的诡异方法，他就不免要同情这些学子，就算他们找得到，又如何想得出办法来取？食物囊是不少，却有近半被放在可望不可及的坑人位置，剩下那些就是全部被找到，只怕也很难满足这些学子的需要，靠狩猎补充食物？就凭学子手中的那种小片刀还是算了吧......

“你放的食物囊太难取，我的这些学生可不容易。”

站在旁边的跳蚤也忍不住开口了。十几个日夜下来，这帮学子没少挨了她的皮鞭，不过在她眼中，这些都是她的学生，她欺负可以，别人可不成，哪怕是白栋。

“好了，既然两位教官都有异议，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若是有成功通过考核的学子愿意分出自己的学分给他们，这些被扣至负分的学子就可以不被淘汰。”

“若是有人得不到同学赠送的学分呢？”

“呵呵，在一起生活训练了十几日，若是连这点人缘都没有，这样的学子还有留在学院的必要麽？”白栋微微一笑：“其实就算你们不求情，我也会做如此改变，之前说扣成负分就淘汰，也不过是要刺激他们发挥出全部的潜力而已。难道我这个做院长的不会心疼学生，就你们两个教官会心疼不成？”

话音未落，就见一只灰背隼落入帐中，白栋取下鹰腿上的传书看了几眼，哈哈笑道：“这帮小子总算还不傻，已经有几个小组开始接近补天湖，其余的小组也在接近中......”

“这帮小家伙总算是想明白了。”

漆雕邈和跳蚤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松了口气。其实应对这次考核的方法白栋早有暗示，‘食物囊’可能出现在树洞中、草木深处和湖面之上......

这次白栋划出的‘训练场’边缘就是大名鼎鼎的‘补天湖’，是上古神话中女娲娘娘补天歇脚之处；秦岭春寒，现在虽然过了惊蛰期，湖面边缘还是被冰层封锁的，食物囊既在湖上，那也就是在冰上，是冰上摆放的东西容易被发现还是藏在山林中的东西容易被发现？傻子都应该知道答案了。

只不过白栋当时说得极快，学子们又都为‘极限生存’考核而感到震惊，能不能冷静分析出话中的线索，这就很难说了。

“第一个接近湖边的是木京带领的小组，草儿和无颛都在其中......”

白栋现在也非常好奇，从接近湖边的时间来看，草儿她们这组应该是进入考核区后就直奔补天湖而来，没有在路上寻找‘食物囊’或者狩猎耗费时间；也就是说这个组中有人分析出了自己话中隐藏的秘密，可这个人是草儿、无颛，还是那个聪明人木京呢？

“第二个接近湖边的小组是赵姬带领的麽？”

漆雕氏笑着从白栋手中接过飞书来看，看清了上面记载，不觉露出极为震惊的表情：“居然是玉奴所带的小组！而且只比木京小组晚了片刻而已。赵姬所在的小组竟然比他们还要落后半个时辰......”女子从来都比男人心细，何况赵姬还是天下有名的才女，漆雕氏可万万没想到她会输给了玉奴。

“玉奴一生求全委屈，察人颜色就是他最大的长处，赵姬虽然有才，但有才的人就会骄傲，只怕她当时想得就是如何克服困难，成功通过考核，又怎么会屑于从我的话中发现通过考核的方法呢？”

白栋微微一笑：“所以赵姬输给玉奴易贰叁并不奇怪。我现在好奇的只是木京，他这组人中有草儿这个大拖累，却还能第一个赶到湖边，可见此人的执行力极强，就算不在书院为学，现在放出去也足为一方大员。像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没有明确来历，就连景监都未曾调查清楚......极西之国麽？真是太有意思了......”

“我们走吧，看看是哪一组能够首先破解你的谜团？”

执行力什么的，在漆雕氏看来根本无所谓，他最关心是哪一组能够从冰湖上首先取得‘食物囊’，这个谜团若是白栋不提前告诉他，以他的学识阅历也会感到头疼的。

补天湖很宽阔，不过从考核区走过来，能够接触的湖面却比较狭窄，一眼看过去，冰封未解的湖面上摆放着上百个食物囊，让人看了就想流口水。

木西京感觉肚子响了一下，他也饿了。他是个细心的人，又或者是出于对白栋的敌视，让他不会放过白栋说过的每一句话，所以进入考核区后，全组就在他的指引下一路向南行来，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期间还在林中走了许多冤枉路，才终于来到湖边。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果然有大量的食物囊被放在湖面上，那里面会有香喷喷的面饼，说不定还有一小皮囊羊奶？

可是如何才能取到手中呢？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湖中心波光粼粼，显然冰封已解，边缘处虽然还有冰层，却可以透过冰层看到下面暗涌的水流了，可见冰层极薄，人如果走在上面会非常的危险。

“木京大哥，你可真厉害！湖上果然有食物囊耶，我们快去取过来好不好？草儿的肚子早都饿了......”

为了怕食物浪费，木西京在进入考核区后就要求所有组员上缴了食物和饮水，由他统一分配，还要求队员们在饭时务必要细细咀嚼，切不可狼吞虎咽；在这种合理安排下，现在组员还保持着足够的精力，并不像其余小组的组员已经精力耗尽，完全是靠意志在支撑。

队员们也因此对他极为心服，就连‘地位超然’的草儿都是一口一个‘木大哥’，把他当成哥哥一样的尊敬。

木西京深深看了草儿一眼：“冰层很薄，都不知道这些食物囊是如何放上去的。这应该是你哥哥故意出的难题，让我们看得到却摸不着，除非是......”这一组中就是草儿的身体最轻，他不觉动了念头，如果这个小丫头掉到冰层下面淹死，似乎害死她的不能算是自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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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一章【物理学的实际应用】

“除非什么？你堂堂一个大男人该不会是想让草儿去冒险吧？木西京，本姑娘必须要警告你，如果草儿出了什么事情，就算白院长不找你的麻烦，本姑娘也不会放过你！”

“赵姬，你来得倒快。”

木西京回头看到来人，顿时微笑起来：“你想到哪里去了，草儿是我的同学，也好像我的小妹妹一般，我怎么可能让她去冒险呢？”

赵姬这组人一个不少，不过精气神就比木西京这组人差多了，毕竟她不是草原上驰骋过的汉子，对食物的分配控制能力完全比不上木西京，但是能够第三个来到这里，也可见其聪明敏锐。

“果然是个聪明人......”

赵姬笑着望了木西京一眼，一语双关，既是夸奖他心思敏锐，也是夸奖他知道进退。然后就不再理他，走到草儿面前，摸摸她的小脑袋道：“草儿妹妹肚子饿了罢？那就让咱们的木大哥快想个法子将那湖面上的食物囊取下来，木大哥这么聪明，一定是难不住他的......”

其实她对木西京谈不上恶感，这人身体强壮、心思敏锐，就连白夫子都要夸奖他，可做为一名阅人无数的名大方，赵姬总是感觉这个‘木京’有些怪怪的，要说怪在哪里，却偏偏又说不出。这让她有些不舒服，不觉就对他有些敌视。

“赵姑娘说错了，这次我是真被难住，虽然知道白夫子有办法将这些食物囊放在冰面上。我却想不出他用了什么法子。姑娘是天下有名的才女。想必是难不住你的。还请多多指教。”

真是个恭谨谦虚的好同学，不但话说得极为诚恳，态度更是恭敬，赵姬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微微一红：“我其实也没有办法......要不，大家商量一下罢？”

赵姬这组是第三个来到湖边的，之前还有玉奴这组人，不过玉奴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三组人集体发愁，肚子里时不时传出‘咕噜咕噜’的鸣响，又都是坐在水边，简直就是一群青蛙开会。

“要不咱们就破开冰游过去，先弄到食物再说！”

“废话，夫子放置食物囊在冰上，可是不曾损坏冰面，就算我们破冰取到了，也没了脸面。更何况腹中无食，谁敢在冰水中游动？会死人的！”

“捆了筏子过去。死不了人！”

“破冰动静太大，食物囊要是掉在水里呢？那不是空欢喜一场？”

渐渐又有三个小组来到湖边。几十名学子叽叽喳喳议论起来，一时也没什么好主意。眼看过了午时，又有两个小组赶到，学子中的聪明人还是不少的，虽然比不上木西京玉奴他们思路快捷，却也渐渐想通了白栋话中故意留下的破绽，估计是肚子饿到一定程度，头脑也变得清醒了许多。

“别吵了，谁还有吃的东西？先给我一些......看什么看，是无颛路上被蛇咬到了，虽然上了蛇药，却还不曾醒来，我刚给他喂了水，没吃的东西可不成啊！”

帐篷内的无颛哼了一声，轻轻动了下，一直在看护他的甘升和草儿大喜过望，替他喂过水后，甘升便挤过来询问谁还有食物。无颛已经用过秦越人特配的草药，蛇毒其实早就解了，就是腹中无食，体力无法恢复。

众学子面面相觑，这帮家伙可不是后世受过训练的特种兵，哪里懂得节约食物的道理？再说就算还有存粮，也要用来支撑剩下的十五个时辰，这可是秦岭深处，并非平原地带，若是没有食物，就只能学那两组失败的同学燃起狼烟了。

玉奴易贰叁看看面色惨白的无颛，伸手从怀中摸出小半张面饼道：“我这里还有一些......”

“好样的兄弟，多谢了！”

甘升拍拍他的肩膀，接过面饼喂入无颛口中。闻到面饼的香气，无颛恢复了些许清醒，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嚼吃着面饼，草儿将水递到他口边，还不忘低声叮嘱：“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别噎着......”想起面饼是玉奴所赠，转头又对他道：“易大哥，谢谢你！”

“我......不用谢我的......”玉奴易贰叁满面红透，只觉自己心跳加速，竟有些呼吸不畅；大家都知道草儿是白夫子的亲妹子，虽说是同学，实是将她看成了小公主一般，如今‘小公主’居然向他道谢了？

众学子都望着易贰叁，心中说不出是嫉妒还是羡慕，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忘记了玉奴这个名字，记住了‘同学’易贰叁。

无颛吃了面饼很快便清醒过来，茫然望着众人道：“木大哥，草儿，大家怎么都来了？考核通过了？”

“哪里有这么容易就通过的道理，你师傅比狐狸还狡猾，也不知他是如何做的，竟然将食囊放在了冰层上，让兄弟们眼睁睁看着却是取不到，简直是岂有此理啊，他就是要活活饿死你叔我！”甘升与白栋兄弟论交，从白栋这里算起，无颛还真是要叫他一声叔叔。

“冰上？”

无颛身子一动，想要站起却腿一软险些跌倒，草儿手疾，一把将他扶住了：“你小心啊......”

“我没关系的，草儿，我们去湖边看看。”

无颛让甘升搀扶着自己，走到湖边仔细看了看，回头笑道：“各位同学，湖上有好多食物囊，我们有东西吃了。”

“这还用你来说？大家都看到了食物囊，可是看得到取不到，这定是夫子要考验我等心性，才会故意这样做的！”

“是啊，我们还是离开这里的好，眼不见心不乱。有这时间说不定还能抓几只兔子。总比留在这里干流口水的强......”

无颛不觉笑道：“大家不要走啊。我师傅可不为故意让大家着急，这不过就是一道题目而已，破开它，就可得到食囊了。”

“无颛，你有办法？”

木西京和赵姬的反应最快，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当然有！”

无颛向四周张望了一阵，微微皱眉道：“我等手中没有工具，要弄木板是不成了。好在有得是树枝和树藤。各位同学，请你们采些树枝和藤条，就像扎木筏一般将其扎成长方形，先做两个就好，大概是长五尺、宽两尺......”

“这东西能有用？”木西京一跃而起，大声道：“大家一起来做，越快越好。”

很快扎好了两个长方形的‘木筏’，形状倒是有些像后世的滑雪板，只是更宽了一些，无颛让人将两个木筏捆在木西京脚上。笑道：“木大哥，你试着走向冰面。只要冰层不裂，就可以大胆前进，如果发现冰层出现裂痕，就掉头回来，我们再将这筏子增大就好。

“你小子......若是害我掉进水中，我可饶不得你！”木西京半信半疑地走上冰面，足足走了十几步，惊喜道：“好小子，这冰薄的都可以看到水下游鱼了，却完全没有裂痕，这是什么道理？”

“木大哥要明白是什么道理，只要解开脚上这两个筏子，立即就能明白。”

“哦？”

木西京一愣，下意识地要去解开脚上的筏子，却忽然醒悟：“你小子比你师傅还会坑人！我脚上要是没了这两个东西，冰层立即就会裂开，我也会掉进水中对不对？好小子啊，你敢坑害木大哥，看我回到岸上不打烂你的屁股？”

走到食物囊前，伸手抓住两个，低头看看脚下，发现冰层似乎在微微颤抖，他也不贪多，转身向岸边走来，一面走着，一面哈哈大笑：“小子，果然不愧是白院长的亲传弟子，就你的鬼主意多！不过这究竟是什么道理，木大哥还是想不明白......”

“呵呵，具体是什么道理，恐怕只有我师傅才能知道。我也是无意中发现人卧在冰上就会减少冰面裂开的危险，似乎与冰面的接触点越多越大，冰面受到的压力就会越小；这两个筏子就是起到增大接触面，减少冰面所受压力的作用。这一定是门玄奥的学问，就如同师傅的‘算数’一般，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有这么玄？”

有人不信邪走到冰上去试，结果还没走出一丈远冰面就产生了裂痕，吓得这货掉头就跑，缠上刚做好的筏子再去走，果然冰面就不会裂了。

众学子看得啧啧称奇，不过并非所有人都会像木西京、赵姬那般围着无颛讨论其中的道理，就如大家见到太阳从东面升起、西面落下，看在有心人眼里，说不定就此投身于‘天体学’中，可绝大部分人才懒得去探寻其中的究竟。

如今有了取得食物囊的法子，大家都来了力气，不多时就弄了五六副筏子出来，五六个人来回忙碌，很快就取光了放在冰上的食囊，几十名学子干脆就坐在湖边大吃起来，填饱了肚子，才想起一一向无颛和玉奴易贰叁答谢。无颛救了大家，而救无颛的却是易贰叁，若是没有他的小半块面饼，恐怕大家都要被书院扣除学分甚至是淘汰了......

“很好，算你们通过了考核，不用再去苦捱那剩下的十几个时辰了。”

学子们正吃得开心，便见白栋和两位总教官从远处走来，身后还有几十名老军抬着一个个木盒，里面透出鲜奶和烤肉的香气......

“夫子！”

“白院长！”

“我们通过了，太好了！无颛、易贰叁，是你们救了大家，这份情意兄弟记下了。”

无颛也就罢了，玉奴易贰叁居然发现有几位美丽的女学子在偷偷望着他，顿时满面羞红。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关注啊，对他而言这就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ps：推荐一本书，不是友情推荐，是让我昨天看到凌晨三点的一本书。老王王梓钧的《梦幻香江》，很有趣，很没有节操，害得我也没了节操，一时没忍住看多了，今天睡眠明显不够，先两更吧，但是俺说话算数，明天就四更补回来，这样就算完成今天的三更了......

我跟老王就见过一面，不算很熟悉的朋友，他必须要感谢俺，请俺吃肉串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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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二章【格物学】第一更

凤鸣书院的水木湖上也有一个凉亭，所选位置很是得天独厚，亭下正有一眼温泉，在这春寒时分白雾袅袅，让人有种如入仙界的感觉。在这里喝喝茶、聊聊天，心情会与众不同。

老颜俭面前摆着个公输家特制的松木茶盘，正拿着个小小的红泥壶洗着杯子，糟蹋完了头遍水后，再次倒入温度不超过九十度的热水，托着小壶晃悠几下，然后眯起一双老眼往小杯子里倒茶。这是白家特制的功夫茶具，茶杯还没有小孩子的拳头大呢，就这他还不肯倒满，只愿意斟个七分。

“好茶啊好茶，老夫子的茶品更见精进了，这哪里是普通的茶水，其中正是蕴含了夫子的修养功夫，喝上一口，就能让人受用无穷.......”

孟珂端起一杯功夫茶，先在鼻子下过一次，眯起眼睛回味再三，而后才肯抿上一小口，在嘴中轻轻晃动，等到齿颊留香，才慢慢送入咽喉。一看他就不渴，要弄出这种品茶的做派，必须得喝饱了一肚子水才有可能。

漆雕邈坐在一旁，巨掌中端着个小茶杯，一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他是个厚道人，可学不会孟轲这样慢悠悠的品茶，会被急死的，眼睁睁地望着颜俭和孟珂，猜测他们叫自己来要做什么？他就是性格粗豪，人可不傻，老颜俭就请了他和孟轲来，却不见卫鞅慎道和公输清许行他们，这就等于儒门开小会，少不了谈些争竞的事情。

“珂啊。今天是书院第一日正经开课。你的感觉如何？”

老颜俭笑吟吟地望着孟珂。今天是正经开学的第一天，上午白栋先是搞了个开学典礼，而后第一堂课就是孟珂的。孟珂讲得可是儒家重典《论语》，这门课的反响如何，将直接关系到各家对生源的争夺，工家农家或是奇技淫巧、或是国本农业，这些都不算可怕，最可怕的就是法家。如今列国或先或后的实行变法，基本都是法家之人主政，可他们立法推行后，身在朝堂的儒门弟子就要无条件帮助推行，否则要麽丢官要麽丢脑袋，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军训刚开始时，他和孟珂都以为白栋的手段太残酷了，而且毫无必要，君子是要锻炼体魄，可读书人就是读书人。没理由像士兵一般的训练，可是军训一结束。老颜俭和孟珂立即发现军训的巨大作用。

短短十五日下来，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由陌生而熟悉，现在好得都可以穿一条裤子了，就连那个冷冰冰的木京、原本被人瞧不上的玉奴，现在也已经成功融入了书院这个集体之中。集体观念的建立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这些学子的面貌全部焕然一新，自信而不骄狂、谨慎而不妄自菲薄，虽然刚开学不久，与学子的接触还少，以老颜俭的眼力，却可以看出这帮学子身上多出了一份坚韧的品质，仿佛他们就是铁、他们就是铜，打不碎、砸不破、蒸不熟、煮不烂！

君子修学，首当修身啊！有了这份品质，学习天赋反倒在其次了，老颜俭和孟珂终于明白了白栋为什么要在正式开学前搞军训，这种‘育人’手段绝对可以将庸才变成人才、人才变成天才，成就一个教育界的神话！

如今在老颜俭和孟珂眼中这些学子就是宝，什么叫百家争鸣？争鸣的前提你得有人！抢人的时候到了！当然不是明抢，而是要用儒家的学说折服这些学子，让他们先入为主，自愿投身儒门之中；反正白栋没有家派，工家农家又明显竞争力不够，也就是法家才为大敌，孟轲是第一堂课，这是天时在我，必须要抢占先机！

“难，这些学子原本就有学问基础、不执一家之见，《论语》虽是微言大义，却也无法凭借一堂课就让他们对儒家有好感。何况学子们现在都在议论白子的‘算学’和‘格物’两门课程，对这两门课程抱有极大的兴趣......”

“算学和格物？算学也就罢了，格物也会引起学子的兴趣？”

老颜俭微微一愣。君子六艺中就有算学，《大学》中也有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八目宗旨。可算学终究是小道，君子可知之，不可精之，否则就成了锱铢必较的商人；至于格物更是个比较模糊的概念，从不曾被人当成一门课程提出来过，孔夫子曾言‘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除此之外，对格物之说便没有更多的解释。

甚至在这个时代根本无法定义‘格物’，儒家认为是认识根本、修养心性的道理；法家则认为这是‘无归于心，尽归于物’的道理，所谓格物，就是放弃心中偏颇的认识，以‘知物’为根本，比如法令就是最‘知物’的，不受个人立场和情感的左右。如果用后世人的眼光来看，法家这种观点其实比较接近‘唯物主义’。

所以在老颜俭看来，‘格物’至多就是一个让各家争论不休的概念，白栋在课程表上单列出‘格物’课，他本来就没放有在心上，无非就是陈说一遍孔夫子的观点罢了，你能支撑几节课下来？此刻听孟珂的说法，似乎并非如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哎......军训的最后考核是‘极限生存’，白子将珍贵的食物囊放在冰湖上，可是冰层很薄，人走上去就会掉入水中，结果却被一个叫无颛的学子想了个办法出来......”

“在脚上捆了筏子，学子们就成功取到了食物囊？而且那小子大大夸奖了学子们，当场宣布考核结束，还对好奇的学子们说，无颛取冰囊的手段，就是格物学的道理？所谓格物学，就是‘研究考察物的属性、变化和运动过程？’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老夫活了九十岁，读书破千卷，从未见有哪位大贤如此解释过‘格物’，他居然还称其为‘格物学’？这不过就是一个概念而已，如何称得一门学说？要按照他的说法，‘修身’也该是一门学说、‘立家’也该是一门学说了？荒唐，实在是荒唐！他就不怕误人子弟麽？”

在白家蒙学馆时代，老颜俭是非常支持白栋这个后进青年的，那时是怎么看这小子怎么顺眼；可现在是学说之争，那是半分不能有人情退让的，在他看来白栋这是年少成名昏了头，随便从《大学》中摘句话出来就要成立一门学说？太唐突了，不是个认真修学的态度！

“误人子弟可未必，我是亲眼看到学生取冰的过程。同样的冰层，为何脚上系了筏子就不会导致冰层破碎？这其中怕是真的有什么秘密......”

漆雕邈微微摇头，显然他是不同意老颜俭对白栋的评价。

“能有什么秘密？这与坐船就是一个道理，人不能浮在水上，站在船上就可渡江渡河，不过是工家手段而已，说什么格物，又何谈一门学说？”老颜俭立即反驳。

“颜老夫子说得是，可为什么船可以浮在水上？”

“这还要问麽，因为船是木头做的，木头可以漂浮在水上，所以船也可以！”

“老夫子说得是，那为什么木头可以漂浮在水上，石头却不可以？”

“这......”老颜俭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疯了？你见过能浮在水上的石头麽？”

“漆雕邈不曾见过，所以才想请问老夫子，这是为什么呢？白子说得有道理啊，我们总以为某些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却没有去多问一个为什么。格物学就是要告诉我们这些事物背后的秘密，为什么会如此，老夫子你好奇不好奇？如果你都会好奇，何况是那些年轻的学子呢？他们是真的很期待‘格物学’，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老颜俭和孟珂目瞪口呆地望着漆雕邈，漆雕氏虽在儒门中不以学识见长，可毕竟也是儒门大枝，怎麽去了一趟秦岭就钻进牛角里去了？为什么石头不能漂浮水面、为什么木头就可以？要是这般问法，那是不是还要问下为什么鸟儿可以飞，人却不成？为什么下雨时会有奔雷闪电？什么都要问为什么，整日纠结在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还要不要尊礼复古、还要不要传播儒家学说了？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会变得和那些方士一样，成为蛊惑人心的家伙！

漆雕邈放下手中的功夫茶杯，看看老颜俭和孟珂，长叹一声道：“现在我有些明白为什么白子要出那样的考题了，果然执见害人啊！两位夫子都是有大学问的，说到对诗书春秋的理解，更胜漆雕邈，只可惜学问越深，成见就越深，脑筋都被自己禁锢住了。白子当真神人也，他果然没有说错。”

“漆雕氏，你疯了？”

老颜俭很不习惯，什么时候你一个儒门旁枝也敢指点颜家后人了？真是岂有此理！

ps：ps：今天四更，这是第一更。

感谢‘毒你万遍’‘猴子请的救兵’‘孤魂夜影’‘天魔使’兄弟的慷慨打赏：）

感谢‘dramekyo’‘紫精蓝灵’‘神游天下~’‘天雷魔魂’‘楚地一狂人’‘ab125436’‘lang和尚’‘爱飞得猪’兄弟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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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三章【调和百家从哲学开始】第二更更

玉奴易贰叁现在是最幸福的人，他感觉自己终于得到了公正的待遇，开始活得像个人了。在补天湖边，白栋夸奖最多的并不是天才一般的无颛，也不是表现优异的木京和赵姬，而是他这个曾经被人鄙视嘲笑的人；按照白栋的话说，木京和赵姬如果想不到赶往补天湖就是不合格，无颛如果想不到取得食物囊的方法简直就是蠢笨，可在那种情况下，能够取出最后一小块面饼帮助同学的，才是大勇大智，才是最珍贵的‘团队精神’。

团队精神......这是个新鲜的词语，却让每个学子心领神会，这本来就是军队中提倡的精神，可被白院长这么一总结，就能立即上升到理论层面、让人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玉奴易贰叁是最感动的一个，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了朋友、有了兄弟，有了人生......如果说他的前二十年人生充满了阴霾，现在则是阳光灿烂。

军训结束后，他的学分居然超过了木京和赵姬，即使慷慨地拿出一些学分来帮助那些因为没有通过最后考验而被扣分的同学，也足以让他换取一间‘学子精舍’。这样的房间真是太美丽了，有书房、有会客厅、有宽敞的卧室和柔软的被子、有视线良好的牖窗，推开来就能看到水波潋滟的水木湖、甚至还有在栎华宫中都难得一见的‘自来水管’；这可是太夫人宫中才能有的高级玩意儿啊......最让他喜欢的还是那种叫做‘抽水马桶’的东西，后面有个大水箱，里面有个木球。水将木球浮起后就会停止进入水箱。方便后拉动丝绳水就会冲走污垢。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在房间里拉便便了！第一次见到这东西的时候，玉奴易贰叁一天就拉了三回，他跟夫子们都一样，有洁癖，见到这东西就会份外激动。

“白夫子、频阳夫人，你们就是易贰叁恩人，比我的父母亲更亲！”

燃起香火。易贰叁对天祭拜，心中又是感激又是矛盾。频阳夫人要他做的事情其实是有些无法见光的，夫人是要他‘盯’住赵姬；在宫中厮混多年的他如何还不明白夫人的心意？夫人给了他进入书院的机会，是他的大恩人，可白夫子却是第一个肯定他、鼓励他，让他活成一个真正的人！夫人给他的是机会，夫子给他的却是人生，若是夫子真与赵姬有了什么，他该帮哪一头才是？真是太痛苦了。

开学典礼上就看出赵姬的眼神儿不对了，她的目光总爱追随在夫子左右。被这样一个大美人儿关注，夫子只怕早晚会犯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吧？现在他只希望这一天来得晚一些。夫子已经有了两位美丽的夫人，或许他会满足？

脑袋里乱糟糟的，孟夫子的课都没怎么听清楚，这样下去可不成啊......

“易贰叁同学，怎么还不去上课？下午可是白院长的‘思学’，虽说书院有规定，只要学子最后能够拿到足够的学分，都可正常毕业，并不用修习所有的课程，可你应该不会放过白院长的课罢？”

“就是就是，快些出来罢，我们一同去上课，已经有人去占座位了，保证距离白夫子最近，能够听得清楚。”

打开门，外面站着几名同学，都在笑呵呵地望着他。这些都是在最后一轮生存考核中被淘汰的学子，有些被扣分后是要被淘汰的，幸亏有他‘资助’了一些学分，才可以继续留在书院中。像这样的同学有二十多个，都是靠大家‘资助’学分才保下来的，其中资助学分最多的就是他了，这些人心存感激，已经成了他的好朋友。

“好啊，我们这就走。”

易贰叁慌忙收拾了笔墨纸砚，被一帮同学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心，向教室走去；路上碰见木京、赵姬、无颛和草儿他们，也正从精舍中走出，身旁都有一些交好的同学，隐隐以他们为中心。在不知不觉间，他的地位竟然与这些学子中的‘明星’人物并肩了，让他又有些惶恐，不觉又低下了头去。他就是这个毛病，总是像个柔弱的女孩子一般缺乏自信，让白栋很是‘恨铁不成钢’。

“小子，让我老人家佩服的不是你提出了什么‘格物学’，而是改变一个人的本领。木京和赵姬就不用说了，天生就是成为学生领袖的材料，无颛是你的亲传弟子、草儿是你的亲妹子，自然也会有学子愿意追随他们，可这个玉奴是什么人？想不到经过一场军训，竟然也有如此大的改变，这份调~教手段，老夫也要自认不如啊......”

先秦时代的名士学宗拼文名拼才具，可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这可是百家争鸣的时代，要立一家根基，力压百家，首先拼的就是教育手段！尽天下之教可不是儒家一门的宗旨，各家各派都是以此为己任，所以列国强兵，他们强得则是门中弟子！老颜俭虽然秉承先祖志愿不入朝堂，颜家这些年可没少收学生，他也是个教育大家，可就算是他，也从没想过招收一个秦宫中的男宠做学生，更没有手段让这个男宠在十几日内改头换面成为学生中的领袖级人物。

虽然看不上白栋的什么‘格物学’，老颜俭却是十分认同这次军训；想起当日自己怕去训练谷中痛骂白栋，老头儿都有些惭愧，这是借着夸奖易贰叁来向白栋赔不是。

“呵呵，老夫子过奖了，学子们已经进入教室了，我们也去罢。”

这是白栋的第一堂课，不过并非是‘格物学’，而是‘思学’。颜俭等人虽然有些失望，却还是要跑来听课，就是公输清和许行没来，这两位对思学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正在准备他们明日的课程。

《思学》其实就是后世的哲学，考虑到这个时代的限制和政治因素，白栋要讲述的基本是朴素主义和古典主义哲学；在遥远的西方，亚历山大大帝的老师亚里士多德先生已经创立了比较完善的‘古典哲学’体系，这或许不是希腊文明产生的直接因素，却因为哲学体系的建立，成功激发并统一了古希腊学者的思想，让希腊文明更为辉煌，这也是此时的西方没有出现百家争鸣的原因之一，更符合‘轴心时代’的特点。

百家争鸣也未必就是不好，有竞争才有进步，不过也会因此产生政治上的迫害，造成各种优秀的思想无法相互融合，反会彼此挚肘严重影响思学界的统一和发展；战国可不仅仅是战场上的战国，同时也是思想上的战国，原因就是没有一门提纲领契的‘哲学’，这个时代的百家哲学只能算是应用哲学，与白栋提出的纯理论哲学，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所以白栋对这门‘思学’课的期待甚至还要超过了‘格物学’，他非常欢迎老颜俭他们能来听课。这些老夫子都是执见极深的聪明人，‘思学’问世后绝对会引起他们的思考，却无法让他们全盘接受，这需要时间来改变。

看着笑嘻嘻的白栋，老颜俭微微点头，‘此子可教也’，却不知某人正在想着该用多长时间来教化他们......

“我思故我在！同学们，本夫子的《思学》中开篇就是此句，这说得并非是人与动物之分，而是思学需要解决的关键问题，也就是‘思维与存在’的关系、以及由这个问题引发出的一系列的争论，是我思便有在，还是先有在而后有思呢？前者我们称为‘唯心主义’后者我们称为‘唯物主义’.......不用迷惑，因为本夫子不需要你们现在就搞清楚何为唯心主义何为唯物主义，只需要让大家明白，唯心主义未必是绝对错误的，唯物主义却是绝对正确的！我们目前要讲的是唯物主义，这是一个基础，从它我们将引发第一部分的学习——‘物质是什么，我们如何来定义物质’......”

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物质？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学子们听得如堕云雾，哪怕是木京赵姬这样的好学生都有些莫名其妙，无颛这种天才理科生干脆就趴在桌子上，若不是草儿推了他几把，这小子能当场睡着......

白栋的《思学》虽然卖了不少，可无论看过还是没看过的学子，要接受这样的哲学观点还是有些困难。因为华夏不同于古希腊，古希腊学者是从核心思想出发，先确立哲学思想才发展各类学说，而华夏则是秉承‘工具论’，诸子百家谈及的都是相对务实的哲学观点，为得是给天下人开出一副‘药方’；后世的学者称华夏古代科技发达，却始终没能建立起完善的科学体系，也是源于纯哲学思想的缺失。

“慢，请白子先等一等。”

说话的不是普通学子，而是孟珂，他皱起眉望着白栋：“白子，本夫子曾经看过你的《思学》，可谓是一本奇书，有时令我若有所得，有时又给我流于空泛的感觉。我以为，白子应该对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稍做解释，而后再开始后面的课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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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四章【原初物质和‘男人病’】第三更

“我还是有些不够明白，白夫子说，大风卷动风中的旗杆，有个士兵说这是风吹旗杆在动，这就是唯物主义，还有个士兵说旗杆没动，是心在动，这就是唯心主义？如此奇葩的士兵是老秦国的麽，前面那个士兵也还罢了，后面这个说得好生精妙？”

“呸，你管是哪里的士兵？这分明就是夫子举出的例子而已，关键是体会其中的道理。你看人家木京和赵姬同学，就不会像你这样大呼小叫，下了课都还在认真思索，要不怎么说人家是优秀学子呢？”

这是一堂非常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课，有没有这样的的哲人士兵根本就不是关键，本来事例中的就是和尚而非士兵，关键是看问题的角度。

一个风吹旗杆，就让人理解了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的区别、引起诸多思考。若是在后世，一定会有人鼓吹唯心主义，可在这个哲学发展还处于空窗期的先秦时代，白栋说什么是标准答案什么就是。唯心主义未必都是坏的，至少可以让人保持足够的乐观和宁静，甚至引发出类似佛学的思辩，可这是绝顶聪明人玩的东西，用来普及大众基本就是坑爹。

后世出现的佛学研究者重思辩哲学，代表唯心主义者阵营，这个是一定会出现的，白栋也不会太担心；可是那些以神佛骗取香火，教育善男信女守规持戒，自己却挂着个出家人的名头做大地主的教徒们还是算了，早些宣传正确的哲学观念，有助于华夏人增强对这些教派的免疫力。

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争论在聪明人中由来已久。不过现在被白栋一锤定音后。就算是木京赵姬这类绝顶聪明的学生也不会在这个问题投入过多精力。最吸引他们的还是白栋提出的‘原初物质’。

什么是‘原初物质’？也就是最初组成这个世界的物质本来，看似是一个十分空泛的概念，其实却是一切自然科学乃至人文科学的基础，在白栋提出原初物质前，没有人知道世界是由什么形成的，甚至就连老颜俭和孟珂这样的学宗，也无法解释人类的由来，女娲造人的传说在这个时代是非常有市场的。要不怎么周天子都要祭奠天地神灵呢？

先秦时代不是黑暗中世纪，而且华夏有史以来都是君权高于神权，列国君主祭天时也是半信半疑，所以白栋才会提出这个世上的万物都是由‘火水土风’和‘元气’形成的。在后世人看来这不过就是朴素唯物主义的观点，可在这个时代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当时老颜俭和孟珂他们都是面色微变，低头苦思不已。

白栋还没敢提出原子说，虽然这同样属于朴素唯物主义的观点，却实在太过超前，他可没有亚里士多德的勇气；事实上亚里士多德提出这个观点时。也是受到了许多质疑，因为他无法证明。华夏人可比傻乎乎的古希腊人聪明多了，白栋可不想整天被人堵着门论辩。

火水土风都是人类肉眼可见的东西，人活着离不开土地，死后更是离不开土地，所以不用他多做说明，学子和列师们就会将人类和土地自然联系起来，所以他提出的‘原初物质’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世界的物质性解决了，推出物质的运动性，绝对运动和相对静止的观点也就自然水到渠成，这也等于为格物学打下了一个良好基础，本来哲学和物理学就有部分是互通的。

第一堂思学课没有讲太多东西，必须要让学子们慢慢消化，白栋甚至没有期待他们在毕业前能够真正接受‘思学’；哲学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伴随人的一生，需要慢慢体味，然后才会受用无穷，现在‘学’了就好，死记硬背是不二良方，日后慢慢达到‘学知’的程度，甚至举一反三，越是青出于蓝他就越会感到欣慰。

可就算学生们还无法领会哲学的真正内涵，白栋这节课也是帮他们打开了眼界，眼界一开，列师们再想要勾搭学子可就没这么容易了；我现在都是在考虑世界构成的问题，什么亲亲之爱烈日骄阳的，还能有多大的吸引力？在从未出现过纯理论哲学的先秦时代，白栋的‘思学’其实更容易吸引学子们的目光。

现在是学子们一思考，白栋就会发笑，这就是轴心时代大智慧者的乐趣；长达三刻时的课程结束了，学子和列师们都在兴奋地讨论着他讲授的内容，白栋却看见草儿在对自己招手，走过去询问，草儿笑嘻嘻地道：“姐姐嫂嫂要你回家去呢，说是齐国来信了......”

齐国来信？白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赢姝。被草儿叫做姐姐嫂嫂的就只有苦酒一个人，赢姝的事情她也知道，就是有信来，也可等自己回到家中才说，怎么还特意派了人来叫自己，莫非是赢姝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想到赢姝现在是个身怀六甲的孕妇，腹中还是自己的良种，白栋面色一变，忙叫上聂诸回返白家庄。

苦酒现在越来越像个家中大妇了，白栋风风火火赶到家中，她便拿着净身布拂迎上来，亲自为他掸去身上的尘土，趁着白越氏不备，伸手在他腰间拧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书信是田因齐传来的，第一个接到的是白迟，被我压了下来，娘亲可不知道这件事......”

这妮子分明就是话里有话，笑容也透着诡异，白栋却是心中微惊，他娘的，苦主终于找来了？这个田因齐倒是个谨慎的人，等了这么久才来书信，莫非是一切都查证清楚了？不好，堂堂白子抢先睡了齐国世子的女人，偏偏这位世子还颇有文名、跟孟轲都是好朋友，这事若是处理不好，只怕会损害书院的名声，我也会面上无光。

陪着娘亲说了会儿话，哄着她老人家睡了，白栋才拉着苦酒进房：“信你看过了？”

“嗯......”苦酒点点头，嘴巴紧紧抿着，脸上的表情很像是尿急。

“就有这么可笑麽？”白栋松了口气，看苦酒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会很糟蹋，打开信书一看，他也哈哈大笑起来，毕竟是未来的齐宣王啊，果然是个有头脑的家伙，至少还知道珍惜羽毛。

田因齐不是傻瓜，相反还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家伙。赢姝的肚子一大他就知道问题很严重，这孩子绝然不是自己的，不过身为侯父最宠爱的儿子，他真的很需要一个后代，城中坊间早都有好事者嚼舌头根子了，说他这个齐国柳下惠并非是洁身自好，而是力不能逮，这种风言风语太可怕，需要用事实来狠狠回击！

事实就是赢姝是他的妻子，怀了他的儿子，侯父开心了，嚼舌头的人住了口，人人交口夸奖世子因齐是真正的洁身自好，当得起一国重任。至于帮孩子找父亲这种秘密的事情，当然是要他最心腹亲近的臣子去进行，老秦可不大，要调查公主的过往经历不算很困难的事情。

于是一场千里寻父记在齐秦两国成功上演，经过一番逻辑推理现场还原证据搜集，田因齐终于把目光投向千里之外的白家庄，好你个白栋啊！亏我还拿你当做朋友，你也算对得起我！

马车中的风流韵事被揭破后田因齐也曾经历过短暂的疯狂，他冲进宫中指责赢姝，本想着一振夫纲，可悲的是却再次着了赢姝的道儿，被四马攥蹄捆绑起来的齐国世子痛并快乐着，他忽然可悲的发现自己这个病人只有在赢姝这里才能找到私房中的快乐，换个女人可万万不成。

被鞭子抽醒的田因齐开始冷静下来，发现他这种病人被人逮上绿帽子其实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何况给他这顶帽子的人还是天下豪富的白子？好吧，这事老子可没吃亏，不但占了你的老婆孩子，还要你小子还我一份厚报才是！赢姝对此也是非常支持的，她也认为白栋应该对田因齐略做报答，这孩子不错，本来就是咱们对不住人家麽......

看到白栋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苦酒轻轻捅了他一下：“那个田因齐太贪心了，你跟赢姝有了孩子，便宜他做爹也就是了，还说要什么治病的方子？他那种病也说得出口......若是治好了他，难道要他去‘欺负’赢姝妹妹麽，这种事你怎么可能答应？”

“我为什么不答应？田因齐的病不好，日后总有泄露的一天，纸里是包不住火的，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秘密可以永远保守。到时赢姝和孩子又该如何自处？天下人都会说我的儿子是野种，我的女人是淫~妇，不但有损老秦国体，我也越发对不起她们母子。所以田因齐就算不来书求方，我也迟早会找机会治好他的‘男人病’......”

“你说得虽然有理，就不怕田因齐治好了病，日后会欺负赢姝妹妹麽？”苦酒现在说话越来越有玄机了，还没怎么样呢，一个‘妹妹’的头衔就先坐实在上了赢姝头上。

白栋看了看她：“他敢！放心吧，向来只有你夫君我送人绿帽子戴，哪里有别人送给我戴的道理？我自有打算。”

苦酒被他说的一愣，仔细琢磨‘绿帽子’中的含义，顿时笑得弯下了腰去......

ps：还有一更，天啊，好累......

感谢‘裴青鱼’兄弟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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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五章【釜底抽薪】第四更

上章有个错误，将齐威王写成了齐宣王，已经修改。

对这类男人病就算秦越人也会束手无策，甚至到了后世也属于难解之疾，不过白栋还是有个法子可以试试，成了田因齐会感激白子，不成就是他自己的运气不好，要怪就去怪王~小波先生。因为这个方子是王~小波在《青铜时代》里讲述的，据说还很有效果。

这是物理治疗和中医手法的一次伟大结合，壮~阳药是一定要吃的，白栋都不用找秦越人就能开出方子来，田因齐很年轻，所以药可以下得很重。关键还是要从外部入手，需要一个半斤重的小铜锁，上面系以沙线，要略微粗一些，以免造成某处坏死，而后系于‘小田因齐’上，每日冥想半小时到一小时不等，想像体内有气流汇集于那个‘没羞没臊’的地方，努力让其勃~起，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等到半斤的铜锁都能举重若轻了，再换上一斤的、斤半的，据说若是练到五斤铜锁，立成天下奇男子、当代嫪毐一样的人物！

与秦越人相处久了，白栋这个‘当代神医’自然也要了解些草药知识，所以在给田因齐的‘大补方’中，很昧心地加了一味杀精的药物，日后就算田因齐变回了真正的男人，也休想与其她女子生儿育女。

这一手可谓阴毒，不过为了保住赢姝母子的地位，白栋也别无选择。至于田因齐‘康复’后会不会动自己的女人，这一点白栋并不担心，他有的是后续手段防止这种悲剧出现。同时在给田因齐的信中也点出其中的利害。白子的手段天下闻名。区区一个齐国世子还不敢动他的女人，除非是田因齐的脑袋进了水。

苦酒现在学坏了，白栋写回信的时候，她就趴在一旁看，越看越乐，最后笑得肚子疼，指着白栋道：“夫君真是越来越坏了，你这个法子......咯咯咯......”一想到田因齐会光着下体。还要在没羞没臊的地方系个铜锁，苦酒就感觉自己活不成了，必须要活活乐死。

“我这可不是坏，等他治好了病还得来感谢我呢。你笑得如此淫~荡做什么？必须要狠狠惩罚！”

苦酒早就不成了，什么样的良家妇女看了白栋的药方都得胡思乱想，此刻媚眼如丝地望着他，指着他的某处道：“原来夫君这么厉害都是因为有铜锁这个方子啊？啥时候苦酒也帮你弄一个十斤的铜锁，让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白子新语中的句子居然被她用在了这种地方，小白栋不怒发冲冠都不成了......

***

早春的天气仿佛不足以承载这种激情，日头儿就这样伴着‘小白栋’的一出一入而一升一降。好热啊......人们开始脱下了厚厚的几层衣服，正式换上了春装。天空变成了孩子的脸，春雷噼里啪啦地打下来，是四月到了。草长莺飞、万物生发，不知不觉，凤鸣书院已经开学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中发生了很多事情，嬴渠梁渐渐坐稳了国君之位，卫鞅的手段也渐渐凶狠，眼下除了孟西白三家还在抱团抗拒废除井田，就连章家也在嬴渠梁的几次召见下服了软。

毕竟章家和孟西白三家还是有些不同，章家留下井田不过是为了折抵初租，就算井田制被全面废除，也不会伤到元气，何况卫鞅手中还有从赵良那里得来的证据，章蝺虽然强横，有些族中子弟背着他做的龌龊事他也不会支持，而且嬴渠梁为了废除他家的井田，还特别赐封了半个郿县的土地，胡萝卜加大棒，由不得他不低头。

孟西白三家则有些不同，所谓雍郿精骑倒有大半是出自这三族门下，这些传统的‘骑士们’都有家族分赏的田地和奴隶，而根据周制，奴隶本来就是依附在井田上的，实行初租禾的土地上可就是自由民了。

这些奴隶想要响应卫鞅，老世族却不肯失去奴隶，自然就要反对废除井田制，三家家主自恃当年有拥立赢连之功，是太夫人的老兄弟，一面硬抗卫鞅，一面跑去太夫人宫中哭泣，骊姜虽然是个明白人，却拗不过这些老兄弟的面子，她的态度一天不明确，嬴渠梁还真不好对这三家老世族下手，毕竟这三家老世族是以战起家的强族，和影响力多在军中的章蝺还有些不同，若是逼得急了，他们真会造反。

听到卫鞅谈起这件事，白栋微微点头：“逼迫的太急了不好，君上毕竟新立，未必就能完全掌控老秦，现在我修文事、开书院，其实就是在帮助君上增加老秦底蕴。章蝺能历三朝不倒，果然是有道理在的，若是我没有猜错，他已经看出君上这一代必能令老秦兴盛，否则半个郿县又怎能换取他的低头？这不是真正的低头，隐忍而已......孟西白三族就没有这份远见，自以为族中勇士如云，当年又有拥立君上的功劳就敢硬抗变法，这其实是取死之道！”

“哼，如今老秦只孟西白三家抗拒废除井田，如此说来，我可以行法毙之？”

“法家士子是不是都像你这样不通转圜之道？行法毙之？就凭你手下的一千士兵麽？我告诉你，你现在与孟西白三家正面冲突，只会令君上难做，因为君上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白栋拍拍卫鞅的肩膀：“不用着急，先去推行别的法令就是。我要是你，就把孟西白三家放在一旁不去动他们，他们将会比你更加着急，就让他们每天去找太夫人哭诉吧......对了，你替我告诉太夫人，若是她不胜其烦，大可来书院巡视几日，我这里有上好的精舍，她老人家若是喜欢住在凤鸣别院也成，怎么说她也是书院院长麽，女学子们可很是想念她老人家......”

“将他们放在一旁不动？我会很着急的......”

卫鞅目光闪烁地望着白栋：“白院长，凤鸣书院二期工程将要落成，到时是否还要招收学子呢？”

“嗯，第一批学子已经入了正轨，书院列师还有余力，第二批学子自然是要招收的......”

“我可还是招生司领，能否给我几个名额？”

“你是否太急了些？”

白栋望着卫鞅，微微皱眉。第一批学子是书院最精良的种子，也是书院风气之始，所以选才最为严格，如今有了他们带动，就算第二批、第三批新招的学子略有不足，也不会影响到书院的教学质量，所以他也有扩大招生的意思；不过看卫鞅的意思，这个绝顶聪明的家伙是要把书院当成他的筹码了。

“凤鸣书院的名气越来越大，有几位学宗坐镇，加上白子的手段，老秦人都知道能入学院者必成英才，现在已经有许多勋贵世家在向我打听了......这些勋贵世家的子弟若能进入书院，对书院将大有好处，对‘恩相’你也有莫大的好处呢......”一国文官之首才称国相，白栋这个左更就勉强多了，不过他毕竟也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坐过，又对卫鞅有恩，被他称一声‘恩相’倒也不算过分。

而且还有一个例外，若是某人认定要投效他，私下里称一声‘恩相’就是表示效忠之意。卫鞅可不傻，见识了白栋的种种手段后，若是还不知道这位白左更才是老秦真正意义上的百官之首，他也不配做日后的‘商鞅’了......

白栋哈哈大笑，拍拍卫鞅的肩膀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居然知道要止住一釜沸水，最重要的就是抽去灶下的木头......恩相这种话以后就不要说了，既然此事对书院也有好处，我就给你十个名额，够了麽？”

ps：一天四章基本就是玩命，写完后发现过了0.00分，不过还算是11日的，12日还是四更！

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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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六章【书院的影响力】第一更

一大早木卓贝就叫醒了墨线，喜孜孜地让她看自己最新的成果。

这栋精致的两层小楼硬生生被她装扮出了草原包的味道，原本整洁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颜色丝线编织的光明天图案和义渠人的神话人物，甚至还有一个被做成装饰品的雄鹿头；这是桑娃子在秦岭狩猎得到的，墨线来后就当成贺礼送给了他，还有这栋位于凤鸣别院的小别墅也是白栋送给墨线的礼物，让这个半年多前还是公输家旁枝子弟、经常被人鄙视瞧不起的苦哈哈感动的热泪盈眶。若不是对母亲的承诺，墨线甚至不想再做什么公输家的人，直接投入白家算了。

如今墨线在白家的地位很超然，已经有个‘白瓷圣手’的绰号，也按照白栋的要求，足足带起了十几名熟练的‘看火师傅’，隐然已经白家瓷器的大拿级人物。总算他没有忘记自己出身公输家，这十几名看火师傅中倒有一多半是培养的公输家子弟；这也是白栋首肯的，经过这一年多的融合，现在公输家已经被牢牢捆上了白家的战车，两家结成婚姻的族人更是不下二三十对，公输清只要脑袋没进水，就不会做出背叛白家的事情。

因为墨线对家族的贡献，公输清亲自下令要他使用公输姓，可与嫡系子弟一同祭祀祖先，身后更可在宗祠立牌位，受公输家后世子孙香火供养；这在公输家可是莫大的荣誉，不过墨线并不十分感谢公输家，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能有今日。完全是靠了白栋给的机会。没有白先生，墨线永远都会是那个卑贱的公输家庶子。

“夫君，进了书院，你以后也是有学问的人了，会成为士子。你要是日后辜负了人家，人家就去书院先生那里告状，让他们狠狠地惩罚你！”

木卓贝端来香喷喷的热羊奶和手抓羊肉让丈夫吃了，又仔细替他整理了一番衣裳。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总觉得很不安心；在蓝田时还不觉得，如今住的可是凤鸣书院，她的心态可就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自从书院开学招生，凤鸣书院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现在已经开始有老秦的贵族世家在这里置地入产，各国贵胄富商也有不少，连书院前的集市都开了。太公岭本来就距离栎阳和日后的国城咸阳不远，是个风水绝佳之处，有眼光的‘投资者’出手还是非常迅速的。有人是为了赚钱，有人是为了沾沾文气。为自家子弟创造就学机会；书院开招过第一批学生后，白栋就已放出话来，在近日还将招收一批学生，一年后会再次扩大招生，到时拥有‘学区房’的学子将会获得优先资格。

这是什么概念？先秦时代是真正的唯有读书高，就算是累世的贵族，也要注重自家子弟的教育，可那些诸子学宗却未必就能汇集一堂，就算如稷下学宫那般汇集在了一处，也毕竟是个百家争鸣的场所，并不像凤鸣书院这样偏重教育。现在书院不但规模远胜稷下学宫，白子更是改良天下文字、得到周王嘉许的人物，何况书院中还有各位顶级学宗？就算自家子弟不能学到什么真东西，哪怕是呆在书院里两三年，出来后也必有鼎盛文名！

凤鸣别院已经完成了两期工程，如今除了白栋送给学院列师的一些便已全部售罄，硬生生在这个时代刮起了一阵‘房地产’旋风，白家固然赚到了大头儿，那些免费修建凤鸣书院的承建商们也赚得盆满钵满，不但抵过了建造书院的工费，而且还有盈余。

这样的结果让那些大商巨贾们越发坚定了将自家子弟送入书院的念头，看看人家白子，卖房室都能卖出高价来，而且还是暴利！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只有置田兴业的说法，还真没有多少人会拿着大把大把的金钱去购买建好的房屋，一亩地上就能起几栋小别墅了，这也太坑爹，可明明就是坑爹的事情，到了人家白子手中，却让人挤破了脑袋。光有钱都不成，还得身家清白，否则人家硬是不卖！

木卓贝当年可是卜戎异的侍女，也算见过世面的人物，何况前段日子住在蓝田，与杜挚狗剩子这样的人精都能说得上话，男人有钱就变坏的道理可是古今通用的，没看到栎阳城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女闾大方麽？还有咱家的恩人白先生，那也是有了两个‘密比’的人，正‘密比’这都还没娶呢！你可不许学他！‘密比’是义渠语，大概就是亲爱的、妻子的意思。

很多男人听到妻子这样说就会很不耐烦，可墨线却将木卓贝轻轻搂在怀中，万种柔情的望着她的眼睛：“没有我的妻子，就没有今天的墨线，除了我的父母，在这个世界上墨线还有两个恩人，一个是白先生，一个就是我的妻子，她是来自草原上的仙子，也是我生命中最美丽的人......”

这哪里是个工匠，压根儿就是个诗人......要不怎么说白栋有眼光呢？早就看出墨线是个极具情商的人，否则也不会耗费这许多资源来培养他了，天下的能工巧匠可有的是。

木卓贝被他感动的稀里哗啦，一头扎进自家男人的怀中，把眼泪鼻涕统统擦在了他的身上。密比就要入学了，据说还有好多女‘同学’，必须要留下自己的味道，就像草原上的牧羊犬一样！

***

白戊庚最近很是郁闷，白家到了他这一代，可谓是诸事不顺。遥想三晋未分时，白家先人可是将生意做到了山东各国，远辐齐楚，那时世人都知道天下有三大商社，白家就是其中之一。可惜随着老秦与晋国关系日渐紧张，从眉来眼去变成了剑来戈往，魏国兴起、吴起欺秦，白家生意便再也出不得国门，现在还什么天下三大商社？早就被甘家杜家压得喘不过气来了，都说孟西白三家，白家就是个垫底的角色！

商社不景气也就罢了，靠着几百年的积累，老秦也无人敢轻视白家，却偏偏又出了个屹石村白族，硬是靠着白栋一枝独秀力压白家嫡系主脉。现在不说那些老秦的勋贵世家，就连孟双成见了他都会笑嘻嘻地询问怎么白栋还不肯认祖归宗麽？老弟啊......这件事要抓紧办，不然我三家老世族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当真是岂有此理！这事是说办就能办的麽？巴巴地送了份书信给白家庄，自己这个堂堂的白家家主可是放下了尊严，主动要为那小子扶正，结果人家连搭理他的心情都没有，直接就撕碎了书信！好一记响亮的耳光啊，这口气还不曾出来，又跳出个卫鞅，拿着君主剑上下跳嚣，说是要尽收白家井田，这是要挖白家的根底！井田一旦改成租田，那些奴隶还不当场造反麽？白家根基一动，那可就当真要垮下去了。

白家究竟该怎么办？答应卫鞅是不成的，可就算与孟西两家联合抗法，也不是长久之计，嬴渠梁可不简单啊，登临君位还不到半年，便恍然有了老君的气象，若是再给他的半年一年的时间，他手中的剑可就真的要磨利了......

白戊庚越想越是心烦，抓起手桌上的白式细瓷碗就摔了出去，在地上跌得粉碎。

“夫君何必如此？妾身嫁入白家十八载，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发这样大的火呢......”

香风阵阵飘来，比白戊庚小了足足二十岁白孟氏走入房中，低头看了一眼粉身碎骨的瓷碗，笑着走到他身旁。她是孟氏族长孟双成最小的妹妹，十三岁就嫁给比她大了二十岁的白戊庚，还是个续弦的身份，老夫少妻，一时传为佳话。

“细君，你来了......为夫一时失态，不曾惊到你罢？”

白戊庚年近五十，极是宠爱这个妻子，也因此成了老秦第一好男人，自从娶了白孟氏，就一门心思的对她好，再没正眼看过别的女人。上次去栎阳见太夫人骊姜时，骊姜还拉着他的手夸奖他呢。

“夫君心中积郁，摔个瓷碗又算得了什么？不如妾身命下人再送上十个八个来，请夫君继续摔了解气如何？”白孟氏笑嘻嘻地望着丈夫，她生性活泼，哪怕夫妻多年，也还是爱开玩笑。

“不摔了，细君不如陪我出去走走......听说凤鸣书院又要招收一批新学子了？荡儿是不是又来纠缠你这个做娘的了？”

“做娘的被儿子痴缠，可不正是我的福气麽？夫君，白栋虽是无礼，却当真是个有大本领的，依妾身看来，再过上十年，他必为百官之首、老秦国相，凤鸣书院有他主持，日后必为天下第一学府......”

白孟氏笑眯眯地道：“荡儿天性聪明，尤爱读书，如今不过十七岁，就已博览群书，可惜能入他眼的先生却是难找。自从白子横空出世，创立新诗体，成就新文字，以一人之力起建凤鸣书院，他便说要入书院求学，可你却偏偏不肯，父子俩整天斗鸡一样的连句话都不肯说，难道我这个做娘的就好过麽？我不管......这次你一定要答应妾身，就让荡儿去书院吧，白家主脉和屹石村白家的关系如何，都不该影响孩儿的求学之途。”

“哎，细君你有所不知，凤鸣书院又岂是你说入便能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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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七章【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白戊庚微叹道：“上次我去书白家庄，亲自招揽这位白子，屹石村白族算是个什么东西？我命人查过家族旁谱了，这一系的祖先是我白家庶出旁脉，血统并不纯正，可我还是以家主之尊向那小子保证，只要他和族人肯认祖归宗，我就亲自在祖宗堂前为他请求，让他和他的族人并入白家嫡系。这是多大的面子？更是我白家从未有过的破例，可那小子是如何做的？竟然当众撕碎书信！他眼中哪里有我这个族长，简直狂妄至极！”

“妾身倒以为这并非狂妄，试问真正有本事的人，又有几个不骄狂的？屹石村白家困居大山多年，白左更和他的族人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我雍郿白家却从未关心、帮助过他们，只当这一族并不存在，这也难免人家会有怨气......”

“细君，天下的庶出子弟都是一样的境遇，并非只他一家一族受此冷落，这难道还要怪我不成？”

“是啊，夫君说得没错，天下的庶出子弟都是如此，可天下又有几个白左更呢？夫君的痛苦妾身之地，当年白家是何等威风，如今却成了孟西白三家中最弱的一枝，夫君该不会不知道我兄长的心思吧？照此下去，只怕再过上几十年，白家都要被孟西两家吞并了。”

“孟西白三家累世交好，还不致此罢？细君你太过悲观了......”爱妻的话让白戊庚不觉一愣，不过还是摇了摇头。

“只怕夫君比我更为悲观，我兄长的手段你并非不清楚。去岁大旱之时。如果不是他把住上游闸口。我家的土地又怎会受灾如此严重？还有栎阳的几家店铺，若不是他在暗中搞鬼，又怎会入不敷出？夫君，你忍了多年，难道如今还要被我兄长逼迫，却做他的替死鬼麽？”嫁出的妹子就是泼出去的水，白孟氏与白戊庚十八年夫妻，她眼里可是只有丈夫和孩子。

“细君你不要说了。我的脑子很乱......”

“夫君，就连章家也交了地，莫非你还能强过章蝺麽？白家和孟西两家不同，父亲当年与先君最为交厚，还做过当今君上的两年太傅，君上忌惮孟西两家，就算他们交出了田地，也一样会被削去实力，可白家却是不同的......”

白孟氏耐心规劝着丈夫：“在妾身眼中，夫君是老秦第一伟男子。十八年独宠一人，妾身常思回报。就算今天被夫君责骂，我也一定要说！卫鞅变法，是危机，也是良机，孟西两族妄想抗衡君威，只怕迟早事败，如今之计，白家应立即脱离三家联盟，忠心君上，就算不要了脸面，也要与白左更相认，他可是君上眼中的第一红人，嬴家的大恩公！”

“孟西白三家几百年交好，休戚与共，你......你要我背叛三家联盟？细君，孟双成可是你的亲哥哥，一向都是最疼爱你的，你......”

“我现在是白家的人，自然事事都要为白家考虑，难道还要替娘家着想不成？”白孟氏微叹道：“夫君就不要再犹豫了，眼下就有一个天大的机会......”

“细君，你究竟见了什么人？你虽然聪明机变，却难决断如此大事，定是有人影响了你，是太夫人麽？”

前次入栎阳时，白孟氏曾随他入宫见过太夫人骊姜，白戊庚自然会有所怀疑。

“自然不是太夫人，是卫鞅给了妾身一封信书，夫君请看......”

“卫鞅传书于你？”白戊庚很是有些不满，本想不看，不过方才妻子所说的话，也是他这段日子考虑最多的问题，白家如果继续跟随孟西两家胡闹下去，只怕下场悲惨。因此只是略微犹豫，便打开书信来看，待看清了书信中的内容，不觉又喜又忧，一时委决不下。

“好厉害的卫鞅，我只当他是个莽撞无礼之辈，想不到他竟有如此手段，这封信能越过我交在你的手中，可见白家尽在他耳目之中啊......”白戊庚冷哼一声，心中掠过一丝寒意，自己都不知道妻子对孟西两家不满，却被卫鞅知道了，这说明白家早在人家监视之中。

其实这真是错怪了卫鞅，他不过是嬴渠梁新立的左庶长，在老秦根基不深，怎可能有这样的逆天手段？说起最关心雍郿白家的人，当然是凤鸣书院的那位白左更，其实白栋也没做多少事情，不过就是去景监那里走了几趟，随便‘捐献’一些活动资金给景监的司情处，有老秦第一的情报机构帮手，白栋又有的是钱，想要摸清雍郿白家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莫说白孟氏对孟西两家早有反感这件事，就是白家某只公狗在开春那天上了只母狗，那只母狗怀没怀上小狗，白栋都是清楚无比。

难道卫鞅是个有脑子的人，还知道从敌人堡垒内部下手，白栋也不在意随便透露一些信息给卫鞅，如果他还不知该如何去做，那也不配做老秦的变法大臣了。

“卫鞅的本领越大、君上的地位越是稳固，夫君不是越好下决断麽？”

白孟氏微笑道：“也难为卫鞅有心，他从白栋那里要了十个名额，说是可以给咱家一两个，书院这次招生可不是公开的，据说只有三十个名额，就是用来满足老秦满朝勋贵世家的。夫君，白栋所谋甚大啊，日后凤鸣书院走出的学子，早晚有一日会控制老秦朝野甚至是影响天下......让荡儿早早结识了这些‘好同学’，对白家的好处简直无法计算。”

白戊庚双眼一亮，看了看妻子，只是还有些犹豫不定：“你让我再想想......”

“没有太多时间了，卫鞅在信中说了，这十个名额除了给我家外，孟家和西家一些嫡系子弟也会得到，你也知道孟西两家为了争夺家主之位是如何惨烈，这些嫡系子弟没有继承家族的权利，却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实力......”

“好恶毒的手段啊，卫鞅这是要彻底掀翻孟西白三家，只怕背后也少不了白栋那小子的主意！”

“以后可不能说人家是小子了，要叫白子、白左更......我们不用去管是白子要对孟西两家动手，还是卫鞅要动手，反正都是君上的意思，老秦的正统毕竟还是君上啊。卫鞅说得已经很明白，孟西两家的子弟只要进入书院，就表示了他们的态度，可他们毕竟不是家主，夫君若是以家主身份共襄盛举，等到平定了孟西两家后，我白家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孟西两家的反对力量可远远比不得我们。”

“可是要放弃井田，就要放弃那些奴隶，我白家勇士会同意麽？”

“由不得他们不同意，卫鞅说了，如果夫君有意，他会亲自向君上请求，给予我族中战士爵位封赏，井田虽弃，可在平定孟西两家后，孟西两家的大部封地都会转为我白家所有，虽然变成了租田，面积却是如今的两倍甚至三倍！只不过是放弃身为奴隶贵族的身份而已，夫君何必如此犹豫？夫君，如今老秦的权柄在君上手中，在未来的凤鸣书院，以夫君才智，莫非还看不清楚麽？”

“我家子弟何时才能进入书院？”

“卫鞅承诺了，平定孟西两族后，君上会亲自封赏白家，到时我家子弟和孟西两族的反对者，将会得到他的名额推荐，进入书院就读，成为白子的学生！”

“细君，你当真是我的贤妻！也罢，白家为求一线生机，也只好对不住孟西两族了！你替我回书卫鞅，我要亲见君上，还请白子在旁！”

ps：ps：今天上了大封，最珍贵最大的推荐了，就是拼也该拼出四更。只是光暗今天真的拼不动了，昨天有点兴奋，结果到早上四点多才睡着（有读者总以为光暗是说假话找理由，我真没有！睡眠不好是老毛病了......）白天补了会觉，想着怎么也拼出三章来，可实在顶不住了，与其硬写写崩，还是平常心对待吧，我去洗个澡，早点睡，明天争取四更！

说句掏心的话，大家可能会说作者总有好多理由拖更，无法理解，其实写手这个群体真的很不健康，个个都有一身的毛病，有时候真不是说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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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八章【秦地惊雷始】第一更

ps：一直到两点多都没睡着，干脆起来码字，码到四点多，居然弄出来一章，这下可以轻松些去睡觉了......

这算是今天的第一更。脑袋昏昏沉沉，先发上来了，如果有错别字，大家多体谅，等我睡醒了会修改的......

谷雨时节将至，关中平原迎来了一年中最为生机盎然的时刻，温养了半年的田地仿佛就在一夜间脱胎换骨了，春日生发之气透土而出，脚踩上去都是软乎乎的，一不小心就能没到脚面子上，臭哄哄的田地现在是土香扑鼻，抓一口塞进嘴里，好像能抵粮食。

这都要归功于白左更推行的‘公输犁’，就算家里没有牛，有两三个劳力就能一天翻出十亩地去，耕的又深又细，简直就是农家金不换的好宝贝。

这东西挂了个公输家的名头，老秦人却都知道与那位神奇的白左更有关系，好人啊，外国说咱老秦人不会读书，人家白左更就办书院；老秦的耕牛少，人家就弄出这种好东西来，心里想着咱庄稼人呢，像这样的好贵族就该天下扬名。

如今有钱人家都会或买或打造上一具，没钱的人家也不要紧，官家会在雨前下发到农户手中，一保人家就能摊到两具，几天就能轮换过来。有了这东西，只要老天不瞎了眼，保佑咱来年风调雨顺，来年缴纳了国粮就是自在王，仓里还能积下直到年头的粮食！

有了这样的口碑，公输犁的推广速度远超想象。尤其是谷雨前的这一轮备耕。现在就连半耕半农的东义渠人都用上了。老秦更是全国普及，新兴地主阶级的租田里自不必言，残留的井田上也不会缺少这种先进农具，这会儿老山鸡就在望着一具崭新的公输犁，明明心里渴望，却就是提不起力气。

“爷，主家发下新犁了，咱也开始翻耕罢？今年有了这东西。咱家过年时也能吃上栗米粥和雕胡饭了！”

咱在老山鸡身旁的半大小子望着公输犁两眼放光，感觉手心都在发痒，可爷没发话，谁也不敢动手，地里可是有地里的规矩来着。

“不耕！”

“爷......”这是雍郿一带的叫法，管爹不叫爹，叫爷。

“叫什么叫？贱命！爷说不耕就不耕。两个小子瞎咧咧，就是有再好的农具又有什么用？风调雨顺又如何？咱家命苦，做了无姓无氏的奴隶，主家剥一层。族中再剥一层，到了咱家手里还能剩下多少？就是累死。还是个吃不饱饭的命！”

“爷，往年也是......”

“往年是往年，爷听你土狗叔说了，老君去岁就没了，现在是新君在位。君上想着咱这些可怜人，寻了个大本领的士子，要他变什么法，这第一条就是废除井田，将这田地改租给咱们这些农家，还是行初租的地好啊，听说那些租地种的人家，到了过年都能吃饱肚子。”

“过年都能吃饱肚子，爷，真有这样的日子麽？”

过年本该吃好喝好，后世人吃饺子都觉不够，还得大鱼大肉，可对于这些奴隶来说，辛苦一年下来得到的粮食，能支持到中秋就不错了，一入冬就闹饥荒，所以入秋就得去剥树皮存草根，吃到过年肚子里都是消化不良的气体，放起屁来好比放鞭炮。两个小子生下来就没出过方圆五里地，做奴隶做了十几年，听说过年能吃到饱饭，都当是做梦一样，其实就算是老山鸡也是近来才听人说的，卫鞅颁令天下，首要的一条就是要将废除井田的消息传递到雍郿等地，这里是老贵族奴隶主的大本营，奴隶最多。

老山**哒巴哒嘴，眼中也是无限神往：“怎么没有，种租田，就能吃饱肚子了......”

周制井田还是立足于奴隶制度，在天下选择最靠近水源、最肥美的土地，以井字划分为九块，中间一块是为王田，王封于列国诸侯，列国诸侯封于卿大夫，卿大夫赏与士，一级级封赏下来，中间这块所收的粮食都是要一级级上缴给周王室的，其余八块，则由‘领主’督促奴隶耕种，所得粮食除保证奴隶生存外，尽归领主所有。

到了战国初期，周王室早已名存实亡，自然也就没人会上缴王粮，井田干脆就成了诸侯卿大夫的私产，中间这块田地所收取的粮食，归为列国国君所有，名为‘君田’，像孟西白三家则属于卿大夫，他们就以剥削奴隶的方式，来占有剩余八块土地的产出。

这怎么行？秦献公赢连可是个明白人，发现井田制若不废除，就会形成国君无粮卿大夫却粮食吃不完的结果，他这个国君迟早得变成周王室，因此才强行收回部分井田，推行初租禾，只是当时秦国初定，根基尚且不稳，又要筹划对河西用兵，还是要安抚一些强势的老贵族集团，所以并不曾收得干净，留了个烂摊子给儿子嬴渠梁。

如今这些老贵族更是变本加厉，不但每每瞒报‘君田’产量，更在暗中收购租田，驱赶奴隶们去耕种，遇到官家来征初租，就硬将黑马说成白马，指着这些租田说是井田；井田本来就是只纳君田粮，不用纳税租的，司空领派来的小官明明知道这些老贵族是颠倒黑白，却哪里敢争执？也只能故做不知，所以卫鞅变法才要彻底废除井田制，如此一来，就不需花费功夫厘清井田和租田，也让这些老贵族再也无法找到借口。

别看老山鸡是个大字不识的奴隶，在土里刨食了半辈子，这里面的猫~腻儿就没有他不清楚的；不过身为孟家的奴隶，井田一日不废除，孟家就能以周制为理由抗衡国府，继续拥有他们这些奴隶，若是发生了战争，孟家那些精骑勇士还可驱策他们为先锋肉盾，旬日内就能组成上万大军！

“爷，那咱就不耕了？”

“不耕怎么向主家交代，会被鞭子活活抽死的......爷就是说说气话，哎，开耕吧！”

两个儿子拉动犁头，老山鸡扶住犁把，一家三口开始翻耕土地，刚走了两步，就听天上传来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劈头就打了下来，刚才还出着大日头呢，怎么转眼就是乌云密布、惊雷闪电了？老山鸡忙招呼两个儿子停了手，一家三口就往老村里跑。这个时代的奴隶倒是不用像夏商时代被奴隶主圈禁，只是在法律上没有完整的人格，却可以自行围村居住，只要不出领主土地，不逢战时，跟自由农的区别不算很大。

雨是越下越大了，老山鸡拽着两个儿子没命的奔跑，眼看距离村子越来越近，透过蒙蒙雨雾，隐隐见到村子中心处或蹲或站了好多人，雨下的这么大，却不知道躲进屋里去。

这都是疯了麽？老山鸡正纳着闷儿，空中忽然划过一道厉闪，照亮了无数张人脸，眼见人群中站立的两人却不像是村里人，不但生得白白净净，衣裳也穿得规整，头上还戴着木冠......

“是官家的人！莫非这法终于也变到俺们这里了？”

老山鸡顿时一阵激动，官家的人他们还是见过的，上次就有这样装束的人来到村里宣传变法，说是要废除井田，结果却被主家的人挥舞着剑戈赶了出去，本以为再也盼不来他们了，想不到啊......

“老村长，可算等到你回来了。”

说话的这个官家人漂亮的像个大姑娘，皮肤白白净净的，脸上一笑两个酒窝儿，看得老山鸡一阵眼晕：“官家......”

“不要叫我官家，我是左庶长府派来的人，左庶长推行变法，第一条就是要废除井田，如今老秦国内的井田大都变成了租田，就是你们这里没变了。听说老村长是附近几个村子中最有威望的人，还请你替我通知各村，让乡亲们一同到田边去。”

“现在？”

老山鸡指了指乌云密布的天空：“官家，上回也有人说要为咱们变法分田，结果却惊动了主家，被生生打了回去。你......你就不怕？”

这位漂亮的官家人笑着挤了下眼睛：“我不怕，老村长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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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七十九章【反骨】第二更

春天就不该下这样的雨，这分明就是夏日雷暴雨的调调儿才对。明明是白天，乌云却遮闭了整个天空，厚厚的雨幕仿佛给人脸画上了一层不怎么真实的厚妆，距离稍远一点就看不清对方长个什么样子，似乎连男女都分不清楚。

可老山鸡却硬是看到了这个漂亮官人的样貌，他笑得太美丽太诡异了，让人直起鸡皮疙瘩，好像笑容下隐藏了一个极大的阴谋或阳谋。

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想不了这么多，就听到‘变法分田’四个字了，老秦的自由农民或者还不了解这句话的意义，这帮苦哈哈的奴隶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分的可不是田，是自由！

无论雨下的有多大，村民们还是直挺挺地站在雨里一动不动，因为他们的心是热的，老秦没忘记咱，君上没忘记咱，苦日子就要熬到头了！

老山鸡激动的身体都在发抖，十几名村民和两个儿子就被他这样分派了出去，每个人走时都被他抓住衣领，扯开了嗓门儿在耳边狂吼：“就说是我老山鸡说的，这次上面派来的官人是个有鸟儿的汉子！他不怕主家的人，要给咱们分地！都抄起家伙来，犁钯锄头有一样算一样，主家若是还不允，咱们就拼了！”

“拼了！”

村人都跟着老山鸡喊，都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庄稼汉子，却还是看得出这次来的官人和上次的不一样。上回来的两个官人比偷鸡贼强不了多少，被主家人一嗓子就给吓跑了，这次的官人别看生得像是大姑娘。做起事来却是个男子汉。这雨下得多大啊。可人家为了给咱们说明分田的好处，硬是站在大雨里纹丝不动！

这不是一个中央集权的时代，士知有卿大夫未知有君，民知有士族老爷不知有上，何况这些都是最低贱的奴隶？被主家奴役久了，总感觉自己天生就是这个贱命，国府和君上是什么？真的太遥远了......上次左庶长府来人宣传分田的法令，奴隶们听着虽然开心支持。心里却是没底，主家人一来，赶走了官人，他们也跟着老老实实听话，可这次却不同了，就在这个雨夜，奴隶们透过这个漂亮的官人，似乎是看到了国府的决心！都不用多少语言交流，这是一种真切的感觉。

景监负手站在雨中，面上带着微笑。老山鸡那句‘有鸟儿的汉子’让他很爱听，很希望这老头儿再说上一遍......

老山鸡的话传出去没多久。附近十几个村子的上千奴隶便赶了来，景监点点头，又陈说了一通变法的好处以及天下变法的趋势；栎阳那边儿已经没有井田了，就连最遥远的西地绵诸（不是绵竹）都完成了土地改革，现在就是雍郿这边的孟西白三家暴力抗法，迟迟不肯改变，君上和左庶长这次硬下了心，一定要彻底消除这些奴隶主老贵族，要土地的，跟我走，今日就分了这坑人的井田！

这一通热血沸腾的演说词卫鞅是没本事教他的，分明就是出自白栋之口，景监自己都说的全身热流滚动，奴隶们自然更是群情激奋，一个个被他撩拨的嗷嗷叫，拥着这位俊俏的官人向田边走去。

只是在离开村子的时候，景监暗中放出两只信鸽，一只飞向雍郿白家的方向，一只飞向秦国将军车英的军营......在郿县南郊的渭水河边，此刻正有一只万人大军人衔枚、马衔铃，静悄悄等待着；白戊庚也在昨日秘密召开了家族会议，家族中的反对者已经被他全数拿下，剩下的都是想在变法大潮中分上一杯羹的聪明人。

在泾水之南、渭水之北，以雍郿两城为中心的广阔地带有着绵延数十万亩的土地，这是当年周王室当年凤鸣岐山，进而席卷天下的根据地和著名粮仓，水土肥美，地力雄厚，早在西周初年就有‘关中熟而天下足、雍郿熟而关中足’的说法。自从先君赢连推行初租禾，改井田为租田，再经过嬴渠梁和卫鞅的努力，老秦国内的井田被纷纷废除，雍郿这个大粮仓却多为井田不变，这里自然就成为了嬴渠梁代表的新兴贵族阶级与孟西白三家代表的老贵族集团的角力之地。

其实甘龙公孙贾这些人也曾经是老贵族出身，只不过都是书香传家，家族并不尚武，一般的老秦武官也都是挂爵不挂将职，需要接了虎符金令、领兵出征时才挂将职，这也是老秦最大的特色之一。

而以孟西白三家的封地为基础、家族勇士为权力中心的雍郿精骑却完完全全是穆公时传下的旧式军制组织；在穆公时代国家武力大部掌握在卿大夫手中，就是以井田制为中心，奴隶供养主家，主家人不事生产，只修武备，遇到战争时便在国君的调动下汇集起来。

这种源于商周的养兵制度是非常危险的，三家分晋和田氏代齐的结果就是在这种大背景下才会出现；卿大夫的军事力量一旦超过国君能够控制的力量，谋篡君位就会变成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有见于此，山东诸国早在战国初期就开始了各种改革，尝试彻底废除井田制。只是这些老牌国家远比老秦立国更早，国内势力盘根错节，便是强如魏国也无法一时尽变，秦国相对而言还是个‘年轻的国家’，又有老赢连打下了较为良好的基础，嬴渠梁和卫鞅才会下决心彻底废除井田和奴隶制度。

所以看似不过是变井田为租田，实际却是撼动了老贵族集团的根本利益。老臣章蝺虽然爵高位尊，隐隐为雍郿老贵族之首，但章家毕竟在秦**队中享有极高的威望，即使放弃立足于井田制的家族武力也可勉强接受，而孟西白三家则不同，这三家的所有实力都在家族武力方面，如果井田被废、动摇了根基，他们就会沦为一个普通家族，将在老秦永远失去发言权。

所以孟西白三家向来都是铁桶一块，相互间都有绝对的信任，原本是不可能出现白戊庚这种‘反骨仔’的，只是孟西两家却忽略了白栋这个变数。

白栋在老秦乃至整个天下的成就都太大了，大到让白戊庚都想着去交好屹石村白族；这是因为白戊庚非常聪明，他已经隐隐看到白栋将会为老秦带来何等巨大的变化。周天子的表彰真不算什么，发明些赚钱的东西甚至是创立新诗体也不过如此，可凤鸣书院的建立却让他不得不正视，老秦是文事不修被人嘲笑，可将国中建立第一座书院的权力交给白栋，这是多大的信任？

老秦缺人才，日后凤鸣书院就会为老秦输送人才；天下求贤若渴，凤鸣书院就打造贤才！这太可怕了。白栋百万金灭南墨的手段更让白戊庚为之震恐，卫鞅算什么？真正想要变法图强的是君上，还有站在君上身旁的这位白子！

现在就连孟西两族中都有人蠢蠢欲动，更何况是白戊庚这种聪明人？他终于决定顺应大势而为，白家或许会因此失去多年凭恃的家族武力，却一定会获得更多！孟西两家得不到的，他白戊庚却未必得不到啊？毕竟血浓于水，砸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白家庄怎么说都是白家人，无论嫡系庶出，那也是一个祖宗。

白戊庚已经非常严肃地要求族人修改族谱了，他感觉白栋的辈分应该很高，最少都得是他的小叔叔才对，反正白栋这支不是白家嫡系，修改一下也不会太过乱了谱系，族中那些元老眼睛是花了，心上可没蒙尘，听说族长要如此修改，一个个拍着胸脯为他做证‘当初制定族谱时确是错了，如今正该改回来，按咱族中规矩，白兄弟为老秦立下如此大功，还做到了左更高位，这是要抬入直脉嫡系的，不用开会讨论了，就这么定了！”

在统一了意见、清除掉一些不合时宜的族人后，老白家的精壮勇士纷纷披挂上马，这是真正的雍郿精骑，无论弓戈甲胄，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好东西，随便一个白家骑士身上都有秦军中十夫长才能拥有的‘百叶胄衣’，寻常弓箭一旦出了二十步范围，可是射不透这种盔甲的。

白家的奴隶也在秘密召集中，奴隶为主家做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是否卖力就没人敢保证了，商纣王在牧野之战中就上演过一出奴隶倒戈的悲剧；不过白家的奴隶从未像今天这般斗志昂扬过，家主已经秘密说了，这一战结束，他们就会成为自由农民，而且这一战也是为了去解救孟家和西家的那些奴隶兄弟......

白家骑士整装待发的时候，老山鸡等上千名奴隶也拥护着景监来到渭水北岸的井田旁，看着一块块整齐划分成‘井’字型的田地，老山鸡舔了舔嘴唇，望着景监道：“怎么分？”

“打破井形田垄，以方圆为田，各家报上所在村庄名称、家中人口，按周制，百亩与一家（这时的百亩等于后世二三十亩），君上若无特别分封，这些田地将为老秦国有，以后大家只要缴纳公粮，即可累世在这些土地上耕种......”

景监看了这些奴隶一眼：“大家可以动手了，有本官为你们做主，不用担心会主家来人。”

“小子，你好大的口气！孟家的土地也是你说分就能分的？你做得了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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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章【三家联盟】第三更

打土豪~分田地这种事情就没什么技术壁垒可言，能不能成事，就要看后台够不够硬，是否师出有名，现在有君上和左庶长撑腰，还能高举变法大旗，老山鸡们个个都能无师自通，可当他们扛起锄头要动手时，忽听一声厉喝，远远就见雨幕中走来了数十人。

这些人虽不是锦衣玉冠，却是衣着整齐，个个目光凶悍，看着老山鸡他们，就好像是在打量一群猪狗，根本没将他们当成人来对待，显然都是颐指气使惯了的大爷，久居上位的霸王胚子。

“是主家的人！他们果然来了......”

奴隶们不觉气势一窒，这些孟家人做惯了他们的主子，毕竟平日里积威太甚，可不是说拼命就有勇气拼命的。

“孟家的田是穆公亲封，世代享有，无人可以剥夺，先君当年在老秦设初租，收田税，却也不曾动咱们孟西白三家的土地，你也配分田？小子，我看你生得白白净净，还真不忍心伤了你，快些滚蛋罢，别说是你，就是卫鞅来了，老子也一样让他滚回栎阳！”

孟家人中走出一个看似首脑模样的人，指着卫鞅大笑不已，极尽讽刺之能；他这种举动看似莽撞，其实却是最为聪明的做法，这帮奴隶出动的时候，他便接到族人回报，匆匆带人赶了来，急切之间只招募得二十多个族人，面对上千名奴隶不心虚才是怪事。景监和甲武站在奴隶群中尤如鹤立鸡群一般，这家伙虽然没有修习过兵法，也知道要震慑这些奴隶。就要先压服这两名左庶长府派来的官人才是。

他根本就没将左庶长放在眼中。族长都说了给卫鞅两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孟西白三家的土地。这次又只派了两个官人来，可见是做个样子给君上看得，否则他卫鞅还不得登车怀抱君主剑，率领左庶长府的大军前来？

景监笑着看而来孟家这人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你爷爷我叫孟成！小子，还不滚？”

“你敢暴力抗法？左庶长为变法大臣，月前便颁令天下，要废除井田，改为租田。如今老秦国中就只剩下孟西白三家抗命不从，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少拿这种话吓爷爷，变祖宗之法，就是逆法!君上不过是被卫鞅迷惑而已，我孟家勇士可不管他什么左庶长不左庶长，你们这些狗奴隶，还不给老子退下！当心老子扣光你们的口粮！”

“啪！”景监走到孟成面前，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大胆贼子，竟敢非议左庶长，死罪难逃！大家不用怕孟家人。有本官为你们做主，放心分田就是！”

“我看谁敢乱动！来人。给我拿下这个不男不女的小子，去见家主！”孟成见奴隶就要被卫鞅鼓动，顿时心中大惊，立即下令拿下卫鞅。别看只有二十多名孟家人，这些家伙可都是多年养战的‘勇士’，披甲上马就是雍郿精骑，顿时发一声喊，冲向了卫鞅和甲武。

卫鞅和甲武等的就是这一刻，两人展开拳脚在人群中一阵乱战，也就是半柱香时间不到，二十多个孟家人倒是躺下了十几对，卫鞅一把抓住孟成扔向甲武：“绑了！”

孟成面色大变，这两个官人很不对劲，他带来的族人不说身经百战，放在老秦也足称精锐，怎么三拳两脚就被打倒了？不好！若被卫鞅的人鼓动奴隶铲平田垄分了田地，族中家法可是饶不过自己的！

他正在着急无计，忽觉地面微微震动，空中隐隐传来滚雷之声，侧耳倾听片刻，顿时哈哈狂笑，恶狠狠望着景监道：“小子，我孟家铁骑已至，你和这些奴隶都要受死！”

孟成的话说过没多久，滚雷声便越发接近了这里，此刻人人都听出了那并非天公行雷，而是无数马蹄敲击地面的声音，听这动静来的骑兵不会低于千人。

老山鸡面色大变，冲到景监面前道：“官人，是主家的铁甲精骑！我们......”

“放心，有什么事情也是我一个人扛下，与各位乡亲无关。”

蹄声渐至，雨幕中冲出一名名骑士，正是老秦最精锐的雍郿铁骑，这个时代没有马鞍马镫，战车还是主要的突击工具，可也有类似嬴渠梁亲领的‘轻扑营’和雍郿精骑这样的怪物存在，可惜这种精骑兵不务农事，每天都要打熬力气、勤练马术，需要大量奴隶供养，三万雍郿精骑中倒有八成是孟西白三族的‘私家武装’。

足足一千多名铁骑围住了景监和奴隶们，景监也不抗争，走到骑队前道：“孟家要抗法？”

一名孟家将领用手中利剑指住景监：“逆法人人抗得！”

“说得好，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景监微微一笑：“要抓就抓我二人，与这些乡亲无关。”

“来人，将这些奴隶全数杀光！这两个捆了去见家主！”孟家将领仿佛没有听到景监的话。

“谁敢？”

景监肩不动腿不摇，身子奇迹般跃起，快如闪电般落在这名孟家将领身后，手指一点他肘关节，这名孟家将领顿觉手臂酸麻，剑已经到了人家手上。景监横剑在他颈下，扬声大叫道：“秦国中尉副将景监在此，谁敢妄动？孟家世受君恩，竟而暴力抗法，自家主以下，无不死罪！”

话音未落，四周杀声震天，蒙蒙雨雾中突地出现无数火把，有数千个声音都在重复景监的话语：“孟家自家主以下，无不死罪！”

***

“景监！竖子害我！”

孟双成在孟家主厅中转来转去，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狠狠一脚踢在报信人的头上。竟让此人当场昏厥了过去。

“大哥。不得不拼了！此前卫鞅派来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手下。咱们赶走也就是了；也是咱们太过大意，没想到这次竟是景监亲来，他只带了一个手下，孟成和孟祥他们如何能够想到居然是君上近臣亲来主持分田？卫鞅这是要下狠手了，再无转圜余地......”

“景监一出，孟西白三家再无退路了......”

孟双成看了自己弟弟一眼，低头不语。孟西白三家虽然强势，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真的反叛。前几次卫鞅派人来主持分田，每次都是将人吓走就是，无非就是要与嬴渠梁角力，希望趁这位新君立脚未稳之时，为孟西白三家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在他想来老秦国是经不起一场内乱的，孟西白三家兵精粮足，手握雍郿精骑，真要打起来老秦没有两三年休想稳定国势，若被魏韩趁机攻入，甚至有覆国之险；所以卫鞅急着变法。嬴渠梁却未必就会赶绝了孟西白三大世家。

可他万万想不到，这一次竟是景监亲自出手。甚至没有知会一声，就带了奴隶去分田，而且还与孟成孟祥直接发生冲突，一千铁甲精骑竟被早早埋伏下的秦军从背后袭灭！

景监是什么人？虽说被嬴渠梁派去了左庶长府，实际还是嬴渠梁的心腹，他亲自出手，也就表示孟西白三家与老秦再无转圜可能......嬴渠梁当真做好了准备麽？

“放弃井田和奴隶，我三家精骑将会不攻自破，嬴渠梁好狠，宁愿放弃这只老秦最精锐的力量，也要扫平我三家实族！大哥，西家骑士已经整装待发，白家此刻也应该已经接到了我发去的急信，不久就能率军前来，虽然有些仓促，我三家也能聚集近两万精骑，如果算上可供驱策的奴隶，可成四五万大军！我们有如此力量在手，怕他何来？打就打吧！”

“难道孟西白三家真要反叛秦国？”

“我们要反的不是秦国，而是擅变祖宗之法的嬴渠梁和卫鞅！哼，我就信老秦满场无人反对变法，不过都是缩头乌龟，不肯出头罢了，孟西白三家就出了这个头又如何？老秦的本钱有多少，你我兄弟比任何人都明白，去了咱们的雍郿精骑，嬴渠梁能够调动的擅战之军不过十万，他还要防备魏韩突袭，真正能够动用的只怕不过六七万人！我们就先打痛了他，到时嬴渠梁自会让步，哼，当年连赢连都不曾夺去我三家封田，就凭他？”

“如果他不做退让呢？”孟双成要争夺的是家族利益，可不是真的想造反，毕竟孟西白三家离开了秦国也什么都不是。

“只要他一个月内拿不下我家城，老秦必有变数，大哥不要看章蝺接受了嬴渠梁的封赏，恐怕他心中的不满，还要远甚于我们......还有那位大公子赢虔，难道真就甘心看到嬴渠梁坐稳了君位麽？”

“好！”

孟双成深深望了自己兄弟一眼，哈哈大笑：“咱们就赌一把，若是赌赢了，说不定老秦就此改天换日，从此孟西白三家无人可以撼动！立即去书西乞木、白戊庚，西家家城与我不过十里，正可坚守，与我成呼应之势；白家兵力最少，就不必防守家城了，让白家带甲之人皆入我孟城，助我一臂之力。此战关系三家命运，必须行一人之令，我孟家兵力最多，就由我暂为三家之主，西白两家必须要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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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真的睡不着......

接连5天了，失眠从没这样严重过，每天无论有多么疲劳，总要眼睁睁到凌晨三四点以后才能睡着，然后一旦醒过来，就无法继续睡。

今天头脑昏昏沉沉，没有一丝精神，手指甲上的竖纹越来越严重了，回想从写书以来，亚健康已经跟随我多少个年头儿了？光暗之心这个马甲加上之前的，近十个年头还是有了。我该学着人锻炼下身体，才是对自己、妻子、女儿、父母负责吧？

好吧，跑去我这里的铁路游泳馆充了卡，500送150，下定决心以后经常锻炼，上午游了两个小时，然后带老婆女儿去儿童乐园，去了岳母家，吃完晚饭的时候，我感觉从没有过如此疲倦，仿佛闭上眼睛就能立刻睡着，开心的对老婆说，还是运动好，今天一定能睡好。

然后......不到11点就上床了，现在是0:59分。

哈哈哈哈哈哈，心头像火一样烧，嘴干的厉害，喝完不久就要上厕所......只是想睡个完整的觉，就这样困难麽？

不想强调什么理由，也不想让所有读者都相信，因为我知道这个时代面对面都很难让人信任，何况是网络上？

甚至有读者对我说，’某些地方‘不花钱看书的人骂我最凶，反倒是花钱订阅的真正读者不会如此。我说这本来就是素质问题，跟傻逼中二一般见识做什么？

说不一般见识，还真是非常气愤。前几天我因为失眠无法做到更新承诺时，在’某个地方‘骂我的人敢不敢跳出来赌个咒？如果我是骗人，让我出门车撞死；如果我没有骗人，你个中二被车撞？

别说我没有骗人，就是欺骗了读者，你们一帮看白书上蹿下跳的垃圾有资格说我？

可能我是疯了，连续几天无法安眠换谁都得疯！你咬我？

不过要对真正的读者朋友们说句抱歉，明天要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了，身体完全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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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一章【老秦的雄鹰】

在孟双城看来西乞木和白戊庚都是胆小如鼠的家伙，若是没有卫鞅变法一事，他正不知还要用多少年才能鼓动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合力起事。

卫鞅和景监真是太可爱了，有他们手出逼迫，这下西白两家不战也得战！他算了一笔账，三家族兵加上可用的奴隶，数日间便可成大军四万，只要先顶住嬴渠梁的前期攻击，老秦朝堂必生大变！

嬴渠梁？这小子登临君位不足一年，真正信任他的秦军士兵又有多少？加上还有个面服心不服、在军中威望素著的章蝺，与嬴渠梁面合心却未必合的大公子赢虔，老秦后方失火是迟早的事情，那时秦国大局便在他孟双成掌握之中！

卫鞅吃柿子倒是会拣软的捏，在景监出手的同时，左庶长府的亲腹手下也同时在白西两家上演了一出同样的戏码，不过西家见机的快，唯有白家损失了三百精骑，据说全数被押去了栎阳做劳役。

听到这个结果后孟双成哈哈大笑，白家势弱果然天下皆知，莫怪自己这个白家的老朋友会动了吞并白家的心思，是白戊庚你自己不够争气啊！如此甚好，自己就不用花费许多口舌让白戊庚放弃他们的家城田地来为孟家附庸了，因为形式比人强，现在可不是孟家逼你，是老秦和卫鞅逼你！孟家看在累世交好的份儿上，展开羽翼为白家遮挡风雨，你白戊庚就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白戊庚果然很感动。几乎是在接到孟家信书的同时，白家军刚刚与渭水伏兵大战了一场，结果自然是大败亏输，不仅损失了一些族兵，还尽失家中所有奴隶，比当年那位商纣王还要狼狈一万倍。最后只剩下五千白家族军退至孟家家城，孟双成亲自率兵出城迎接，与车英‘狠狠’干了一架，结果车英的蓝田新军硬是只支撑了一个照面便败下阵去，这就是嬴渠梁苦心练成的新军？简直丢人！这一仗就让孟双成吃了个定心丸。雍郿精骑果然还是老秦第一精锐。不是嬴渠梁那个小娃娃随便训练几天的‘精兵’就能应付的。

这场战斗让甚至让孟双城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不反老秦，却未必不可以取代嬴家啊！他一向认为自己是个有大志向的聪明人，每次想到三家分晋、田氏代齐的故事就会让他心中激荡无比。每每不能自已；孟家精骑如今足足有上万人马。粮仓内堆积的食物可以满足家族大军连续吃上五年。而且家城的三个城门后面，还建立了翁城，根本就是固若金汤......

孟家的赢面似乎很大！景监出头的好。卫鞅逼迫的好！孟西白三家积蓄数百年，未必就不能改天换日！齐国田氏不就是个例子麽？当年取代吕氏夺取齐国政权时曾被多少人痛骂？等到田氏掌握大权后，周天子还不是得乖乖封侯？在这个时代，只有胜利者才会被人尊重，失败者是没有人会同情的！

孟双成忽然想做一个真正的成功者，仅仅只是争取一些家族利益怎么能够？老秦国穷兵弱，正是可欺之时，嬴家人都是笨蛋，带着嗷嗷叫的老秦汉子，居然连河西都无法全部收回？若是换了他孟双成来做国君，老秦定会比今日更为富强！

看一眼身披百叶甲，面色灰白无光，肩膀上甚至还插了根羽箭的白戊庚，还有跟在他身后的白孟氏，孟双成慨叹一声：“白兄弟，秀儿，你们受惊了......不过到了哥哥这里，你们就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说句话的时候孟双成目中含泪，似乎很为妹妹妹夫伤心不平，只是心中早就乐开了花儿。白家本来就弱，经此一战后更是元气大伤，眼下白家精骑不过五千之数，还失去了家城；他甚至认为白戊庚不是因为他的召唤而来，而是因为白家根本就没有力量防守家城。

“孟兄，秦军势大，我等......当真守得住麽？”

白戊庚似乎惊恐未定，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孟双城看得心怀大畅，都想摸摸他的脑袋去安慰一番：“放心吧白兄弟，我已经探听清楚了，车英埋伏在渭水的大军不足两万，只是靠了雨夜猝袭才算占了些便宜。白家是吃了亏，可为兄不是已经替你讨回来了麽？孟家家城经营百年，城墙高度虽比不上栎阳和雍都，可要说到守城器具之完备，也未必就比栎阳差了多少，城中的粮食足可支撑五年！我这里有一万孟家壮士，加上你的族人，还有西家家城与我成犄角之势，莫说车英那两万人马，就算嬴渠梁尽起东疆之兵，也休想攻破孟城！”

老秦因为魏国的原因，过半兵力都在东线，可就算尽起东疆人马，也不过五六万人，孟双成还真是不怕。

至于雍郿的老军底子，虽然号称有八万大军，却分散在广袤的秦西地区，不但要小心表面恭敬内心难测的义渠，还要提防极西边境的无数戎人部落，仓促间嬴渠梁又能动用多少？雍郿号称有三万精骑，其中七成倒是在孟西白三家，剩下那些名为忠于秦君，其实却是看着章家的脸色行事，章蝺现在是个什么态度没人清楚，反正嬴渠梁对雍郿精兵的控制力几乎可以等于零。

听了孟双城的话，白戊庚大为感动，紧紧握着他的手道：“兄弟无能，白家以后就要靠孟兄多多提携了......”

“是啊哥哥，夫君怎么说也是你的妹夫，你可不许亏待了白家。”白孟氏两只眼睛哭得跟桃子一样，感觉还不够，直接扑进孟双成怀中，哭得哀哀欲绝......

“放心吧妹子，经此一役。孟西白三家将变得更为强势，白兄弟，妹子，我们去吃酒，看歌舞，然后等那秦军来攻，我倒要看看车英有什么本事攻下孟家家城！”

“兄长！”孟同急匆匆赶来，面色有些灰败：“秦军营中立起鹰旗，是嬴渠梁的‘轻扑营’！还有一面白字旗号，挂上将军衔。旁边的卫字旗反倒是副将旗帜！嬴渠梁来了。那个白栋居然也来了！”

“白栋也来了？他是凤鸣书院的院长，不是号称要教化天下麽？原来鼎鼎大名的白子不过是个虚伪之人！不过来得好！”

孟双成哈哈大笑，白栋是左更爵位，不入军中便罢。入了秦军就必须要领上将军衔。不过蛇无头难行。头多了也是麻烦，现在秦军中既有嬴渠梁，又有白栋这个上将军。更有卫鞅这个变法大臣，这是不知兵啊！老秦君臣生生弄出了一条三头蛇，不败还有天理麽？

***

“我没想到你会支持卫鞅，更没有想到你会来到军中，天下闻名的白子沾染了血腥，对书院真的有好处麽？”

大帐中烧着温暖的火盆，嬴渠梁烤着手，笑吟吟地望着白栋。谷雨都快到了天气却还是有些寒冷，这让他有些担心今年的春耕；所以一面与白栋说着话，一面时不时透过虚掩的帐帘看外面，似乎是希望这场雨能够停一停。

“卫鞅比我想象的更为聪明，我暗中见了白戊庚、也见了孟西两家的‘反对者’。还有那个孟同，这个人外表憨厚，却有一颗玲珑心，恐怕就连孟双成也万万想不到，一向对他唯命是从的弟弟早有了反叛之心。”

白栋轻叹口气：“孟双成反心深藏，在孟西白三家中，孟家势力最大，却是最穷的一个，就是因为他把大量的钱都花在了整治家族私兵上。所以我在见过孟同后，就知道我们不能再等待了，哪怕君上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有你帮我，就算准备不充足，我也有信心打赢这一仗。孟双成是痴心妄想，而且他也太小看了白家，他忘记了当年分割晋国的可不是三家，而是六家，其中力量最强大的也不是赵韩魏，而是智氏，可如今智氏安在？”

嬴渠梁笑着摇摇头：“他这个人不知人、不识兵，却偏偏有不臣之心，他不死谁死？三哥我只是很奇怪，你一向是最讨厌上战场的，上次为了逼迫你参加陇东之战，公父和太夫人险些惹怒了你，今次却为何却一反常态，主动来到战场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讨厌不讨厌是一回事儿，做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卫鞅的新法经过朝堂讨论改良，确可强国，而变法最大的阻碍，就在孟西白三家；这已经不仅仅是废除井田的问题，而是要决定三哥对秦**队的彻底掌控权！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还要大打。我是秦人，白家庄在秦地，就连凤鸣书院都是开设在秦国，我又怎能不关心？”

“不喜欢做的事情，有时却必须要做，就像你给田因齐的方子一样？”

嬴渠梁笑吟吟地望着白栋，摆摆手道：“你先不要回答，让三哥来猜一猜。姝儿与你发生了那种关系、又有了你的骨肉，你帮助田因齐治疗他的难言之疾，就是要掩人耳目，以免日后他的病情泄露，齐国满朝会怀疑姝儿；可你又在药方中加入了一些对男人不利的药物，手段不算光明，完全不符合你白子的身份......不用看我，姝儿那边自有我老秦的人，这个方子可瞒不过我，我已经让医官看过了。”

“公父若活着，一定会夸奖你的手段高明；三哥我不想夸奖你，也不忍怪你，只想问你一句，田因齐日后不会再有子嗣，你和姝儿的儿子日后大有可能成为未来齐侯。你这样间接控制齐国，算是为老秦谋，还是为自身谋？”

嬴渠梁忽然从火盆上抽回手，手托着下巴，目光十分真诚地望着白栋，就像一个专心要听故事的小孩子。不过堂堂一位国君如此做态，不免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白栋笑了笑，伸手去火盆上，感受着火焰的温暖：“世人都知秦齐联姻，也知道公主有了齐国世子的孩子，我为田因齐治病，是为老秦谋、也是为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谋；后宫的血雨腥风三哥是见过的，少官兄弟的母亲是如何死的，三哥想必比我更清楚罢？如果我不断了田因齐的子嗣，日后他有了一堆的儿子和女儿，姝儿还能活麽？或许我可以暗中接出她和孩子，可又如何赌住天下之口？所以这也算是为自身谋。”

“哦？那四弟你可有过内疚，比如对田因齐？”

“没有。如果没有姝儿和我的孩子，田因齐能够保住他的秦国世子之位麽？相信他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否则就不配做日后的齐侯。还有，我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在我眼中，家人、朋友、我老秦国人才是最最宝贵的，既然不能两全，我就会去选择保护自己的家人！天下未定，此时妄谈兼爱天下，甚至不惜‘舍己为人’的圣人做不得，会害死自己人，后悔莫及！”

白栋目光炯炯地望着嬴渠梁，目光中当真没有一丁点的惭愧和内疚。

“说得好！”

嬴渠梁哈哈大笑，似乎对白栋的答案十分满意：“你嫂子对我说过，草原上的雄鹰可以为了自己的雏鹰残杀一切生灵，可草原上的人们还是会崇拜它，因为他们认为只有雄鹰才配做光明天的爱禽。四弟，三哥看你就是老秦的雄鹰！”

ps：ps：医生开了阿普唑片给我，吃过后可以安睡四到五个小时了，精神好了很多，只是我试过停用一次，结果是一个小时后还是要吃下它才能睡觉。谢谢大家对光暗的关心和鼓励，我现在开始注意锻炼身体了，昨天两个小时游了一千米，希望可以通过彻底改善身体素质，渐渐不用靠吃药睡觉。

亚健康多年了，可是即使是去年，也没有像今年这样感觉身体素质下降的厉害，在调整期间，我会渐渐恢复更新速度，可以爆发一定爆发。总之是谢谢大家。

回想三十岁前，我为了交稿给台湾那边的出版社，一日夜不眠不休写出三万字，然后躺下就睡，半天就能回复精力，只是十年而已，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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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二章【白子定，则老秦定？】

ps：昨天起点不知是抽了还是被黑了，这一章我昨天是设定的自动更新，今天很多朋友说看不到，可书页上却显示有新的一章，就以为是起点昨天更新服务器造成的小问题，没在意。

直到刚才编辑通知我，才发现数据库混乱，这一章居然出现在书页下，却不曾出现在目录中？

只能重发了，大家应该不会产生重复订阅。而且因为昨天起点出了问题，这一章没算我的更新，这周的酬勤标准是达不到了，应该在下周大家会受到酬勤退回的起点币......

还有，调理了几天身子，明天会恢复更新速度，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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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很丰盛，不仅有秦人爱吃的烧羊腿，甚至还有白家特产的小点心。近来卜戎异经常去白家庄找苦酒和娘亲说话，每次都要带些精美的小点心回去，栎阳宫的厨子估计是被刺激到了，现在做出的奶油烤小饼、豆沙包几乎不在白栋之下，可嬴渠梁吃了还是摇头，他说白栋做得更好吃一些，栎阳宫的厨子是万万难及的。

白栋被嬴渠梁拉着手君臣同车，在重重甲士的护卫下巡视了一遍军营。看到连绵十几里的军营和秦军整齐的军伍，白栋心中不觉暗暗吃惊，自己还是算计错了，原来三哥不是没有准备好，而是早就准备充足要打这一仗，军营连绵十几里，这就是不少于五万大军！老秦倾全国之力又能有多少军队？这几乎就是三哥能够调动的最大兵力了，可他只是用了不到七天时间！

三哥......不对，应该说是日后那位名震天下的秦孝公已经成熟了。他比卫鞅看得更远。只怕在准备让卫鞅变法之时。就已经在暗中调配军队了吧？陪着嬴渠梁巡视完军营后，白栋甚至见到了急匆匆赶来的公子少官和他的五千精骑，这些都是在陇东草原秘密训练的军马和兵士，清一色的雄马健卒，随便拉出一个，都能在后世马戏团中混的风生水起，成为马术大家！

若是自己现在拿出马镫马鞍，孟双成引以为傲的孟家精骑只怕会被瞬间击溃罢？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脑中一闪即逝。这一仗毕竟还是攻坚战，贸然拿出这种毫无技术壁垒的新玩意儿只会便宜了各国细作。

如今在孟家和西家的私城外，绝对少不了各国派来的细作，景监已经抓到了一些，不但有魏国韩国的，居然还有越国的......听到结果后白栋鼻子都要气歪了，你一个混乱不堪的越国跟着起什么哄？无颛还是老子的学生呢！

被人注视的感觉总是非常不好的，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想做后世的‘三级明星’，白栋的烦躁其实并非来自各国细作，而是与他称兄道弟的嬴渠梁。这位曾经的秦国世子现在已经完全成熟了......

还有在营帐里烤着火、喝着热呼呼的羊奶的时候。嬴渠梁仿佛漫不经心地问他在赢姝一事上是为老秦谋还是自身谋，如果以为这只是随便唠唠家常就是大错特错了。哪怕这位三哥是如此亲切、勾肩搭背嘿嘿笑着就做了他的便宜大舅哥。

‘伴君如伴虎’在任何时代下都是颠扑不破的至理名言，若非嬴渠梁还算是天下最仗义的君主之一，如果不是自己拖家带口有着一大家子人，白栋早就拍拍屁股跑到某座名山大川中做‘鬼谷子’去了。

“白家哥哥，你在发什么呆呢？快看看我的骑兵是否雄壮？告诉你个好消息，二哥答应我了，等打赢了这一仗，就让我也去书院读书，你可要给我留个名额。”

能叫白栋为‘白家哥哥’的，除了公子少官这个夯货就没有别人，不过如今倒是不好叫他夯货了，这家伙在草原上秘密练军半年，身体高大了一圈儿，皮肤也更显黝黑，站在面前倒像是个蛮张飞、黑尉迟，让白栋都有些惊叹他的改变。

“你要去书院读书？”

白栋瞪大了眼睛。公子少官在白家家学中也是读过几天书的，意志也算坚定、百折不挠，可就是没多大长进，而且新鲜劲儿一过，他就开始消极怠学了，白栋甚至怀疑他去陇东练兵根本就是要逃避。

“嘿嘿，咱听二哥说了，以后从书院出来的学子，个个都可成名士，咱就不能捞个名士做做？还有啊，咱喜欢书院的军训，多有意思啊？”公子少官抿了下嘴，手指着远处的孟氏家城：“听二哥说过，这一仗打过后老秦就没多少战事啦，呆在公子府里实在太无聊，还是书院好，就是考试挺麻烦的，要不哥哥透露些题目给咱？”

“滚蛋！”

白栋瞪了这家伙一眼，这夯货居然也学会混‘文凭’了？也不知这算是他的进步还是退步。

公子少官乖乖地滚了，不过并非是因为白栋的训斥，而是敌人已经有了动作。

孟家私城洞开，涌出了三十辆战车和两千骑兵，按照一辆战车配备百名士兵计算，这就是五千步骑。孟双城似乎很有信心，不但亲自出战，还让人打起一杆特制的大旗，看清旗上的文字后，白栋险些当场就笑喷了。

‘清君之室，去奸佞，孟西白三家请杀卫鞅！’

白栋能不乐麽？这不就是后世名为清君侧实为造反的调调儿麽？原来先秦时代的古人们才是玩这手的老祖宗，这个时代随便打一仗都要师出有名，孟双成不傻啊，这是要先制造舆论，占据了道理，反得明明就是嬴渠梁，却要掐住卫鞅的脖子说话......

真正的战场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事儿，秦军列开战阵后，兵车开路，骑军两侧绕袭。步军正面交锋。空中箭芒如雨。战斗就此展开。没有演义小说上的骂敌单挑，就是堆人命，什么阴谋阳谋在正面战场上都是个笑话，诸葛亮来了也得像白栋一样灰溜溜地逃到军营后方的山丘上去，身边没有五百亲军守卫都不放心。

嬴渠梁就坐在白栋身旁观阵，这位马上出身的君主似乎很是手痒，明明要表现出身为一国之君的沉稳，一面却有些着急地搓着手。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还得压低了对白栋说：“白戊庚似乎在真打？”

“当然是真打，车英的军队吃了他三百精兵，他心里也憋着火气，而且从白孟联军的排列看来，白家显然还没能取得孟双成的完全信任，白家战士都被派在了最外围。”

白栋微微摇头：“白戊庚要取得孟家信任、接管部分城防任务，必需的牺牲是一定要付出的。而且我军也要打疼孟家和西家，让孟家损失惨重却又不得不分兵支援西家，到时就算孟双成还有疑虑。也只能信任白家了。”真正挑衅在先的不是孟双成，是因为子岸对西家家城的攻击。使他不得不出兵呼应。

“孟西白三家可是两百年交好，你和卫鞅就如此有把握，肯定白戊庚一定会倒戈？”

“三哥又来考我了......孟双成看到的可不仅仅是井田和他的奴隶，这个人心比天高，若是孟西白三家能够保持均势还好，现在是白家独弱，他又如何能不起异心？两百年的世交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要达成目标，就要先吞白家、后降服西家。西家是没有办法才不得不追随于他，可白家......”

“白家毕竟出了个‘白子’，血浓于水啊......白戊庚只要不是傻瓜，就会看到未来老秦权柄未必出自朝堂，却一定出自凤鸣书院。”

嬴渠梁目光炯炯地望着白栋，日后卫鞅与他既为君臣，更为兄弟，那是因为他能够看得清、并且能够完全掌控卫鞅；可这位四弟不同，既是他最为亲近的兄弟，是他和妻子的大恩人，却又是唯一让他感觉无法控制的人。

那日周天子王命嘉奖，他亲率文武百官远迎百里，赏赐‘免死玉牌’，这固然是君恩深重，又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嬴渠梁甚至认为自己的试探行为很无耻、龌龊、忘恩负义，可他却又不得不这样做，只因为他是老秦的君主。

“我永远都是个教书匠、是个顾全小家的自私男人......在赢姝一事上，君上难道还看不清楚我麽？”白栋望着烟尘滚滚的战场，忽然叹了口气。

“十万石粮食，救了无数灾民，这样的功绩，就是寡人也不曾有过......”

“徐公愿意送粮食给我，难道我会不要？粮食是我弄回来的，可正是因为三哥会用人，用对了我这个好运气的小子，灾民才能得救，所以老秦人会感谢我，也会感谢三哥。”

白栋抬起头，很认真地望着嬴渠梁：“小弟第一爱赚钱、第二爱教书育人，第三希望看到天下升平，一心想得就是亲人和朋友能够平平安安，现在钱赚了不少，以后最多就是帮帮卫鞅、搞搞教育什么的。对了，听说三哥也希望少官入书院？你看我该如何考他才是呢？”

“对他就不要太苛刻了，寡人三兄弟中，大哥为当代人雄，寡人中规中矩，唯独少官是个没脑子的夯货，让他在书院多读些书吧，算是四弟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嬴渠梁忽然握住白栋的手，眼中没有战场上的刀光血影，似乎秦军就是死上再多人也不会让他多看一眼，却动容地望着白栋：“白子定，则书院定；书院定，则老秦定；四弟，三哥就一个要求，别让我担心......”

“担心就是不放心，无论做兄弟还是臣子，让三哥不放心了，让君上不放心了，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白栋笑着反握住他的手道：“而且三哥还少说了一句，三哥的心定了，老秦才会真正安定，我这个‘白子’可左右不了秦国的大局。”

嬴渠梁愣了一愣，望着他的目光从探询转为柔和，终于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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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三章【截拳道】

战斗还在继续，如果是身临其境或许会被血与火的战场感染到，可此刻身在高高的山丘上远远观望，就基本没有了残酷的感觉，仿佛就是在看着一群蝼蚁争锋，很多战士倒下了、死去了，却距离自己非常遥远，根本无法真切感受到战争的可怕。

白栋忽然起身向山脚下走去，他还不想这样快就变成一个冷血的上位者，望着无数战士舍生忘死却没有丝毫感觉；虽然这是成为一代名将的起码素质，他现在却不想做那种‘一人成名万骨枯’的名将，宁愿做一个会被战争吓昏头的普通人。

嬴渠梁望了他一眼，没有阻止，只是命令上百名执盾亲军跟上来保护自己这个兄弟；比起白栋，他更享受这种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感觉，做国君的日子越久，这种爱好就越是浸入骨髓。

站在弓箭射程之外，近距离观看这场战斗，白栋终于被震撼到了；这与在陇东设计木仲屠完全不同，那只能称为‘围猎’，孟氏家城外的这场战斗才是真正的大军对撞，让他可以看清楚这个时代的战斗方式。

原来战车集团冲锋是如此可怕，就像是后世的坦克冲锋集团一样，一次撞击就可以对步兵阵列造成无法弥补的创痕；这个时代的骑兵不是不可以正面抗衡战车，但是机会只有一次，就比如嬴渠梁在河西之战中率领上千骑兵冲击公叔痤的本阵一般，一次拿不下敌酋，骑兵的机动性立即失去。又因为没有马镫马鞍。战马一旦失去了冲击力。骑士们便无从发力，无法像战车上的战士一样继续保持攻击力，只能沦为步兵。

秦军毕竟势大，摆出的战车就有足足五十辆，另外还有公子少官亲率的两千精骑从左右包抄，所以从战斗一开始，就从战阵正面成功压制了白孟联军，不过雍郿精骑就是雍郿精骑。公子少官的骑兵与他们只是交手一个回合就落在了下风。

这个时代的骑兵第一靠骑射，第二才靠近身搏杀，他们没有中世纪欧洲骑士的夸张长枪，更没有马镫可以凭借发力、在马背上做出一系列的砍杀动作，近身战完全靠得就是战马本身冲力，所以一旦遇到对方的骑兵，当弓箭射光后最好的战斗方法就是‘添油战术’，一千名骑兵分成十批冲上去绝对比一股脑都冲上去要好得多。

公子少官现在也算半个马战行家，他在陇东草原苦心训练出的这五千精骑基本可以做到如臂使指，只要他旗令一动。手下骑兵就会控制马速，做出波浪状攻击。让骑兵‘最宝贵的第一次’用在刀刃上；可当遇到白孟两家的雍郿精骑后，他却发现对方就像是一名剑术高手，无论是主将还是普通骑士，都能够凭借经验打在他的‘软肋’上。

当双方骑士都射光了自己的箭后，第一轮对冲就开始了，此时双方本阵的战车已经搅杀在一处，任何一方的骑兵获胜后就可以从侧面冲击对方本阵，所以这一场骑兵对冲的战斗也就变得极为重要。

公子少官下令摇动将旗后，他手下的骑士立即分列出层次，并开始了浪潮式的攻势，准备用连续不断的冲击力打破对方的骑阵，可当第一波秦军骑兵冲到敌军面前，还有半尺就能找到最好的发力点，将人力马力都发挥到最大时，面对的白家骑兵却突然像是向前蹦出了半尺，抢在他们前面发挥出了最大马力......

“啊！啊！啊！”

一连串的惨叫声响起，无数秦军骑士坠落马下，公子少官精心安排的‘浪潮式’攻击失败得很彻底，对方就像是最好的冲浪运动员，总是能选择在合适时机破浪而出，一个浪头是如此，十个浪头还是如此......

白栋看得双眼微微发亮，他仿佛是看到了两名顶级拳师在交手，其中一位分明拥有一拳打碎厚木板的能力，可对手却更为老练，总是能在他力量将发未发之时抢先截断力量，而后发挥出自己的全力。

这是截拳道！

白栋万万想不到这个时代的骑兵对攻中会出现截拳道的秘义！公子少官也是健马雄兵，指挥起来也是如臂使指，可白家骑兵却硬是比他高明了半筹，这并非是白家战马就比老秦的强壮，而是对骑士对马力人力的综合运用之妙。

骑兵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少见的，秦人是因为多有戎狄血统，天生又有养马之地，再加上老世族多年的豢养骑士制度，才会出现这麽一只雍郿精骑；在白栋放出马镫和马鞍这种大杀器前，号称天下第一强国的魏国也不过只得两三万骑兵，而且多数还是用做斥候和弓骑，要到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后，各国才会真正注重骑兵建设。

可正因为少见，战场上一旦出现了雍郿精骑这样的骑兵，对方本阵就会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因为此时的秦军还做不到人人贯甲，更别说像魏武卒那样人人穿戴三套重甲了，公子少官在骑兵战中一旦被敌人压制，战场上的主动权就会逐渐转移到敌人一方。

“鸣金，收兵！”

公子少官是个夯货不假，可就算是这个夯货也看出不对了，他已经开始约束手下骑兵向本阵缓缓退却，白孟两家的骑兵呼啸往来，在自家阵后绕了一个圈子回来时，人人背上都多了两囊利箭！在战车还是主要突击和作战武器的时代，数千名弓骑兵是非常可怕的，因为他们的箭可以从四面八方射过来，远比陈列在后阵的弓手更具有杀伤力。

这一仗打到这里就可以了，孟双成只是为了呼应正被子岸率军猛攻的西氏家城，秦军也给了白家足够的表现机会，再打下去毫无意义，只会徒添伤亡。白栋现在是以‘上将军’的身份下令收兵，就算是嬴渠梁也不得干扰。

“当当当......”

秦军队伍整齐地缓缓后退，孟白两家联军果然没有继续追击，孟双成的目的也同样达到了，西氏家城稳如泰山，白家的忠诚度也已通过他的考核，首战大捷，他已经足可满意。现在他都有些矛盾，是该派出密使会见章蝺和大公子、以求拥立大公子登基为君，还是干脆来一出‘孟氏代秦’？嬴渠梁的精锐大军原来也不过如此，这个发现让他的野心突然间膨胀了起来。

这一仗秦军出师不利，却也算不上大败，嬴渠梁亲自下令犒赏三军，将士们在外面喝酒啃羊腿，他这个堂堂老秦国君与将士们吃得食物完全一样，只不过范强会很细心地用小铜匕将羊肉一片片切下来，拌上酱油和花椒粉送到他和白栋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孟家西城换上了白家的旗帜，这是一刻时前才发生的变化......”

“进入西城后，要在半个时辰内斩将夺关，最好也同时打开北城和南城门，你和李敌带领一百秦宫高手和三千精锐战士去......伤亡多少人都不是问题，只要夺下城门，就是大功一件。”

“范伯和李敌负责西城和南城就好，北城是孟云在防守，他的儿子就是被车英将军抓获的那个孟祥......”

白栋嘿嘿笑起来：“一千孟家精骑哪里是这么容易就消灭的？其实是孟云父子早对孟双成不满，只要西城陷落，孟云就会打开城门，迎接我大军入城。”

嬴渠梁面色微变：“此事为何不曾报我？”

“孟云秘密来见的时候，只是答应将孟祥和手下一千精骑‘送’于老秦，他本人却还在观望，若是我军无力破城，他会继续留在孟家，只让儿子和部分族军通过这种方法脱离孟氏一族，孟家嫡系子弟也分三支，他这一支的力量最弱，自然是要多些心思。这件事不是要瞒三哥，只是不久前我才接到孟云的秘信，方才那场战斗孟双成多用他这一系的子弟冲锋在前，伤亡也是极大，才让他心中不满，立意反出孟家。为此我还搭上了一个书院名额，却是给孟祥的......”

“嗯。”嬴渠梁微微点头，没有十成把握就上报国君，这是政治上不够成熟的表现；而且变法图强、灭除孟西白三家强豪，这本来是卫鞅的份内事，自己这位四弟肯出手相帮就不错了，实在是没什么好责怪他的。

君臣二人正在议定攻破孟城的事情，忽听帐外有人高叫道：“白家哥哥，你为啥要鸣金收兵，刚才我率军后撤，不过是要整队再战而已，可不是怯敌，只要再给我些时间，就能击破敌人骑兵，你这是看不起兄弟......”

李敌和几十名秦宫高手就散布在帐外，任何人接近百步都会被警告，可这位是三公子，而且他在百步外就扯开了嗓子大叫，却是任何人都无法阻拦的。

白栋笑道：“就知道这夯货要来找我说话......范伯，麻烦你替我找两块木板来，越方正越好，不要太厚。”

ps：ps：今晚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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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四章【‘温柔’的杀戮】

公子少官气呼呼地走进军帐，他认为自己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和侮辱。方才在战场上他面对的是什么人？那是老秦百年来都赫赫有名的雍郿精骑！他在陇东草原上练成的骑兵已经不算弱了，只是还欠缺些临敌经验而已，可这是要付出献血来成长的，白家哥哥还是凤鸣书院的院长呢，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需要时间来锻炼一只军队，也相信他们最终会超越二哥嬴渠梁的‘轻扑营’，这是他的机会、他的光荣，可这样的大好机会却被自己一向尊敬的白家哥哥断送了，这让他感觉十分委屈，眼睛酸酸的，心里憋着气，现在就想找白栋讨个说法，就跟乡下大妞儿秋菊一个样子。

他也顾不上嬴渠梁还在场，望着白栋眼睛瞪的比牛蛋还要大：“为啥要鸣金收兵，再给我半个时辰，就一定能够打败敌人的骑兵！”

“再给你半个时辰，这来之不易的五千精骑就会被你害死一半，你就不感到可惜？”

白栋瞪了他一眼，从范强手中接过一块木板，双手扶定了走到距离他一拳之地：“能不能一拳打碎它？”

“别说是一块，两块都可以！”

公子少官开步吐声，一拳轰在木板上，木板应声而碎。

白栋笑着点点头，又从范强手中拿过另一块木板，笑吟吟地望着公子少官道：“如果你还能打碎这一块，哥哥就向你道歉。”

“哈哈，那哥哥就输定了。我早就说过。这样的木板不要说是一块。就算是两块、三块也是一样！”

公子少官大笑一声。再次出拳，这次他的肩膀刚动，白栋就将手中木板向前猛地送出两寸有余，拳头落在木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木板却是完好无损。

“怎么会是这样？”

公子少官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白栋手中的木板，刚才的感觉非常怪异。自己明明将全身力气都集中在这一拳上，却偏偏发不出力量来！

“好手段，想不到你小子在武学一道也有如此领悟，这样的道理，就连范伯我也不曾想过！”

范强看得双眼一亮，忍不住击掌喝彩，激动之下竟然忘记了嬴渠梁还在旁边，直接叫上了白栋小子。

“现在明白了麽？”

白栋笑着望了一眼还在摸着脑袋两眼呆直的公子少官：“骑兵在马上发不得力，其突击力是强是弱，就要全靠马力奔驰。所以擅用骑兵者，必将其分成数批。一批批冲入敌群，若能运用得当，甚至可破车阵。不过你是与敌人的骑兵对垒，胜负如何，就要看谁能够准确控制马力了......”

“抢在对方之前发力，就像是这块木板一样？”公子少官低下脑袋想了想，不觉双眼放光。

“你只说对了一半，应该是抢在对方完全发力之前，截断对方，让对方无法发挥出全力！你的战马都是陇东草原上训练出的良种马，战士也是千挑百选，可为何在与对方骑兵冲撞时，却被人家冲了个人仰马翻？这就如我手中的木板一样，因为我计算清楚了你的发力距离，抢先截断了你的拳力！”

“这种法门，可称为‘截劲’！小子，范伯我自视为天下高手，想不到却被你一语点醒，妙极，妙极！”范强得意之下，不觉仰天大笑，忽然想到嬴渠梁就在身旁，忙躬身告罪：“老臣失礼了。”

“范伯不必如此，你在寡人眼中是臣子，也是长辈，何况平安郎方才陈述的道理极妙，也让寡人激动不已呢。”

嬴渠梁笑着摆了摆手，听完白栋的话，他都有些忍不住想要试一试，又如何会去怪范强？这个时代虽然也有武功剑术，却从来没有类似‘截拳道’的理论出现，就是范强这样的当代高手也难免要见猎心喜，何况是他？

“我明白了！”

公子少官一拍脑袋：“我这就去召集人马，再跟白家孟家打过一场！”

“再打也是你输！这种一人控制拳力的本领还可快速练成，要让几千骑兵都做到这一点，除非是多年养成的雍郿精骑才可办到，你当是吃饭喝水这样简单麽？”

白栋摇摇头道：“何况你也没机会再打过一场了，明日这个时候，孟双城的首级就算不送到君上面前，也当高挂在孟家城头！”

***

孟风在孟家的地位不高，说是嫡系子弟，其实嫡系子弟若是不能得到家族权力，实在比庶出子弟好不到哪里去，现在靠着井田制还好，至少还有一群奴隶供养他，若是当真被卫鞅废除了井田，那真是连做‘人上人’的机会都没有了，他一定会更加郁闷。

所以在这次战斗中，他比那些掌握了家族权力的嫡系子弟表现的更为勇猛，凭借手中一柄长剑足足斩杀了七名秦军，当他提着七个脑袋回来报功时，甚至受到了家主的亲自接见，孟双成拍着他的肩膀赞美他，当场拔升他为守护西门的副将。那一刻他看到妻子在流泪、母亲在向他轻轻挥手，一切都值得了，或许这一场战争对他来说不是灾难，而是个最好的机会？

“老风，兄弟要恭喜你啊？来来来......这是咱白家秘制的老酒和风鸡，咱们兄弟乐呵乐呵，算是为你庆祝如何？”

这场战斗也彻底体现出白家的忠诚，孟家兵力毕竟有限，又不想让自家战士平白消耗在守城战中，所以现在负责西门的主将是白家的白茅，在白日的战斗中，孟风曾经与他并肩作战，若不是白茅帮他挡下一记背后袭来的暗箭，恐怕他此刻早就没命了，还说什么被家主接见荣升副将？

“不好吧？城防是大事，万一被伪秦军摸上来，兄弟我就是百死莫赎的大罪了......”

“呵呵，你怕个什么？白日一战，伪秦军早就被咱们打怕了，就是多给他们几个胆子，也绝对不敢摸上来。怎么？你小子可不是看不起哥哥，不肯给哥哥这个面子吧？都是老秦男儿，不敢喝酒算什么，可别让我把你当成了娘们！”

一顶不够朋友的大帽子扣下来，还被当成了娘们儿，孟风不能忍，于是一把按住白茅，说是要喝个痛快。两名领事的都喝上了，白家和孟家的战士还能不眼馋？也不知白家人从哪里弄出好多酒来，就这么席地坐下，开始了白孟两家的友谊联欢会。

白茅倒不是个莽撞人，走过去踢着白家战士的屁股，把其中一半人赶上了城墙；孟风看得连连点头，白大哥喝酒归喝酒，却不会影响做事，这种朋友值得结交！

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就是几碗酒下去，白茅贴心地道：“兄弟，咱们喝归喝，可是不能耽误了守城大事，哥哥敬过你这碗就算了。等到咱兄弟轮闲的时候，再喝个痛快不迟。”说着笑嘻嘻地递给一碗酒来，孟风心中感动，这才是真朋友！接过碗一口干了，正想说两句体己的心腹话，忽然就感觉眼前一黑，脑袋发沉：“哥哥，这酒......”

“这酒怎么了？可是卢医先生亲自开的方子，喝下去就能让你人事不醒，还有一样好处，身子就算被人捅个窟窿，也不会感觉到十分疼痛的。大家是好兄弟，哥哥这是怕你疼......”

“你！”

孟风眼睁睁地望着白茅从身后抽出一柄短剑，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将短剑刺入自己的胸口，顿时感觉全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就这么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临闭眼的时候，居然还在心中感叹：“好方子，当真是捅个窟窿也不会疼痛。”

在白茅动手的同时，白家战士都仿佛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抽出利剑，捅进了方才还在称兄道弟的孟家战士心口，这是一场非常仁慈的杀戮，被杀死的孟家战士没有一个感觉到疼痛，甚至在倒下时都在回味美酒的味道，仿佛是做了一场美丽的梦......

咔嚓！

连下了数日的雨突然又变大了，一道厉闪从乌云中落下，直直打落在孟家城头，几乎就在闪电击落的同时，内城中驶出上百匹快马，领头一人白盔白甲，胯下白驹马，正是白家家主白戊庚。

“开城，迎接我老秦大军！”

白戊庚将手中长剑高高举起，大喝声传遍西门。

西城大开，随着城上高高挑起九盏连环排列的油绸‘气死风’，原本黑暗一片的城下突然亮起了万千枚火把，照耀的如同白日一般。

几乎是在西城被夺的同时，北城上方也同样出现了九灯连环，刚才还是静悄悄的孟氏家城仿佛是迎来了一场狂欢节，城内城外呼声震天——‘孟家城破，但能斩首孟双城者，赏万金！杀得孟家嫡系一人，赏千钱！君上亲令，只杀孟家嫡系，旁兮庶出一概不问！孟家奴隶将得新田，去奴籍，得自由！分田地！”

“得自由！分田地！”

最最兴奋的还不是冲入城内的秦军和白家人，而是那些孟家的奴隶，这些打惯了顺风仗的奴隶可以为主家悍不畏死，但是主家一旦势败，他们就是最凶残的敌人。当范强李敌他们带领秦军杀入孟城时，孟家守军已经杀奴隶杀到了手软，同时也被奴隶杀死不少，甚至有人是被奴隶活活咬断了喉咙。

号称固若金汤的孟城，就此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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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五章【居然败了？】

孟双成今晚非常得意，第一是因为他主动出城接战秦军，居然小胜而归，这固然是对西家的声援，其实也是为孟家打气，连出城平战都可以获胜，还怕不能凭借坚城之利挡住秦军麽？嬴渠梁原来也不过如此，以为区区五万秦军就能荡平孟西白三家，真是太天真了！莫说不过是一个根基未深的新君，就是赢连复生，也不敢有此妄想，否则当年赢连在老秦推行初租禾，为何天下皆变，却唯独不敢动孟西白三家？这就显出老君做事之沉稳，嬴渠梁这小子是如何的轻冒唐突了。

各国细作此时一定是汇集在了孟家家城之外，不用一个月，魏韩就会有所行动！孟同现在也应该到了栎阳吧？大公子的名义还是要借用一下的，毕竟嬴家掌握老秦国四百年，根基实在太深，现在只等大公子登高一呼，孟家就成老秦反正的第一功臣，日后徐图发展，只要让大公子不明不白地死去，就凭公子少官那个夯货还能掀起多大的风雨？孟氏成功代秦就是迟早的事情。

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胯下的‘小孟双成’都变得昂首挺胸，好像一位最精悍的战士，此刻已经在他小妾的胯下冲杀了几十个来回，害得那个娇滴滴的的人儿正在轻吟低诉，苦苦哀求他放过人家则个。

一抹动人的嫣红正从那对雪~白修长的大腿蔓延上去，渐渐整个窈窕的身子都变成了诱人的桃红色，女人像只八爪鱼般紧紧抱住了他的后背，秀发披乱、星眸迷散、小嘴中还拉出了一条晶莹的亮线。曼声唱着要死了。要死了......孟双成却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只觉操练这个女人时就如同在操练嬴渠梁一般痛快。

赢姓的祖先姓赢，可在祖先那个时代并没有建立国家，子孙则以分封地为氏，如徐、如莒、如姜、如黄、如秦......嬴渠梁这一枝因为祖先造父封在赵地，其实是赵氏，入主秦国后，成为了列国诸侯之一，这才有了重拾祖姓的资格；而孟双成的这名小妾。就是他秘密寻访了很久才到手的赵氏后人，说起来和嬴渠梁还沾着亲戚，是这位老秦第一人的表姑妈。当然这位赵氏于凤鸣书院的赵姬又有着不同，赵姬是个破落贵族，因为无颜从祖宗姓氏，后来又身入女闾馆，做了这个时代最著名的交际花，所以才会指地为氏，很多平民都可以有这个权利，比如越姬。其实不过就是越地美女的意思。

“嬴渠梁，你又能耐我何？可知道你的表姑妈如今就在老子的身体下婉转承欢麽？哇哈哈！”

孟双成向来是个阴狠沉厉的性子。可是一坐上赵氏的身子，就会变得仿若疯魔一般，更何况此时的他心中大计得展，正是得意无比之时，说到兴奋处，对准赵氏隆起的娇臀就是狠狠一巴掌，雪白的臀肉上顿时留下了五个鲜红的指印，赵氏的叫声越惨，他就越感到快活无比。

“孟兄好风流啊？不过你孟家的将士在外打生打死，你却在此享受欢乐，这可不像是孟氏家主应该做的事情罢？小弟可有些看不起你了......”

几十根松油火把渔贯而入，将孟双成的内室照耀的犹如白日。领先进来的正是笑嘻嘻的白戊庚，他手中倒提着一柄染血长剑，却好像一个提着礼盒来看望老朋友的人；范强和李敌跟在他身后，还有数十名身着黑色皮甲，头插雉鸡毛的阴沉汉子，这些人手中的武器非常古怪，是一种单面开刃的厚背破甲剑，若不是剑身不够宽厚，倒有些像是汉代才会出现的战刀。

“秦宫高手！范强！李敌！”

孟双成论辈分还是太夫人骊姜的‘好兄弟’，如何不认得范强和李敌？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想要从女人身上站起来去抓挂在床头的宝剑，却觉一阵腰酸腿软，身体竟一时无法直立。

“孟双成，似你这样狗一般的人物，也妄想要吞并白家、成就霸业？”

白戊庚也是个狠人，不等范强和李敌动手便大步跨到了床前，一剑便砍下了他这位大舅哥的脑袋；腔子里的血还未曾喷出，便被他一把抓住孟双成的发髻，将脑袋高高举起，望着孟双成的脸面放声大笑。

孟双成尸身载倒，腔子中怒喷的鲜血将赵氏一个雪白身子染得通红，赵氏尖叫一声，颤抖着声音道：“我是赵氏女，我是君上的......”

不等她说出后面的话，范强已飘至床前，一道雪亮剑光闪过，床上美人儿便已香消玉殒。范强看了白戊庚一眼，微微叹道：“孟双成真是该死，连这样卑贱的女子也要纳为妾室，当真是丢尽了我老秦的脸面。”

“范伯说得正是。以白某看来，这个女子双腿细长，眸色浅蓝，不似我华夏女子，说不定就是个西方戎族。孟双成胆敢背叛君上，定是受了戎族的引诱！”

“说得好！待君上平定孟西两家叛乱后，定可震慑戎族，保我老秦江山万年。”

拍拍白戊庚的肩膀，范强开心地笑了起来，挽着他的手走出孟家宫室，身后几十名秦宫高手将火把抛落，不多时孟家经营百年的华美宫室便化成一片熊熊火海。估计就是事后有人细心查探，也无法判断出这具被烧成焦炭的女尸会是嬴渠梁的表姑妈......

一更夺城，二更扫荡孟家嫡系，三更时分孟氏家城上便高挂起孟双成的人头。当报喜军士来到嬴渠梁的大帐时，却见到君上正笑着坐在案前，一面品味着功夫茶，一面手指着孟城燃起的熊熊火光问他：“你看是现在的孟城美丽，还是白天那个孟城美丽呢？”

***

白栋这晚在睡觉，因为怕吵。他特别将自己的帐篷转移到了秦军大营后方十里处。然后喝了一斤白家高度酒倒头就睡。这一夜在帐篷里陪着他的是跳蚤和跳蚤的剑。聂诸则与一百名白家精壮打醒了十二分精神警戒四周。

直睡到日上三竿白栋才醒过来，拍拍像只小猫咪一般趴在自己脚旁的跳蚤，在她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仗打完了，我们也该回大营了。”

嬴渠梁此刻已经移居到孟城之中，孟城变得很安静、也十分干净，除了空气中还有隐隐存留的血腥味和尸体被烧焦的味道以外，这里就像是个美丽的天国；嬴渠梁在笑、白戊庚在笑、秦军将士们在笑，其中笑得最为欢快和真实的则是那些孟家的奴隶。他们用足够的牺牲换来了田地和自由，现在已经在算计着自己会分到多少田地，分到田地后又该如何耕作，如果提高产量，如何过一个丰美的年了。

也幸亏有了这些奴隶的欢笑，才让白栋可以安慰自己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为了这件好事得成，似乎死上再多的人也可以得到理解了。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阳光还是如此灿烂，鸟儿们也没有因为孟城的血腥味远远离开；虽然招来了很多只秃顶老鹰。它们在空中久久盘旋不肯离去，无论秦军将士如何喝骂、甚至是放箭去射他们。也是一样。

可惜孟双成的宫室竟然被‘乱军’烧了，嬴渠梁也只能暂时呆在孟同府中，此刻白戊庚正坐在他面前，君臣两个不知在说些什么，见到白栋到来，白戊庚连忙站起，寻思着要不要向这位‘小叔叔’打个招呼，嬴渠梁却对白栋招了招手：“平安郎，大哥送来了一样东西，你看如何？”

“大公子送来的东西？”

白栋看了一眼李敌手中的托盘，立即就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气，以他的聪明，自然不难猜到是什么，微微叹口气道：“是孟家使者的人头麽？大公子真乃人杰......”

“大哥确是人杰，可他越是如此，就让寡人越是感到欠他良多......”

嬴渠梁示意李敌揭开了托盘，上面是一颗怒发虬张、眼如铜铃的人头，赫然正是孟同的。

“怎么会是孟同？”

白栋大吃一惊，孟同早就不服他孟西城，这次孟家反叛，他就曾秘密接触过自己和卫鞅，如今怎么会被砍了脑袋？

“孟同受命去劝说我大哥反叛寡人，虽然只是做做样子，可他毕竟去了，所以死就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惜。”嬴渠梁嘴角含笑，丝毫没有杀错了人的懊悔。

“君上说得是，孟同果然非死不可......”

白栋轻叹一声，孟同和普通的孟家子弟不同，那些人反对孟双成就是老秦的功臣，他却是与孟双成一奶同胞。赢虔杀了他，又何尝不是在对嬴渠梁表明兄弟之义呢？像孟同这种不顾兄弟之义的人自然是要死的。

想到孟同秘密来见自己和卫鞅时，自己也曾对他有过承诺，如今看来是不用为当初的承诺烦恼了。白栋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感觉任何时代的政~治都是个婊~子，还是个非常臭的臭婊~子......

嬴渠梁看了一眼白栋，他自然明白自己这个好兄弟在笑什么，也非常能够理解，轻轻拍拍白栋的肩膀：“孟同没做错，我大哥也没做错，寡人也没有做错，你说究竟是谁做错了呢？”

“君上问得好。臣下以为，错的是这个时代，若是孟双成能够耐心等一等，或许只要十年时间，他就看到老秦的变化，那时就算用刀子逼迫他，他也万万不会反叛，孟家也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他还可以安心做老秦的忠臣，孟家也还是老秦的贵胄世家......”

“十年麽？”

嬴渠梁目光闪动，正想追问白栋十年时间当真会有如此改变？有人像一阵风般走了进来。

在老秦可以不经禀告直接面君的只有有数的几个人，范强是一个、上大夫甘龙是一个、白栋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景监。

景监从来都是个干净清爽的美少年形象，白栋甚至感觉他比苦酒还有洁癖，绝对属于那种宁肯先解决脸面问题而后才解决肚子问题的小资~产阶级代表，可此刻的他却是一反常态，不但身上多有污痕，面上居然还有几道划伤，那对灵动的大眼睛中更是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嬴渠梁先是一愣，继而面色大变：“西家之战如何？”

景监面孔抽动几下，缓缓低下了头去：“臣有罪......西氏之战，我军大败......”

“什么！”

孟西白三家反叛是以孟家为首，如今孟家已被平定，一个小小的西家却能大败秦军？听了景监的话，就连白栋也是大为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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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六章【悲剧的卫鞅】

卫鞅平躺在军帐中，就像一具失去了所有感觉的尸体。

矮几上的几样菜色已经凉透了，居然都没有动过一口，却有几个空了的酒坛，这是装三斤酒的小坛子，足足有五个之多。

身为法家士子，理性向来是要超过感性的，在成为后日那个‘商君’之前，卫鞅一向是个很能自控的人，从来都是对美酒美女退避三舍，可这一次他却真的醉了；双眼木然地望着军帐顶蓬，似乎还没有从昨晚的那场‘噩梦’中清醒过来。

嬴渠梁时代的老秦无名将，所以卫鞅自从做了老秦的变法大臣，就一直没有有着对军权的向往，可惜嬴渠梁似乎并不看好他在军事方面的能力，左庶长府配备的军士也只有一千人。

他是个曾经吃过苦、也曾经遭受过无数白眼鄙夷的人，公叔痤曾经看重他，可惜他投入老公叔门下时，正值魏国新旧贵族集团激烈内斗，老公叔即将失势之际，魏国风云变幻，将相迭出，可惜却轮不到他。为求上进，他曾一心结纳魏国第一厚道人公子昂，可惜公子昂实在太过厚道，这种人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却不懂得营造大势、更谈不上为他这个朋友创造上位的机会，所以老公叔一死，他这个被打上老贵族集团烙印的家伙也就只能颠沛流离于各国、拼命寻找属于他的机会。（公子昂不是电视剧中描述的那种性格，是个很厚道的君子）

本以为一生就此虚度，嬴渠梁却给了他一个尽展胸中报负的机会。秦国声望最高的白左更似乎也待他不薄。可惜仅靠这些是不够的。他必须建立足够的声望，才能真正在这个国家站稳脚跟。孟双成的愚蠢给了他建立声望的机会，如果不出意外，他便可以在老秦朝堂和军方建立起赫赫声威，为了抓住这个机会，一向骄傲的他甚至不惜低头称呼白栋为‘恩相’！

还好白栋肯支持他，这场平灭老世族的战役也在按照他的计划一一展开，他的算盘打得极好。以他左庶长的爵位，一旦领军就是主将身份，就连子岸也只能算做他的副将，只要顺利平灭西家，就是此战第一功臣。毕竟孟家那面是君上亲自督战，就算是白栋也抢不走他的风头，此战过后，老秦人将看到一位文武双全、决断狠厉的左庶长，卫子之名可传天下，变法大计半成矣！

就在昨晚发动突袭前。卫鞅还是信心满满的，因为西家也有内应。所以这一仗几乎是没有什么悬念。突袭战开始阶段也非常顺利，西氏家城的北城门按照约定的时间打开，子岸和景监率领的大军顺利杀入城中，西氏家主西乞木被斩，西家无数奴隶就地反叛，眼看属于他的胜利就要唾手而得！

可就在这个时候，卫鞅看到了一个年轻人。西家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穿戴着只能被称为破烂的甲胄，手中只有一把染血的锈剑，面容稚嫩的就像是一个邻家少年；卫鞅在火把照耀下看得非常清楚，这个少年的嘴巴上甚至连一根胡须都没有，可他的头上却顶着木冠，居然是一个经过了冠礼的成年人！

以卫鞅的毒辣眼光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少年是被提前加冠的，这简直就是一个悖论！因为只有家族中最出众的子弟才可能提前加冠，而看这个少年的装束，却分明是一个不太受家族重视的子弟，就算不是庶出，也绝对不是那种掌握了家族权力的嫡系精英。

这个少年在上百人的保护下在乱成一团的孟城中跑来跑去，起初没有人去注意他，可很快卫鞅就发现了不对；他所到之处，那些疯狂攻击西家战士的奴隶就会莫名其妙地停下手，然后加入到他的队伍中去，那些失去了领导者、本来各自为战的西家战士看到这个少年的声势也随即加入了进来......

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这个少年就滚出了一个巨大的‘雪球’。然后他只是举起剑喊了一声‘杀’！刚才还在相互厮杀的孟家奴隶和孟家战士就变成了最亲密的战友，居然开始并肩战斗！

无论是嬴渠梁、白栋，还是卫鞅，都轻视了西家。西家族中战士不过七千人，奴隶却有一万六七千，在有内应的情况下一万秦军是足够应用了；因为西氏家城一旦被破，西家至少有九成奴隶会当场倒戈，就算秦军将士只用一只手也能打赢这一仗。可任何人都不曾想到，在西家家主伏诛、掌握西家权力的嫡系子弟几乎崩溃的时刻，居然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如此有号召力的弱冠少年，他的魅力竟然还要超过了自由和田地对这些奴隶的吸引。

卫鞅是个有魄力的改革家，同时也如太史公评价的那样，为人过于阴狠刻薄。为了在此战中竖立绝对的威望，卫鞅选择了一个最能立竿见影的方法-杀戮！

西家嫡系要杀、旁系也要杀，稍有犹豫不肯反正的奴隶一样要杀！所以在确定了有内应破城后，他居然将五千秦军分派在城外负责追捕那些在混战中逃出城门的西家人。

卫鞅甚至构想过这样一副画面，在茫茫的渭水边，成千上万名老世族的子弟被捆绑在木桩上，身旁站立着数千名刽子手，随着他一声令下，无数人头落于渭水，百里水面尽被染红，从此卫子盛名轰动老秦、远播于天下！就如当日白栋以百万巨金一日夜间灭绝南墨一般，他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他卫鞅也能杀人，而且比白栋更狠更绝！

可惜这次就连上天都在与他过不去，当这个西氏少年出现后，西家战士和奴隶迅速团结成了一只近两万人的大军，而他和景监的手中却只有五千人！临时召回分布在城外的大军也已经来不及了！

精悍勇猛的百战秦军拼死战斗，无奈敌众我寡，而且当奴隶们一旦重归西家后，西家战士也爆发出了数倍于前的战力，失去的城墙被他们一段段又夺了回来，失去的城门被他们一个个重新占领，就算有景监和子岸拼死力战，也只能勉强保护着卫鞅撤出西氏家城。

已经占据了四门、杀死了敌酋、眼看就要拿下西氏家城，却硬生生被一个弱冠少年一点点夺了回来......卫鞅就像是一个暴发户，已经走上了领奖台，却被人一把夺去了彩票......

老秦不是没打过败仗，却从没败得如此憋屈过；卫鞅只记得自己当时急怒攻心，喷出一口热血后就昏迷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只是从子岸嘴中听到一句冷冰冰的话：“我军大败，伤亡五千人！”

“五千......君上那边......”

“景公已去见君上了。景公说，这次是他调配无方，自会在君前领罪，与左庶长无关。”子岸不只是话声冰冷，就连看他的目光也是冷冰冰的。

“我是主将，如何要景公领罪？我要去面君请罪！”

“左庶长还乘得车，骑得马麽？依末将看来，还是好生歇息着吧。”

说完这句话，子岸转身就走出了军帐，可他嘴边那一抹不屑和讥讽，却被卫鞅看得清清楚楚。

“来人，拿酒来！”

卫鞅试着想要站起，却觉一阵心虚神乏，就连双腿都有些发软。此刻或许只有美酒才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烦恼。

已经喝了多少酒，睡了多久了？

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席边矮几上的五个空酒坛，卫鞅只觉胸中一阵憋闷，现在他只能仰天狂笑，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笑那个与他做对的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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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七章【先秦时代的‘排枪法’】

有脚步声传来，然后是倒酒的声音。

这名卫士很贴心，倒完酒后就将酒碗送到他手边，只可惜卫鞅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否则他一定会起身拍拍这名卫士的肩膀，夸奖几句，给这卫士一份前程。像所有渴望成功的人一样，卫鞅前半生命运总是被人主宰，自然也想享受一下主宰他人命运的感觉。

卫鞅喝光了酒，甚至都没有去看这名卫士一眼；或许不久后他的命运就会变得和这名卫士一样？君上不是傻瓜，一旦查明了此战败因，他这个变法大臣只怕就算做到头儿了。

这名卫士真的很会表现，居然又帮他倒上了一碗酒，如此接连三次，只是当他第四次放下酒碗时，并没有期待中的哗哗酒响，耳边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你确定还要继续喝麽？”

“恩相！”

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卫鞅一个激灵站起身来，忽然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他竟然起了跪在这个人面前的心思；放眼整个老秦，或许也只有这个人才能在君上面前为他再次讨得一次机会罢？不过最后他还是没有跪拜下去，天下名士就该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机会不是乞讨来的，面前这位也绝对看不起软骨头。

“总算你还能认出我，我还以为鼎鼎大名的卫子已经醉得认不清人了......”

白栋按下卫鞅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我和车英将军带来了三万大军，不过君上并没有来。此次平叛之战关系老秦长治久安。天下人的眼睛都在盯着君上。所以君上只愿意在胜利的时候出现......”

“恩相的意思是？”

“你输了一阵。那就再赢回来好了。我临来的时候，君上要我对你说，他是不会轻易选择一个人的，而一旦选定，就不会轻易改变。这个人可以输，却不能认输！左庶长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话中的意思了？”

“君上深恩，鞅粉身难报！”

听完白栋的话。卫鞅嚎啕大哭，双目尽赤，向着东北方的栎阳城方向连连叩首。这个时代的君臣之间很少行此大礼，此举足以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

“恩相......”

“说过了不要叫我恩相，你还要如此叫麽？太心急了些！”

“恩......白左更何出此言？”卫鞅微微一愣，他看得出白栋是真的不高兴，并不是假意虚托。

“左庶长的心思我知道，白某不才，在老秦是有那么一些薄名和力量，你这一声恩相。究竟是要报我之恩，还是要再求新恩呢？我怎么感觉像是后者？”

白栋看了表情很不自然的卫鞅一眼：“若你心中真当我是恩相。就不会不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了。但凡攻城，必要网开一面，如此才不会激起守军同仇敌忾之心、减少我军伤亡，可你是如何做的？为了不使西家嫡系漏网，竟置五千军于城外！杀人立威是最快建立声望的方法，却向来为智者不取，你可知为何？因为‘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今日用杀人的方法为自己建立声望，他日就会被人以同样方法杀之，只怕到时你的成就越高，遭遇也会越惨！”

“左更说得是，卫鞅错了。”

“但愿你真能认清自己的错处吧......”

卫鞅躬身为礼，看似万分恭谨，白栋却看到他眼中杀气未减；或许是嬴渠梁太过放纵此人了，政~治危机刚刚渡过，他就在盘算着如何报复西氏一族。

“好了，你先休息半日再与车英将军他们商议破城之策吧，君上仍以你为主将，我也只是督导此战，却不是以上将军身份发号施令，你不用如此恭谨。”

白栋暗暗摇头，三哥要卫鞅做棋子，卫鞅则要借三哥之势，这就是周瑜打黄盖的关系，自己就是有诸葛孔明之能，也是说多错多，谁让自己不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主持老秦变法呢？

卫鞅从出场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悲剧的结局，自己救是救不得了，还是省省心，多多关注那个西家的年轻人罢......一个弱冠少年，居然能够力挽天倾、让卫鞅和景监都吃了瘪，这让他无法不好奇。

***

越是聪明人就越是会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偶然，卫鞅就是如此。白栋带来嬴渠梁的态度后，他立刻就变得精神奕奕，仿佛从一只孱弱的夏虫直接升级为了坚强不死的小强哥，在讨论攻城方略时表现出的强势让车英和景监都无法插进话去；子岸就更不用说了，现在他懒得跟卫鞅多说什么，卫鞅也不想搭理他，永远不会忘记这家伙挂在嘴角的不屑和讥讽。

除了白栋之外，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西家那个神奇的弱冠少年，或者根本就是懒得提起。现在卫鞅手下有近四万大军，西家家城中算上那些战斗力低下的奴隶也不到两万人，卫鞅认为只要自己不再犯错误，拿下西氏家城就是个时间问题，到时他会亲自抓住那个西家小子，将他的脑袋砍下来献于君上。

大军攻城这天，久布在雍郿一带的阴霾终于被阳光刺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秦军休息了几日，也正是士气高昂；在擂鼓进军时一名鼓手甚至用力过度将鼓面都捶破了，却没有被惩罚，反而得到了嘉奖。因为在卫鞅看来，金鼓破就预示着战斗结束，也是‘一鼓破城’的意思。

顶着圆木盾的秦军士兵组成了一个个方阵，就像是一只只巨大的老山龟挪到了城下，随着鼓声急变，盾牌方阵从中裂开，伸出一架架云梯，靠到城墙后，梯头的两个铜钩就会紧紧勾住墙砖，让守军很难掀翻。

这个时代的战争已经从春秋时代的‘疆场竞技’转化为动辄几万十几万大军的残酷搏杀。攻城器具虽然没有后世那般花样繁多。撞车和云梯这类攻城器具却已经发展到了比较完美的程度。而且更讲究配合之道；如果没有蚁附云梯而上的攻城士兵，来多少架撞车也会被城上击毁，现在则大大分薄了守军力量，甚至不需要撞开城门，只要秦军能够站稳在城头，就可能直接破开这座城池。西家家城毕竟比不得孟家，未必经得起大军长时间的冲击。

这是白栋第一次亲眼目睹秦军攻城，虽然如今还是嬴渠梁时代。这只日后横扫天下的恐怖军队却已经展露出了足够凶悍的一面。他是亲眼看着有的士兵肩膀上插了几只羽箭冲上城头的，有人腹上中箭，想都不想就一把扯出来，然后捂着露出的肠子继续攻城，有人被一箭射在眼上，就将眼珠子连同箭杆一并拔出来，满脸流血却狂呼不退！演义小说上的那些英雄算什么？老秦军中个个都是不要命的英雄！

可就是这样的英雄士气，却硬是攻不下西氏家城。

白栋是个外行不说，可就连车英子岸这样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是看得目瞪口呆。西家战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自不必说，可那些奴隶就算武装到牙齿又能如何？他们不可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秦军上次之败，是败在卫鞅轻敌和那名神秘西家少年的出现。真正到了残酷无比的攻城战，这些奴隶是一定会崩溃的。

前期战斗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在秦军绝对优势的远程‘火力’压制下，西家军的反击显得软弱无力，胡乱向天空射出的弓箭杀伤力实在有限，所以秦军进展非常顺利，眼看第一批士兵就要从云梯登上城头！

可就在这个时候，没有鼓声、没有角鸣、更不曾见到督战的将主，西氏家城上却猛然出现了一队队的战士。他们没有像秦军将士那样呼喊杀敌、咆哮叫嚣，只是冷冰冰地望着攀附在云梯上的秦军，不住有人被秦军的弓弩射倒，却立即就有人补充了上来。

太整齐了！

只能用整齐划一来形容西家的战士，这其中没有奴隶，都是最精锐的西家职业战士！上弦、搭箭、射出！三个动作一气呵成，数千人仿若一人！

“嗡！”

白栋是真的看到一片‘黑云’从城头落下，而且一片黑云飞过，射出箭矢的西家战士便立即后退，另一队人交错而上、飞速射击，如此反复交换，真正做到了黑云压顶、箭如雨下。

这种密集射击的前提是不惜大量牺牲，同时也会对敌人造成恐怖的心理压制，就如同19世纪欧洲排枪步兵的阵列一般，为了保证火力集中，拿破仑的军队会组成一个个方阵，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前进，在付出巨大牺牲的同时，也会对敌人造成大量的伤害。

面对这种恐怖的密集射击，攻城士兵可以携带的圆木盾根本无法遮护全身，甚至被密集的弓箭直接射碎！一个个惨呼着从云梯上掉落下来，就连城下的秦军也是伤亡惨重，呆呆望着上方恐怖的黑云，想不通为何会是这个场面，西家战士完全不顾伤亡，这是要在第一轮攻城战中就拼光老底麽？

卫鞅完全傻掉了，就连车英和子岸这样的‘职业’将领也在呆呆发愣，秦军并非不讲究号令统一，却不会像西家战士这样为了集中力量而不惜排成密集的队列射击，这样虽然可以提高阶段攻击力，付出的伤亡也会极为恐怖！

“鸣金！”

白栋缓缓从战车上站起身来，已经顾不得谁是主将了，秦军已乱，再打下去只会伤亡更大。而且他已经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西家用的这种‘排枪法’看似会造成极大伤亡，其实一旦压制住对手，伤亡并不会像想象中的那般巨大，秦军对此毫无准备，打下去只会吃亏。

“是那个西家少年麽？这个世上没有人会知道排枪法的厉害，可他绝不可能是和我一样的穿越者，否则就不会籍籍无名了......如果是靠自身领悟，这小子岂非是个百年不出的天才人物！”

现在白栋是越来越对这个西家的少年感兴趣了。

注：华夏古代弓箭手也会统一发射，但像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密集排枪式射击却是极为罕见，因为从表面看来，这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ps：ps：感谢‘疯话正茂’‘乌龙铁观音’兄弟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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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

有件事通传错了，抱歉。

上周点娘重起服务器时，光暗曾经被卡住一章‘自动上传’的章节，按照酬勤标准，每周应该有五天更新，否则‘该周’酬勤部分的起点币就会退回到读者的账户上。

所以我告诉大家这周注意退回的起点币，因为被卡掉这一天，这一周我就没有达到酬勤标准。

这周我发现被卡掉的这一天，点娘给计算在内了，可能这是大面积爆发的问题，得到了技术部门的注意......

因为读者和作者不同，大家未必明白其中的事情，为免误会，光暗特别说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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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八章【他来自西方？】

卫鞅感觉自己是骑上了一只老虎，看似威风八面，其实却找不到安全的方法下来；这个西家的神秘少年狠狠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不但打得够狠，还带响。

在没有发明火器的绝对冷兵器时代，攻城战是极为艰难的，攻城器械落后不说，守城方的经验却是极其丰富。看看山东六国就知道了，几个国家挨在一块儿，战争一起，动不动就打到对方国城之下，然后就是经年累月的无法攻克，庞涓这样的天下名将也没有太好的办法，甚至就连杀神白起时代的强横秦国都要面临同样的困难。

卫鞅手下有近四万大军，可西家也号称有七千精锐战士，去除折损的人数，怎么也有五千人，这还没算上那些奴隶，若是无人领导也就罢了，这个西家神秘少年的出现却硬生生将西家战士和奴隶捏成了一股绳，号令所至，西家军竟无一人违命，当真是一口出、千夫遵，如臂使指！这仗可就难打了。

其实城能不能攻下来还在其次，卫鞅想不通这个西家小子是如何做到这些的，就算长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魅力无限奴隶通杀，也不该如此擅于用兵吧？与这小子一比，他这‘一把年纪’都算是活到了狗身上......

攻城战已经持续了数日，有这个西家少年在，任何取巧的手段都不要想了，西氏城中粮食足够、人人犹如困兽，要拿下此城，除了用人命堆就没有别的法子。现在不光是卫鞅。就连车英和子岸的眼睛都红了。景监居然连着三天没有洗过一回澡。这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看着每日折损上千名士兵，任何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只有公输清最为开心不过。公输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那些关于新式攻城器械的构想也终于有了验证的机会；白栋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很像后世的疯狂科学家，在他眼中人命压根儿就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工学成果。

云梯不成，那就造牛皮蒙车。甚至就连后世‘靠楼’的雏形都被他捣鼓出来了；这些杀人破城的玩意儿白栋也有了解，可要说到对其结构的精细掌握，还当真不如公输清，没想到这个时代的攻城器具就已经有了如此迅速的发展，虽然还比不上后世的精美坚固、体系森严，却已是有了几分模样。

更先进的攻城器具被公输清‘研发’出来后，攻守双方的战斗就变得更为残酷和白热化了。仗打到这个程度一切阴谋阳谋儿子孙子的兵法都没了用处，比拼的就是一股悍勇血气，较量的就是哪一方士兵更为精锐。

这个时候就看出西家百年养成的‘骑士’制度的优越性了，在奴隶的帮助下。他们用竟然一次次打退了秦军，城上城下的伤亡比赫然达到了2比1！秦军打掉西家一千人。自己就要损失两千大军。好在西家兵力有限，算上前几日的伤亡，西家战士应该已经损失过半，城上训练精良的百战之卒明显在减少，只能用战斗力较为低下的奴隶来充数。

公输清这个疯狂的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弄出了投石机。这玩意儿其实不算稀罕，早在春秋时代就已出现，不过真正得到大规模使用，还是在秦军灭楚一战中，王翦率大军六十万，投车百具，所到之处城皆陷落。公输清弄出的这东西还达不到后世‘回回炮’的程度，是利用最简单的杠杆原理，由人力拉拽投杆，光一辆投石车就需要两百名士兵为之服务，而且准确性极低，毫无精确度可言。

不过二十辆投石车同时装上近百斤的石弹，一次性发射出去还是极为惊人的。几枚石弹落在城头，女墙顿时被击得粉碎，临近的十几名西家奴隶直接被碎石穿透了身体，有倒霉的被石弹砸中，便当场化为肉泥。

公输清大为得意，指挥秦军士兵又发射了几轮才肯停下，城上守军已隐隐有了乱象，卫鞅看得的大喜，正要下令秦军发动总攻，却被白栋拦了下来：“慢！”

“左更，西家军损失惨重，此刻心胆已裂，今日当可破城！”

“就算没有投石车，破城也不过在今明两日。可这样用人命堆填，敌我皆死伤无数，其中更有你口口声声要赐予其自由和田地的西家奴隶，这样的胜利很有意思麽？如果西家肯归降，就可以少死千万人，我辈难道不该为之努力？”

“左更宽厚仁慈，可那小子却是冥顽不化。您多次送出箭书，可那小子几时回应过？还是让我挥军破城吧......”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此子是个聪明人，眼前大势已定，他会来见我的。”

白栋摇摇头：“暂停攻击，拿笔墨来！”

卫鞅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此战他毕竟为主将，若要强行攻城也不是不行，不过如果那样做，就等于狠狠得罪了白栋，后果是他无法承担的。

***

阳光暖洋洋地照射下来，春风和煦。

小山包上生满了青色矮草，其间还偶尔夹杂着各种颜色的花朵，香喷喷的空气让人很快就能心情平静，迅速从血肉横飞的战场上脱离出来。

几名白家精壮整治出了一块平地，放上了小藤桌小藤椅，摆好了香喷喷的点心和茶水，然后就躬身退了下去，只余下聂诸一个人陪着白栋。这是个见面会谈的好地方，距离秦军大营和西氏家城都不算远，双方的人都可以观察到会谈过程。

一骑健马从西氏家城方向飞驰而来，很快就到了这个小山包下。聂诸低头看了看，神色微动：“好小子，总算没有让你失望。”

虽然白子之名早已传播天下，还不会算计一个弱冠少年，可这小子却敢一个人来赴会，光是这份胆量气魄，已经值得聂诸夸奖了。

“确实没有让我失望，想不到啊，西氏一族中竟然还有如此人物......”

白栋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纸书。这本临时装订的纸书上写满了关于这小子的信息，是在半日前景监才搜集齐全的；白栋看到这些资料时都非常惊奇，不过就是个西乞木的一个庶子而已，想不到却有如此神秘的出身，景监足足花了十天时间、审讯了过百名西家嫡系子弟，才从他们口中汇总出了这份资料，这还是西氏庶子麽？恐怕西家世子也不过如此了......

这是一张年轻的脸庞，虽然不知道他的准确年龄，白栋却看得出这个少年应该和草儿差不多大，在十六岁左右；虽然头戴木冠，却还是看得出他有一头黑密且微微卷起的头发，尤其是那双黑中透亮的瞳孔，与黑中透黄的华夏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年轻人，你就是西尔德？”

景监搜集的资料其实很不齐全，并不能解释少年这个古怪名字的由来。不过综合各种资料，以白栋多出这个时代两千年的阅历，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个少年的由来。

西尔德落落大方的对白栋轻施一礼，不等招呼便自行坐到了对面，端起茶水轻轻喝了一口：“白子，我听过你的名字。不过你并不比我大多少，其实不应该叫我年轻人的......”

聂诸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早就发现白栋老气横秋的样子很奇怪，不过因为‘白子’的成就太高，就连老颜俭这样的当代学宗都是与他平辈论交，所以从没有人指出这点。想不到这个叫西尔德的年轻人居然会当面抗议......真是太有意思了。

白栋微微一愣，想起自己今年也才刚满十九岁，不觉失笑。

“白子手上的纸书都是记载了关于我的事情麽？不过你并不知道我的真正志向。如果想要劝降也可以，你们的军力太强，西家顶不住了，西家是可以归降的，但是要老秦国君的特赦......”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特赦，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孟双成已经伏诛，除孟家归正之人外，孟家诛九族！”

见到西尔德面色一僵，白栋笑笑道：“好在西家并非叛首，实在是被孟家裹胁，而且此刻家城未破，还算有些谈判的本钱。若你肯开城归降，我会在君前为西家求情，只夷平三族，尽量保全西家的旁系庶出如何？”

“这就是老秦残暴的法律麽？怪不得孟西白三家会反叛，若是我手中有十万大军，还会攻下栎阳，改变这种不合理的法律！”

“哦？你刚才说法律，而不是法令？”

白栋深深看了西尔德一眼：“那么你理解的法律又该是怎样的呢？”

“制订法律，无贵无贱，一视同仁，直道而行，人人各得其所！现在秦国的法律太可笑了，若是普通贵族之间发生争斗，就可以用金钱和牛羊赔偿；西家是不过是与秦国的国君发生了争斗，为什么就要用人命相赔呢？这样的法律，不公平，分贵贱，简直太落后了！”

“这些知识都是你母亲告诉你的？”

白栋微微眯起双眼，意味深长地望着西尔德。刚才他引用的那段话是公元前六世纪古希腊的法学家梭伦说的，莫说是在老秦，就算在整个华夏，现在也没有这样的法律理论。

自己果然没有推断错，西尔德和他已经去世的母亲是来自遥远的西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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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九章【他来自西方？下】

综合手上的各种资料，白栋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西尔德是个中西方混血儿，在某些西家嫡系子弟的记忆中，他的母亲是一个有着棕色卷发和黑亮双眸的女子；她的皮肤很白，就像水释后的羊奶，她的语调很独特，说的是三四百年前岐山附近的语言，如果不是有些阴阳怪气，这简直就是西周贵族的口音。

她还是西家地位最特殊的女奴，是西乞木从羌人手中买来的。据出售她的羌人说，这是一名来自极西之处的女魔，就像羌祖始祖曾经见过的魔兵一样，会给羌人带来无尽的疾病和灾难，所以羌人战士袭击了她的队伍，杀死了保卫他的妖魔战士后才俘获了她，如果不是西乞木的出现，她会在一个合适的日子里被献给白石天神，因为只有天神才能压制这样的魔鬼。

一百个秦国圆钱就足够让羌人欢天喜地了，西乞木也因此得到了自己最心爱的女奴。就像所有的腐朽贵族一样，他已经厌烦了华夏女子甚至是那些火辣的戎狄美人儿，对这个有着卷曲头发黑亮眼睛和羊奶一样皮肤的‘魔女’情有独钟，甚至不顾族人的反对，强行与她发生了某种关系，而这种关系直接导致了西尔德在一年后降生。

从西尔德懂事时起，他的母亲就在悄悄教授他一些‘稀奇古怪’的知识，也会对他讲述无数动人美丽的故事，就像白栋对草儿讲过的那些故事一样，每一个故事都能打动人心。西尔德曾经尝试过将这些故事讲述给他的小伙伴听，却因此被母亲狠狠打了屁股。打过屁股后。母亲紧紧拥抱着他、吻着他的额头。告诉他有些秘密是一定要保守的......

白栋现在几乎可以断定，西尔德的母亲是一名来自西方的贵族。

此时的古希腊已经进入了后黄金时代。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这样的伟人让古希腊文明闪闪发光，在某些方面甚至还要超越了释迦摩尼和先秦的诸子百家；不过雄心勃勃的亚历山大大帝现在还是个不曾与卵子喜相逢的精~子状态，估计还要比他和赢姝的孩子晚上一两年才能出生，落后的城邦政体决定了此时的古希腊是个‘精神上的巨人、物质上的矮子’，奴隶制度根深蒂固，新兴自由农民还没能展露萌芽，识字率比先秦时代的华夏更低。如果西尔德的母亲不是贵族出身。绝不可能教授他梭伦的法学理念，除非她是个真正的魔女。

现在白栋只是好奇西尔德的母亲究竟来于欧洲的哪个城邦，看西尔德的样子，应该是没有斯巴达战士的勇武血统，更不像被此时的欧洲人骂为‘杂种’的罗马人；白栋还真是想不出这个女人有什么理由横跨欧亚大陆来到华夏，她又是如何做到的？（此时罗马共和国早已建立，请不要与罗马帝国混淆）

“你怎么知道教授我这些知识的是母亲？我虽然是父亲的私生子，他却是很疼爱我的，秦国并不缺乏有知识的人，难道我不可以从别人那里学到这些知识麽？”西尔德目光闪动。看得出他有些心虚。

“秦国会有人教授你梭伦的法学理论？或者你还听说河马史诗中的故事，曾经为阿格琉斯惋惜流泪？太阳神阿波罗真是个卑鄙的家伙。难道不是麽？对了，亚里士多德的朴素世界观吧你定不陌生，他创办的‘吕克昂’学院你听说过没有？看你的样子，一定是听说过的了。你的母亲是否告诉过你，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回到西方，进入这家伟大的学院？”

白栋微笑着拍了拍那本记载了西尔德资料的纸书：“不要震惊，这些秘密纸书上没有记载，因为它只属于你和你的母亲，就连那个‘疼爱’你的父亲也不知道，你一定很奇怪，我是如何知道的。”

“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西尔德全身剧震，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是西氏家主和女奴的私生子，却没有被家族处死，西乞木因为宠爱他的母亲，甚至让自己最心腹的家将秘密将他们母子送出了西家，在外飘泊十五年时间，才又认祖归宗。

那时赢连已经稳定了秦国大局，正在准备河西之战，孟西白三家地位超然，为了扩大自己的领地，曾经联手发动了一场对西戎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一个年轻的家族子弟崭露头角，亲自率领三百族兵冲破了羌人设下的封锁线，让三家联军得以大败羌人，从此稳定西陲。也正是因为这一战，被母亲取名为西尔德的年轻人才得到了西氏家族的认可，从‘私生子’一跃成为西家庶子。

虽然是母凭子贵，可西尔德的母亲还是被族人视为肮脏的女奴，因为长期的心情郁结再加上多年劳顿，终于撒手人寰。

西尔德作为一名被西家不得不认可、同时也被父亲暗中照顾宠爱的庶子，却是最为关爱西家奴隶的人，很多奴隶都得到过他的帮助和教导。今年秦国大旱，西家出现了可怕的疫病，也是他教会了奴隶们用烧成的石灰消除疫病，他甚至还有一手十分不错的医术，很多族人和奴隶都得到过他的亲手救治。

也正是靠着建立起的威望，他才可以挽狂澜于既倒，狠狠打痛了卫鞅。他从母亲那里得来的秘密，让他感觉自己有别于世人，哪怕是面对天下闻名的白子，也一样可以侃侃而谈、毫无惧色，那是因为他眼中的世界远比华夏人要广阔，就像一只可以过冬的蟑螂，总有着面对夏虫的骄傲。

可白栋却随手揭开了他的‘秘密’，而且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的随意；西尔德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了，他呆呆地望着白栋，感觉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我手中的资料没有显示出你的母亲为何会来到秦国，不过我可以猜一猜，这与波斯人有关，是麽？”

这个时代有能力连接欧亚大陆的就只有波斯帝国，从公元前五世纪开始，希波战争便全面爆发，在亚历山大大帝没有统一希腊并且彻底消灭波斯帝国前，希腊城邦和波斯的战争几乎就没有停止过。后世那部震撼人心的《斯巴达三百勇士》，描述的就是这个时期的战争故事。

白栋做了一个推论，西尔德的母亲既然是一名希腊贵族，就没有理由远涉千山万水跑到华夏来当一名女奴，就算要玩血统侵略也没有这样搞的。所以她最有可能是某个希腊城邦的贵族，甚至可能是国王的女儿，在某次与波斯人的战争中失败被掳......而早在周朝前就华夏就已经开拓与西域通商的道路（下注），与波斯人发生贸易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是从资料上看来，西尔德的母亲是被羌人俘虏的，这其中并没有商人的身影出现，这是让白栋最感到奇怪的地方。

“你，你竟然还知道波斯人？”

西尔德的眼睛越瞪越大，走上这个小山包前，他表现的比一名中年人还要沉稳，那是缘于他曾经的复杂经历，可当白栋一次次揭开他心中的秘密，他终于变回了一名普通的少年，很好奇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聂诸也在盯着白栋看，与白栋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是感觉这位‘白兄弟’神秘莫测，什么梭伦、什么亚里士多德，什么吕克昂学院，简直听都没听过......他就不明白了，自己也曾是行走天下的游侠，怎么在这位白兄弟面前，就像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野人一样？

晚上还有更新。

ps：注：张骞是全面打开了丝绸之路，可是他之前，华夏就与西域有了贸易来往。

在商代帝王武丁配偶坟茔的考古中人们发现了产自新疆的软玉。这说明至少在公元前13世纪，中国就已经开始和西域乃至更远的地区进行商贸往来。

《史记.赵世家》中记录了苏厉与赵惠文王的一段对话：“马、胡犬不东下，昆山之玉不出，此三宝者非王有已。”苏厉用赵国通过对外贸易得到的财富威胁赵惠文王一段从侧面说明了这一点：因为人们相信，“昆山之玉”即为昆仑山下出产的软玉，而胡犬则是产自中亚、西亚的一个狗的品种。

当时的波斯帝国正是拥有中西亚的广袤土地，势力远达欧洲，日后亚历山大大帝击破波斯帝国，曾一度挥军打到东南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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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章【做我的学生吧】

西尔德接过白栋递过的小点心，大口大口地吃喝起来，表现的就像一个贪吃的孩子，与他之前的形象截然不同。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发誓要做一个坚强的男人，因为他足够骄傲，因为他有着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没有的新奇知识和更为广阔的世界观。这场战役是一定会失败的，可他知道这个世界是如何的残酷，权利不是靠乞讨得来，而是靠自己的努力争取。

白栋射上城头的信书他每一封都看了，有几次险些就按捺不住想要与这位白子见面，可从母亲那里得到的知识告诉他，现在还是最好的时机！他必须要表现出更为优秀的一面，才能让这位白子另眼相看，从而争取最大的利益。

这次来见白栋，西尔德本来是准备要让这位大名鼎鼎的白子大吃一惊，让他心甘情愿地带自己去见嬴渠梁，以便为西家争取最大的利益；要完成母亲的嘱托、回到美丽的西方，在吕克昂学院中得到他本应得到的知识和智慧，西家就是他的最大底牌。

为了准备这一天，他每时每刻都在拼命地学习，抓住一切机会在西家战士和奴隶中树立威望；在卫鞅大举攻城的那天，他本来是可以更快一步聚集西家战士和奴隶的，可他却故意延误时间，就是要上演一场关键时刻的‘绝地反击’，在西家竖立起最高权威！

在长达八日的攻防战中，他的指挥没有出现一丝错误，现在西家战士和奴隶们都唯他马首是瞻。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开城向老秦投降。哪怕那些残存的西家嫡系子弟会因此丢掉脑袋。可当他感觉时机已到。并且把自己扮演成一个沉稳强悍的少年英雄来与白栋谈判时，却发现自己保守了十几年的秘密在人家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人家只是轻巧巧几句话，就扯下了他的底~裤......

‘做不成强悍的谈判者，就做一个天真的孩子，这样才会让你的敌人松懈’

白家香甜的松糕饼很让西尔德满意，他现在就是一个天真的少年，一面吃着从没见识过的好东西。一面眼睛乱转，琢磨着该如何从白栋这里骗取最大的好处。

现在西家就是他的本钱，保留下来的力量越多，他就越可能实现对母亲的承诺——‘当阳光铺满了爱琴海，他会像英勇的奥德修斯一样，回到自己的故乡’。不过奥德修斯是靠了诸神的怜悯，他却不需要谁的怜悯，只会依靠自己的力量！

‘乖孩子’西尔德好像完全被白栋引导了一样，贪婪地吃着精美的点心，开始讲述起母亲的过往经历......让白栋和聂诸吃惊的是。这居然是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只是与很多爱情故事一样。它的结局并不圆满，而且还有些匪夷所思。

西尔德的母亲名叫海娜，是一个健康活泼，有着棕红色头发的美丽少女，是雅典执政官的小女儿。她天生睿智，擅长绘画、诗歌和音乐，让雅典所有五十岁以下的男子为之深深着迷......

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些，西尔德轻轻哼起母亲教他的歌曲，据说这是她母亲创造的，带有浓烈的西方古典音乐特质。

在海娜二十岁那年，她的父亲在无数名追求者中为她选定了首席将军的儿子做她的未婚夫；可海娜却偏偏爱上了她英俊的近卫长，于是两个勇敢的年轻人便上演了一场‘私奔’的戏码......

这位近卫长还算是个有能力的小伙子，与海娜私奔时居然还带上了他那只五十人的卫队。只可惜他忘记了这是个战争频仍的时代，离开雅典不久，他们就遇上了阿达薛西斯二世的军队，英俊的近卫长没能上演斯巴达三百壮士的神话，两百名波斯士兵就让他放弃了爱情，像兔子一样的溜了，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海娜。

心丧若死的海娜主动走进了波斯人的队伍，她的镇定自若和贵族气质立即引起了波斯人的注意，很快就从她随身携带的东西中判断出了她的身份。

如果是薛西斯一世时期的波斯，她一定会受到较高的礼遇，她的父亲只要出上一万个金币，波斯人就会护送她回国。可惜此时的波斯帝国已经由盛转衰，国家正陷入混乱，中央集权制变得有名无实，各行省的督军成了一个个的小军阀，而抓获海娜的这只波斯军队，恰恰是一只刚刚在希波战役中失败的乱军，他们将海娜秘密带到了中亚，把她关在地牢里，只想着找机会卖个好价钱。

可能是有了买主，海娜在地牢中度过了三十天后，一只百人波斯军队开始护送她向东方前进。海娜并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去何方，不过她连最珍贵的爱情都已经失去，就算这些波斯人送她去神话中的冥界也无所谓了。

很显然她的买主是在华夏，不过这位神秘的买主似乎与海娜殿下没有什么缘分。在波斯人即将进入华夏的时候，无数羌人战士出现了，他们杀光了波斯人，准备把这个美丽的女魔鬼送上火刑台、献给他们的白石天神。好在金钱似乎比白石天神更有力量，适逢其会的西乞木一眼就看中了海娜，然后用一百个秦国圆钱买下了她。

整个故事中最让白栋好奇的还是那名华夏的‘买主’，这个时代的华夏人对遥远西方应该是一无所知才对，莫非此时就与波斯帝国有了接触？后世的历史书上似乎没有见到这样的记载，不过既然他来到了这个时代，就有的是时间去验证。

讲完了母亲的故事，西尔德眼巴巴地望着白栋：“我是个连外公都没有见过的可怜孩子，母亲去世的时候，我答应过她一定会回到希腊的。可要做成这件事，我需要西家的力量帮助，所以......您一定会帮我的吧？”

“你小子就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为了在西家竖立起绝对的威望，有多少西家人其实是因你而死，现在却说要保住西家了？我能答应你的就是将诛九族改为夷三族，这样很多西家旁支子弟是可以得到保全的，虽然不是全部。”

“西家还有两千精锐战士和上万名奴隶，如果你们要强攻，至少还要付出五千人以上的牺牲......”

西尔德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着：“我的要求其实并不高，如果秦国答应只诛杀西家的嫡系子弟，我就会开城投降。”

“就算答应你的要求，秦国也会收回西家封地，剥夺西家爵位，将西家子弟统统贬为庶人。你以为就凭这样的西家，可以帮助你回到雅典？真是太天真了，就算是全盛时的西家也很难做到，除非是君上肯举全国之力来帮你，你以为这可能吗？”

白栋微笑着看了这小子一眼：“不过如果给我十年时间，我或许能够帮到你。可我是个非常自私的人，你与我无亲无故，我凭什么要帮你呢？”

西尔德转动着自己黑亮亮的大眼睛，盯着白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子：“请先生教我！”这个混血小子学起华夏的礼仪来倒是有模有样。

“暂时忘记你母亲口中的美丽国家吧，那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爱琴海其实也有风浪，现在的希腊城邦更是毫无安全感，就算你回去了，也有九成可能会死在战乱中。先做我的学生吧，我会在适当的时机送你回去，或者我们还能见到你钦慕的亚里士多德先生？”

白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至于西家，我会试着去君前求情，保住所有的旁支弟子。有他们的支持，那些残余的嫡系子弟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西尔德见过先生！”

白栋话音未落，西尔德已经恭恭敬敬跪在他面前，行起了拜师大礼。

ps：ps：感谢‘猴子请の救兵’‘哎呦书’兄弟的慷慨打赏：）

感谢’楚寒城’‘超boss’‘兔毛的顶端’‘大大甲’‘月唯一’‘小伊伊的~吻’‘将谋风火’‘$观自在菩萨$’‘dylw’‘sr.星辰.十六控’兄弟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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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一章【强国根本】

西氏家城门户大开，在秦军入城之前，城中残存的西家嫡系子弟就已被扫荡一空；那些旁系庶出子弟早就看这些嫡系不顺眼了，以前是大家要并肩抗敌，如今西尔德与白栋有了约定，那还等什么？他们早早就磨亮了屠刀。

看到从城门一直摆设到西氏宫室的人头，就连卫鞅都有些心中发寒，望了西尔德一眼：“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西尔德笑嘻嘻地对卫鞅轻施一礼：“不杀不成，他们会阻挠我开城归顺大秦，想必左庶长不会在意吧？”

卫鞅微微撇嘴，却没有说什么。这个少年勇猛狠绝，如今又成了白栋的学生，与他做朋友总比成为仇人的好，明明被抢了风头，还得夸奖人家做得好，不过还是下令将这些西家旁氏子弟和参与反叛的奴隶暂时拘押起来。

白栋与西尔德的谈判结果他当然知道，不过君命一日未下，他就可以行使主将的权力，任何人也说不出什么。至于西尔德，虽然做了几日‘叛军’首领，却是献城有功，现在又做了白栋的弟子，而且他在西家出身低下，是个女奴的后代，说是西家庶子都算是抬举这小子了。卫鞅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抓住白栋新收的‘爱徒’不放。

孟西白三家叛乱平定，孟家自然是被连根拔起，土地一半被收为国有，一半赏赐给了在这场叛乱中立下大功的白家，孟家和白家的奴隶从此成为自由农民，可以按需租种国府或白家这种‘新兴地主阶级’的田地。可以想见在今年秋天雍郿附近会有一个好收成。

西家的土地则暂时收归国有。这些西家旁支子弟究竟如何处置。还要看嬴渠梁究竟是如何一个想法。在卫鞅看来，嬴渠梁未必会事事都依从白栋，西家毕竟是参与了反叛，没理由孟家诛灭九族却只除去西家的嫡系子弟，如此行法不公是变法大忌，更为新君大忌。嬴渠梁毕竟为君日短，比不得老赢连根深蒂固。

渭水河边只有孟家人受刑怎么够？加上西家这些旁氏子弟才可过两万之数！一想到自己会同时监斩两万名死犯，卫鞅就会莫名的激动。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了，渭水染红之日，左庶长的名字将会比‘白子’更为响亮，也只有到了这一刻，秦国变法才算真正开始！

拍了拍西尔德的肩膀，让他带上行李卷儿跟随聂诸先去书院报到，白栋用眼睛余光瞥了卫鞅一眼，无论自己如何压制、尝试劝服，猛兽就是猛兽，如今这头老秦的猛兽就要出闸了。偏偏自己也是打开闸门的人，这简直就是个最大的讽刺。

***

“卫鞅坚持要夷平西氏三族。否则就会使得法令不公，天下沸腾，不利于新法推行。寡人以为他所言不无道理，只是不明白四弟你为什么定要为西家请命，只是为了那个天才小子西尔德？”

嬴渠梁亲手为白栋斟上一杯茶，目光中有些玩味。白栋这次以督军身份与西家谈判，更为西家叛贼请命，难免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认为白栋是在刻意打压卫鞅声望，名为支持新法，其实是在为变法设置障碍，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变法不等于杀人，君上毕竟是老秦第一人，您是有特赦权的，为什么一定要杀这么多人呢？”

白栋微微叹息，他对嬴渠梁的分析果然没有错，这位孝义双全的国君有一点与卫鞅相同，杀心太大！或许他与卫鞅有着同样的想法，认为孟西白公然违抗新法不杀不足以立威，可惜聪明如嬴渠梁，还是不曾看到杀戮过多会带来的反弹。

即使在嬴渠梁身前，秦国变法也是遭遇了莫大的阻力，而这份阻力正是来源于卫鞅的过多杀戮。世人都说卫鞅二十年变法令秦国得强，其实并非如此，卫鞅在变法成功后，老秦唯一打得漂亮仗就是全歼魏国公子昂的大军，收回了河西故土，可就连这场战役的胜利，也是靠了卫鞅的不光彩手段。

而且此仗过后秦国便再无开疆拓土之举，还要等到小赢驷长成，这才任命司马错尽取巴蜀之地，秦国始称强国。

所以卫鞅的成功并不是真正从根本上增强了老秦国力，只是在他有生之年竖立了新法，让这种本质为‘强国弱民’的新法经过几十年的运转发展，才累积出后世的强秦，到嬴政时终于产生质变，一举荡平天下。但也正因为新法从一开始就过于‘刻薄狠杀’，才会使得秦国迅速灭亡，赵高和秦二世也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秦国灭亡的罪魁祸首还是在‘行法过严、肆意杀戮’！

如果不是怕嬴渠梁反弹，白栋甚至会反对诛灭孟家九族。何为九族？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一道诛灭九族的命令传下去，孟双成老婆的族人、儿子老婆的族人，都在诛杀之列！在后世律师出身的白栋看来，这简直就是残暴无比、极其落后的法律。不过他还不会愚蠢到跳出来与嬴渠梁唱对台戏，孟家是很难救了，西家则必须要努力争取。

卫鞅变法有两个阶段，这一阶段还是是从赏军功、废井田入手，基本不会涉及到国民利益，就算遭遇抗力，也还不会牵动全局。可是因为白栋的出现，历史已经开始受到了轻微影响，卫鞅初次变法已经比历史记载的提前了一年半，二次变法恐怕也不会拖延到十几年后了，说不定几年后就会提出二次变法方案。白栋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引起朝野震荡的二次变法条款将会挑战老秦人几百年沿习的风俗，在推行之初，天下皆曰反对，卫鞅为了彻底推行新法，那才是真正的杀人盈野，实在太可怕！

所以现在就必须适当地压制卫鞅、同时也要警告嬴渠梁，否则一旦被这对君臣杀熟了手，日后还不知有多少人头落地。就算不为西尔德，在西家之事上，白栋也必须力争。

“雍郿精骑有三万人，其中大半出自孟西白三家，另有小半虽然没有家族归属，却对孟西白三家颇为认可；如今孟家将被诛灭九族，如果连西家也要被夷平三族，他们只会对老秦心寒。不错，孟家西家份属反叛，确是该杀，可西家又与孟家不同，只从西尔德的表现，君上难道还看不出西家奴隶对主家是有感情的麽？面对成为自由农民和田地的诱惑，他们仍然甘心为西家抗拒君命，可见一斑。”

“你是担心西家那一万多奴隶？”嬴渠梁眉毛一挑，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这一万多奴隶算不得什么，君上可以下令彻底诛灭孟家这样的百年世家，又怎会顾虑这些奴隶？不过别忘了新法推行的口号，废井田、奖农耕、去除奴隶制度，这是新法的立法之本，君上又怎能不顾虑这些奴隶呢？”

白栋耐心说服着嬴渠梁：“臣下还算了一笔账，不算在战斗中死去的，仅仅是孟家九族，人数便已过万，如果再加上西家，渭水就真要变成屠场了！卫鞅这个变法大臣会令天下震恐、到时天下人怕是只知有左庶长之法，却不此法本是出自君上了......”

这段话是诛心之语，很像是后世奸佞之臣构陷忠良的手段，可白栋却必须要说。一场杀戮就过万人，这在后世固然是无法想象，就是放在这个时代也是极其惊人的！能救一些就是一些，更重要是压制卫鞅，不能让他过早变成疯子！后世的商君是真的疯了，其实以他的功劳，就算有公子虔构陷、赢驷不满、天下皆曰可杀，也未必就会落个五马分尸的悲惨结果，正是因为他敢举兵反抗秦国，才被罪加一等。日后那个疯狂的商君，难道不是从‘血染渭水’开始蜕变的麽？

“天下只知有左庶长之法，却不知法出寡人......”

嬴渠梁陷入了沉思，微微沉吟道：“四弟所言不无道理，可若是只诛西家嫡系，未免也太便宜了西家。”

“剥夺他们世封的田地和爵位，为战者编入新军壮我国力、愿意为农者则可让他们租种国府土地，这样难道不好麽？”

白栋轻笑道：“而且西尔德的经历，让为臣想到了一个可令老秦迅速壮大的方法，说起来这也算是他给为臣带来的灵感，也算为老秦立了一功，就冲这份功劳，君上也应该宽待西家才是。”

“早就说过了，只要不是在朝会，你我君臣当以兄弟相称。我的好四弟，你又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子了？让老秦迅速壮大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做到的啊？”

嬴渠梁目光一亮。他这个君主当得可不容易，每天想得就是如何能让老秦迅速壮大起来；不过老秦地广人稀、积弱太久，就算出了白栋这样的天才和卫鞅这样的干才，想要有所起色也要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才成，要成为天下强国，恐怕真要像白栋说得那样，需要五六十年的时间，他希望的却是在有生之年看到秦国变得强大。

“一国之强，在法令、在文化、在经济之发达。可强国之根本，却在人力！小弟以为，要迅速壮大秦国，就当在人口户数上入手......”

“话虽有理，可如何才能快速增加我老秦人口呢？”

这个问题嬴渠梁早就想过，基本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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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二章【老秦的‘后花园’】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轴心时代，就是小圈子内搞出的大时代。

以华夏‘诸子百家’为轴心的东亚文化圈；以古印度释迦摩尼为轴心的南亚文化圈；以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为轴心的欧洲文化圈。就像是闪耀着漆黑夜空中的三颗月亮，尽情闪现着自己的光辉却老死不相往来。

凝聚而不发散，就像久久勃~起却无法宣泄，这是有违天理人伦的，不是什么好事情。

所以说古代丝绸之路最大的贡献并不仅仅是带来了物种的交换和金钱利益，而是让东西方有了一次面对面的接触，就像一对羞怯怯的新人，只要能凑在一起，就不怕诞生不出新生命。

像所有的后世人一样，白栋也曾经有过执念，认为在这个时代打通丝绸之路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西尔德的出现却让他意识到有时看去不可能的事情，其实却有着最大的可能。

在牵星术和船舶技术得到更大发展前，人类几乎没有发现美洲的可能，可在大航海时代前的‘东西方大交流’时代，陆上丝绸之路的发现却并非受到科学技术的限制，而是受限于机缘、眼界、或者是统治者的需要。

商王需要美丽的软玉来陪葬他的女人，于是就有人从极西之地弄来了和田玉；张骞本来是受命去西域寻找大月氏，结果被匈奴抓去当了十几年羊倌儿，不过他比苏武先生聪明，每天扬着鞭子唱什么‘哥哥子想妹泪花流’，弄得匈奴人渐渐放松了警惕。这才找机会逃了出来。结果居然还迷路了。

历史书上说他是要继续完成皇帝的重托。所以继续向西翻越了帕米尔高原，到达了大宛国，这根本就是骗人的鬼话！好端端一位大臣贵族，被匈奴人逼着放了十几年的羊，逃出后第一件事不是回返故国，去见自己的白发亲娘，反倒是继续履行使命？其实就是迷路而已，不过这一趟迷途让他见识了危险与机会并存的西域世界。最远甚至到达了中亚，回国以后，在他的鼓动下，汉武帝满怀着对大宛良马和中亚蒙面美人儿的向往，主持开通了古代丝绸之路。

说到底张骞开发出丝绸之路就是一个充满了偶然性的必然结果，他原本是出使大月氏寻求合作共击匈奴的，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成为后世历史上人人景仰的‘文化交流大使’；可东西方的交流又是一个必然，就算没有张骞出现，也早晚会有赵骞、王骞、李骞横空出世。白栋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作为一名穿越者。居然还要西尔德提醒自己，这不是蠢到家了麽？

陆上丝绸之路和海上丝绸之路是截然不同的。后者要受限于船舶技术和航海术的发展，前者靠得就是人腿马腿和骆驼腿，在蒸汽工业时代来临前，西汉的条件未必就比先秦好了多少，张骞先生也不是开着四驱越野车去的中亚，他也得腿儿着。

这个时代开通丝绸之路的自然条件和政治条件甚至比西汉时期更为便利，现在的老秦本来就对西戎更为熟悉，此时的西戎的城廓诸戎也比西汉时期更为弱小，他们中的大部分还在为生存发愁；而且只要出了新~疆（就是西域）西行不久，就是此时波斯帝国最靠近东方的行省，对于主意在交流而非征伐的老秦来说，此时的中西亚有一个稳定统一的政权其实更为方便，那名意图购买西尔德目前的‘神秘买家’应该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只可惜大意的波斯人被他们看不起羌人战士逆袭了，结果却让西乞木一亲雅典美人儿的芳泽......

“越过羌人统治的地区，西域还有许多弱小的国家？老秦最快速扩充人力的方法是用这些西戎来填充我们的人口户数？如果计划得成，在未来十年内，老秦可以迅速扩充人口到五百万，甚至更多！”

嬴渠梁瞠目结舌地望着白栋，从商周时起华夏各国就被灌输了华夏为天下之中的观念，认为除华夏之外，东夷南蛮北狄西戎都是野人，甚至就不能称之为人，西戎就因为促使西周灭亡，甚至被华夏人称为‘犬戎’。秦国其实也是一个‘多民族’混合的国家，可就因为祖先曾为周天子牧马，老秦人也会骄傲的认为自己是根红苗正的炎黄子孙，是颛顼的后代，在潜意识中将自己和这些戎狄之辈区分开来，更加看不起西戎控制的广大区域，认为那些地区是被天神抛弃的地方，除了疾病、灾难就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好东西。

他手里握着白栋提交的‘大女试点报告’，这是蓝田县最近统计出来的，从数据上看，第一批受孕生子的大女情况良好，胎儿死亡率只有两成，可就算数据无误，老秦在全国推广‘大女受孕法’，也必须要二十年后人口才能提高三成左右，这个数字还是太低了。如果白栋的计划真的可行，老秦的发展速度将让山东诸国为之震恐，在他有生之年大可收复河西旧土，甚至压制魏韩！

嬴渠梁对新法很有信心，现在缺的就是人！白栋的提议对他而言简直太有诱惑性了，可是真的能成麽？如果按照白栋的说法，在西域深处有着无数以放牧牛羊为生的城廓诸戎，他们会放弃早已习惯的生活方式，来到老秦为民？就算他们肯来，老秦会不会因此生乱？嬴渠梁的脑袋快要爆炸了，他为白栋描绘的美好画面深深着迷，同时又有这样那样的顾虑......

“西尔德的母亲来自西方一个遥远的城市，那里叫做雅典，从雅典来到大秦，要越过无数的高山和沙漠，而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有一个方圆千万里，控制了无数海洋和土地的国家，它的名字叫波斯。我们所说的西域诸戎现在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城廓诸国，他们和羌人控制的地区，刚好将波斯帝国隔断在老秦的西面。三哥你要相信我，波斯有很多我们需要的东西，同时我们的丝绸、瓷器，也会被他们当成宝贝一样珍惜，这是一个在数百年间没有停止过掠夺的帝国，他们有大量的黄金和白银，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然后用波斯人的黄金，购买山东各国的粮食、铁器和所有珍贵的资源。”

嬴渠梁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先征服西域的城廓诸国，用他们的男人和女人填充老秦的人口户数，然后狠狠去坑那些波斯人？我的好四弟，你确定波斯人不会打过来？”

“要打他们早就打过来了，没这么容易。而且波斯帝国现在正处于衰败期，他们应付希腊人还应付不过来呢，只要我们稍稍展示出自己的强大，他们就会变得像小白兔一样乖巧，广袤的波斯帝国甚至是与波斯帝国早有接触的西方世界，都会成为老秦的禀库和后花园......”

“后花园？”

嬴渠梁显然很喜欢比喻，他嘿嘿的笑起来，连连拍着白栋的肩膀，笑得像只刚渡过了冬天的老狼。

“要将波斯帝国变成老秦的后花园，我们必须首先控制西域。三哥不要误解，我说的不是武力征服、而是一种文化、经济上的侵略，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只要五六年的时间，我就能让西域戎人心甘情愿地来到老秦，赶都赶不走！”

白栋嘿嘿笑起来，如果说华夏有一个彻底控制西域的好时期，那就是这个时代了！此时西域诸戎中力量最强的义渠国已经剥离出来形成了国家，现在已奉老秦为君主国。

城廓诸戎还很弱小，而且还要时不时遭受来自波斯帝国的打压，他们要到亚历山大击溃波斯帝国后，中亚失去了强有力的统治集团，才会慢慢变得强大起来，这还需要三十多年；要变成让后世华夏人无比头疼的匈奴，至少还需要五十到一百年的发展时间。

如今老秦正在变法图强，而西域诸戎还在尊奉他们的巫师，以一个个小部落的形式存在，甚至连大的部落联盟都还没有形成，要诱骗这些‘小学生’，白栋这个怪蜀黍只要眨动几下眼睛，就能想出一百个办法来......

“你需要我如何支持你？先说明，老秦没钱，这个需要你自己想办法。”

嬴渠梁现在越来越是无赖了，现在坑自己这位四弟就是他最大的人生乐趣，谁让这小子钱多呢？他现在就是只兔子，眼红的不行。

“三哥当真不肯出钱麽？那日后兄弟赚了钱，你可不许眼红。另外我还要有人，需要他们去西~域披荆斩棘，为我大秦建设一个传播据点！在起初的两三年，他们会付出巨大的牺牲、生活极为艰苦，几乎等同于流放。”

“这恐怕很难，我老秦子弟个个都是宝贝，怎么可以随意‘流放’？寡人无法向国民交待。”嬴渠梁微微皱眉，白栋这是给他出了一个难题。

“如果他们本来就是死人，却因为君上的宽容，得到了一线生机呢？”

白栋笑眯眯地望着嬴渠梁：“现在就有上万人正在卫鞅的刀下，只要君上下一道特赦令，他们就会前仆后继，为老秦开拓新~疆了......”

嬴渠梁双眼一亮：“新~疆？”

“不错，就是新~疆，日后西域就是我大秦新的疆土，三哥开拓疆土，文成武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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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三章【通西域、开新疆、缓称王！】

西尔德这个弟子算是收对了，白栋被他的经历点醒后，立即灵感如潮。

老秦既然人力不够，那就从西域抢！这一招可不算白子首创，曾文正公就曾经支持左宗棠干过；那时湖南妹子少，更没有后世‘湘妹子’美绝天下之说，左宗棠就在老曾的支持下带了湘军杀入新~疆，男人杀死，女人带回湖南，从此湖南人丁繁盛，妹子个个水灵。

这可不是批评曾剃头和左屠夫，更不是诋毁湖南，华夏本来就是随着一次次民族大融合才能变得越发强盛，这也是整个人类的发展史；在《国际法》没有设立或改良之前，先占原则就是认定疆土所属的唯一原则。某疆自古以来就是华夏不可分割的领土，这是正经的大道理，不可用前期汉人的杀戮行为反之。

建设新~疆、图强老秦，这是嬴渠梁绝对无法抵御的诱惑，更不用说在引导西域诸戎入秦、壮大秦国后还可进一步与波斯帝国乃至整个欧洲发生贸易交流、建设新的商路，将白栋口中广袤富饶的国土变为老秦的后花园了。

只要嬴渠梁心动，卫鞅杀人立威的想法就要落空了，上万人血染渭水的‘壮举’只能胎死腹中，而且还不能有脾气，因为‘特赦’孟家的是老秦国君，他就是再有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白栋看似打压，实则却是爱护挽救这位两千年前的同行、自己曾经的偶像，其中深意只有在几十年后卫鞅或可体会到。

嬴渠梁从来就不是一个傻瓜，只不过碍于识见。他从娘胎里就只知道把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有老秦人念念不忘的河西旧土。有天下霸主魏国、有天下最富饶的齐国。跃马中原，率领天下诸侯朝天子，得王号，为何就不能是他嬴渠梁做的事情？景监可是得了情报，魏婴正欲召集淮泗十三诸侯朝天阕，无非就是要被周王亲口敕封为王而已，否则就算天下诸侯都尊其为‘魏王’，始终也名不正言不顺。早晚成为后世的笑柄。

仿佛是看穿了嬴渠梁的心思，白栋给他的强国方针就十五个字‘高筑墙、广积粮、通西域、开新疆、缓称王！’

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与自己这位四弟相比，卫鞅永远只能算是个人才，却算不得天才！我老秦有此天才人物，何需五十年横绝天下？寡人看三十年就足够！

被白栋提醒，嬴渠梁才发现自己一直看错了方向，原来他眼中地力贫瘠、民多卑鄙的西域居然是个宝藏，不仅是沟通‘西方世界’的重要基础，更有上百万西域诸戎生活在这里。如果真能将这百万西戎填入老秦。十年年温养十年同化，何愁不能为老秦竖起强国根基。如此大事可成矣！

“我答应你的请求，不过上万孟家死囚放入新~疆，当真没有关系麽？”

嬴渠梁还是有些担心，他可不希望左手放了孟家人，右手这些人就在西域自立为王，那时老秦的麻烦会更大。

“孟家嫡系当斩，否则卫鞅真会被气疯了；至于剩下的孟家旁系、还有九族中的母族、妻族定会感激君上的不杀之恩。西域隔绝于世，南面是并不适合人类居住的绝地高原，北面是千里荒漠、狼比人还多，西面是波斯帝国的势力范围，他们进入西域后，只有得到老秦的帮助，才可能生存下来，所以君上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会反叛。”

白栋早已有了全盘计划，孟家人进入西域后，他自然会有一系列的控制手段，何况西域诸戎各有各的地盘，孟家人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而已，想要回头反叛老秦就是妄想。与其身在绝地冒险行事，孟家人只要不傻，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也罢......谁让你的提议让寡人如此心动呢？这一次寡人也只得对不住卫鞅了。”

嬴渠梁言下竟有些唏嘘，要让孟西族人感激他的不杀之恩和白栋的救命之情，卫鞅就只能受些委屈了。都是为了老秦，就算是寡人对不起卫爱卿你吧......

***

明明是春光明媚的好天气，渭水畔却是阴风惨惨。

提前整治出的万人刑场煞为壮观，已经提前铺设了厚厚的河沙，沙地上矗立着上万根四尺高的木桩，一万七千五百六十三名人犯被双手反剪捆缚在木桩上，等待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这些人中有少年精壮、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尚在总角垂髫之期的男童女童、有新寡的妇人、更有尚待字闺中的少女，他们都将在午时三刻人头落地，他们的鲜血将会染红河沙，然后卫鞅会把这些河沙放回渭水，让渭水变成赤水。

叫冤声、哭号声、痛骂声不绝于耳，还有小孩子哭着要吃奶，可惜做娘的却被绑在距离孩子很远的地方，拼命扭动身体也无法挣脱捆绑。

就连那些临时充任刽子手的老秦将士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们握刀的手都在轻轻颤抖，明明都是见过血杀过人的好汉子，可眼前的悲惨场面却会让他们无端心酸，抬头看一眼明晃晃的太阳，只希望永远不要到午时三刻。

西尔德和西家份属三族外的旁系子弟被卫鞅邀请来观刑，三千名士兵围在他们身旁以防生变；西尔德握紧双拳，死死盯住了卫鞅，西家子弟则在死死望着他。

因为他在献城时曾经答应过大家，西家只斩嫡系，不问三族，可现在却是孟家要诛九族，西家要夷三族！如果白子还不出现，就算西尔德已经在家族中竖立起崇高的威望、就算西家子弟手无寸铁，他们也会用拳头和牙齿撕碎卫鞅和西尔德！

“西尔德，你的运气很好，既然做了白左更的弟子。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还有这些西家子弟。他们也算是得了你的好处才能不死。可惜国法就是国法。你老师就算有天大的面子，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你还有什么不满？别忘了老秦有几千将士是因你西家而死！本公今天就要为他们报仇雪恨，否则如何面对我老秦勇士的亡魂！”

卫鞅冷笑着望了一眼西尔德和西家旁氏子弟，他这次‘邀请’西家获释之人来刑场旁观，就是要借这上万颗人头竖立他左庶长的威望；同时也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法令就是法令，莫说是区区孟家西家。就算是公子犯法，也一样要遭到处罚！

这就是先秦时代的法家，认为除君之外，天下无人可以触法！白栋也正是因此才会有些看轻法家，此时的法家还是以刑为全部内容，更不敢触犯君主利益，与后世真正的‘法~治’有着天壤之别。

“如今是几时几刻？”

卫鞅看一眼捆绑在刑场上的万名死犯，颇有些意气风发。一将成名万骨枯同样是法家士子的成名捷径，可不仅限于那些在沙场上征战的将军。

司时官看看插在地上的木棍，大声应道：“午时三刻到。已是佳时！”

卫鞅哈哈大笑：“当此佳时，正是杀人时！孟西白三家举兵反叛。罪在不赦，且喜白氏家主白戊庚能临阵归正，白家不但无过，反为有功。孟家为反叛之首，依大秦律，当诛杀九族，妇孺老幼、皆不能免！西家虽有叛行，姑念并非罪首，且有主动献城归降之举，因此只灭三族，其余不问。如今午时三刻已至，死犯可有冤情？”

话音刚落，刑场上顿时喊冤声四起，卫鞅却理也不理，大吼道：“清点死犯人数！”

“禀左庶长，当斩一万七千五百六十三名人犯，实到一万七千五百六十三名！”

“斩！”

卫鞅一个斩字出口，随行卫士齐声高呼，场中上万名刽子手也跟着大喝一声，扬剑待落。卫鞅轻轻眯起双眼，竟然有些小激动，身为法家士子，一次就监斩万人，自今日后，慎道和申不害在他面前都要矮上一头了！

“且慢，剑下留人！”

“剑下留人，白左更到！”

“谁敢杀人，白左更必斩之！”

铁蹄声轰鸣传来，上千人齐声高喊剑下留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队精骑从远处奔来，当中高高竖起一杆上写了‘白’字的大旗。白色旗面黑色溜边，正是嬴渠梁特许、老秦只有白栋一人能有资格打出这样的旗帜！

“呼！”

上万名死犯和上万名秦军刽子手忽然同时松了口气，两万多人同时吐气，就仿佛在刑场上空打了一个炸雷。卫鞅不觉后退两步，心中更是升起一片寒意，白栋竟然来阻止我！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一个西尔德？

西尔德却是大喜过望，就知道师傅是不会欺骗自己的，今日一过，他在西家的威望将更为稳固了。

卫鞅咬了下嘴唇，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大步迎上白栋，竟然没有以礼相见，而是用上了质问的口气：“白左更何以阻我？”

“我有君命在手。君上深感杀戮不祥，一日落万头，更为古今罕有，担心如此行事，老秦会遭天弃！”

白栋打开君书道：“君上有令，无论孟家西家，除嫡系子弟外，一律免死，嫡系之中，老弱妇孺同免！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西家子弟从此剥夺封田爵位，皆为庶人；孟家子弟流放西域，死活天定！”

“流放西域？君上竟然免了孟家人的死罪！为什么是这样，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卫鞅心中憋闷，君上就算要特赦这些死犯，也不该拖到此时才告之自己，如此一来，自己这个变法大臣还有何威望可言？

白栋看了他一眼：“君上的苦心，你就当真不明白麽？”

卫鞅目光闪烁地瞪着白栋半天，终于长叹一声，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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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四章【新疆建设兵团】

坑了一把自己的变法大臣后，嬴渠梁很快便展现出一位英明君主应有的姿态和手腕。

雄心满满准备在刑场上斩杀万人的老秦左庶长最后只能失落地斩杀了不过七百余人，委屈地就像只被人抢走了胡萝卜的小兔子，于是他就再送给卫鞅一根胡萝卜。

这根‘胡萝卜’很茁壮，左庶长府直辖的军队直接从一千人增加到了三千，这还不够，他还给了卫鞅必要时调动栎阳兵力的权力，当然这只是调动，并非直辖，栎阳军的主将还是忠于老秦的人。

可即使如此，这个消息也让老秦为之震动。卫鞅毕竟是个文臣，文臣拥有调遣大军的权力，这在老秦还是第一次，谁能说君恩不够深重？于是老秦臣子们很快就忘记了卫鞅在刑场上被狠狠打脸的经历，猜测这只不过是嬴渠梁对卫鞅的一种考验。不要以为君上考验你是件很憋屈的事，想要被考验你首先还要有资格才行呢。

至于孟家反叛由诛九族改为只诛杀直系子弟，余者流放西域，这就更容易理解了。嬴渠梁毕竟是新君登位根基不稳，孟家又是累世的贵族，纵然是有叛国之举，若是一次就诛灭九族，难免会有让一些老秦贵族兔死狐悲，还不如将他们丢到西域，给那些西域诸戎添堵添乱。这简直就是一着妙棋，君上英明啊！

包括老甘龙这样的睿智老臣在内，现在还是只知‘西域’，不知新~疆。更加想象不到被赦免的孟家族人根本就是白栋预想中的新~疆建设兵团。更别说预测未来。得知波斯帝国还有不过三十年国运，老秦若用力巧妙，可以得到更大的利益了。

嗅觉最灵敏的就是白栋的合伙人杜司空杜大人，现在杜大人已经充分领会到‘独吃难肥’的道理，并且第一个享受到股份制经营的好处。为了表示报答，他表示要大出血，明明人家白栋就不缺钱，盖起凤鸣书院的时候也没花什么钱。他却表示非得捐助不可；而且一出手就是二十万金，硬生生在凤鸣书院中催生出一个‘教育基金’来，据说是要用来奖励表现优异的学生和列师。

此举固然让学生们欢欣鼓舞，老颜俭和孟珂这样的君子也不会反对。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是孔子说过的，谁敢说老颜俭不爱钱他敢跟谁急，现在他想出书都想疯了，白栋虽然很大方的表示要帮他出版‘春秋大义’，可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说什么都不肯同意，偏偏自己又没多少钱。杜挚这就是雪中送炭一样。现在这老头整天都在夸奖杜挚，说他有着‘权商’的外表和一颗红亮亮儒门弟子的心......这算是什么评价？听得白栋都有些眼晕。

成立新~疆建设兵团是一个很好的想法。可真正落实下来，还是有一系列的工作要做。嬴渠梁现在是深明为君之道了，他就要结果，过程都扔给了白栋，要人给人，要钱没有！还有不能出问题，万一孟家人跑到新~疆做了反王，卫鞅的屁股不会着火，寡人和你小子就要被火烧屁股了，到时可别怪三哥把忧伤都送给了你......

白栋还能说什么？必须要用心了，反正开辟新~疆、沟通东西方世界也是让他很非常感兴趣的事。

去新~疆的主力当然是孟家这些被流放的可怜人，白栋认为嬴渠梁还是想多了，上演过那一出‘剑下留人’后，至少有八成孟家人会对嬴渠梁和自己感激涕零，不然卫鞅的脸就算白被打了。更何况他已经为孟家族人准备了两个英明的领导者，到了关键时刻他们就一定会闪亮登场，成为拯救孟家的‘上帝使者’，已经丧失了所有嫡系的孟家将会经历一场脱胎换骨般的改变，为老秦建立新功！

两个人选中的一个已经确定了，没有人比西尔德这个融合了东西方血统、且极具领导力的有为少年更合适；另一个白栋也早就算计上了，嬴渠梁也不会反对，只是这家伙太过滑头，要说服他恐怕还需要花费一点点力气，而且还需要等待时机。

杜挚没有让白栋失望，他居然是主动跑来的，一见面就主动套瓷：“白兄弟，老秦最让我羡慕的人就是你了......易经上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你这次一出手就拯救了万人性命，当真是积福积寿，余泽无穷啊！”

白栋看了他一眼：“整个老秦就是你最聪明？不过这是小聪明，我若是你，一定会大大赞美君上有仁厚之心，却对其它事情闭口不言。就是看到了什么，也会当成没有看到一样，更不会跑来卖弄小聪明，你这属于献宝，只会令人不快。”

“骂得好，太有道理了，白兄弟啊，你现在就是我的人生导师......”

杜挚连连点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望着白栋只是叹息：“我不知道你对君上说了什么才能令他特赦孟家，只知道你对君上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所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的白兄弟、白子，救命啊！”

“如果不是你太过贪心，君上还会看中你那几个小钱不成？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如今怪得谁来？”

这货一生小心谨慎，坏就坏在了一个‘贪’字上。杜家虽为老秦贵族，却远远比不上甘龙、章蝺这种三朝老臣，甚至比不上孟西白这种底蕴深厚的老秦勋贵；这货为了权位金钱，先是攀附上甘龙做老师，同时又与雍郿的老贵族集团眉来眼去、暗通款曲，就是杜家早年经商赚钱，背后也有着老贵族集团的影子。

这些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偏偏就在卫鞅推行新法后不久，杜家商社曾经为孟家召集匠人打造兵器。而且从中获利非浅。如今孟家成了叛贼。他这个曾经为孟家打造兵器的家伙又算什么？这件事当真是可大可小。若是嬴渠梁真要追究，一个左司空的职位可护不住他的脑袋。

白栋在等待机会，机会果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随着孟西两家闹出反叛事件，杜挚的屁股也跟着露了出来，而且还极为不干净、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人士帮忙擦一擦。

“天可怜见，我怎知孟双成会造反？在孟西白三家出事前，老秦朝堂又有谁不是与他们保持着微妙的关系？白兄弟你是知道的。老秦最精锐的骑兵就在雍郿，其中却有六七成是孟西白三家的子弟，孟双成说要打造新兵防范羌人，我帮他就是在帮老秦，这又有什么不对了？别说是我杜家，就是甘家商社也接过孟家的生意，还特别从吴越找过最好的铸剑师给他呢！就是我最倒霉，刚帮过孟家，他就造反......白兄弟啊，哥哥向来视你为亲兄弟。如今大难临头，老师都不肯帮我。老秦也就你一个能救我了。你是不知道，你嫂子昨晚一时想不开，险些就寻了短见，我......我是真的好惨啊！”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你夫人我见过，眉眼开阔心宽体胖，她会寻短见？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玩笑。你很倒霉倒是真的，不过你不用去和甘伯伯家比，甘家商社做的是生意，跟甘伯伯是两回事，在朝堂上他可没少骂这些老贵族。”

“兄弟，你这是不讲道理！难道甘家是生意，我就不是生意了？是，我是被钱蒙了心，可君上为啥单单骂我一个？恩师说了，如今老秦能救我的非你莫属，若你不肯出手，君上早晚都会追究我私通判贼之罪。好兄弟，二十万金若还是不够，我再加十万如何？大不了以后凤鸣书院的‘教育基金’我全都包了，只求救命......”

“君上为什么恼你，其实你心里最清楚。你当真只是做生意麽？自作聪明而已！自以为可以一面邀宠君上，一面还不得罪那些老贵族，太天真！现在尝到苦头了就来找我？我都懒得理你。”

“好兄弟，哥哥知错了，哥哥如今是走投无路，你就不看我的情分，也想想你那嫂嫂和十三四个小嫂嫂、还有那十七八个侄子侄女......你是宅心仁厚的白大善人，我就是那上万名待斩的孟氏家人，救命啊！随便你提出什么样的条件都成，哥哥都认了还不成麽？谁让我倒霉呢。”

“君上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弃你，否则早就该拿你问罪了，还会等到今天？不过是朝中看你不顺眼的人太多，这次你又处在风口浪尖之上，确实是很危险。现在也只有一个办法，走出去，为老秦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让那些人哑口无言。等到你为老秦建立了功勋，那时载誉归来，还有谁会追究你曾经的过失？”

“走出去？你要我走去哪里？”杜挚张开了嘴巴半天都合不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西面......”

白栋伸手向西方指了指，压低了声音道：“知道君上为什么放过孟家麽？就是为了西域！不过在我和君上的计划中，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西域将会变为新~疆，老秦的新~疆！”

“新......疆？”

杜挚听得目瞪口呆，当场就傻眼了：“兄弟，我是求你救我，可不是求你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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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五章【新疆建设兵团下】

亲手为他斟上一杯茶，用细纱做成的绢布擦去他头上的汗水，白栋拉住杜挚的手，凝视着他的眼睛：“自你我相识以来，我可曾坑过你麽？”

“没有......”

杜挚脑袋摇动的像拨浪鼓，自从与白栋合作，他是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简直太愉快了。就是这次出钱资助凤鸣书院，那也是他主动要求的，可不是人家逼迫；再说白栋肯接受他的资助都不知道羡慕死了多少人，别人想出钱白栋还未必给这个面子呢。

“这次我也不是坑你！而是给你一个天大的机会。这也是我与君上的秘密，如今老秦知道这件事的人可没有几个。我告诉你，新~疆是个好地方，天山南北皆牧场，戈壁沙滩也能变良田......”

杜挚眨眨眼：“你说什么？”

“我是说老秦缺人，就算在全国推行晚育法令，要见到成效也需要二十年时间，你我等得起，君上也等不起。孟家人被流放新~疆，这是他们唯一的活命机会，他们自然会挣扎求存，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会与西域诸戎接触、交流，可能有很多人就此埋骨新~疆，但也肯定会有很多人活下来，他们就是老秦的种子，老秦就是要借助这些种子，让西域诸戎深刻了解我们，了解华夏文明......”

就像所有善于鼓动人心的演说家一般，说到这里时白栋略微停顿了下，用一种坚定、不可质疑的目光紧紧盯着杜挚：“人类的本质就像是山羊。他们总是会向更高处攀登。所以落后的文明就必然要被先进文明征服。相比西域。老秦可以提供更安定的生活和更多的机会，到时我们只需要稍加推动，就不难让西域戎人心甘情愿地来到老秦落地生根。他们会成为新秦人，会得到老秦的认可，会融入赳赳老秦的血脉中......到那个时候，老秦还需要担心人力不足麽？”

民族大融合是要讲究时机的，而且必须具备合适的条件。秦国本来就是一个融合了部分戎狄血统的国家，虽然立国数百年。还是被山东诸国视为‘戎狄’，所以能够真正接纳西域诸戎的，也唯有老秦。

现在白栋越来越感觉到这是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如果错过这个民族融合的机会，等到这些游牧民族强大起来，等到董仲舒排斥百家独尊儒术、华夏文明开始自高自大的时候，那就再也没有融合的可能，只剩下武力征服。可惜除了汉唐时华夏尚能震慑外族，自宋时起，华夏就成了游牧民族的后花园和自动取款机；蒙古人走了。辽人来，辽人走了。金人来，华夏民族经历了多少磨难？其根源就是放过了整合外族的最好时机！

他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老秦既有天时地利人和，那就应该从融合西戎开始。在这个大建设新~疆的过程中，可能会有无数人为之流血牺牲，他也需要付出巨大的心思和精力，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此举功在千秋万代！

“白兄弟，我怎么感觉你是异想天开？这怎么可能！你忘记了犬戎是如何攻下镐京的？别把这件事都推到那个女人的身上，镐京会被攻陷，固然是周王室衰败所致，也可见戎狄的虎狼本性，他们崇拜的可是狼！”

“狼吃羊，人却可以吃狼，狼有什么可怕的？如果你有机会住在温暖的房屋中，还会坚持继续住帐篷麽？如果你可以过上稳定的生活，还会愿意呆在一个争斗不休的危险环境中？如果你有机会得到名师教导，会甘心放弃这个机会，每天还是对着牛羊自言自语麽？相信我......西域诸戎也是人，而且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只要他们还在追求更好的生活、只要他们还有企图心，他们就迟早会像孩子一样，被我们引导来到老秦，因为我知道他们爱吃什么口味的糖果......”

白栋加重了语气道：“这是一个伟大的时刻、伟大的机会！我都已经看到未来五年后、十年后的盛况了。只要做成了这件事，你就是开疆拓土的大功臣，史官都会为你重重记上一笔，君上都会降阶亲迎，到那时还有谁敢在背后议论我们的大英雄？还有谁会追究你过去的错误？”

虽然是在引诱杜挚，但这却并非是欺骗；有了改善生活环境的机会，就算是这些游牧民族也会渐渐接受华夏文明的熏陶、果断抛弃他们已经习惯的营帐和草原。事实上在公元11世纪左右，西方世界对华夏的认识就是大辽！因为那时的辽国不仅更为强大，而且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方面都与华夏没有任何的区别，早就不是呼叱来去，动不动就在冬天跑到中原抢劫的游牧民族了。后世的金朝、清朝都是如此，只不过他们是因为主动侵略华夏而被同化，白栋现在却是要主动同化他们以防日后的侵略。（辽金是个例子，光暗不是说此时的新疆是日后的辽金，这个请不要误解）

“伟大的时刻......我会成为老秦开疆拓土的大功臣？”

杜挚被忽悠的有点晕，如果此刻站起来走两步，说不定还会发现自己其实是一只腿长一只腿短。

“人要有梦想！万一要是实现了呢？这是属于我们的梦想，只要你足够努力、足够投入，就会成功！我们都会成为老秦开疆拓土的功臣，你会去新~疆、白崇也会去，我也会去！当然我们不是现在就动身，孟家人是被流放过去的，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老秦朝堂的任何举动都会令西域诸戎生出疑虑，你要做的只是在前期暗中支持孟家族人。这一次君上不会出钱，所需要的经费都是你我两家负担，我七你三，总该放心了麽？”

“你会这么大方？”

杜挚双眼乱转：“不成，我要一人一半！我太了解你了，这次开发新~疆虽是为了壮大老秦，多半也有赚钱的机会罢？虽然还不知道你想用什么方法赚钱，我还是应该多投资一些才不会吃亏。”

“你又开始贪心了，你眼下的麻烦都是因为贪心所致，难道还要一错再错？”白栋微微摇头道：“我六你三，还要给白崇留一成，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兄长。而且我这六成中还要拿出两成赠予君上。老秦可以穷，君上却是万万穷不得的，否则你我迟早都会有麻烦......”

“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要我走，我会立即出发，不过我走了以后，造纸社那边该怎么办？”

“交给狗剩子吧，他虽然是白家人，也算你半个弟子，你总该放心。另外你在造纸社的份额加到三成......不用感谢我，君上和太夫人占有的份额也会加到三成，我会在三到五年内将造纸技术献给老秦，到时你我的份额都会归零，你应该不会有意见罢？”

“白子就是白子，我哪里会有意见，简直就是心服口服。”

杜挚微微叹息。白栋的手段他是最清楚的，造纸术、印刷术、瓷器、笔墨纸砚......似乎只要需要，他就能随手拿出最新的技术出来，送出去一个造纸术实在算不得什么；而且这半年来白栋出得风头太大，如此年轻就被君上视为手足一般的信任、偏偏又富可敌国，现在朝堂中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些质疑的声音，认为白栋宠信太重，迟早不利老秦，此时主动放弃一些利益，才是为臣立身之道。

至于些许利益的损失根本就不算什么，杜挚现在算是看清楚了，只要跟着这位‘白兄弟’走就不怕赚不到钱。白兄弟说得没错，人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那时他就是老秦开疆拓土的大功臣，这份荣耀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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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六章【陶朱公】

在见过白栋后，杜挚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密折送入栎阳宫中，嬴渠梁果然很满意，在月中朝会上，不但没有提及杜挚私通叛贼之事，还在群臣面前大力夸奖了他。

因为实在没得夸，就说他在任职左司空期间，不但为老秦尽心尽力，更为白家造纸坊的创建人之一，推动老秦商贸交流，功在后世云云......听得群臣无不用十分古怪的目光打量杜挚，什么时候干私活也变成为老秦做贡献了？这多半又是白左更暗中相助，杜挚这个眼中只有利益的奸滑小人竟然能交上白左更这样的朋友，也真是运气好到了极点。

不过白栋也因为这次替朋友出头，被君上小小惩罚了一次，君上果然要他全面负责孟家流放之事。

孟家人虽是流放西域，其中也有许多安排，例如行动路线如何规划、要有多少军队随行监察、基本物资如何发放，都要有个说法，毕竟这是流放不是杀戮，既然君上要体现出宽厚仁慈之心，孟家人至少在正式进入西域时是不能死太多的，否则天下诸侯都会指责老秦心口不一，徒惹天下人耻笑。

而且万人入西域，就算只给他们最基本的生活资料，也是一笔很大的耗费开支，有些臣子已经在怀疑嬴渠梁的做法是否正确了，为了一些本就该诛灭九族的叛贼而耗费老秦钱粮，怎么看都是个亏本的买卖。

当看到白栋和杜挚主动要求承担流放孟家的所有耗费，群臣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君上会放过杜挚了，原来是君臣之间早有了秘密协议。君上特赦孟家族人。白栋这个老秦大富豪和杜挚这个曾与孟家夹缠不清的人则主动出资。如此一来，既不需老秦耗费钱粮，君上又得了一个宽仁慈厚的好名声......这主意也不知是谁出的，当真是极妙，让登基不足一年的君上无法拒绝。

卫鞅盯着白栋的后背，面上神色变幻，心情却是十分复杂。

那日被嬴渠梁的特赦令当众打脸，他左思右想也难平胸中之气。最后一赌气去了栎阳宫，足足赖到两更天才得到嬴渠梁亲自接见，所以除了白栋和杜挚外，他是第一个知悉‘建设新~疆’大计的老秦臣子。此刻他心中又是气馁、又是不忿，多半还是缘于自己不能参与其中，以他对白栋的了解，自然猜得出此事多半会成功，开疆拓土的大功凭空就被杜挚这个小人拣了去，凭什么？

“鞅啊......还对刑场之事念念不忘麽？老夫知道你心中不服，也知那孟家依法该被诛灭九族。不过法令如人，也当应时而变；君上新起。孟家又是百年累世大族，如果连孟家吃奶的孩儿都要被斩首，你让老秦群臣如何做想？那些贵族世家又该如何？所以这次白栋没有做错，君上也没有错，若换了是老夫决断，也当如此。怎么，你还以为孟家人到了西域就能活命？那里有凶猛的羌人，更有城邦诸戎彼此攻伐，光是势力强大的部落就不下二三十个！孟家人到了西域，那就是一群羔羊被扔进了狼群，你难道还以为君上会武装他孟家的战士不成？”

散朝后甘龙没有抓住白栋说话，倒是来安慰自己曾经反对过的卫鞅。

他会如此对待卫鞅完全是缘于白栋的蝴蝶效应，因为白栋的压制，新法变得更为柔和可行，也让这位老臣看到了新法对老秦的作用；他与卫鞅从来都没有私人仇恨，争执就在于新法过于狠厉酷毒，如今新法被白栋影响改变，没了根本层面的冲突，自然就要关心这位老秦的变法大臣了。

“哎......上大夫是中正宽厚之人，又如何会知道白左更的手段。他怎么可能会让孟家的人都死在西域，这其中......”

“其中如何？”老甘龙微微一愣，显是起了好奇之心。

“这其中的奥妙，鞅不敢说，也不能说，总之日后上大夫就会知道的......”想起嬴渠梁对自己的叮嘱，卫鞅哪里敢多说半句？如今他虽然还是那个胸怀理想的法家名士，却因为白栋的出现，已经不是历史那个叱咤风云、一日间斩杀千万人的权臣卫鞅了。

“你不说，老夫便不问。因为老夫向来就不是个好奇的人......”老甘龙微微一笑，果然转身离开，没有再多问一句话。

卫鞅望着老甘龙离去时的背影，心中只觉万分佩服，看到这位老人的行事作为，似乎他胸中的不平气都消除了许多。

***

罗帐中人影交叠，足足纠缠了一个多时辰，苦酒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仿佛一滩烂泥般萎顿在白栋胸前；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就这么趴伏在白栋身上赖着不肯起来，半个玉脸贴在他的胸口处，听着他的雄浑有力的心跳，一只小手在他的胸口处划来划去，似乎是期待某人再来上这么一回，却又有些担心自己承受不住，心里还在犹豫着。

“夫君是越来越威猛了，让人家险些就要承受不住。看来这次雍郿之行那个小妖精还算守规矩，没有吸干了你的骨髓......”

一想到白栋住在军营外的那晚是由跳蚤仗剑守护，苦酒心里就会发酸。倒不是她爱拈酸吃醋，只是这种仗剑护卫夫君的场面想想就让人无限向往，看来这剑法还得练，不跟那个小妖精学，也要聂诸传她几手才行，否则还不被那个小妖精占尽了上风？

嘴里撒着娇，苦酒其实还是很乖的，在白栋胸口划了个满意的圆圈后，就跳下床去拿事前炖好的当归鸡汤。因为房间内没有外人，她干脆连衣服都没穿，一双修长美腿和挺翘的香臀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她在憧憬着。夫君看到自己这般迷人的背影会不会再次‘激动’起来呢？

不想等到她转过了身。却发现白栋还是一副双眉微锁神游天外的样子，苦酒顿时来了气，刚才缠绵的时候就看出他心神不属了，说不定还在想着那个会舞剑的小妖精！越想越气，‘砰’一声将汤碗摔在桌上，声音里就带上了埋怨：“还在想着她麽？难道真像杨先生说的一样，男人都是个喜新厌旧的毛病？起初我还不信，看来先生没说错......”

“呃......你怎么跳到床下去了？刚才还在我胸口划圈圈。划得人好舒服......你说哪个杨先生，是杨朱？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又在胡言乱语？我昨天刚回书院，就听说他与颜老先生起了争执，居然还在你面前嚼过舌根？不成，回头我一定要问清楚，他究竟是个男人还是个婆姨，就没见过这种人......”

白栋笑嘻嘻地拍着胸口：“别多想了，你家夫君最公平，在你身边时就不会想着她......”

忽然感觉这句话很不对，连忙闭口。苦酒却早已一脸幽怨地坐在他身上继续画圈圈：“也就是在她身边时就会忘记我了？是不是？”这个时代没有野蛮女友，她也不会用手钳子拧肉的功夫。不过画圈圈的时候故意用力一些还是可以做到的，尖尖的指甲戳在胸前软肉上，那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栋咧了下嘴，把她抱到身旁，轻轻拍着她的手背道：“孟家一万多人都要被流放西域，君上命我主持此事；若都是精壮男子也就罢了，这其中还有老人女子、正在吃奶的孩子，你说我能不多为他们做些考虑麽？”

“君上也是，就算要流放孟家，也不用与那些老弱妇孺过不去啊？夫君不用担心，你若是无法说服君上，我就去找卜姐姐，说什么也要帮帮那些可怜的女人和孩子......”

“帮？君上比你更想帮她们。可凡事可一不可再，孟家是叛国大罪，改为全族流放西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再有宽待，老秦的法令还要不要了？君上的威严何存？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减少他们进入西域后的危险，让他们尽快站稳脚跟，这才是正经事情。”

“那你想出办法了没有？夫君是老秦最聪明的人，一定会有法子的是不是？”

苦酒现在想孩子都快想疯了，若不是白栋坚持要她年满二十岁才能考虑生育，现在她已经是个母亲了。一想到孟家吃奶的孩子都要被送到西域去，她就心疼的不行，好像那就是她的孩儿受了委屈。

“办法是有一些，应该会帮助孟家人减少危险，可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白栋微微叹息，为了救下这万余条性命，为了建设新~疆的大计，是他亲手将孟家人送进了危险的西域。

在孟家进入西域的初期，惨重的伤亡几乎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那些老弱妇孺，他们很可能会最先死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感觉可不好过。

“办法......等等！”

苦酒忽然双眼一亮：“白日间有人送信到文华超市，说是要见你，还说能够帮你解决最大的难题。我家夫君什么时候要人帮忙解决难题了？所以我就没放在心上，要不是你提醒，险些就将此事忘记了，难道这个人有办法帮到孟家？”

“怎么可能......这人叫什么名字，如此大言欺人，恐怕不是什么好路数。”

白栋微微摇头，开辟新疆现在还是个秘密，外人又怎会知道自己关心被流放的孟家？何况这件事连自己都想不出太好的解决办法。

“对方的署名很怪，叫陶朱公......这个人可真是大胆，竟敢自称为公。”

“你说什么？陶朱公！”

白栋猛然坐起身子：“书信在哪里，快拿来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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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七章【范家的千年商路】

喧嚣火热的春耕仪式开始了，凤鸣书院的学子在白栋和诸位列师的带领下参与了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仪式，就连嬴渠梁都亲自扶起曲辕犁装模作样地走了几步。不管他是不是真的在耕作，参与仪式的老秦臣子们都是彩声连连，大腿都快拍肿了。

嬴渠梁左手拉着白栋，右手拉住上大夫甘龙，走上高台进行了一番热情洋溢的演讲，大概就是老秦奖励农耕的法令如何如何，农家地位将随变法提高云云......听到君上这样说，农家代表们就连脸上皱纹都笑得裂开了，尤其是孟西白三家的奴隶，一朝翻身成了自由农，他们感觉就连呼吸的空气都变得不同了，按照君上的话来说，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这样的话语还真是够让人激动的，不过从君上口中说出来，总会让人感到古怪。”

白戊庚也在笑，甚至比这些农夫笑得更为开心，这次孟西白三家叛乱，他才是得利最大的一个。

嬴渠梁平灭孟西两族后，将孟西两家的土地一半收为国有，一半封赏给了白家和章家，算起来还是他占的大头；虽然井田制被废除，白家战士没了奴隶奉养、从此要靠国府拨出一些钱粮作为养兵之用，接下来白家战士和整个雍郿精骑体系都要逐渐被老秦直接控制，可算起来白家的影响力并没有减弱多少，而且从此不再被君上惦记，其实是大幸。

“这你还不明白麽？像这样的话语。一定是咱家那位叔公教给君上的。要我说叔公如今在老秦的影响力已是无人能及。卫鞅厉害不厉害？也一样要被叔公压制。你就该找个时间去拜望‘他老人家’才是。如今的白家可不比当初了，必须要有叔公提携，咱们才能睡得安稳......”

白越氏望着台上的白栋满眼都是钦羡之色，这个‘叔公’叫得顺口无比，似乎台上那个二十岁还不到的青年真的就是她的亲亲叔公一般。

“你以为我不想去？只是前几次去，都被那个管家白迟拦下了，说是叔公最近太忙，要我换个日子再去。没办法啊。只能等他‘老人家’闲下来了......现在白家名义上是功臣，可在老秦臣子的眼中，还是无法抹除老贵族集团的印记，你说叔公会不会是因此有所顾忌，才不肯见我呢？”

“以叔公他老人家在秦国的地位，怎可能会有顾忌？我看是怪你认叔公认得晚了，这才要磨磨咱雍郿白家的性子......越是如此，你就越要耐心才是，一次不见，那就十次去求。十次不见，那就百次。早晚都会感动了叔公他老人家，毕竟血浓于水啊......”

“说得是，细君，你可当真是我的贤内助。”

***

白戊庚要认白栋做叔公的事情老秦已是尽人皆知，白栋却没心情去旁顾他这个天上掉下的大侄子和一群孙子重孙曾孙玄孙。

老秦人现在都知道屹石村白家系出雍郿白家，族人‘认祖归宗’的愿望是深值在骨子里的，白栋也不想逆势而行，不过如今的白家刚脱洗去了‘叛贼’的印记，白戊庚厚着脸皮硬要管他叫‘叔叔’，这个味道十分不对，应该要冷一冷，就像做菜一样，不经过九蒸九晒，那是无法入味儿的。

第二期新生要入学，其中不乏公子少官和西尔德这种刺头儿；孟家人要入疆，正不知还有多少要他操心劳神的地方；白家的生意要发展，徐公那边已经按照他的计划铺设来开，准备要为魏国挖一个大大的天坑；绿真那边有飞鹰传书来，越国正如他所料的那般，各路卿大夫如今正打得热火朝天，天下游侠倒有一半去了越国做‘雇佣军’......在绿真看来，他这位越女门的大师兄、越国世子的恩师也该出手了，不要他操心别的，给钱就成。现在越女门和支持无颛的卿大夫们别的不缺，就是缺钱。

这就是金钱力量加上时代环境造成的寡头政治，白栋算明白为什么范蠡和吕不韦都能搅起一天风雨了。不过他不着急，越国人也好、他和徐公的大计也罢，其目的都是为了他的大盘布局、都是为了老秦。他是个穿越者不假，却是老秦给了他这副血肉之身，是老秦的水土养育了他十八年！

回信给了绿真，告诉她时机未到，越女门还需要暂时隐忍，无颛也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现在白栋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凤鸣学院和‘新~疆’的建设，老秦必须要强盛起来，他才敢放开手脚去支持乃至控制越国。

不过现在白栋要放下手上的所有事情去会见一个人，陶朱公的后代！

陶朱公是商家祖师爷范蠡的自称，如今范家商社还是天下最著名的几大商社之一，在齐国或许要被徐公压制，却胜在分社遍及天下，总体实力还在白栋和徐公之上。

布局天下，狡兔万窟，是从范蠡时代就定下的大计方针，否则他也不能说退就退，让越王勾践都寻找不到，而且还能带走西施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了。以范家的一惯作风，必然也在老秦拥有极大的力量，只是还不曾浮出水面而已。如今陶朱公的后人突然来书，当然不会是请他去喝茶听琴，必是有影响老秦、乃至整个天下的大事要与他商量。

对范蠡白栋还是有着足够的尊敬，也很好奇他的后人究竟有何意图，所以这次轻车简从，只带了聂诸一个护卫前来。对方定下的会面地点并不陌生，就是越姬的客肆，而且正是他曾与卫鞅会面的小楼。

“范家人不敢害我，你就在楼下等候吧，对方是要求我单独会面。”

白栋让聂诸在一楼等候。自己则在越姬的引领下缓缓向二楼行来。

走在前面的越姬有意无意露出了颈间一段雪白粉腻。时而回头娇笑。却没有一句是提及楼上的神秘贵客，只是回忆白栋当日花香满小楼、雨中见卫鞅的过往事情。回忆是最容易让人畅开心扉的，让白栋不由想起了自己住在这里时的情景，那时苦酒就在对面开了一家豆腐店，每天都有好多人来买豆腐，光是排队都能排出半里路去......

越姬看白栋的目光很复杂，这是一个让她无比欣赏的男人，却因为种种原因与她擦身而过。想想都让人惋惜；只是不知今日兄长见过他后，范白两家是否能够携手共图大业？这是她最希望见到的结果。

二十三级台阶很快就走完了，映入眼帘的是二楼露天小台。看着一盆盆还带着朝露的春花，白栋不觉轻咦了一声，因为时令不同，这些花的种类已经有了变化，可那摆设的位置还是与当日一般无二......想不到时隔一年，越姬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喜好，最美丽的花就一定要摆放在护栏上，颜色最柔和的花则放在最内围。这样人在花中，花色渐远渐重。才是赏花的道理。

这是后世小资人士才会追求的调调儿，当日白栋要如此摆放，也是为了追忆后世的生活，想不到越姬竟会如此用心。

“白子，范倜等你许久了。”

露台上摆放着一张白氏藤桌，一名中年男子从藤桌旁站起身来，面含微笑望着白栋。这是一个很有特点的人，额头十分宽阔，双目细长，鼻子带些鹰勾，本来是个阴鹫枭相，好在他是一张国子脸，又生了一张大口，所以只会给人一种亦忠亦奸的感觉。

“还没请教阁下的身份？”

白栋没有急着落座，若只是陶朱公的普通后人，说实话还没有与他私人会面的资格，他也不想浪费时间。

“范倜添掌范氏家主，倒让白子见笑了。”

“原来如此，不知范兄约我前来，是代表你自己，还是范家呢？”

白栋笑着落座，取过茶壶，为自己到了杯茶，颇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

范倜微笑道：“倜久慕白子名声，早有结纳之意，这算是为私；白家名满天下，白子近日更有一件大事要做，倜以为定可与白家合作，这却又是公事了。所以倜此来可谓是公私兼顾、一举两全。”

白栋哈哈大笑：“好个公私兼顾一举两全，不过我最近没有什么大事要做，所以范公怕是要白走一趟了。”

“白子何故欺我？”

范倜哈哈大笑：“我是诚心而来，白子便当以诚心待之。难道白子真当我范家是耳目闭塞之辈麽？若果真如此，范家百年基业怕是早就落败，我更没有资格以先祖名义请见白子了。”

范倜接过越姬送上的茶点，按住她的手道：“在白子面前不必有所隐瞒，小妹你也坐下罢。让白子见笑了，越姬其实是我范家之女，名为范闺，不想一语成谶，如今芳龄已过二十，却还在闺中待字，说来也是我范家对她不住。”

越姬脸蛋微红：“兄长不要这样说，人家现在很好。”

范倜微微摇头，有些爱怜地望了妹妹一眼，慨然叹道：“白子，范家是有诚意与你合作的，还望白子不要隐瞒西域之事才是。”

“西域？西域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一块贫瘠之地而已，老秦可没有什么兴趣。”

白栋瞥了越姬一眼，心中微惊，听范倜话中之意，似是对自己的计划有了几分了解。这是极其古怪的事情，范家什么时候不做商人改做景监的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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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八章【范家的千年商路下】

白栋慢慢喝着茶水，偶尔询问越姬在老秦住的习惯不习惯，这露台上的鲜花种类繁多，本左更都有些认识不全了，你能否为我略做介绍？就是不入正题。反正他也不着急，范倜主动来寻他合作，不但打了先祖‘陶朱公’的名号，更主动揭开了越姬的身份，姿态放得很低，既然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中，那就等范倜开口好了。

范倜看看白栋，发出一声悠然长叹：“遇到白子这般聪明人，范某也就不绕弯子了。老秦刑法酷毒胜于天下，经卫鞅一变，更添数分，我听说铺设渭水刑场的河沙就用了上千车，捆绑在刑场上的孟家族人也过了万数，可秦君却在卫鞅将下杀令的关键时刻命左更前往阻止，岂非怪事？”

“呵呵，这是君上动了宽仁之心，有什么奇怪？老秦可不比魏齐人多，一次斩杀上万人都不会心疼的。”

“若果真如此，何以君书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要等卫鞅下令时才到？这分明就是有高人向秦君进言，要收孟家之心。好算计啊......若是换了平时，秦君也不好随便迁移国人去往西域，既然是赦免了孟家死罪，再将他们流放西域就变成了君恩浩荡，这一万多孟家族人就算只能活下三分之一，也会成为老秦播散在西域的种子，成为沟通老秦与西域诸戎的桥梁......”

范倜微微一笑：“到了那时，老秦商队就更容易穿越茫茫西域、甚至抵达波斯帝国，和遥远的爱琴海？”

“你还知道爱琴海？”

白栋终于动容。这个时代的人对西域有一定了解、甚至是接触过波斯帝国都不稀奇。毕竟早在商代就有和田软玉进入中原。可能够知道古欧洲和爱琴海的人却是绝无仅有。想不到眼前这个陶朱公的子孙居然知道。

“白子果然知道爱琴海。看来这次我是没有白白亮出先祖的名号啊？”范倜微笑道：“如此看来，西尔德那小子是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了你，倒是对得起你这位‘恩师’了......”

“从波斯人手中购买西尔德母亲的人，就是你？”

白栋忽然放下茶碗，死死盯住了楚倜：“范家曾经行商爱琴海、与波斯帝国、希腊人做过生意？”

西尔德的母亲是被波斯人抓去的，就因为华夏有了买主，这才被送来了华夏，是因为被羌人袭击。这才阴差阳错地被西乞木买去。若是当日不出意外，恐怕西尔德就不会从西氏，要变成范尔德？

“搭通这条千年商路可没有这般容易......”

范倜苦笑道：“先祖当年离开越国后便与西施姑娘行商天下，用了短短十年，将我范家生意遍及天下列国，甚至远达巴蜀和老秦。可也正是到了老秦后，先祖才想起商王当年入西域采玉的传说，起了寻找这条西域商路的心思......”

“嗯，那时羌人还不是西域一带最强大的力量，城廓诸戎的力量比如今更为弱小。以陶朱公的手段要穿越西域、抵达波斯帝国最东面的行省应该不会很困难。”

白栋微微点头，范蠡可不仅仅是商业手段天下无双。更是曾经辅佐越王勾践成为天下霸主的高人，说他是这个时代的诸葛孔明也不算过份，张骞都能摸到波斯帝国的边角，何况是他？

“这条路不好走，先要避开老秦的耳目，进入西域后，又要行走在最为危险的地带，范家是去做生意的，却成了西域诸戎眼中的肥羊，范家最优秀的战士和雇佣来的游侠儿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不过家祖还是成功越过了那片恐怖的高地，进入了他梦想中的美丽国度。波斯人是最凶狠的战士，却也是最精明的商人，家祖花费了半年时间，才勉强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并且在居鲁士城遇到了一位波斯总督，与他成了好朋友。在离开居鲁士的时候，家祖教会了波斯人用信鸽传信的方式，同时也从这位波斯好朋友那里听到了古希腊和爱琴海的故事......”

“原来如此。我要是没有猜错，这只是一次偶然，因为西域的变化太快了，波斯帝国也是一样。陶朱公虽曾远涉波斯帝国，你范家却还远远谈不上成功打通商路，信鸽飞行在西域上空，也有很大机率被猛禽捕捉去的。”

白栋点点头，范蠡果然也只是听说，若他真跑到了古希腊，那就真是逆天了，还有自己什么事？

“先祖后来又组织了几次商队进入西域，可惜却再没有成功过，只是在离世之时，留下了这条千年商路的传说，希望范氏后人能够实现他老人家的理想，终有一日到达传说中的爱琴海，亲眼看到古希腊的璀璨文明。这么多年过去了，范家每年都会放出上百只信鸽，哪怕它们中只有一只能够飞到波斯人那里，也便不会断了联系。想不到在十年前，我竟然收到了波斯人的来信，来信者正是那位波斯总督的后裔，只不过他家道中落，如今不过是一名手下只有几百个士兵的将军而已，他说抓获了一名古希腊的贵族女子，问我要不要购买；价钱很高，可我却认为值得购买，范家后代尝试了很多次都未能成功搭起通往西方的商路，如果能得到一名来自希腊的贵族女子，或者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一些信息，或许能够完成家祖的遗愿。”

“这个希腊贵族女子就是西尔德的母亲吧？可你万万想不到护送他的波斯战士会被羌人袭击，而她也做了西家的奴隶，甚至与西乞木生下了西尔德？”

白栋笑着摇摇头，范倜一定很郁闷，他费尽心力却没有得到与‘西方世界’接触的机会，反倒让西乞木这个幸运家伙与西方世界来了次‘深入接触’，结果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范倜苦笑道：“白子是在笑我很失败麽？我的运气确实不够好。不过西尔德居然成了白子的学生，这倒是件大好事，根据范家得到的情报，你在见过西尔德不久，西家就举城投降，然后就是秦君特赦了孟家族人，将他们流放西域......有了这许多的信息，若我还猜不出秦君和白子想要做什么，那也不配做这个范氏家主了。白子，范家是很有诚意的，我只是想要完成家祖的心愿，并非是为了利益，还希望白子能与范家合作，毕竟现在只有范家和波斯人保持着联络......”

“那又如何？西域不能安定，商路就无法通达，陶朱公那次偶然经历可说明不了什么。范家对波斯帝国又能了解多少？你可知道波斯帝国的土地比老秦和山东六国加起来还要大？与你家保持联系的波斯人，只不过是一个小军官，他可帮不了什么。要与我合作，除非范家有更大的底牌，否则我会很吃亏的......”

白栋可不会相信范倜已经交出了所有底牌，要合作可以，首先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果然还是瞒不过白子......为了这条千年商路，范家在老秦多年经营，原本是要与卫鞅合作的，不过如今看来，白子却是更为合适的人选。白子只要同意与范家合作，范家这些年花费了无数人力财力、牺牲了无数家族子弟才换来的西域诸戎图就是白子的了。这张图上记载了羌人上百个部落的实力分布、部落首领的性格喜好、对华夏人的态度、他们彼此之间的恩怨矛盾......还有二十三城廓诸戎的情报也在图上，虽然一些部落是逐水草而居，有时会发生一些变化，却还是有着一定的规律，这些也都记载在了图上。有了这张图，加上白子的手段实力，相信孟家族人会更容易在西域站稳脚跟。白子，你要在西域‘播种’，范家就帮你‘精耕细作’，这算是有诚意了麽？”

白栋看了眼范倜，微微点头道：“图给我，我给你一个承诺。这条商路彻底打通后，范家商队可以使用这条商路通商贸易，但是因此取得的利润要缴纳给老秦三成！至于能不能到达爱琴海，那就要看范家的实力如何了。”

“范倜谢过白子，不过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范家希望可以参与西域的建设与开发......”范倜是个聪明人，老秦既然有掌控西域的野心，这个时候不分一杯羹就太傻了。

“这个没的谈，西域邻接秦地，早晚要在老秦掌握之中，要分这杯羹范家还没有资格。如果范先生不满意，那合作之事就算了，没有你们的西域诸戎图，老秦也不过是多花费些时间、多死几个人而已。西家族人本来就该死，你以为老秦会心疼麽？”

“也罢，一切就依白子便是。”白栋太强势，范倜知道自己没有谈判的筹码了。

望着白栋离开，越姬微微皱眉道：“兄长，为什么不提白越氏，说起来白栋也算是半个范家人......”

“白栋不是普通人，两年时间不到，他就能在秦国倔起，成为嬴渠梁眼前的第一宠信之臣，这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麽？我目前还看不透他，若是贸然提起那件事，万一引起他的反弹，只会误了大事。开通这条千年商路是先祖最大的心愿，我不允许出现任何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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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向大家汇报一下了（必看）

这些天一直在调理身体，锻炼，让自己放松，强迫自己在10点后一定开始睡觉。

与失眠的争斗是如此痛苦，之前开的14粒助眠药都吃光了，坚持着没有继续开，可心里就像是有阴影一样，好一点熬到一两点钟可以睡着，很差的时候就像今天，到了凌晨三四点还是无法安眠。

原本计划着上月底带老婆去旅游的，这个样子我怎么存得下稿子，结果是一推再推，改成后天出发，到近的地方玩玩算了，目的就是散散心，放松一下吧。

这段时间一天一更，不是光暗要放弃这本书，虽然是一天一更，相信细心的读者还是能看出光暗是用心的，这本书我也花费了很多力气，怎么可能请言放弃？

我只是在跟自己较劲，失眠的心理阴影越来越大，说起来很可笑，我在前两年就断断续续有过失眠情况，却不会连续出现很晚睡不着的情况，这次发病，是二十多天前我先是发现自己脚趾手指甲出现了严重的竖纹，然后上网查询，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缺钙、有说缺锌、有说身体在渐渐衰老，还有说长期睡眠不好的。之前我虽然经常过12点睡觉，但像这样严重失眠还没出现过，结果从担心自己的健康开始决定早睡，然后发现早睡睡不着，开始着急，然后发现晚睡他娘的也睡不着了！

期间有过两天缓和时期，记得当时看老王的《梦幻香江》连续两天都是看过书一点多就睡着了。老婆问我这几天怎么样，我很开心地说睡眠好多了，就在说过这话的当晚，开始严重失眠，直到今天。

这不是悲剧，性格决定命运，我一向是个情感细腻的人，心眼不大，爱操心，加上写书多年，终于酿成这个局面，睡不着的时候写不出小说，睡醒后脑袋昏昏沉沉，码一章就要三个小时，我一点都不夸张。

很多天都没说什么，是不想让大家落下一个‘这个作者事太多’的印象。今天又失眠了，实在是难受不过，像大家汇报一下，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我不会放弃这本书，我也相信自己会战胜病魔，这只是暂时的，这些天睡眠越来越差，我比大家更着急，睡不着的时候，心跳加速，全身发热，脑袋怎么放都不合适，我想冲出去跟那些晚上按喇叭的司机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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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九十九章【洒了一路狗血】

伴随着苍凉肃穆的乐声，孟家族人完成了在秦国的最后一次祭祖仪式。或许许这并不是最后一次，可他们却无法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老秦、回到家乡；至少他们中的一部分将永远无法归来了，他们会客死异乡，如果能够在西域立起一座荒坟就是最好的结局，这比成为野狼的腹中之食要好上百倍。

孟家族长已经被卫鞅斩杀于渭水河畔，新推举出的族长领导大家拜过了祖宗后，再次指引大家下拜。一万多孟家族人神情肃穆的下拜，虽然没有叫出受拜者的姓名，大家却都知道这次拜的是白左更，而非那位‘宽厚仁慈’的君上。孟家还能保留一些血脉，皆得白左更之赐！是他在卫鞅的屠刀下拯救了孟家，如果不是他，无法想象一心支持卫鞅变法的嬴渠梁会突然发了善心。

被流放西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可以不用立刻就死，而且白左更为了孟家能够在西域更好的生存，可谓费尽了心思，他送来了十块半人高的白石，都是通体洁白无暇，好似美玉一般；这是从蓝田刚刚运来的，为了赶上孟家入西域，据说活活累死了四五匹马。白石是羌族人最崇拜的东西，羌人认为将一块小小的白石插进田地，来年就能得到丰收，将它们插进草原，来年就会水草丰美，这十块白石在关键时刻会成为最贵重的礼物，从羌族人手中买下孟家族人生的机会！

除了白石之外，白左更还为孟家人特制了三百架瑶琴，那个叫易贰叁的书院学子还特别教授了孟家善乐的子弟一首新曲。名为《新西域》。只用听一遍就知道。这样的旋律可以让最嗜血的人迅速安静下来，甚至是消除杀意；而西域诸戎恰恰是最喜爱音乐的，孟家曾经有过来自西域的奴隶，他们仿佛天生就懂得音乐和舞蹈。

音乐是不分国界的，尤其是对于新~疆的民族来说，除了牧场和牛羊，舞蹈和音乐几乎就是他们生命的全部；白栋相信好的音乐会让人消除戒备并迅速接受对方，也相信这三百架瑶琴能够拯救孟家三千人乃至更多的生命。

‘咱们新疆好地方’。这首在后世脍炙人口的乐曲他只哼唱了两遍，易贰叁就双眼发亮如获至宝地将它记录了下来，然后谱成了曲子；白栋没有猜错，音乐是不分时代、不分国界的，21世纪的人们可以饶有兴致地听上一首‘广陵散’和‘十面埋伏’，谁说这个时代的人就不能欣赏‘咱们新疆好地方’了？这种带有民族烙印的乐曲一定会让西域诸戎喜爱，有了爱，杀伐还不该减少一些麽？

易贰叁教的很投入，孟家子弟也学得非常认真，他们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子弟。自然能够从中感受到白栋的苦心；为了他们这群叛国之民，白子竟如此用心。让人如何不被感动？想哭，只是哭不出来，他们知道真正的艰难还在后面，眼泪应该留给那些将要为孟家牺牲的家族勇士；想要称谢，却感觉一个‘谢’字竟然无法说出口，大恩不言谢从来就是一种心情，不用嘴巴说的。

可是孟成功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白栋磕三个响头，道一声谢。他是孟家旁氏中辈分和威望最高的人，如果不是出身旁系，恐怕孟双成的位子还会由他来做。对老秦，他其实比孟双成更为忠诚，若是早做了家主，孟家也许就能免除掉这场灾难，他跪在白栋面前，抬起已经有些花白的头颅：“白子，孟家要走了，眼下是无法报答白子大恩，可若是孟家有机会返回秦国......”

“孟兄请起。”

白栋急走几步，双手搀起孟成功，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孟家遭此大劫，是孟双成的错，并非孟家族人的错；只可惜君上虽有仁厚之心，老秦却有国法在列，我也只能做到如此了......记住我的话，你能够保住孟家血脉，我就能够保证孟家子弟有朝一日回到故乡！”

“回到故乡？白子不是说笑麽......”孟成功死死望着白栋，用力抓住白栋的手，就是不肯起身，只望得到肯定的答复。

“这不是说笑，我可以向你保证！”

白栋用力点头道：“记住，孟家是被流放，不是被处死！你们要坚持，祖国母亲是不会忘记自己远行的孩儿的......君上、我、白崇公、杜司空，还有千千万万的老秦人，也不会忘记远行的兄弟姐妹、更不会抛弃你们。孟家一定要坚持！只要在西域站稳脚跟，你们就有机会为老秦立功赎罪，就有机会返回家乡，回到祖宗祠堂！孟兄愿意信任我麽？”

孟成功猛然睁大双眼：“有白子一言，孟家就放心了！孟成功有生之年，必当带领族人重返老秦，回到祖宗祠堂祭拜列祖列宗。”

“如此就好。孟兄请起身罢，喝过了践行酒，我与杜司空会亲率大军，‘护送’孟家离开老秦，路上我还有许多话要对你说，你记下的越多，孟家回返老秦的机会便会越大......”

白栋暗暗松了口气，正如他了解到的那样，这个时代的人有着后世人无法理解的家国观念。孟家人什么都可以抛弃，却绝不会抛弃他们的祖宗祠堂。孟家的祖宗祠堂一日在秦，他们就只会想着回来，不会真正背叛这个国家。

***

这个时代的河西走廊正处于它生命中的巅峰时期，有着祁连山雪水的灌溉，水草丰美，气候温平，著名的腾格里沙漠还远远没有形成。如果不是数年前的那场大战，这里还是大月氏的美丽家园。

发生在数年前的那场战争是在羌人和大月氏间爆发的，最后以双方打成平手告终，在这场战争后。羌人很少再进入河西走廊。大月氏也对老秦更为‘友善’了。几乎所有的大月氏人都在感念秦国没有趁机出兵攻击他们的大后方。这个时代的少数民族兄弟是淳朴可爱的，哪怕你得罪了他们十次，只要有一次好处，他们就会把你当成朋友；华夏人就刻薄了许多，你对他九十九次好都是应该的，有一次不好，立即视为仇敌。

其实老秦是有着自己的考量，在老秦君臣眼中一直是将建立了国家政权的义渠国视为大敌的。大月氏根本就不足为患，有这个对老秦相对友好的民族占据河西走廊，还能起到一个缓冲作用，让凶悍的羌人骑兵很难直接进入老秦。

孟家作为雍郿精骑的曾经领导者，甚至曾经几次联合大月氏打击羌人，每次打服了羌人后，就用低价购买他们的皮毛和牛羊，万一被羌人打败，就会立即缩回老秦，让大月氏去承受羌人的怒火。这一套把戏玩了有上百年。大月氏却始终认为老秦是自己的好朋友......i

大月氏对华夏由来以久的友善让汉武帝刘彻先生都无法忘怀，张骞出使西域的目的就是要寻找大月氏商讨夹击匈奴的大计。不想他一路走到中亚才找到被匈奴赶走的大月氏，他们舍不得离开水草丰美的新领地，甚至为此忘记了自己的王曾经被匈奴人砍下头颅的仇恨。

所以通过此时的河西走廊，最危险的不是外族而是狼群，后世统治了印度并将佛教传入华夏的大月氏人现在就体现出热爱和平和生命的特征，除了必要的狩猎，他们很少主动去消灭狼群，只会在自己居住的土城外设置各种各样的陷阱，久而久之，狼群越来越大，却因为在大月氏人手中吃尽了苦头而不敢贸然袭击他们，于是外来者和河西走廊上的各种野生动物就成了狼群第一攻击目标。

大月氏人和很多西域戎狄不同，他们的图腾不是狼，却不会主动去猎杀狼群；西域诸戎是崇拜狼图腾，却一样会杀死侵犯他们牛羊的狼；结果就导致大量的狼群聚集在河西走廊，上次羌人来袭，倒有不少羌人战士是被狼群干掉的......

白栋他们这只由三千秦军和一万多名孟家族人组成的队伍进入河西走廊不久就被狼群盯上了，大军且战且行，大概在今天张掖一带，被来自五个方向的狼群合围，人类和狼的大战一触即发。

狼群很有智慧和耐心，它们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而是不停地嚎叫，吸引来更多的同伴，在天黑之前白栋亲自走上望楼观看，站在一丈多高的望楼上看去，黑压压尽是狼群，仿佛无边无际。

就像是非洲恐怖的火蚁群，在草原上狼群就是王者，如果被它们聚集过来超过十万只，就算是万人大军也会有压力。

“恐怕十万只都不止......”

孟成功皱紧双眉道：“我们的营寨虽然足够坚固，可如果再被它们继续呼唤狼群前来，我们也会有危险的。”

他心里是有些埋怨这位孟家的大恩人，如果不是进入西域后白栋就下令一路抛洒狗血，怎么可能会聚集起如此庞大的狼群？真不知道这位白子想要做什么。

“不用着急，大家在这里休息几天，狼来的越多越好。西域最大的危险其实正是它们，如果再任由它们发展下去，将会变得更加危险。这一战如果能半歼西域狼群，对孟家和老秦而言都是大好事。”

白栋笑着拍拍孟成功的肩膀，转身下了望楼：“传令下去，寨墙上每隔三尺就要燃烧一只火把，营地中心升起大堆篝火，我要火光冲天！弓弩手上寨墙，有饿狼冲过来一率杀死，尸体不要扔回狼群，就堆在营寨中心。听清楚了，千万不要将狼的尸体扔回狼群，那样只会过早激发狼群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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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杀破狼上】

夜深了，月亮出来了，这个晚上的月亮很圆很大，淡淡的银光照落下来，隔着半里路就能看到一双双红色的眼睛；群狼啸月的场面很恐怖，一只只骨瘦如柴的饿狼昂首望着月亮，可能是看到了玉兔，渐渐变得疯魔起来。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就连成年人听了都哆嗦，吃奶的娃儿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母亲心疼地将孩子搂在怀里，压低了声音哄骗孩子：“宝贝不哭，坏狼狼只吃爱哭的孩子......”就像是能够听懂一样，娃儿们顿时不哭了，睁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母亲，目光中真的有恐惧。

“白家哥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啊？一路上我就看出不对了，这条路狼群虽多，咱老秦人也不是没走过，可几时有人会去招惹过这般偌大的狼群？你倒好，一路上又是让人丢鸡肠子、又是洒狗血的，把附近几个大的狼群都引来了，还要再等几天？再等几天怕是西域深处的狼群都要被招引来了，到时被几十万只饿狼围上，上万大军也会被吃个干干净净......”

公子少官说着说着就打了个激灵。书院的二期新生正在参加军训，他却缠着白栋要一起来西域，白栋也没反对，自己这一离开，算学课都只能让赵峰暂代，物理课只能暂停，自己不在学院，这夯货还真没人压制，同学们还不被他欺负死？而且这次来的三千秦军中倒有两千是这夯货在陇东练成的骑兵，有他在也便于指挥。

“我不是说过了麽？来的狼越多越好，最好西域深处的狼群也能赶过来。只是不知道要几天时间。三到四天应该差不多了罢？狼在百里内未必跑得过马。过了百里之后，可比马更有耐力，一日跑个两百里还是可以的......”

“哥哥，你确定是疯了！草原上最多的就是狼，真要聚集起数十万只，我们这座军寨可未必抵挡得住！兄弟我在陇东草原也见过狼群的，它们是怕火，可是如果狼群真的饿极了。也会强行穿过火光袭击人的！白家哥哥，你可要想清楚，我们虽然有上万人，却有多半是孟家族人，老弱妇孺就占了三成，咱们带来的战士却只有三千人，那些孟家族人也未必跟咱们是一条心！”

公子少官快急疯了，他虽然无比崇拜自己这位白家哥哥，却曾经亲眼见识过狼群的厉害，这帮畜生坚忍残酷、而且极有组织纪律性。数量一旦过万，就连大军也感头疼。他曾经带来大军与狼群激战，那次不过是过万数量的狼群而已，还是在有义渠人的军队和牧羊犬帮忙的情况下，结果还是损失了过百袍泽，至今也忘不掉那场悲壮的战斗。

“草原上狼群成灾，我这次就是要大量灭杀狼群，让西域十年之内，不用担心狼群为害！”

白栋站起身道：“走，我带你看些东西，看到这些东西后，你也许会变得更有信心。”

大营的西北角有一个独立的营地，把守这片营地的都是白家老军和白家庄的精壮，白栋带着公子少官走进营地后，就见到公输清迎面跑过来：“白先生，霹雳车正在打造中，再有三日时间当可完成。”

“很好。”白栋点点头，带着公子少官向营地内走去，只见两百多名公输家子弟正在忙碌着，营地中放置了一辆战车，车高九尺左右，原本两侧及后方是没有护栏的，如今却在前后左右安置了厚厚的木板，加上车身高度，护板足有一丈五尺，看上去就像个移动的堡垒。

白栋点点头，立即有人跳上战车，从内打开了三个望口，这些望口都有普通牖窗的一半大小，机关在内里，若是不打开，从外面看去是无法发现的。

车内人忽然从中扔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外面是葛布一层层包裹起来，上面翘起根又长又粗的纸绳，纸绳已经被点燃了，正在迅速燃烧，火星直冒，发出‘嗤嗤’的响声。

虽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公子少官却本能地感觉这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看一眼被扔到脚下的布包，下意识地就要闪避。

“这个叫‘霹雳包’，是我从用了道家秘法所制，一旦炸开，方圆十米内有多少狼就能死多少！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霹雳包’是演示用的，不会炸开。”

白栋指了下战车道：“一辆战车就可堆放上百个‘霹雳包’，车上会有三名战士，一人驾马、两人负责投掷，狼群无法到达车上，只能乖乖被炸，而像这样的车，我准备了两百辆。你不是奇怪我为何带了很多空的战车和三百辆大车的物资麽？就是为了今日做准备。”

“‘霹雳包’？能炸方圆十米之地？白家哥哥，你这是要吓死我，有这样的好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别说是这些狼群了，就是对付魏军都可以，号称天下第一强军的魏武卒未必就能强过这些狼群！”

“废话，这东西是恩师秘传，上干天和，用来对付畜生还好，用来对付人就只有过一次，结果就活活炸死了邓陵子，如果在大军对垒时用，我会被恩师骂死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哥哥如此笃定呢，原来是有此利器。有了这东西，狼群会立即崩溃，这群畜生聚集在一起时固然可怕，一旦崩溃，比猪羊也强不了多少，有多少都杀了！”

公子少官算了一下，他手下有两千精骑，孟家族人也暴露了上千匹战马，也就是一千骑，弓弩带得足够，还可组织起一只不低于五千人的弓弩队，如今有了这‘霹雳包’，人狼苦战就会变成一场愉快的草原狩猎。孟家是不用担心肉食补充了，杀死的狼用盐腌了，能吃到明年开春。

“也不用杀光，我们这样一路杀过去，每次遇到狼群，能够灭其半数就好，记住，这可不是杀戮，日后西域诸戎都要感谢我们......”

白栋微微一笑，拍拍公子少官的肩膀道：“走吧，去见见孟成功和杜挚他们，商议一下明日的‘屠狼战役’，这一仗成功，消息将会传入西域深处，对孟家的好处极大。

草原上的狼患由来已久，就连最凶猛的羌人战士也为之头疼，可是无论如何杀也是杀不光的，因为这东西繁殖起来跟狗一样快，除非有大量灭杀它们的手段。白栋从进入河西走廊时起，就一路扔鸡肠、洒狗血，目的就是要吸引大量的狼群，一次性消灭大半狼群后，让它们在十年内都无法恢复数量，为日后打通西域商路创造便利的条件。

所以从栎阳出发时，上万个‘霹雳包’就已经准备妥当了，还有这种类似后世‘装甲车’的设计，除了车身之外，拉车的战马也有专门护具，到时战马都会被蒙上双眼、堵住耳朵，只会拼命前冲，车上战士只管点燃了炸药包扔出去就好。炸死这些畜生白栋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草原上的狼群太过凶猛，几乎没有什么天敌，消灭它们也是一种维护生态平衡的手段。

而且经过这一战后，老秦人会放霹雳火光的传说将会渐渐传遍西域，只要孟家不挑战西域诸戎的底线，西域诸戎就不会轻易对孟家下手，这也是白栋希望见到的结果。

天下人都知道是白子亲自将孟家族人送入西域，若是孟家因此损失惨重，白子还有面子麽？

白栋会用尽一切手段消除孟家族人的危险，这也是代替老秦施恩于孟家，让他们永远都会心系老秦、心系华夏、不做‘华夏奸’......

“嗷！嗷！嗷！”

秦军大营外忽然传来数声狼嚎，其声尖锐凄厉，隐隐压过了众狼的叫声。公子少官面色微变：“几个狼群的狼王都到了，它们是要决出一只‘王中王’。这只王中王出现决出后，狼群就会向我们发动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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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杀破狼下】

圆月升起了三次，也落下了三次，已经是第四日的早晨了，秦人大营外突然间安静下来。数十万只饿狼不再嚎叫，它们聚集在一个小山包的下方，纷纷屈起前蹄，屁股撅起，如同臣子在朝拜君王。

山包上站着一只体态雄壮的青狼，第一眼见到这只狼，公子少官险些跳了起来。这只狼太过巨大，尤如一只成年雄虎，他只是被这只巨狼看了一眼，就觉透体生寒，心里不住地犯嘀咕：“白家哥哥，是王中王！这恐怕是西域最大的狼王了。”

“果然是狼王！”

这只巨狼在三日夜间连败七只狼王，白栋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刚刚也同这只狼王对视了一眼，感觉这头狼很不简单，眼中仿佛有着经历、有着沧桑，双目掠过白栋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他站在飘扬的大旗下，身旁有百名卫士拥护，更像是一个‘人王’。狼王居然‘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让白栋大感诧异。

“有了这只王中王，群狼都会被它统一调配，我军怕是更加危险了......”

孟成功皱紧了眉头，孟家对抗羌人多年，也算是草原上的常客，他对狼群自然也不陌生。眼前的狼群扯地连天，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粗粗估算，怕也是超过了三十万只，大半个西域草原上的野狼怕是都聚集在这里了，他是真的感到心寒。

“我要的就是他统一调配。孟族长不用担心，我自有破狼群的法子，等到狼群一破。孟家战士只要与我军精诚合作、扫荡狼群就是......”

“孟家虽遭流放。却无一日不思报答君上与白子大恩。更何况此时面对群狼，焉敢生出贰心？只是听白子话中之意，我军还要主动出击不成？白子......当真有把握？”

孟双成不觉望了一眼停在寨门后的古怪战车。这些战车仿佛是从平地里冒出来的一般，四周都有厚厚木板围护，就连拉车用的战马也被木具保护在内，连马眼都被遮挡住了；战车的正面护板上，还用黑漆画了一个个狰狞的兽头，都是神话传说中的神兽。麒麟、梼杌、雄奇、凤凰......无一不有，估计是要用来吓唬狼群的。只是不知为什么，白子没有使用价格昂贵的彩漆，只是用黑漆就应付了。他却不知狼与马一样，都是天生的大色盲，用彩漆就是糟蹋。

这两百辆战车看来虽然威武霸气，孟双成却实在不相信仅凭这些玩意儿就能击破庞大的狼群，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白栋的话，他这个流放犯的头头儿总不能指责白栋一路扔鸡肠、洒狗血属于自杀行为吧？虽然在他看来这种行为真的是在自杀。

“嗷！”

青狼王盯着秦人大营看了许久，终于昂首发出一声怒吼。

已经四天了。附近的野兔野羊早就被一扫而空，就算是超级能捱饿的狼群也不可能继续支撑下去了。必须要迅速击破这个人类的营寨，让‘孩儿们’饱餐一顿才行！

狼王发令，数十万只野狼齐声嚎叫，引发的声波共振硬是让秦人大营‘抖’动了几下，四周寨墙可都是用人腿粗的圆木筑成，这些木头却在发出‘卡卡’的声音，似乎是禁受不住声波的冲击，随时都可能碎裂一般。

狼群就像是钱塘江潮中的‘鬼王雾’，仿佛一片黑云，狠狠撞在了寨墙和寨门上，整个秦人大寨都震动了一下，秦军和孟家的战士感觉脚心发麻，地面仿佛是要跳起来！

白栋面色微变，刚才他估计了下，狼群这一次撞击至少相当于五级地震，还好他从秦国带来的木头都是精心挑选的百年松木，根根都是韧性十足，扎营时又特别加固了一层寨墙，而且在寨墙之外，还有一丈宽的木刺鹿角，这才挡下了狼群不要命的撞击。

可狼群就像是连绵不绝的海潮，一轮撞击过后，木刺鹿角上就挂满了狼尸；寨墙上除了红的狼血，还有白花花如同豆腐脑一样的东西，这是狼的脑浆，号称‘铜头铁尾豆腐腰’的野狼硬是不顾生死，生生撞碎了脑袋。

后来的野狼依旧如此，明明是饿了多日，它们却不会去看一眼同伴的尸体，最多也只是在快速奔跑时偶尔低下头舔食一口同伴的脑浆，然后便一头撞在寨墙上，让脑浆溅出来，继续激发同伴的凶性。狼群就这样一**撞击着大寨，青狼王不发出停止攻击的命令，它们就会不停地用命填下去。

轰轰轰！嘎吱吱......

加固的秦人大营可以抵御冲车的冲击，却在狼群的猛烈撞击下变得摇摇欲坠，已经有半数圆木出现了裂痕。杜挚早就跑到营仗中发抖去了，就连公子少官这样的夯货都感觉心脏狂跳，孟成功强撑着才能勉强站在白栋身旁，一开口腔调儿变了：“不地......不对，这些狼不要命了，这样下去寨墙迟早会被撞开的，我们都会葬身狼腹，白子！白左更......”

“再等等，寨墙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传我的话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放箭，违令者斩！”

秦军和孟家战士个个都身带四囊箭、过百只，只是此刻没有必要浪费箭矢，狼群采用的是自杀式攻击，反正都会一只只撞死在寨墙外。

“白家哥哥！”

“闭嘴！传我命令，霹雳包准备！”

白栋一声令下，上千名秦军战士走到寨墙后方，手中没有剑戈，弓弩还挂在身上，每个人的右手中都握了个方形的葛布包，左手中执定火把；这些战士脸上都带着疑惑的表情，因为接到的命令实在是太奇怪了，只要白左更一声令下，点燃布包上的纸绳扔出去就好，这包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却没人清楚，不过军令如山，别说是让他们扔布包，就是扔脑袋出去，也没人敢违抗。

“霹雳包？”孟双成疑惑地看着这些黑色的布包，他知道这些玩意儿是和那些古怪战车一起弄出来的，可实在是看不出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白栋微微眯起双眼，看着寨墙又经历了十几次冲击，当寨墙开始变得摇摇欲坠，又一波野狼即将冲上时，猛然扬起右手，然后狠狠挥下，秦人大营中顿时鼓声四起，一千个霹雳包被点燃了导火索，迅速扔至寨墙外！

忽然间有上千个不明物体冒着火光被扔了出来，狼群也不觉顿一了一顿，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不过这东西落地后似乎没有发生什么，狼群便又在青狼王的催促下向寨墙扑来。动物有时比人更为敏锐，它们能够感觉到这座营寨支持不了多久了。

“轰轰轰！”

爆炸声一连串响起，霹雳包终于炸开了，上千个霹雳包几乎是在同一时引爆，寨墙外顿时硝烟弥漫、火光冲天，冲在最前面的野狼突然就被定格住了，被火光一卷，直接就化为乌有，稍后面的野狼突然感觉脑袋一轻，然后就发现自己‘飞’了起来，甚至比站在山包上的‘王’还要高高在上。

恐怖的冲击波和夹杂其中的瓷片就像是一阵恐怖的飓风，密集排列的狼群就如同在暴风肆虐中的麦子，直接被撕裂了身体，抛向了空中，秦军和孟家战士骇然望向天空，透过黑沉沉的硝烟，他们能够看到一抹嫣红在迅速扩大，终于化成滂沱血雨洒落下来，仿佛传说中的天裂出血，恐怖至极！

就是这一轮霹雳包，寨墙外整整被清理出宽达十米的真空区，铺满了野狼的残肢、头颅、和脑浆，此刻无论是寨内的人类，还是寨墙外的草原之主，都在一瞬间呆滞了，野狼群在不觉后退，能够看到排列在前面的饿狼四蹄抖动，低头发出‘呜呜’的叫声。养过狗的人都知道，这是犬类动物遭遇到沉重打击后、即将臣服的表现。

“这就是霹雳包......”

公子少官先是愣了下，跟着狂笑起来，他娘的，早就知道咱家哥哥厉害，想不到竟是如此厉害；怪不得说这种东西用来炸人会有伤天和呢，实在是变态！孟成功也算是孟家杰出的人物，多少次面对羌人骑兵都能面不改色，此刻却看得面色发白，第一个反应就是蹲伏下去，然后用手抱住脑袋，还好他反应极快，硬是挺直了腰，至于两条腿会不受控制的抖动就没办法了，现在很多人都是一个样。

“炸开寨墙！打开寨门！”

白栋远远望了一眼青狼王，看到这只巨狼也在一瞬间呆住了，立即再次下令，一千名秦军士兵被鼓声惊起，迅速取下挂在肩头的另一个‘霹雳包’，点燃了扔向寨墙根部，然后纷纷后退十步，集体卧倒。

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寨墙轰然倒塌，同时寨门打开，两百辆霹雳战车迅速排成一线，负责驾驭战马的车兵开始将战马挡眼放下，只留一条缝，让战马只能勉强分辨方向，却看不到庞大的狼群。

“战车突击，骑兵随后清除狼群，步军最后！目标前方山包，全力攻击那只青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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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青狼王】

饥饿的肚腹和青狼王的有力领导让狼群勉强支撑了一会儿，面对绘有狰狞怪兽的‘霹雳车’和一连串恐怖的爆炸，居然没有当场崩溃，而是在青狼王的指挥下再次聚集起来，试图向霹雳车发起攻击。

一只只饿狼聚集在霹雳车周围，尾巴高高翘起，口中发出‘呜呜’的叫声;它们很怕那种会发出霹雳火光的人类武器，却更怕青狼王，按照狼群的规矩，狼王一旦发出命令，它们就必须遵守，否则将会被永远逐出狼群。在草原上失群的孤狼最为悲惨不过，不是被活活饿死，就是死在牧羊犬甚至是同类的口中；它们毕生都在寻找食物，也会成为其它野兽的食物。

所以就算是再怕，它们也会拼命攻击，巨大的狼躯撞在战车护板上，发出‘砰砰’巨响，幸亏这些狼群不懂得格物学，只知道从四面撞击战车，若是集中一面撞击，霹雳车就算有厚厚的护板也会被直接撞翻。

反正是冲不动了，负责驾驭战马的士兵干脆勒停战马，帮助同伴点燃了霹雳包从望口中扔出去。狼群排列过于密集，每一个霹雳包炸响，就有成片成片的野狼仿佛割麦子一般倒下去，战场上霹雳火光之声不绝于耳，除了被堵起耳朵的战马听不到，人类战士和野狼都快被震聋了耳朵，青狼王凄厉的嚎叫声本来极具穿透力，却是硬生生被爆炸声掩盖住了。

狼群可没有进军鼓退兵锣，更没有旗帜号令，这一下失去了指挥。又见到那种恐怖的东西不断从怪兽车中丢出来。同伴们一个个血肉横飞。不慌了神才是怪事。犬科动物得势时就会一哄而上，失势时夹起尾巴就逃的毛病顿时犯了，狼群最敬畏的就是强者，现在它们认为这些霹雳车比自己的王更强，不跑就是傻狼了。

从众心理并非只限于人类，当第一只野狼掉头逃命时，立即引发了连锁反应，狼群开始像溃退的潮水。终于引发了大崩溃。

负责驾驭战马的士兵几乎是瞬间跳回到自己的位置，狠狠一剑刺在马臀上，两百辆霹雳车同时疯狂地奔跑起来，还冒着火星的霹雳包就像是生了眼睛，总是能准确地扔进狼群中。其实还是狼群太密集，就算闭起眼睛乱扔也不会有任何偏差。

公子少官顶着一身盔甲已经等待了许久，见到狼群崩溃，立即一个箭步冲上战马，两腿一用力，夹得战马抬首狂嘶：“小的们。上马！把你们带的四囊箭都给我射出去，剩下一枝都不要来见我！”说完两脚一磕马腹、抖动缰绳。第一个就冲了出去。

两千名秦军骑士都是精选出的好手，因为没有马镫马腹，骑马砍杀不是他们的强项，可要说到骑射却个个都是百步穿狼的高手，短短几息时间，就是三轮急箭射了出去，那些在霹雳包下幸存的野狼直接就被钉在了地上。这些才是做腌制狼肉的好材料，被炸死的那些肢体不全、肉都焦了，用不的。

秦军的反击开始全面展开，前面是两百辆霹雳车直接轰散狼群，随后是两千名快马精骑扫荡残狼，再后面是五六千名步行弓弩手。这些人的眼睛都红了，胜利果实可不能让那些驾车骑马的家伙都抢了去，咱们步卒可也不是白给的。

崩溃的狼群现在就像是等待收割的庄稼，别说是三十万只，就是上百万只也一样会被收拾干净，秦人大军就像是一台庞大的联合收割机，所过之处狼尸遍野，这些野狼已经慌了神，在百里内想要跑过奔马根本就是做梦，只能老老实实被秦人屠杀。

青狼王还站在它的小山包上，有上千头巨狼围护在它的身旁，面对满眼霹雳火光和崩溃的狼群，这只狼王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它的头高高昂起，全身狼毛炸开，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巨大的毛球，正在拼命发出声声狼嚎，希望可以稳住陷入慌乱的狼群。

遇到大军崩溃就是盖世名将也会束手无策，这说的还是久经训练的人类士兵，更何况是狼群？别说是这些畜生，就算是天下最精锐的魏武卒突然见到后世才有的‘炸药包’也难免要阵脚大乱，所以任凭青狼王如何努力，也无法改变狼群失败的命运，狼群在秦军的层层打击下迅速崩溃，很快被清除的干干净净，方圆二十里内，除了青狼王所在的这个小山包，已经是遍地狼尸。

见到这只青狼王死都不肯退却，白栋突然改变了主意，以旗令要求大军只扫荡四周狼群，唯独留下这个小山包不攻；大战结束后，近万秦军已将青狼王和手下上千巨狼围困在这个小山包上，在草原上人与狼会经常发生战斗，多半都是狼群围困人类，这一次却是倒了过来，是人类围住了这只草原狼的王中王。

这只青狼王被秦人团团围困，却仍是高高昂着自己的头，就像一位落败的将军，仗可以败，却不肯输半分气势；它的目光沧桑忧远，缓缓从秦人大军中扫过，忽然昂首一声厉嚎，转头望向了站在白字大旗下的白栋。

都说奇兽通灵，这只狼王能够从数十万只草原狼中脱颖而出，可不仅是凭借它的尖牙利齿。它见过的人类军队太多了，自然知道站在最高旗帜下的就是‘人王’。

这是一场王与王的对话，它骄傲的目光自然只会落在白栋身上。

“哥哥，这只狼王在看你？”

公子少官摸了下脑袋，惊奇中还带了一丝失望。方才他率领两千精骑横扫狼群，是何等的威风，这只狼王却不肯多看他一眼，不失落才是怪事。

“这只狼王不简单，它能看出白子是此行首脑，可见智慧惊人，绝对留不得！孟家子弟听命，放箭！”

狼的数量毕竟太多，虽然有白栋的霹雳车开路，孟家战士还是损失过百人，孟双成早欲报仇，只是白栋下了命令只围不攻，他也不敢违逆白栋的意思，如今总算是找到了借口。

“慢！我说过不要攻击。”白栋瞥了孟双成一眼，知道他是要为族中子弟复仇，倒也没有怎么怪他。

“白子，这只狼王不除，草原上就没有安全可言，您可万万不要心软啊！”孟双成实在想不通白栋为何要留下狼王不杀，难道还要弄回家去养着麽？早就听说这位白子养过一只貔貅，还被君上封为了‘武城令’，难道他专好收集这些异兽不成？

“狼可怕，难道兔子和羊就不可怕麽？数量多了一样都是要吃人的......再说就算我们杀了这只狼王，难道草原狼就不会再选出一个王麽？都是吃人的狼，你杀了这一只，还有更多只出现，杀得过来麽？与其如此，倒不如与这头狼王打个商量，其实有时候畜生会比人更重信义。”

“跟这只狼王打商量？”

孟双成和公子少官听得大眼瞪小眼，不知何时跟过来的杜挚却在一旁连连点头：“好手段，精妙！不愧是我老秦第一天才，不佩服不成啊......”

公子少官看了他一眼道：“老杜，你明白我白家哥哥的意思？”

“不明白。”

“滚蛋，不明白你装什么明白人？”

“叔公子有所不知，现在我们不明白，不过很快就能明白了，而且在明白以后，就会更加佩服你这位白家哥哥......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我早就习惯了。”

“嗯，这还差不多。”公子少官微微点头，其实他也早就习惯了，他这位白家哥哥常有惊人之举，连霹雳车这种干夺天地造化的东西都能弄出来，和一只狼王谈判又算得了什么呢？

“嗷！”

看到白栋也在望着自己，而且一脸和气的样子，青狼王目光也渐渐转为柔和，忽然冲白栋叫了一声，伸出前蹄指了指围绕在它身旁的上千只巨狼，这些都是它最强悍、同时也是最忠心的部下。

“你是想让我放过你的手下，有什么事情都冲你一个来？”

白栋饶有兴致地望了青狼王一眼，话声被手下卫士同声传播出去，保证这只狼王能够听得到，至于能不能听懂，就要看它的智慧了。

青狼王在原地转了几圈，似乎在琢磨白栋的意思，半晌后才又抬首回应，这次叫声更是柔和，居然还点了几下脑袋。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曾经接触过人类，也能略懂人类的语言，是不是？”

狼和狗都是一样的能通人性，可若是青狼王从没有接触过人类，那是绝无可能听懂他的话，除非这是只狼妖。白栋只是奇怪这只曾经接触过人类的青狼王为何会变得如此仇视人类，还要率领狼群攻击人类的营帐。

“嗷......”

青狼王仰首轻嚎，叫声中似乎有着甜蜜的回忆、更有着无限的伤感，望向人类的目光透出一股爱恨交加的味道。

“有意思。”

白栋越发的感兴趣了，原来这还是一只有故事的狼王。

“如果我放了你和你的手下，你又准备如何来回报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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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收服狼王】

哪怕是在行军过程中，孟家人还是在开心地弹奏着白栋创作的‘咱们新~疆好地方’，一万多人伴随着乐声前进，就像是十九世纪末期的欧洲士兵，只不过他们的神态更为轻松，对未来充满了渴望。

目睹了这场人狼大战的大月氏人被这只秦人大军深深震撼了，战斗结束不久，他们就携带上羊肉和美酒，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瓜果，用最最恭谨的态度迎接这只秦人大军。在大月氏人的传说中，掌控霹雳火光的能力是属于天神的，如今却出现在了对战狼群的战场上，这说明秦人是得到了天神的辟佑；他们向来与秦人交好，联合多过对抗，自然愿意用最崇高的礼仪来迎接这只即将远行西域的秦人队伍。

在进入河西走廊前，孟家还是一片愁云惨雾，白子是为他们争取了生的机会，可他们当真能够在西域生存下来麽？猜疑、战争、疾病，狼群......任何一样都能要了他们的性命，就连孟双成都有些悲观，他曾经在离开栎阳前留下了自己的衣冠，万一无法回到秦国，他只希望昔日几名忠诚的孟家奴隶能够为他建立一个衣冠冢，待罪之身不敢妄想进入祖宗祠堂，哪怕是建在祖宗祠堂的附近也成，这样他就不会成为孤魂野鬼。

可是孟家人却万万想不到，白子竟然为孟家做了如此安排，这一仗歼灭的可不仅仅是过十万数的草原狼，还打出了秦人的威风，留下了霹雳雷火的传说。相信在他们进入西域前。秦人得到雷火天神庇护的传说就会传遍整个草原。笃信白石天神的羌人虽然未必会被全数震慑。也一定会为他们减少许多麻烦。白子打得可不仅仅是草原狼，还打出了秦人的威风、打出了秦人的神话、为孟家打出了一个良好生存基础。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孟家女子都在偷偷看着那位端坐在马背上的年轻白子，他今年也还不到二十岁吧？身材似乎也不够高，样子也只能算是周正，策马扬鞭的样子甚至还有些笨拙，一看就是个生手，可就是这样一个并不像是大英雄的年轻人，却做出了许多大英雄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是他在卫鞅的屠刀下拯救了孟家、是他给了孟家人生存的希望、是他抚平了孟家人的恐惧、是他一人走上那个小山包。只是伸手摸了青狼王的脑袋几下，就让这只青狼王成了一只乖乖狗......

孟家的大闺女、小媳妇儿和刚刚新寡不久的妇人都快要把这位白子盯化了，一道道灼热的目光在他面上扫来扫去，弄得奔行在白栋身旁的大青狼都有些不适应；它做狼王多年，平日在狼群里就经常接受母狼的目光洗礼，对目光中透射出来的雌性荷尔蒙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心动之下，这货忍不住抬头看看白栋，低低嚎叫了一声，换来的却是是白栋一记白眼：“乱叫什么？不是你想得那回事儿。”

一想到自己孤身犯险穿过上千头巨狼上山慑服这只青狼王的经过。白栋还真是有些后怕。本来他挥挥手就可以消灭青狼王和这上千只巨狼，可那样做只会让草原上很快出现一只新狼王。狼患不解，西域难得安宁，还谈什么用文化、经济侵略西域，从而同化异族，引诱他们东填老秦？这只青狼王能够成为草原狼的王中王，这是多少年都难遇到的，杀了实在太可惜，最好还是降服。

真正让他敢于孤身犯险的原因，其实还是青狼王的目光。白栋一眼就看得出，这只狼王对人类并不陌生，或许它对老秦语只是似懂非懂，却对人类的情感表达方式和肢体语言并不陌生。

这只狼王还是一个有感情的‘统治者’，在自身遭遇巨大危险的时候，它首先想到的却是那千名巨狼；这些都是草原狼中的精英，它甚至愿意以身换之，让草原狼群得以元气不失。如此的胸襟竟然出现在一只狼王身上，让人类怎能不惭愧敬重？白栋也相信，一只能够考虑族群大局的狼王是可以信任的，这只青狼王只不过是投错了胎而已，若它是个人身，那就定是一国诸侯、百家诸子这样的人物，是个狼中君子！

对于君子是不用过多提防的，只有小人才会那样做。

大月氏人送来了香喷喷的羊肉，白栋却不会拿起一块肉然后像喂养宠物那般扔给青狼王。他会命人搬来一张藤桌，自己坐在一面，青狼王坐在一面，就像是主人招待客人一样请它尝尝放了盐巴的美味熟肉。

青狼王是值得他如此对待的，自小山包上下来后，它就命令那千只巨狼散去，每每有散落的狼群想要再次接近秦人大队，也会被它一声厉嚎驱散；这只狼王孤身在万军之中却毫无惧色，就连公子少官也万般钦佩，孟家在狼口下损失过百人，孟双成却也渐渐对它消除了仇恨之心。

“嗷——！”

日复一日，秦人大军不觉过了日后嘉峪关的所在位置，到这里就算是出了河西走廊，真正进入了西域，也就是后世的所谓新疆。

青狼王看一眼苍茫辽阔的西域大草原，双目中竟流落出恋恋不舍的神情，它昂首看着白栋，见白栋笑着跳下马来，便吼吼两声冲到他身前，然后人立起来，两只前蹄扒住白栋的肩膀，大口欲张。

聂诸和白栋的随身卫士正要干预，却被白栋摆摆手阻止住了。青狼王其实并没有恶意，它只是伸出长长的舌头，在白栋面上轻轻舔了几下，还不敢十分用力。狼的舌头上是生有肉刺的，若是用力过大，这几下就能带块肉下去。

与白栋亲热过后，青狼王又围着白栋的旗帜转了几圈，将这面黑底白字火焰流边的特殊旗帜牢牢记在了心中，这才转头向草原深处跑去，大约奔出百十米，转身望了白栋一眼，发出一声深沉的狼嚎，这才进入了草原深处，再也不曾回头。

“只是一只狼而已，却像是比人更为重情。只是因为你放过了它手下的一千名巨狼？”杜挚走到白栋身旁，眼望青狼王消失的方向，他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我早就说过，禽兽有时比人更值得信任。因为它们一旦亲近你、对你有了承诺，那就会至死不渝，不比人类还有许多机心、无数反叛。”

白栋望着青狼王消失的方向，微微叹道：“它被困在那个小山包上时，我曾经与它对视过一眼。这只狼王与普通的草原狼不同，眼中固然有对人类的仇恨，却也有着亲近之意，而且它能够领会我话中的意图，可见这只狼与人曾经有过接触，很可能是被人类养大的。一只被人类养大的狼，却离开了人类，成为狼王，这其中一定有个缠绵悱恻的故事，我从它的目光中看到，它对人类有留恋，却也明白人类的阴险狡诈，为了它的族群，它才不得不与人类作对......你知道吗？草原上的人对狼群或者敬畏、或者痛恨，都认为它们是最冷血的畜生，其实你仔细算来，究竟是人杀得狼多，还是狼杀得人多呢？人类在痛恨这些畜生的同时，可曾想过它们也只是为了生存拼搏？我杀了许多狼，让它们看到了人类的力量，却也放过了草原狼中的精英，这是为了让它们看到人类的宽恕；这只青狼王和我不过是做了场交易，却会对我如此留恋，是因为我帮它圆了一个梦......”

“白子圆了这只狼王的梦？”

孟双成听得匪夷所思，眼睛瞪得比驴蛋都大。他当然知道这位白子的神奇手段，可要说到连狼的梦也能圆，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这些畜生也有梦？也会做梦？

“它其实有一个梦想......为了生存，它要带领同族与天抗争、与人抗争，在冰雪来临的时节，它们要饿着肚子，与牧羊犬抗争，生存环境决定了草原狼只能与人类为敌，可它偏偏又是狼群中的王中王！这种争斗可能会持续一百年、一千年，可它们的要求过份麽？它们只是为了一口食物，远比人类简单的多，青狼王明白这一点，所以它只能义无反顾地率领同族与人类战斗，可它却无法忘记过往的经历，对人类的恨和爱就像两个虚幻的巨人，在它体内不停缠斗。从它与我的接触过程来看，它显然更希望证明人类的爱，那毕竟是它曾经认为的真理，我其实做的不多，只是帮它完成了这个梦想，让它再次相信，人与狼之间也是可以有爱的。”

就像猩猿崛起中的那只猩猩王，白栋相信，青狼王也有着这样的梦想，对人类它还是有着一份留恋和怀念。

“虽然听不太懂，可我知道哥哥一定是有道理的。”

公子少官舔舔嘴唇，还顺手摸了下脑袋。

“它已经认清了我的旗帜，日后有秦国商队进入西域，只要打起这面旗帜，将不会受到草原狼的袭击，这是它对我的承诺。”

远望西域，春天的西域是最美丽的，青青的山岭、青青的草原......这片还略显青涩的新疆上，会不会发生很多青春激扬的故事呢？

想到这里，白栋回头看了一眼孟家族人，发现他们眼中已经不只是无助和茫然，多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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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君心臣心】

在这个最美的季节、最美的新疆，优扬的乐声却不再响起，孟家人都在痛哭嚎啕；他们跳下马车、跃下马背，面对遥远的老秦，深深亲吻着从故乡带来的泥土，然后像藏宝贝一般地将它们藏进怀中。

这份故乡土太珍贵了，据说在遥远他乡万一染上了水土不服的疾病，只要喝一碗用故乡土煮就的水，就能很快病愈，在未来的五年、十年、或许是更长的时间里，这些故乡土就是他们的根、他们的梦、他们的生命依托......

孟成功紧紧握住白栋的双手，哭得就像个刚死了丈夫的小寡妇。一路上有白栋庇护，总是能够有惊无险，如今到了西域边界，白栋就必须要率领秦军离开了，老秦可以允许原本是死囚的孟家人在西域流血牺牲，却不会让忠于国家的战士白白耗损。离开了拥有神仙手段的白子，离开了大军庇佑，孟家人还能走多远？能不能真正在西域站稳脚跟，这些都还是未知数。想起孟家曾经的喧赫声势，再看看如今的悲惨场景，孟成功一时悲从中来；他是族长，还要承担全族人的希望，也只能躲在白栋的帐篷里时才有机会哭一哭、掉几滴眼泪了。

“孟家毕竟是获罪流放，大军也只能送你们到此。你们进入西域后，要尽快站稳脚跟，利用羌人和城廓诸戎的矛盾，在夹缝中寻求生存的机会。国有国法，老秦不可能像支持拓边军队一般支持你们，不过杜司空会暗中帮助你们。为你们输送必要的生存物资。但是很难有军备供应。否则他就是触犯国法......”

白栋看了一眼愁眉苦脸的杜挚，没搭理他，自顾自为孟成功倒了杯酒，温言抚慰道：“西域诸戎以羌人最为凶顽，不过羌人十一部，也有许多矛盾，我给你的西域诸戎图上都有详细记载。我就送给你一句话‘拉拢几个、打击几个、亲近几个’，只要能够成功分化羌人。得到部分羌人的支持，狠狠打痛了那些最为仇视老秦的羌族部落，成功通过羌人控制区，就是孟家的成功。”

“多谢白子，我看过了西域诸戎图，其中最为仇恨老秦的是图余羌、色梨羌，这两大部族都有数千精悍战士，图上说是‘人人戴有布甲、矢尖得金’。孟家战士本来是不怕的，可若是没有战马甲仗，恐怕很难侥幸......”

“孟家进入西域后。老秦是断然没有支持流放罪犯的道理。不过这一路上道路难行，狼群众多。我军与狼群大战也是事实；似如此大战，难免就会损失个上千战马、和一些盔甲武备什么的，在君上那里我多少也还有几分面子，估计他也不会因此难为我......”

白栋微笑道：“我就做个主，分给孟家战马一千匹，衣甲两千副和足够装备三千人的剑戈弓箭；那种霹雳包我也会留给孟家一千个，再多却是不成了。不过霹雳包是我恩师所传，此物上干天和，于国并无大益，万万不可妄用，只可做慑敌之效，族长可能答应我麽？”

这一场人狼之战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西域，也会很快传回老秦，嬴渠梁可不是傻瓜，白栋再要用‘掌心雷’掩饰是不成了；不过先秦时代还处于‘后神话时期’，瞒不过嬴渠梁这种聪明人，普通国民还是可以瞒过的，只要白栋一天不承认有火药这种逆天的东西，就可作为他和嬴渠梁间的共同秘密。嬴渠梁并非急于求成的平庸君主，自然会分析此物利弊，应该不会下令大量生产，随便用于战争。

“白子请受成功一拜！”

孟成功不由分说，‘扑通’一声跪在白栋面前，竟是连磕了三个响头。

虽然是被流放的罪人，孟家族人也有自己的骄傲，就算面对嬴渠梁，也万万不会轻易跪拜，可白栋却当真是孟家的大恩人，这三个响头是必须要磕的，否则孟家的列祖列宗都会怪他不肖。

白栋这次没有推辞，而是生受了孟成功三个响头，待他磕完后才双手扶起他道：“孟族长，孟家因反对新法而反叛，君上虽然心疼，却也不能不做惩罚。不过你要体会君上之心，君上虽是在罚孟家，也是希望孟家能够在西域开创一番新天地，为老秦建立功勋，到了那一日，我自会在君前为孟家请命，让孟家子弟得以回返老秦。孟家的祖宗祠堂我会看顾，绝不令断了香火，白栋满心期待孟家族人归来，你可信得我麽？”

“白兄弟的手段可是越来越高明了，你这样一说，孟家全族不死心塌地才怪，厉害啊......”

杜挚偷偷望着白栋，心中对这位白兄弟的评价更高。

孟成功红着一双眼睛，堂堂一族之长，居然忍不住哭出了声来：“孟家族人当真还有返回老秦的一日麽？”

“当然有！君上对西域的看重不下秦土，孟家若能在西域建功，还怕不能回复昔日荣光？到时封爵赏金都是有的。”

白栋握住孟成功双手，亲自用丝帕为他擦去了眼泪。

***

“正如君上预计的那样，孟家对白左更感激涕零，一心只想为老秦建功，日后得以回返老秦。白左更为孟家留下了战马甲仗，如今都已报备国府，作为正常损耗......”

景监站在嬴渠梁面前，满脸都是笑意：“白左更用霹雳车大破狼群之事，已经成为西域草原上的传说。现在西域诸戎都在猜测我老秦人是得到了雷火天神的庇佑；义渠国甚至准备遣使前来祝贺，他们尊崇的是光明天，也就是西域人口中的雷火天神。”

“我那位岳父倒也不是蠢人，知道在合适的时机为老秦造势，你派去义渠的密探可以因此增加一倍了。”

嬴渠梁微微一笑。亲家归亲家。该提防还是要提防的。他可不会因为娶了卜戎异就对义渠完全放心；这位老泰山表现的越是恭敬配合，那就越要严密防备。就算对老秦国的臣子也是一般，越是直口进言的臣子，越可以放心，那些口中抹了蜜糖的则要小心防备。

“诺，孟家那边是否也要增派密探？如今孟家对白左更的感激还要超过了君上，臣下担心......”

景监是老秦臣子中唯一没有自身立场的，他永远只会站在嬴渠梁一边。嬴渠梁要主持变法。他就尽心帮助卫鞅，嬴渠梁若有一天要改回祖宗旧制，他第一个就会将卫鞅严密监视起来，必要时砍下这位左庶长的脑袋都不会眨下眼睛。

对孟家他也虽然也有同情，可孟家若对老秦有些许不忠，他也会毫不犹豫取回孟成功的脑袋；白栋是他的兄弟，可如果白栋的力量足以威胁到老秦，他也会果断对付白栋，身为嬴渠梁最忠诚的臣子和好基友，这就是他的本份。

白栋当日宁愿与杜挚这种小人合作。却不去找白崇和景监，就是因为小人可以利诱。而像白崇和景监这种忠心国家的‘君子’却是无法利诱的，用起来远不如小人得力。

“寡人说过，就算在寡人面前，你也应该称呼老四为兄弟......”

嬴渠梁看了景监一眼道：“老四有天人手段，是寡人唯一无法看透的人，若说为钱，他已经是老秦最富有的人了，若说为权，他却只肯领一个左更虚衔，坚持要继续做他的‘客卿’，如此心性，本来最为可怕，可我却愿意相信他。”

“白兄弟是个好人、也是臣下的好兄弟，可臣下也是无法看透他，总感觉他其实非常可怕，虽然手中没有兵权，在老秦的影响力却已直追君上。臣下不明白君上为何会对他如此放心，不过君上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是有道理的......”

景监微微叹息，他与白栋交好，心里也认同这位兄弟，可身为秦国第一特务头子，特殊的职业身份又让他不得不时刻怀疑甚至是监视白栋；其实他比任何人都痛苦，真心不想如此对待自己的好兄弟，却偏偏又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监啊......你的苦心寡人自然明白，不过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你从老四身上看到的是神鬼一般的手段和莫测心思，寡人却看到了他的超然之姿......”

嬴渠梁示意景监与自己并肩而坐，握住他一只晶莹如玉美如处子的手，轻轻摩拭了几下：“一个人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却不会迷失、拥有震惊国中的功劳却不会贪婪权位、拥有传播天下的名声却不骄傲、拥有国君的宠信却不胡作非为......建书院、荐卫鞅、救孟家、开新疆，白家的生意已经做到天下，他却不独享丰利，而是分润给各国商行，费尽心思推行法令，得益最大的却是国家......像这样的人如果说有野心，他的野心也不在老秦一国一地，更非为君主权位。公父在弥留之际曾经对我说过，老四的心志高远，当真像极了那位隐居在清溪的鬼谷子，不出天下，天下却因其而变。他的心志虽非你我所能看破，但也绝对威胁不到寡人。”

“君上对白兄弟的评价如此之高？那他的志向究竟是什么？”

“寡人也说不太清楚，只感觉我这位四弟所思所想与凡人不同，有时真有一种神仙中人的清远高洁。就好像你见到一位仙人，能够猜出仙人在追求什么麽？若说他的心中也有个天下，这个天下与寡人的一定不同......这虽是一种感觉，却是极为真切的。”

嬴渠梁笑道：“所以寡人第一放心的是你和范伯，第二就是这位四弟，至于上大夫和卫鞅他们，还要放在第三的位置。秦国有白子，当真是秦国之幸，你我君臣还有何可担心的呢？”

“可在霹雳包一事上，他还是对君上多有隐瞒，当日袭杀邓陵子，可不是什么‘掌心雷’的道家绝学......”

“这不算什么，这次从西域回来，他自然会对寡人有所交代。寡人也隐隐能够猜到他的心意，霹雳包此物确是有伤天和，未必与国有利。我老秦要真正横绝于世，最终靠得还是国富民强，难道靠一些强械利器就能成为天下第一麽？不过此物在关键时刻还是有用的，老秦还是要得到制造方法才成；寡人已下令封锁消息，只说那日会战狼群，正逢草原降下雷火，我军又以油火弹破敌，随去西域的士兵也不得提及霹雳包一事，否则夷平三族，绝不姑息！”

“君上明鉴，臣下也会秘令手下抓捕近日潜入我国的各国细作，只要得不到确切信息，山东各国也万万想不到世上会有霹雳包这等利器。”

“非常好，不过现在不用急着离开，先陪寡人喝碗汤罢......”

嬴渠梁拍拍景监的手背，动作轻柔无比。景监抬头看了看这位老秦第一人，白皙的双颊上竟是泛起了两团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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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魏国的事发了......】

自春秋战国以降汉晋，上层贵族好个男~风就不算什么，楚王孙和老渔夫的故事、龙阳君和魏国君的故事，这都不稀罕。嬴渠梁和景监还算是发乎情止乎礼，最多分个桃断个袖子，毕竟有卜戎异在，漫赏‘菊花’还没提上日程，其实是一种更侧重于精神交流的柏拉图式的彼此好爱。

这件事白栋自然知道，就连景监在他身旁布置密探的事情也瞒不过他；聂诸就是干这种事情的专家，白家二少奶奶更不简单，谁要以为跳蚤姑娘只是个简单的剑客那就大错特错了，墨家子弟个个都是高明的刺客，当刺客不会打探情报还成？

面朝栎阳、春暖花开，白栋笑嘻嘻跳下马车，手中还抓了一个人。这人是随大军去西域的厨子，一手做菜的功夫不错，脸蛋胖乎乎的，也像个厨子样，却偏偏两只眼睛转得厉害，端盆菜上来的功夫他这对眼珠子都能转上三圈儿。对此白栋极是鄙夷，干脆将他领到景监面前，执子之手交于你手，看你丫还能说什么？

“景兄，你的人就交还给你了，这种事情我希望下次不会出现，否则兄弟可就做不得了。”

景监不是个不讲交情的人，只不过什么兄弟情义都比不过他对嬴渠梁的一片忠爱之心，白栋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这次就要对景监说清楚，也拿定了主意要面见嬴渠梁；以后要是再派特务过来，我可要撂挑子不干了！现在白左更有这个底气。

景监被闹了个大红脸：“兄弟，是哥哥对不住你。只是哥哥身为秦国大司情。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你对君上的忠心我当然明白。在其位谋其政。你若是不如此做，那就叫尸位素餐，做兄弟的反会看不起你。我是气在你也太小看了白家，要派就该派个像样的人来，就这个也算司情高手？太喜欢转眼珠子了，一看就不像个厨子。景兄，你的手下明显缺乏训练啊？行了，随我去见君上吧。路上收到了君上飞书，魏国的事发了，耽误不得。”

这次嬴渠梁没有出城迎接，白栋见过了上大夫甘龙等人后就直接换了快马，路上就接到嬴渠梁三封飞书，魏国的麻烦因他而起，还得他亲自解决了才成。

景监狠狠瞪了那个厨子一眼，叫声兄弟你等等我，也催动快马追来，两人一前一后。在一众卫士的保护下直达栎阳宫外。

以白栋和景监的身份，入栎阳宫根本无需通报。只需要缴出佩剑，下马步行即可，自有宫中侍卫抢去前面禀告。嬴渠梁也没拿他们当外人，命内侍将两人直接引入栎华宫，两人到的时候，嬴渠梁正与妻子在湖畔赏花，这个小湖中种植了从越国移来的睡莲，是一种原产华夏的水生植物，不过秦地原本是没有的，说起来还是白家庄的孝敬。

见到白栋和景监走来，卜戎异瞪了景监一眼，又对白栋眨眨眼睛，便找个由头离开了。她与那位爱揽权的太夫人不同，满脑子都是爱情和家庭，对什么军国大事却是半点兴趣也没有的。

“三哥。”

既然不是朝会，白栋也没有拘谨，笑嘻嘻施了一礼，自己找到亭中的石凳坐了，景监也没客气，直接落座在他身旁，开口就是抱怨：“君上，我派去的人被白兄弟发觉了，以后不派了。”

“早该如此，若是连四弟也信不过，寡人还能信过哪个？”

嬴渠梁目光在白栋面上一转，笑道：“四弟，霹雳包和魏国盐事，你我君臣先论哪一件才好呢？你如今可是好大的名气啊，西域草原上都说老秦得了雷火天神的庇佑，一通雷火就灭杀了几十万只草原狼？啧啧，这就怪不得邓陵子要死了，他一个人再怎样厉害，怕是也抵不过如此庞大的狼群罢？你小子这次可是不能再用什么掌心雷搪塞我了，否则三哥真要打你的屁股......”

“三哥是知道我的。老秦要同化西域诸戎强我国力，首先就要通商，狼患不除，则商路难开，我这也是没办法，否则才不会动用‘黑火药’这种逆天利器呢。”

“黑火药？”

“不错，掌心雷也罢、霹雳包也好，其实靠得就是这种东西。如今是瞒不过了，三哥要配方，我也带来了，不过三哥是千古明君，应该知道此物不可擅用，否则会为老秦招来灭顶之灾；之前兄弟我不肯明言，也是怕三哥初临君位，凡事操之过急，并非是有意欺君。”

“哦？这三哥就不明白了，有了这种利器，几十万的狼群都能灭杀，难道就不能靠它收复河西、威震天下？难道还要我藏于密室，空有金山铜山却偏偏要饿肚子？”嬴渠梁是明知故问。其实他也是有些不甘心，很希望白栋能够说一句这东西可以用，明日老秦就成为天下霸主才好。

“自平王东迁以来，曾有五霸诸雄，我老秦则强于穆公一代。可无论是穆公时，还是最强势的晋国，甚至是如今的天下霸主魏国，可有一国能有统一天下的能力麽？没有！这是因为任凭你称霸天下，一旦要灭诸国，必然招致诸国联合对抗；所以就算魏婴有悍将庞涓、拥魏武卒三十六万，仍然只是威慑诸侯，却不敢动灭国心思。”

白栋道：“训练有素的大军可不是狼群，狼群不知兵法进退，用霹雳包一路轰下去就好。人类大军吃了这东西的亏，自然会想出种种应对之法，黑火药做成的霹雳包就未必有如此神效了；而且此物一旦问世，必令天下震恐，转而齐力对付秦国，那时老秦可能抵挡？”

“老秦是万万抵挡不得啊......”

嬴渠梁叹了口气，这黑火药好是好，却要看落在何人手中，若是被魏国得了或许能有大用，弱小的秦国得到就是祸福难料了，白栋并非是在危言耸听。

“所以此物只可在关键时刻运用，又或者等我老秦真正国富民强，有了灭国之力，才算是真正的神器，否则还是藏于密室之中最为安全。”

“你小子是要急死寡人啊......也罢，算你说得有道理，此物就依你所说，暂时藏于密室之中好了。现在说说魏国吧，你小子当日说得何等好听，说什么二桃杀三士，以盐利挑动魏齐相争，让我老秦从中得利，如今倒好，没见魏齐打起来，魏国倒是更为强大了，你这究竟是帮魏婴还是帮老秦呢？寡人是看不明白了。”

嬴渠梁很是不满地甩出一封密信，景监看了一眼信上印记，不觉脸蛋又是一红：“白兄弟，是我的手下......”

“魏国自去岁开始便大造精盐，然后卖于天下列国，如今就连盛产海盐的燕齐等国，也无不以食魏盐为荣。魏盐无苦涩，食之不见腹痛，各国权贵喜之，黎民爱之，价虽略高于燕齐海盐，却已入天下食案！天下之利，当以盐利为先，今魏得天下大利，短短一年时间魏武卒已增至四十万人，人人身高八尺，负三层厚甲，奔袭百里可立战......”

“魏武卒从三十多万增加到了四十万？看来魏婴是赚了不少啊？”

白栋边看信边笑起来，魏武卒可是这个时代唯一一支职业化军队，就算以魏国的国力，养起三十六万武卒也是到了极限，如今却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就增加了四万人！这就难怪三哥要着急了，不等他从西域返回，就一连三封急信招他入宫。

“你还笑？仔细看看这封密信罢，现在魏国和齐国不但没有打起来，齐国还非常的配合，抬高基础盐价成了笑话！齐国人将大量海盐以较低价格卖于魏国，使得魏制精盐通行天下，比各国钱币还要管用！你这是什么二桃杀三士？寡人看是摘了桃子送给敌人吃！对了，最为配合魏国的就是那个徐公，他不是你的朋友麽？不是你的什么合作伙伴麽？难道你们就是这样结起伙来暗资魏国、坑害老秦的麽？”

嬴渠梁越说越气，眼睛都红了。

“我看明白了，三哥这是看魏国赚了大钱眼红啊？也是，才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魏武卒就变成了四十万人，也难怪三哥会生气。”

“废话！再这样下去，魏武卒怕是迟早突破五十万之数，寡人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收回河西故土？莫说河西，寡人的栎阳城都要危险了！”

“三哥放心，栎阳城不会危险，倒是魏婴很快就有麻烦了。徐公正是我的合作伙伴，我与他苦心经营近一年时间，投入数十万金，等得就是今日！迟则三月、短则一月，魏国必然起兵，不过他们的对手不是老秦，而是赵国和齐国......”

“老四，你此话当真？”

嬴渠梁听得双眼发亮，山东诸国中，韩燕鲁卫等国较弱，能够成为魏国对手的也就是齐国和赵国了，若是这两个国家和魏国发生大战，那就不是一年半载能够打完的，老秦坐山观虎狼相斗，心情必然大好。

“我几时欺骗过三哥？三哥有所不知，魏婴能够得到价格较低的海盐，那是因为徐公按照我的计划，在越国兴建了三个煮盐场，魏婴要多少海盐，咱们就给他多少！”

“这又是为何？”以嬴渠梁和景监的聪明也是听得莫名其妙，实在想不通白栋和徐公打得是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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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白栋挖下的‘大坑’上】

如今的越国还不是后世那个遍布漂亮妹纸，处处小桥流水，动不动就才子扎堆儿的如诗江南；后世温文尔雅的南方人如今还被视为南蛮，从会稽城东出三百里，日后的杭州湾中每日都有新增的尸体，血红色的江水和海水中，不但有恐怖的猪婆龙（鳄鱼）蛰伏，还有吃人的海鱼，它们经常会发生战斗，为得就是抢夺一具具越人的尸体。

无颛在凤鸣书院中开心地做学子，越国人却在漫无目的地发动着一场场争战，有归未大夫这样为了国家大业、民族兴亡的，也有如寺区家这样仗着兵势强盛，不问理由就会发动战争的，分裂成一个个军事、政治集团的卿大夫们在上演一场人肉的盛筵，个个都杀红了眼，有利益也战、无利益也战，原因可能就是看对方不顺眼而已。

初到越国时，赵良很是无奈，原本以为得到白栋看重，孟西白等老世族被解决后，这位白左更多半就会让自己回到老秦，在这场变法强国的大业中一舒胸臆，不负平生所学，这才不枉做了一回大丈夫。不想先是被派到齐国协助徐公，然后又被徐公派来了越国，主持开辟盐场收售海盐，如今盐场从一个到三个，规模越来越大，收售的成盐越来越多，钱也越赔越多，他都替白栋和徐公心疼。做生意自然是有赔有赚，这个道理他懂，可就没见过以赔钱为目的的，这是要疯啊？

春日的越国气候温泽，就是有些潮湿。尤其是这种潮湿的空气中还带了一种咸臭咸臭的盐味儿。更让曾为泾南名士的赵良很不舒服。坐在盐场边的‘精舍’中。为自己倒上一碗从齐地带来的温淳齐酒，一口闷到胃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才算勉强冲淡了一些空气中的盐臭味，让自己略微舒服了一些。

赵良做事从不怕苦，否则就不会走遍泾水写出自己的治水方略了，他怕得是不明白。所以聪明人都是如他一样，做事可以。却必须要知道目的何在，后世在越国领地内就出了一个天马行空般的高明人物，率领他的十八罗汉打造网商帝国、成就华夏首富。人家成功就是成功在了从一开始便定下明确的目标，让跟随他的人能够看到梦想，哪怕经历无数困难和挫折也不会有丝毫动摇，赵良郁闷就郁闷在什么都不明白，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做一件特傻的事情。

回想初到齐国时，徐公对他极为重用，先是让他参与建设徐氏商社的各处盐贸据点，而后又让他去徐家盐场学习。赵良曾为此大喜过望。以为白子是看到了老秦盐业不兴，有意让他学习齐国人的治盐之法。日后为老秦建功呢......可老秦并不靠近海边，难道白子是要联合齐国和徐公，经手盐业贸易？如此倒也能解决老秦‘盐荒’的问题，功在千秋万世！

在内陆盐海没有得到普及开发前，拥有天下第一等黄色土的关中地区什么都好，就是缺盐吃，这个问题到了唐宋时期都无法得到根本解决。赵良是个真正学以致用的人才，曾经踏遍泾渭两岸，见识过民间疾苦，他对白栋和秦越人提倡的‘晚育’政策是极为支持的，认为此举可以在二十年内有效增加秦国人口，同时也认为解决了吃盐问题，秦人绝对可以延长寿命五到十年！

因为在秦国除了贵族阶层，普通黎民一年下来也吃不到多少盐，这不但极大影响了劳动效率、同时也让秦人过早夭折。他在《治水论》中就曾经提到，水祸猖獗为老秦一害，当可治之，盐之不供却为老秦常害，甚至比水患更烈，唯有丰富商业，令老秦富强，老秦产不出盐，就从燕国齐国大量购买，若能令国人皆足盐，无需三载，则秦人壮硕、秦军无敌！

徐公在齐国就有两个大盐场，先后让他参与建设的各处盐贸据点更是在半年内就增至了数十个，其中有一半还是设在赵地。赵国不是产盐地，却位于山东诸国的中间位置，又因为国力强盛，比地理位置更好的鲁国更合适建立盐贸据点，只是赵良感觉这盐贸据点建立的有些过多了，似乎毫无必要。

所谓盐贸据点，不过就是商家从燕齐等产盐国收购了盐，然后通过这些据点转卖出去，既满足了天下之用，更解决了国与国间的诸般矛盾；比如齐国官方控制下的盐场也会先转于盐商的私营据点，然后才售卖各国，就算齐国与楚国、魏国交兵，也不妨碍这些敌国从盐贸据点购买己国的盐。这算是彻底的盐业私卖制度，更为符合齐燕等国的盐业买卖法令。

之所以在齐燕会有这样的法令，是因为这两个国家对盐业依赖极大，燕国还还好些，齐国之富，根本就在盐业，这个时代今天打明天和，总不能因为撕破了脸就耽误了赚钱，因此才诞生出国家为仇商人却还是好朋友的结果，徐公这类商业巨子也因运而生。

赵良是学以致用的经济型人才，其中道理自然明白，不过还是无法理解徐公为何要突然加建如此多的盐贸据点。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极大的浪费，因为在以往数十年间，燕齐两国商人建立的盐贸据点已经足够周转之用，此举实在毫无必要，徐公纯粹是钱多烧坏了脑袋，就跟那位一日夜砸出百万金却只为了灭绝南墨的白子一样。

很快赵良就明白了徐公的目的，魏国开始大量购买燕齐的盐！

魏人需要大量基础盐来生产一种更高品质的盐，这种盐他有幸吃过一次，不但没有苦味、吃多了肚子还不会疼，炖肉时只要放入一点，那种滋味......才子名士天生就是会享受的，他感觉自己已经离不开这种盐了。

齐国起初很欢乐，他们囤积的海盐真是太多了，于是魏国要多少，就有多少海盐通过盐贸据点转售了出去......不过齐国的嗅觉也不比赵良差多少，很快就发现了魏国这种‘高品质盐’的可怕！燕国和齐国囤积的海盐被魏国毫无节制地大量卖去，同时魏国的盐正在逆流进齐国，价格只比齐国海盐高五成，不但贵族吃得起，齐国富庶的黎民也能吃得起，而且魏盐看似贵了一些，却更为精纯味美，真正用来也不比食用齐国的海盐贵了多少！

不仅仅是在齐国、如今在山东各国、在楚国，都已经开始食用魏盐。魏国人太狡猾了，他们不过是左手转右手，不但从中获利、更要控制天下盐利！齐国为之震恐，天下谁不知道齐地之富半山东？可这富贵靠得是什么，那就是天下盐利，如今却憋屈地成了魏国的供应商。等到天下人都吃惯了魏盐而嫌恶齐盐了，到时齐盐卖多少钱还不是魏人一句话？就这还要面对燕国这个竞争者！

发现自己的经济命脉被人掌控了，而且还是本来就足够强大的魏国，燕齐再也坐不住了，先是齐国国府掌控的盐场抬高价格，燕国紧随其后，各大盐贸据点的盐价纷纷上扬。魏婴怒了，庞涓列兵十万于卫齐边境，大战一触即发，不过天下人都在笑魏国，这一仗显然是打不起来的，魏国本身并不是产盐大国，自给自足是差不多，想要掌握天下盐利，说到底还要靠齐国这种产盐大国支持，此举不过是要齐国低头而已。

不想齐侯田午虽然病得快要翘了辫子，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齐盐就是烂在盐场也绝不卖于魏国！听到这个消息，赵良都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对这位病怏怏的齐国君刮目相看；此人一生懦弱，不想到了弥留之际、连当代扁鹊秦越人都放弃他了，却突然变得强横起来，齐国这一强硬，魏国要打还真得思量思量。

不过赵良很快就发现自己叫好叫得太早了些，齐侯田午慷慨怒斥魏人后的第二日，大量齐盐就涌进了徐公新近兴建的各大盐贸据点；田午在前台扮演着铁骨铮铮的角色，徐公则在后台大量出售齐盐给魏国，价格居然比先前还要低上一成！不过这都是秘密出售，尤其是建立在赵国的那些盐贸据点干脆就是以赵人的名义出售给魏国的。天下人都在笑看这场闹剧，却没人能够指责齐国是软骨头，因为齐国和秦国、魏国不同，早就开放了盐业市场，莫说徐公是在‘暗中’出售齐盐，就是摆明了车马，只要齐国法令不改，齐人最多也只是在背后非议，却无法当面指责他什么。

赵良对徐公所为极是鄙夷，更无法理解白栋和徐公的所谓大事，当下飞信白栋要求回转老秦，却被白栋直接拒绝了，回信只说要他尽心协助徐公，就是对老秦最大的忠诚，日后大功得成，本公必将助你完成心愿，泾水之患，当决于公矣......

任何人都是可以卖通的，赵良也不例外，见到这封信后大喜，管他徐公是齐忠还是齐奸、什么大计不大计的，有了白栋这句话，他多年的治水心愿就有实现之日了。

想到这里，似乎潮湿咸臭的空气也不那么讨厌了，听到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赵良微笑道：“是绿真姑娘麽？何事又劳姑娘亲来，莫非是齐国又有来信？”

“来信是有，只怕先生又要不喜了，这次是白子亲自来说，更有徐公附议，白子说，出售给魏国的盐价还需要再降一降......”

“还降！他们莫非是真的疯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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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白栋挖下的‘大坑’下】

绿真今天穿了一身湖水绿的裳子，加上皮肤白皙，就像根被剥了一半的出水小葱，见她笑吟吟地走进门来，赵良只觉眼前一亮，心情很是愉悦。

她的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拆开的密信，赵良瞥了一眼，看到信封写着自己与绿真的名字，顿时就知道了这位越女门主为何会笑得如此开心。白子确实是有一套手段，光是允许越女门参与密事这一桩，就能尽收这些江湖草莽之心，绿真不满意才是怪事了。

赵良没猜错，绿真确实很开心。越女门说是卫护越国，可就算以范蠡的胸怀，当年也不过是将越女门当做一件神秘武器而已，越女门祖师最高的成就也就是到越军中教授击剑之法，却是无缘参与正经的国家大事；这位白子比勾践范蠡更为胸襟广阔，从在越国设立盐场开始，凡事就没拿她当过外人，如此推心置腹的信任，就连脾气最为古怪的猿公提起白栋，也要伸出大拇指赞一声‘好汉子’！

白栋和徐公在越国开设盐场，先不说要支付多少人工开支，卖出了盐，各家卿大夫都有抽头儿，其中尤其是支持无颛的越女门和归未大夫受益最大，现在绿真想起自己‘绑架’白栋的正确决定就大为得意，连带着看赵良都顺眼。秦国名士啊，她这种江湖儿女就爱跟知识分子往来。

“白子疯不疯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看不懂他的意思，先生看得明白麽？”把密信交在赵良手中，绿真托腮帮子坐在一旁。等待他的解释。

“再降一成盐价。齐国盐场已经这样做了。咱们这边也要跟上？除去齐国和咱们这边的五大盐场，徐家商社这半年来秘密收购的大量海盐也要一并出货！而且还要指定了购买方必须是魏国......”

赵良皱起眉毛，翻看着白栋的密信，先是无比迷惑，等他看到后半部分，骤然瞪大了眼睛：“如此大的数量，就算魏国一口吃下也要花费最少两年的税赋，难道这就是要降价的原因？没道理啊......白子似乎是担心魏国不会购买更多的海盐？不然为何又要降价？等等！绿真姑娘。我知道越女门最长风闻情报，最近魏国的情况如何？我是指经济方面。”

“被先生问对了，越女门收到消息，魏婴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增加了四万魏武卒，而且还拨付巨资，在各处秘密兴建盐厂，耗资极大。而且他们大量收入燕齐海盐，应该用去了很多钱，据说有些大梁的商家都已接到魏婴的君书，这位魏王居然跑去向商人门借钱了......”

“这就是了。魏婴外表宽仁。其实极为贪婪，既然尝到了盐利带来的好处。又怎么会轻易放手？可魏国并非是产盐大国，毕竟还要靠齐燕提供基础海盐他才能源源不断生产出高品质的魏盐，从而赚取天下之财。现在是魏国强横，可若是再过上几十年，魏国还能一直保持霸主地位麽？春秋五霸殷鉴不远矣。所以魏婴会尽一切可能囤积大量海盐，哪怕掏空魏国禀库也再所不惜......”

越是分析，赵良双眼越亮：“他要吃下燕齐等国囤积多年的海盐，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如今禀库已空，若要他继续耗费国力购买海盐，那就要卖得更便宜才是。怪不得，怪不得啊！我本以为是白子徐公他们疯了，如今看来，疯的不是他们，而是被金钱蒙住了双眼的魏婴！”

“我还是听不明白......”

绿真摇摇头。她感觉脑仁都疼了，舞刀弄剑她是行家里手，可要说到这种算计一国的经济手段，八个她也不成。就连赵良都是刚刚想明白一些，心中又是感叹，又是吃惊，仿佛看到了白栋和徐公正在哈哈大笑，以国家为棋子，下着一盘惊人的大棋。

“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若是没有看错，白子与徐公算计魏国已非一日了。真是好大的手笔啊！怪不得我以前总是想不通，我们的五大盐场所出之盐已经是个惊人数字，为何白子和徐公还要大量购买燕齐存盐？买就买了，偏偏还不论价格，不惜血本的以低价出售？原来就是为了今日！这是要耗尽魏国国力啊？绿真姑娘，你快告诉我，曾以盐铁官卖为主的魏国如今是个什么样子了？”

绿真被他问得一愣：“越国冶工善于冶铁铸剑，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所以越国虽乱，这些铁匠冶工却一样可以去各国谋生，其中就有许多是在魏国官冶坊。可是这半年来，很多在魏国的铁匠却失去了谋生之路，大半去了别国或回到越国来了。”

“妙极！妙极！”

听了绿真的话，赵良抚掌大笑：“可见魏国已尽倾国之力关注盐事，就连一向为国之鼎柱的冶铁业也受到了影响......嘿嘿，他倾尽国力购买基础海盐，转而生产高品质的魏盐，一转手就有五成利润，确是惊人，可难道就不怕魏盐突然卖不出了麽？若是发生了这种事情，魏国必乱！不过要让如此高品质的魏盐突然卖不出去，恐怕极为困难，我是猜不出白子要如何做了......”

“魏盐卖不出，这怎么可能？吃过了高品质的魏盐，就连我都不想改吃又苦又涩的海盐了。天下这麽大，魏国根本就不用担心的。”

绿真微微摇头，她没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就知道好东西一定能够卖出去，赵良的说法根本就不能成立。

“未必......魏盐能不能卖出，又或者能否继续卖出好价格，恐怕还要看白子的手段。如果我没有猜错，白子和徐公定有后手等待，他们可不是魏婴的干儿子，难道会白白送钱给这个敌人不成？”

赵良笑着放下密信，心情说不出的愉快。他现在只需要等待，白子先命他去齐国，又被派来越国喝海风，总不会就是要他做个盐场头儿罢？白子和徐公这是摆明了要阴魏国一把，能够恰逢其会，当真是他的幸运。

***

赵良对未来生活充满无限憧憬的时候，嬴渠梁也在大笑，而且连眼泪都险些要笑出来了，拼命拍打着白栋的肩膀：“好小子，寡人的好四弟！照你的说法，这次不仅要坑魏婴一把，还要让魏国替咱们打白工？魏婴辛辛苦苦多半年，最后这巨大的利润只会落入老秦之手？”

这件事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以嬴渠梁的聪明也一时无法全盘想通，这是历史局限，与智商无关。

“魏盐虽好，可是若没有我与徐公的暗中推动，又怎会如此快就通行天下，受到天下人的欢迎？我与徐公投入百万巨金，一面扩建盐场，一面高买低卖供应魏国基础海盐，就是要让魏婴尝足了甜头。景公手下搜集到的情报非常正确，如今魏国禀库已空，为了继续购买囤积海盐，魏婴已经开始向魏国的商人借钱，他借得越多越好，欠钱越多，就会越发变得疯狂，我们才有机会。”

“老四，仔细说说。你这个脑袋和常人的不同，说快了三哥听不明白......”

“其实很简单，我与徐公准备的低价海盐会让魏婴拼命收购，然后变成穷光蛋。可魏国还要养四十万魏武卒和满朝卿大夫呢，没钱怎么办？自然是要拼命生产魏盐，然后卖出去。不过这一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他能不能卖出魏盐，能够卖出多少钱，还要看我们的心情......”

“老四你太过夸张了罢？魏国炼盐之法是你给的，魏盐也确实是好东西，东西好，还怕卖不出去麽？”

“三哥错了。好东西能够卖出好价钱，这是一般而论，可有些时候却偏偏是好东西卖不出好价钱，如果价钱低到让他亏本，魏婴还会卖麽？”

白栋笑得越来越诡异，就像个看透了世人心思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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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歉，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速度。

致歉，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速度。这段时间更新不利，有时连一天一更都不能保证，很对不起大家。

确实是在调整身体，最近身体渐渐恢复，睡眠也好了许多，不能再这样懈怠下去了，从明天开始，阳光大秦会恢复更新速度。

非常感谢这段更新不利的日子里，大家还在不离不弃地支持着光暗，谢谢。

唯读者不可辜负，光暗此刻唯有说句谢谢，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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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新的追求者】

ps：今晚还有更新。

草儿现在样子更像个大姑娘了，可还是个小孩子的性情，靠在白栋身旁，小手中拿了个老秦打糕吃着，喜欢的眉开眼笑，一面吃还一面大声叫好：“加油加油，西尔德你是好样的！我支持你！”

白栋和几位书院列师就坐在书院的操场旁，慢悠悠喝着茶水，吃着点心，看着两帮学子顶牛儿。

这其中就有为人师表大半辈子的老颜俭、提倡君子礼仪的孟珂和张口闭口都要以法治天下的卫鞅，若是放在两个月前，三人一定会认为自己是疯了，这简直就是为老不尊、有辱师道麽。天下有各种书院，从周王的王室内学到各国诸侯的贵族学宫，就没见过学生扎堆儿打架老师却在一旁观看叫好的，这还有天理麽？

操场上的学子分成了两堆，一堆是赵姬木西京等一期学生，摆开了看热闹的架势，一堆是以公子少官这个‘新生’为首的二期学生，其中宛然还有着白戊庚的儿子白荡；这小子还真没起错名字，不但身材昂藏，是个标准的肌肉男，还是个有脑子的，在军训中表现优异，学堂上的表现也不错，只可惜被公子少官从身份到身材全面压制，现在做了二期新生中的第二把交椅。这小子本来是非常不服的，可惜连续挑战了三次，都被公子少官狠狠教训，直到他没了脾气。

凤鸣书院的风气很是开放，这是白栋从一开始就订立下来的，学子只要在课堂上不胡乱闹事。下课后尽可展开各种竞争。其中既包括智力之辩、也包括体力之战；要在这个诸子百家蓬勃发展的时代保持学子的独立性。既让他们从百家中汲取知识，又要让他们保持独立思考的能力，就必须从德智体美劳等各个方面培养他们不迷信权威、敢于挑战一切的科学人生观和价值观。

从白子的《思学》到前人未开的《格物学》，白栋就是有意让学子们明白这个世上的真理未必都在诸子百家，学问也未必都停留在儒道法墨上，在探寻物质本源的过程中，在思辩的旅途上，他们迟早会建立起完整的人格和独力思考的能力。虽然未必人人都是如无颛一样的天才人物，也会在最大程度上减轻百家学说对他们的影响，做到学百家的同时也要高度怀疑百家，唯有不尊独学，才能身兼众学。

这是从思想和学业入手打基础，可仅仅有了这样的基础还是不够的，为了让学子们保持思想和身体上的活跃，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行，学院都不会轻易处罚。比如学子间为了竞争而用出一些小手段，这可以锻炼权谋。要支持；再比如学子向列师发难，只要是学术上的争鸣。书院也会大力支持，师道尊严可不是一味对老师低头，敢于挑战权威的才是有发展前途的好学生。

学子间的各种对抗似乎与培养学识无关，可书院也在大力鼓励，只要是有规则的比试，赢了甚至还有学分奖励；凤鸣书院的学分太重要了，那可是直接决定了物质生活的丰富程度，哪个学子不想住进最高档的学生宿舍，然后请来滑腻腻的师姐来自己房中做客？木西京就这样做过，赵姬被他请进宿舍的时候，红了多少双眼睛啊？

尊重权威却不唯权威是从，遍学百家却不以一家为师，这种开放式的教育方式为历史所无，不但影响到学子们，也渐渐影响到了老颜俭和孟珂这些先生。他们惊奇地发现学生变得更为活跃了，也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心胸随之打开，老颜俭前不久终于完成多年心愿，出版了一本《春秋大义》，开篇序言中就说‘盖春秋之争，耽于道德名法乎？非也，无大争则无大治，正如凤鸣之学，百家学说，唯以争而图全矣。昔日有孔圣问道老子，余今日方知其理安在，此皆白子之惠也......’

孟珂也深以为然，不等老颜俭邀请，便主动为其增序，所发之言也与颜俭类同，都是感叹白栋这种崭新的教学思想，不仅仅教育了这些学子，同时还‘教育’了他们这些先生。

因为孟家之事，卫鞅本来是对白栋薄有微辞的，毕竟被狠狠打了一次脸，到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呢，可他也不得不佩服白栋的教学思想。

这位白子当日提出要‘融合百家’可不是说大话，原来融合百家的道理不在百家本身，而是在学子身上；现在这帮学子哪一个不是嗷嗷叫的小老虎？想要靠一家一门的学问束缚他们，做梦去吧。

如今第一期的学子已经决出了精神领袖，无颛天赋聪明、赵姬美丽博学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木西京虽然阴冷了些，却总是能够在一次次竞争中脱颖而出......这三人已经是第一期学子心中不争的学生首脑。可第二期学子却还在寻找他们的领袖人物，这批学子选材不如第一批精英严格，有不少是当朝勋贵家的子弟，还有一些是白栋降低了标准吸纳进书院的，大家入学时间都晚，在文事功课上还没有哪个能够建立起绝对的优势，于是比身份比拳头就成了最直接的方式。

公子少官的拳头够大、身份也够高，老秦勋贵家的子弟自然是唯他马首是瞻，他也放出话去了，不服气的就到操场上练练，肌肉男白荡不服，可惜一个照面就被他直接放翻了，当场五体投地。

眼看就要一统二期学子，想不到却蹦出了一个西尔德来，如今剑术马术都比过了，公子少官在最得意的马术上勉强胜了一场，却被人家用木剑击中了肋下三次，疼得哇哇乱叫。现在是比最后一场，该由西尔德出题。

现在连白栋都很好奇，不知道西尔德会出什么样的题目。在西氏一战中，这小子表现出的能力连他都要刮目相看，公子少官这夯货除了蛮力就是蛮力，怕是讨不得好啊。

“小子，你还在想什么？快出题！怕了就认输，没人会笑话你的。”

公子少官哈哈大笑，西尔德这小子厉害是厉害，可要说到一对一比试，他还是有必胜信心的，那场剑术比赛虽然输了，说到底还是这小子剑法古怪，自己又不够小心，未必就是这小子的实力有多强。

“公子少官，只要是你我两个的竞争，比什么都行麽？”

西尔德转动着眼珠，书院鼓励学子间的‘良性竞争’，一旦成为二期学子中的领导者，书院可是有二十个学分奖励的；有了这些学分，他就可以向白栋或任何一位列师提出合理要求，用处可太大了。

“当然，不过老子可不跟你比什么行军布阵的法门，还要老子要把话说在前面，你我都是刚入学不久的新学子，咱也不比什么百家学问，谁都知道我白家哥哥收了你做亲传弟子，说不定他私下传了你学问，那可不公平......”

西尔德统领大军的本事公子少官是亲眼见过的，这个可比不得，还有就是这百家的学问，公子少官的智商是硬伤，学习起来困难极大，西尔德这小子一副鬼精精怪的样子，多半是比他聪明的，也比不得。

“放心，我不占你的便宜，咱们要比就比自身的本事，才能让你心服口服。”

西尔德嘿嘿一笑，忽然转身望着草儿，眼中脉脉含情：“西尔德自见到草儿小姐，就被小姐的卓越风资迷住了。我决定要让小姐做我的妻子，不过在成为我的妻子前，小姐一定愿意来到西尔德的住处，品尝我为你亲手制作的老酒煎羊肝吧？请相信我，那是非常美味的东西，是我从母亲留下的日书中学到的......公子少官，如果我请到草儿小姐，让她亲自品尝我做的老酒煎羊肝，就算你输了，否则就算你赢，你敢不敢比？”

整个操场都安静了下来，公子少官瞪着一对铜铃般的大眼睛，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无颛看看西尔德，微微皱眉，面上带了几分不喜；被白栋特批进入风鸣书院的狗剩子眼都红了，幸亏被墨线一把抓住，否则当场就会冲上来与这个情敌开练！

草儿刚咬了半块打糕在嘴里，听了这话顿时呆住。她今年也有十六岁，若非白栋提出的‘晚婚晚育’法令已经在老秦颁布通行，都可以做新媳妇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如何不知道无颛和狗剩子他们都对自己有好感？可她本来喜欢的是无颛，却被这个满头卷发的西家少年说得满面通红，心里又是恼怒、又是欢喜，说不出是种什么滋味......

老颜俭他们面色古怪地望着白栋，白栋更是双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怎么忘记了这小子是爱琴海边的种儿？太他娘的浪漫了，不过当着这么多列师和学子公开表明要泡我的妹子？还把我这个老师放在眼中麽，简直是岂有此理！

公子少官看看西尔德，又看看白栋和草儿，一向老脸皮厚的他也不觉脸红起来，怎么也比不上这个杂~种小子厚颜无耻，叹口气道：“去你娘的！要老子拿草儿妹妹去赌，老子还有脸面麽？算你赢了就是！”

西尔德哈哈大笑，起身走到草儿面前：“草儿小姐，你的美丽......”

“啪！”

话刚说了一半，半块打糕便准确无误地粘在了他的厚脸皮上，居然还是热呼的。

白栋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对西尔德招招手道：“西尔德，一会儿来我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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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白栋的考验】

白栋必须要承认，自己现在很头疼。

西尔德这小子从走进凤鸣学院后就没安生过，第一眼见到草儿，立即惊为天人，然后就跑去纠缠刚认识不久的易贰叁，说是要学乐器。易贰叁如今是半师半生的身份，一面在凤鸣学院学习，一面做音乐教师；这是白栋特别增设的课程，音乐可以提供学生对真善美的鉴赏能力，保证他们不会学成一个个书呆子，凤鸣学院如果没有这类艺术课，那简直就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自来都是礼乐不分家，老颜俭和孟珂自然不会反对增设音乐课，只是对易贰叁的出身有些非议，这样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做凤鸣学子已经是很勉强了，如今还要他做书院的先生？担心会对凤鸣书院的名声有所影响，最后还是白栋力排众议，才定下了此事。

正是因为他出身的问题，音乐课上来的学子不多，如今有了西尔德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好学生，玉奴易贰叁大喜过望，自然是更加卖力的教授，偏偏西尔德也够聪明，三两日下来，就已经能够弹奏瑶琴，经常大半夜跑到草儿的窗下弹奏曲子，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

白栋也听过他的弹奏，指法实在不怎么样，不过曲子却很特殊，带有浓烈的地中海风~骚味道，找他一问，据说这是他儿时母亲哼唱过的乐曲，是这个世上最美妙动人的音乐。

对于西尔德的自吹自擂，白栋自然是不屑一顾的。什么世上最美妙动人的音乐，说白了就是欧洲小夜曲的前身、西方古典煽情音乐罢了。这小子的水平不怎么样。用的还是华夏的瑶琴。简直就是不伦不类，草儿会爱听才怪了。

草儿果然不爱听，就没搭理过这小子，不过也没有打开窗户倒盆洗脚水下来，这小子却当是默许，每天也不好好睡觉，就抱个琴来弹，最后若不是狗剩子怒了。躲在草丛里用弹弓打断了他的琴弦，学子们还要忍受这种噪音污染不知多久。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没想到今天借着与公子少官的比试，这小子居然当众对草儿示爱；白栋是真被他搞烦了，草儿当然要嫁，嫁桑娃子狗剩子都成，无颛也不错，毕竟还是咱华夏的种儿，可这小子是口口声声要回到希腊去见识他母亲口中的西方文明的，老秦到希腊有多远？那可是接近两万里路途。他可从没想过要让草儿远嫁西方。

本想让这小子多留在书院几天，再把他撒出去赶兔子。如今看来是等不得了，否则草儿迟早要沦陷。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哪里禁得起这货如此勾引？非我族类、其行必异啊！白栋不是大华夏主义者，可在他的观念中，西方人对待爱情的态度比较像是抽风，喜欢的时候天天都离不开你，不喜欢的时候就会弃之如敝履，怎么说都还是华夏人更可靠一些。

“必须要弄走这个小子，不是我这个做师傅的狠心，像他这种人物就不该呆在书院里，不然早晚会带坏很多人的......”

西尔德走进来的时候，左脸还是红扑扑的，如同抹了女人家用的胭脂，这是被打糕烫的；白栋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着。

其实草儿的事只算是个诱因，西尔德和无颛同属天才，可一个是天生就能在生活中学习的天才，一个却是适合在书院里做学问的好学生；对于西尔德这种天才，只需要稍加点拨，他就会像草原上的牛羊一样，寻找到水草丰美之地，也正是出于这个考虑，白栋早就内定了这小子是开发新疆乃至西方商路的大好人选，让他暂时进入凤鸣书院，无非就是镀镀金，只要稍加历练就可大用。

如今历练的好机会到了，徐公已经几次飞信传书过来，徐家商社精通算术的精英人才都派去了各国盐贸据点，可人手还是不足应用，就算有赵良这个通晓水工算术的人物全盘负责坑害魏国，还是需要一些信得过的好手才行，老秦的算术名家出面不合适，凤鸣书院这些学子刚好可以大展拳脚。

来到白栋房间的不仅是西尔德，还有赵姬、木西京、无颛、甘升等十几个学子中的佼佼者；甘升天生就对数字敏感，说到算术一道也不比这些好学生差了多少。

“你们几个来得正好。本夫子一向提倡‘学以致用’，只在书院中是成不了大材的。这次是以我私人名义派你们前往齐国，助我完成一件大事，快车已经准备好了，每辆马车都有六匹马轮流使用，可以在半月内到达齐国，你们愿意去麽？此事若成，每人会增加五十个学分，足以让我这个院长助你们完成一个心愿......”

“五十个学分！”

学子的眼睛都亮了。书院的学分可是用钱都买不到的，白子的一个承诺更是千金难买！可惜就是需要的学分太多，若是没有特别机会，只靠在书院里苦学是很难积攒够的，眼下就是个大好的机会啊。

“我愿意！”木西京首先回答，他是最坚决的一个。

“哦？我还没有说是什么事，你就答应了？”

白栋看了木西京一眼，这个学生给他的印象很深，为人多智阴沉，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不过这个木西京却十分善于抓住机会，卫鞅城门立信时就看出来了。

“院长是我等恩师，莫说还有学分奖励，就是没有任何奖励，我等也当遵命行事。更何况院长这分明是有意历练我等，对我等有益无害，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呢？”

“说得好。”

白栋微微点头，望了众学子一眼：“你等都愿前往麽？”

“谨遵院长吩咐。”

包括赵姬在内，所有人都又是激动、又是期待，虽然猜不出白栋要在齐国做什么。不过白院长所为之事。必非寻常。不然怎么可能会有五十个学分的奖励？

“你们明日就起程，到达齐国之后，齐国徐公和我老秦名士赵良自会告诉你们要做些什么。放心，这件事说难极难，说容易也极是容易，我和徐公花费了近一年时间准备，现在就等你们去收割了。”

白栋微笑着，目光从这些学子面上掠过。他花费了许多精神力气培养这些学子，现在也是时候放出去让他们为书院做些事情了。这既是一种历练，同时也是增强这些学子对书院的归属感；凤鸣书院可不仅是培养人才就够的，还要让这些人才对书院极度忠诚，日后才能慢慢影响天下，完成他的宏大理想。

“谢院长栽培！”

白院长都要谋划一年的事情当然不会是小事，自己能够参与其中，那就是莫大的荣幸，此刻就连木西京这个别有心思的人都有些激动了。

“好了，回去准备一下吧。西尔德。你留下来，我对你另有话说。”

等道木西京赵姬他们离开。白栋转头看了木西京一眼：“你对草儿是认真的？”

“当然！”西尔德挺了挺胸，若非问话的是白栋，他都懒得回答，圣洁的爱情是不容亵渎的。

“呸！你认真个屁股！小子，草儿是我最心疼的妹子，我可没想过要她嫁去遥远的西方；你曾经对我说过，要完成你母亲的心愿，回到爱琴海去追寻璀璨的西方文明。让我来告诉你吧，西方是有着类似亚里士多德这样的睿智长者，希腊城邦也有着似乎比华夏更为先进的‘民主制度’，可也同样有着肮脏的奴隶交易和永不停歇的战争，有着恐怖的瘟疫和疾病。我敢保证，城邦制的希腊并不如你想象中那样美好，希腊的平民经常会连黑硬的面饼都无法吃到，有时连生命都难以保全！比起老秦，你梦想中的希腊差得远了！你说你爱草儿，可你当真为她想过麽？让她离开老秦去希腊那个鬼地方，这就是你的爱？”

“这不可能！希腊是美丽的，娘亲就是这样告诉我的，草儿一定会喜欢那里！”

“是麽？草儿是我的妹妹，没人比我更了解她。也许起初她会非常喜欢，可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开始想念老秦、想念我和娘亲，会哭着要求回来。到那时难道还要她穿越万里回到娘家？你就不要妄想了，我不会允许你骗走我的妹子！”

“老师，任何破坏爱情的人都是魔鬼......”

“少来这套，你娘那套西方爱情论在我这里行不通，她的下场难道还不够悲惨麽？”

“好吧，我尊敬的老师，究竟要怎么样你才会同意我追求草儿呢？你知道的，她是我的生命，没有她我会死去的，真的，我不骗你。”

“够了，真是够了......”

白栋强忍着心中的阵阵恶心，打断了西尔德的话：“好吧，为了让你死心，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做不到，以后就不要再骚扰草儿。”

“老师请讲。”

“到西域去，我会给你足够的粮食和水源、还有一名向导。但是你只能一个人前往，找到孟家族人，融入他们......我会给你一封书信，孟成功会当你是最尊贵的客人。”

白栋看了他一眼道：“老秦需要孟家开辟西域，我则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融入孟家，甚至是领导他们！你能够做到麽？”

“孟家未必会相信我......”只要不谈及爱情，西尔德就不会出现智商问题。

“等待别人的信任，不如取得他们的尊敬。相信你的个人魅力和军事天才吧，我都相信了，何况是你自己呢？”

白栋笑着拍了下西尔德的肩膀。孟家现在是什么环境？身在西域孤立无助，家族旁系林立，孟成功的威信不足啊......在这个特殊时期，一个拥有强大魅力和优秀军事天才的外人反倒更容易在孟家发展，何况还有他的面子在？

在西氏之战中，西尔德已经表现出足够优秀的一面，只不过还需要一定的历练而已；这次派他深入西域，就是对他最大的考验，或者死、或者成为最优秀的天才领导者，如果他真的可以成功，才有追求草儿的资格。

白家的女子，是普通男子可以拥有的麽？就算是无颛、狗剩子和桑娃子他们，要想成为草儿的丈夫，都要通过白栋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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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放弃！

除了苦笑还能怎样.......

调整了半个多月，好容易感觉身体好些了，前天发单章说要恢复更新，然后前天晚上就生怕不要再睡不好，然后两点多才入眠。

昨天才恢复了一天的更新，晚上还喝了几罐啤酒，然后直到酒意消除，我还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如今。呵呵，又是凌晨四点了麽......

注定又是失眠了，今天如果不能保持正常更新，读者会怪我麽？

快成岁催了，我该怎么办？药也吃了，山也爬了，泳也游了.....

我还能熬得住麽.....从没这样失眠过，没完没了。

不是强调身体情况求可怜，光暗从没想过要放弃这本书，可上天总是跟我过不去。

我只想对大家说，只要这病整不死我，我就不会放弃！只要我有精力，就会正常更新！我是不会放弃的，也请大家不要放弃我。

因为前天才说要恢复更新，昨天才恢复了一天，今天上天又这样整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今天的如果更新不上，真不是光暗不履行诺言，我是实在撑不住了，从心理到身体。

这也是光暗最后一次发有关病情的单章，以后都不发了，像个女人。

其实是因为太难受，几次睡下几次爬起来，想对大家说说心里的痛苦和郁闷，可能还会好受些......

痛苦归痛苦，光暗发誓，绝不放弃！从今后我会做到坚持每天锻炼身体，风雨无阻！老天要整我，我就跟他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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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密会庞涓】

这是一栋清净优雅的农家小院，两尺长青砖砌成的棱子墙，黑漆的大门，走进院中，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株上百年的桃树，树枝子堪堪就伸到了屋檐下，正赶上桃花盛开的好时节，打开门就是触面而来的粉色花朵，又嫩又香，透着风~流。

院子就是正房三间背北朝南的座落，正门下是一条白石小道，是用不规则的白色老石埋进地里，虽然不十分紧凑，却透出一股子错落有致的味道来；这条白色石道一直延伸到桃树下，顶头儿是尊小石桌子，四个小石凳随意地放在四周。

桌上有好茶，桌边有佳人，一只手支在桌上托着粉脸，一只手里把玩着玉杯子，可能是茶水够热，喝得微微冒汗，被桃花一熏，连汗味儿都是香的了。

小院、矮墙、桃花、佳人，可惜花不是杏花，又缺了一场小雨，否则就是地道一副杏花春雨江南的景象，谁能想到这是在中原腹地、天下霸主的魏国？

佳人托着玉杯，也不知是人熏着花还是花熏着人了，忽然轻轻打了个喷嚏，笑着自语了一句：“就知道你也是个守时的，值得本姑娘敬杯香茶给你。”

“赵姬，是白家的茶麽？可惜可惜，怎么不是酒？白栋那小子有一种酒，抹在伤口上就能保伤处不会腐烂流脓，喝到肚里就像刀子扎，多壮的汉子也是三碗倒。本将军上次去秦国是亲口尝到的，你就没带回几斤来？可馋死本将军了！”

虚掩的院门被人推开，一名周身甲胄的将军哈哈大笑着走进门来。身旁还拥护着四名黑衣壮士；可惜他是个武人。不是才子。有些煞了这院中的风景，更让人可恼的是他生得还不甚好看，国子脸、竖剑眉、蒜头鼻子，一看就不是个儒将。

“给本将军守住了门户，任何人敢靠近这个院子，杀了就是。”

这位将军吩咐一声，手下四名黑衣人立即明桩暗哨，蹲墙上房。个个都是游侠儿一样的身手，可不像是军队里的手段。

赵姬看了这将军一眼，忍不住掩唇微笑：“数年未见，将军还是喜欢喊打喊杀......放心吧，我这院子远离大梁，这次又是秘密来的，没有人会知道。”

“好，算是本将军没有看错人。原来你做了凤鸣书院的学子，也还没有忘记我这个粗人。”

“魏国的上将军是粗人？还是不要这样说吧，赵姬怕会笑掉大牙的。那样多难看啊，您说是不是啊庞涓上将军？”

赵姬先是微笑。看到庞涓略带探询的目光，不觉微微一叹，压低了声音道：“十几年前，邯郸有个小女孩儿，父亲没有儿子，所以她一出生就成了父亲的掌上明珠。那时她的日子该有多快活啊？家里是贵族，有上百个奴隶围着她团团转，有一次她在下雨天滑倒跌伤了脚，沾染了好多污泥，你猜怎么样？父亲没有让她用水洗，说那样伤口容易溃烂，就叫了十个奴隶轮流来舔她的脚，舔得干干净净，果然第二日伤口就愈合了，没有留下一丝的伤痕。”

“她多想永远过着这样的生活啊，想吃的时候，就有人端了几十种香喷喷的菜色和果子来，想穿的时候，奴隶们就会捧来一叠叠好看的衣裳，让她试到满意为止。可就在她十五岁生日那天，家里忽然涌来了好多士兵，抓走了她的父亲和娘亲，查封了她的家......从那一天开始她终于知道，原来那些平民在大灾年不是不肯吃肉，而是肉比粮食更贵；原来没人是喜欢舔人脚的，虽然她的脚很美、脚上的皮肤很滑，若是三天不洗，也会变成臭臭的，奴隶都不会喜欢；她还知道，父亲和娘亲都被砍了头，就是因为赵国要打击老贵族集团，让那些奴隶都去做自由的农夫......赵侯说自己没做错，赵国的新贵族集团也说自己没做错，可难道就是她做错了麽？她原本就是个喜欢吃果子、爱穿新衣服的小姑娘，可从没想过要伤害谁，如今却每天都要想着杀死赵侯为父母亲报仇，这又是谁的错？”

庞涓没有打断她的话，自己拿起茶杯倒茶喝，认真观察着这个女子；国子脸和蒜头鼻子是上天给他的最好掩护，若有人以为生成这样的人就一定是憨厚耿直的，那他一定是瞎了眼，该死一万次。

“为了报仇，她投身兰芳闾，学习歌赋辞章、萧笛琴乐，很快成了邯郸城没人不知道的女闾大方，有多少公子侯孙和贵族卿大夫就算花费百金千金，都想要见她一面......可惜赵侯正在忙着盖他的檀台，说是要做一位‘言必信、行必果’的明君，既然是明君又如何会贪图美色呢？让她好失望。那个晚上她喝了好多酒，举起准备了五年的铜匕去割自己的手腕子，既然不能报父母之仇，那还留在这个世上做什么？兰芳闾的主事说了，今晚就有位贵客要来，她如果还不肯接纳这位贵客，就要被赶出去了。你说可笑不可笑？邯郸人都说她是赵国第一女闾，任凭是什么人也难得一见，却不知这都是兰芳闾的手段，无非就是要吊起这些人的胃口，然后把她卖得越贵越好，其实她是个最最可怜的女子，比当年那些奴隶都不如......”

赵姬在自言自语，庞涓则还在喝茶，不过目光中少了几分探询，却多了几分安慰；他点点头，举起茶杯对赵姬照了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自己很愿意听。

“那把铜匕很锋利，不过还是没能割破她的手腕，因为有一个生着国字脸和蒜头鼻子的大男人从牖窗外突然跳了进来，一下子就打掉了她的铜匕不说，还把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她恼怒极了。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不让我死？于是就伸手去打他。他也不招架，她打得越重，他就笑得越开心，还说什么‘我庞涓不许死，谁能说死就死’？就没见过这么狂妄无礼的人！可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男人，抱得她不松不紧；他的呼吸虽然粗重，却没有触碰到她一分肌肤。她是什么样的人？虽然还是个完整的身子，却毕竟是在女闾馆中厮混过的。自然知道他那时难受的很，除非他不是个男人......”

说到这里，赵姬微笑着望向庞涓，目光中没有多少男女情~欲，却有着深深的感激。

“那天晚上我是慕你芳名而去，见你反锁了门，里面还用木床顶住，那就只好跳窗户了。没想到房里不是风流多才的赵大方，却是个准备寻死的美人儿......我这个人爱好打仗，战场上死多少人都不会皱下眉头。却偏偏见不得女人在我面前寻短见，你说奇怪不奇怪？”

“人都有恻隐之心。我没觉得奇怪。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外表粗豪的汉子，却也懂得男女之防。这个汉子救了我，也骂醒了我，还跑去痛骂了兰芳闾的主事，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魏国的上将军庞涓，那时的赵国可是怕魏国怕得紧呢，有庞涓上将军如此爱护我，以后谁还敢胡来？”

赵姬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了庞涓一眼：“他离开不久，就有了魏国上将军被我婉拒，而后醉宿赵国客栈的传说。那些人可真是傻啊，他们也不想想，就凭我一个无根无底的弱女子，也敢拒绝上将军这样的大人物麽？所以这个传说一定是上将军自己散布出去的......连魏国上将军都如此待我，赵国还有谁敢欺我？我那时已经死过了一次，就不会再想着死了，也知道赵侯其实并非杀我父母的真凶，若说我有仇人，那其实是这个不平的天下。赵侯虽然杀了我的父母，却让赵国更加富强，不知有多少平民奴隶都在念着他的好心，这样的好君主不能杀，也杀不得......原来消除了仇恨会让人如此开心的，从那一天起，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开心、快乐的女孩儿。将军，你说我该不该谢谢他？该不该怀念他？如果没有他，哪里还有今天这个凤鸣学子、越国大方？”

“不用谢。更不用怀念，我还没死呢......”

庞涓放下茶杯：“听说你去了凤鸣书院？我当时还很替你开心，不过为什么这么快就离开书院了？而且不是回赵国，却是来到魏国，还选择了这样一个秘密的地方来约见我？说吧，是公事还是私事？”

说到私事，庞涓居然有些期待。他这一生从没心软过，可那年在赵国的时候，听到了赵姬的故事，就心软想要见一见她；见到她要自杀，就心软想要救一救她；听到她做了白栋的学生，就心软地替她高兴一下......这算他娘的什么道理，真是想不明白。

“白院长派我去齐国见了一个重要的人，这个人又要我去赵国做一件重要的事。我这次自作主张来到魏国，就是要见一见上将军，因为这件事与魏国有关，更与上将军切身相关，如果不对你说，我是一定会自责的。”

“与魏国有关的事？”

庞涓微微一呆，双眼瞬间变得明亮起来：“白栋是要对魏国不利？”

“......正是要对魏国不利！”

赵姬微微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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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庞涓其实是个好帮手】

赵姬表现的就像个地道的叛徒，不但将白栋的计划合盘托给了庞涓，而且事无巨细，只要是庞涓询问的内容，无不仔细回答，甚至比书院列师回答学子的问题时更为耐心。

庞涓从来就不是个粗人，他所询问的问题无不切中要害，赵姬若有丝毫隐藏欺瞒，都会被他立即发觉，结果一个多时辰下来，他却问不出丝毫破绽，终于相信赵姬是铁了心要做凤鸣书院的叛徒，所说都是实情。

庞涓悄悄的走了，就如他悄悄的来。赵姬其实很奇怪，听到白栋如此庞大精妙的坑国计划，这位魏国上将军竟然没有恼怒发火，而是放声大笑，似乎是遇到了最为开心的事情一般；这让她很是想不通，想不通的不只是庞涓的表现，还有白栋为何要如此安排，难道只是为了让她报答庞涓的‘恩德’，而后可以放下一切心理包袱尽情坑害魏国？

赵姬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人，此刻却感觉自己其实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送走庞涓后她就坐在桃树下慢慢喝着茶、吃着点心，皱着眉头想心事。她这一生中遇到了两个改变她的男子，第一个自然是‘恩公’庞涓，第二个就是白院长；前者救下她的性命，让她可以放下仇恨，甚至不惜自身名声受污而保护了她，后者则为她打开了一扇窗户，让她知道这个世上原来还有许多有趣的学问，就连百家学说在那个人面前也不过是一家一户之言，并非是什么天地至理。

现在帮她打开窗户的这个人要她去‘报答’救命恩人。如果不是那个人首肯。她虽然还是会选择‘忠于’凤鸣书院。心中却一定不会舒服；庞涓未免是什么好人，在敌国眼中，他甚至是个杀神、是个魔鬼，可在她眼中却是让她重拾生命信心的人，她能够心安理得地去坑害他的国家麽？

所以她现在最感谢的就是白夫子，在用人之时还要帮人解开心结的，普天下除了白夫子还有谁会如此做为？就算这是收服人心的手段，她也愿意被白栋成功收服。

“夫子。谢谢你......”

赵姬眼眶有些红，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就像是怀春的少女在对梦中情人倾诉一般。

“他听到你谢他，一定会很开心的，你可是个大美人。”

墙头上忽然多了一个玲珑的身子，一身的雪白裳子，面如芙蓉满月，冲她微微一笑。

“跳蚤列师！”

不甘寂寞的跳蚤如今和漆雕邈一样，都是书院中负责教授‘射’‘御’二道的列师，而且她还教授提纵术。只是练习这门功夫太苦了，能坚持下来的没有几个人。赵姬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跳蚤冲她笑笑，仍然留在墙上警戒，院门却被人轻轻推开，一名年轻男子微笑着走进门来，身后跟着的正是独臂剑客聂诸。

“赵姬参见夫子！魏国对夫子是险地，夫子怎可轻易涉险？”

赵姬面上微微一红，她实在想不出白栋有什么理由来到魏国，联想起白栋对她的安排，只觉院长对她这个女学子似乎关怀太过了；不过这让她很开心，只希望夫子能更‘过分’一些才好呢......

“会有什么危险？魏国和秦国并未交兵，我这个老秦的‘白夫子’来魏国踏春不可以麽？别说庞涓不知道我来，就算知道，难道还怕他会对我这个‘师弟’不利？”

白栋笑着坐到赵姬面前：“你也不用误解，我此来也并非为你，实在是有一位重要的人物出现在了魏国，我必须要来见他。那件事你都对庞涓说了罢？他是不是很开心，笑得像花儿一样？”

赵姬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不过想到白栋说过不是为她而来，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不过她是见惯了场面的赵大方，自然不会轻易表现出来：“正如夫子所说，上将军似乎很是开心。赵姬谢过夫子，若非您如此安排，我恐怕......恐怕是不能完成夫子交代的大事，赵姬尊奉夫子，却也感激上将军他......”

“你又错了。我要你这样做，虽说是帮助你打开了心结，却也是为了老秦大计，其实你还是帮了我。”

“我将夫子大计泄露于庞涓上将军，反倒是帮了夫子？”

赵姬如此聪明的人也感觉脑袋有些不够用了，聂诸更是瞪大眼睛望着白栋，自从跟随白栋以来，每每都有惊喜，却属这一次的惊喜最大。

“我以天下盐利诱惑魏国，其目的并非只是为了赚钱，而是要让魏国经济崩溃，进而牵怒于人，到时赵国、齐国、燕国，只怕都会卷入战火之中。这或许很是残忍，可在这个列强并立的战国时代，就算我不挑起战火，别国也一样会挑起，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我来做，至少还对得起老秦......”

白栋说着话站起，望向大梁方向：“不过魏婴也并庸人，魏国也还有公子昂、惠施和龙贾这样的贤臣，魏国虽然被盐利迷惑，将九成国力都投入其中，却毕竟是多年强国，自然有一套保护国家底蕴的法令措施。莫说魏婴不是个昏君，就算他真的是个昏君，也未必会倾全国之力投入盐业，所以就算他向魏国商人借钱，魏国禀库中还是有着以备不时之需的‘国本金’，这一部分‘国本金’不能诱出，我的计划就算实现，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那要如何诱出魏国的‘国本金’？难道夫子是说......”

“不错，你很聪明，此事非庞涓不可成。”

“怎么可能！上将军是魏国忠臣，难道夫子就不怕他将你的计划告诉魏王？”赵姬瞪大了眼睛，估计没人告诉过她。一贯优雅从容的赵国大方忽然瞪起眼睛其实更为可爱。聂诸就看直了眼。

“告诉了又如何？我与徐公布局良久、如今就算魏婴警觉。魏国也一样会元气大伤。这不是阴谋，也不算阳谋，纯是以智慧财力压人，从这个局一开始，魏婴就注定已经输了......”

白栋轻笑道：“而且你并不了解庞涓，他这个天生的战争狂人之所以肯做魏国的上将军，不是因为要对魏国忠诚，而是魏国有足够的武力供他挥霍。成就他这个世之名将。我敢保证，如果今天老秦的武力超过庞涓，君上又肯随他心意发动战争，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跑到秦国来做上将军！想想庞涓都做了些什么吧......今天去打赵国、明天去战鲁国、后天又去教训韩国，攻无不取战无不胜，却替魏国竖立下无数强敌，偏偏魏婴表面宽仁慈厚，却一心要做天下霸主，这对君臣算是臭味相投了。”

“夫子是说，庞涓上将军只会关心有没有仗打。却不会去管魏国的经济？”

“会关心魏国经济的是惠施、公子昂这样的贤臣，这几年来魏国兵事渐少。其实就是这些人的功劳。庞涓被压制许久，一直在等待机会发动更大规模的战争，现在我给了他一个机会，你说他是会暗中帮我，还是会破坏我的好事呢？”

“夫子是说，庞涓上将军知道了你的计划，不但不会破坏，还会暗中助你，让魏国吃一个大亏，然后他就有机会发动战争了？”

望着白栋，赵姬不由暗暗心惊，她忽然感觉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人不是魏王和庞涓，而是这位白院长，自己的老师。似乎在这个人眼中，就连敌人、就连庞涓也可以成为他的棋子，随便一招出去，就能够算计一个国家......

“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还没有如此可怕。我了解庞涓，是因为他与我同属清溪门人，还是我的师兄。”谎言说过一千遍就是真理，白栋现在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夫子要我对庞涓说，而不是自己去说？”

“你去说，便算没有欺骗自己的救命恩人，至于庞涓如何选择，那就是他的事情了，如此你便可解开心结。若是我去说，庞涓不但不会帮我，反倒会像你说的那样，转而破坏我的计划，因为我是他的师弟！以他的脾性，越是同门师兄弟要做成的事，他就越要横加阻挠，对他来说做这种事比发动战争更为重要。”

“学生还有一个疑问要请教夫子，夫子如此相信我等书院学子，却似乎并不怕我等背叛？难道先生就没有担心过，我会把你说的这些话也告诉庞涓上将军麽？他毕竟对我有大恩。”

“怕？我为什么要怕？人人都希望全天下的人都会对他忠诚，但是这可能麽？如果有一个人每天都在担心手下会背叛，那他不是累死，也会笨死！你们都是我的好学生，背叛也罢、不背叛也罢，又岂能影响我要做的事情？更何况真正的忠诚并非是靠权术手段换来的，这其中的道理有一天你总是会明白的......”

见识过冬天的人是不会对夏虫忠诚的，他们只会忠诚于见识过宇宙奥秘的大人物；文明社会的人也不会向一名部落酋长低头，因为他们在精神上更为高高在上。所以白栋根本不会担心学子们会背叛他，只要这些学子真正能够融合百家，有了这个世上最独到的眼光和世界观，还会背叛他麽？就算真的背叛了又如何？这些人还是会像他期待的那样，慢慢去改变这个世界，至于是忠于老秦还是忠于其它的国家，又有多大的区别？

这种心境赵姬不会明白，这个时代最聪明的人也不会明白，除非他们和白栋一样多了两千年的阅历。

赵姬默默无语地盯着白栋许久，忽然起身盈盈下拜：“赵姬今日才知道，先生胸中有最美丽的花朵，也有最辽阔的大海，就算是这个世上最优秀的人在先生面前，原来也不过是明月映衬下的火虫而已，先生请受赵姬一拜......”

就像后世崇拜活~佛的藏~民，赵姬面色无比恭敬地慢慢趴伏在白栋脚下，她很愿意就这样仰起头望着夫子，夫子就该是如此高大的。

“别拍马屁了，你去赵国吧，做好你的事情。本夫子也该去见见那位重要的朋友了......”

赵姬有些不情愿地站起身来，脸蛋儿居然有些晕红，见多识广的赵大方突然间就变成了爱害羞的小姑娘：“赵姬去准备些酒菜，夫子吃喝了再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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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孙膑出山】

这世上最了解庞涓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庞涓自己，另外一个就是白栋。人会说谎、会伪装，就是最亲近的人也未必能够了解，可做过的事情却是无法伪装的；庞涓就是个极端好战的家伙，历史上的他是因战而起、因战而亡，一生大小上百战，打得都是糊涂仗，白栋早就看穿他的内裤是什么颜色了。

庞涓在听过赵姬的讲述、了解到白栋的全盘计划后，当真是欣喜若狂。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便宜师弟了不起啊？似这般动辄就要坑害一个国家的手段除了咱清溪弟子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不过坑得好！庞涓恨不得明天一早起来，魏国就被白栋坑得经济崩溃、干脆连魏武卒的军饷都发不出来才好呢！到时头疼的只会是惠施和公子昂他们，看他们还压制不压制庞大将军了？

说什么武力不能征服一切，说什么魏国在四战之地不可结怨各国，说什么魏国当效仿鲁国、秦国振兴文教......全都是狗屁！四十万魏武卒可是这个时代唯一有资格领取军晌的职业化军人，有如此强横的武装还兴什么文教？慧施那家伙脑子里装得都是屎吧？这次本将军就要告诉他，强国之路是靠战车和剑戈铺就的，他的那套理论根本就行不通！

这位便宜师弟哪里是在帮嬴渠梁啊？简直就是在帮助自己。魏王的脾气庞涓太了解了，凡事稍有不顺，就会迁怒于人。所以魏国被坑得越惨。这场战事也就越大。是先出兵赵齐还是秦国呢？庞涓微微皱起了双眉，赵国同属三晋，向来都是君上眼中的肥肉，而且白栋和徐公的盐贸据点就有部分是建于赵国的，要拿下齐国，首先攻击赵国也是最稳妥的做法......可秦国也是魏国大患，位在西北险要之地，函谷关一夫当关万人难开。魏国位于四战之地，若是能得秦土，就能得到最为重要的战略纵深，关中定而天下定，对魏国来说尤其是如此。

不过秦国贫弱，而且易守难攻，就连吴起当年也未能灭老秦全国，自己虽然自信不弱于吴起，要灭了老秦也需要三五年之功，经济崩溃后的魏国是要以战养战的。可是耽搁不起。而且白栋就在秦国，这小子在陇东一战中随随便便就坑死了木仲屠。所用计谋连自己看了都觉心惊肉跳，说不定师傅就在梦中传过他兵法，自己若是率军攻秦，这可是个难缠的对手......

在庞涓眼中就算吴起也不过如此，除了师傅鬼谷子外，他最怕的就是与自己同窗学艺、更得师傅看重的孙宾，如今又横空杀出了一个便宜师弟，而且人家还是得到了恩师梦中授艺......这就太可怕了，孙宾虽然厉害，却是与自己一同学习、彼此也算知根知底，可白栋在梦中究竟都学了些什么？看他赚钱是把好手、打仗也是如此厉害，让人莫测高深。

想起白栋用‘添兵减灶’计活活坑死木仲屠、怒砸百万金一夜扫平南墨，连庞涓都感觉有些后背发凉。罢了，赵齐可比老秦富庶的多，若是能打下邯郸和临淄，魏国有多大的亏空也都补上了，等到魏国一统山东六国，还怕函谷关不能得下、老秦不能得下麽？白栋啊白栋，你算计虽精，却还是忽略了一点，就凭秦国那十几万弱旅，纵然得到天下之财又能如何？魏国有强兵在手，还会怕没钱用麽？哈哈哈！

“涓，涓！你终于回来了！”

刚回到自己的上将军府，一个黑影便猛地从廊下蹿出，撞进了他的怀中，庞涓都不用抬眼看，只闻下味道就知道是谁到了，他紧紧拥抱着这个人，哈哈大笑道：“宾，你一直都在等我回来麽？”

孙宾今年刚满二十二岁，比庞涓小了十一岁，就像所有的顶级专业人才一样，这位得到鬼谷子真传的未来兵法大家也有不足的一面；他九岁进鬼谷修学，二十二岁出山，如今就是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社会经验基本等于零，离开老师后第一想到的就是找师兄、那个曾经与他一同上山砍柴、下山担水的庞涓。

世人传说鬼谷子能够未卜先知，因为怕泄露天机遭遇天谴，只得在孙宾下山时为他改了个名字叫‘孙膑’，其实是在提醒自己这位心爱的小弟子，暗示他日后会遭遇膑刑。不过孙膑此刻还是叫孙宾，可见鬼谷子改名提醒弟子的说法不过是后人编造而已；就如白栋猜测的那样，鬼谷子虽然很是了不起，却也没有未卜先知的神仙手段。

“涓，我的事情怎么样了？魏王可肯用我麽？”

孙宾从庞涓怀中挣脱出来，充满期待地望着师兄。

他的个子比庞涓矮了足有一头，生得干瘦干瘦，却有一对好看的凤眼，若是年龄再大个十几二十岁，这就叫做仙风道骨，貌相清奇，可惜现在的他才只有二十二岁，怎麽看都是个刚出社会的三无青年，而且还有点营养不良。

他是齐人，可就像后世的苏秦张仪公孙衍一样，并不认为投效他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今他最亲近的师兄在魏国，他就想到魏国发展；庞涓下山的时候可是曾经握住他手说过的，日后若是有了伸展之日，绝不会忘记他这个师弟，所以下山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来到了魏国，一心想着要与师兄联手做一番事业。

“宾，机会快要到了，魏国不久将有大战。师兄正愁忙不过来，如今你来了，就可以帮助师兄，我们兄弟联手，当可扫平天下，建立不世功勋！宾，你开心麽？”

白栋只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这个清溪高弟‘出世’后闹得动静太大了，已经牢牢吸引了庞涓的目光。

由于他的出现，如今庞涓的第一竞争对手已经不是孙宾而是他；而且被他这么一闹，庞涓就有机会掀起一场百年难遇的大战，如今是真的需要孙宾帮助，才能共同对抗他。庞涓是善妒，不过此刻他妒忌的却不是孙宾，而是名满天下的白子。

“真的？这真是太好了！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去见魏王？”

作为传说中孙武的后代，孙宾现在太需要证明自己了。有什么能比与他敬爱的师兄并肩作战、共创盖世功业更让人期待呢？虽然出山时间不长，他也听到了师兄的赫赫声名，心里羡慕的不行，更是把庞涓看成了人生偶像，他相信只要有机会，自己也能做到师兄这样。

“宾，现在不着急。王最近被惠施迷惑，每天都在想着要发展魏国文教，学习那个秦国的白栋......对了，你离山较晚，可曾听师傅谈及他麽？说起来他还算是咱们的师弟，如今名声可大得紧呢，又是改良文字、又是推行书法、杀了义渠王、还创办了凤鸣书院。惠施派人去查过了，说是那书院十分了不起，若是任由发展下去，还要超过当年的王室学宫！”对白栋是清溪出身这件事，庞涓还是有些怀疑的，总感觉这个师弟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充满着不真实。

“嗯，我听师傅说过他......”

孙宾坐在庞涓对面，大口大口吃着点心：“师傅说曾经在梦中教授了他三年，传了好多本事给他呢。我离开鬼谷的时候，师傅还说我可以来魏国找你，也可去秦国寻找他呢。师兄你说奇怪不奇怪？我与师兄十年同窗，你的跣裤我穿过，我的鞋子你也穿过，咱们好得就像是亲兄弟，那个白栋我又不认识，虽说一样是师傅的弟子，我却为何要去找他呢？”

庞涓眉头一挑：“恩师真的这样说过？”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欺骗师兄？”

“嗯，宾啊......以后你就呆在魏国，老秦是个苦寒之地，你去那里没什么发展的？恩师一定是老糊涂了。还有，明天我会让庞通带你去做一身新衣服，日后去朝见魏王，总不能丢了咱清溪门人的面子。”

“有新衣服穿啊？谢谢师兄！”

一听有新衣服，孙宾开心坏了；他如今未经大难，又是多年幽居山谷之中，心志还有些烂漫天真，就像个大男孩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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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水煮鱼】

先秦时代最繁华的城市不是燕京、海市，而是大梁、此时的魏国都城。关于魏王迁都大梁的时间，历史学者持不同观点，有‘四年说’‘六年说’‘九年说’‘十八年说’‘二十九年说’和‘三十一年说’，根据后来出土的铭文青铜器，‘六年说’基本可以确定，也就是魏惠王六年、公元前365年迁都大梁。

此时的魏国绝对是天下第一等的强国，不但收了卫国为属国，更令淮泗诸侯闻风丧胆，个个都要看魏婴的脸色，此时的大梁城光是城中之民就过百万，是真正的摩肩接踵、汗落如雨，很有后世省会城市的气象。

走进大梁城，白栋不觉暗中叹息，比起大梁来栎阳就是个小镇！看看人家这关市的繁华吧，站在街口一眼望去，处处都是林立的商铺馆驿，随便一个小饭馆就能超越栎阳市上一枝独秀的越姬家酒肆，哪怕是酒肆饭铺中来往之人也不乏衣袂飘飘、顶冠佩剑的士子。能聚天下之财不算什么，能聚天下之才方是强国气象，目前看来魏婴是做到了。

“魏国太强，老秦可不是人家的对手啊......”

聂诸注意的是街边铜铁匠铺，走进几家看了，然后就摇头叹息；他是个行家，自然看得出魏国冶铁技术远超秦国，栎阳关市上也有这样的铜铁铺子，可铺子里打得都是些什么？多半都是农工用具而已，再看看人家魏国的铜铁铺子，里面不但有农工用具。还有弓弩剑戈。他甚至在一家铺子中看到了半身的铜叶甲。挂满了整整一面墙！以前听人说魏武卒人人都有三层重甲，矢石难近，本来还有些怀疑，如今可是完全相信了，怪不得魏国是天下霸主呢，就这份底蕴，给秦国十年时间也未必追得上。

“走吧，去会文馆。上将军府就在会文馆附近。孙宾若是走出将军府，就一定躲不过我们的眼睛......”

白栋担心的却不是魏国有多麽富强，而是孙宾！自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很多事情都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孙宾居然提前下山了？如今有了他这个老秦国的白子压制，庞涓还会像历史上那般坑害孙宾麽？

以孙宾对庞涓的感情，只要庞涓不做出对不住他的事情，他多半就不会跑去齐国做军师了，如果战国初期的两大兵法家齐心为魏国效命，那简直太可怕。

孙宾此时还是名声不彰。其实就算历史上的孙膑，也是被庞涓坑害后才想方设法找到齐使。又经过齐使验证，这才帮他离开了魏国。所以孙宾离山后并没有引起多少国家的注意，也不曾秘密行藏，到了魏国不久，就被景监的人发现。

景监其实很难理解白栋为何要如此重视孙宾，庞涓的威名是打出来的，孙宾就算是鬼谷子的弟子又如何？在他不能证明自己前最多就是个百家学派的士子而已，需要鼎鼎大名的白子亲自去见？

嬴渠梁和景监对孙宾的重视完全是因为白栋，在白栋进入魏国后不久，嬴渠梁就亲自下令司情处，几乎将老秦的‘特工’全数派了出来。现在每天都有过两位数的秦国‘特工’在上将军府前转悠，有的打扮成贩卖杂物的小商贩、有的打扮成外国士子、有的打扮成老妇人、俏寡妇，白栋一走近会文馆，立即就有数人暗暗靠拢了过来，这些都是秦国司情处的高手，接到了景监的命令要暗中保护白栋。

“你要见的孙宾果然出了上将军府，去了‘衣香阁’做新衣裳。庞涓似乎对他很不错，本来是要裁缝入府量衣的，孙宾一定要出去，也就由得他。”

聂诸从秦国探子口中得了消息，很快就传回白栋这里。白栋对跳蚤点点头，跳蚤便在几名秦国探子的带领下去了衣香阁，白栋则转身进了会文馆；这家馆子也是范家的产业，如今范家与白栋结成联盟，在此处行事又方便又安全，别说是见一个孙宾，就是在这里杀了几个人，范家也能摆平。

孙宾今天很开心，刚量好了身材，就有个美丽动人的女子来约见他。清溪鬼谷说着好听，其实就是个要啥没啥的破山沟，吃不好穿不好也就罢了，每天对着个老头子师傅，正处于青春萌动期的他能开心？日后的兵家亚圣怎么了？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青年，见到漂亮女子也会开心，就想着多看几眼，听对方多说几句话才好呢。

而且这位姑娘说得分明，是老秦那位白师弟来了，要请他吃酒。师弟请师兄吃酒，这就是‘礼’啊，必须得去！庞涓太不懂生活了，上将军府不是炖肉就是炖鱼，却少精细佳肴，孙宾嘴里早就淡出了鸟来。

庞通听到是白栋相邀，顿时就吓了一跳，眼看阻止不住，也只得派了一名庞府家人陪同孙宾前往，自己则跑回府中报信，不想庞涓上了朝会还没回府，急得他带上几名家将就赶到了会文馆，结果在一楼就被范家人挡住了。

会文馆是什么地方？能在这里登上二楼雅座的不是当代学宗也起码是有些文名出身的士子，像他这种家奴只能在一楼等待；庞通也知道范家是天下巨商，招惹不得，只得在几名自称白家人的陪同下在一楼吃喝，心里掐算着早朝时间，等上将军一回来，自己再回府通报，如今却是莽撞不得，毕竟上将军和这位白子也是师出一门，不是什么外人。

孙宾可不知道庞通来来回回险些要跑断了腿，他此刻正大吃大喝，心情畅快无比，比起师兄来，这位白师弟才是妙人儿呢，你看看人家点的菜，都是些样式精美的雅致小味，那道糖煨莲子还用了越国特产的香糯米，入口又甜又糯。让人吃了上口就想要接下口啊？还有那道嫩菘水豆腐。竟是用了窖藏的秋菘。嫩黄嫩黄的菜心加入水嫩豆腐，用骨头汤这么一炖，吃到口中香而不腻、入嘴即化......这才是人吃得菜啊！就连会文馆的厨子都不会做，还是白师弟亲自指点了，这才备齐了材料弄来，深合吾心，深合吾心啊！比起白师弟这些菜，师兄家的大肉块子都得扔！

孙宾是什么人？那是一代兵圣人孙武的后代。曾经的显贵人家，后来虽然家道中落，九岁就跑到鬼谷吃苦，可这品鉴的能力还是有的；与他相比，庞涓这个平民出身的家伙哪里懂得吃？暴发户永远也成不了贵族。

“孙师兄吃苦了啊......我虽没去过清溪鬼谷，也能想象其中的清苦，如今既然出了山，那就该过上‘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生活，庞师兄哪里懂得吃啊？孙师兄若是欢喜此道，就该寻找小弟才是。来来来。尝一尝这道‘水煮鱼’，用的是上好鱼肉片。加入了花椒和我老秦特产的‘秦椒’，味道极为独特，不是食中方家那是吃不出好来的，孙师兄不妨品鉴一二？”

本来招待孙宾只是出于礼貌，见到他馋涎欲滴的模样，才知道这位兵家亚圣还是位吃货，有弱点就成，洪七公他老人家如何会收下郭靖这个傻小子的？还不是因为爱吃麽？

白栋笑嘻嘻打开了一方瓷瓮的盖子，顿时一阵麻辣香气扑鼻而来，陪坐在旁边的聂诸连忙甩开脸去，跳蚤更是忍不住打了两三个喷嚏；这道后世的川菜其实还不算十全十美，老秦所产的‘秦椒’可远远及不上后世的辣椒，好在原产华夏的‘花椒’却比后世的更为纯正。

这道菜白栋在白家庄就做过，喜欢的极为喜欢，不喜的见到就变了颜色，跳蚤看着这碗水煮鱼就冒汗，明明都没吃，却感觉口中又麻又辣，只想喝水。

孙宾深深嗅了一口水煮鱼的香气，闭起眼睛自我陶醉了会儿，而后才睁开双眼，夹起一块又白又嫩的鱼肉，连带上面的花椒颗粒和秦椒丝一并送入口中，嚼了几下后，顿时又是一阵摇头晃脑，叹道：“好麻、好辣，好味道！听人说这秦椒辛辣，只有秦人方能品味，果然是味道独特，让人食之难忘啊！”

“味道还在其次，师兄久在清溪鬼谷，山中多潮湿，常年累月下来，就算有恩师用药物帮你去除潮气，体内也难免郁结成寒，是不是常有喜热恶冷、胃寒腹痛之状啊？不用怕，你只要多吃秦椒，就可驱除体内寒气，再也不怕寒冷了。师兄，还有我这特制的秦酒也要尝一尝，此物与水煮鱼可是绝配，你在魏王宫中也是喝不到的。”

“哦？那师兄当真要尝一尝了。”

水煮鱼吃的孙宾满头流汗，只觉腹中温暖，果然没有了平日凄寒缠绵的隐痛，此刻听到又有美酒，顿时双眼放光，接过酒杯一口干了，立即感觉一道热流直冲腹内，仿佛在胃中开了个温泉，温暖的泉水迅速向周身行去，舒服的他微微眯起眼睛，大声称赞道：“好酒，好菜！白师弟可真懂享受。”

“这算什么？我这是身在魏国，随身携带的食材美酒有限，若是师兄随我去了老秦，我保证每日都有新鲜菜色供师兄品尝，我还准备新酿几种好酒呢......”

“当真？”

孙宾听得两眼放光，不过想了想却又摇头道：“不成不成，我若是去了老秦就再也见不到涓了，我会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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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孙膑拳】

作为一个现代人，白栋其实很难理解孙宾的这种情愫。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对庞涓竟是‘一往情深’，连美食都诱惑不动？庞涓不过就是个五大三粗的腹黑汉子，又不是油腻腻的师姐，你说你激动个啥？难怪会被人坑惨了。

历史上的孙宾就是个悲剧的代名词。明明是庞涓用手段让魏王相信他是齐国的奸细，要砍他的脑袋，然后庞涓又跑到魏王面前一通哭诉，大谈兄弟之情、同门之谊，这才改‘斩首’为膑刑，‘保’住了他一条性命。孙膑被感动坏了，每日瘸着两条腿为庞涓默写《孙子兵法》，说什么自己已经成了废人，如此兵法必须要留给师兄才好......要不是服侍他默写兵法的庞府下人实在看不下去，说出了庞涓加害他的秘密，他会被庞涓坑到死。

一想起孙膑与庞涓的故事，白栋就感觉孙宾的智商有问题，自己明明是在费心拯救他，结果他还不乐意了，这就是好人难做啊！

“魏国虽然强横，可是已经有了庞涓师兄，孙师兄在鬼谷也是学习兵家之道，莫非魏王还会重用你不成？老秦就不同了，有函谷之险、不似魏国处四战之地，一旦由强转弱，便再难奋起；如今又有明君当朝，国中缺少名将，孙师兄去了老秦，立即就会得到重用，再有我从旁协助，保证孙师兄能够一展胸中所学，成就不世功勋，师兄怎可错过？”

白栋想尽办法也要诱惑孙宾去秦国，现在秦国最缺的就是名将。老秦人都以为白左更不弱于世上任何一位名将。可白栋却是自家事自家知。他那手‘添兵减灶’可是完全剽窃人家孙宾的版权，真正说到领兵的手段，可是万万不及这位兵家亚圣。老秦要称雄天下，没有孙宾怎么行？既然美食诱惑不动，那就用男儿理想诱惑他，就不相信他在鬼谷学习多年，会不想做个孙武、吴起这样的兵家大圣、世之名将？

听了白栋这番话后孙宾果然有些犹豫，不过想了半天还是摇头道：“不去！除非涓也去秦国......”

白栋被他气得险些无语：“孙师兄。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扯上庞师兄？你呆在魏国永远都是庞涓第二，到了老秦，却是孙宾第一！我保证君上会远迎百里，待你犹如上宾！魏婴是如何待你的？你来到魏国已近半月，至今还不曾得到他的接见，这是对待贤士应有的态度麽？师兄......你我都是清溪弟子，想必恩师也对你提过我罢，难道我还会欺骗你不成？你来老秦，我会亲自向君上保荐，让你统军一方。立成国之柱石，还要另聘你做凤鸣书院的列师！你怕是还不知道罢？但凡成为我书院列师者。白家印社都会免费为其出版书籍、发行天下，到时天下皆知师兄乃孙武后代，为当代孙子！”

“统军一方、著书立说、而且每天都有白家的美食美酒享用？”孙宾轻轻舔了下舌头，似是有些心动。

“我是你的师弟，也是天下闻名的白子，当然不会欺骗师兄了。”

“多好的条件啊......可惜秦国没有庞涓师兄......我还是不想去......”

孙宾微微叹道：“鬼谷的日子清苦，我又是个馋嘴的，师兄就会经常偷偷下山，为我买来很多好吃好喝的东西，师傅要责罚，他每次都是一个人承担；我去担水时摔了一跤，跣裤都划破了，草中的虫子专来咬我，师兄就脱下自己的跣裤给我穿，他自己的两条腿上被咬了无数红斑，还笑嘻嘻地说没关系；我生病的时候难过流泪，师傅是从不会安慰我的，就是师兄为我一盆盆端来热水，为我擦拭身体，让我舒服一些；我睡不着觉了，他就在一旁唱歌给我听，唱的是什么听也听不懂，却让我不觉就进入了梦乡......虽然不知是为了什么，师傅总是不太喜欢师兄，早早就赶他下了山，可师兄下山时却握着我的手对我说，他若在山外有所伸展，就一定会为我留下一份富贵！那一天我对师兄说过的，以后涓就是宾、宾就是涓，我们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分离......如今你要我离开涓师兄做秦国的官儿，你说我能同意麽？”

说着说着连眼眶都红了，白栋却是越听越心寒，庞涓如此做为，日后孙宾只会更惨。庞涓所为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了传说中的《孙子兵法》而已；鬼谷子偷传孙宾《孙子兵法》的事情看来是确实的了，以庞涓的机心，自然不会强行向鬼谷子或孙宾索要，心中越是嫉妒痛恨，就越会交好孙宾。可笑他还真把庞涓当成了油腻腻的师姐一般友爱，浑然不知大难将临。

“如此说来，孙师兄是一定要留在魏国了？”

白栋也有些冒火，庞涓一日不能得到《孙子兵法》，就迟早要害孙宾，就算现在多出了自己这个竞争对手，让庞涓不得不暂时利用孙宾，日后加害起来手段只会更为酷毒；自己固然是为老秦考虑，却也是真心要救孙宾，这家伙居然还不肯领情？

“我吃饱了，师弟的酒菜真是美味。师兄谢谢你了，就此告辞。”

孙宾也是个妙人儿，吃饱喝足就要走人。这是看出白栋有强留他的心意了，如今魏秦两国关系微妙，他也不是个傻瓜，既然不肯去秦国，还是早些离开为好，白栋有善名也有凶名，不可不防。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孙师兄当我这个师弟是什么了？”

白栋哈哈大笑：“今天你去秦国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既然来了，那可就走不得了！”

“师弟，你我同为清溪门人，你要怎样？”

“怎样？邓陵子得罪了我，我不惜花费百万金也要灭杀了他！如今师兄一心要为魏国效力，日后秦魏若有交恶的一天，师兄必成我老秦大敌！换了师兄是我，又该如何做？”

“我若是你，必然会灭杀对手，免得日后为患！”孙宾微微一笑，忽然挺身站起，双手快速缩回袖中，大袖一摆，带起鼓荡劲风。

“说得好！不过你我份属同门，我可不会伤害师兄，今天只是要请你去秦国做客！”

白栋哈哈一笑：“好老婆、聂兄弟！替我留下孙师兄！你们都要小心，孙师兄是兵家传人，更是拳道高手，十年深山磨炼，绝对不能轻视。”

孙膑成名后世人都知他用兵如神，却罕有知道他是一代拳术大家的。据传在杀死庞涓后，孙膑隐居林泉，一面写下《孙膑兵法》，一面创出了‘孙膑拳’，一直到二十一世纪都还有人在练习；他被庞涓陷害后并没有时间练习拳法，可见这拳头上的功夫还是在鬼谷时练下的，如今正值血气方刚之年，应该是战斗力最强的时候。

“白师弟，师兄得罪了！”

白栋话音未落，孙宾却已抢先出手，双腿微微一曲，脚趾用力抓地，身体就像是一个大弹簧般突然弹向白栋，右手扬起，长长的袖子从上而下，斜斜抽向白栋的脸面。

孙膑拳又称长袖拳，这一下就是以袖拳击人，拳头藏在袖中，让人看不清楚出手的方向，指戳、拳击、肘打，都蕴藏在这一袖一击之中，以白栋的身体素质，只要沾上一下不死也会昏迷；孙宾对同门兄弟还是留了手的，这一下只用了七成力，只想着先制住白栋，自己就能安然而退，只要出了这会文馆，要跑路的人可就是这位白师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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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绑架孙膑】

香风飘动，跳蚤一跳就跳到了白栋面前。她的袖子更长，也是对准了孙宾一下甩去；两袖相接，先是发出布帛卷动的砰然之声，而后又是几下对拳带起的连声闷响。

墨血梅林的经历让跳蚤功力大进，女人的第六感也不是盖的，虽然是隔着衣袖，却硬是找准了孙宾的拳头，在一个呼吸间就与他连对了三拳，粉面攸然起了一阵红潮，低低叫一声：“这人好重的拳头，夫君小心！”一手按在白栋胸口，将他推出去两尺多远。

看到孙膑已被跳蚤缠住，聂诸一声长笑，大步来到孙宾身后，右腿高高抬起，好像是要踢他后颈，真正发出的却是左拳，正是他声东击西的招牌手法，样子十分古怪，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保持住重心的。

孙宾刚与跳蚤互换两拳，身体微微后退，猛然听到颈后腿风凌冽，下意识就去缩颈藏头，却是忽略了聂诸真正打来的一拳，砰一声后背被击中；不过他反应极快，中了这一拳后并不转身，反倒借势前冲，身体卷成一个大球的样子，咕噜噜从桌下滚过，然后迅速跃出桌子，撞向牖窗，只听‘嘎啦’一声响，牖窗被撞得粉碎，他半个身子却已经探出窗外。

跳蚤和聂诸都是一愣。跳蚤是一心顾念白栋的安全，没想到孙宾居然会交手几招就夺路而逃；聂诸一拳打中孙宾，正想着要与此人对面硬拼几招，没想到如此一个高手竟然说逃就逃、绝不恋战，连高手身份都不要了？一时也是追之不及。

“多谢师弟好酒好菜招待。明日如果有暇。不妨请到上将军府来。涓一定会用心招待你的，哈哈哈！”

孙宾哈哈大笑，就欲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白栋身边有两大高手，任何一个都不是他能够轻易战胜的，不过孙某人说逃就逃，绝不犹豫，两大高手又如何？一样是留不住咱的。他越想越是骄傲，忍不住就要出言讽刺白栋。

上半个身子已经悬出窗外。孙宾正算计着来个前空翻漂亮落地，而后回头对楼上一笑，然后才潇洒离开；在鬼谷的时候，他与庞涓经常爬到树上摘野果，身法灵敏如猴，每次落地时都要比较是谁的姿态更为优美？双脚可曾移动半分？可惜这次逃走的太急，否则还可以从容来个后空翻凌空转体什么的，让白栋大吃一惊。

不想眼前一花，半空中平白多出个暮发苍苍的脑袋，一个样子像极了猿猴的老头儿冲他呲牙一乐：“小子。老秦多好啊？要不是越女门的那帮小丫头整天缠着我，连我老人家都想去呢。如今白子亲自请你都不去。你这是傻了吧？看来我老人家必须要打醒你！”说完手掌扬起，在他脑袋上重重打了两下，孙宾正欲挣扎，忽觉肋下一麻，身体顿时失去了知觉，只觉两耳生风，却是被这老家伙提住裤带又从牖窗扔了回来。这简直就是个老怪物，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多谢猿公出手相助！”

见到笑嘻嘻从窗口跃进的猿公，跳蚤和聂诸对望一眼，都是暗叫惭愧；幸亏有白栋提前安排了这招奇兵，否则真被孙宾逃了出去，说不定还会引来魏国的军队，那时可就麻烦了。他们虽然不惧怕魏军，丢脸却是一定的。

“小子......不对不对，如今我老人家也要称你一声白子了。你也不用与我老人家客气，如今连世子无颛都成了你的学生，我老人家为你卖命又算得了什么？而且你那个师傅神神秘秘的，整天就会躲在清溪鬼谷装什么高人，我老人家就是看不过眼，如今帮你这个清溪弟子绑了另一名清溪弟子，看着你们窝里斗，当真是痛快！要不然咱们将庞涓也绑了来罢？把他们一并押去老秦，还不乐坏了嬴渠梁？”

“绑了孙师兄还可以，若是绑了庞师兄，只会为老秦带来麻烦......”白栋笑着摇了摇头：“我们立即就走，带上孙师兄离开魏国，越快越好！”

“走？怎么走？”

聂诸忍不住发问。他是刺客中的高手内行，却也实在想不出该如何才能带着孙宾走出魏国，好歹这也是魏国上将军的客人，上将军府的人可还在楼下呢，万一被人发现，就是天大的麻烦。

“眼下也只能委屈孙师兄了......”白栋笑着指了下牖窗，只听一阵低沉的乐声从窗下传来，其中隐隐还夹杂着哭声，都是地道的魏音，似乎是在追悼亲人......

***

躺在黑沉沉的棺材内，孙宾只觉一阵气苦。

庞通就是只猪！自己被人硬生生从窗户送出去，还被放进棺材中，他居然毫无所觉？最气人的还是这位白师弟，堂堂的清溪门人居然用出如此龌龊的手段，这还要不要礼法了？

想到礼法，孙宾忽然很想笑，可惜却笑不出来，那只老猴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他身上点了几下，不但让他无法行动，而且还不能发声，只能被人抹了一脸石灰，躺在棺材里扮死人。当真怪不得白师弟不顾礼法啊......恩师说过，华夏坏就坏在这无谓的礼法上了，纵横家也罢、兵家也罢，就没有一个是遵从礼法的，兵不厌诈才是世间第一等的道理呢。鬼谷子一脉号称学通百家，其实最精的还是纵横与兵家，指望这两家尊崇古礼是最可笑的事情。

就没见过这么出殡的，从大梁到垣庸再到荥阳，眼瞅着再西行几百里，可就要出了韩国疆土，抵达函谷关了；这帮‘孝子贤孙’扶棺千里，到一个地方就换上当地口音，而且还真就有当地的合法身份掩饰？每次过城的时候，便听哭声震天，其中赫然有那位白师弟的，还有一个柔细的女子声音，哭起来那叫一个缠绵悱恻，令听者动容闻者伤心......

她的声音中似乎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总能让人无限同情，孙宾明明是躺在棺材里的‘活死人’，却也被她感动了，很想跳出去揽着她的香肩安慰她‘姑娘你就不要伤心了，没地哭坏了身子，多让人心疼啊？’忽然想起自己就是那位‘过世’的亲人，不免又有些失落：“若是她家里真有人去世了该多好？我就可以真真正正的安慰她了......”

这个女子的声音不似白师弟身旁的那名叫跳蚤的厉害女子，闻声知人，定是个醉人如酒的美人儿；可惜孙宾只有在‘放风’的时候才能远远偷看她的背影，果然是香肩若削、玲珑有致的一个妙人儿，不过他放风时都有聂诸和老猴子在旁监视，解决了自身遗留问题后就会被老猴子再次变成一具‘尸体’，别说跟人家搭话了，就算想靠近一些也是万难。眼看距离秦国越来越近，孙宾心中也越来越是着急‘涓师兄还没发现我被掳走麽？虽然如今是在韩国境内，可以魏军的强势，难道就不能越界来追？再不来救我，我可当真要被带到秦国去了！’

却哪里知道庞涓不是不想救他，只是一来有更重要的事情，二来是收到了白栋的一封留书；书上只写了一句话‘你敢来追，我就将孙师兄送回清溪去。鬼谷门人刚出山就被人绑，若被恩师知道又当如何？我猜孙师兄定会被关在谷中，过个十年八年才放他出山罢？’

庞涓还真怕白栋如此行事，孙宾若被恩师关在鬼谷不能出来，他要如何才能得到《孙子兵法》？想起这事庞涓就牙根发痒，自己同样是清溪传人，甚至比孙宾更为努力，可就因为孙宾是孙武的后人，就得到恩师私传的《孙子兵法》，简直岂有此理！

与其让恩师关住孙宾，还不如让孙宾跟白栋去秦国。这位‘白师弟’自出世以来，多半都是赚钱、做学问，似乎对兵事并不热衷；孙宾又是被他强行掳去，必不会将《孙子兵法》传授于他。而且只要再多一些时间，魏国便可扫平山东各国，那时剑指秦国，莫说区区一部《孙子兵法》，就连栎阳城、凤鸣书院也是予取予求，又何必急于一时？只是大战将起，白栋却将自己的好帮手掳了去，实在让人气恼。

孙宾那里知道他亲亲的涓师兄是如此打算，每天在棺材中做他的活死人，开始还满心期待庞涓会来救他，眼看着一天天过去，救兵却没个音讯，这才有些着急起来‘涓师兄是断然不会弃我于不顾的，难道是他有了什么麻烦？魏国朝中尽有公子昂、惠施这般劲敌，好让人担心他啊......”

在期待和关心中，不知不觉又是十几日下去，这一日忽然感觉大地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疾驰而来，躺在棺材中的孙宾不觉精神大振‘就知道涓师兄不会不管我的，他果然率军来了！’

正是兴奋之时，忽然眼前光明大放，棺材盖被人打开，上方出现了一张微笑的面容：“孙师兄，函谷关到了。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用扮死人了，开心不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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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赌约】

阳春四月，关中平原迎来了一年中最美丽妖娆的时刻。八百里秦川就是这个时代最为肥沃的土地，泾水和渭水就仿佛两条玉带，将关中儿女轻轻揽入怀中，温柔地哺育着他们。

春耕才过去不久，关中平原上已经可以见到一簇簇的新绿，除了最常见的栗米种植，这里还有大麦和小麦，它们轻轻冒出头来，‘羞涩’地望着客人，仿佛是要邀请客人留在这块美丽的土地上。

关中平原上不仅有着大片肥沃的土地，还有成片成片的牧场，甚至比魏国、赵国的养马地还要更为辽阔广博。孙宾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他是齐国生人，未及成年就被鬼谷子带去山中，山水风情见得多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广博的大平原，心情不觉好了许多，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就连黑瘦的脸上也带出了笑容。

“这就是老秦。现在师兄应该知道当年的秦穆公是如何以西寒之地称雄天下了罢？西秦从来就不是什么贫寒之地，只不过是国民稀少，文事晚兴，才会不为天下诸侯承认；说到土地肥沃、牧马天下，还有哪个国家能够比得上老秦？”

白栋与孙宾同坐车上，偷眼打量着他，见这家伙嘴角间不觉流露出的笑意，就知道这个常年闷在大山里的宅男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广袤富饶的平原。

“你是秦臣，自然是要夸奖秦国的......”

孙宾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掠过那个动人背影时，不觉略略顿了一下。发现白栋在看他。这才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那位姑娘是我秦地有名的才女，她的父亲就是鼎鼎大名的长史公孙贾，相信师兄也是听过的。公孙姑娘天资聪明，出身书香世家，却偏偏最喜欢兵家之道，这次听说师兄出山，一心只是钦慕，说什么都要随我前来......这一趟是何等危险？就为了见到师兄。她甘冒大险前来，师兄是不是很感动呢？”

白栋笑嘻嘻望着孙宾。日后的兵家亚圣现在就是个刚刚走出清溪不久的小宅男，见到公孙慧这样的美丽女子不动心才怪；美女的诱惑在任何时候都是最能打动人心的武器，何况公孙慧还是老秦出了名的兵家狂热粉丝，最崇拜的就是孙武、吴起、伍子胥这些名将？凤鸣书院刚开的时候，她还托过父亲来问有无兵家课程，这次听说孙宾出山，说什么都要同来；她的母亲是吴越间人，生来就是身材玲珑、皮肤细腻，正是孙宾这种齐国贵族最喜欢的类型。如今看来自己这位师兄果然是有些动心了。

孙宾被他说得脸一红，又是咳嗽了几声：“关中土地虽然肥沃。可惜民少国弱，被山东各国锁于中原之外，又怎会是兵家伸展之地？师弟啊，师兄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我是不会留在老秦的，我与涓有过约定，我会助他扫平天下，成全我鬼谷兵家大名，魏国有这个实力，老秦有麽？”

“说得好！那我就与师兄打个赌，师兄你留在老秦三个月时间，若是老秦不能令你满意，我会亲自送你离开，若是老秦能令师兄满意，则师兄从此留在老秦，你我师兄弟联手，共创一番事业，不知师兄敢不敢打这个赌呢？”

“若是涓师兄来寻我呢？”

“呵呵，若是涓师兄来寻，也由得师兄去。”

白栋肚里暗笑，庞涓最近很忙，更何况受了自己的威胁，短时间内是不敢来寻孙宾的；孙宾这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还真以为庞涓对他情真意切了？

“好，就三个月！我跟你赌了！”孙宾暗中摇头，白栋虽然掳他入秦、手段下作，却也是出于对他的看重，倒没有多少不满，只是老秦虽然拥有肥沃的土地，却是个典型的弱国，全国上下不过才有十几万军队，其中大半还是需要随时召集的农夫，如何比得过拥有四十万魏武卒的魏国？白栋想要用三个月的时间改变他，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

五千秦军出动，老秦的文臣武将来了足有七八十人，嬴渠梁今天盛装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迎接新娘子。

群臣都在暗暗摇头，秦国摆出的场面太大了，虽然还比不上当日远赴百里迎接白子亲赐‘免死玉牌’的声势，却也是百年来少见的低姿态，这个孙宾真值得老秦如此郑重其事？就因为他是白子的师兄、清溪鬼谷的弟子麽？臣子们的心里多少有些犯酸，这年头儿和尚还没能进入华夏，却硬是有了‘外来和尚好念经’的感受。

如今的老秦已经不比往日了，内有新法带来的好处渐渐凸显、外有白栋为秦国大张声势，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富强，可真正有眼力的臣子已经见到了一线曙光；如今的秦国至少比暮气沉沉的韩国赵国要更有发展前途，大家现在连腰杆儿都硬了许多，如今的秦国，真的需要对这个年轻人如此恭敬？

一想到白栋对孙宾的评语，车英子岸这种军中大将就很不服气。什么叫做‘百年来兵家第一大才’什么叫做‘填补老秦名将空白’？这不就是说咱们都不算名将，倒是这个呆在大山里臆想了十几年、压根儿就没打过仗的年轻人却有名将之姿？这也太瞧不起人了！若非说这话的是白左更，几位大将保证会送上自己的醋钵大的拳头！

“平安郎啊，寡人这次信了你，你可不许坑了寡人！”

为了说服群臣，嬴渠梁是彻底把白栋卖了，居然将白栋的对孙宾的评语在朝堂上大声念出来，激得车英他们嗷嗷叫，不过就连他自己也有些心里没底，若非白栋极力推崇。他是万万不会用如此隆重的礼仪迎接孙宾的；这可是要被史官写入青史的。万一孙宾不堪大用。日后人们嘲笑的可不是白栋，而是他嬴渠梁。

“先生！我老秦盼望先生，便如大旱渴望云霓、草木盼望阳光，如今先生来到，渠梁幸甚、老秦幸甚啊！”

虽然有些犹豫，可在见到孙宾后，嬴渠梁还是不等卫士拿来‘下梯’便跳下车子，一只脚上穿着鞋。一只脚上却只着布袜，带着一脸亲切的笑容，张开双臂向孙宾迎来，口中说着让他自己都想呕吐的话......这些都是白栋帮助设计好的，掉了一只鞋算什么？汉高祖见到张良的时候，那是直接从席上光着脚跳下来的，说得话可比这更肉麻，还强拉着张良与他一同睡觉呢，也不管人家是不是讨厌他打呼噜。

这一套拉拢人心的手段刘邦用的熟练无比，大耳贼也是轻车熟路。可在先秦时代还真少人有如此厚的脸皮。白栋可是对嬴渠梁说了，老秦想要在五十年内横绝天下、扫平**。成为天下第一强国，离开自己和卫鞅固然不成，可若是没有了孙宾这样的军事天才，那才是万万不成。为了国之大才，该厚脸皮就得厚脸皮，谁让秦国现在是青黄不接，司马错、白起这一批优秀将领如今都还没有出生呢？

这个时代的人在白栋眼中就是纯真的孩子，孙宾哪里受得住这个？白栋早就偷眼瞧过了，见到掉了一只鞋摆出投身欲~海姿态的嬴渠梁，孙宾眼睛眨动了几下，似乎有些湿润，匆匆迎向嬴渠梁，居然是左臂左腿同时抬起，都成顺撇了......

“宾何德何能，敢当秦公如此礼遇？”被嬴渠梁一把握住双手，孙宾心里都是热乎乎的，一路上充当活死人的苦楚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当得，先生自然是当得！”

嬴渠梁一把握住孙宾的手，拉着他向身旁的小山包奋力走去，到了山顶，手指着秦国大地道：“先生来看，我秦国山河可美？”

“美......”

“可惜美则美矣，却少一位如先生这样的天才人物与吾共同守护这片土地啊？先生可肯助我？”

嬴渠梁满眼热切地望着孙宾，就像是见到了自己暌违多年的好兄弟：“先生，老秦需要你、渠梁也需要你，请先生教我！”

“秦公，我......我......”

孙宾只觉心头一阵温暖，险些就要答应下来，只是向东方望了几眼，还是轻轻抽回了手：“孙宾在山中时，曾与涓师兄立下誓言，我......我还是想回到魏国去。”

“呜呼！上天为何待老秦如此之薄？先生啊......老秦贫弱，素不为中原所望，天下士子轻我弃我，难道连先生也要离开我了麽？魏国已经有了上将军，为何秦国却不能有先生？渠梁今日见到先生，就如伯牙之遇子期，只想着多向先生请教治军治国之道，先生竟不肯教我......”

跟上山头的白栋都看傻了，三哥这也太能演了罢，是要将孙宾变成伍子胥麽？秦国众臣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老甘龙轻轻咳嗽一声，压低了声音对白栋道：“小子，是你教君上的？可怜我老秦威仪今日尽毁你手！这个孙宾若当真是个人才也就罢了，否则看我饶不饶得过你！”

“孙宾不是人才，而是天才、大才！秦国有了他，只在兵事一面，足抵十个白栋！”白栋笑道：“甘伯伯难道还不相信我麽？”

“但愿如此吧，希望你小子不要看错了人。”甘龙望了孙宾一眼，微微摇头道：“此人倒是个淳朴性子，不过他一心念着庞涓，怕是终于不肯留在我老秦啊。”

“甘伯伯放心，小侄自有办法让他一心留在老秦，赶都赶不走。”

白栋闻言微微一笑，对付孙宾这种人他有一万套手段，这还没开始折腾呢......

ps：谢谢兄弟们如此支持光暗，调理了一段时间，现在按照医生的嘱咐吃药、锻炼、做理疗，今天开始恢复更新，不然时间就拖太久了。

现在除了吃中药、锻炼身体，还要定期做理疗治疗颈椎（失眠严重除了中医说我肾虚，还有颈椎病的原因），所以这个星期和下个星期暂时保证一更，然后会恢复更新量，将这本书认真写下去、写完。

总之是谢谢大家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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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控制市场】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庞涓已经被公子昂杀死了一万次。

这位正直且有才气的魏国公子今年才三十三岁，如果不是因为庶出的身份，他其实更应该做魏国的君主；在他十几年的执政生涯中，秉承李悝之法，兴农修武、劝学养士、令河西大治，坏就坏在为人太过厚道，遇到庞涓这种眼睛一眨就能生出上百个主意的人就会变得束手无策。

不过他会用眼睛瞪人，而且天生一双环眼，发起怒来两眼如铃，就连庞涓这种杀人盈野的人物见了也要心虚，当然主要是做了‘贼’的原因。

“公子昂，你要做什么？”庞涓咂了咂嘴，表情很是不自然。

“昂，你是魏国大司空，怎可对上将军无礼？传出去让人笑话！”魏婴叹了口气，自己这个王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粗直，有话你就不会好好说麽？堂堂一个魏国大司空，握着拳头瞪着眼像什么样子嘛。

“君上也怪不得大司空，上将军方才所言，实为误国之道，惠施也不赞同......”

惠施笑吟吟冲公子昂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看了眼庞涓，却是长叹一声，狠狠跺起脚来，一下两下还不够，跺起来还没个完，而且还把身子弓下，脑袋向前探，摆出一副像是要随时奔跑的古怪姿势。

“慧子，寡人的上大夫，你这又是怎么了？”

魏婴都愁坏了，公子昂粗直，惠施就是个花花肠子。说话办事从来都是拐弯抹角。出使外交倒是把好手。在朝堂上你就不能正经些麽？人家上将军做错什么了？不就是支持寡人动用国库本金麽？其实不用上将军提醒，寡人也早有此意，如今盐价日涨，各国盐商恨不能守在魏国等待盐出，那是有多少就拉多少啊？齐国和燕国也对咱大魏低头俯首，海盐价格一降再降，此时不大量吃进还等何时？正如上将军所说的那样，这一年做下来。大魏再扩充五万魏武卒也非梦想！

淮泗诸侯一个个阴奉阳违的，自己提了几次要带他们去‘朝见’天子，讨论相王之事，他们却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借口，其实都是嫉妒自己真正成为名正言顺的王！对待这些家伙，就是要有足够的武力才行，不听话就打到他们听话！

惠施皱眉望着魏婴：“我不敢说......”

“上大夫太谦了，说吧，寡人不会怪你。”

“那我可就说了......君上啊，惠施在积蓄力量。随时准备逃走，难道您就没有看到麽？我在锻炼腿力脚力、端正逃走的姿势。这样就可以保持最佳状态，随时都可以迅速奔跑......”

“岂有此理，你是大魏的上大夫，天下除了寡人还有谁会让你惧怕？而且寡人又不想为难你，你怕的什么？”魏婴是强行忍住了才算没有笑出声来，明知道他又要拐弯抹角的反对自己，却偏偏发不出脾气，不佩服这位惠子还当真不成。

“惠施不怕君上为难我，怕得是万夫责难！我听说只看到眼前利益的人是小人，只会看到眼前利益的国家必成穷国！如今君上听了上将军怂恿，只为了区区盐利，竟不惜动用国之本金！难道君上忘记了国本不可轻动的道理？”

惠施叹道：“君上太着急，盐利虽然诱人，却也不该动用举国财力，为了收购基础海盐，甚至不惜向商人借贷，如今居然连国本金也动用了，难道就不怕有个万一？到时举国经济崩溃，魏国危矣，我还是准备随时逃走的好啊......”

“惠相这是过于小心了，能有什么万一？魏国是天下霸主，四十万魏武卒枕戈待战，有如此强大的武力，难道还怕没有钱用麽？”

庞涓嘿嘿冷笑：“当今天下是以强者为尊，在涓看来，天下各国钱粮本就是我大魏所有，以战养战才是最根本的道理，以上大夫的聪明难道还不明白麽？”

“庞涓！你这个屠夫！”

惠施气得浑身发抖，也不跺脚了，跳过来狠狠抓住了庞涓的衣领：“你是不是故意的！只等魏国经济崩溃，你就有了出兵征伐的借口是不是？君上，此人只知征伐，他心里想得万万不是我大魏，只是要用我魏国无数好男儿的尸骨，成全他一人之名啊！魏国大军交于此人之手，绝非君上之福、国人之福矣，呜呼......”

“好了好了，你们每次见面就要争吵，寡人耳朵里都要听出茧子来了。上大夫，寡人以为上将军所言甚是有理，方今天下，正是强者为尊，不靠武力难道还靠你一张嘴巴去说服天下诸侯麽？春秋五霸如何，又有哪一个是靠说道理说成霸主的？天下之利，无过盐事，寡人眼中只有利益又有何不对？若是没有这般巨大的利益，魏武卒又如何能扩充至四十万人？寡人要到何时才能完成会盟相王的心意？不打服了那些诸侯，你当他们会甘心情愿拥护我称王？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君上说得是，惠施明为强国，实为弱魏，幸得我王英明睿智，才没有受到他的迷惑。”

“庞涓，你如此迷惑君上，正是国之大贼，我与你拼了！”

惠施气得浑身发抖，忽然一低头，狠狠撞向了庞涓，可惜他是个文臣，说到用强又如何是庞涓的对手？庞涓只是冷笑一声便轻轻闪过了他，还好公子昂手疾，一把扶住惠施，才使他没有撞在廊柱上。

“岂有此理！”

魏婴勃然大怒，不过他毕竟还算中正之主，不是桀纣那样的昏君，也知惠施其实是忠心为国，只是与自己所见不同而已，因此只是拂袖而去，并未处罚惠施。

“庞涓，好战者必死于战，你就好自为之吧！”公子昂扶起惠施，两人转身离去，竟是不曾再多看庞涓一眼。

“无知竖子！”

庞涓心中冷笑，他要建立的盖世功勋又岂是公子昂惠施之辈所能够理解的？

最能理解庞涓的就是白栋了，就知道他忍不住，果然这才没过半个月，囤积在几十个盐贸据点的海盐就被大量买去，一车车运去了魏国。

魏国的反应根本就在白栋算计之中，现在燕齐海盐已经基本被他和徐公垄断，这段时间他们给出的价格可是远远低于魏国平均购入价的，魏婴能忍得住才怪。庞涓更是个聪明人，在此时配合自己坑光魏国的‘国本金’，就算惠施和公子昂拼了老命也是阻止不住的；巨大的利益可以让人疯狂，一心想要会盟相王、与周天子平起平坐的魏婴更是无法拒绝。

“老婆，你不是对商业最感兴趣，一再追问我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来对付魏国麽？其实很简单，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不是控制了几十万大军，而是控制一个市场......”

从苦酒手中接过一只灰背隼，饱饱喂食了它两大块肉，才将它扔向空中，白栋笑着净过手，轻轻揽住苦酒的肩膀：“今天老公就告诉你控制市场的法门，咱们先从盐市开始、接着是粮市、铜铁市......一个个垄断控制过去，等到控制了这几大市场，就等于控制了百万大军......”

“真的麽？”

苦酒现在越来越像个控制欲旺盛的商界女强人了，听了白栋的话，两眼都在发光。

“当然是真的。走吧，去孙宾那里，我又与他打了一个赌，赌我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魏国吃尽苦头儿，他若是输了，留在老秦的时间就要从三个月变成半年......”

白栋向凤鸣书院的方向望了一眼，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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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炒盐上】

如果引导了一个时代，你也就控制了这个时代，大市场也是一个道理。

战国时代因为大国兴起、商贸活跃，已经渐渐打破了春秋时‘十里内鸡犬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的小格局；不过毕竟还是要受到时代的限制，大部分人甚至是商人都对商品价格都不是太敏感，更缺乏一个能够直观反应并且影响商品价格的大市场。

白栋以为，既然没有大市场，那就建立一个好了。

如果是在后世，白栋绝不会跑去炒股炒期货，因为比他高明的人物真是太多了，不要说华尔街的那些金融大鳄，就是一个华夏股票市场中也有无数英雄奸雄，贸然入场的结果就是被人一口吞掉、连渣都不会剩下；不过在这个时代若说对‘大市场’的理解，他却绝对是天下第一，就连便宜师傅鬼谷子都不成。

战国时代当然不可能出现后世的金融市场，但是这个时代也有真正的硬通货，第一就是盐、第二才是铜铁，黄金和白银更是要放在后面；其实在大航海时代开启前，黄金和白银真的没有多么重要，华夏真正以白银为主要货币还要等到清朝，哪怕在明代用白银交易都还是一种‘违法’的行为。

白栋看重的是盐，这个时代的喜儿太多了，不是开玩笑啊，老秦就有不少白毛女和白毛男，这都是体内缺乏盐分所至，不要说是普通平民了，就连军队都很难得到足够的‘精盐’供应。海水晒出的苦盐是个什么东西？不吃会没有力气，吃多了会肚子疼。还会生出许多古怪的毛发病和皮肤病；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人们只好用醋混合了苦盐来吃。这种酸酸咸咸的味道十分古怪，正常人都不会喜欢，更别说为了携带方便使用的醋布了，用麻布吸收盐醋，晾干了带在身上，野外起炊的时候再把醋布放到釜中煮一煮？这样盐份是有了，可那种腐酸的味道是个正常人闻到都会吐，用这玩意儿做出的东西能吃？

盐醋和醋布之所以会出现。原因就是缺少精盐，所以在某种程度上精盐其实比铜铁更重要，这关系的可不仅仅是军队战斗力，还会影响到一个国家乃至一个民族的健康程度。

魏国出产的大量精盐使盐业市场具备了形成的基础，而白栋与徐公斥资建立的数十个盐贸据点就是雏形的‘盐业交易市场’，赵良和凤鸣学院的优秀学子们则成了交易市场的第一批领导者，他们现在每天都很繁忙，正在根据白栋的指引建立起一套严谨完善的交易规则，他们或许并不知道自己手中的盐贸据点就是白栋理想中的‘支点’，假以时日。白子将会通过这个支点撬动整个华夏。

“赵管事，赵国的几家盐商都到了。是现在就请他们进来麽？”

“请他们去交易厅，开几坛我从老秦带来的白家好酒。客人来了，我们当然要用心招待。你告诉他们，本姑娘稍做洗浴后便会前去。”

“诺。”

听到纱帐内传出的哗哗水声，阵阵幽香扑面，来人不觉心中暗笑。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赵姬姑娘是个极其爱美的女子，每日饭可以不吃，澡却是不可不洗的；只是不知这位天下有名的美人儿与咱家白左更除了师生关系外还有没有别的关系了？像她这样的绝色佳人，若非是咱家白左更，天下还有第二个男子有资格碰麽？

这个盐贸据点果然很像一个据点，距离邯郸城不远，却是非常独特的庄园模样，坚固的棱子墙高约一丈，略低于卿大夫的家城标准，棱子墙上有女墙、下墙阶梯，内道宽有八尺，可以让两匹马并列而行......光是守卫据点的游侠儿就有五十人，另外还有以白家商社名义招募的死士。这些死士和游侠儿不同，他们所得到的待遇是游侠儿的数倍，却要一生为主家卖命，如有背叛，从此被天下士子鄙视，会生不如死。

像是这样的盐贸据点白家商社建立了三十七家，徐家商社三十一家，共六十八家据点有多半位于燕、齐、卫、宋、鲁五国，其余则在南方的楚国、越国，就连西面的巴国、蜀国也有。若是在春秋时代，这就是典型的逾制，不过如今是华夏第一次商业大交流时代，有钱又能为国家带来好处的大商人是各国都欢迎的，更何况这些盐贸据点背后的老板还是天下闻名的白子和徐公？白栋并不担心魏国知道他是幕后老板之一，正如他对赵姬说得那样，他的计划从来都是摆在台面上的，就算有人知道，也很难阻止；何况真正的王牌还没有打出来，如今在魏婴看来这些盐贸据点的建立对魏国只有好处，并无一丝坏处。

浴后的赵姬选了一套百折襦裙。先秦时代早有裙装，不过那种套筒一般的裙装是男人女人都穿，完全没有女子特有的味道；如今白家商社开始了多种经营模式，文华超市主打高精尖产品、文化挂帅，商社的生意则开始深入衣食住行，这种仿佛后世连衣裙的新式服装已经风靡了秦国和山东诸国，如今的上层贵族女子若是没有个五六七八套那都是没脸出去见人的。而且白家的这种新式裙装不违礼法，贵族可以穿得、普通平民只要有钱也可以购买，在秦国就叫拉动内需、对国外就叫赚取‘外汇’，白家现在就是各国商社的风向标，见到服装除了御寒保暖遮羞之外还是美化自身的重要手段，人们的想象力立时得到了极大解放，相信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多兼具功能和外观的衣裳出现，这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白子正在用他自己的方法悄悄改变着这个世界。

“赵管事......”

淡绿色的百折襦裙、红唇如火、肤色细腻白皙、纤腰窄得让人担心随时会折断，这就是赵国第一大方，乱世中艳名四播的美人儿。

赵姬面上永远带着动人的笑容，走进交易厅后，目波流动，照顾到了每一个人，厅中的商人们仿佛又见到了那个风靡赵国的美丽大方，忍不住暗中吞了口唾沫下去。

可是没人敢多看这位美人一眼，盐贸据点的管事可是肩挑白、徐两大商社，这位赵管事背后更是站着秦国那位年轻的伟人，几家商社的管事人迅速站起，面上陪着笑，比面对赵国的国夫人更为恭敬。

“好啦，大家不必拘束，请继续喝酒吃肉，品尝茶点，听小女子说说话就好了......”

“不敢不敢，在赵管事面前，哪里还有我们的座位呢？”

“有什么不敢的？”

赵姬噗嗤一笑：“在咱们凤鸣书院可是没有这许多的臭规矩，咱们的白院长曾经说过，这规矩越多啊，人也就越是僵化，那就做不成什么事情。各位都是赵国最著名的商家，有些还是赵姬的老朋友呢，怎么？难道赵姬去秦国走了一遭，就会变成吃人的大老虎了？我可没有这么可怕罢？”

“赵管事说得没错，咱家可是白家细瓷的代理商，可不就是一家人麽？不过这一家人也有个高低上下之分，赵管事是白子的学生，又是一人执掌赵国六家盐贸据点的大人物，咱们若是不知恭敬，那不是连乡间野人也不如麽......”

“正是正是，赵巨兄说得有理，以赵管事的身份，就是受我等一礼也是应当的！”

两个商家这一挑头，众人纷纷恭敬行礼，赵姬就是不想受也得受了。

赵姬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却是极为享受，咯咯笑着在主位落座：“行啦，你们也不用绕什么圈子。这次邯郸六家商社齐来见我，敢是囤积魏国精盐囤得多了，如今才知后悔了不是？”

“赵管事说得是，咱们都等着您救命呢！”

听了赵姬的话，各家商社顿时纷纷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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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炒盐下】

赵姬目光闪动，强压着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这帮商人终于知道白院长的厉害了麽？赚钱的机会虽好，可若是有人被冲昏了头脑，那一定是死得最惨的那个，眼前这些家伙就是！

以往经营盐业的手法很简单，就是从齐燕等产盐国大量购买盐，然后利用各家商社掌握的交通资源运送至类似老秦这样的缺盐国家，以较高的价格出售，虽然也算暴利，可这一来一去，却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占用大量的资金。

白栋和徐公建起这六十八家盐贸据点后，就等于张开了一个‘盐业贸易网’，不仅搭建起庞大的水陆交通网络，为各路商家提供运输和代卖服务，而且本身也进行交易，允许各国盐商与据点直接交易，也支持各路盐商之间的买卖。盐贸据点就像一个第三方交易平台，虽然会收取一些‘手续费’，却充分保证了交易的公正、公平与公开。

例如赵巨的商社从魏国购买了精盐，那他就可以选择通过盐贸据点的交通网络送去远在西南的巴蜀，到达巴蜀后，他们可以自行出售或者委托据点代卖，还可以干脆牺牲一些利润将盐卖于据点，甚至还可以与巴蜀当地的商家交易；所以在盐贸据点刚刚出现时，天下盐商也有‘狼来了’的感觉。或许这个时代还没有这样的时髦用语，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其中的好处，盐贸据点虽然什么都要钱，却是帮助他们解决了运输安全问题和最担心的资金周转问题；基本上只要从魏国买到精盐。转手就会有利润。盐业据点的出现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压低了他们的利润率。却也降低了经营风险和运输风险。安心赚钱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以往自己苦哈哈的千里运送，虽然利润极高，却是风险极大，万一遇到山贼盗匪乱军什么的，那就得血本无归！人家白子就不会担心这点，别说区区贼匪了，邓陵子如何？还不是说灭就灭？天下间敢招惹白子的盗匪只怕还没有生出来呢。

事实上也是如此。盐贸据点兴建半年以来，还真就没有失过货，无论是自运货还是盐商们的委托运货，所过之处无不风平浪静；其实各国盐商还不知道，白栋选择的交通网络上，还是有不少强人盘踞的，只不过别家的货要抢，遇到了白家的车队，那多半是要请到山上开怀畅饮的，而且兄弟们喝多了以后还要放声高歌。以表浓情蜜意......自从抱上了白子的大腿，坐在山上就有份子钱收了。从此少走山路，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心情也开朗拉，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此。

白栋都在打算是不是该开个镖局了，这种后世买路的手法淳朴的先秦人可不明白，他们只知道雇佣大量游侠与这些地头龙蛇开片猛打，到了他这里，一条条线上的山贼水匪都拿了好处，个个都成了朋友，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可是感动坏了。好处其实还是次要的，关键是人家白子这样的大人物肯正眼看咱们、拿咱们当个人物，那些贵族老爷们成不？这就是交情！

盐贸据点的种种好处很快就托起了一个无形的盐业大市场，于是在两个月前，盐商们惊喜地发现交易厅中出现了每日盐价。据点每天都会委派专人将当天的价格写在巨型黑板上，起初大家还想不通白子为何要做这样的傻事，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他们惊掉了下巴；从这一天起，他们不仅可以按照当日盐价销售自己手中的实盐，就算没有从魏国买到精盐，也可以直接购买盐贸据点的，买到后可以选择自行销售赚取较高利润，也可不提出实盐，直接委托据点进行再交易，做一种类似纸上的交易活动。

这种类似后世股票的交易方式真的太新颖了，魏国精盐现在越来越是炙手可热，如果从魏国买到盐再到据点挂牌交易固然利润较高，却也比较辛苦，而且还未必买得到，而在据点左手买右手卖，看起来利润是低了一些，却是周转极快，而且盐价虽有波动，却一直在缓慢上升中，若是早早囤积一些，过个半月一月，那就是更大的利润！盐商们都疯了，原来赚钱还可以这样赚的麽？

就像后世那个第一次打开股票市场的华夏，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参与这种新颖的‘炒盐’活动，魏国精盐的价格也随之被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要放水淹人，首先就得蓄水，所以白栋是不介意在背后推动一把盐价的。当然他会保证每一笔交易的精盐都有实物对应，这是做生意的底线，也是推动魏国盐价不断升高的保证。

魏国对此是喜闻乐见的，司情处的人得到这个消息后，魏婴几乎要笑歪了嘴巴。他都想请白栋和徐公喝酒了，这两位简直就是在帮他的大忙，反正现在能够大量出售精盐的就是魏国一个国家，你把价格炒得越高越好，到头来得到最大好处的还不是魏国麽？

其实得到好处的还不仅仅是魏国，盐业市场的建立也让盐价第一次市场化和透明化，再加上白栋和徐公搭建起的运输和销售网络，近至赵韩、远去楚越巴蜀，一些非产盐国家从此得到了较为稳定的精盐供应。有了白栋搭建的大市场，他们也从此不用再看那些产盐国的脸色、被人多刮去几层油皮了。而一旦控制了这些‘消费国’，像是燕齐这样的产盐国和魏国这样的产盐兼二次深加工产出国也就渐渐被白栋和徐公控制；盐业大市场本来就不是完全为了打击魏国才建立的，这也是白栋和徐公要定下的‘市场模本’。

即使在魏国的盐价崩盘后，大市场模式还是会继续下去；古人可不是傻瓜，一旦被他们看到了好东西。也会紧紧抓住不肯放手。而且魏婴和庞涓也没有这么傻。魏国就算要清算报复，也会寻找更大的利益，白栋和徐公建立的大市场可不能为他们带来开疆拓土的功勋，更没必要因此得罪天下商家。

盐贸市场的建立，让天下商家对白栋更是心服口服，这位白子恐怕比他的老师鬼谷子更为厉害，也不知道他的脑袋是如何长的......从羡慕到崇拜，白栋无形中已经成为了天下商家的楷模和榜样。就像当年的范蠡和日后的巨商吕不韦一样，在这个列国林立的时代哪个国家与这样的巨商过不去，那才是脑抽了。

拥有了盐业大市场，白栋就可以用四两拨千斤的手法来控制盐价，这帮初入‘股市’的商人根本就没有什么风险意识可言，两个月来顺风顺水，每个人都以为盐价应该不停地攀升下去，而且事实上也是如此，从他们开始炒盐时起，几乎就没有赔过钱。现在每人手中都有了以万石为单位的魏国精盐，如果挂牌销售。最少都能赚到一倍的利润。

期待古人能够科学认知商品供求关系是最可笑的事情，盐业市场的虚假繁荣既刺激了这些盐商，也刺激了齐燕这样的产盐大国，尤其是魏国。魏婴只知道精炼的盐越多，他能够赚到的钱也就越多，却根本不知在某人的暗中推动下，燕国和齐国囤积了十年的海盐都被他陆续买了来，这些海盐如果都变成魏国精盐卖出去，虽不能让天下市场饱和，早晚也会令盐价大跌。

白栋等待的时机终于到了，现在不只是齐国的库存空了，就连他与徐公联手兴建的盐场都快被魏国人买空了。在最近半个月内，魏国购入的海盐更是之前的两倍数量！同时魏国大肆兴建秘密盐业基地，魏国关市上倒有一半店铺改行做了盐商......好吧，白栋现在可以认定，庞涓师兄是个可以信任的小伙伴，他果然帮助自己坑出了魏国最后一笔国本金。

魏婴啊，你不作死能死？所以死了也怨不到任何人。

几乎就在一日之间，六十八个盐贸据点同时出现了大笔的卖单，天可怜见啊，就是一天的时间而已，魏国精盐的价格便硬生生折了三成！等候在魏国的各国盐商跑得比来时更快；在盐价高涨的时候，他们如果能够买到魏盐，就可以卖给盐贸据点，虽然辛苦些却是利润丰厚，可如今盐价暴跌，囤积在手上的‘盐牌’还不知道卖不卖得出去呢，谁还会傻乎乎地购买魏盐？哭都来不及啦......

赵巨这些人更是哭都哭不出了。赵国距离魏国最近，他们这些盐商也是炒卖魏盐最凶猛的一批，如今突然盐价暴跌，他们就算不破产也会被家族清算，所以当听到赵姬到来的消息，便第一时间前来拜会。他们这些人倒没有多麽怨恨白子，这段时间盐价一直都在暴涨，他们出手套现的机会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白子更是通过各大据点的管事一再提醒他们——‘盐市有风险，入场需谨慎’，是他们自己不听，白白放过了套现谋利的机会，现在还能怨得谁来？他们现在只是抱着一线希望来求白子，希望可以减少一些损失。

“早就对你们说过了，盐业市场有巨大的利润，也有巨大的风险，是你们自己贪心不肯离场，如今又怪得谁来？也怪那个魏婴为了赚钱而拼命生产精盐，这才造成市场饱和、盐价暴跌......”赵姬叹了口气，面上是无限的同情。

“赵管事说得正是，都怪魏国，可坑死咱们了！”

李巨等人大骂了魏婴后又回头来恳求：“不过赵管事既然肯见咱们，那就是白子一定会出手了？咱们就知道，白子是天下巨商，也是天下名士，又怎么会见死不救呢？赵管事，您就别吊大家的胃口了，白子究竟是什么意思，还请示下啊......”

赵姬微笑着看了众人一眼：“你们这帮奸滑贪心之徒啊......要是我说，就不救！任凭你们去死！可谁让白子心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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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上兵伐谋？】

凤鸣书院附近山林中的鸟雀算是遭了殃，从早晨开始，鹰啼声就没消停过，一只只金鹰、苍鹰、灰背隼排着班儿的赶到，简直就是老鹰开会，空中霸王来了，小鸟儿们还能说什么？就没有抗议的可能，拖家带口紧着逃吧，稍慢个一步半步，就会成为鹰口中的食物。

其实肩负着送信任务的鹰隼们早就对普通鸟雀儿无爱了，这东西哪里比得上用清酒腌制过的牛羊肉？味道鲜美不说，吃了还挺兴奋，全身热乎乎的，飞行空中都不会感到寒冷，而且还不会影响目力，飞行在一两千米的高空，还是一眼就能看到地面上插着的红色旗帜；这只灰背隼发出一声兴奋的鹰唳，拢翅并足落了下来，被等候在这里的公子少官兴冲冲地地一把接住，先喂了一大块羊肉给它，然后迅速取出它脚部竹管中的飞信。

“这是今天的第十八封飞书了，快送去‘揽波亭’，白院长可等着呢！”

公子少官抖手扔出书信，立即有人接在手中，快步送往湖上凉亭。现如今训练飞鹰和传递飞书也是书院的杂学课程之一，而且还是必修课，每个学子都要掌握这手技能才能取得所需的学分；刚才挥着小红旗接引飞鹰的就是白荡，这小子学起这门课程是乐此不疲，恨不得自己养一只玩玩儿才过瘾呢，凑到公子少官面前低声道：“少官哥哥，你说今天这是怎么了？才半天时间啊，就有十八只飞鹰传信？我刚才看过鹰身上的标记了，最远的可是来自巴蜀。难道咱们在巴蜀也建立了鹰站？还有啊。白院长和那个叫孙宾的一大早就坐在亭子里喝茶吃点心看这些飞书。还有院长夫人坐陪，你说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闭嘴，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你是第一天做凤鸣书院的学子？”公子少官狠狠瞪了这小子一眼，很想给他屁股上来一脚，忽听空中又响起鹰唳声，比先前更是洪亮，不由吃了一惊：“好家伙。是只青背！这麽大的青背可是罕见啊，五千里以下的书程用这种鹰都该被打烂屁股狠狠惩罚，莫非是楚地来了飞书？快快接引！”

***

四月的天气还远远不算温暖，坐在凉亭上喝茶是小资产阶级才会喜欢的调调儿。不过孙宾很享受这种感觉，湖面上不时泛起的清新水汽会让他回忆起在大山里的日子，白家茗茶也是先苦后甘，很像是恩师烹调的草药水。

白栋和他一杯杯喝着茶，苦酒则坐在一旁念着送来的飞书，听到连远在西南的巴蜀盐价都跌到了五百钱一石，孙宾都有些坐不住。恩师说为兵者第一就是养气的功夫重要，他也算是养气多年的人。却硬是被如此低廉的盐价惊呆了。

清溪什么都出产，几乎就可以自给自足，可偏偏就是不出盐，在清溪的时候，他也没少了下山买盐，那时买得还是齐国青盐，说是上品，可比这魏国精盐差了许多，就这样也要八百钱左右一石，无论是用秦国圆钱还是山东各国常用的布币刀币，都差不多是这价格。他学的是兵家，自然知道盐价和粮食价格如果出现巨大变化意味着什么，这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盐价一动，无论上涨还是下跌，则多半会引动兵事！更何况这次去魏国见涓师兄，他也知道魏国几乎是全国总动员在生产精盐；魏国可不比远在西寒的老秦，魏国的经济一乱，周边的国家可就要遭殃了。

孙宾深呼吸一口，放下茶杯，抬头望向了白栋；他想起了白栋和他的新赌约，却万万想不到白栋会从魏国的经济入手，更想不到这位白师弟竟有如此心机、如此手段，原来早就在暗中布局，算计上了魏国。他并不怀疑这些飞书的真实性，堂堂鬼谷弟子、秦国白子若是在这种事情上做伪，那还要脸不要了？

“呵呵，看来师兄是得了恩师真传，也知道经济之于兵事的道理。”

白栋轻笑着放下手中茶杯看了孙宾一眼：“师兄以为，盐价这一大跌，魏国会如何？对了，现在还只是开始，用不了几日，魏国精盐价格将会跌去八成，就连基础海盐也会跌去最少五成......”

孙宾的脸抽搐了几下：“你是如何做到的？”

“盐贸据点其实就是一个庞大的交易市场，当盐商习惯了在其中交易后，它就可以影响盐价。虽然盐价最后还是要归于真实的供给关系，可是魏婴太疯狂了，他倾尽全国之力生产的精盐实在是太多，居然只用半年时间就消耗了燕齐囤积了五年的基础海盐，并将两国囤积了十年的海盐购买一空，如此疯狂的举动，盐价如何不跌？”

“是该跌，但也不应跌得如此之快，从魏国到巴蜀千里迢迢，价值百钱的东西到了地头翻上两倍都是正常的，除非是有人早就囤积了大量精盐于巴蜀、楚地这种缺盐的国家，而且还要在交易市场中兴风作浪，才能如此快的打低盐价......”

孙宾也就是在庞涓面前才会时不时的犯傻，其实智商极高；而且为兵之人就不可能不懂经济，白栋创建的大市场虽然新鲜，他要理解起来也不算什么难事。

“孙师兄是兵家，想不到也通经济？”

白栋满意地点点头：“师兄说得没错，不过这不叫兴风作浪，而是运用经济手段打压对手。所谓‘上兵伐谋’，这就是伐谋的一种，我为此花费了足足半年时间准备，否则又怎敢再次与师兄对赌、夸口不用一兵一卒就让魏国难过？师兄啊，你这次输了，可要信守诺言留在秦国半年时间，当然，若是半年后老秦不能令师兄满意，我也会信守诺言送师兄离开的。”

“我刚刚出山不久，并未建立寸功，你如此花费心思留我，当真就如此看重师兄麽？”

孙宾看了眼白栋，虽然这位小师弟掳他入秦的手段并不光明，却更说明了对他的重视，让他心中也颇为感动；若不是有涓师兄在魏国，说不定他就会同意留在秦国了，毕竟白栋也是清溪门人，不是什么外人：“你只管放心，师兄我也是言出必践之人，不会混赖反悔，不过你是不会赢的。”

“哦？白栋愿闻师兄高见。”

“你不是兵家，不明白这天下最大的财富就是军队倒也情有可原，不过师弟既为秦国重臣，难道就不知道天下列国都有最后一笔‘国本金’不会轻易动用麽？除非是遇到极大灾难，又或者面临灭国的危险，这笔钱都存放禀库，应占国家库藏的一成之多！魏国是天下强国，光是这一成的库藏，便抵得上秦国全部库藏了罢？所以就算盐价大跌，魏国经济因此受到影响，魏国也不会乱，更不用说尝到什么苦头了，师弟啊，你的手段高明，可惜还是太过年轻了......”

“师兄是说我年轻？”

若不是自己将人掳来，孙宾这个初出茅庐的天真小正太不被庞涓活活坑到死才怪，如今见他一本正经地教训自己太过年轻，白栋当场喷饭的心都有，好容易才忍住没笑：“那么涓师兄可不算年轻了罢？有他在魏国，还怕那魏王不动用国本金麽？”

“你勾连了涓师兄坑害魏国？不对不对，涓师兄要做的是天下第一名将，当今天下，只有魏国能助他完成心愿，他又怎会坑害魏国......难道是因为惠施和公子昂！”孙宾总算聪明人，猛然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师兄也说了，天下最大的财富就是军队，当年犬戎以战养战，硬生生逼得周王迁都东移，更何况魏国今日之强，还是犬戎的十倍百倍？魏国如今已经有了四十万魏武卒，他们不事生产，每日只练战仗，就连父母妻女，都有国家发放的口粮，这些军人是师兄理想中的军队罢？可就是这四十万魏武卒足足吃掉了魏国一半以上的赋税！魏国经济稳定时自然是养得起他们，经济一旦崩溃，你猜会如何？”

孙宾定定地望了白栋半天：“师弟，你好毒！魏国经济一旦崩溃，便只有削减武卒数量，否则就要用兵列国，到别国去抢钱！魏王一心称霸相王，自然不肯放弃军队，所以就必须发动战争，如此正合涓师兄心意。”

白栋哈哈大笑：“正是如此，所以我只要稍稍透露一些计划给涓师兄，他就会帮我劝说魏王动用国本金，因为魏国经济越是崩溃，这仗就打得越大，正合他的心思。师兄也是兵家，你且说说看，若是魏国在此时动兵，是否要吃苦头呢？”

“国家穷困，以战养战，就如临水击敌，不能大胜便会大败，师傅说过，魏国虽强，却在四战之地，此大患也，涓师兄虽是兵家大才，却最喜恃强凌弱，而且从不将对手放在眼中，若他招惹的国家太多，只怕魏国就要吃苦头了......”

“师兄果然是最了解涓师兄的，到时魏国吃了苦头，师兄可就算输给我了。”白栋哈哈大笑：“承让承让，小弟算是又赢了一场。”

“如今战事未起，一切都还是未知，你这手‘上兵伐谋’也未必就能成功......慢，上兵伐谋乃是《孙子兵法》所载，恩师只传过我一人，师弟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孙宾猛然瞪大了眼睛，仿佛见鬼般看着白栋。

“呃，是啊，我是怎知道的？”白栋顿时一呆，自己也是太过得意忘形了，怎么就说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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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不传之秘？】

白栋是真的心软，否则也不会用高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收购各国盐商手中的精盐了；在他和徐公的联手打压下，魏国精盐的价格以一种类似自由落体的速度迅速下跌，不怕你不肯卖，因为卖晚了损失会更大。

白栋管这叫救市。大市场的建立可不仅仅是为了打击魏国，华夏太需要这样一个调节各国商品的市场了，他可从没想过只用一次就让市场崩溃掉。徐公也是个极有洞见力的商人，如果只是为了打击魏国，他也未必肯趟这趟浑水；毕竟魏婴一疯，天下各国都有极大风险，首当其冲的就是齐国这种可以威胁到魏国霸权的国家。徐公的心思其实很矛盾，一方面担心齐国顶不住疯狂的魏国，一方面又对齐人安于富贵不求进取的风气大为不满，不过最终还是决定给魏国一些教训，如果魏人真的攻齐，或许会唤起国人热血，一振萎靡之风，也不枉费他一番苦心。

各国盐商都不是傻瓜，眼看着盐价一路狂跌直降五成，大家吐血的心都有了，此刻却有白子肯用高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收购他们手中的精盐，这哪里还是做生意？这就是搞慈善啊！

所以赵姬的话音未落，就被一帮盐商团团围住，这个五万石、那个十万石，有多少卖多少，因为争先恐后险些都要打一仗才好，在赵国、燕国、齐国、楚国，各处盐业据点的管事们都在忙着收购魏国精盐，装上白家和徐家早就准备好的大车，运向大江以南和崤山以西的秘密仓库中。这些仓库都是白栋早在几个月前就安排下的。根据他所记忆的历史知识。这些仓库所在的位置都远是离日后的山东战场。不会受到战事影响，而且都是水路交通极为方便的所在，只等战事结束，这些魏国精盐足够整个华夏吃上三年，若是专供老秦，都能吃到秦武王举鼎的那一天。

盐价崩溃对于魏国来说却是一场灾难，聚集在魏国的各国盐商跑得无影无踪了，生产出的上品精盐忽然就卖不动了。降低盐价都没用，无论魏国怎么降，速度都比不上盐业市场的降价速度，魏国敢降半成盐价，市场就敢掉上一成。现在的魏国光是从事盐业生产、销售的相关人员就足足超过了五十万人，这还没算增加的十万魏武卒，这些新增的‘职业军人’可都属于‘预算外开支’，盐卖得好就没关系，如今一旦盐价下跌，他们的军晌就成了最大的问题、如果解决不当。能足足拖跨魏国。

反应最快的是惠施和公子昂一脉的官员，现在发往大梁的竹折子已经堆成了山。都快将魏婴活埋了；若非公子昂是自己的亲弟弟，惠施更是忠心耿耿，魏婴几乎要怀疑这二人是故意与自己过不去。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啊？这两人一系的官员就都疯了，有要求立即停止举国生产精盐的，有要求缩减魏武卒数量的，更有甚者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庞涓，要求追究他的过错！当日若不是庞涓一力怂恿，魏国怎么可能动用国本金，如今又怎会如此狼狈？这些人认为庞涓当杀，五马分尸都不够惩罚的！

真是举国滔滔皆曰可杀啊......魏婴现在真的很感谢庞涓，因为就算庞涓不提出将国本金投入盐业大生产，他也迟早会忍不住动用，如今庞涓倒成了替罪羊、被群臣交相攻击，他这个国君只要躲在上将军身后等待这场风暴过去就好。

庞涓却毫无身处风口浪尖的觉悟，而且比任何人都更兴奋、更激动，像打了鸡血一般的上将军听到盐价下跌的消息后开怀大笑，不住地称赞白栋手段高明！了不起啊，不愧是咱们清溪弟子，果然是说到做到，半年谋局、一朝出手，魏国积蓄数十年的雄厚底蕴竟然为之动摇？惠施那帮人都是傻瓜啊，他们根本就看不清当前的局势，真以为君上扩军备武就只是为了好看麽？没钱了怕什么，咱们可以去抢啊！淮上诸侯不是一直对君上阳奉阴违麽？如今魏国大变，君上就是不想打也不成了，我庞涓自会带领四十万精锐横扫天下，成全我王霸业，也成全本将军令名！

庞涓的请战书几乎是与弹劾他的折书同时送到了魏婴面前，在这封慷慨激昂的请战书中，涓师兄当真是与白师弟配合默契，将盐价下跌、魏国经济受创的主要责任归咎于齐赵等国的‘阴险’手段，却丝毫没有提及白家和徐家商社暗下的黑手。

魏国既然要以战养战，抓住两个商社厮打是没有意义的，山东各国才是庞涓眼中的肥肉；当魏婴在朝堂大赞上将军的睿智勇武，并确立了未来五至十年内魏国将以兵事为先的国策后，惠施与公子昂也只能无奈对望，他们反对的始终是庞涓而非魏国，既然君上已定下国策，他们也只能为庞涓摇旗呐喊，将屎盆一下扣在以赵齐为首的山东诸国头上，却对白栋这个始作俑者视若不见。

魏婴和庞涓就没想过要在此时打老秦的主意，一是碍于两国的停战合约，二来老秦实在是太‘瘦’了，而且民风强悍，远不如山东各国有油水，尤其是齐国，齐人富甲天下，而且民无斗心，欺负起来最是顺手不过。

没有军晌不怕，我们去向赵国要、齐国要、鲁国要！庞涓就是这样安抚嗷嗷叫的魏武卒的。一旦决定了发动战争，魏国这台可怕的战争机器便显示出最高的效率来，老将龙贾率魏武卒五万、囤兵五万，陈兵于齐卫边境；而庞涓则自提武卒十万、囤兵五万，整整十五万大军压在赵国边境，准备要按住了赵国猛打。

原本要到周显王十五年，也就是公元前353年附近才会发生的魏、齐、赵三国大战在白栋这只小蝴蝶的影响下整整提前了八年上演，而且此战一起，恐怕连原本应该置身事外的鲁宋等国都难免要被波及。

***

孙宾拿着一本简单装订的书籍，满脸都是惊诧莫名的表情，甚至比听到涓师兄悍然发动战争的消息更为吃惊。

这本书的封面上写了四个大字-‘兵家探微’，打开后第一页上就写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其下又分始计、作战、谋攻、军形......用间等十三篇，其中记载竟与恩师秘传的《孙子兵法》大半相合，虽然偶有出入，有些竟是认识更深，其中提出的观点让他这个孙武的后人也要佩服。

这怎么可能！

这套《孙子兵法》因为是先祖所作，所以恩师只传了他一个人，就连涓师兄也不曾学到。在大梁时，涓师兄几次询问起这部兵法，自己都不曾接口，原因倒不是要故意对涓师兄隐瞒，实在是恩师不许传于他人，否则就是对不起祖宗。可这位白师弟却是从哪里学到的？孙宾看着白栋，只觉一股凉意直到脚心，难道是自己在睡梦中不小心泄露了？可也不该泄露的如此完全啊？

白栋看着一头大汗的孙宾，几乎要笑破了肚子。《孙子兵法》在这个时代是不传之秘，可在后世就不算稀罕了，后世的各种版本，将孙子兵法用于商业、经济学、公共关系学......怕不有几百种之多？他当年是做律师的，为了在当事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学识渊博，还真是背诵过《孙子兵法》的全文，如今默写出来，虽说不能保证完全准确，却也能对上十之**，而且其中还加入了历代研究者的心得，有些说不定连孙武都不曾想到，这一下拿出来，不吓死孙宾才怪。

“呵呵，师兄问我是从哪里知道了‘上兵伐谋’的道理，如今师兄总该明白了罢？”

“你这个小偷啊！”

孙宾劈手抓住他的胸口，怒道：“快说！你究竟是从哪里偷窃了我家的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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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我要去希腊】

难怪孙膑会大怒，真是太过份了，把自己掳来秦国也就罢了，还去偷窃人家的兵书！孙宾感觉非常委屈，他在鬼谷时是师傅的心肝宝贝，出山后又被师兄高接高送，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而且他是个聪明人，难免就要眼高于顶，目中除了师父和师兄更无他人，如今却被小师弟如此戏弄，这如何能忍？

何况师傅曾经说过，这部孙子兵法是祖先所作，天下有资格学习的只有他一个，就算涓师兄与他亲如兄弟，也是万万不可传授的，如今却被人一整本的默写出来，能不疯麽？

孙宾红着眼睛紧紧抓住白栋的胸口，他好歹也是拳法大家，这一下用上了力，白栋只觉呼吸困难，连连挣扎道：“放开我！师兄你能不能不要如此激动，真当这部兵法是你家的秘传呢？就我所知，世上知道这部兵法的就有不下五人！你还当是宝贝？”

“胡说八道！这是恩师秘传，怎可能被别人得知？你休要骗我！”

“我可没有胡说......”

白栋微微摇头，万分诚恳地望着孙宾：“师兄常年幽居谷中，可知我华夏虽大，却还有许多海外之国，其中也有城邦国民、灿烂文化？不瞒师兄说，原本我也是不清楚的，每每对人言说恩师曾在梦中带我游历海外诸国，只当是欺人之语，直到收了一个叫做西尔德的弟子，才知在遥远的西方有个叫**琴海的美丽海域，在他的周围。还有叫做希腊、罗马共和国的国家......我这位弟子就是来自希腊。他的母亲甚至是一位‘公主’。在她的城邦中，有一位鼎鼎大名的学者叫做亚里士多德的，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拥有渊博的知识，就像恩师一般伟大......”这个时代的古罗马还处于共和时期，影响力及不上拥有璀璨文化的希腊城邦，因此白栋只是一语轻轻带过，重点介绍的还是亚里士多德。

孙宾是什么人？只要稍微了解他的历史就知道，这货离开鬼谷后其实是一心要辅助庞涓做个幕后军师。希望功成名就后，可以安安静静地做学问；就连被庞涓坑害后，也只是为了报仇才率领齐军大破魏国，而后就一心撰写自己的兵书、拳谱、为世人留下了《孙膑拳法》《孙膑兵法》和精心注解的《孙子兵法》，这样的学问家突然听说世上还有个牛掰哄哄的亚里士多德，不大感兴趣才是怪事。

“亚里士多德？希腊城邦？爱琴海？居然还有公主？”

什么罗马共和国希腊城邦都是闻所未闻，公主却是听明白了。战国时有许多新兴词汇出现，春秋时王公的子女都被称为‘王子’‘公子’，这时却有了公主的称谓。

孙宾盯着白栋看了半天，却是有些疑惑：“我听恩师说过的的。华夏最西的国家就是秦国，再向西就是大月氏控制的西域走廊以及羌人和城廓诸戎。对了。据说在西域之西，还有一个叫做波斯的国家，却是没听过有什么希腊和爱琴海啊？”他天生好学，听到世上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海洋和国家，顿时来了兴趣，一时竟忘记追究自家兵法泄露的大事。

“恩师是这样说的麽？”

白栋不由暗暗称奇，后世曾发现商王墓中出现了新疆的和田玉，可见与新疆的交流古已有之，只是受限于经济发展和购买力，没有像后世那般形成丝绸之路而已；所以鬼谷子知道河西走廊乃至新疆的都不奇怪，只是没想到这位牛人居然还知道波斯帝国的名字？看来自己这个穿越者也不能小看了天下英雄啊，历史上没有记载过的东西，可未必就不曾发生过。

轻轻咽了口吐沫，白栋随口忽悠到：“呵呵，这个波斯帝国确实了得，可惜疆土虽广，却是一群没什么文化的野蛮人，师兄家的兵法就是流露到波斯，只怕也没人认得呢。不过希腊的亚里士多德就不一样了，人家与咱们的恩师一样，那也是一位大大的学问家、应该......应该被称为‘亚子’，这位‘亚子’虽然不识华夏文字，真要有华夏的书籍到了他的手中，多半也能揣摩一二，知道这是极其珍贵的兵书，然后秘密保存下来......”

“你说我家的兵书泄露到了希腊？被那个叫亚里士多德的得到了？”孙宾猛地瞪大了眼睛，伸手又要抓白栋的衣领；此事关系重大，他也是沉不住气的。

“是不是他得到的我却不知，不过我那个弟子叫做西尔德的，却是从母亲遗物中得到了这本兵书，少年时更曾修习。对了，还忘记了告诉师兄，那日平灭孟西白三家反叛，我这位弟子曾统领西族大军，让小弟吃了许多的苦头，我看他的用兵手法极是厉害。”

白栋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回头就要用飞鹰传书送一份《孙子兵法》给西尔德去。这小子聪明伶俐，虽然年龄还小，却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想来帮自己圆圆谎还是没有问题的。自己也是口不择言，无意中竟说出了‘上兵伐谋’来，结果被孙宾追问，无奈之下也只得拿亚里士多德说事儿了，反正此去希腊万里迢迢，也不怕他跑去查证。至于孙武当年有没有泄露兵书，那就是天知道了，估计这位孙师兄也未必知情。

不过看孙宾紧张的模样，估计此事一天不能查证清楚，他是一天不会离开老秦的，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可不算咱欺骗师兄罢？

“希腊......亚里士多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孙宾定定地望了白栋半天，忽然抓住自己鬓角，痛苦地叫了起来。

“师兄，什么叫做原来如此？难道你早就知道兵书泄露的事情？”

“我家的兵书，确是泄露过......”

孙宾长叹一声道：“《孙子兵法》原是有一正本，一副册，副册先祖送于了恩师，正本则由他老人家自己保留，准备传于孙家后人。可在他老人家去世后，孙家后人按照祖先指示之处去寻找兵书，却发现盛放兵书的匣子还在，兵书却是不翼而飞了，若非如此，我家又何以会家道中落？幸亏恩师找到了我，将我带去鬼谷学艺，否则今日的孙宾，只怕早已是个行车走浆之徒了......”

“这就是了！”

白栋一拍大腿：“师兄家的兵书明明丢失，却不见出世，可见定是走得极远啦。原来竟是到了希腊！不过亚里士多德先生是个学者，得到了别人家的东西，并没有故意宣扬，西尔德的母亲若不是一位‘公主’，加之天资聪敏，怕也不会看到这本兵书的。师兄不必担心，除了亚里士多德，就是小弟和西尔德知道师兄家的兵书了，就算加上师兄，也不过只得五人而已。”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被外人学得兵书又如何？不通其中精妙之道，得了也是白得！”

“师兄此言有理，咱们华夏的好东西，那些西方蛮子如何能够明白？亚里士多德虽然聪明睿智，却是远远不及师兄的一根手指头。”

“话却不是这般说，你既说此人是西方的大学问家，想必他也差不到哪里去。”

孙宾看看白栋，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咱们虽不怕他们得到兵书，不过此物乃是先祖遗留，万万不可让它流落外邦。所以我是一定要去希腊的，你那个学生在哪里，就让他替师伯做个向导罢......”

“师兄要去希腊？”

白栋听得目瞪口呆，你又不是唐僧，没事儿去什么西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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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心有猛虎】

西域是个好地方，天山是美丽的，草原青碧如翠，其间偶尔也有成片成片的规整田地，种植着栗米、糜子,还有美丽的葡萄架。

从遥远西方传来的紫葡萄已经悄悄开花了，只是青色的小花粒很容易让人忽视，稍不留意就会过了花期，只余下曾经的葡萄果香。

西尔德站在葡萄藤下，抬头看着这种奇异的水果。如果不是白栋特别要他留心，他恐怕会像这里的土著一般并不在意这种东西；这东西的味道虽好，在西域却没有多少人种植，因为太不易保存了，又填不得肚饥，就算晒成了葡萄干，也是不能吃多的，否则就会胃酸。所以西域人宁愿多种些栗米靡子和极耗地力的麦子，也不会浪费地力栽种这种华而不实的水果。（大麦小麦早见于新疆，只是数量不多而已）

“恩师曾经说过在我的家乡就有这种叫做‘葡萄’的水果，不但味道甘美，还可以用它来酿酒，有消除疲劳、去毒和美容的功效。这种酒如果是在华夏就一定会被贵族卿大夫喜欢，为老秦换来珍贵的铜铁？难道这葡萄酒还能比上恩师家的美酒麽？”

西尔德指挥着一些孟家人仔细地修剪着葡萄藤，浇水、施肥，他相信恩师说得就一定不会错，等到这批葡萄结了果，就能有足够的种子运回老秦了。恩师说过，这也算是他的功劳。

‘可惜像这样的功劳，还是不足以通过恩师的考验啊......我该何时才能完成恩师的托付，像一个英雄那样回到秦国。迎娶美丽的草儿小师姑呢？’

一想起那个娇俏可爱的美人儿小师姑。西尔德心中便是一片火热。可只要想起白栋对他的要求，心中又会变得一片冰冷。

他其实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这次被白栋扔到西域，身边只有一个向导，就算有足够的粮食和水又能如何？随便遇到狼群和居心叵测的戎人，他的小命就会不保。还好一路上运气不错，几乎没遇到大型狼群，友善的大月氏人更是迷恋上了他的音乐。听过他的‘咱们新疆好地方’后，十几个棕目白肤的大月氏姑娘都说要嫁给他，为了他这块‘小鲜肉’，据说还差点决斗。

只是在通过羌人控制区时，他的向导死在了羌人手中，他也沦为了羌人的阶下囚，如果不是被羌人的‘公主’看上，恐怕他早就被割去舌头，刺聋双耳，屁股被人用火炭烫出标记。成为羌人的奴隶了。

为了生存，他屈膝在羌人‘公主’面前。做了她一夜的情人，而后割掉她的脑袋，连夜扔在了另一个敌对的部落中，并且第一个‘发现’公主的尸体，为此痛不欲生......当两个羌人部落为此展开激战时，他才趁机杀死守卫，救走了被这个羌人部落捕获的一百多名孟家子弟，也是他带领着这一百多名孟家子弟，硬生生杀出重围，与追兵大小十几战，终于寻找到孟家大队。

这就是恩师的考验麽？几乎将自己这个学生置于死地、变成了一个魔鬼。

为了生存，他不得不杀死曾经深爱他的羌人‘公主’；其实这个女孩子很善良，很可爱，有着一头乌黑的头发和大大的眼睛，一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就像是好看的月牙儿，他却说杀就杀，毫不犹豫。

只是为了完成恩师的考验，只是为了草儿小师姑麽？在那个月圆的晚上，西尔德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面对羌人部落方向深深跪拜，然后站起身来，狠狠地擦去眼泪，从此将那个可爱的羌族小姑娘忘记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放出了心中的那头猛虎。哪怕是在西氏家城被困、他一人指挥数千族兵时，这头猛虎其实都还深藏心中，并没有真正的放出来，如今他却做到了。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甚至是在衣冠文明的华夏，如果没有恩师那样惊才绝艳的本领，就必须做一只猛虎，才算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这个本事狗剩子是没有的，他最强大的情敌无颛也没有，而他却成功拥有了！

其实从第一眼见到西尔德，白栋就看出这个少年的本质，十六岁就能指挥千军万马浴血沙场，日后不成英雄也必为枭雄。命他西行数千里却只给他一个向导、一些粮食和水、将他置于死地，正是要激发出他的潜力。

要经略西域、最后同化西域诸戎，首先就要打服了他们。白栋不担心兵源和装备问题，却需要一个足够天才而且狠绝的统帅，老秦是不能只有变法的商鞅却没有杀神白起的。

“小先生，家主与塞克人达成了协议，要合力进攻图余羌和色利羌了......”

一名孟家子弟匆匆跑来，有些担心地向西尔德汇报着；正是西尔德从羌人手中救出的百多名孟家子弟之一。

“什么！”

西尔德顿时面色一变。

孟家如今是需要在生羌控制的区域中打开一条安全通道，可就算是孟家族人也认为现在的孟家首先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拼光最后的一点本钱，去主动攻击生羌。

可孟成功却不这样想，在他眼中孟家最大的阻碍就是古老的生羌部落，而且他急需证明自己。

在最古老的羌人部落看来，华夏人代表的就是黑暗势力，是一定要清除的，所以当孟家人拿着白栋准备的礼物和范家提供的西域诸戎图、挟‘霹雳雷火’的传说威慑，也只是让一些位于西域边缘的‘熟羌’买账，却在穿越生羌控制区域时付出了巨大牺牲，一万多族人足足减员了三成。如今孟家所在的位置刚好在生羌部落和城廓诸戎之间，正是日后匈奴控制的中心地带，也是张骞曾经牧羊的所在。

面对狡猾的城廓诸戎和强悍的生羌部落。孟家只能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以求生存。幸亏城廓诸戎把孟家视为他们与生羌部落的缓冲。生羌们又比较迷信，只是打压孟家，却不敢真正起全族之力来攻。白栋用霹雳雷火横扫数十万草原狼的传说太吓人了，羌人们认为这是保佑华夏人的‘黑暗神’在施展神力，而他们的白石天神一定是又进入了长达百年的睡眠之中......

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孟家大小数十战，带来了白子荐书的西尔德表现尤其出众，有几次都是带领百多名族人击破数倍于己的敌人。为孟家立下了大功。可孟成功对这个少年还是有些忌惮，他自然知道孟家不过是获罪之民，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却还是满心期望着奇迹会出现；如果他孟成功可以一举击破最大的生羌部落图余和色梨羌，或许也就有了与老秦和白子讲价钱的资格？

孟成功知道西尔德在西氏家城力退秦军的威名，也明白白栋有意要西尔德来领导孟家战士，其实也是在间接帮助获罪的孟家族人；只不过是一个被流放的家族而已，谁会稀罕控制你们？而且孟家如果在西域表现得太过强横，说不定还会被老秦忌惮，如果是白子的弟子领导。那就会让君上更安心一些。可他却实在不甘心将家族战士交在一个西家少年的手中，哪怕这个少年已经渐渐在孟家建立起了极高的声望。那百多名被西尔德救出的孟家族人早已对这个少年死心塌地，算上他们的家人、近族，就有上千名孟家族人已经认可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少年英雄！

要让老秦和白子刮目相看，他孟成功就必须要做些什么，一举袭破两大生羌部落，打开一条安全的通道，实施白栋控制西域的策略，就是天大的功劳！于是在孟家元气未复之时，孟成功就急切地去做了，甚至为此用高价雇佣了一名通晓华夏和塞克语言的羌人作为翻译，将自己最信任的子侄质押于塞克王城，并许诺得胜之后，与塞克人平分两大生羌部落控制的土地。

可在西尔德看来，孟成功与塞克人联合无异是与野兽订立契约，这是在找死！本来孟家死不死跟他没什么关系，可如果孟家完了，他也就无法通过恩师的考验，一个失败者还有脸回去老秦面对小师姑麽？无颛为人谦厚，或许还不会说什么，他却会被桑娃子和狗剩子笑话死的。

看了这个叫做孟方的孟家子弟一眼，西尔德微微沉吟道：“如果我要在孟族长出兵以前带走部分西家战士和足够的辎重装备，有多少人会跟我走？”

孟方吓了一跳：“小先生不是疯了吧？小先生虽然是白子的学生，也曾经救过我族上百子弟，可这种行为却是要族中子弟背叛家族，死后都不能入祖坟的！”

“我来西域之前，恩师曾经为我讲述西域诸戎图，西域诸戎的性情渊源、长处弱点，我都有所了解......你可知道恩师是如何评价塞克人的？恩师说，城廓诸戎中以塞克人最为强大，也最为狡猾，当我们足够强大时，他们会成为我们的朋友；当我们弱小时，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恶梦。孟家现在足够强大麽？相比拥有近万精骑的图余和色梨羌，塞克人有什么理由选择孟家？塞克人可以允许孟家成为他们与生羌部落的缓冲，却不会容许孟家袭灭两大生羌部落，除非是......”

孟方在孟家族谱中也是旁支庶出，不过他这一脉却在孟家旁支中拥有足够的影响力，如果得到他父亲的帮助，加上自己曾经救过的孟家子弟支持，就能影响到过千数量的孟家族人，或许就能帮助孟家避开这次危机。所以西尔德才会耐心对孟方解释：“没有好处的事情塞克人是不会做的，而且他们的势力本来就在最西方的城廓地区，有没有孟家作为缓冲，其实对他们的影响当真不大；那么塞克人为什么会冒着得罪两大生羌部落的危险，同意与孟族长结盟呢？”

急于表现的孟成功没有战略性的眼光，但西尔德有；尤其在听过白栋分析西域形势、潜心研究过西域诸戎图后，他更加清楚此时的孟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塞克人的反常更是让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小先生是说......塞克人有阴谋？”

“恩师留下的传说太惊人了。塞克人难道不会担心连草原狼群都要畏惧的华夏人麽？塞克王和两大生羌部落一样。都是西域强大的力量，他们彼此争斗上百年，虽然有仇恨，却未必就会想到吞灭对方；而你们孟家却是进入西域的新生力量，虽然是被流放，背后却有着一个强大的秦国......换了你是塞克王，你会如何想？”

西尔德微微冷笑：“秦人在西域草原上策马冲杀未必能占到多大的优势，可要说到修建寨垒。防御强敌的攻击，却是西域诸戎万万比不上的；塞克人和生羌如果想要消灭孟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诱出孟家的精锐战士......恩师说过，不要以为这些戎人都是头脑简单的野人，其实他们每一个都是最狡猾的猎人！”

孟方听得一头冷汗：“小先生，我带你去见我的父亲和叔叔们！”

“很好！你还要立即去通知咱们那些同生共死的兄弟。虽然都是孟家人，其中也有亲疏远近，让他们去说服最亲近的族人兄弟，就说我是奉白子之命帮助孟家脱离此难，相信老秦、相信白子的。就跟我走！孟家的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我西尔德更不敢用恩师的名头说笑。否则我还回不回老秦了？”

“小先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自然都相信你。而且有了白子的名号，会有更多人相信你的！我立即就去！”

***

孟成功坐在简陋的营帐中，一身秦军士卒才会披挂的半身叶甲，却是意气风发。

他孟成功终于要成功了，到时看白子是不是还想着要西尔德这个黄毛小儿领导孟家的战士？

白子要经略西域，同化异族，第一大阻力就是两大生羌部落，只要消灭了图余羌和色梨羌，打开一条从西域走廊直达城廓诸戎的通道，到时不但孟家会得到好处，白子也将大计得成。那时在白子眼中，自己这个孟家家主是否要比西尔德更值得信任呢？

塞克王说得好啊，消灭了羌人，华夏和塞克就是最亲密的兄弟了。有了城廓诸戎中最强大的塞克人支持，白子经略‘新疆’的计划将会更为顺利的推行，到时孟家就是老秦最大的功臣，要返回老秦还会有困难麽？

孟成功已经梦想着自己率领族人跪拜在祖宗祠堂中的盛大场面了，孟家自三族之乱遭遇大劫，族人或者被杀、或者流放，却在他的手上中兴，从此他的丰功伟绩就要被写入族谱，他这一脉也就理所当然成为孟家嫡系！果然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原来自己就是这个大福之人！

“大哥......”

身披半身叶甲的孟礼走入帐中，他是孟成功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也是掌管孟家战士的族中千夫主，孟家现在还有四千精锐战士，他手中就有一千人。

“三弟，粮食衣甲可都准备妥当了麽？这次与塞克人联军攻羌可万万不能让塞克王小看了。要让他看到咱老秦战士的威风，这关系到我孟家日后在西域能否伸展抱负、配合白子完成大事。”

“大哥，您还是不要提白子了......”

“老三，你好大的胆！若是没有白子，我等早已人头落地，你怎敢如此不敬！”

“大哥！白子那个叫西尔德的弟子，带了咱们族中战士逃走了！”

“什么！”

孟成功面色大变：“这小子带走了多少人？”

“足足有一千五百名精锐战士，这可都是当年雍郿精骑的老班底啊！另外还有两千名可以上阵厮杀的族中男子，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快说！”

“还有八百匹战马、两千副衣甲、武器弓矢无数......大哥！咱们与羌人苦战多日都不舍得动用的霹雳包也被他尽数带去了，那可是只有一百个啊！都是当初白子为孟家留下的家底。”

“我孟家族人怎么会跟他走的？为什么会带走如此多的战马武备！为何无人发觉！孟礼，你告诉我，告诉我啊！”孟成功快疯了。

“那小子当日救下了百多名族人，因此感谢信任他的可就不只是百人了......而且这段日子与羌人苦战，那小子每每以少胜多，威望日升，族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说他是白子的天才学生，当年连白子都在战场上吃过他的苦头，若是大哥早早将孟家兵权交给他，孟家也不至损失惨重......还有，孟沛也被这小子说动，正是有他相助，这小子才能带走许多的武备。”

“岂有此理！竖子误我......白子误我啊！”

孟成功呆呆听完孟礼的讲述，不觉面如死灰。孟家的精锐战士和白栋留下的这些本钱是他最大的凭仗，如今却被西尔德裹走了大半，让他拿什么去对付羌人？

“大哥，按照约定我军明日当于塞克王合兵一处，共讨羌人。如今......如今我们还出兵不出了？”

“还出个屁的兵！难道要我族中子弟用拳头克敌麽？传我的命令，族中所有战士紧守本营，外出畜牧的族人也都要尽数回来，先保证本营不失才是正理。”

孟成功虽然糊涂，却还没有傻到家，自然明白西域草原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如今孟家一半的力量被西尔德带走，别说是羌人了，说不定原本是盟友的塞克王都会生出吞并孟家的心思......

ps：ps:因为嬴政先生的烧书恶行，关于西域诸戎的历史记载其时是从汉时才有的，如今我们只能从一些后世考古学家的研究中推断当时的西域民族，例如公认的羌族各部落，还有当时比较强大的塞种人，也就是西徐亚人，西域诸戎其实就是塞种、羌等族分化出的部落和新民族。他们的足迹遍及西亚中亚阿尔泰天山南北，而且在西汉时曾被大月氏击破西迁，由此推论，在秦汉之前，塞种人在新疆地区拥有强大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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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强袭上】

清晨第一道阳光照落的时候，勇猛的塞克战士已经结束了他们的狩猎活动，马背上堆积了无数只野狼、野兔和野山羊的尸体。

这个曾被后世称为塞种、西徐亚、斯基泰的强悍民族是地球上最先跳上马背的族群，逐水草而居和早猎是他们最具有代表性的生活习惯。塞克人最讨厌的就是种地，他们宁愿用自己的牛羊去交换必须的的粮食，也不会允许自己跳下马背做一个农夫；在塞克族中，只有最没用的男人才会种得一手好庄稼。

所以白栋在讲解西域诸戎图时就一再告诫西尔德，通常狡猾的狐狸是不会像老虎一般威猛的，可塞克人却是个例外，他们有着狐狸的狡猾，却比虎狼更为凶残，早在周王朝还未建立前，这个可怕的民族便从西方一路杀到了东方，不知灭亡了多少人种族群。所以西域最可怕的还不是生羌，而是隐藏在最西方的塞克人！

白栋是绝对有必要告诫西尔德的，现代人或许没听过塞克人、塞种人、西徐亚人，却一定听过突厥这个名字，还有大名鼎鼎的哈萨克骑兵，那是让希~特勒的日耳曼军团都要为之头疼的战士，老秦勇士一定能遇而战之、战而胜之麽？

“恩师曾经说过，如果对上了塞克人，要麽不战，要战就应该有三倍于敌之兵力。如果兵力不足，那就要装备优良，装备如果不够精良，那就要出其不意！而且只有攻陷了塞克人的王帐，俘虏了他们的王。才算是真正取得了胜利。如今我们装备优良、也够出其不意。而且塞克人的王帐就在眼前。孟方你可敢为了孟家拼死力战？”

在一个郁郁葱葱的小山包上，成片成片的灌木林和沙枣树将西尔德和孟家战士很好的掩护了起来。西尔德站在一匹裹住口的战马旁边，左肩上架着一只白化的灰背隼。

这种得了白化病的鹰隼最是宝贵不过，因为当它飞行在空中时地上的人是很难发觉的；自从来到西域，西尔德一直在用心训练它，在经过无数次责打和挨饿的惩罚后，这只白化隼已经基本变~态了，它已经忘记了回华夏的路。也不会去学别的鹰隼那样捕猎食物，对于它来说，生命的意义就在于发现千人以上的庞大集群，还必须是要拥有一定量的战马和大量武器的军队......

“小先生，你真的决定要突袭塞克人？”

接口的不是孟方，而是孟方的父亲孟沛。在三族之叛中，他曾号召族中子弟团结守望，在孟城陷落后，正是因为他的努力才使孟家保留了几分元气，因此在孟家嫡系皆被斩杀后。他在家族中的地位仅次于孟成功。

这次他会帮助西尔德，并非只因为西尔德是孟方的救命恩人。而是看重了白子的名号和西尔德对塞克人的准确分析与合理推断；其实只要稍有脑子的人就能够判断出这次塞克人与孟家的联合充满了阴谋的味道，孟成功其实也是个聪明人，只可惜他一心只想建功，这才会利令智昏。

“自然是要打！恩师的西域诸戎图上记载的清楚，这一代的塞克王野心勃勃，可惜却被城廓诸戎联手抗衡，东进又被强大的生羌阻挡；他想要牧民天山东麓，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孟伯难道以为我们带走了孟家一半力量，令孟族长不敢出兵、破坏了塞克人与生羌的计划，就可以保住孟家麽？”

西尔德微微冷笑道：“塞克王和生羌的计划落空，就一定会联起手来攻击孟家，要是等到他们会师一处，孟家可是万万抵挡不住的。万一孟家陷落，到时孟伯可就不是家族的功臣、而是罪人了。所以我们只有先下手为强。恩师说过，塞克人虽然狡猾凶狠，拥有最好的骑士和无数神箭手，不过他们也有一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狂妄自大、生活淫~乱！每一代塞克王的王帐旁都有数十顶五颜六色的彩色帐篷，那里面住的可都是他的女人......塞克人的战士也是如此，他们每一个都拥有‘大家庭’，越是勇猛的战士，妻子的数量就越多；他们没有赡养老人的习惯，每次出征时都会将老人留在家中照顾牛羊，却会带上自己的女人，所以塞克人是有两匹马的，一匹是战马，一匹是胭脂马。”

西尔德手指的方向是一个大湖。四月的西域草原还很寒冷，却还是阻止不了这些‘胭脂马’，这些女子都拥有玲珑有致的身材、白皙如玉的皮肤和海蓝色的眼睛，人人深目隆鼻，别有一番诱人风姿；她们娇笑着奔到湖边，奋力扯去全部衣服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肯留下，然后像一只只白羊般跳入水中。

来自西方的人种就是强悍，孟方他们虽然距离太远看不大清楚，可当看到湖面上水雾升起，隐隐浮沉着无数个美妙躯体的时候，还是替她们感到寒冷，西尔德则看得津津有味，不过这些塞克女人美则美矣，比草儿小师姑还是差了太多。

早猎活动结束时就是塞克人最松懈的时刻，强悍的塞克战士从战马上跳落下来，七手八脚将猎物弄上烤架，一面在猎物上涂抹油脂，一面大口喝着酸涩的塞克酒，指着湖中的女人大笑不已，这里有他们自己的妻子，也有其他塞克人的妻子，现在都脱得光洁溜溜，大家谁也不吃亏，一同大饱眼福。

当烤架上溢起肉香时，位于大营中心的王帐耸动起来，远远就见数十名卫士拥护着一个胖乎乎的家伙走出王帐，就在帐前摆设了筵席，席上琳琅满目堆放了美酒、水果和烤肉。这家伙一面吃喝，一面享受着十几名美女的玉手按摩，这哪里像是行军打仗的做派，简直就是游山玩水一般。

习惯逐水草而居的塞克人就连王城都懒于建设，只有当他们发现了一大片水草肥美的土地，并且准备在这片土地上住上一年半载时，才会用最多一丈高的土墙建起一个所谓的‘王城’。这就是一个天性崇尚进攻的民族，在他们看来，只有懦夫才会注重所谓的防御。

而且他们的营地布置也让西尔德笑破了肚皮，真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啊......他们的帐篷居然也是按照水草茂盛的程度来布置的，往往在水草丰美的地方，就有密密麻麻几十上百个帐篷；而在水草略显贫瘠之处，帐篷则扎得稀稀落落，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体系。

唯一拥有一定防御能力的地方，也就是这位塞克王的王帐附近了，可也不过就是多加了一些帐篷和巡戈的游骑，而且这些骑士根本没有一丝危机感，虽然策马跑得飞快，却是为了追逐湖中美女最美妙的春~光。

“孟方，你率三百骑兵，都要最好的快马，人人身负两层叶甲，去负责攻击塞克人。记住，要不惜伤亡，一直前冲，直取塞克人的王帐，快到达王帐附近时，全军折返，然后再次攻击，给我坚持一柱香时间就算你大功一件！我们老秦的弓箭比他们的更为优良，三百骑兵又都有盔甲在身，只要大家肯拼命，塞克人必乱！”

“就给我三百人？小先生......从对方所扎的营帐数量来看，塞克人至少也有五千战士，你让我带三百人杀进敌营？你......你还不如直接砍了我的脑袋。”

“那我就砍了你的脑袋！既然大家以我为将，我的话就是将令，你敢不从？我也不瞒你，你这三百人就是用来牺牲的，非如此，我军便不能以少胜多，拯救孟家全族！你是我最亲近的兄弟，我不派你去，大家如何会心服。怎么？你常常说你的命是我的，今天我要你拿命出来就怕了？还是你是个没有卵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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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强袭下】

马代乌丽是塞克王七十六个妃子中最为得宠的一个，这源于她出众的身材、比奶油更光滑的皮肤、比海洋更纯净美丽的眸子，当然还有她出类拔萃的展示手段。

深吸一口气，马代乌丽微含玉腹，身体崩直犹如一条钻入水中的箭鱼，当她的臻首整个倒悬于水下时，两条修长蹦直的**便成功探出了水面，两腿以一种足以令男人窒息的速度和姿态缓慢打开，一时碧水雪腿相映成趣，顿时就吸引住了塞克王的目光。肥胖的统治者开始变得呼吸急促，狠狠盯着马代乌丽肥美白腻的大腿根，口水都几乎要流了下来。

哪怕在水底马代乌丽也仿佛能够感受到男人们的火热目光，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即将完全展开的双腿骤然一收，变成一腿笔直朝天，一腿则完成了内角三角形，潜伏在水下的小手左右摆动，露出水面的小翘臀和修长**立时旋转起来，阳光下只有晶莹剔透的大脚趾在不断闪现出动人的光芒。

这是塞克族第一美人的无声示威，每当马代乌丽开始她的‘花样游泳’表演时，塞克族所有的女人都要退避三舍，那个肥胖慵懒的王就会像是连续吞服了十八朵雪莲花的淫山羊，亲手将她从水中抱起拖进王帐，不到午饭时间是不会放过她的，不过马代乌丽很喜欢这种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感觉，而且多年下来，塞克王越来越变得蠢肥不堪，她却越发变得身材玲珑。皮肤嫩滑。自己会成为塞克传说中应付男人越多、就会越发年轻美丽的女神麽？马代乌丽在心里咯咯笑着......

“轰隆隆！”

一连串的巨响声从水面上传来。这可不像是调皮的塞克王派出他的卫士下水来捉拿自己这条‘美人鱼’啊？

‘美人鱼’马代乌丽小姐迅速探头在水面上，当看到远处的景象时，她那对深蓝色的美丽双眸就再也无法恢复原来大小了，真的变成了一对瞪圆的鱼眼睛。

在数百米外的营帐外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个黑色的身影；黑色的战马、黑色的衣甲、黑色的头盔！像塞克人的天神保证，马代乌丽从没见过如此快的马速，更不曾见过这般酷毙的装速！这只军队仿佛是从天边袭来的魔神大队，他们狞笑着，人还未到。已经有三轮箭雨倾泄下来，正在大口品味各种烤肉的塞克战士甚至来不及上马，就被活活钉在了地上，发出人生最后的哀鸣。

身经百战的塞克战士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套上布甲，如同一只只惊慌的羚羊般跳上马背，在最短的时间内组成骑阵，准备狠狠打击这些不要命的敌人；他们可是看清楚了，来袭的敌人不过两三百人，就算人人披挂了光闪闪的铜叶甲又怎么样？塞克人足足有五六千战士。就算压也压死这帮家伙了！

当着他们的王、他们的第一美人马代乌丽，塞克的勇士们嗷嗷叫着组织起了第一波反击。足足有接近八百名塞克骑士射出了他们的第一轮箭雨，只是因为双方距离尚远，精准的平射无法做到，只能够向天空发射，利用抛物线原理和地心引力攻击孟方率领的这只敢死队。

鱼骨兽骨和铜铁制成的箭尖落在孟家战士的衣甲上，骨箭直接就是被弹开，铜铁箭在贯穿一层叶甲后，再就没了余力，颤巍巍插孟家战士身上，看起来甚是恐怖，其实却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孟方反手一拔，直接取下敌人的箭射了回去，口中大叫道：“霹雳包准备！”

男人是不能被质问有没有卵蛋的，西尔德直接就逼疯了孟方。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太小看人了，两柱香是必须的，我若是给你坚持了三柱香，小先生你该如何？不过西尔德不傻，趁机坑了三十个霹雳包来，有了这玩意儿，塞克人来得越多越好！

空中箭雨纷飞，冲在最前方的几十名孟家骑士已经快被射成了刺猬，身穿两层叶甲的好处在此时显现了出来，最紧要的上身完全不惧怕塞克人的弓箭，腿部虽然是弱点所在，可西尔德却命孟家战士缠上了双层绑腿，这东西不只是可以防止腿部疲劳，对胫腿部没有安全防护的轻骑兵更有保护作用，万一是腿部中箭，连包扎都省了。

塞克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孟家战士冲到面前，正准备收起弓箭，拔出铁制短剑进行贴身肉搏，就见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敌人忽然从马脖子后抬起头来，裂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冲他们一笑，别提有多瘆人了。正琢磨这帮家伙是不是疯了，怎么就无缘无故地发笑呢，就见最前面的几十名敌人忽然从背后取出长长的绳子，抡圆了向他们扔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塞克战士莫名其妙地望向天空，这玩意而不是他们习惯用的套索，每根绳子的尽头处都系着一个方形布包，上面还有火星闪烁，不过看那星星点点的微弱火光，这也能克敌制胜麽？秦人一定是疯了!

“轰！”

足足三十个霹雳包落在塞克人群中，可怜此刻塞克人惊于秦人如此凶猛，箭落如雨也不见稍减攻击，已经聚集了近两千战士。草原上骑兵对射，讲究的就是一个密度覆盖，这一下被霹雳鞭落在骑兵群中，顿时人喊马嘶，伤亡无数，塞克战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就算没被炸中，也难免腿软跌倒，正在张弓欲射的塞克战士浑然没有防备，一个个直头从马背上栽下来，幸运的只是摔断了胳膊和腿，倒霉的直接就摔断了脖子。

秦方看出便宜，一声呼叱，老秦人箭如雨下，硬是在一炷香不倒的时间内覆盖了足足八层箭雨，兴奋之下有些孟家战士的手指都被弓弦割破了。咬咬牙换过一只手继续射！

这场黑火药武器对阵西域戎人的不公平战斗瞬间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而且速度是如此之快。总共用了不到两柱香时间，两千名塞克勇士即告崩溃，快到当马代乌丽这个小骚~娘们儿在水中听到爆炸声，好奇地从水面下探出头时，孟方他们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突击任务，成功冲破塞克人的防御，直取王帐！

“是霹雳雷火！那些生羌没有说错，这些老秦人是受到黑暗天使庇佑的可怕民族！天神。塞克人的天神在哪里！”

“他们的盔甲是什么做成的，塞克人最锋利的箭也无法射穿，天啊，快阻拦他们，保护我们的女人！”

马代乌丽和几百个光溜溜的女人从湖中跳出来，为了保护她们，塞克人又要分成部分力量，等到其余的塞克战士整齐了队形，孟方和他带领的三百死士已经陷入了疯狂。

霹雳包扔光了，不怕！塞克人已经被吓破了胆子。他们已经不敢让过百人聚集在一起。无法形成箭雨的零落箭矢根本无法对身披两层叶甲的孟家战士构成多大伤害；这也是马镫马鞍还没有发明的好处，这个时代的骑兵除了斥候就是弓骑。渗入骨头里的作战理念就是拉开距离，以弓箭克敌、以箭法决胜，既然有距离，就很难阻挡已经跑疯了的孟家骑兵。

孟方率领的三百名孟家骑兵就像一匹疯狂的野兽，除了要害部位，他们根本不会畏惧塞克人的弓箭，他们的箭雨却会要了塞克人的老命。速度太快了，当肥胖的塞克王还在困惑老秦人为什么会看破他的阴谋时，他的女人们已经哭叫着围绕在他身旁，在近身卫士的保护下缓缓向后营退去。

当身经百战的塞克人终于看出不对，开始拎着他们用块炼铁打造的短铁剑冲上来妄图缠上这只不要命的老秦骑兵时，孟方右手高高举起，指挥他的勇士们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身。

畅开胸膛提着短剑疯狂叫嚣准备拼命的塞克人全傻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秦人骑兵忽然偏离了方向，从他们的侧面擦身而过？那个方向可没有他们的王，没有美丽的女人，只有牛羊和放牧的塞克奴隶啊？老秦人的目标难道是这些牛羊？要疯了，俺们的裤子都脱了，这些该死的老秦人就让俺们看这个？

塞克人的裤子还没提上，孟方就带着他的勇士们杀了回来，塞克王那个胖子总算没有愧对他的身份，安置了他的女人后，他便穿戴上盔甲，跳上战马，聚集塞克战士迎面杀上。老秦人应该已经没有那种恐怖的霹雳武器了，就连腰间背上的四囊箭也已经消耗大半，如果不能消灭这只秦人骑兵，他将成为城廓诸戎最大的笑柄。

孟方也选择了正面战斗，已经过去了两柱香时间，就算三百族中子弟全部死在这里，他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现在就要那位小先生看看，孟家没有孬种，都是带卵子的爷们儿！

盛怒的塞克人和几近疯狂的孟家骑兵狠狠撞在了一起，秦人的青铜武器再次占了上风，塞克人的短铁剑太可笑了，必须用吃奶的力气才能刺穿秦人的两层叶甲，然后就会变弯，需要跳下马用脚将剑踩直，这种装备优势的压制让孟方他们可以在数千名塞克人的围攻下勉强支撑一会儿，而且彻底带乱了整个塞克大营。

站在西尔德的位置看去，塞克大营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战团中心处是孟方和他的残余手下，战团外围则是一层又一层的塞克人；杀红了眼的塞克人已经完全没有队列可言，而且这种近身缠斗的方式也让他们完全抛弃了塞克人引以为傲的速度和神射。

当一支骑兵失去了他们的速度，只能用步兵的方式战斗时，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西尔德满意地点点头，迅速跳上了马步，命令掌旗手发出旗令：

‘全军分为三支，以六百骑兵、一千弩盾手为主力，切割已经混乱的塞克军队；以六百骑兵、五百步兵为副，消灭被切割成小股的敌人；剩下的五百步军不用加入战斗，职责就是四处放火，斩杀那些塞克女人！在战斗全面打响时，要让塞克王看到他女人的头颅！”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究竟是人类还是恶魔啊......”

看到旗令和一个个快速传行于各军各队的传令兵，孟沛不觉倒吸一口凉气。这位‘小先生’是一个狠绝的角色啊，居然连女人都不肯放过？像这种绝杀令，就是在战火最烈的华夏也是很少见到的。

ps：感谢‘烈¤阳’兄弟的月票支持，谢谢：）

睡眠好多了，谢谢大家。

这两天睡眠好多了，是我锻炼时出了问题......

治疗失眠期间，习惯了隔一天就去游泳，我家这边的铁路游泳池开到12月底，常年温水27-28度，习惯了游泳后，很舒服，只是忘记了水温是恒定的，更衣室却没暖气，全靠连接更衣室和游泳池的洗浴区传些热气过来，若是冲澡的人少，就几乎没了热气：（

结果前天游泳时受凉，这两天发高烧，吊了两天水.....以后不去游泳了，只跑个步就好。

今天挂完水了，感觉好受了些，明天开始，恢复更新速度，没有特殊情况每天晚上保持两更。

这段时间多亏兄弟姐妹们支持，光暗不能让大家失望的。

谢谢你们，是真心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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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请斩下我的头颅吧】

正面战场上比得就是兵力、装备、训练程度，名将之所以高明，可不是像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放上几把火就成了；所谓名将，其实就是善于训练军队，并且善于根据天时、地利、人和充分调用手中的兵力。韩信说刘邦最多只能带兵十万，自己却可以带军百万，其实不是说刘邦不能带领百万大军，而是说他指挥能力有限，就是手中有百万雄兵，也不过才能发挥十万人的作用而已。

兵多未必好用，兵少就更是困难，尤其是以三千余人对抗塞克五六千身经百战的勇士，就算有霹雳包这种划时代的热武器，要击破塞克人也是极为困难的，所以要打赢这一仗，唯有弄险。

先派少量兵力拼死吸引敌军，待敌军围攻时，再以主力迅速分割、消灭敌人，这种作战方式看似简单，却被后世一个叫铁木真的人反复运用，击败了比他强大十倍的金人，蒙古军西征时，更是用这种简单的战法连破无数亚欧强国；白栋只是没想到西尔德这小子居然也用得如此得心应手。

一千两百名轻装骑兵就像是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等到塞克人惊觉不对，已经来不及整齐队列，混乱无章的塞克人被孟家骑兵硬生生切为三段，慌张之下，再被孟方率人自内向外冲，又是一阵大乱。等到孟家弩盾手赶到时，失去速度和阵型的塞克人已经被切割成一个个战团，一轮弩箭下去，身披铜叶甲的孟家战士不怕误伤过多。塞克人可就遭了殃。这些身高马大蓝眼睛的壮汉个个都有隆起的肌肉和八块腹肌。抗击打能力还要胜过纠纠热血的老秦人，却是抵挡不住老秦人的强弩硬弓，弓弦一响，便仿佛割麦子般一片片的倒下去。

当负责放火杀人的五百孟家步军冲上来时，这场战斗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这些身披布甲手持火把的秦人并不参加战斗，只是点燃了一座又一座营帐，他们的弩箭纷纷射向塞克人中的老弱病残、女人、甚至是专职放牧牛羊的无辜奴隶。

西尔德就是一个天生的嗜血狂人，换了白栋是绝然不会下令屠杀老弱妇孺的。可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下达了屠营的命令。不要看西域各民族嘴里叫着崇拜天神，其实他们最惧怕的还是恶魔行径，在这里只有够凶够狠才能让他们真正敬畏。

而且孟家现在需要的是立威、怀柔示恩的种种手段是成为草原霸主之后才需要做的事情；孟家的兵力有限，可没有多余人手去看管这些老弱和女人，而且此举可以大乱塞克人军心，让孟家战士的伤亡降到最低。西尔德只会对自己人负责，可不会去做怜悯敌人那种无谓的事情。

塞克人的营帐中处处烟火惊天，时不时从浓烟中钻出来的老秦人就像最冷酷的杀神。他们队列整齐，常常以百人为一个基础作战团队。下面更有十人主、五人长甚至是三人长，就算队列被打散了。也最少有三个人前后配合，面对各自为战的塞克人，可以极大的提高胜率。

数道剑光闪过，身披铁甲的塞克王亲卫长被三名配合默契的秦人斩断了身体；他的身体被分成了四截，内脏肚肠抛洒一地，头颅更是高高飞起，从一群尖叫着的女人身上抛过，有几滴鲜血居然沾染在了马代乌丽嫩滑的粉面上。

“逃！”

马代乌丽花容变色，心里只想着尽快从这个地狱般的地方逃出去。可是应该向哪个方向逃呢？王就在她身后两三百尺处，如今他的身边已经只剩下不足三十个近卫了，却有上百名秦人围困着他；大营中处处都是烟火弥漫，不知哪一道硝烟过后，就会射出一阵箭雨或者跳出几名手执圆盾短戈的秦人。

她身旁的女人不是被射死，就是被活活刺死、砍死，这些秦人都是不懂怜香惜玉的，他们杀死这些美丽的塞克女人后，还会砍下她们的头颅挂在腰上。

现在就从烟雾中跳出了三名秦人，他们的腰上都挂了三到五颗女人头颅，其中有一个还是马代乌丽最为熟悉不过的；那个女人叫陀陀洛娃，也是王十分宠爱的女人，之前在湖中洗浴时，只有这个陀陀洛娃才敢在她身旁游来游去、争夺王的目光......

当呼啸来去的秦人骑兵从这里经过的时候，这些老秦步卒就会笑嘻嘻地交上他们的斩首所获，然后这些曾经吸引过无数男人目光的女人头颅就会被一个个扔到还在激烈战斗的塞克勇士面前。透过层层烟火，马代乌丽看到了塞克勇士们的剧烈变化，他们或者因此疯狂、或者因此沮丧，无论是哪一种反应，都会严重影响到他们的心情和战斗力，而敌人却因此变得越发冷静可怕。

那个秦人将领一定是个魔鬼！

看到面前这三名秦人正向自己靠近，马代乌丽惨笑了一下。她没有选择逃走，而是找了一块较为平坦干净的草地坐下，一时找不到水，就抓了把青草，用草上的露水洗净自己的颜面；然后轻轻挽起自己散乱的长发，梳子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干脆就用手指梳理起来......就算要死，她也要干净整齐地死去，因为她是马代乌丽，是塞克人的第一美女。

聚集在马代乌丽身旁的孟家战士越来越多，已经从三个人变成了十几个。他们缓缓围住了这个一脸平静的塞克美女，手中的短戈和铜剑高高扬起，却没有一个肯最先落下来。

哪怕是在战火硝烟中，这名塞克美女的容光依旧让人不敢逼视。她的皮肤就像最上等的奶酥、眼睛就像最深沉的大海、双腿比最优良的竹子更要修长、腰肢比从楚宫中走出的宫娥还要纤细......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杀人杀多了，无论多么美丽的女人在这些孟家战士眼中也就只是一团肉而已，可是这个女人的淡然平静却让他们看直了眼，让他们有种很舒服的感觉，没人忍心毁掉它。

“你们会把我的头颅带去王的面前麽？如果是那样，我愿意......我曾经是一个最卑微的女奴，是王给了我崭新的生活。我说我不喜欢被强迫，他就真的没有强迫我做那种事情，只是在每天清晨摘来还带着露水的鲜花献给我；我说我喜欢学习，他就找来各族先知做我的老师，让我学会了华夏语、羌语和西域草原上的十几种语言......有人白天对他仰视，夜晚却在笑话他肥胖愚蠢，可我却喜欢他可爱专情的样子，他有七十六个妻子又算得了什么呢？他只向我一个人求过婚，这就够了。你们知道吗？很多塞克人敬畏王，却在私下里认为他过于好色，缺乏勇气和智慧，其实他们都错了，你们去看一看，他在你们的包围中是否还在拼命战斗呢？”

马代乌丽含情脉脉地望向远方，在秦人的包围中，塞克王身旁已经只剩下不足十名近卫了，可这位肥胖的王者却没有退缩，手中的铁剑砍折了，就抢过近卫手中的武器与秦人战斗，已经有五六名孟家战士倒在了他的马前。

“他其实是一名勇士，还有什么事情会比为一位勇士殉情更美妙呢？请砍下我的头颅吧，送到我王的面前。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看我最后一眼，他说过，我的眼睛最美丽了，他喜欢......”

整理完头发，马代乌丽骄傲的昂起自己雪白的脖子：“秦国的勇士们，你们还在犹豫什么，难道是不敢斩下我的头颅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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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美人的机会】

战斗只用了两个时辰便结束了，草地上躺满了塞克人和秦人的尸体，孟家战士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点缴获、掩埋尸体、清点战场。

马代乌丽还活着。她是亲眼见证了这场残酷的战斗，横行西域的塞克王在临死前表现出了无愧塞克勇士的一面，他是与一名秦人相互斩下了对方的头颅；现在他的头颅被摆放在一块青石上，旁边是七十五个女人的首级，这些都是他宠爱的女人，如今都随他一同去了塞克人传说中的天神国度。

一个年青的秦人将领在士兵的簇拥下走到王的头颅前，仔细辨认了一下后仰天大笑，随着他的马鞭扬起，无数被俘虏的塞克勇士人头落地，鲜血再次染红了那片湖水。他为什么会如此残酷凶狠？马代乌丽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有很多塞克人都在向他跪拜乞求，只是为了可以活下去，这些曾经的塞克勇士明明已经抛弃了骄傲和尊严，可他却连眉毛都没有皱上一下，就下令杀了他们。

太阳升得很高，阳光照在这个年轻人的侧脸上，看得出他的脸颊还有些婴儿肥，嘴巴上也还没有胡须，这明明就是一个少年啊？马代乌丽忽然感觉心中一阵冰凉，连一个少年都是如此，这个国家还可以战胜麽？

这个骑在马上的少年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清澈明亮，竟似没有沾染一丝血腥，可马代乌丽却不觉低下了头去。她刚才是一心求死，结果却没死成。这会儿看到满地死尸枕籍的悲惨场面。不免就会有些后怕地想‘刚才若是我被杀了。是不是也会像这些死尸一样的丑陋呢？’

此刻战斗结束，烟火渐渐消除，重见清风明日，她也不免像正常人一样起了侥幸心思；算计着这个少年会不会也像围在她身旁的这几十名秦人一样，因为她的美丽生出怜香惜玉之心。

“你就是塞克王最宠爱的女人马代乌丽？不用否认，你们族中的先知已经被我俘虏，就是他指认了你。刚才战火弥漫，空中箭矢往来。你自知无幸，这才洗净了脸、重新梳理了头发，只想着能够干净体面的死去，如今战斗结束了，是个人就会有求生之心，你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下巴忽然传来一片冰凉，却是被这少年用一根手指托住了；马代乌丽不得不抬起头，有些心慌的看着这个残忍可怕的少年：“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她才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是一个大孩子，这个少年的眼睛越是清澈明亮。她心中就越是着慌，这个小恶魔不知会如何折磨自己呢？

“不错不错。果然是个大美女。我的手下把多少美女都杀了，还把她们的头颅摆成了一座小山，却偏偏不忍对你下手？看来恩师果然没有说错，红颜祸水；美丽的女人本身虽是无辜，可一旦落在男人群中，就会引发出种种争斗......恩师是个心软的人，你若遇到他老人家，多半还能留下性命，可我却不会这样做，真正有雄心的男子见到你这样美丽的女人，最好还是要一剑杀了、埋进土里才最妥当......”西尔德嘿嘿笑着，仔细端详着马代乌丽的面容，口中啧啧称叹；可他每句话都让马代乌丽听得头皮发麻，这果然是一个恶魔，对自己竟没有丝毫怜惜之意。

“你的老师是谁？”

马代乌丽不仅很美丽，而且还很聪明，故意岔开了西尔德的话。她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就没有一个不喜欢与她这样的美女聊天，这个残忍的大男孩应该也不例外。

“你的华夏语很好，这在塞克人中可不多见。不过你故意岔开我的话，是要展示你的价值，还是希望我会渐渐喜欢上你，因此留你一命？”

西尔德嘿嘿笑道：“不过也没有关系的，与一个即将死去的人多聊几句也不算什么。我的老师其实年龄也不大，却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最有本领的人，就算是亚里士多德先生也未必及得上他，华夏人都称他为白子，对他老人家既敬且畏。如何？你死在白子的学生手中，总不会感到委屈了罢？”

“白子？”

马代乌丽没听说过亚里士多德，也对这位白子一无所知，不过她还是露出惊叹的表情和美丽的笑容，然后像个小女孩一样地撒起娇来：“人家虽然没见过这位白子，却知道在华夏只有最有本领的人才会被称为‘子’的。可惜你就要杀死人家了，人家却没有机会见一见你的老师，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英雄人物才能教出你这样的少年英雄......”

这样的一个美人儿已经很讨人喜欢了，偏偏她还如此会恭维人。如果遇到一般的男子，只怕立即就要心软，西尔德却是冷冷一笑：“来人，拉下去斩了。我想看看这个女人被砍掉脑袋之后，还不会继续撒娇、继续说动听的话？”

“真是太狠了......”

孟沛不由暗暗叹息。他为了帮助西尔德而不惜‘背叛’孟成功，其实多半还是因为白栋；就算这小子败于塞克人之手，白子看在师徒之情，多半也会对孟家有所补偿的。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少年竟会如此天才，只用一战便全灭塞克王带来的精锐；而且还翻出了塞克王与生羌互通声气的羊皮卷书，上面有塞克族和羌人的两种文字，证明了塞克王与孟家联合是假，真正目的却是要联手生羌消灭孟家。

经此一战，孟沛自然是从‘叛徒’变成了功臣，西尔德在孟家的威望也将达到巅峰。就只是一战，这小子用兵果断、手段狠辣，大有名将之风，有多少孟家战士都对他死心塌地？再加上白子的声望，只怕孟家兵权当真要落在这小子之手了。只是看他心性如此狠辣，战斗时杀人无算不说，如今战斗已经结束，却连如此一个婉转求生的大美人儿都不肯放过，孟家若被他统领，真不知是福是祸......

“你是不会杀我的。”

马代乌丽面色一变，不过很快就吃吃地笑起来：“多少人都被你一句话砍了脑袋，像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如果没有特别的原因，又怎么会跑来和我说这许多话呢？而且你还特别去询问先知，还要他来指认我......如此大费周折，难道只是为了砍我的脑袋麽？”

“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我母亲曾经说过越是美丽的女人就越是愚蠢，恩师却说越是美丽的女人就越聪明、也越会骗人，我本来还不服气，看来还是恩师说对了。”

西尔德满意地点点头：“来人，带她去我的军帐中。孟伯你也一同来，我已经飞书通知孟族长了，请他来看一看塞克王与生羌的来往书信以及这位塞克族第一美女。”

“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刚走进军帐，马代乌丽就又挺起了她骄傲的胸膛；自己既然对这个残忍的少年将军有用，那就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了，而且似乎还可以谈谈条件？她曾师从多位先知，可不比那些蠢笨的女人，自然猜到自己一定是关系到秦人的大事，这个时候不多提些条件才是傻瓜。

“你本来是一定要死的，恩师要经略西域，可不会留下好色怜香的坏名声；让你得以不死的是图余和色梨部的两个羌王，还有我恩师对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西尔德笑嘻嘻地望着她道：“你只要按照这个故事去做，事成之后，你不仅会得到自由，甚至还可能会得到我恩师的接见，日后你还会成为另外一个新故事的主角，拥有别样的人生......到了那时，你一定会认为在西域的日子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马代乌丽，你聪明、美丽、最重要是肯好学上进，我的恩师曾经说过，‘机会从来都只属于有准备的人’，可是能不能抓住机会，就要看你肯不肯合作、肯不肯对老秦忠诚了。”

马代乌丽的眼睛越发变得明亮起来：“如果真有你说得这样好，什么样的事情我都愿意做！”

西尔德笑了笑：“我从来都只爱杀人，不爱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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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美人计】

相信西尔德，是马代乌丽的最大悲剧。

像西尔德这种人会尊敬强者，例如恩师白栋；也会忠诚于爱人，因为他这种杀胚很少会喜欢上一个人，一旦动心动念，就会至死不渝。不过越是这种人性，对待普通人就越是没有怜悯之心，指望他会真心对待一个俘虏更是天大的笑话，哪怕这俘虏是个绝色的女子。

范家商社仅凭一张西域诸戎图就能争取到白栋的承诺并非幸至，这张图上就记载着马代乌丽的名字；并非因为她是塞克王最宠爱的女人，而是因为她险些引发了一场战争，险些就成为了东方的海伦女士。

塞克人取得城廓诸戎的霸主地位后，在西域的敌人就只剩下了以图余羌和色梨羌为首的生羌，彼此相互敌视却又彼此相互忌惮，却谁都不敢抢先出手，于是自做聪明的塞克王便邀请两大羌王会猎于计戍河畔。（即葱岭河，山海经记载为中国河，近现代的塔里木河部分）。

塞克王本来是要借这场会猎试探羌王、观察羌人实力，却不想他在观察羌人的战马时，羌王却也在观察他的胭脂马，而且还一眼就爱上了。

那一年马代乌丽刚满十九岁，这个被塞克王选为王妃的年轻女孩儿仿佛是草原上初开的鲜花，图余王和色梨王立即被她深深吸引了，当场就要求塞克王把马代乌丽送给自己。

在草原上这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女人就和牛羊一样，美丽的女人也不过是比较优秀的牛羊罢了；至于什么王妃。两个羌王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个塞克女人半年前还只是个奴隶。并不是什么贵族出身。他们认为塞克王一定会非常开心地将马代乌丽当成礼物送来，甚至已经想好该如何竞争这位美人儿了。

只是他们万万想不到，塞克王居然拒绝了，而且扬言要出兵攻打他们的部族以惩罚他们对塞克王妃不敬！塞克王的反应固然大出两个羌王意料，也让塞克族中的贵族们大为不解，连他们都想不到王会为了一个女人得罪羌人两大部族；马代乌丽却被感动坏了，从这一天起，她才真正爱上了这个肥胖却多情的王。

战争当然没有发生。一场突然其来的暴风雪让西域各族自顾尚且不暇，更别提发动战争了。一晃三年过去，进入西域的孟家拉住仇恨、成了塞克王和两大羌族部落的眼中钉；政治就是个婊~子，这在西域草原上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昔日险些发动战争的塞克人和羌人成了共谋老秦小鲜肉的狼和狈，只可惜计划还未曾实施，小鲜肉就变成了吃人的老虎，不但一口吞下了塞克大军，还成功俘虏了‘西域的海伦’马代乌丽女士。

马代乌丽的故事让白栋想起了后世一个更为著名的美人，这个美人就叫做貂蝉。与这个美人相关的还有一个极大的阴谋，就叫做‘美人连环计’。是三十六计之一。

三十六计不是出自孙武、也非出自孙膑，而是集历代兵家、阴谋家、阳谋家之大成，这其中最让人念念不忘的就是美人计。不过这样的阴谋在战国初期是一定会被人鄙夷的，像是吴起、庞涓这样名将不会去想、更不会去用，因为根本丢不起这个脸。

白栋也是看到马代乌丽的故事，感慨范家人搜罗情报的本事之余，不觉就想到了貂蝉、陈圆圆这些历史上的名女人，顺便讲一个美人连环计给西尔德听，也只是兴之所至。却没想到这家伙天生就有西方血统，华夏的礼仪教化脸面廉耻在他而言就是狗屁一样，如果不让他遇到机会也就罢了，既然捕获了马代乌丽，不借用一下这个美人儿简直就是对不起恩师的‘苦心教育’啊？

不过西尔德也并非傻瓜，知道自己可以不顾忌脸面，恩师却是一定要的，所以算计着只等用过马代乌丽后，抓过来一剑砍了就是。到时给她定个‘红颜祸水’的罪名，天下人只会夸奖白子的学生是个真英雄大丈夫、面对绝世美色也不被迷惑；草儿小师姑若是知道了，一定也会更为看重他这个好男人的。

“你们......居然让我去勾引羌王？”

马代乌丽呆呆地望着西尔德，她可万万没想到西尔德要她做的居然是这种事情。

她也是有尊严的，自从认定了塞克王是自己的男人，就有着一族王妃的骄傲；塞克人的王妃为了保全性命去勾引羌人，这还要脸不要了？就算那两个羌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依然认为这种卑鄙手段是对塞克族和自己的巨大侮辱。

孟沛咂砸嘴没说什么，孟成功却是目瞪口呆地望着西尔德。天可怜见，刚刚他还在感谢这小子拯救了孟家，不愧为白子高弟，更是没口子地承诺日后孟家兵事皆由这小子做主......他也想明白了，孟家的最终目标是回到老秦、回到祖辈繁衍生息的地方，在西域草原上折腾什么？把孟家交给白子的学生只会对孟家有利，自己还有什么好争的？当真是蠢笨到家了！

只是没想到方才交出权力，西尔德就要马代乌丽去实施什么美人计？天啊！先不论他这个美人计能否成功，日后天下人耻笑的都是孟家！孟家虽遭流放，好歹也是贵族出身，却要利用一个女人实施阴谋？这岂是英雄所为！

“不用这样看着我......像你这样美貌的女子，如果不出去勾引男人，那不是辜负了上天给你的这副好容貌？”

西尔德暼了孟成功一眼，见他张了张口，终于欲言又止，心中颇为满意：“恩师说过，兵不厌诈！可见大丈夫行事便当只求目标，不问手段，做点事情就畏畏缩缩、瞻前顾后，岂是能者所为？”

“我......我可不是你们华夏的大丈夫......”

马代乌丽鼓了鼓腮帮子，表示很不服气。

“大丈夫都是如此，你一个异族女子还有什么好顾虑的？我不是答应你了麽，事成之后，你将得到自由，还将得到新的生活。你熟悉华夏文字，心中倾慕华夏文化是不是？我的恩师就是秦国凤鸣书院的院长，日后你这个‘大功臣’也未必就不能进入书院读书啊？日后人人都只知道你是秦国白子的学生、来自西域的才女，还有谁会提及你的过往？马代乌丽，你可要想清楚，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塞克王妃麽？不过就是一介贱奴出身而已！等你成了我恩师的学生，见识到华夏文明，自然就会知道塞克人的贵族其实就是一群没有见识的奴隶！”

西尔德肚里暗笑，想要成为书院的学子麽？凭你也配！你若是成功了，少将军我自然会遵守承诺送你去华夏的，不过此去华夏山高水远，路上可不只有狼群、还有杀人的强盗。娇滴滴的塞克前王妃被草原上的恶盗先奸~后杀、先杀后奸也是有的，这却只能怪你自己的命不好罢？

或许是母亲的遭遇，让西尔德极为憎恨西域诸戎；当日俘获他母亲的虽然只是羌人，他却将这笔账算在了西域诸戎甚至是波斯人的头上。还有那个曾经抛弃母亲而去的薄情人，若是被他抓住，一定会用短剑一片片削下对方的肉，然后洒上最纯的魏国细盐......

“我......我答应你！什么时候送我去羌人那里？”

轻轻咬了下嘴唇，马代乌丽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就像所有出身卑微的人一样，她始终还是无法放过可以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族中的先知曾经说过，东方的土地更为美丽富饶、有着更为璀璨的文明，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去到这个国家了，她又怎么肯轻易放过呢？

更何况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她相信只要自己摇下头，面前这个变态的少~年将军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下自己的头脑袋，他就是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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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孙膑收徒】

草儿蹑手蹑脚趴在窗户根下生怕弄出半点声响，身后跟着一脸平静的无颛和愤愤不平的桑娃子。

如今的桑娃子已是今非昔比，现在是与漆雕邈、跳蚤一样，都是学院的育体教师，而且他还兼任了学院的保安头子和惩戒主任，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随时整治的那帮学子哭爹叫娘。

凤鸣书院早已引入了第二批学子，相比第一批精挑细选的精英学子，这些家伙多半是白栋对老秦朝堂妥协的产物；有当初为了安抚卫鞅给他的名额，也有满朝文武大臣家中的子弟，还有公子少官这种从一开始就准备仗着一对拳头在学院中称王称霸的家伙。

白栋并不介意学子间展开各种争竞、甚至是**上的冲突。他把这称为‘巢内竞争’，只有经历足够竞争而后能够脱颖而出的学子日后才不会丢了凤鸣书院的脸。

不过规矩还是要的，像是公子少官这样进入学院不久，就伙同杜家小子、率领刚刚投入他门下的白荡、西家子弟等一票人围观女同学还赖在女同学的宿舍不肯离开，逼迫易贰叁为他们谱写情曲大半夜跑到人家牖窗下鬼哭狼嚎的家伙就是要狠狠惩治！还反了他们了！白院长当年在大学读书的时候也没敢如此猖狂啊？易贰叁是什么人？人家的出身虽然低下，好歹现在也是半生半师的身份，这种有违师道的事情传到了颜老夫子耳中，老人家好悬没背过气去，大半夜跑到白家庄敲白栋的门。白大院长可是每隔三天才能回次家。与苦酒正小别胜新婚呢。容易吗？

于是在白栋的授意下，桑娃子狠狠将公子少官这帮人教训了一番，每人每天三百个俯卧撑一直惩罚到了今天。

教训这些公子侯孙多了，桑娃子也就渐渐有了脾气，忍不住在草儿身后抱怨道：“就不知道西尔德那小子有什么好，凭啥让草儿你如此关心？”无颛正在皱眉苦思白栋出给他的一道物理题，闻言却是难得分心看了他一眼，‘噗嗤’一笑。桑娃子顿时大恼。狠狠瞪了这个情敌一眼：“你笑什么笑？每天躲在什么‘实验室’内瞎摆弄，故作神秘，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呵呵......”

无颛骄傲地看了桑娃子一眼，只是呵呵一笑，却懒得跟他多说。

白栋欲使学子精通百家却不囿于百家最后还要融合百家，首先要做的就是开拓学子的眼界。如今在思想理论方面有思学、自然科学方面则是开辟了格物学，不过格物学是需要极高天赋才能得大成，所以对一般学子的要求只是浅尝辄止、让他们知道这个世上还有最自然、最原始的规律和道理就好；而像无颛这种天才，则是可以进入白栋亲手建立的实验室。

如今无颛已经开始研究压力与密度关系这种崭新的课题了，他在格物学上走得越来越远。性情却变得越来越是冷傲孤僻，也就是对草儿还会好声好气。桑娃子虽然是列师身份，在他眼中却不过是一个只会喊打喊杀的武夫而已。都不是处在一个境界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你......”

无颛那种隐藏在笑容下的轻蔑深深刺痛了桑娃子；桑娃子一瞪眼，正要与他理论，却被草儿转过身瞪了一眼：“不许出声！”

堂堂书院列师居然就怕了草儿这个书院学子，吐吐舌头硬是不敢发声了；无颛微微摇头，对桑娃子的软弱大是不以为然，结果被草儿瞪了一眼后，他也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草儿悄悄拨开牖窗下的细竹，压低了声音道：“咱们听听西尔德那小子又做了什么，他被哥哥派去了西域那个危险的地方，居然还没有死？可真是了不起呢......”

孟家被举族流放西域后，白栋就趁机为学子们讲述了西域地理。如今在学子们的认知中，西域就是一个狼群随时出没、戎人茹毛饮血的可怕地区。西尔德在书院里没有呆多久就跑去西域了，顿时让学子们哗然；草儿原本是没怎么看上这个小子的，反倒是因为这件事好奇起来，今天见到有灰背隼从西方天空飞来，便猜测有了西尔德的消息。

“有什么了不起的，回头我就去找你哥哥，让他放我去西域。草儿你还不知道吧？你哥哥要那小子领导孟家人控制西域，可惜是看错人了，这都多少天过去了，也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若是换了我去只怕早就成功了。”

“嘘......孙先生在笑呢，好像是在夸奖西尔德。”

草儿伸长了脖子听得聚精会神，其实桑娃子早就听到了，这个房间是孙宾孙先生的，平安郎经常来此与他会面，刚才孙先生的确是在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赞美。

“有趣、有趣......师弟你果然没有说错，这个西尔德还真的是个人才。哈哈！居然用什么美人计？似如此计谋，卿大夫者不为，却非竖子不可得矣！”

孙宾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口中大笑不止，也不知他是在夸奖卿大夫还是竖子。

“那师兄是爱做卿大夫还是竖子呢？”白栋笑道。

“我虽是兵家，却也当真厚不下脸皮用出这等计谋，换了涓师兄恐怕也是万万不肯的。凡战者，当以正合、以奇胜，此方为天下名将也......不过若是以为兵家之胜就是靠出奇用险，那却是没有理解到兵家精髓。”

“师兄说得是。盖奇胜者，正合之生也，若无正道何来奇路？”

“然也！师弟不愧是我清溪门人。只是这一番正奇之论，便超越了世间多少名将，你若是肯修习兵法，必成大家！”

孙宾听得连连点头，从理论高度狠狠夸奖了白栋一把：“不过孟家都是流放之人，战士不过五千，又是立于西域险恶之地；你这个弟子能够以三千多人破敌六千，而后知己知彼，运用女色惑人，虽是流于阴谋邪道，也真亏他能想得出来。这小子当真是只有十六岁麽？倒是个绝世的天才。只可惜没有明师引导，如果一味用奇用险难免流于旁门邪道，那就太可惜了......”

“这个西尔德就是学过师兄家兵法的那个少年了，我看他颇具天赋，才会刻意磨砺他。怎么，师兄是动了怜才之念？”

要沟通欧亚开辟出一条更安全稳定的丝绸之路，首先就要经略西域新疆，汉朝就是如此做的。可是如今的西域比汉时更为复杂，只靠一个孟家和西尔德还是有极大的困难，若是有了孙宾这位兵家亚圣肯充当苦力，那是再好也不过了。不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白栋对孙宾的脾气也有所了解，这就是一头打着不走牵着倒退的犟驴，必须要他自己肯去才好。

“我下山时恩师曾准我建立功业、开枝授徒，你绑我来到秦国，使我无法辅助涓师兄，建立功业的心情早就没了，收个徒弟倒是可以考虑......”

孙宾看了白栋一眼：“既然这小子学了我家的兵法，那就是做定我的弟子了......就算你我共同收了这个弟子如何？”

“师兄怎么说，那就怎么是。西尔德这小子日后成为天下名将，岂非也等于师兄建功立业了？”

白栋嘻嘻笑道：“其实师兄也是太过迂腐了，君上待师兄如师如友，你这才来到书院几天，君上便亲来探望过几次。如此恩遇，难道师兄就不想在老秦建立一番功业麽？”

孙宾瞪了他一眼：“胡说八道。秦国与魏国迟早是敌人，难道你要我与涓师兄作对麽？此事万万不可！快快替我收拾行囊、派够了护卫，送我去西域！”

“原来师兄是担心得罪了涓师兄，那便也由得你。师兄一心要去西域，只怕还是真正想的还是希腊罢？早就对师兄说过了，去希腊可不比去齐国楚国，路途实在遥远，而且我华夏尚未打开这条通道，更有无数危险潜伏，我可不放心你现在就去。不过小弟如今经略西域，为得就是日后打开东西方通道，到时可不只是师兄方便，东西方更可经这条商路交易，彼此互通有无，有着天大的好处......”

白栋笑嘻嘻地道：“只是西域诸戎久不服王化，咱们胡萝卜要用、大棒子更是要用的，先要打服了他们，才好进一步控制。西尔德年少无助，如果有了师兄指点，正可成此大事。”

孙宾看了看他：“什么是胡萝卜？”

“等到咱们控制了西域、打开东西方通路，师兄就可见到这胡萝卜了。”

“你这小子就是古里古怪......”

孙宾微微冷哼道：“我在鬼谷时也听恩师说过，这些戎狄之辈多是野心凶残，日后必为华夏大患。嗯......秦国虽然不堪，好歹也是我华夏支脉，若是能控制西域也是惠及子孙万代的事情，对付这些戎狄倒也不会误了涓师兄的大计......也罢，我就答应你，为了华夏万代基业，勉强出手教训教训这些不服王化的域外野人。”

“就知道师兄胸怀千古，好让小弟佩服啊......”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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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师兄助我】

白栋的到来让公元前三百六十一年的春末变得不再平静。

这一年的夏天注定来得比以往时候更早一些，魏赵边境燃起的战火更是为其平添了几分热度。

在白栋的‘帮助’下，战争狂人庞涓终于有了发动侵略战争的借口，在经过了几次试探性进攻后，老将龙贾首先发难，他的十万大军直出卫国边境，在邺县大破赵军，兵锋距离赵都邯郸已不足两百里。赵成侯闻报大惊，连忙星夜调集北防中山的赵国精锐大军南下防御，却万万没有想到庞涓居然会把事情做绝，竟然发动了灭国级的战争，率领十五万大军自中都出发，一日夜间袭破祁城，而后沿漳水而下，只用了不到七日时间便将沿途的赵军一一击破，将邯郸城四面围困。

这场战争来得简直就是莫名其妙，赚了大便宜的明明就是秦国的那位白子，魏国却按着赵国的脑袋猛打，赵成侯憋屈的都快疯了；只能一面遣使去齐楚求救，一面亲临城头为守军鼓舞士气。

齐国和楚国当然不会轻易出兵了。邯郸之坚天下闻名，不是号称‘粟米可支十年’麽？赵国不打上个一年半载、国力完全消耗殆尽了，齐国和楚国才不会拉这位赵侯一把。

历史上的桂陵之战就是经历了这样一个过程，赵国人苦苦支撑了一年时间，齐国人才慢悠悠地派出救兵。更何况现在的齐国君主还是那位在病榻上缠绵的‘小齐桓公’，日后那位励精图治的齐威王还在头顶个绿帽子、甘心情愿地替白栋照顾宝宝呢。

至于楚国的那位‘草头王’，更是提前得到了秦国密信。他是更加不会出兵的。楚国和秦国关系一向比较老铁。当年若不是楚军在秦国危难时在商邑大破魏韩联军。恐怕老赢连会早死个五六七八年，秦国土地还要丢失的更多。

秦楚虽有相恶之时，甜蜜蜜的日子却是更多；想当年伍子胥一怒反楚，引来吴军灭了楚国，若不是秦国出兵帮助复国，现在可能已经没有楚国这个国家了。这次嬴渠梁登位，天下诸侯不肯往贺，还是这位楚王遣使送来了礼物。虽说也顺便提出了要与秦国进一步交好、请秦国归还商於之地的混账要求，却还算是好朋友。秦国在华夏的‘好朋友’可不多，这个朋友虽然有时会贪心，大部分时候还是非常慷慨的。

有感于此，白栋这次借整治魏国弄来的低价精盐有不少是白白送给了楚国，同时也趁机将白家商社在楚国的地盘和影响力扩大了一倍，并且以嬴渠梁的名义给楚王发了密信——‘栋知王急义公心，不愤魏婴猖狂，然魏僚强势已成，只当徐图之......年内若魏举兵。无论攻赵伐齐，公皆不可轻动也。待时机成熟，秦楚当效申包胥之情，共举义军，同谋天下也......’

白栋虽然心软，却也不是菩萨。他太能理解庞涓师兄有多麽的不容易了，好不容易发动一次战争，若是齐楚过早参战，说不定魏国的公子昂、惠施这些人又会劝言魏婴；魏婴这个人野心虽大，胆子却不够大，而且耳根极软，万一担心齐楚兵势打了退堂鼓，他这一年来的苦心经营不是要白费了？

如今齐国很配合的不肯出兵，只要再按住了楚国，这仗且有的打呢。理想状态是魏国先跟赵国打上一两年，再跟齐国打上一两年，然后最好乱战个五六七八年，如此一来魏国便无力西顾，秦国发展新疆、同化诸戎、增强国力的大计便有希望了。

没办法，谁让自己一时激动在老赢连的病榻前说出了要让秦国在五十年内横绝天下的大言呢？现在的老秦可不比百年之后，就算有卫鞅变法，要见到成效起码也要十年的时间，那时最多也不过可以在魏国的强势下自保而已，何谈称霸天下？老秦要快速崛起，就必须要对西域这片华夏诸国眼中的‘不毛之地’善加利用；抛开别的不说，光是西域诸戎不下百万的人口就让人看着眼馋啊......

这一切谋划白栋都没有对孙宾隐瞒。既然是‘同门’的兄弟，那就应该坦诚相待，绝不隐瞒，这个拉近关系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孙宾听过了他整个计划后只是摇头：“为了秦国的利益不惜搅起诸国大战，你比西尔德那小子更狠啊！你这个奸滑的小子，涓师兄也不知是该感谢你、还是应该怨恨你？不过你就如此有信心麽？以魏国的实力，若是齐楚皆不肯出兵相救，只怕邯郸很难支撑过一年时间，若是魏国灭了赵国，携两国之地，齐楚也要危险了，到时就算老秦控制了西域，也很难对抗强大的魏国。”

“师兄是兵家，却对经济不通，难道真的以为魏国打下赵国就是好事麽？”

白栋微笑道：“以魏国的兵势，若是时机得当，确可灭国。可灭国是一回事，真正控制这个国家又是另外的一回事了。魏国当年不过是晋国六卿之一，三家分晋后，虽然历经李悝变法、吴起强军，眼界却始终不出一诸侯国矣，其经济实力也根本不足以统治天下！所以魏国不灭赵国还好些，灭了赵国只会更加的麻烦，不但赵国难定，还要被天下诸侯讨伐。更何况赵国是这么好灭的麽？师兄莫非忘记了赵无恤孤城抗拒智氏的往事？”

白栋才不会担心魏国灭掉赵国后会变得更强大，在后世人看来，要灭掉一个国家可不仅是依靠强大的兵势就可以了，而是要从政治、经济、文化甚至是精神层面彻底将这个国家抹除、同化。否则就会出现随灭随起、甚至是被灭亡者反过来灭掉了曾经的胜利者。

后世的秦始皇强不强？凭借强大兵力灭除六国、统一天下、修筑长城......可秦国不过传到二世即亡。灭了秦国的可不是项羽和刘邦，而是秦国原本就不稳的根基和春秋战国六百年来形成的‘国别’意识；所以项梁项羽振臂一呼，无数楚人才会立即跟着造反。秦始皇那样的千古一帝尚且不能在短短数十年间真正抹除各国痕迹。魏婴又算个什么东西？

“赵国越是难灭。这场战争拖延的时日也便越久。天下黎民皆被你误矣！难道在你眼中秦国之民是民，天下之民就该受战火涂炭麽？”

“这种话从师兄这个兵家口中说出来，倒是让小弟无限欣慰啊......”

白栋笑道：“就算我不影响各国战事，难道天下就会不打仗了麽？小弟这一次只是要彻底削弱魏国，如此我老秦才有机会。能统一天下者，唯独老秦也！给我三十年时间，大势可成，若是五十年。天下可能一统！如此岂非比天下诸侯打来打去要好得多麽？所以我并非害天下之民、实乃救天下之民也！”

“统一天下，救天下之民？”

孙宾定定的望着白栋，发现这个小师弟不似说笑，才长出了一口气：“自周公还政后五十年，天下乱像久矣......至幽王烽火戏诸侯，周王室更无威严，诸侯征伐不休，天下黎民久苦，是天怒哉、是人怨呼！统一天下，解民倒悬。更是我兵家梦中之求！可是天下列国又有哪一国能有此实力？纵是有此实力，是否又值得我兵家辅佐？难啊！小师弟。你真是好大的口气，就算是涓师兄也不曾有过大统天下、大治天下的理想啊？可你凭什么就要认定了贫弱的秦国，只因为你是个秦人麽？”

孙宾比庞涓其实更为轻薄名利，所以庞涓是一心要成为天下第一名将，盖压孙武、伍子胥、吴起这样的兵圣战神，而他却只是想在这个乱世中验证自己所学、著书立说，能够辅助亲亲的涓师兄在他看来就是最舒服的事情了。在他看来，白栋这个师弟虽然有才，却是远远及不上自己那位吞吐日月、掌握雄兵、小觑天下诸侯的涓师兄；而且这小子连绑架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简直就是旁门邪道，不是英雄所为。

可是听到白栋的这番豪言，孙宾却不由刮目相看；就算是恩师和涓师兄也不曾立下过如此的大志向、发出如此的惊人之语！这小子......莫非自己是看错了他？原来他不仅会绑绑人、教教书，还能够胸怀天下，说出这种前无古人的话来？

孙宾会如此吃惊原因无他，春秋战国延续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从黎民百姓到贵族士子都在潜意识中认为天下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纵然是管仲百里奚这样的大贤大能，也只是将自己的目标定在辅助君主称霸天下、得天子授伯，成一代贤名......却从没想过要帮助一个国家统一天下、消除长达数百年的征伐战火，令天下黎民安！

如今忽然听到白栋这样‘划时代’的豪言壮语，孙宾虽非常人，却也不得不为之惊叹。

白栋走上一步，紧紧握住孙宾的手：“栋生于蓬篙，虽得恩师眷顾，却无幸得入鬼谷，不能与师兄同窗共读，实为毕生憾事。师兄厚涓师兄而薄栋，栋不敢有责，只是天下黎民苦啊！师兄当真忍心不助我一臂？师兄一定要相信我，如今的老秦虽然贫弱，可是日后能够统一天下的却必是老秦！你我兄弟何不共创盛举、留名万世？师兄......请助我！”

孙宾皱着眉毛看了他半天，良久才长叹一声：“你这小子，也罢......就冲你方才说的那番话，我自会尽力帮助你经略西域，如果嬴渠梁真是个有为之君、秦国真有你说得那样好，我或许会考虑留在秦国。不过我也有个条件，我永远不会与涓师兄做敌人，而且若是发现你在欺骗我，我会立即离开秦国，去助涓师兄。”

“一言为定！”

白栋哈哈大笑，孙宾有这个态度就成了，自己自然有种种手段，让他再也舍不得离开秦国，而且是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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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人头和美人儿】

图余王和色梨王带着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在一个叫黑羊岭的地方足足等待了多半天的时间。

这是西域草原上难得的险地，用来打伏击一打一个准儿；按照他们与塞克王的约定，塞克人会将孟家精锐引来此处，到时既有地利之便，又有塞克人相助，别说孟家不过是秦国流放西域之民，就算是整只雍郿精骑来了又有什么了不起？来多少就杀他多少！

草原上消息的传递速度可不慢，秦国孟西白三家反叛、就连当年老赢连都要礼让三分的章家也被变相剥夺了军权？真是天神保佑啊，要谢谢那个什么白子和老秦信任的左庶长卫鞅，如此一来令羌人畏惧的雍郿精骑几同解体，老秦等于是自毁强兵。先灭了这孟家，抓住族中的头头脑脑，到时还不是让他们说什么就说什么？孟家人原来不是流放的罪人，根本就是秦国派来侵掠草原的先锋！羌人的各个部落如果不想灭亡，就要团结！那时还不是势力最为强大的图余部和色梨部说了算？图余王和色梨王比塞克王更有远见，他们这次袭击孟家，主要还是为了编造‘秦人威胁论’，以便借机一统羌族！

却不想没等来塞克王，却等到了塞克大营被孟家强袭突破的消息。黑羊岭下远远来了一排马车，赶车的人扯开了嗓子对岭上高喊‘孟家大礼、请羌王收纳！’然后掉头就逃。

羌族分生羌熟羌，是以与华夏人是否通商交流为标准的；靠近西域走廊的羌人会定期用自己牛羊奶酥皮革去交换秦人昂贵的丝绸和陶器铁器，生羌则多半会拒绝与华夏通商。不过到了战国时。生熟羌的区别其实已经不大。生羌部落也免不了间接甚至是直接的与华夏人产生一些交流。孟家人操着雍郿一带的语音，他们还是能够听懂的。

在卫士的保护下走到这数十辆马车前，图余王和色梨王险些被车上发出的血腥气直接熏晕了过去；这些车上装载的居然都是人头！其中最显眼的那个正是被无数女人头颅包围的塞克王。这家伙圆睁双目，一副死不瞑目的惨状。

两个羌王倒吸了一口凉气，打开用红布包裹放置在马车头的一个木匣子，里面却是孟家送来的请柬......这些华夏人是疯了麽？明明是送来了几千个脑袋来示威，却用如此友好、恭敬的语气邀请他们去赴宴？

这些秦人可真是会说啊：说什么自古以来羌人就与秦人一般，同属炎黄子孙。两位尊敬的王怕是还不知道吧？当年炎帝与黄帝大战，炎帝大部与黄帝部族融合，形成‘华夏族’，少数则向华夏四周迁移，其中就有羌人啊！咱们的老祖宗是兄弟，咱们也当然是亲兄弟了......

塞克人可不同，他们来自遥远的西方，皮肤是白的，眼睛是蓝的，从来对华夏就没有任何善意！为什么我们的兄弟会联合敌人来袭击自己人呢？这是天下最大的悲剧！秦人的兄弟啊......或许是我们所处的地域不同。让我们失去了解彼此的机会，但是请相信老秦、相信孟家。我们到西域来，只是为了生存、只是为了交好你们。请来到我们的营帐吧......这里有羔羊美酒等待着你们，有塞克人最美丽的女俘等待着你们，她的名字叫马代乌丽，虽然是个异种，却是个可以让羌人兄弟开心的美丽异种。

请柬上只说秦人与羌人该是如何友爱、是一家亲好兄弟，听得让人心头火热，却闭口不提孟家诛灭塞克人的霹雳手段。孟家既有如此实力、早就发现了自己与塞克人合谋，却依然如此谦恭有礼，难道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大家是同一个祖先的好兄弟？

狗屁！图余王和色梨王会相信这种说辞才怪。

不过两人也不是傻瓜，能够成为羌人最强大部落的王更非幸至。孟家展现出的实力太惊人了，在没有摸清对手的实力前，贸然与其为敌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不就是赴宴麽，刚好可以去看一看孟家究竟出了怎样厉害的人物，靠那个什么族长可是无法杀死塞克王的。而且他们还听到了马代乌丽的名字，就是那个只是随便伸只脚出来，便让他们两个深深迷醉的美人儿麽？

图余王耸了下鼻子，似乎还在回味马代乌丽身上的味道，忽然发现色梨王这个比他整整年轻了十岁的家伙居然也在耸鼻子，简直是岂有此理！你虽然是个年轻的小白脸儿，手下的战士却比我部少多了，也配打算我的女人？

“乌坎大王，我决定去赴宴，你去不去？”

色梨王被图余王瞪了一眼，倒是没敢当场发作，拳头既然没人家的硬，该有的隐忍他还是不缺的。

“自然是要去，难道我们羌人还会怕了几个获罪流放的秦人不成？”孟家的请柬上说了，他们可以带领大军前往赴宴，宴会就摆设在两军之间，安全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如今塞克王已经死了，正可在马代乌丽面前展示自己的雄厚实力，让这个塞克美人儿主动投怀送抱！一想起马代乌丽高大秀美的身材、雪白的皮肤，图余王不觉暗暗吞了口馋涎......

***

西尔德摆的这场不是鸿门宴胜似鸿门宴，与王允王司徒宴请吕温侯有得一拼，只不过酒宴设在羌人大军与孟家大寨之间，马鸣风萧萧，气氛是差了些，不过将有美人儿出没，这就让两个羌王充满了期待。

华夏以礼仪为先，这酒宴所设的位置是有些尴尬，酒色菜品却是不差的，酒有一部分是孟家带来的，还有一部分是孟家进入西域后就地酿的奶酒，华夏人在饮食方面就是要高出这些戎人，随便整治一下，就能让两个羌王连连称赞，那都不用劝，你只要把酒碗倒满，他举起来‘滋溜’一声就干了，比老白猿手下那只鬼精鬼精的猴子还要听话。

菜品倒是没啥新鲜，除了一些西域出品的水果，就是烤肉了；西尔德不知从哪里弄了块白布围在腰上，一手执定肉叉子摇动、一手不停地往肉上刷油，在白家时为了讨草儿欢心，西尔德就在厨艺上下过功夫，还在白栋得引导下开发过一道‘老酒煎羊肝’的名菜，如今这道菜就摆放在两个羌王面前，吃一口叫好，吃两口就不出声了，只顾低头抢食，图余王乌坎下口着急了些，居然还摇到了自己的腮帮子，孟成功看得哈哈大笑，连忙为他倒上美酒，说是喝一口就不怕伤口溃肿了。那副亲近的样子可真像是亲兄弟，弄得图余王都开始相信羌人与秦人当真是一个祖宗的亲兄弟了。

听说西尔德就是亲自率军灭杀塞克王的人，两个羌王都在仔细打量这个笑嘻嘻的少年，这就是秦国白子的弟子？孟家不过是获罪之身，西域可比不得秦国这种衣冠文明的世界，白子把他的弟子派来做什么，而且还一到就杀了塞克王，这需要深思啊？远在天山脚下的城廓诸戎或者没听过这位白子的名字，图余王和色梨王可是对这个名字不陌生，孟西白三家叛乱前他们就经常与雍郿精骑打交道，打打停停，互有妥协，白子的名字早就是如雷灌耳了，乌坎甚至还吃过从老秦弄来的‘咪咪’，又松又软又有弹性，虽然比不上羌人的糜子饼有嚼劲，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听说这东西就是这位白子弄出来的？由‘咪咪’见人，可见名不虚传啊？

如今这位白子的学生、一出手就灭杀了塞克王的天才少年却在亲自为他们烤羊肉，每当烤熟一层，就削成薄片派人送上来，味道可真好啊，比族中最心灵手巧的女子烤的肉还要好吃！两个羌王不觉有些陶醉，望向西尔德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许多，人家跑去杀了塞克王，却如此礼遇自己、如此亲切，可见秦人未必就是虚言，塞克人是异族、羌人和华夏人可是一个祖宗的兄弟，你说这些年打打杀杀的做什么？仔细想来，秦人倒是不曾对不起羌人，每次都是羌人遇了雪灾旱灾，不够吃喝了就去抢大月氏人和秦人，真不怪人家啊？

做人可得将心比心啊，乌坎吃了块又香又酥的烤羊肉，喝了满满一大碗奶酒，醉醺醺地叫住了笑着烤肉的西尔德：“西尔德兄弟，你是草原上的英雄、雄鹰！怎么可以做这种低贱的事情呢，快过来，坐到我身边，本王很想知道你是如何消灭那帮塞克人的，打得好啊！塞克王那条老狗早就该死了！”仿佛早就忘记了正是自己与塞克人合谋要坑害孟家。

西尔德像个腼腆的大男孩儿，足足被乌坎叫了几次才肯放下手上烤肉的活计，走到乌坎面前坐下，开始讲述起战争的故事......那场腥风血雨的强袭战就像是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一个精彩故事的讲述者而已，听到精彩处，乌坎王连连拍击着大腿，紧紧握着西尔德的手，探出身子对孟成功笑道：“孟族长，你们的很好，我们的......一个祖先，哥哥与弟弟打架，不会记仇！。”

这货居然还会说几句华夏语，虽然断断续续，还是表达了民族情兄弟义，听得孟成功连连点头，眼眶红红的，看意思都想要与这位羌人大哥来一次亲密拥抱。

“在羌族，弟弟的好东西，哥哥的......享用，舞蹈的女人中，马代乌丽的没有！哥哥不开心，很不开心！”

乌坎忽然松开握着西尔德的手，指了指正在舞蹈的孟家女子，连连摇头。他都快忍耐不住了，又高又白眼睛蓝蓝的马代乌丽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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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华夏的入侵上】

桑娃子一声大喝从战马上跳落下来，只是两次纵跃便登上一棵胡扬树，手中箭如雨发，每枝箭都射出足有百尺远近，带着呜呜破空之声将一个个麻布缠头、青衣短领的敌人狠狠钉在地上。

这是罕见的五石强弓，秦军中能够拉开这种强弓的也只是有数几人而已，可是在桑娃子手中却是举重若轻。他拉开人发蚕丝揉成的拇指粗弓弦，就仿佛扯开一条丝线般简单。

他的每一箭都是例不虚发，而且都是照准了盗匪头脑射去，转眼间这群盗匪便尽失首领，后方的秦军锐士和白家精壮看得热血沸腾，一轮冲锋过去，便将盗匪队伍冲散。这些盗匪本来都是狠角色，还想仗着人数众多勉强支撑，忽然又听到弓弦响动，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终于彻底崩溃，拼了老命向前方的草海中逃去。

“不用追了！”

桑娃子从胡杨树上跳下来，打一声呼哨，他的战马跑来刚好接住主人，策马来到孙宾面前，哈哈笑道：“孙先生你看如何？我就说过了，对付这些西域草原上的毛贼，哪里还需要先生动手，桑娃子一个人就能将他们收拾了！”

“桑娃子果然是当代剑客，出手不凡啊。”

孙宾在十几名卫士的保护下，正坐在一片胡扬林前喝茶。他的心情很不错，见到桑娃子还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意似赞许。

西域并没有孙宾想象中那般糟糕，夏初的草原气候温泽、空气清新，放眼望去。满眼青碧欲滴。偶尔风大了些。草丛伏低，就能看到隐藏在草海深处的牛羊群和牧民帐篷。他从栎阳出发，用了三十天走过西域走廊，正式进入这片华夏人眼中的不毛之地，除了遇到一次狼群外，也就是这次遭遇盗匪有些危险；上次遭遇狼群只是展开白栋给的旗帜，群狼便多半退去，这次更是没等他喝完茶水。桑娃子便将强盗击退。

像是桑娃子这样的高手在白家可是不少，有那位英姿勃发的跳蚤夫人、有聂诸、还有当初那个一出手就拿住了自己，而后便不知所踪的白发老者......自己这位小师弟身旁高手如云，自身却不会半点武功，也真是令人费解。

“不敢当先生夸奖。早就听说先生拳法高明、乃是当代高人，与先生相比，桑娃子不过是个只懂得胡乱舞剑的粗人罢了。”

桑娃子嘴里说得恭敬，心中却颇为得意；这次是他主动请缨要做孙宾的护卫，不为别的，西尔德那小子不是在西域麽？他是什么兵家天才。那也要有人上阵杀敌才是，自己随李敌师傅学了一身绝技。整天呆着书院里能有什么出息？这样下去连草儿都会看不起自己了，要建立功业就大家一起，若是我桑娃子当真比不上你西尔德，那也输得心服口服！

白栋早就看穿了桑娃子的心思，既然桑娃子要与西尔德争竞，他也乐于提供这个机会给好兄弟。草儿是自己唯一的妹纸，这个妹婿自然要精心挑选，眼下这几个小子都够优秀，也都对草儿有意，不过草儿最终花落谁家还要看他们各自的本事如何。不是驾起七色祥云的英雄，也配娶我家的草儿麽？

“你的剑法一流，那也不用过谦。不过一个人得剑法再好，也不过成十人敌、百人敌，大丈夫胸中有兵法阵仗，才算是千人敌、万人敌......我看桑娃子你的性情过于率直，不是兵家之才，若是比较阴谋诡计，只怕不是我那个未曾见面的学生对手啊？”

孙宾笑着看了桑娃子一眼。这一路同来，桑娃子是如何性情，他又怎会不了解？这小子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渐渐熟悉之后，竟然恳求他不要帮助未来弟子西尔德向白家求婚，还说这样很不公平！

原来都是为了师弟家的妹子啊？孙宾大笑之余，倒是很喜欢桑娃子这种耿直的性情，当即保证不会干涉他们为爱情竞争的大事，自己只会做旁观。只是这个桑娃子如此性情，怎么能是自己那个未来弟子的对手啊？

早在离开栎阳的时候可就看过了西尔德的飞鹰传信，那个叫马代乌丽的美人儿被他在酒宴上送给了羌人中最强大的图余王，据说色梨王为此愤愤不平，酒没喝完就提前离开了；两大生羌部落从此有了裂痕，西尔德却未费一兵一卒，只是送出了一个女俘而已。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谋孙宾是没脸用的，不过他还是一眼就能看穿西尔德的心思。此计能否得成，关键就看马代乌丽这个号称塞克第一美女的女人是否会用心挑起两个羌王的矛盾；她本来不过是个俘虏，西尔德要她为自己所用，必要许下无数承诺才成，否则这个女人安心去做图余王的妃子不好麽？可万一被她将事情做成了，西尔德又有什么资格来兑现承诺？以这小子表现出的阴狠手段，多半是要杀人灭口的，如此一来既成全自身不爱美色的好名声，又为师弟遮掩了颜面。

西尔德这小子真是够狠啊......不过孙宾却越来越是对这个未来的学生感兴趣了，要做兵家传人，狠是先决条件，他孙宾又何尝不是一个狠人呢？只是出山不久就被白栋生生绑来老秦，实在是没有什么机会让他展示手段罢了。

桑娃子双眉一扬正欲答话，忽听有人叫道：“桑领事，盗贼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是羌人！而且从他们手臂上的纹饰看来，似乎是图余部的生羌！”

“图余部？”

孙宾微微一愣，抬头看了眼队中的翻译。这人是范家商社的分掌、专跑西域的行家里手，不但精通各种戎语，尤其善于分辨西域草原上的各部族。

范家商社可没能力经略西域建立起一条安全稳固的丝绸之路，不过他们为了先祖遗愿，哪怕是赚不到多少钱、甚至还要赔上许多人命，也一直没有放弃对西域的探索；白栋与范家结成战略同盟，着实是节省了不少力气。

“正是图余部......这事情实在奇怪，图余部和色梨部是羌人中最强的的两个部落，其余羌人十一部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所以这两个部落一向骄傲的很，怎么会有族人跑出来做强盗了？”

范家分掌柜皱眉道：“在西域草原上有两大公敌，第一是狼群、第二就是盗匪。无论是大月氏人、羌人还是咱们华夏人，遇到了盗匪都是一定要杀死的；盗匪若是露了出身，就连他所在的部族都会受到西域诸戎的共同讨伐！如今居然是图余部的族人跑来做强盗，这若是传了出去，西域草原必将震动！”

“呵呵，西域草原怕是已经震动了......”

孙宾脑中电转，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微微点头道：“范分掌，这里距离图余部的聚集地还有多远？”

“图余部占据的这片草原水草丰美，多年来极少变迁，若是我没有记错，应该就是从此西行两百里，如果不出意外，图余王的王帐就在那里。”

“那就向西前行，派出斥候前探三十里，每十里一报！大队以雁行阵前进。”

孙宾传下命令后，秦人便迅速列开了阵型，以白家精壮为核心，秦军锐骑分列两侧，不停伸缩吞吐，就仿佛鸟儿时张时收的两翼，说不出的诡异。

这种雁行阵是孙宾精心研究的阵法之一，最合行军之道。核心军伍速度不变，两翼骑兵却是忽而越前、忽而后退与中军对齐；如果遇到狭窄危险的地形，就算敌军提前埋伏在两侧，也很难一举包围秦军，更难将其分割切断。

如此行了数十里，忽有斥候来报，前方烟尘滚滚，似乎有千人大军。孙宾点点头，下令再探，再十里，又有斥候来报，已见秦人号令、西字大旗，似是我军追击敌人，被追者以羊皮为旗，号令散乱，战士装束像极了那些做盗匪的羌人。

“难道是西尔德？”

桑娃子面色一变，昨日就接到西尔德飞鹰传书，说是要来迎接孙先生。不过这小子神神秘秘，没有多言，想不到他居然是一面追击敌人、一面前来迎接先生？

这小子的手段也太多了些，如此行事，分明就是要在孙先生面前留下极深的印象、显示他对战场的控制能力麽？

“全军于左面山丘列阵，我们来看看他如何打这一仗。”

孙宾微微一笑，西尔德这是要在他这个老师面前买弄，又何尝不是一种‘坏学生’对老师的示威呢？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看看这小子都有些什么手段吧。

秦军列阵后没过多久，果然见前方烟尘蔽日，一杆‘西’字大旗在远处招展，前方却是数百名身披皮甲、头缠麻巾的羌人骑士，他们的阵型混乱无比，仅有的几杆旗帜也是东倒西歪。

孙宾看得暗暗摇头，敌势已竭，这时就该徐徐追赶，不可追之过急；西尔德似乎还是性急了些，如此紧追敌人，一旦变成穷寇，孟家战士可就要面临一场苦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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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华夏的入侵二】

马代乌丽侧头看着这个将她紧紧拥在怀中的男人，心中不知是欢喜还是悔恨。

在那日的酒宴上，光着双脚，全身只披了一件秦地罗纱的马代乌丽惊艳了几乎所有的羌人，当她低下孔雀般骄傲的头颅、按照西尔德的指示向两个羌王抛出媚眼时，图余王就像一只发情的公猪般冲了上来，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冲上来阻挡住那个老色鬼，她说不定会被撕成粉碎。

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儿虽然也是直勾勾的，却少了几分肉~欲、多了一些爱意，她是能够感受到的；如果让她自己来选择的话，她更愿意做这个羌王的女人，至少他不像图余王那样恶心。

只可惜她是没有选择权得，身为曾经的塞克王妃，她不会甘心继续呆在西域这片不毛之地，她的虚荣或者说是上进心更决定了她只能投入老秦的怀抱。那头图余猪也好，这个还算深情的色梨王也罢，自从见到她这一刻起，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怒目而视的图余王和色梨王被西尔德和孟家人笑嘻嘻地劝开了，而她则在跳完了一曲舞蹈后，就被孟家当成礼物一般送给了那头图余猪！在被这头猪拥入怀中并且被他用沾满了口水的嘴唇亲吻时，马代乌丽恶心的险些吐出来，不过她还是在笑，笑得颠倒众生、笑得让色梨王越吉心都要碎了。

他从马代乌丽的笑容中看到了她的不情愿，也看到了她对自己的款款柔情，这个让他一见钟情的美人儿原来也是喜欢他的！只是因为图余王手下的战士更多、势力更大。秦人为了求得和平。却硬生生拆散了自己和马代乌丽的爱情！图余王这种满脑袋都是肉~欲的家伙恐怕早已忘记爱情的滋味了吧？羌人传说中那些最真挚、纯美的爱情只有自己才配拥有！

紧紧握着拳头。越吉看着被送上马车的马代乌丽那哀绝的目光，几乎要当场疯狂，他狠狠抓住孟成功的衣襟，吼声比失群的独狼更为凄厉：“为什么？那个混蛋会害死马代乌丽的，她喜欢的明明是我！”

西尔德掰开他的手指，轻轻拍着他的肩头，苦笑摇头：”图余王太强大了，我们秦人要在西域生存。当然是要讨好他，你不是也一样不敢真的惹怒他麽？否则是个男人就不会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被人抢走，这可是对一名英雄的巨大侮辱啊！”

“越吉也会变得更为强大，那头图余猪又算得了什么？”

直到今天越吉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天自己有多麽疯狂，如今自己应该后悔麽？

秦人的追兵越来越近了，领头的就是那个曾经拍着自己肩膀诉苦、一脸无奈的西尔德；这就是秦人的真正面目麽？当自己为了怀中这个女人与图余部大小三十一战，刚刚斩下那头图余猪的脑袋迎回心仪美人儿的时候，秦人的骑兵就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后方！他们拥有精良的盔甲、锋利的弓弩、每一个战士都是刚刚吃饱了烤肉、喝足了奶酒，而自己身旁却只剩下了一千多名疲惫不堪的战斗......

好狡猾的秦人啊！当他杀出重围后。身边就只剩下了不到四百名战士，曾经拥有六千勇士的色梨部为何就会落到如此境地了？想起那场酒宴、想起这个曾在宴会上翩然起舞的女人。越吉仰天狂笑，可惜他的剑已经放在了马代乌丽的脖子上，却终于还是下不去手。

她的眼睛好蓝，好深，仿佛能够融化整个西域草原、整个世界......越吉长叹一声，好男儿怎么可以将失败归咎于一个女人呢？他轻轻解开衣甲，将这个女人轻轻拥入怀中，原来她的身体真的是如此柔软、如此芳香......

马代乌丽偷偷看着这个男人，实在想象不到传说中比塞克人更野蛮的羌人居然会如此温柔，她已经没有成功后的喜悦心情了，很想大声问一句越吉‘明明就是我害了你，你为什么不杀我，是当真爱我麽？’

已经不用询问了，秦人追得更近了，一轮强弩下来，羌人战士又倒下了数十人，一枝弩箭呼啸着向她射来，她都已经看到了箭尖上泛起的寒光。

那个伟岸的身子猛地一偏、同时将她用力挤入怀中，‘噗’！耳边响起弩箭透甲入肉的声音，男人的汗味和血腥味熏得马代乌丽一阵晕眩，她向男人怀中又钻了钻，感觉这里原来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比传说中的秦国首都更温暖、更安全。

“越吉，是我害了你。”

“我知道......”

“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你死去的族人报仇，还要救我、替我挡箭？”

“因为你是越吉喜欢的女人，羌族的男子为了心爱的女人，可以掏出自己的心。”

“越吉，如果我们能够逃掉，我就嫁给你，做你的女人，这次是真的。”

爱情是盲目的，哪怕是马代乌丽为了自身前程可以坑害无数生命的女人，也在这一刻动了真心，此刻她是真的希望越吉能够带自己逃离战场，然后找一个地方建起家、为他生下好多好多孩子。

“在这里等着我，如果我战死了，你不许走出这个山洞！”

看了眼后面的追兵，越吉抱着马代乌丽跳下马来，将她塞进面前的小山洞中；草原上很少见到这样的山包，就算有也很少能够见到山洞，这简直就是天神的垂怜。虽然朦胧见到山包上似乎有百十人的军队，越吉也顾不得了，此刻他已经无法为自己的女人找到更安全的地方。

“羌人的勇士们，秦人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如今唯有搏命，才能活命！取出你们的角刺、驱策我们的‘兄弟’吧，只有冲破敌人的骑阵，我们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越吉迅速跳回马上，解下系在后腰的一根锋利牛角，将它高高举过头顶！而后低下自己的头，把自己的脸贴在战马的脸上轻轻摩擦着，就像是对待情人一般的温柔。

***

“这个羌人，倒是有情有义。”

山包上就是孙宾一行，越吉的举动被桑娃子看得一清二楚，居然有些感动。

“有情有义，所以就会比普通人死的早一些......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只是这样的人做了首领，就会害死无数手下。”

孙宾微微含笑，并没有下令手下士兵夹击羌人，西尔德带来了至少过千名骑兵，羌人已经不足三百，若是这样都能打败，他就可以直接掉头回秦国，这个学生也不用收了。

孙膑的话音刚落，羌人战士已纷纷掉转马头，同时用手中角刺狠狠刺在了马臀上，吃痛的战马顿时疯狂奔跑起来，每一匹战马都拥有数吨的撞击力，三百匹战马立时变成了最恐怖的武器。

这就是孙宾最担心的，秦军追赶过急，距离羌人不足百尺，若是不能及早闪避，上千人的骑队很可能被直接撞破，再加上羌人个个拼命，极有可能逆转胜负！这就是考验西尔德的时刻了，能不能做到用兵者如臂使指，是能否成为一代名将的基本条件。

“不好！”

桑娃子被吓了一跳，从山包上看去，两三百匹羌人战马就仿佛两三百只利箭插向了秦军骑队，他只是眨了两下眼睛，双方就即将接触了。

西尔德会被连人带马撞飞麽？虽然是自己最大的情敌，桑娃子还真是有些不忍心。

就在双方骑队碰撞前的一刻，西尔德身旁的传令兵吹响了号角，刚才明明还在快递奔跑的秦人骑阵忽然一缓，裂开了许多个‘口子’。

站在山包上看得最清楚了，刚才还在快速推进的秦人骑队忽然变得如水之柔、如油之润，在每个即将被羌人撞击的位置上，秦人骑士就仿佛是最高明的舞者，用轻松快捷的舞步躲避过了舞伴的践踏，而他们身旁的同伴也极有默契，轻轻一带马缰，让出了位置给同袍。

原本是凶猛的撞击变成了万蜂归巢，气势汹汹准备拼命的羌人战士变成了乖乖回家的小蜜蜂，当他们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巨大的撞击时，却偏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当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胯下战马已经奔跑无力，四面都是持弩执弓的秦人。

这就像是秦人张开了一个口袋，而他们却拼了老命都要钻进来，而且还成功了？每个羌人战士都觉心头郁闷无比，想要吐口老血出来。

当然秦人的躲避也不是完美无缺的，还是有几十骑羌人战马狠狠撞中了目标，血肉横飞中，双方都是死伤枕籍，不过这种程度的破坏还无法撼动秦人骑阵，越吉和手下两百多名战士却陷入了重重包围。

桑娃子看得目瞪口呆，孙宾却在微微摇头，或许是西尔德能力尚且不足，又或者是统领孟家战士的时间还短，还是无法做到如臂使指啊？连一个几百人对战的战场都做不到完美控制，若是数十万大军交战又如何？以西尔德的实力若是对上涓师兄那样的兵家名将，保证会死得很快。

“放箭！”

西尔德扬起马鞭发令，然后又很快放下，抬头向孙宾所在的小山包看了一眼，心中不无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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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华夏的入侵三】

马代乌丽走出山洞，呆呆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越吉。

曾经是羌人中最年轻的英雄、最年轻的王，曾经是将她轻拥入怀深情嗅吸着她发间香气的情人，如今已经被射得仿佛一只刺猬，全身上下，竟然有百多只弩箭。他的爱马追月还没有完全死去，抬头望着马代乌丽，马眼中居然流出了泪水。

最强的两个羌人部落就这样灭亡了，两族拥有上万勇士，其中倒有一多半是因她而死，剩下的则是被西尔德趁虚消灭。

‘越吉，对不起......’

马代乌丽慢慢蹲下身子，把越吉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为他整理头发；越吉虽然是羌人，却是极爱干净的。

“越吉如果听到你的道歉，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小山包上的孙宾在看着西尔德，不过他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在观察自己这个未来弟子会如何处理这个女人。希尔德走到马代乌丽的面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女人，他虽然生性残忍，却从来都不会虚伪，实在想象不出这个女人怎么能够做到如此虚伪的？对塞克王是如此、对深爱她的越吉也是如此，难道她真不清楚图余部和色梨部是毁于何人之手麽？

演，继续演，我倒要看你能演到几时？西尔德甚至拍拍手命人为马代乌丽送上了一袋水，然后看着她一脸深情地为越吉梳洗头发和面上的血污。

被血水和汗水打乱的头发是最难梳洗干净的，可马代乌丽还是非常耐心地用自己的牛角小梳子为越吉梳理着，口中同时还在哼唱着送别亲人的塞克民谣。衣袖上沾染了血迹。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任何人见到这一幕只怕都要为她的深情感动。桑娃子就看得眼角发涩，只想着自己若是能得到草儿如此对待，那真是死上一百次也心甘情愿；西尔德似乎也很感动，他在大力鼓掌：“原来你是个如此深情的人，看得我都以为你是真的爱上他了，对了，你是不是还要为他殉情，你们塞克不是就有殉情的传统麽？其实塞克王死的时候。你就可以殉情了；你没死，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爱过那个为你险些发动了战争的男人，是不是？”

“在最危险的时候，越吉还不忘记把我放在山洞里，就是因为他不希望我有任何危险。现在他去了天神的国度，我又怎么可以违背他的愿望呢？所以我不能死！”

马代乌丽轻轻将越吉放回地面，居然还不忘记吻下他的额头：“西尔德将军，你该不会违背诺言吧？”

“当然不会了，既然是答应过你的事情，我就会努力做到。不怕，不怕......”

西尔德笑得比越吉更温柔。用手轻轻拍着马代乌丽的香肩，似乎感觉这样还不够，干脆将她揽入怀中，用一只手抚摸着她柔滑的后背：“我说过你会成为名动草原的女人，可以去到华夏......所以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派人将你的骨灰送去华夏的，就把它埋在秦国的边界上好不好？”

马代乌丽的表情忽然僵住，红唇微微张开，一条血痕仿佛顽皮的小蚯蚓，从她的嘴角缓缓流出。一截带血剑刃从她腰后探出，足足有三尺长。

“厚葬色梨王与这个女人，把她的部分骨灰留出来，日后送到秦国边境掩埋，也算本将军实现了对她的承诺......”

干净利落地抽回长剑，看着马代乌丽软软地倒下，西尔德却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带了几名卫士奔上山包，远远叫道：“是师伯麽？”

看着一脸堆笑的西尔德，桑娃子不觉心中微寒，刚刚还是杀人不眨眼的手段性情，如今却笑得像个大男孩儿一样的质朴，平安郎和孙先生却要收下这样的弟子，难道就不担心养虎成患麽？

见到孙宾点头，西尔德大喜过望，走过来深深一拜‘见过师伯！’起身后又是一拜：“西尔德见过恩师！”

“起身吧......”

孙宾看了他一眼：“手段凶狠、行事果断，是个兵家的材料。可是你既然对她有过承诺，如今却杀了她，就不怕失信于人麽？你又是为何一定要杀了她呢？”

“我只是答应她会成为一个传说的主角，可主角也是可以死的，我会请随恩师前来的秦军锐士带走她的部分骨灰，这就是送她去了老秦，已经实现了诺言。至于我说过恩师白子可能会接见她、她也可能成为凤鸣书院的学生，但那不过只是可能而已，究竟可能不可能，还是要我说了算，所以学生可没有失信于她......”

西尔德坦然道：“白子恩师要经略西域，一开始是不能举秦军入境的，那样只会引发西域诸戎的抗拒心理，所以当下只能依靠孟家族人；可孟家的力量毕竟有限，就算奇袭塞克人得手，却是无力与羌人相争，利用一下这个女人本就是无奈之举。如今大功告成，她却是活不得的，就算西尔德丢得起这个脸，只怕两位恩师也是丢不起，所以我是不得不杀她。何况这个女人不但虚荣、而且十分的虚伪，纵有片刻真情也是稍纵即逝，像她这样的人死就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惜......”

“呵呵，如此说来你倒是为老秦、为我和你的白子师傅考虑了？”

“不敢当恩师如此夸奖。不过学生杀她确是出于公心，其实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虽然年龄大了些，我还是有些心疼的。”

“足够心狠手辣也就罢了，杀完人还要调侃，这就是生性嗜杀的表现。就算对于兵家而言，这样的性情也有些过激了。你如此行事，就不怕我与师弟对你有所疑忌？”

孙宾平静地望着西尔德，仿佛是要看穿他的内心。身为春秋战国时代的三大兵圣之一，孙宾也就是在面对庞涓时才会智商下降，其实是个洞见力极强的人；而且兵家人物从来就没有心慈手软的娘们儿性情，他其实并不在意西尔德杀了多少人、杀得是不是美女，只是要借询问此事考察他的心性。欺骗马代乌丽没有关系，对老师却是要坦诚相见，否则就算西尔德再是如何的天才，孙宾也没兴趣收来做徒弟。

“我听说翱翔在天空的金鹰不会担心老虎变得强壮，心怀天下的智者更不会惧怕有人超越他的聪明；恩师与白子恩师都是天上的雄鹰、心怀天下的大人物，所以西尔德以为，两位恩师不但不会猜忌我，反会更加着意培养我这个学生，因为我是个人才！”

西尔德笑道：“更何况说到凶狠，还有谁能比得上庞涓师伯？还有谁能比得上一举平灭南墨的白子恩师？而且兵不厌诈本来就是《孙子兵法》上记载的用兵之道，学生自信没有做错。虽然对她有些残忍，却是顾全了白子恩师的计划和老秦的大局......”

白栋的飞鹰传信他早就收到了，以他的聪明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所以这个谎圆的十分自然，连孙宾也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西尔德又道：“白子恩师收我为内弟子，又将我推荐给师伯做学生，可见寄望之深。恐怕两位恩师也不希望西尔德是一个见到美女就会手软、成小节而误大事的小人罢？至于生性嗜杀又算什么缺点了？大丈夫立于乱世，除非是如白子恩师这般翱翔于天际让普通人只能仰望的大人物，否则不杀人、人便杀己！所以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西尔德一样会杀人！百人千人杀得，万人十万人也是一样杀得。”

“好，好，好！兵家有兵圣行堂堂正道，可欲行正道，必挟雷霆之威、天下之名，于老秦则难矣，所以老秦当行霸道，霸道难出兵圣，却可出杀神。想不到我孙宾居然收了一个未来杀神做弟子，只是你认定了这条杀伐之道，虽然不会被兵家排斥，却难免要被墨家、儒家、农家、工家、甚至是杂家鄙视，你就不会后悔麽？”

“今日西尔德要杀服西域助白子恩师大计得成，日后还要杀向波斯、杀向更遥远的西方。如今只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又有什么好后悔的？”

“好！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为师就为你细细解释《孙子兵法》。此为兵家正奇兼备之道，其中杀伐列阵阴谋阳谋层出不穷，就让你杀个痛快、杀出自己的道路来！日后你若是因此成名，不用感谢我与你的白子恩师，若是因此身败名裂走头无路，也不用怪我和你的白子恩师，如何？”

“请恩师教我！”

西尔德毫不犹豫再次纳头便拜，冰冷坚毅的目光让一旁的桑娃子都不觉心中微寒。

这就是万人敌的大将所拥有的杀气麽？听师傅说，统帅万人、十万人的大将军虽然未必人人练习剑术，却会拥有顶级剑客和刺客才有的杀气，甚至让普通剑客都不敢直视。这小子在书院的时候还不觉得怎样，这才来了西域几天就有了让自己都觉心寒的杀气？好厉害的小子啊！只是这种人心狠手辣、随时都能翻脸杀人，草儿是万万不能嫁给他的......

ps：晚上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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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织毛衣】

今天栎华宫中的气氛很好，骊姜和卜戎异这对婆媳难得地凑在一起，正与苦酒低声讨论着白栋带来的‘新玩意儿’，有时三个女人还会发出无比开怀的笑声。

太夫人的身体如今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今年春耕的时候她老人家偏偏还要逞强，居然带了十几名宫女拉上一具曲辕犁去耕地，结果闪了腰，秦越人又是下针又是拔罐的，折腾了半个多月才见好。病好后骊姜仿佛是想通了，如今除了每月还会以院长身份去视察凤鸣书院、与颜老夫子和孟夫子他们讨论百家学问，已经逐渐将栎阳宫中的权力放给了卜戎异，不过放权后太夫人似乎又后悔了，脾气变得越来越火爆，已经与初尝权力滋味的卜戎异明里暗里‘交手’了几次，嬴渠梁这个双面胶做得是无比艰难。

幸亏嬴渠梁不是后世那位光绪皇帝，否则骊姜就是个活脱脱的老慈禧，卜戎异早晚得被拿去填井，那可真就是‘不容易’了......

还是白栋有主意，弄了几根竹针和几团古里古怪的线来，就把嬴渠梁的老娘和老婆哄得开心不已；两人边向苦酒请教边讨论，比孩子都兴奋。小赢驷已经快八个月了，被奶娘用根布绳槌在腰上，正在咿咿呀呀地学步兼观察这个新世界，忽然看到奶奶和娘亲只顾去研究那些‘新玩具’却不再抱抱，小家伙立即表示了不满，开始哭叫着宣示自己的存在，可骊姜和卜戎异却沉浸在白栋送来的‘毛衣阵’和‘毛线’中。居然对小家伙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嬴渠梁走过来一把抱起儿子。不但不安慰。还拿胡子狠狠扎了几下儿子的嫩脸蛋，小赢驷顿时哭得更为响亮，他这个当爹的却得意洋洋地对白栋道：“看到了没有？这才是咱老秦的种儿，男人就该有这般响亮的哭声！公父曾经说过，男孩子小时的哭声能够响彻家院，将来他的怒吼声就能响彻整个天下！我老秦的男子就该有这种狠劲儿，妇人之仁可是要不得。”

“三哥你绕来绕去，不就是在替西尔德说话麽？我也没有狠罚他。就是要他每天思过两个时辰，每天写一篇‘罪己文’，连续坚持三个月而已，这已经算是对他特别法外施恩了。”

白栋微微撇嘴，不就是小孩子闹脾气麽？谁家的孩子还不都是一样，你儿子欲求不满撒撒娇，还扯到妇人之仁上去了？说来说去就是向着西尔德、替那小子说话。说来也是奇怪，孙师兄是兵家，喜欢西尔德这种嗜杀的性子也就罢了，三哥你可是一国之君。难道就不讲忠义信诺了？马代乌丽先与西尔德有了承诺，又为老秦立下大功。只说句要顾全秦国和我的颜面就将人杀了？可见这小子天性凉薄，对其略施薄惩难道不该？

“我喜欢西尔德这个小子......杀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可我老秦未来的将军如何能够不会杀人。他才十六岁罢？不过用了半个月时间，不但杀了城廓诸戎中最强大的塞克王，还灭杀了羌人最强大的两个部落，不就是略略有负那个塞克女人麽？昨晚你嫂子还夸奖他是个不被美色所惑的好孩子呢，说他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

嬴渠梁将赢驷交还给奶娘后，笑着对白栋道：“看在寡人面上，让他每天静思就好了，那篇‘罪己文’不写也罢。老四你不用这样看我，西尔德日后是一定要做将军的，可不能像无颛那样帮你上讲台做先生。你也是，那孩子好歹也是日后越国的国君，如今被你教成了书呆子，日后只怕连越国人都要怪你了。寡人可不是平白为西尔德求情，这个‘毛线’就是他要人送回来的罢？连太夫人和国夫人都喜欢呢，这就是大功一件，算是功过相抵啦。”

“这种东西叫毡线，是西域的特产。西域人剪下羊毛后，会以大石长期碾压，做成一种叫毡毯的东西铺在帐篷内，也会用手搓成线状，用来编织一些小物品。不过他们搓成的这种线韧度不够，如果用来编织衣裳还是不成的；是我要公输家做了一种特制的纺车，可以直接纺织羊毛或重新编织毡线，配合这些毛衣针，就能做出各种漂亮的毛衣来。”

“老四，三哥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连这种女人家的玩意儿你居然也懂？这天下还有你不懂的事情麽？”

嬴渠梁走到三个女人面前，这里一位是秦国太夫人、一位是秦国国夫人，还有一位是频阳夫人，此刻三名夫人围在一起，骊姜和卜戎异都在瞪大了眼睛望着苦酒。看她手中三根毛衣针前后穿梭，居然就渐渐织出了衣裳的雏形，都觉天下之奇无过于此，于是也学着样子搭上针线织了起来，只是卜戎异有些笨手笨脚，学得远没有骊姜快，让太夫人大为得意，时不时发出笑声。

太好了，有了这毛线和毛衣，寡人的后宫终于变得一团和气！嬴渠梁背过身来对白栋连连眨眼，就差击掌喝彩了。

白栋其实很惭愧，他哪里懂得织毛衣的手法呢？只不过见到西尔德送来的毡线才触动灵机，要公输家做了纺车；做出毛线后又削磨出了一些毛衣针，将在后世见人织毛衣的一些记忆讲述给苦酒听。

苦酒也是聪明，居然被她用了大半个月时间捣鼓出了毛衣的织法，如今虽然掌握的针法不多，也不会编排什么图案，好在这个时代的女子有的是时间，只要这织毛衣的法子传了出去，引来无数心灵手巧的女子争相研究，早晚都会超越后世。

“平安郎，咱老秦第一盛产勇士、第二盛产悍妇，你嫂子虽然不是什么悍妇，可与太夫人的关系......也是让寡人头疼啊。这样的苦恼我老秦臣子们有，黎民也是一样，如今有了你的毛线和毛衣针，简直就是安定家室的一大利器，妙极、妙极！”嬴渠梁是真开心，白栋此举说是安定了半个老秦也不算过分，必须要重奖才是。

“呵呵，三哥这样说，可是看轻了这毛线和毛衣针。毛衣可是有大用处的，有了这东西，到了秋冬之际我老秦将士就不会受寒冷之苦，若是卖去燕国赵国这样的苦寒之地，也会为我老秦赚取无数金钱，而且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燕赵都是盛产铜铁之地，只是用我秦国圆钱去买，价格就要提高两倍，实在恼人！若是能赚到他们的钱币，那就可以用公平价格购买大量铜铁，壮我老秦国力！难道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嬴渠梁不是疑惑，而是期待。平安郎素来不是夸口之人，他说有更重要的作用那就一定是有的，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杜挚的商队已经整装待发，白家也会派出百辆规模的大型商队，这次我们去西域，车上装满了华夏的麻布、丝绸、茶叶和瓷器，不过西域人很穷，他们恐怕没有多少钱购买，所以我会允许他们用羊毛来换......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虽然他们养了许多羊，可真正能够符合要求的产毛羊并不多，然后还会发现羊毛是如此珍贵的东西，可以从我们这里换到他们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白栋微笑道：“戎人是最简单质朴的，发现养羊比养牛更合适，他们就会开始养殖大量产毛的绵羊，当他们发现无论有多少羊毛都会被我们高价收购甚至可以换取粮食时，他们甚至会抛弃本来就为数不多的耕地转而养羊......三哥，如果西域有八成以上的戎人都来养羊，而收购羊毛的就只有我们老秦一家，结果又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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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举国机制】

跳蚤撅着小嘴在白栋面前晃来晃去，遇到白栋转头看她，就把嘴巴一撇眉毛一皱，表示自己很郁闷、很伤心，这都要怪你！

好端端的不引导白家庄的女人们练练剑术什么的，偏偏弄出了什么毛衣针和毛线！现在白家庄从老夫人到苦酒到各家各户的女人都疯了，人人手里都端着几根针拖拉着一团毛线织毛衣，好像不会织毛衣就不是个合格的女人一样！

跳蚤感觉自己太不容易了......在学院里辛苦教导了那帮四体不勤的学子，回到家里还要跟着苦酒学针法，而且还不学不成！以往在白家庄舞一回剑，有多少婆姨都跟着拍巴掌？如今可好，人家连眼皮都不夹一下，还要乐呵呵地在她面前展示刚刚织出的新图案新花样。现在苦酒每次研究出新的毛衣织法，都会被一群婆姨众星捧月般围着，她就是一剑挽出十八个剑花也没人稀罕了。

赌气要跟苦酒比一比，跳蚤却发现自己拿起几根毛衣针比持戈拿剑更吃力，有几次居然还戳破了手指！彻底完了......现在庄里的婆姨们已经把她当成了天大的笑话和反面教材，教育自家女儿时都会说千万别学跳蚤夫人，连毛衣都不会织，将来可是嫁不出去的。

初夏的关中平原还没渡过倒春寒，现在织上一件漂亮的毛衣穿在外袍里就是老秦最时尚的装扮；西尔德扬起‘大棒’打晕了西域人后，杜挚和狗剩子就带上商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按照白栋的交代。这一趟不为赚钱。就为让少数民族兄弟体验到咱老秦的丝绸、瓷器、茶叶和各种各样精巧式样的木家具。要换取这些美妙的东西十分简单，用羊毛就成！

华夏人半月间灭杀塞克王和两大羌王的消息早就像风一般传遍了整个西域草原，现在不只是孟家站稳了脚跟，就连华夏的商队也得到了最高礼仪的接待；一开始这些少数民族兄弟或许还有些不甘不愿，可当见到‘廉价’的羊毛居然可以换取华夏的好东西，他们也彻底疯狂了。于是西域的喜羊羊们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劫难，很多都被撸去全身羊毛变成了一个肉团，羊毛在西域诸戎之间的交易价也从每斤十个贝币变成了三十个。等到杜挚他们第二次从西域归来时，西域的硬通货币干脆就变成了羊毛......

如今的西域戎人还没有进入‘全民养羊’的恐怖时代，羊吃人还只是嬴渠梁的臆想，可是西域储存了多年的羊毛、各种毡线和毡毯大量拥进秦国后，还是让秦国彻底体味了一把工业时代才有的疯狂。

羊毛会带来的巨大利润让嬴渠梁厚起脸皮硬生生地参与了进来，现在秦国已经迅速建立了官方毛衣厂，本钱就由白栋这个大富豪出，然后以举国机制保证从毛线生产到毛衣成品收购、制作的各个环节畅通无阻。就像魏婴搞的秘密盐厂一般，后世随处可见的毛衣加工厂如今在老秦比卫星发射基地还要宝贝神秘，足足有五千秦军精锐严防死守。随时准备应对来自敌国的破坏分子。

作为这件事的倡导者和投资者，白栋可以获得其中的三成利润。不过他研制出的纺线机还是要严格保密的，除了可以在国家工厂内使用，就连白家商社也不得私自生产、更不可申请专利，否则嬴渠梁真会疯的。

白栋对此倒是无所谓。他套用后世‘羊吃人’的经典案例可不只是为了赚钱，也不是要像后世欧洲一样搞什么圈地活动，这年儿缺的可不是地，是人！他只是要从经济上逐渐控制西域而已；任凭西域戎人多么凶悍难以驯服，一旦习惯了羊毛带来的富裕生活，他们从此便只能被老秦人牵着鼻子走了。对于白栋来说，这其实不是一个悲剧、而是一个喜剧，就像后世的华夏一样，让中央政府来控制少数民族兄弟真的不是件坏事。

现在嬴渠梁的毛衣大生产已经提上了日程，他准备夏天囤货，然后在秋冬季节狠狠赚一把‘外汇’，这样的好东西不怕别的国家不买账，赶魏超楚就看这一把了。所以国家工厂在没日没夜的赶制纺线机、毛线、毛衣、招收厂工......同时也会将成品毛线外放给各家黎民，家里有女人的都可以学习织毛衣，国府会统一收购，如此一来，就成功消化了女性劳动力，既增加了国民收入，又不会影响耕作和兵源。这可真是太妙了，嬴渠梁现在做梦都会梦见白栋与他携手奔向老秦美好的未来......

黎民家的女人织毛衣赚钱，贵族家的女子可就是赚面子了，现在就算白栋去了书院苦酒也不会寂寞，因为每天都有贵族家的夫人小姐排着队来找她讨教针法。

就这苦酒还偷空织了几件适合小宝宝穿的毛衣；赢姝快要生了，前几日田因齐还美滋滋地寄来了一封书信，说是他都能够听到宝宝踢脚的声音了，而且还十分隆重地感谢白栋，说是用了白栋给的方子，他现在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喜当爹还能如此当得开心的，放眼华夏怕是也只有田因齐这么一位。苦酒听了笑得肚子疼，可白栋却是心中叹服，日后的齐威王就是齐威王啊......田因齐显然知道什么时候该隐忍、更知道什么人必须要结交，这家伙可比即将翘辫子的齐宣王要可怕的多！

不过眼下的田因齐还不是日后那个叱咤风云的天下霸主，成就他霸主身份的孙宾军师更是被自己早早地劫持到了秦国，现在正乐滋滋地呆在西域教育学生呢......所以在三五年内，自己还不用担心赢姝母子的安全，至于三五年后，田因齐还敢对赢姝母子不利麽？

“夫君，人家在对你说话呢！真是被你害死了，这织毛衣的法子学都学不会，现在好多人都在背后说人家不像个女人！我不管，你干脆也派我去西域吧，继续呆在秦国我会被气死！”

“那可不成，西域现在还是有些危险，孙宾和西尔德去我不会心疼，你去我可就要心疼了。”

“又来说混话......不理你了。我要回书院，公子少官那小子最近又不老实，我要狠狠揍他！”

“呵呵，叔公子犯在二夫人的手中，那是一定要吃苦了。”

跳蚤心里正不痛快，公输直却好死不死地指挥人抬了新制作的纺线机进来，笑着对跳蚤打个招呼，跳蚤却冷哼一声转头就走了，闹得公输直很是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得罪了这位白家的二夫人。却不知跳蚤恼就恼在这句‘二夫人’上，夫人就夫人，还分老一老二做什么，你才二夫人呢！你全家都是二夫人！

“公输兄，跳蚤刚才在对我使性子，还请勿怪啊。”

“呵呵，听说了，都是这织毛衣给弄的......现在整个栎阳的女人都疯了，二夫人却始终学不会这门手艺，如此要强的人却被人当成了笑柄，也难怪她会发火。”

公输直笑着命人将纺线机放置好了：“白子请看，这改良后的纺机已经可以用脚踏动，比起先前那种手摇的可是好用多了，老秦有了这东西，再多的毛线都能产出来。”

这个织布机其实就是后世风靡欧洲的脚踏式三腿织机，下方有踏板、皮条，连接上方一个类似车轮的东西，然后从轮凹中沿下，再连接到纺锤上；因为轮子部分是以时针方向旋转、纺锤则是内外旋转，这就形成了一种扭力，人手揉搓而成的初级毛线经过这种扭力的锤炼，就会变得更加坚韧有力。

这东西看似简单，其实还是让公输直连呼奇妙，妙就妙在这台简单的木制织机中体现了力与力的相互作用，第一次提出了‘扭力’的概念。除了无颛那怪小子看了一眼便再没什么兴趣，公输直可是从中获益匪浅，直说要拜白栋为老师呢。

白栋仔细看了几眼，点头道：“很不错，公输家出品果然精巧无比，不过以后还要大量生产这种东西，外表是否精巧就无所谓了，关键是要速度。对了公输兄，我正有件大事要与你商议，相信你会很有兴趣，只是也非常危险。”

公输直微微一愣：“白子请说，公输家可没有怕危险、怕死的人。”

“我想请公输家派出足够多的子弟去西域招收一批戎人做工，人数越多越好，最好是西域诸戎中都有一定量的戎人加入，到时国府会派出军队护送你们，也会拨付钱款作为招工之用。我知道公输家子弟行遍天下，就算是西域戎人也多半听过公输家的名头，所以你们去是最合适的。”

“这是秦公的意思？”

公输直微微一愣：“既然是要人做工就该首先用老秦人才是啊，为何要如此舍近求远？”

“是君上的意思，也是我的想法。公输兄，在我和君上的眼中可没分什么秦人和戎人，因为这些戎人迟早也是秦人呢......”

ps：ps：感谢‘乌龙铁观音’兄弟的打赏：）

感谢‘紫南枕’‘宝宝熊猫’‘[神礿’‘程君桐’‘xf10’‘月唯一’‘乌龙铁观音’‘ab125436’兄弟的月票支持：）

不得不做出的决定，请各位读者朋友看一看，谢谢。

这段时间更新不力，各种折腾，订阅掉了不少，几次要恢复更新，最终都没能坚持下来，怪我自己。

我说过绝不会放弃这本书的，所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会丧失斗志和精神。

按照起点的规定，共计六周达不到酬勤标准的，会在该阶段退出酬勤，我已经五周没有达到了。今天会继续断更一天，这样本书会在下周掉出本阶段的酬勤，之前各位在本阶段（也就是从十月一日到今天这段时间）订阅过的酬勤费也会在下周退给大家（系统会有短信通知），在以后的一百多天里（本阶段），这本书的订阅会回归到加入酬勤之前的费用。

必须说明，起~点的酬勤制度是我支持的，作者十多年来涨次钱也不容易，只是这段时间因为失眠的问题更新太差，后来身体虽然好了些，看着掉落的订阅又提不起劲儿来，希望通过这种返还的方式，请大家多支持一下。

看到订阅数字好些，哪怕是掉出酬勤后赚得实际少了，我也会很开心，很有力量。

所以，用这种方法退出酬勤，不是我对这个制度不满，只是希望可以换取各位的支持，让自己打起精神来；这也算是不得不做出的决定吧......

还有，从明天开始，我一定会全力更新，找到当日开新书的感觉！给我点力量，成吗？

我要拉一拉订阅，用酬勤前的费用拉一拉，各位可以支持下吗？如果能打开自动订阅，光暗会非常感谢。

如果做不到承诺，各位尽可下架，我下定决心了。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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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西域招工】

当草墟上再次响起牛角号子的时候，这个羌人部族立即就忙乱了起来，男人们敞开了胸怀放声大笑、女人们忙着收拾这些日子收取的羊毛。孩子们跑得最快了，生怕走慢了一步那些华夏人带来的木制小玩具就会被别人家的孩子换光了；那些小木头车、小木头人都是能够让他们瞪出眼珠子的好东西，虽然要许多羊毛来换，家里的大人却没有一个会吝啬，人活这一辈子，前半生是父母为自己活、后半生就是自己为孩子活，这不就是生命的意义麽？

又白又软又暖的羊毛很快就堆满了大车，它们会很快变成让秦国女人疯狂的毛线，毛线很柔软，而且它还会令这些凶悍难驯的戎人变成更柔软的‘绵羊’。

看到这些羌人从自己手中换得了各种瓷器、茶叶、丝绸，然后还要喜滋滋地请自己落座在铺满了毡毯的帐篷中品尝他们刚出锅的热奶茶、牛肉干和手抓羊肉，杜挚是越发佩服白栋了。

在老秦人眼中，西域从来都是个神秘并且危险的地方，西域诸戎也比建立了统一政权的义渠人更难应付；老秦可以打败他们，却无法征服他们，雍郿精骑与羌人打了很多年的仗，结果是杀得羌人越多，仇恨也就越深。

西尔德是很厉害，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扫平了塞克人和羌人中最大的部落，令西域草原为之震恐，可那时杜挚还是不看好他的，草原上的戎人与狼群是有共同点的。你杀得越多。他们就能聚集来更多的人。然后跟你不死不休，麻烦会越变越大。

结果却让杜挚大出意料，当他第一次带来商队来到西域草原时，却受到了戎人兄弟最高的礼遇和接待，记得在一个羌人部落中，那个满脸大胡子的羌人兄弟坚持要把老婆往他的帐篷里推，热情的让人简直无法拒绝......

戎人如狼啊......杜挚是后来才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在这个弱肉强食一切一武力为尊的地方。当西尔德这头小狼露出自己锋利的牙齿并且成功杀死狼王后，草原上的戎人对老秦人便只有敬畏，哪里还有半点反抗之心？

在平灭了塞克王和两大羌人部族之后，西尔德现在彻底打疯了，再加上他背后还有一个追求实战演练战法的孙先生，这就疯的更加厉害。这对师徒是彻底将西域草原当成了练兵场，在后来的两三个月中，连续击败了五六个敢于挑衅老秦的部落，令大秦兵威扬于西域。

对于这样的杀戮白栋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这就像是后世的英国人殖民美洲。开始时虽然充满了血腥与杀戮，却会为新大陆带来文明。现在杀死几千甚至是几万的西域戎人。却会让华夏更早进入民族大融合时代，这就是典型的‘霹雳手段、菩萨心肠’。当然西尔德不是什么活菩萨，他就是一个少年不幸心理阴暗的战争天才，为防自己这个学生真的走火入魔，白栋才会略施薄惩，时时点醒于他，战争是要死人的，你杀了塞克王、图余王、色梨王我都不怪，但是马代乌丽的事情不可以再发生了，不要说你已经完成了对她的承诺，我白栋的弟子既然对人承诺，那就要丝毫不打折扣的完成才行！

对此孙宾有些不以为然，几个月相处下来，他对这个西尔德这个天才弟子越来越是喜爱，渐渐视为自己的子侄一般；自己的儿子是可以被人随便指责的麽？哪怕是白栋也不成！论起辈分来，你小子还得管我叫师兄呢，师兄教弟子还要你管？

“也许这次是孙先生和西尔德没有错，白子过于妇人之仁了......”

白栋训斥西尔德的飞书后来直接就被孙宾接过来看了、然后回信辩论，现在这件事早就在孟家传开了，孟家人自然是羡慕嫉妒恨，太没有天理啦，西尔德这两位先生随便摊上一个都是受益终生，现在居然还为了这小子辩论吵架？人家这是什么命！消息传到老秦，据说嬴渠梁还开心的不成，他倒不是开心两人吵架辩论，而是开心老秦终于有了未来大将，西尔德是个好小子，寡人喜欢得很，只怕他杀人不够多呢。

公输直也是这次来到西域才有了切身感受，他也认为这次是白栋错了。白栋就是没到西域来看一看、走一走，否则一定会对西尔德有所改观；公输家其实向来都是狠人辈出，从老祖宗公输般开始就是如此，辩论急了连墨翟都想杀......

“我与白兄弟合作越多，就越感觉他的眼界之开阔、构想之新奇，是我等万万不能及的。公输兄真以为今日西域有如此景象，都是西尔德和孙先生的功劳？非也......西尔德的杀戮固然震慑了戎人，可真正能够让戎人心甘拜服的，其实还是这东西。”

抓起一把羊毛吹了出去，丝丝缕缕的羊毛顿时在空中飘荡开来，杜挚微笑道：“看到了没有？用不了多久时间，西域草原上就会出现更多的羊和养羊的人，到时这些凶悍的戎人都要在老秦面前变成乖宝宝，因为他们再也离不开老秦了。”

“只是一项羊毛交易而已，与收购农家的桑蚕又有什么不同，就有你说得如此神奇？我看白子是过于优待这些戎人了，秦国难道就没有工匠麽？这样的好处没道理给了这些野人......”

公输直还是摇头。这次被白栋赶来西域‘招工’他是很不甘愿的，摩擦了足有两个多月，最后还是家主公输清下了死命令才肯前来，公输家是工家之祖，眼中除了墨家之外更无余子，哪里会看得上这些粗手笨脚的戎人？他是真的想不通。

“呵呵，公输兄是天下少有的能工巧匠，可惜还是不明白兄弟的心意啊......收购羊毛固然是控制西域的手段，可白兄弟与君上又岂会仅仅满足于控制？这些戎人用廉价的羊毛换了咱们无数‘好东西’，固然会感叹老秦富有、用最高礼仪接待我们这些来自秦国的客人，可他们也只是为了赚钱和换取秦国的物品，却很难真正了解老秦、进而对我华夏文化产生钦慕之心。现在秦国用最优惠的条件吸引他们来做工，当这些人带着丰厚的报酬回到西域时，自然免不了在亲朋面前大谈在老秦是如何容易赚钱，如何生活安适，再也不用像在草原上这样每天都要枕着弓箭入睡、随时都要跳上马背去迎战敌人和狼群了......那时老秦岂非就成了这些戎人眼中最幸福美丽的地方？”

“我虽然是第一次来到西域，又是盛夏时节，可还是感受到西域之艰苦，白子也真是个神奇的人，他居然告诉我说夏天来西域也要带足厚厚的衣服，因为这里是‘早穿厚衣午穿纱，抱着火炉吃甜瓜......’那种甜瓜我吃过了，真的很好吃，咱老秦就没有，可这一早一午就让人同感冬夏之威，实在难以消受，你说白子又没来过西域，他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咱们老秦就不同了，有厚土墙的房子，冬暖夏凉；有繁华的集市，到处都是茶叶和鲜花的芳香；只要魏国不打过来，那日子过得是安安稳稳，这些戎人若是见识到老秦的好处，那可就再难适应草原的生活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想念在老秦的日子......”

公输直猛地一愣，直直地望着杜挚：“用戎人填老秦！白子和君上好长远的算计！”

“人离乡贱，这些戎人也是不会轻易离开家乡的，至少不是全部人都会这样想。不过当人的喉咙被卡住后，那也就由不得自己了。公输兄可以想一想，等到西域养了无数只羊，老秦却因为种种原因要减少羊毛收购数量的时候，那又会如何？”

“那就太可怕了，很多戎人为了养羊已经放弃了耕作，如果能够将羊毛卖出好价钱、换来粮食固然是好，可如果老秦不收购羊毛了，他们将无法渡过冬天......”

“怎么无法渡过？到时会有很多从老秦回到西域草原的人对他们说，老秦有更多赚钱的机会、老秦是热情的、老秦的姑娘是美丽的......这些戎人常年逐水草而居也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如果有了更好的生存环境，还怕他们不肯来麽？只要他们肯来，老秦还会不欢迎麽？”

杜挚哈哈大笑，拍着公输直的肩膀道：“公输家这次是一定要赢墨家了，因为你们跟对了人。白兄弟这一手高明无比，以戎人填老秦，我老秦不用两三年，可得十万精兵矣！”

“可怕，白子的心思算计，实在太可怕......”

公输直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这位白子当真是他平生所见最可怕的人，平日里温文敦厚，天下以白子赞之誉之，想不到他不算计则已，一旦算计起来，就是整整一个西域。不过杜挚可没有说错，公输家能够攀上白子，当真是幸运无比。

ps：好的开始，写到一百万字时，光暗要‘从零做起’让这本书有一个好的开始。明天就会掉出酬勤了，各位支持下吧，这是我的动力，谢谢你们：）

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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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新的开始】

“你又错了，白兄弟固然算计惊人，却非可怕。想想当初犬戎是如何袭破镐京的吧......白兄弟这一手外融戎人，当真是千古之功！如今虽然是西尔德杀人、白兄弟算计人，日后却是可令无数人免于战火涂炭，令我华夏无外顾之忧，杀一人而救百人，丈夫当为也！”

杜挚拍拍公输直的肩膀：“公输兄还要记住，这是个秘密......走吧，去看看你的事情如何了，这是咱们到的第一个羌人部落，如果能够招到足够的‘工人’那就是好的开始。”

秦人开出的条件很优越，只需要去秦国做工半年，就能得到一千秦国圆钱或者相对应的粮食和物品，而且还有免费的房屋居住；闲暇时间如果有谁愿意学习华夏文字的，还可到白家增设的书塾中读书，据说那里面不要钱还管饭！

一千个秦国圆钱？还可以享受秦人四面不透风的房屋？据说那种房子都是有窗的，亮堂的很，可比呆在帐篷里强得太多了......羌人们都在低声议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人是疯了麽？居然给出这样的条件只是为了招募他们这帮只会狩猎放牧的异族？

西域戎人与秦国的关系一直很怪异，虽然彼此敌视甚至发生争战，却可以在西域走廊与大月氏人和来自秦国的游商用秦国圆钱交易商品，这些羌人自然知道秦国的圆钱可比草原上流通的贝币强多了；遇到雪灾的时候一升粮食要三十个贝币，可如果是用秦国圆钱购买就只需要五个而已，再粗鄙的戎人也能算清楚这笔账。

很多人不觉心动。毕竟是常年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他们虽然一样会怀念家乡。却不会像华夏人那样宁死也不肯轻易离开自己的家乡，只不过是对秦人的霹雳手段还有些顾虑，离开了马背和草原，他们会比最羸弱的绵羊更无力，万一秦人有诈，那不是要埋骨异乡了麽？

“放牧的季节快过去了，难道你们还担心家里的女人收拾不住那几头牛羊和快要收割的庄稼？草原上的汉子在这个季节还能做些什么，是闲下来去与狼群较量还是跑去与部落的敌人打上一仗？这是在浪费生命！好男儿就应该志在四方！想想吧......只需要半年的时间。你们就可能变得比部落头人更富有、会有足够的金钱去购买三五年都吃不完的粮食！如果你们肯进入白家的书塾学习，你们的知识将可能超越部落中的那些先知，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在羊皮卷上教授自己的孩子，让他们也做个识文断字的人。这种人在华夏被称为士子，就算到了国君家中都可以白吃白住......”

到国君家里白吃白住？真亏这家伙想得出，这也太能扯了。

杜挚听得险些笑破了肚子，他是万万没想到在家族子弟面前一向不苟言笑的公输直居然还是个善于蛊惑人心的家伙。好男儿志在四方？这话多半又是从白兄弟那里听来的吧，似乎还挺有道理。

“要相信秦国，我的兄弟们！”

公输直把胸膛拍得‘啪啪’响，让同来翻译把他的话继续传递给这些犹豫不决的家伙：“西尔德将军在西域征战数月。老秦的军歌你们总听过罢？赳赳老秦啊，老秦人也有一腔热血！老秦人从来都将你们视为兄弟。就连老秦的太夫人那也是戎人出身的，咱们从来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有害一家人的道理麽？若是老秦人存了这个心思，还会用如此高昂的价格来收购大家的羊毛麽？那可是老秦人傻，而是怕草原上的兄弟们吃亏！大家用脑袋仔细想想，老秦会害你们麽？还有，我是公输家的人，公输子弟遍天下，大家总该信得过我罢？”

“我家的犁耙也是公输家子弟帮忙打造的，咱们别人不认识，哪里会不识公输家的人？各位兄弟，咱草原上的男人有见到野山羊不放箭、见到野兔子不追的道理麽？半年就是一千个秦国圆钱啊......而且还管吃管住，这样的好事哪里去找？读书什么的我不喜欢，不认识华夏字一样可以做草原上的雄鹰，不过蝉西你不是最喜欢读书的麽？还答应过你的尔玛依娜，说是要做个像先知那样渊博的智者，这可是你的好机会啊，你去不去？”

羌人们哄笑着推出了一个身材雄伟却面带腼腆的羌人小伙儿，在羌人部落中会出现如此一个腼腆的青年就像是鸡窝里突然来了一只丹顶鹤，连公输直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我去！”名叫蝉西的羌人小伙咬了下嘴唇，然后用力点头。

“我们也去！”羌人们顿时就笑开了。

一旦过了最佳放牧季节，草原上的男人就与后世流连村中的农民没啥区别，不出去打工赚钱养老婆的那就是二流子；这个时代只是还没有农民工这个概念而已，现在白栋给了这个机会，不触动这些整天嗷嗷叫精力无处发泄的家伙才是怪事了。他们只不过是在第一次吃螃蟹时有些恐惧而已，其实老秦人给他们的印象并不坏；图余王和色梨王早就该死了，他们活着的时候只会欺凌羌人，秦人远比他们公道，有多少羊毛就换多少东西，比起他们动不动就要抢各部落的东西要好上一百倍。

这些少数民族兄弟的羊群心理就像他们饲养的牛羊一般严重，当第一个羌人部落被公输直成功拿下后，就算他不再鼓动忽悠，其余的羌人部落也都争先恐后地要去老秦做工，就连图余色梨两部溃散后入草海为盗的羌人也弃盗匪从良了，有了赚钱的好去处，谁又愿意做盗匪呢？

这一次杜挚和公输直是满载而归，杜司空成功将西域草原的羊毛收购一空，再次将羊毛价格推高了两个价位。以后都不用人提醒。西域草原上的各族戎人会哭着喊着去养绵羊。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绵羊虽然不像山羊那般容易毁坏草地，也得看一年剪几次毛，如果方法得当是可以一年剪三次的，光秃秃的绵羊没有了羊毛保暖，会拼命去吃草，甚至比习惯连根吃草的山羊都更容易破坏草地。

所以如果养绵羊得法还好，如果大家眼中只有利益。只怕两三年过后，西域草原就会被极大破坏那时若是老秦减少了羊毛收购数量，西域戎人就会‘突然’发现他们很难找到合适放牧的草地了，如果耕作再无法跟上，除了投靠秦人兄弟还能有什么活命的法子呢？

“杜挚做得很好，公输直也是不错，第一次去招工，就引来五千戎人，虽然数量不多，却是遍及了草原数十个部落、十几个种族。很好，寡人十分满意......”

从白栋手中接过杜挚来书。嬴渠梁面露喜色。到了他这个位置，白栋只要一提招工西域的事情，就能全盘贯通，何况白栋还对他仔细解释了这样做的好处；老秦招募戎工可不比后世的老美坑骗华工当猪仔，这是为了民族融合的大好事，不要以为吃亏的是戎人，恰恰相反，事情成功后虽然老秦会得到几十万户的人口补充，这些戎人也将提前数百年融入华夏，可以读书习字、可以住上更安全温暖的房屋，难道不比他们整天呆在草原上望天吃饭随时盯着华夏准备‘打草谷’好麽？

嬴渠梁当然没有白栋这样的崇高追求，他要的只是老秦强盛、夺回河西，原本以为就算秦国变法图强也要二三十年时间才成，结果平安郎只是小小地施展了几记妙手，就将这个时间生生缩短了数倍，他现在心情大好，看谁都是忠臣良将，杜挚和公输家算是走运了......

“现在只是吸引来了这些戎工，只这样还是远远不够的。这些戎工就是老秦对西域打开的一扇窗户，让西域可以看到老秦的风景，所以这些戎工是工匠却也不是，老秦应该向对待客人那样对待他们，为他们准备最安全温暖的房屋、最可口的饭菜、他们若是想要学习我华夏文化，可以免费读书、若是看上了我老秦美丽的姑娘，能够结成姻缘那是更好不过了......”

白栋笑道：“所需要的经费，就由国府出一半，白家出一半，三哥以为如何？”

“若是按你这样做，这些戎人岂非成了老秦最幸福的工匠？”

嬴渠梁听得哭笑不得：“老四，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这些人若是对老秦满意了，还怕五千人不变成五万人、五十万人麽？能够兵不血刃征服西域十几个种族，花费些精力和金钱有算得了什么？”

白栋认真地望着嬴渠梁：“两年，只要给我两年时间，老秦可得十万戎兵！再有半年教训，这十万戎兵就是我老秦子弟兵，那时岂止是河西一地？山东诸国都要为之震恐惧，从此不敢直视老秦！”

嬴渠梁听得热血沸腾，一把抓住白栋的手道：“好！老秦的事情寡人做主，寡人的事情平安郎做主，三哥就听你的！寡人有了平安郎，老秦必然将有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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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赛马的那个田忌】

公元前361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中秋刚过，关中平原就降下了好大一场雪，雪片都有鹅毛这般大，还有鸽卵大的冰疙瘩，出门都要戴上帽子才成，否则砸在脑袋上就能直接开瓢。

狗剩子像一阵风般走了进来，跺跺脚去了积雪，甩开大氅一屁股坐在烧着红炭火的铜盆旁，先把快要冻僵的手烤热乎了，满意地搓搓手，接过苦酒送来的热酒大口喝下去，长出一口气道：“我的平安郎哥哥，你动动嘴，我可就跑断了腿，还好赶在这场大雪前做完了你交代的事情......你是不知道啊，这场雪可不只是咱们老秦下，魏、卫、鲁、宋、赵都在下，赵国人也算聪明，用水浇了城墙，借着这场大雪，硬是把城墙给冻住了，庞涓的士兵架云梯都架不住，只能先把城围了......”

老秦在忙着举国打毛衣，比后世棒子国的三星集团都变态，庞涓则咬着牙硬生生围了邯郸半年多。白栋果然没看错，赵人在庞涓的优势兵力和优良装备下居然硬生生顶住了，如今这场雪一下，庞涓多半要暂时撤兵，这场仗还有得打呢。

“收了多少粮食？”

白栋笑吟吟地为狗剩子又倒上一碗热酒，还亲手撕了条焖鸡腿给他：“边吃边说，慢慢讲......这次你可是为白家立下大功，对老秦也是大功臣，回头我亲自为你去君前讨赏。”

“至少过了三千万石，徐公那边也分得八百万石。粮食太多了，幸亏老秦提前建立了无数粮仓。否则怕是连放粮食的地方都难找。这次倒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杜先生、赵良他们的帮助。三十多个商贸据点的管事哪个不是忙得脚打后脑勺？白家徐家杜家甘家的大车数量足足过了三千辆......要说辛苦，杜先生比我更辛苦，他去得可是巴蜀，虽说那边不冷，可道路难行啊？又是山路又是水路的。再说了，我也不稀罕什么官位爵位，就稀罕草儿一个，你肯答应把草儿嫁给我做老婆麽？我一定好好地对她......”

曲辕梨的效果彻底显现了。秋收一过，各国光是储存粮食就犯了愁，收成就没这样好过啊？再加上白栋早有谋划，当初那三十多个盐贸据点已经渐渐蜕变为白、徐两大商社遍及天下的商业网络节点，很有些后世期货市场和超级物流结合的味道，也就是白栋能力有限弄不出互联网来，否则他都敢建立一个‘西秦商城’。

这次除了白家、杜家、甘家三大商社，徐公也出力不少，当然主要是在收购和运输方面；说到打压粮价，那可真是太容易了。历史书上记载的先秦时代没出现过什么大饥荒，但也说不上粮食充足。苦日子过惯了，忽然发现粮食多了也是个麻烦事，再加上白栋稍微运用些后世股票市场打压股价的手段，粮食价格不崩盘才是怪事。最后统计下来，狗剩子他们收购的价格几乎就要接近种粮的成本价格了；当然这个所谓的‘成本价’也是白栋大概核算出来的，这个时代的人就知道种粮吃饭，哪里明白什么是成本核算？

之所以拉上徐公，一来是因为当初盐贸据点建立时徐家商社出力不少，二来也是秦国需要一个盟友。历史上的秦齐联盟可不是偶然，而是历史的必然，就算是白栋这个穿越者也是不能忽视的，远交近功的策略是个现代人都懂，哪里还需要张仪那小子来卖弄？

“你说得倒是轻松，可桑娃子也是这样对我说的；西尔德为了草儿，也在为老秦建立大功。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说我把草儿给谁合适？”

白栋摇头道：“而且我说过的，草儿日后要嫁给谁，都由得她自己选。我不会干涉，也会劝说娘亲不去干涉。”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若是桑娃子娶了草儿也就罢了，西尔德可是万万不成的！我听桑娃子说了，西尔德这小子手段残忍、翻脸无情，做个好将军是可以的，却做不得好夫君。算了算了，你也不用摇头了，我不说草儿的事情就是......对了，田忌来了。”

“田忌？齐国的那个田忌？”

白栋不觉一愣，先秦时代的‘熟人’可不多，田忌却绝对算一个。这家伙最出名的还不是政治军事上如何成功，而是跟孙宾攀上了交情，赛了次马就能后人牢牢记住了名字。他来秦国做什么？以他在齐国的地位，来前应该有国书呈送才对，怎么倒学起了鬼子进村？

“田忌这次不是以国使身份来到老秦，而是随我白家商队秘密前来。我看这老小子鬼鬼祟祟的，恐怕不是什么好路数，平安郎你可千万要当心。”

“放心，我理会的。”

白栋听得肚里暗笑，历史上的孙宾逃去齐国时，田忌也不过是五十岁左右，如今最多也就是三十岁，叫人家老小子实在不合适；不过这家伙日后确实是老而不死，被邹忌害得在齐国都呆不住了，居然还能隐忍再起，成为齐国少见的三朝元老。所以千万不能听了田忌赛马的故事就以为这位齐国大将智商拙计，他其实才是个聪明人呢。

白栋对田忌还是非常感兴趣的，这家伙最大的本事就是会站队。齐桓公田午将死时，国内许多贵族要拥立田因齐的弟弟田相齐，说他‘性纯良、有民望’，可田忌却坚定地站在了田因齐这边；结果证明他是正确的，齐威王在位期间，他是从一名普通的贵族子弟生生做到了齐国的上将军。

等到田因齐死后，齐宣王登位，第一件事就是为他平反昭雪，可见此人站队本领之强是丝毫不弱于白栋这个穿越者的。

田忌这次一定是代表田因齐来的，而且还是秘密来访、搭上了狗剩子这条线，可见田因齐不傻啊？知道替自己白白养活孩子太吃亏，这是讨好处来了？只是按照历史记载，齐桓公田午还要过个五六年才会翘辫子，田因齐这麽早就来与自己拉关系，是不是太过心急了一些？

***

田忌确实是悄悄的前来、打枪的不要，到了栎阳后，居然都没有入住秦国馆驿，而是自己找了家客栈来住，刚巧还是越姬开得那家，据说这老小子很是坚持，一定要住白栋曾经住过的小阁楼。

白栋听了这事只是一笑，田忌果然是个杰出的公关人才，就凭这一手，换了别人就会立即对他生出好感，可自己却是心知肚明，田忌摆出的姿态越低、所图就必然越大。好在田因齐是必定要登上齐国君位的，而且日后还是个励精图治的好君主、一手令齐国成为天下霸主的厉害人物，自己正可顺水推舟结交于他；毕竟与政治上的相互需要比起来，自己和赢姝那点事儿就不算什么了，田因齐只要明白投桃报李的道理，自己就可以放心一些。

接到田忌请见的消息后，嬴渠梁是既高兴又自豪的。自春秋以降，各国公子间为了争夺权位而向外国求助的屡见不鲜，不过但凡被求的国家多为当世强国；齐国和楚国一样，都是号称富甲天下的大国，如今田忌无论是代表田因齐还是田相齐，都代表秦国已经进入了这个大国的视野，让他如何不开心、不自豪？

田忌果然是代表田因齐来的，这人确实是个上等的公关人才，见到嬴渠梁后就开门见山提出了要求，只要秦国肯支持田因齐，日后公子即位，自当结盟秦国共图霸业。嬴渠梁一直都在沉默不语，当听到这句共图霸业后，眉头才终于舒展开来，这也正是他日思夜想的事情。

老秦要夺回河西压制魏国，指望自身难保的赵国是不成的，韩国根本就是魏国的跟班，更是指望不上，楚国是铁哥们儿不错，可惜国大空盛，君主无谋只思安乐，所以最合适的同盟就是齐国了。就像当年魏武侯扶持赢连一样，田因奇毕竟是齐国名正言顺的世子，帮助他可比帮助田相齐更为合算。

更何况因为赢姝的事情，老秦也算欠了田因齐一份人情，就算嬴渠梁不看孩子他妈的面子，也是要看孩子他爸的面子。

田忌似乎与嬴渠梁想到了一处，他想得也是孩子他爸......见过嬴渠梁不久，就提出了要见一见老秦第一名人、第一富豪和天下文坛第一天才白栋白左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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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田忌赛马】

苦酒现在越来越享受这种众星捧月般的感觉了，每次当她研究出新的针法和图案花样，老秦能叫上号的贵妇人就会扎堆儿在她的房间里，上到太夫人，下到杜家的大妇和几房小老婆，老秦大小官员的老婆女儿情人汇聚一堂，个个都要认真听白夫人宣讲，虽然比不上世尊释迦摩尼偶一开讲就能够地涌金莲天花乱坠，却也大大地出了几把风头。

白栋发现苦酒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自己都没想起来呢，她居然就提出了‘棒针’的概念，跑去找公输家人弄了几根比普通毛衣针粗了两倍的棒针，又让人将细线捻成粗的，如此织出来的毛衣虽然缝隙大了些，却比普通毛衣厚多了，而且速度更快，填在外袍里暖和无比。白越氏和白栋最先得了这种棒针毛衣，有了这玩意儿穿在身上，大雪天都不会感到寒冷。

毛衣上居然还出现了白栋在后世才能见到的各种图案，而且苦酒现在对普通的几何图案已经不满足了，她开始仔细观察生活并向艺术境界升华，刚刚织出的一套毛线帽和毛衣穿在人身上就是活脱脱一个哼哼的形象，据她说这是要送给赢姝宝宝的......

白栋现在很怀疑苦酒在暗示赢姝的这个私生子是个‘熊孩子’，不过又想了想，感觉这个时代的‘熊孩子们’都还是乖宝宝、就没几个敢做拔鸡毛掀房瓦的事情，应该是自己是想多了。先秦时代麽，就是男人的天堂。哪里又这许多的醋娘子？看看苦酒就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是有多麽的贤惠了。

白子正沉浸在幸福中呢。苦酒却放下了手上的毛衣。轻轻斜了他一眼：“公主的孩子都快要满月了罢，听狗剩子打探回来的消息，这还没正式起名字呢？人家这是等着你给起名呢......你都得快快想啊，想一个好听的名字出来才对，这可是你们老白家的大公子呢......”听着都是好话，可味道怎么就这么怪呢？白栋都闻到酸味儿了。

一听苦酒这么问了，跳蚤也放下手中那件满是大洞小洞的毛衣，瞪大了眼睛望着白栋。做风粗线条的跳蚤姑娘可也不是个傻子。自从嫁入白家，白栋就没对苦酒偏心过，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还是非常欢喜的。可如今赢姝这个‘野女人’居然有了孩子，夫君却偏偏要苦酒姐姐和她过了二十岁才能考虑生子，这不是偏心麽？这次夫君若是亲自为孩子起名，那就是认定了赢姝的孩子是白家大世子了，可是凭什么啊！上面还有苦酒姐姐，下面还有我跳蚤呢！

这个时代的女子从没想过夫君就只能有自己一个妻子，可这名分还是要争的。尤其是孩子的名分更是寸土必争。

白栋看了眼苦酒，微笑道：“好老婆。你是希望我亲自为孩子起名字，还是不希望呢？”

“这是你的事情，我怎么知道......”苦酒白了他一眼，虽是娇嗔嘻笑，言语中却已有了些苦涩。

“名字还是要起的，这是当爹的责任。不过你和跳蚤都不许胡思乱想，不是早就对你们说过了麽？我的老婆无论进门先后，统统不分大小，将来就是有了七**十个孩子，我也会有妥善的安排。都给我记住了，白家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难道还要去学那些公侯之家为了权力争夺而父子相杀骨肉互残？”

不好的思想就是要彻底扼杀在萌芽状态才行，否则就会流毒全家，白栋可不会允许家中上演宫斗剧。宫斗剧本里最累的可不是勾心斗角的女人们，而是被女人们盯住的那个男人！

为了彻底整风，白栋必须要强迫自己摆出一副冷酷严肃地模样：“你们可以放心，赢姝生得虽是我的孩子，名义上却是田因齐的。田因齐是怎么一回事儿，跳蚤不清楚苦酒你还不清楚麽？日后他是要做齐国国君的，就算是为了面子，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唯一的‘儿子’变成白家人。赢姝母子已经够可怜了，你们要是还在算计他娘俩儿，我可不答应......”说到赢姝很可怜的时候，白栋不觉想起那个娇笑盈盈手拿皮鞭的泼辣公主，面上竟也一阵温热。

“谁算计她了，人家这不是又打了毛衣准备送给宝宝麽？说起来我还是他的大娘呢，我不心疼他谁心疼？”苦酒委屈地眼睛都红了，不过还是没忘记摆正自己大娘的位置，白栋暗自叹息，却也只装做听不到。

跳蚤双眉微微挑起，与白栋相互瞪视了一会儿，终于也是低下头去：“就是，我也是孩子的二娘呢......”

白栋哈哈大笑：“好，好，都是孩子的娘，以后就不要说什么大娘二娘了，太过难听。我算计着下月初五就是孩子满百天的日子，咱们一同去齐国吃满月酒，见见我的大胖儿子！”

苦酒白了他一眼：“君上若去还有个说法，他是孩子的舅父。你去算是什么身份？是赢姝妹子的知己知音，还是齐国世子的好友呢？”

“我若是不去，你织出的这些小衣服又该如何送给宝宝呢？齐国是天下第一个建立了学宫的国家，文华鼎盛，本夫子故地重游以文会友又有什么不对了？顺便见见老朋友，喝一杯他儿子的满月酒，更是理所当然。”

白栋微微一笑：“不用这么看着我，这次就算本夫人不肯前去，田因齐也要隆重来请，他派的人已经到了秦国，若是我所料不差，这人来秦国第一是要见君上、第二个就是要见我。”

“是谁来了？”苦酒不觉一愣，她为赢姝的孩子织毛衣也是一时兴之所至，更多还是为了在白栋面前彰显为人大妇的胸怀，至于何时将毛衣送去齐国还真是没想过，不想田因齐做活王八还做得非常认真，居然派人来了秦国，这家伙的脑袋肯定没有问题麽？

“田忌，一个喜欢赛马的家伙......”

“赛马？”

苦酒和跳蚤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白栋的思维实在跳跃太快。

***

田忌是真的很喜欢马，就因为痴迷养马，这家伙从中山国和东义渠足足请了十几位马师，齐国找不到让他满意的养马之地，就跑到赵国好说歹说买了个马场，每天除了国事家事就是马事，据说这家伙的马场中不仅有穆王八骏，还有各种他自己弄出的杂交马，有的善于长途负重、有的善于短途冲刺、还有的虽然跑不快，却比狗都聪明，会在早晨为他咬来衣服鞋子，系个布巾就能上桌吃饭当他的干儿子......

这次虽是以私人身份拜访老秦，田忌仍然带来了自己的心肝宝贝马，白栋来到的时候，这家伙正与嬴渠梁说得热闹，不过看嬴渠梁一副面带愠色的样子，显然是不怎么开心的。

“君上。”当着田忌的面自然不能三哥三哥的乱叫，好歹也是天下闻名的白子，得顾忌身分。

“白左更来得正好，这是田忌将军带来的三匹马。据说一为穆王八骏之一的赤骥，为上驷、一匹是田将军自行饲养配种的白骠马，为中驷，还有一匹普通军马，为下驷......”

嬴渠梁面色很不好看，微微冷笑道：“白左更可能猜出田将军之意麽？嘿嘿，寡人打赌你是猜不到的。”

“呵呵，这事其实很容易猜的，田将军这次千里迢迢带来上中下三匹马，那是要与我家君上赛马麽？”

白栋看了田忌一眼，立即猜到了他与田因奇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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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田忌赛马下】

白栋暗暗冷笑，这位公子因齐也真是太矫情了，明明都放下身段派人秘密访秦了，却还要在这种事情上找点面子回去，真是可笑。也难怪三哥会不开心，你田因齐若是面对魏楚这些大国的国君，还会玩弄这些个小心思麽？可见还是看低了老秦，既想要老秦帮助，面子上又怕过不去，明知老秦人擅养马，却偏偏带了三匹马来比赛？若是赢了，天下人都会说临海之滨的齐国原本比秦人更会养马，你田因齐的面子是有了，老秦的脸还有麽？

白栋微微皱眉，他是非常看不起这种政客玩弄的小手段的，不过人家田忌远来是客，嬴渠梁都没说什么呢，他就更不好多口置喙，只是走到那匹白骠马前笑个不停，一会儿看看马、一会看看田忌，满脸都是古怪的神情。

“白子可有见教？”

田忌是心知肚明，公子会主动对秦国示好，多半还是因为这位白子的缘故。这人自出世以来就仿佛无所不能，搅起秦国的满天风雨也就罢了，偏还擅领时代之风，现在各国的贵族士大夫如果不会写两笔白子发明的新文体、吟两句新诗那都是没脸跟人打招呼的。

不过说到养马田忌可没服过谁，老秦人的养马术天下闻名，他也一样敢带了三匹马来，正是要煞一煞秦人的威风；以齐人之短、攻秦人之长，日后就算公子因齐得秦人之助登上国君大位，也不至被秦人压制。

如今看到白栋装模作样地走到白骠马前观看。田忌只觉好笑。这位白子的名声极大，却没听说过他还懂马的，真以为自己是无所不在的天才麽？还是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见教就不敢当了，不过我听说穆王八骏中有一种马叫做‘渠黄’的，这马论战场冲杀远不及赤骥，论短途冲刺尚不及白义，可要说到长途跋涉，却是八骏中的第一等。这种马体色姜黄，身上多白点，头小肚大。形貌如龙。所以又叫做黄骠马；可是它吃得再多、养膘再厚，也还是肋骨外显，所以又有人叫它‘透骨龙’......若是普通不懂马的，还以为这就是匹劣马。却不知道它可以日行五百里、夜行三百里不饮不食。”

用手摸了下马头。白栋微笑道：“可惜啊。上品的黄骠马可比赤骥更难得，将军估计是得了一匹母马却又找不到公的来配，所以才不知从哪里弄了匹白马来与它杂交......不过这个‘白骠马’的名字实在古怪。让人听了就想笑啊？”

“白子可真是了不起......”

田忌瞪眼望了白栋半天，连连感叹道：“世人都知渠黄为穆王八骏之一，可真正知道它叫黄骠马的却是没有几个，更不知此马真正厉害之处还是在长途跋涉。白子当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好让田忌佩服。不过这马又叫做透骨龙的麽？这却是第一次听说......”

“子期兄太谦了，透骨龙这个名字传遍北疆西域，你是懂马的行家，怎么可能不知道呢？”白栋一时口误也只能信口胡扯，历史记载中的田忌可从没去过西域北疆，也不怕他跑去验证。

“原来如此，多谢白子教我！”

田忌哈哈大笑，对嬴渠梁和白栋分别一礼：“公子所托之事既得秦公允诺，大事便成矣。忌一生爱马，早就听说秦国有良马，这次既然来了秦国、若是不能赛上一场岂非遗憾？既然白子也是此道高手，不知可愿应战麽？白子放心，这次忌带来了上中下三等马，三场中胜了两场就算赢了，所以就算秦国找不出赤骥这类宝马，也未必就会输......”

嬴渠梁看着田忌暗中点头，这人能得田因齐如此信任，果然不是个鲁夫；之前请自己看马，虽是提出了想要与秦马一较高低，却没有直接挑战自己这个秦国的国君，如今见到白栋了，这才说要挑战白子，如此既不弱了公子因齐的身份，又不会得罪自己，此人可是高明的很啊。

白栋倒没急着应战，田忌带来的虽是上中下三驷，可这上驷赤骥明明就是‘马中赤兔’，那个中驷白骠怕也不是好相与的。田忌既然是有备而来，自己当然不能贸然应战，这不但关系到秦国的面子，也关乎到公子因齐与秦国在日后合作中的强弱地位......

不要小看一场赛马，看似嬉戏耍乐，其实也是一种暗中的较量；这就好比普~京忽然找奥巴马打了场高尔夫球，若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球，那就真是智商捉急了。

“呵呵，上次去齐时，我与公子因齐一见如故，田将军既是代表公子前来，白某自当亲自招待。赛马这种小事情不提也罢，来来来......今日我亲自下厨，请君上与田将军品尝我的手艺如何？”

白栋笑着岔开了话头儿，他是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的，田忌赛马的故事虽然好听却未必好做，以君之下驷对彼之上驷、以君之中驷对彼之下驷、以君之上驷对彼之中驷？好吧，就算能用这种法子坑掉田忌的那匹赤骥，秦国在仓促间到哪里找匹宝马，就一定能赢田忌那匹白骠？田忌可不是傻蛋，他自己配的马种，天知道是什么成色？若是不能知己知彼，这场马不赛也罢......

***

田忌倒也耐得住性子，见白栋不肯轻易答应比赛，他也不着急催促，笑着说早就听说白子家有天下第一等的美味，那是一定要大饱口福的。这老小子倒是十分坦荡，硬是没拿自己当外人，在白栋家吃饱喝足后主动要求留住下来，说是白家庄幽僻安静，他最喜欢了，带来的三匹马也干脆就养在了白家，除了每日亲自检视喂养一次外，直接就交给了白家马夫。

田忌的大方让白栋都有些意外，自己和三哥怕是真小看了这老小子呢......这老小子看出自己的顾虑便大大方方将马带到了白家，上赶着帮自己创造‘知己知彼’的条件？若是自己还不肯答应赛马，那时天下人怕是都要耻笑白子是个无胆之人、反来赞扬田忌将军是个胸襟坦荡的汉子了。

田忌如此费尽心思想着要赛马，那就不是简单为田因奇找面子这么简单了；此人在养马出名的秦国带着几匹马四处招摇，先是到君上面前接着又到了白家庄，摆明车马让自己不得不答应比赛，可见所谋极大。白栋估计当日若是自己一口答应下来，田忌就会立即提出比赛的彩头儿，这个彩头儿一定是有的，而且绝非普通，应该是田因齐极为看重的东西。

“君上派去义渠的人回来了，带回了一匹顶尖的好马乌骓，这也是穆王八骏之一，可未必就比田忌的那匹赤骥差了；公子少官也从书院来了，我师傅和范伯也到了，这些天都在暗中观察那匹赤骥，确是一等一的好马，可咱们的乌骓也未必就会输给它......”

桑娃子刚从西域回来，还带来了一匹西域宝马，这匹马据说是城廓诸戎中的乌孙王从更西方的异族手中得来，听说白子要用好马，那还不得快些呈献？现在城廓诸戎和羌人大月氏人一样，都在拼命养羊，还期待着白子大发慈悲，多多收购他们的羊毛呢......

“好，去看看你带来的宝马和那匹乌骓；叫上田将军，人家对咱们坦荡，咱们可也不做小人。”

白栋原本还有些犹豫要不要答应与田忌赛马，却没想到桑娃子来得居然这么快，接到书信后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从西域赶回来了，而且还当真找到了传说中的大宛良马。

也是时候摸一摸田忌的底牌了，这老小子和田因齐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今天就要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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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主学之位】

田忌看着桑娃子从西域带来的‘宝马’只是摇头。

这马确实腿长身高，比华夏马高出了足有一头，就是义渠中山国所产的马也远远没有这种马高。

可只是高就管用麽？这年头儿的骑兵多为弓骑斥候，很少对面冲刺砍杀，战马太高，只会严重影响灵活性成为敌人的活靶子。尤其在赛马时，马身过高所受阻力也大，未必就能跑得快；田忌没学过白栋的格物学，自然不明白什么是动力和阻力，不过经验还是有的。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看法，桑娃子跳上马背试跑了一圈儿，虽然速度还是超过了一般军马，可在田忌眼中，这匹西域马甚至都比不上他那匹‘普通’的下驷军马......

“将军是不喜这匹西域马麽，还是更看重那匹乌骓？”

“田忌直言，白子勿怪。义渠来的乌骓虽非纯种，却还勉强算得一匹上驷；可这匹西域马就远远不成了，用来做战马勉强可以，做赛马却是不行，最多也只能算做一匹中驷。白子若是用它来比赛，那是一定要输给我的。”

田忌叹息道：“真是想不到啊，秦国号称多良马，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这就怪不得白子不肯答应我赛马了。”

“哦，将军这是说我怕了你，不敢答应比赛麽？”

“白子是君子，君子不夺小人之气，既然是没有希望的比赛，那又何必逞强呢？”

“哦？”

白栋现在是越来越佩服这个田忌了。这老小子居然对自己用激将法？不过激将就激将罢，口气都牛到天上去了，可见他一半是为了激自己、一半也是当真认为自己必输无疑。就这么有自信？

“比赛是可以的，不过以你我的身份，怕是不好随便比比就算了。我听说就算在周王室中也是有‘赌彩’一说的，春秋时的‘唱彩’其实最早就是源于赌赛。将军这次为公子因齐入秦，为得是家国大事，就算再怎样爱马，也没有道理一见面就提出要与我赛马罢？现在我找到了宝马。自认也不会输给将军，将军可以说了？咱们话可说在前面，若是将军的‘彩头儿’不够。我可是没什么兴趣的......”

白栋微笑望着田忌，他实在很好奇这老小子和田因齐能够拿出什么让自己动心的好东西来。若是金钱和美女就算了；前者自己不缺、后者是不敢不缺，家里那两位可不是普通的母老虎、而是两只无比温柔的母老虎......

“白子说得好，若是彩注不够。我家公子也是没有兴趣的。”

田忌嘿嘿一笑：“只是这彩注太大。怕是要关系到白子与徐公商贸据点的份股和稷下学宫的主学之位呢，就不知白子肯不肯应。”

“稷下学宫的主学之位？”

白栋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拉起田忌的手道：“子期兄怎么不早说？来来来......到我家中去，让你弟妹亲自下厨，你我兄弟边吃边谈。家中还有用西域葡萄酿造的葡萄美酒，昨日才刚刚酿成，连君上都不曾尝过呢......”

这个稷下学宫主学的位置白栋还是很有兴趣坐一坐的。

这个位置其实就等于是凤鸣书院的院长，不过学宫是百家争鸣之所。虽有学子入驻，多半也是百家学派中的佼佼者，本来就有学派师承，却是不合适做叫人老师了；因此在学宫中没有列师、院长，只有侍学、讲学、主学之分，强如孟夫子也只做过讲学，却是不曾做过主学的，像杨朱这种执人更是连个讲学都不曾做过。

自稷下学宫建立至今，只有过一位名誉主学，而且还不是活的，就是当年辅助齐桓公小白称霸天下的一代名臣管仲。可管仲是法家的代表，后来进驻稷下学宫讲学辩论的诸子自然不愿承认他，孟夫子脾气很大，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最终离开了稷下学宫，自己在临淄弄了个小院子教授学生，跟田因齐做了亦师亦友的忘年交。

白栋最大的心愿其实还不是帮助嬴渠梁一统天下，什么五十年横绝天下，那只是为了创造更良好的环境、以便实现他心中的理想而已。

白栋的理想不是尊奉一门一派一教，而是融合百家、为华夏人建立真正‘自然、自正、自得、自公’的学问。比如思学和格物学，前者是理论思想上的物理、后者是自然界的物理，这样的学问才是返本归源、探寻思想和宇宙本质的学问。华夏三千年辉煌于儒教、却也毁灭于儒教，作为一名穿越者，如果有机会在腐儒、理学思想建立前为华夏竖立科学、健康的学说理论，也算没有白来这个时代一回。

创立新诗体、新文字，就是为求足够的影响力，要引导一派学说却没有足够的影响力那是痴人说梦。开办凤鸣书院则是白栋实际要走出的第一步，不过稷下学宫毕竟建成数十年，凤鸣书院就是再牛也是要追赶些时日的，如果有捷径可走，白栋不会拒绝。

田因齐很聪明，若他能成为齐国国君，那也是需要烧起三把火的，无外就是文治武功，尤以文治为先，若是能够为稷下学宫寻找一位合格的‘主学’那也算是他的文治之功了。只是这位主学不仅是要得到齐国国府的支持，还要能够服众才是，放眼当今华夏，还真没有人比白栋更合适了。

田因齐这就是开了张让白栋感兴趣的‘空头支票’，而且此事若成他也会得到极大的好处。不过在白栋看来，田因齐的眼光还是远远不够，稷下学宫建立二十有年，天下稍有名望的夫子莫不以进入学宫讲学论辩为荣，单凭这份底蕴就足够影响山东各国了，如果再加上凤鸣书院，那就真的可以影响天下学界，学术思想上的征服有时比军队更有用，田因齐看不到、百家诸子或许是看到了，却做不到，而他却是既看到、更有极大的希望做到！

“公子因齐可是打得好算盘啊？稷下学宫的主学之位固然是要齐国承认，可这个主学若是不能服众，那也是做不住的，贤如管仲又如何？孟夫子认为他私德有亏，不配做什么学宫主学，结果愤然离开了稷下学宫，公子因齐与孟夫子有师徒情义，此事他总不会不知罢？而且齐侯尚在，公子因齐一天不能登临君位，这稷下学宫主学的承诺便不能实现；我与徐公辛苦建立的商贸据点可是实实在在的赚钱买卖，将军和公子因齐都不是蠢人，若非是见到我与徐公收购盐粮的种种手段，怕也不会算计上商贸据点的份股罢？一张口就是两成份股，是否太贪心了些？何况就算我与徐公肯卖，你家公子买得起麽？”

“我家公子说了，白子这个人是绝不会做赔本买卖的，哪怕是赌彩他也一定会讨价还价，所以咱们就该拿出诚意来；你替我告诉白子，他永远都是我田因齐最好的朋友，下月小公子就满百日了，别人可以不来，白子却是一定要来的贵客。这次他若是讨价，咱们就只求一成甚至半成的份股即可，而且咱们不要一分实质好处，只要一个名分就好了，你就对白子这样说，他一定不忍拒绝......”

“要我的份股，却不要实际好处，公子因齐好胸襟啊！”

白栋微微点头，田因齐总算没有令他失望，些许金钱好处对于一名国君其实并不重要，借此与他白子和齐国第一巨商攀上交情，那才是巨大的好处呢。

看在人家替自己当了一把爹的份儿上，就答应了这场赌赛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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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早死的齐桓公？】

栎阳大营的马场今天热闹极了，数百名士兵围在跑场旁边，兴致高昂的低声交谈着，偶尔抬头望一眼被宫中禁卫密切保护的嬴渠梁和白栋等人，哪怕是只能从人缝中看到君上和左更大人的半张面容，也会窃喜万分；这一下可就有了在人前吹嘘的资本-‘就在那个飘雪的冬天，你猜怎么着？咱是亲眼见到了白左更和齐国的田忌将军赛马赌彩呢，那可都是穆王八骏中的上等骏马，比得叫一个激烈，最后谁赢了？这还用问麽！自然是咱老秦的白左更，人家可是有大学问的人，赛个马还会输给了齐人不成？’

学问和赛马胜率扯到一起，恐怕也就是这些热情洋溢的老秦士兵才能想到了，不过结果也没大差，莫说田忌还不是真正的伯乐，就算他是天下第一相马大师，遇到了白栋也只有输的份儿。这个时代的人毕竟还是太过鲁直，再狡猾也有个限度，田忌可没听过‘田忌赛马’的故事，不被坑惨了才是怪事。

嬴渠梁美滋滋地喝着小酒、吃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白家灌肠，肠子还是去岁灌下的，如今是不软不硬，蒸熟后切成半分厚的薄片，就仿佛透明的琥珀一般。嬴渠梁最爱这口，配合白家的高度白酒，白吃白喝还说是君恩深重，简直没地方说理去。

“公子因齐好大的手笔啊......稷下学宫的主学可不知被多少人盯着呢，不过能让天下学宗心服口服的，怕是也只有寡人的四弟了。田将军。前两场可是一平一负。不过我四弟还有匹西域良马没有上场。你可就剩下一匹普通军马了，这还用比下去麽？”

嬴渠梁边说边乐，没办法啊，实在是心情太好。平安郎可真坏，亏他怎么想出这麽个办法来的？第一场田忌是怀着必胜之心派出了赤骥上场，那畜生跑的可真快，红鬃烈烈扬起，一扬蹄就把白栋的马甩出了数丈远。等到这匹赤骥都跑到终点了。白栋那匹马还在半途上答答地散着步呢，当时嬴渠梁还有些想不通，比赛讲求的就是拿个好头彩，平安郎明明知道这匹赤骥不简单，为何不派出那匹义渠来的乌骓宝马呢？这不是找输麽。

田忌也是乐得哈哈大笑，嘴里说着承让，满脸却是我赢定了的欠揍表情，都不等白栋喘口气就继续派出了他的中驷白骠。

要说这老小子也是个极其狡猾的人，居然还留了一手，这匹白骠马真不比那匹赤骥差了多少。不过对上乌骓马还是差了半筹，更何况乌骓马上的骑士可是白家的二夫人跳蚤姑娘。人家身轻如燕不说，马术更是一流，性子暴烈的乌骓马在人家屁股下比小羊儿都听话，跑起来四蹄生风，最后硬是以一个马身的距离赢下了白骠马。本来赢了也就赢了，陪侍君旁的车英说话还不中听，居然说什么杂种就是杂种，如何赢得了八骏之一的乌骓？田忌听得大恼，却不好当着嬴渠梁和白栋的面说什么，车英是正经从军中做起的将领，可不是什么文人士子，说两句粗话也不算失礼。

田忌赤红着脸呼哧呼哧直喘气，也不知是输了心急还是被嬴渠梁车英给气着了；忽然一拍脑袋，指着白栋大叫狡猾。

他想明白的时候嬴渠梁也想明白了，白栋用一匹下驷拼掉了田忌的上驷，又拿上驷乌骓赢了了田忌的中驷，现在田忌可就剩一匹下驷了，白栋却还剩下一匹中驷西域良马，显然是白栋的赢面更大。

“以吾之下驷、对彼之上驷；以吾之中驷、对彼之下驷；以吾之上驷、对彼之中驷......妙，妙啊！白左更果然是兵法大家，想不到只是赛一场马，也是蕴含了兵家的道理在内。”

车英虽然出身军伍却是一向羡慕文人士子的，平日一有时间就爱读书，如今一激动，居然也拽上了文；不过多是向白栋表达敬佩之意，并非是故意要气田忌。

这会儿别人说什么田忌都是听不下去的，狠狠干了碗酒，一抹嘴道：“再比！什么中驷下驷的，那匹西域马高大倒是高大了，可未必就能赢了我这匹普通军马！我这一生相马无数，绝计是不会看错的。”

白栋只是笑笑，也不多做解释。那天邀请田忌赛马，这匹大宛马可没真正跑开，这两日跳蚤都在不停练马，驱策这匹大宛马是最多的，彻底跑开的大宛马就算赢不下赤骥乌骓，做一匹中驷还是合格的，又岂是区区一匹普通军马能够赢的？

现代人或许不知穆王八骏，却对现代意义上的‘纯种马’不会陌生；英国佬培育的所谓‘纯种马’是从哪里来的？其实就是源生于中亚地区的阿拉伯大马，大宛马也是其中之一。

这种马身体高大，就像人类中的高个子一样，奔跑起来会显得非常笨重，如果没有经过妥善的训练和调养，是很难出速度的。说白了就是身体太大，心脏负担太重，血脉不如相对矮小的马通达，可是如果做一些针对性的调养和训练，这种马一旦跑出来可就不得了。后世的赛马场上都是这种高大的纯种马，谁见过拉匹蒙古矮马去比赛的？

跳蚤这次可是卖足了力气，一天六十里的奔跑量让这匹大宛马明显瘦了一圈儿，不过并非变得虚弱、而是变得更结实了，心脏代谢功能也提高了许多；再加上秦越人配的大补药一天三次的灌下去，效果基本等同于兴奋剂，现在这匹大宛马血脉激荡，动不动就爱激动，尤其是遇到有别的马和它赛跑时，那就更加的拼命。这才刚走入赛场，这马就已经进入了比赛状态，看田忌那匹马时眼神凶狠无比。

比赛一开始田忌就傻眼了，这还是他那天看过的西域马麽？四条又长又粗的马腿微微一张，仿佛就要贴地飞起来一般，他那匹普通军马拼了命也只能看到人家的马尾，五百丈的距离跑完，他的马才刚刚跑出了一半路程。

太狡猾了，公子因齐一再提醒我，我却偏偏不信，输得好惨啊！回头见到白栋还在微笑，田忌却只想哭，这位白子自然是天下第一等的人才，他自认是万万比不上的，可输在自己最熟悉的赛马上却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侥幸侥幸，还请田将军为我谢过公子啊？将军也不用难过了，其实以你这三匹马的实力，我本来是万万难赢的，哪怕有了乌骓和西域良马也是一样，我不过是用了些小手段，将军是虽败犹荣。”

“白子是真君子，田忌佩服......白子请放心，我家公子向来最重承诺，他登临君位之日，就是白子接任稷下主学之时。不过我家公子还有个不情之请，白子去齐国之时，是否可以请卢医先生同去？国君病重难起，找了好多医生来看过，结果都不得其法，想起当日卢医先生所言，才知当代神医唯扁鹊矣......”

“很好，公子因齐倒是个至情至孝之人。放心，我一定会带卢医先生同去的，我本人也略通医术，若是能为齐侯尽力，也显我老秦友好之意......”

在这个为了争夺权力可以父子相杀兄弟断义的时代，田因齐也算难能可贵；虽然他也会秘密寻找秦国为奥援、准备争夺君位，却也没有放任父亲的病情不管，这与历史上记载的齐威王‘纳良谏、明大义’还是非常符合的。

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做秦国的盟友；白栋可不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性都拉来做盟友。

另外白栋也有些好奇，扁鹊三顾齐桓公田午的故事因为自己的出现而被改变了，估计秦越人也就是见过了齐桓公一次，后来就被‘白子’吸引来到了秦国；可就算如此，历史上的齐桓公也该在五年后才病发身亡，此时身体还不至差到要田因齐四处寻找名医吧？

这位小齐桓公如果当真比历史记载提前几年病亡，以田因齐今日的声望可就未必能够接任国君之位了，这可万万不成！本来齐国谁做君主并不关白栋的事情，可田因齐却是自己儿子名义上的爹，有人夺田因齐的君位，那就等于是夺取自己儿子的未来君位一般，白栋如何可以不管？

ps：ps：感谢‘南海冬虫’‘小夜saya’‘处女座的呆毛’兄弟的慷慨打赏：）

感谢‘798085886’‘琉璃灯火’‘紫南枕’‘川流华桂’‘龙乙’‘稀有铜板’兄弟的月票支持：）

向大家请个假，明天三更。

这一段齐国的内容有细纲要调整，而且调过细纲后还有不少资料要查，所以今天无法更新了。

等各位书友看到明后天的章节，就知道光暗没说假话，确实有不少‘黑资料’要查......

谢谢大家，明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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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比干一脉一】第一更

覆盖关中关外以及山东数国的这场大雪终于停下，捱过雪化后的几天酷冷，天气便奇迹般地开始回暖，秦岭深处有些耐冬的植物已经重新抽出绿芽，似乎在宣告着春天已经不远。屈指算来，这已是白栋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三个春天。

白子很知足，在这奇妙的一千多个日子里，他居然完成了前世半辈子也无法做成的事情。一朝成名天下知的感觉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每次看到苦酒和跳蚤两张娇艳如花的俏脸蛋儿，白栋都会有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和责任感；随着距离齐国越来越近，想到就要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见面了，这种责任感就开始变得愈发强烈，如果不是为了老秦的颜面和自身大计着想，他甚至想什么都不顾及地将赢姝和宝宝从齐国‘抢’出来。白子的名声毁就毁了，人人羡慕的左更高爵不做也罢，一家人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的住在哪里不是住？赢姝姑娘的口味是重了些，可又何尝不是另有一番风情？

只是身为一个老秦人，始终要担负起对老秦的责任、对赢连的承诺，还有对嬴渠梁的友情。这让他无法抛开一切去过自己的小日子，这是男人的执着、也是男人的苦闷，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终究只是谈风论月时的嘴上浪漫，又有哪一个男人是能够真正抛开一切功名利禄的？真要如此，怕是曾经爱过他的女人也会开始质疑这个男人，然后远远地离开他，浪漫的小日子也将变成一幕悲剧。

“还在想着赢姝妹妹和宝宝麽？你现在应该快想个好听的名字给宝宝；还要谢谢公子因齐。是他把这个为宝宝取名的权力让给了你。这是多重的情意？”

苦酒和跳蚤不一样。跳蚤更喜欢骑在马上前后晃荡，心中默默期盼着能蹦出几个盗匪来让她过过手瘾才好；苦酒则更像个主家大妇，把自己放在马车的车厢内，连窗户都用三层纱遮住了才罢，一路上除了吃饭方便都很少下车，满心想得就是多为宝宝打几件新毛衣。

见到跳蚤又跑到前队去了，苦酒把白栋叫进车厢，软软地倒在他怀中：“公输家造的婴儿车、奶瓶子装满了两辆大车；还有君上的赏赐、各家文武大臣的随礼。你儿子可厉害啦......这才刚满百天，就引起两国轰动，日后他要是做了齐国的国君，只怕都可以在天下诸侯中横着走。”

嬴渠梁虽然是孩子的大舅却也是一国之君，妹子的孩子过百天还不值得他亲自前来，不过一通赏赐下来，文武官员可就看直了眼，这是赏外甥的？赏赐自己的亲儿子怕也不过如此吧？

一向政治嗅觉灵敏的卿大夫们虽然搞不清状况，各种丰厚的随礼却是蜂拥到了白家庄。谁让白子接到了田因齐的特别邀请要去参加小公子的百日宴呢？莫说这些老秦官员，就连白越氏都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祖传玉镯要白栋给带来。老夫人可不管宝宝日后跟谁的姓氏。反正就是白家的种！要不是她这位‘祖母’实在是师出无名，被白栋拼命阻止了。她也是要去齐国见见小孙孙的......

嗅着苦酒身上的香气，白栋微微闭起双目，并没有接过她的话头谈论田因齐；赢姝这件事自己是有些对不住他，可也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既然已成事实，让他吃亏总好过赢姝和宝宝吃亏。而且田因齐的种种反应都表现出未来一代雄主应有的手段，也就是苦酒还会傻傻地感谢他，自己却只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田因齐越是表现的有情有义、客气恭敬，自己就越是要小心，这位可是随便就能把人扔进大锅里煮的齐威王！现在虽然还是只雏虎、未来却是会变成一只猛虎，一旦时机成熟，他也会吃人！

“宝宝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岳儿。这孩子的运气很好，有君上这个舅父和我看顾，他和他的母亲将会一生平安幸福；我已经为他准备了一份大礼，会在最合适的时机送给他，这些奶瓶婴儿车倒也不算什么。日后你和跳蚤生的宝宝也都会得到我准备的一份大礼，我们家和诸侯卿大夫家可不一样，兄弟间为了争夺权位彼此相残的事情永远都不可以发生......”

“说得是赢姝的宝宝，人家又没问你这些。”苦酒有些嗔怪。

“不问我也要说。不是我过于功利，只是要让你们个个都能安心，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

看着苦酒默默地笑了，白栋才觉安心；家宅安宁始在善分，后世那位超人就做得非常好，是自己学习的榜样，那位赌王就做得不怎么好了，要从中吸取教训。

“谁答应给你生孩子了，我才不生呢......”

车厢的窗纱被人用马鞭子挑开，现出跳蚤的半张俏脸。居然学会了听窗根儿的女人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急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后，就一溜烟儿地跑远了，风中传来她的娇叱声：“泰山近了，小心盗匪野人，都给本夫人警醒着点！”

过了泰山再行数百里就是被缁水环绕的临淄，齐国虽然富庶却也免不了盗匪出没，泰山盗可是大名鼎鼎，势力最强时甚至远远跑到卫国和鲁国去骚扰劫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个时代真正拥有大量常备职业军队的也就是魏国，齐国和楚国这样的大国都多半是半农半军的屯兵，防御盗匪的能力严重不足。

白家商社如今已经遍及天下，白家出版的诸子名著、瓷器、土水泥、甚至是香水花露水这类小东西如今都已经通过自营渠道和代理渠道在各国大面积铺货，每月带来的利润都是以十万金计，这还没将商贸据点的利润计算在内。

一旦成为了天下巨富，就难免要被这些盗匪惦记，这群刀口舔血的家伙可不会像列国诸侯般顾忌白栋，就连庞涓龙贾用兵遇到了白家商队都有一分优待，他们却是劫了就走，而且个个都是狡兔三窟。白家商社和泰山盗匪可不是第一次交手了，虽然胜多负少，却始终无法将其彻底剿灭；这是连齐国国府都要为之头疼的事情，白家力量再大也不成，白栋也没兴趣再发出什么江湖令，这些盗匪还不是南墨邓陵子，他们不配！

随行的五百秦军锐士和上百名白家精锐老军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可能是黑底白色火焰溜边的白字大旗震住了山上的盗匪，一路行来竟是顺风顺水。距离缁水南部支流还有百多里的时候，只见地面微微震动，远处飞来一彪齐军，当前战车上站得正是田忌这老小子，稍后的战车上有一人高冠博带，长袖细腰，面如冠玉，对白栋微微含笑，正是未来的齐国霸主公子因齐到了。

现在的田因齐还不是日后那个睥睨天下动不动就把贪官污吏扔进大鼎里烹的强硬君主，见到跳蚤圆睁着一对杏眼打量他，居然还有些腼腆；从跳蚤好奇的目光下狼狈逃出，抓住白栋和秦越人的手，口中一叠声地道：“白子和卢医先生来了，侯父便有救了。”

“公子不必如此......”

白栋微微皱眉道：“药医不死病。我与卢医先生可也不是神仙，不过上次来齐国时听公子说起齐侯，似乎身体还算康健，怎么这才一年多的时间病势便如此沉重了？”

虽然心里想着快快赶去见儿子，可人家父亲都快病死了，白栋也只好先询问田午的病情。

秦越人倒是没发话，只是手拈胡须皱眉思索；他是见过齐侯田午一面的，当时就曾提醒过田午，只是田午当时身体表像很好，能吃能喝还能睡~女人，如何肯听他的？后来他就去了秦国，想起自己若是能再提醒田午一次，或许这位齐侯也不致如此......

可怜天下医者心，秦越人不但没有怪田午不识好歹，反倒愧疚自己没有尽到一名医生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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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比干一脉二】第二更

齐国不愧是战国时代最富有的国家之一，光是宫室的规模就是栎阳的三倍以上；男性宦臣也就罢了，女性宫侍个个穿得跟花蝴蝶一般，居然都是染了色的上好丝绸。

这个时代的染色工艺还不算很过关，虽然已经有了经水不掉的高温染色工艺，成本却极为高昂，可这些最普通的宫娥居然就穿上了这种丝绸？这完全就是不合礼仪的做法啊？尤其在深宫中还是如此，一旦传出去田午的名声就算是毁了，世人会将他与那个喜爱细腰的楚王相提并论，都是昏君的代表。

田因齐似乎看到了白栋意似询问的目光，苦笑了一下：“侯父晚年喜爱缤纷的颜色，所以......所以......”

白栋和秦越人互看一眼，同时打了个哈哈。难怪田午会病势加重了，这位君主年轻时还算励精图治，一手创立稷下学宫就是他的杰作，却不想到了年老时竟变得如此逐色，他不病重谁病重？白栋听过‘病入膏肓’的故事，本来猜测这位小齐桓公是得了癌症一类的疾病，如今看来，莫非是与色相关？这东西可也是会要命的。

“侯父，白子和卢医先生到了。”

田因齐挥手命几名内侍退下，压低了声音对斜躺在锦榻上的田午道。

“是创造了新文字的白子和当代扁鹊卢医先生麽？”

“正是白栋，齐侯可安康否？”

白栋仔细打量着这位一手创建了稷下学宫、日后让田氏不惜以齐桓公为庙名的君主。

今年田午才不过四十岁，可面容却十分的削瘦。如果不是一身暗金纹饰的华丽睡袍。只怕会被人当成一个乡间的普通老人；还是中年的田午胡子头发已经白了一半。奇怪的是竟然目光炯炯、面色红润如婴儿，如果不是他说过一句话后就引发了剧烈的咳嗽，还真不像是个病人，甚至都有些鹤发童颜的味道。

秦越人面色怪异地耸了耸鼻子。他是个医生，接近病人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嗅吸这里的病气和药味；田午的沉苛之气他是感受到了，却没有嗅到常见的草药气息，倒是发现这宫中有股子说不清楚的古怪味道，有些腥膻、又有些让人心烦躁热。

“上次见卢医先生还是王六年罢？悔不听先生所言啊......如今本侯病体沉重。还望先生能救我......”

田午还算是个明白人，白栋虽然也有神医之名，可惜名声太大了，而且这位白子似乎无所不通，不像是个正牌医者，所以他第一个求救的还是秦越人。

“齐侯双目神光炯炯、面色红润，却不像是个病体沉重的人啊？”

白栋也看到了秦越人的古怪表情、嗅到了那种奇怪的味道，心里微微一动，只是还不敢确定，便出言试探了一句。田午还没怎么样。田因齐却是面色一变，白栋看得清清楚楚。难道这小子明为忠厚仁孝其实却是个暗中加害父亲的竖子？

“让我看看！”

身为真正的专业人士，秦越人比白栋更为好奇，大步走到田午床前，伸手就把住了他的脉门。

刚一搭上脉，秦越人的脸色就变得精彩起来，片刻后双目大睁：“齐侯的脉像洪烈犹如少年，却惜失之浮躁；且病势明明已入腠中，却又精神聚而不散，此非寻常药石之功也！究竟是哪位医者在这里为齐侯用了虎狼之药？难道不知如此用药非但无助病情，还会令病人元气耗尽，损身折寿麽！”

秦越人目光凶狠地在宫室中扫视，似乎这个给田午胡乱用药的家伙就藏身在这里，如果被他抓住就会有一场生死搏斗。

白栋再次望向田因齐，见到这位齐国世子额头上都微微渗出了汗水，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微笑道：“公子为何如此紧张，难道这胡乱用药的人就是你麽？”

“是我......”

田因齐走到田午床前，连连磕了几个响头：“是孩儿害了侯父，请侯父责罚。”

“我儿起身罢，这是命运使然，如何能够怪罪于你？当年若非为父不听卢医先生所劝，又怎会有今天？若不是为父过于爱惜颜面，不肯去请卢医先生，又怎会让群医束手，逼得我儿信了那些人送来的‘神仙药’？何况这药也不算害人，初服之时令我遍体轻松，仿佛年轻了十岁，也让我快活了半年，说来也是有效的。何况送药那人不是说过麽，服用此药也要看运势机缘，多半是为父的运势不够，禁受不起这神仙药......”

“神仙药？”

白栋轻叹一声：“不知是红色的丸药还是金色的？又或者是黑色的？送药那人一定说过吃了这药就可百病尽消，寿过百年罢？”

果然又是这种典型悲剧在君王家上演了......秦越人还有些懵懂，白栋却听得清楚明白。

田午这人是个极好面子的，否则当年也不会拒绝秦越人的诊治；后来发现身体确有不妥，秦越人却到了秦国，他也没脸去找回人家，便四处寻找名医，可惜天下名医又有哪一个还能比上当代扁鹊的？自然是群医束手。偏偏又遇到田因齐这个孝顺孩子，不知受了何人蛊惑，竟然弄来了‘神仙药’......

这是什么神仙药？其实就是‘金丹’、‘红丸’这类方仙道看家的东西，短期服用可以挖掘人身潜力，令久病的人精神奕奕，一旦毒入肝肾，就会在几个月内迅速死亡。如今看来田午是中毒已深，活不久了。

居然撞到了方仙道中的人物，白栋都感觉非常戏剧化了......方仙道正是发源于燕齐临海地区，最兴盛时还出过一个名留历史的大人物徐福，最后连秦始皇都被他忽悠成了。

不过秦始皇嬴政可不是第一个被忽悠的，面前这位因齐公子才是有史料记载的第一人。自从烈御寇在《列子》中说过海外有岱舆、员峤、方壶、瀛洲和蓬莱五座神山，战国时期有数的明君齐威王田因齐先生就建立了海外寻仙的庞大舰队；后来的齐宣王、燕昭王也都派出过方士探险家去寻找神山，他们比始皇帝嬴政更虔诚、即使后来没有找到海外神山，还是对此深信不疑。

白栋算是明白了，田因齐是个从骨子里就相信神仙的，他不坑爹谁坑爹？

“白子原来也见过神仙药？”

田因奇大喜过望，那个给他药的人神神秘秘，任凭他如何软硬兼施也不肯说出海外神山的所在，只说要他组建庞大船队才可前往，可眼下的齐国哪里有这般国力，再说他还不是齐侯呢。

白栋是什么样的人物？说不定就知道海外神山的所在。还有这位白子的种种手段难道就都是鬼谷子传授的麽？庞涓也是鬼谷子的弟子，怎就不见他创造出许多匪夷所思的物品来，那白家的瓷器、搀些水和沙子就能变成坚墙的神奇‘石灰’、仿佛仙乐节奏的新诗体、别开生面的新文字......这些可有一样是普通人能够创造出来的？

一时间田因齐看白栋的目光都变得越发明亮了，若眼前这位白子真是神仙的朋友，父亲的病还算得了什么？齐国的君位又算得了什么？与成仙成神长生不老比起来，君位还有什么好稀罕的麽？

“白子，你既然知道神仙药的样子，多半也是见过神仙的，你......请你救救侯父吧！”田因齐总算还要脸，没有直接说出要白栋带他去见神仙的混账话来。

“神仙药？若真是神仙所制，齐侯还用我来诊治麽？公子不要执迷不悟......”

“白子不要欺我！就连列子都说过海外有神山，这是绝计不会错的！那些人给我的神仙药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治不好侯父多半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神仙，药自然做得不好。白子若是能带我找到真神仙，候父自然得救。以后侯父长生不老，我也不做什么新君了，我就去学习神仙道，像列子一般逍遥自在于天地之间......”

“你......”

白栋实在是哭笑不得，田因齐如此聪明的人，怎么听到神仙的事情就会完全疯了，就与后世那位始皇帝一个样，彻底失去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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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比干一脉三】第三更

赢姝的房间中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其中最显眼的就是两辆婴儿车和一大堆奶瓶，白家大少爷躺在柔软的摇篮上，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白栋必须要不停晃动他身下的摇篮才行，而且晃动的速度和角度稍有不对，大少爷就会拼命抗议。虽然年龄小了些，他对生活品质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名震天下的白子遇到这个小家伙就什么脾气都没了，每次与儿子的目光对视，他都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非常渴望能把儿子抱起来亲一口；胡子都提前刮过了的，可大少爷就是不买账，这个男人的脸太刮人了，他还是喜欢妈妈嫩滑的面颊。

“好宝贝，让爹爹亲一口都不成麽？”

几次努力都宣告失败，白栋也只能放弃，继续推动大少爷的摇篮。赢姝瞪眼看着他和宝宝，忽然就恼起来，一把将拿在手中的奶瓶扔出去老远：“要这东西做什么？我又不是没有！你以为送来这么多东西就算是个好父亲了？准备几时抛下我们母子回去秦国啊！”

大少爷似乎感觉到母亲很不开心，嘴巴也跟着一咧一咧的，白栋连忙拿起个拨浪鼓在他面前拼命晃动起来，大少爷定定地看了半天，感觉这东西挺新鲜，这才破涕为笑。

“我当然想把你们母子一并接去秦国，娘亲更是想孙子都想疯了，就连苦酒和跳蚤都很喜欢这个孩子。可你毕竟是公子因齐名义上的夫人，你哥哥的脸面和老秦的尊严不能不顾啊......所以你们母子怕是还要委屈几年。”

一旦见到了亲骨肉，白栋的心态就完全变了。险些就控制不住自己要将赢姝母子带回老秦去的想法。还好嬴渠梁最了解他。早就用飞鹰传信严厉警告。比起自己这个妹妹来，嬴渠梁心中分量最重的始终还是老秦。

秦国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称霸天下，令天子致伯只是第一步，然后老秦就有了堂堂正正的身份，攻伐天下诸侯都会师出有名；如果名声坏了，就算秦国再怎样强盛，周天子也是不会认同的，除非秦国可以强大到现在就能统一天下。嬴渠梁可没有这个底气。

“几年？几年后岳儿就要长大了，他眼中会只有侯父没有你这个白子！到时田因齐会成为齐国国君，我这个世子夫人也会变成国夫人，难道哥哥和你就会接我回国？白栋，你不要再欺骗我了！我可不像你的苦酒夫人那么温柔、也不像你的跳蚤夫人那么天真，你这个薄情无义的家伙，我把你......”

赢姝杏眼圆睁，伸手就向腰间摸索；忽然想起自从有了宝宝后，她那条满是‘柔情蜜意’的小皮鞭就深藏功与名了，这一下居然摸了个空。心里越发狠极，狠狠钳住白栋腰间的软肉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住手啊。那是人肉，会疼的！”

白栋疼得眼冒金星，偏偏还不敢高声叫嚷，担心会吓到了儿子；赢姝拧了两下才勉强肯停手，眉开眼笑地望着他：“舒服不舒服？今天晚上要你更舒服一些，你说好不好呢？”

“呃......你听我说啊，田因齐有求于我，现在更是把我当成了神仙，那是断然不会亏待你们母子的，等我回秦的时候，多半也可以向他说明，就说君上想念外甥啦、太夫人也想念小外孙啦，我要带公主和岳儿回去，难道他还会不同意麽？等回到了老秦，咱们的姝公主感念亲情，要多住上个三两月的，难道还会有人反对不成？他田因齐若敢说个不字，自然有我找他说话就是！”

“这样好，这样好，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回齐国了？”

赢姝虽然性子粗野，人可不不傻，田因齐这种没用的男人就算做了齐国国君又能如何？他能比上自己的男人麽？就算身在齐国深宫，她的耳朵里还是灌满了白栋的名字，宫里用的绫纸是白栋发明的，最昂贵的白家新式宣纸更是齐国贵族圈子中标榜身份的好东西，瓷器、石灰、新诗体新文字，白子的书法真迹千金都难求......也只有这样优秀的男子才配做她赢姝的夫君、才配被她狠狠按在床上、一下又一下地用皮鞭抽打呢。

看到赢姝的目光不善，白栋不由打了个激灵：“呃，该回还是得回的......不过这一年总有许多的节日，大秦公主要回家过个节谁又能阻止了？这一年下来，总该有个五六七八次，每次过上这么一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这还差不多！”听到还要回来，赢姝本来是要发怒的，好在听了白栋的计划感觉还不错，这才按下怒火，从摇篮里抱起儿子，扯出一个饱满的玉球为儿子喂奶，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说田因齐把你当成了神仙？那又是怎么一回事情，快说给我听听。”

田因齐倒是没拿白栋当神仙，在他的认知中神仙应该是放个屁就能满天飞舞，随便到月亮上就能摘枣子吃的超级牛人；他只是认为白栋是个有大运气的人，说不定就见过神仙、与神仙有着那么一点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关系，所以他如果抱住了白栋的小腿、说不定就会抱上了神仙的大腿。

这就是日后那个头脑发热组建了庞大船队去寻找海上仙山的齐威王，白栋一口说出‘神仙药’的样子后他就疯狂了。

遇到这种不可理喻的家伙，白栋越是推说没见过神仙就越没用，干脆就不搭理他，只是让他派兵捉拿那个送给他神仙药的家伙。这些人假托神仙之名，实在害人不浅，尤其居然害到了齐侯的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后又为田午开了一个解毒的方子后，田午吃了几副后，竟然颇为见效，连秦越人都为之称奇，这样的方子他可是开不出的。

其实田午这就是中了丹砂毒，无巧不巧，白栋前世的老家就有丹砂矿，解这种毒对他来说只是常识而已。不过田午中毒已深，肝肾都已经受到了严重损伤，加上本来就有病，白栋的方子也只能起到缓解作用，却是救不得命，也就是稍尽人事而已。

“那种神仙药根本就不是出自神仙之手，吃多了只会害死人，以后不要吃了。对你说世上有神仙的人都是骗子，你也不要问我关于神仙的事情，除非是也要我做骗子？”

这本来是白栋的善意警告，听在田因齐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白子一定是见过神仙的！否则他又怎能分辨出这药不是出自神仙之手？至于说什么世上没有神仙，这更是可笑，西王母和女娲不是神仙？列子不是神仙？真当我田因齐傻麽？你越是不说，就说明这世上越是有神仙！自己见过了就不想被别人见到，真是太狡猾了！

听完了白栋的讲述，赢姝没有抱着肚子大笑，而是抬起头非常认真地问他：“夫君，你当真没有见过神仙麽？”

“我......”

白栋一时无语，神仙之道在这个时代太过深入人心了，居然连赢姝也不肯信他。

“白子，白子！那人送来了一箱礼物，指名要你开启。”

窗外响起田因齐的声音，知道白栋在房中，他竟然没有直接推门而入。

“礼物？等我来看。”

这箱神秘礼物是无名人送到宫门前的，还附了一封书信，要求田因齐转交白子亲启。信上也不说礼物具体是什么，只说是先天阴阳有属，需在烈日下开启。

田因齐命卫士在日头下打开箱子，其中却是十对栩栩如生的纸鹤，箱子一开，这十对纸鹤竟然开始抖动翅膀，一只只向空中飞去。

“这就是神仙手段啊！白子你看到了没有，这......这些纸鹤......”

田因齐和手下的卫士都看傻了，以纸为鹤，还能当众飞空，这不是神仙的手段又是什么？

“有趣有趣......看来这个人我是要见一见了。”

白栋只是微微一笑，在这个时代能玩出这种戏法来，这人也算是不简单了，倒是有资格与自己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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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比干一脉四】

向临淄东北方向行出七十里，有一个位于潍水和泲水之间的湖泊，叫做缁湖。由泰山发源的缁水从湖中穿过直入渤海,湖中还有数十眼温泉，冬末春分之时白雾袅袅，湖上覆满了越国移来的江南水莲，风儿一吹，花香满腔，是个极有神仙气象的好去处。

白栋在湖边驻足观望，心里也是暗暗感叹，做个神棍不容易啊，要做一个忽悠列国诸侯的神棍就更加的不容易，也真亏这人能找到如此一块风水宝地，住在这湖面之上，不是仙人也先要带上几分仙气了。

那人既是花费心思在白栋面前展现手段，无非就是要引起他的注意，与天下闻名的白子见上一面。果然没过多久田因齐就喜孜孜地找到白栋，说是神仙的门人要见他了；自从见过纸鹤凭飞的手段，田因齐越发认定那人就算不是神仙，也定是与神仙关系不浅，这样的人为何旁人都不找，偏偏就认定了要找白栋？一想到这里田因齐就激动的全身发抖，感觉自己距离仙缘不远啦，迟早都要羽化登仙。

白栋也懒得对他解释，带了聂诸跳蚤两大高手，与田因齐驾舟入湖。就见那舟子荡动了几下船桨，船儿就钻进了莲花丛中，身旁白雾渺缈、雾中时见盛放莲蕊，田因齐也会附庸风雅，不知从哪里找了架瑶琴来，看他弹琴时正襟危坐宝相庄严的模样，白栋都不觉替‘神仙’捏了把汗，遇到这样一身仙骨的家伙不收怕是都不好意思吧？

“朝游漠北晚参霞，一卷《老子》明了它。不贪人间风光好。只踏玉阶朝天华......”

田因齐一曲未毕。就听湖上有人放声豪唱，唱得还是白栋创造的新体诗。歌唱者是个男子，其声如金石，歌声在湖面来回激荡，仿佛能够直击人的心灵；而且听歌中之意，这怕是了仙悟道的高人、吞云吐雾的能家到了。

白栋暗暗笑破了肚皮，果然是成功在于细节啊......这人先表演纸鹤飞天的戏法儿，又在湖上唱道情歌儿。一板一眼做足了全套，后世流连人间的戏法儿大师吕洞宾、铁拐李和那个让无数名人参拜叫干爹干爷的王大师也不过如此了。看来自己的运气实在是不错，居然在这先秦时代遇到了一位顶级神~棍。

各花入各眼、各音入各眼，他当是神棍，田因齐却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尖叫道：“是子与仙人的弟子麽，可还记得田因齐？”唱歌那人也不应他，仍是继续歌唱，声音忽而在东，忽而在西。前一刻还在北面、后一刻却又飘向了南方......跳蚤和聂诸对望一眼，两人都是暗生警惕。湖上歌唱的这人必是个高手，若是心怀不轨，白栋只怕会有危险。

那人唱了一阵忽然停住，远远叫道：“我师有请白子赐歌一曲，是否真道修，只在歌声中也，若是胸中无道无感，不见也罢。”

又是神棍的标志性手段，明明是他请人来，却还要考较来人，无非就是要保持绝对的神秘感而已。白栋肚里暗笑，也罢，爷爷今天就装一把神棍中的神棍，若是不坑惨了你，也不算二十一世纪来的好青年！清了清嗓子，也放声高歌起来：“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白子，我的白兄弟！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就算不是神仙，也定是见识过神仙的人！”

田因齐听得目瞪口呆，他是个有学问的，仔细品味之下，只觉白栋所唱满是仙家气息，而且每一句歌词都有所指、都是在点醒世人！田因齐啊田因齐，你口口声声说要追求仙道，却又放不下齐国君位，也难怪子与仙人不肯见你了......可是白子不也做了秦国的左更麽？不对不对，子与仙人说过的，仙人那都是为了在人间历练，白子定也是如此！

聂诸倒没啥感觉，跳蚤却微微皱眉，一把抓住白栋问道：“你要是去做了神仙，是不是就不要我和苦酒姐姐了？”听得白栋哭笑不得。

“白子果然是世之高人，马桥拜见！”

只见莲花丛中轻轻荡过来一张竹筏，筏上站立着一名身高足有九尺的彪形大汉。

这人下身是一条布裙，光着两只大脚，上身穿了个圆领衫子，虽是右衽，却怎么看都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衣着特征，后腰上别着一柄开山斧，那斧头足有盆口大小，虽然是块炼软铁铸就，估计也有两百斤左右。这么一条猛兽般的大汉，此刻却是满脸堆笑、对白栋微微躬身道：“马桥奉师命迎接白子，白子那首道歌唱得可真是好，定是与我家恩师一般的高人。”

白栋微笑道：“你叫马桥？倒是生得人高马大。不过听你歌唱，也是个有道骨仙根的，不错不错......”心里暗叫自己脸皮真厚，这汉子大手大脚，那脚上的黑毛都有两寸多长，也不知多久没洗剃过了？这也叫做有道骨仙根？

“嘿嘿，恩师也是如此夸俺的......白子快请上筏吧，恩师有命，今天只见白子一人，公子和其余人就请在此处等待。”

“不成！”

跳蚤一跳跳到白栋面前，满怀警惕地看了眼马桥那对大黑脚，急道：“要去就是大家一同去！”

“跳蚤你不用担心，我自去见他......”白栋笑道：“放心，这位子与先生既是有道之士，自然是不会害我的。你们就等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这个子与就算不是方仙道，也绝对不是个普通的神棍。只看他与田因齐结交，赠药齐侯，就知此人必有所图，既然是有所图就有所求，可怕的是那种无欲无求的人，他这种人并不可怕。

在田因齐羡慕的目光中，白栋登上马桥的木筏，随他来到湖中一个小岛。这个岛上居然有十几户农家和上百亩田地，田中种植着粮食和青菜，不过看这些农人行走坐卧身形矫健，似乎个个都是高手，就连房屋也都是新近建成、田地也是开辟不久，可见这些人都和马桥一样是那位子与仙人的门人手下。

白栋倒是有些奇怪，游侠儿和墨者可不是这样的，真正的方仙道也不会建筑村落居住。这个子与仙人的路数十分怪异，历史上可没记载过这路人，自己是否太过托大了些？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白栋表现的还是云淡风轻，一派得道高人的模样，马桥越看越是佩服，不觉连说话声调都降低了许多：“白子，恩师就在那个水塘边，马桥未得师命不敢靠近，还请白子自去吧。”

“嗯......那就多谢马兄了。”

白栋点点头，向马桥手指的水塘边走去。远远就见一名白发白须的葛衣老人正坐在塘边，怀中抱了只正在撒娇的小土狗；见到白栋走来，老人冲他点头微笑，伸手指了指塘面。

“好字。”

白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亩许大的水塘上，居然漂浮了一行墨色大字，用得还是他新创出的隶书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段话出自《论语*学而篇》，本来倒是没有什么稀奇的，不过这一手水面上显字的手段却足以让普通人惊为神迹了。白栋却只是一笑，绕过水塘走到这老人面前，不等他请坐便自己找个位置坐下了，拿起茶碗喝了口，这才将目光转向那条小狗道：“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哦？呵呵呵......”

葛衣老人愣了一愣，放下怀中那条小狗认真地打量着白栋：“白子果然就是白子。普通人若是见识了老夫纸鹤飞空、水中显字的手段，只怕会争先恐后跪在老夫面前求入门墙，白子却在关心这条是公狗还是母狗？”

“哎，我看不准这狗，自然是要问的。至于那纸鹤飞空不过是纸上加了拈碎的阳起石，被阳光一照就会自然飞腾而已；水中显字就更是简单了，只需用白礬五分黄芩五分碾成粉末，用布包后蘸水打入纸面，而后用墨笔在纸上写字，将纸放上水面，纸会渐渐散去，唯墨色不散......子与先生用这等障眼法，是轻看了白某麽？”

白栋嘿嘿笑道：“若说佩服，我倒是佩服先生的急智。白家造纸才不足两年，你就能想出这许多的花样，可真是位聪明人啊？”

葛衣老人被他说得脸一红：“惭愧惭愧......老夫本不该在白子面前卖弄，天下人皆说白子是第一等的聪明人物，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哈哈，马屁就不要拍了。子与先生结交公子因齐、又特意来书见我，总不该就是为了显露两手障眼法吧？”

白栋话声一顿，忽然紧紧盯住了葛衣老人：“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何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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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比干一脉五】

小岛上的时间过得很快，白栋到来时还是卯时刚过不久，转眼这就到了午时，马桥接到葛衣老人指示，着人送了一桌简单的饭蔬来，偷眼见到白栋与师傅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暗暗喜悦：“师傅说过的，田因齐虽然心向仙道，可惜还只是个公子，现在又有魏国庞涓举兵犯赵，虽然齐国不曾用兵，也会将大半国力用于整治兵马事项上；从齐国这里只怕是很难得到帮助了，若是能得到这位天下豪富的白子帮忙，那可比十个八个齐国更为有用，如今看来这事情多半要成？”

看了一眼满面喜色的马桥，白栋笑道：“如此说来，子与先生竟是商朝比干丞相的后人，那可就是忠良之后了，失敬啊失敬。”

子与老人叹道：“先祖当年的光荣如今早已被世人遗忘，他老人家当年对内发展冶炼之术、对外发展航运，将一个商朝整治的繁花似锦，盗贼绝迹，若不是周人趁我商朝大军北伐戎狄之机趁虚而入，哪里能够得到天下？哼，不过既是不义之师，自然守不得久，今日的周王室衰微，正是上天的惩罚！”

白栋打了个哈哈，却是没有接过他的话评判商周两朝。武王伐纣确实不似演义小说中所说的那样，商纣王也是个被黑出了翔的可怜人，不过也说不上武王就是无道伐有道，子与是比干之后，自然亲近商朝痛恨周朝，阶级立场不同，他的话自然不能做准。

白栋倒是对商朝的船舶航运技术很感兴趣。他曾经在后世的博物馆中见到河姆渡考古所得。那是一把距今7000～6500年、残长62cm、柄宽3.5cm、桨叶长27.8cm、厚2cm的木桨。如此看来，早在夏朝之前华夏人就已经学会了造船。而且根据史料记载，到了商朝时船帆就已经得到了广泛应用，虽然还未必能够出海，却已经在内陆江河中建立了足够强大的水师。

如今听到这位子与‘仙人’所说，比干丞相曾经大力推行航运冶炼等关乎国运民生的实业，白栋倒是有些肃然起敬。此事若是真的，这位传说拥有‘七窍玲珑心’的商相可比如今许多尸位素餐的贵族官员要强得多了。就算是庞涓这种只知发动战争、却从不关心国家建设的所谓‘战神’也是远远无法相比的。

“看白子的表情，似是不信老夫所说？”

“呵呵，那倒不是。我只是感到奇怪，子与先生既是比干丞相之后，为何却要装神弄鬼、一心研究那些没用的障眼法？你将‘神仙药’送于齐侯，难道就不怕害死了他，被齐国举兵清剿？你这个岛上虽然人人都是高手，可若是齐国大军到来，恐怕也难幸免吧？”

“老夫送给齐侯的金丹能够令人元气充沛、鼓舞精神，如何可说无效？何况老夫早就对公子因齐说过。仙家金丹本来就是有福者得之，若是自身福泽不够。只会适得其反。齐侯自己要吃，那又怪得谁来？白子是天下第一等的聪明人，自然是可以看破老夫的障眼法，可你却未必懂得金丹奥秘，难道你真以为老夫是全凭障眼法骗人的麽？”

“还说不是骗人？什么仙家金丹，难道用少女初潮之红加入一些辰砂凝练，就是所谓的金丹红丸了？关于这辰砂，早在管仲的《管子》一书中就有记载，我有位好朋友叫卢医先生，世人都称他为当代扁鹊，他也早就说过，辰砂有去毒怯病之效，可若是食用过多，也会伤及内腑，令人元气耗尽而死，还说什么要看自身福泽？我看子与先生你鹤发童颜，又自称仙道中人，不知你可曾吃过？子与先生，当着明白人就不要说糊涂话了，你不过是看到公子因齐久慕仙道，便当他是个好欺之人，想着那齐侯早早薨毙了更好，到时公子因齐做了齐君，正可实现你去海外寻找仙山的理想。想要建立船队的话可是你说过的，就不要否认了......”

白栋撇了撇嘴，你个老狐狸，还说不是骗人？到了如今还要玩弄这套神棍的手段，什么金丹奥秘，不把你揭个底儿朝天，谅你也不会说出实话。

“你居然也知道金丹的炼法......”

子与一时无话可说，本来想要连白栋一起忽悠的，却没想到这位白子不仅随手就能揭穿他的小戏法，还一口说出了神仙金丹的配方！此时东方沿海的方仙道还在萌芽阶段，真正会炼丹的人并不多，就连他这个配方也是无意中得自列子秘藏；本以为这个秘密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却被白栋随手就戳破了，让他如何不吃惊？

“子与先生若还是不肯说出实情，那我就告辞了......”

“慢！”

子与老人面色一变，急急叫住白栋道：“海上仙山所在的位置我知道，如今只是缺少一只可以远航的船队，还有足够的行资！”

“怎么，子与先生竟然知道海上仙山的位置？”

“周人破商后，我子姓一族便挟大商水师向东出海，一路上历经无数风暴海难，终于被先祖找到了一块神仙之地......”

“神仙之地，何以见得？”

白栋微微一愣，莫非这比干的后人们真的找到了那几个小岛？不过那也就是普通的小岛而已，与浪漫多情的爱国主义诗人列御寇描述的大有不同；这老头儿不至于如此激动吧？再说既然发现了神仙之地，你又跑回华夏做什么？

“那一定是神仙之地！海岛广阔无边，竟比齐国还要博大，尤其岛上景象处处都传说中的洪荒初辟之时......天空中会刮过黑色的风，地面下随时有地龙翻滚，地肺之火常常冲天而起，尤如火神操控！”

子与老人说到激动处不觉面现红潮，双目越发明亮：“如此所在，正合远古传说，必有仙人神迹。可惜先祖不明其中道理、又无向道之心，竟然认为这个神仙岛不适合人类生存，便又架船回到了华夏。可惜啊，我族为此有无数人死于海上，回到华夏后，也只能在沿海一代扮做渔民，艰难生活到了今天。”

“原来如此。”

白栋是强忍住才算没有笑出声来。东面比齐国还要大的海岛？岛上还有无数的地震火山？比干的后人果然很了不起啊，在指南针没有发明的今天，又不懂牵星术，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到了日本岛？这可比徐福还早了一百多年呢......

“在老夫眼中，天下公侯不过蝼蚁也！他们争霸天下，也不过是蝼蚁夺食一般，岂是真人所求？老夫这一生修习老列之道，只望能够找到先祖曾经去过的神仙岛，如能在那里修炼成仙、白日飞升，也算没有愧对先祖盛名......”

白栋点点头：“我听明白了，子与先生在公子因齐那里得不到帮助，所以就找上了我。希望我能够出钱出力，最好是为你建造一只船队，帮助你去寻找神仙岛？子与先生，你就有如此把握，可以到达那个岛麽？”

现在的日本除了地震火山之外是要啥没啥，别说仙人了，就连人类社会也还没有形成，估计小鬼子现在还都是光溜溜的穴居人；不过这些男女鬼子还是很有调~教价值的，男的可以弄到秦国为奴，这也算变相增加秦国的人口；女的可以洗干净了打扮成花姑娘，说不定还很卡哇伊呢。嗯，华夏的公侯贵族一定会非常感兴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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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比干一脉六】

子与老人的眼睛亮了，他从白栋眼中看到了期待。这位白子果然也是仙道中人呢，在湖面上唱得那首道情歌儿多好，世人都说神仙好，只有功名忘不了......今日一会，果如伯牙得遇子期，相见恨晚！有了这位天下豪富的白子支持，就是费尽千难万险，自己也要找到那个神仙岛，在那鸿蒙初开的神仙地创立一门道学，日后白日飞升，不让老子列子专美于前！

“子与先生，我不愿意欺骗你。那个海岛其实并非什么神仙地，只不过是比华夏小了一些的大陆而已，那些黑风、地龙和翻滚的火焰更不是什么天地初开的原始力量，不过就是地震加火山，那就是一场场的灾难......”

白栋叹道：“如此你还要去麽？”

“要去！这个神仙岛虽然并不适合人类生存，却是一个没有国家、没有王侯的公平世界，正是我辈修道人追求的无欲之地。传说天地初开时，华夏大地上也是处处都有黑风烈火与洪水，人仙神魔相互生活在一起，生活虽然艰难，却有无数人可以修炼成仙；我只要到达那个神仙岛，就一定能够感悟仙道，长生不老、白日飞升！”

“呃......或许吧......既然子与先生坚持己见，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这样吧，你和族人搬到越国去住，我会尽快调集工匠，为你们建造可以航海的大船。如果一切顺利，春分过后你们就以入海东行了，只要小心谨慎。就一定能够到达那个神仙岛......”

白栋点点头：“比干丞相真人杰也，居然被他想出以太阳和星星辨别方向的法子。不过这样的方法受天气影响太大，很难保证航行安全。子与先生。我会送你们一种小玩意儿，这东西可以指示南北，即使在大海上也不会有误，结合你家传下的海图，就更有把握寻找到那个神仙岛了。”

“白子如此相帮，老夫拜领了，待老夫寻到神仙岛，若是能够见到仙人，一定不会忘记前来接引白子。那时你我把手握臂同游碧落之间，岂非快哉？”

子与老人是真的很感激，暗暗下定了决心，若是得遇仙缘，第一个就要回来接引白栋，算是对他慷慨相助的报答。

“做仙人这种事还是算了，我可舍弃不下娇滴滴的妻子。我只对那神仙岛上的人类感兴趣，我会为你准备一个庞大的舰队，舰队上会有我安排的高手与士兵。他们将在越国海岸接受严格的远洋训练，到了岛上后，子与先生尽可修真求道，他们自会完成我所交代的事情。将那岛上的光屁股‘猴子’统统带来华夏......”

子与老人微微皱眉：“那些人生长在神仙岛上自有他们的乐趣，白子何以一定要带他们来华夏呢？需知海路难行，航行在海上可是随时随地都会死人的。”

“相信我。我这样做完全是为华夏考虑，子与先生如今瞧不起那些岛上的猴子。却不知假以时日，被这些猴子闹将起来。迟早都是我华夏的心腹大患；他们不是什么神仙地的属民、更不比我华夏人善良敦厚，而是一只只豺狼虎豹！不过这些‘猴子’个个都有奴性，只要打服了他们，他们就会拿你当成主人、跪在地上舔你的脚趾，拿来做奴仆是最好也不过了。我大秦男儿要做战场上的英雄、田地里的豪杰，人力本来就不够用，这些奴仆正好为我老秦所用，岂非快哉？”

“白子好大的手笔啊，万里迢迢远渡大海就是为了弄一些奴仆来？不过你说这些‘猴子’日后会成为我华夏大患，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了罢？”

子与老人手捻胡须，看了看白栋道：“也罢，此举虽是有些残忍，不过对我辈修道人来说，仙道之下皆为蝼蚁，如今不过是将一窝蝼蚁从东方搬向了西方，那又算得了什么？先祖曾有记载，这些岛上之民没有礼仪文明、人人茹毛饮血，将他们带到衣冠鼎盛的华夏，他们欢喜还来不及呢......”

“子与先生说得真是太好了，仙道之下皆蝼蚁，既然是蝼蚁，那便没有什么残忍可言了。”

白栋哈哈大笑，以他的见识自然可以弄出更利远航的大船，指南针、牵星术什么的也是不成问题，最缺少的就是航海家。如今有了子与这个念念不忘仙道的免费急先锋，不用才是傻瓜。既然他要去日本，那自己就支持一把，顺手将这个民族直接贩卖到华夏来好了，现在华夏缺的可不就是人麽？

若是小鬼子数量足够多，白子也不介意来一次‘鬼子贸易’，就像十八世纪的黑奴贸易一样，保证能够赚得盆满钵满。华夏各国如今都在转化奴隶为自由民、改良土地经济运行模式，不知有多少老贵族不满呢，咱华夏人不做奴隶做自由民是应该的，可白子从海外弄来一些野人贩卖，就是周天子也无话可说。到时各国的老贵族们只要花上一些钱，就可以继续享受主宰奴隶生命的快感，白栋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及时雨。

这顿饭直吃到宾主尽欢，白栋临去时与子与老人约好了去越国的时间。征服日本岛只是白栋计划中的第一步，那块神秘的大陆才是真正目标所在，为了实现这个伟大的理想，建立一只庞大的远洋舰队是必须的，此外还有海图规划、航海人员的培养......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放在齐国可不放心，越国有更合适的出入海口，日后的杭州湾和崇明岛都在这片土地上，只是现在都是水草淤泥，其中还有无数鳄鱼盘踞，远远不是日后的黄金经济区。

“子与先生原来是商朝比干丞相的后人，他要去寻找海上神山？”

望一眼马桥宽厚的背影，田因齐叫起撞天屈来：“都怪那个庞涓，若不是他举兵攻赵，齐国又怎会将大半国力都投入兵事的？那样我就有能力帮助子与先生建立一只船队了......可惜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仙道无凭，本来就是虚无缥缈之说，就算找到那日本......那海岛又如何？我敢保证，你如果到了那岛上，一定会后悔的。”

“那你还要帮助子与先生建立船队、资助他去寻找仙山？”

“那个海岛上没有仙人，却一定有我需要的东西。记住我的话，人类的最大财富并不在这块大陆上，而在无边无际的大海......”

白栋拍拍田因齐的肩膀，有些话是不能说太多的；现在的华夏还不具备迎接大航海时代到来的条件，就让自己做这个先行者吧。

“明天我会去一趟稷下学宫，然后就会离开齐国。赢姝公主要随我一同回去，见见君上和太夫人......秦齐两国距离太远啦，她难免也会思念家人，你不会有意见吧？”

“告诉我这个世上究竟有没有仙道，凡人是否真的可以做神仙？赢姝的事情就一切由你......”

“我说过了，仙道无凭。聪明如因齐公子又何必执迷呢？不过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道，你是齐国未来的国君，身系一国之安危，你的道绝不在那海上仙山。”

白栋很认真地望着田因齐：“做好你的国君，让黎民黔首可以安居乐业、让你的名字传于后世令万人景仰，这不就是神仙之道麽？躲在海岛山洞里求长生的那种人不叫神仙，他们不过是自私避世的可怜虫而已，我是不愿做这种人的，难道你愿意？”

“我......”

“回去吧，把子与先生的事彻底忘掉，做好你的齐国世子和未来的齐国国君。有了赢姝公主的这层关系，日后秦齐两国必为盟友，让我们携手改变这个天下如何？其实这比做神仙更有趣......更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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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本初子午线】

“平安郎在齐国居然遇到了比干的后人，据说这个人会炼制神仙药、还要出海寻仙。平安郎居然答应了他，要支持他建立船队，去海外寻找神山，你怎么看这件事？”

嬴渠梁最近的心情很好，自从妹子赢姝回到秦国，太夫人骊姜的心情好多了；进入更年期的骊姜自从将权力放给了卜戎异后，脾气就变得越发暴躁，她又张不开口收回权力，就会有事没事拿儿子发泄，嬴渠梁这个国君做得憋屈。

想不到赢姝母子一回老秦，骊姜就被小孙孙转移了视线，她现在才不管孙子是谁的，反正见到雪白粉嫩的小家伙就会很开心，每天都是乐乐呵呵的。嬴渠梁得脱大难，心里别提多麽感谢白栋了。

“臣妻以为，无论这个世上有没有仙人，都不是君上应该操心的事情。左庶长已经提交了二次变法的内容，这是君上应该关心的；赵国发来请求救兵的国书，这也是君上应该关心的；还有白家叔叔请求特赦孟家人，君上就更应该关心了......”

卜戎异白了嬴渠梁一眼：“君上不关心这些国之大事，却偏偏关心神仙飘渺之道，这可不是为君为父该有的样子呢。”

义渠的王女已经不是昔日那个脑袋一热就会为了情郎私奔的小女人，自从接管后宫参议国事后，卜戎异成长的越来越快，已经逐渐蜕变成了嬴渠梁的贤内助。

“神仙千古事，我又如何能够不关心？再说前有老子、列子，那也是百家立说、著作传于天下的人物。如今这两位道家大宗都是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世人都说他们是找到了登天途径，白日飞升了......”

嬴渠梁慨叹万千，面上写满了羡慕：“寡人也知道为君者不该想这些事情的，可是......哎！还是不想了......”

“三哥不想这些就对了，现在老秦需要变得富强，老秦人的希望可都系在了三哥身上，若是您也沉迷这神仙之道，不知会让多少人失望。老子和列子会是飞升成仙了？那根本就是胡说。当今乱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难道还少了麽？我看他们倒有成是死在了流浪途，不是被强盗杀害、就是被野兽吞噬......”

有资格进入栎华宫而不用内侍通报的只有白栋一个人，他笑嘻嘻走进来的时候，正值嬴渠梁两口子谈论神仙之事。别国君主沉迷神仙之道无所谓，嬴渠梁可是万万不能沉迷此道的，必须要打消他这个念头；其实老子和列子好歹也是有艺在身的君子，下场未必会有如此之惨，不过为了耸人听闻，白栋才为他们安排了一个十分悲剧的结果。

“三哥是想不通你的心思。秦国不似齐国有出海之口，你却跑到越国去建立什么远航船队？这可是要投入无数的人力物力。就算弄些岛上的‘猴子’来，又能赚取多少利润？我看你就是疯了。子与是个老疯子，你就是个小疯子。除非那岛上真如洪荒初开之景，有胡子眉毛都白了的老神仙？你可不许欺骗三哥啊......”

自古以来为君王者，就没有一个不为仙道动心的，不要说在后神话时代的先秦，就算是在经济与科技相对发达的后世明朝，也有个痴迷道家神仙的嘉靖皇帝，炼丹就是他的最爱。嬴渠梁虽是一代雄主，却也渴望着能有更多时光供他挥霍，若是能够长生不死，他就有信心带领秦国走向更大的辉煌！所以嘴里说着不谈神仙之道，绕着绕着就又回来了，当然类似子与老人这种他是不信的，除非是白栋读头说这个世上有神仙，他才会坚决地相信。

“我怎么会欺骗三哥......而且我也没有疯，我知道子与先生要寻找的那个神仙岛还不是大海的最西面，过了这个海岛再向西去，还有一片比华夏更为辽阔的土地，三哥如何愿意，倒是可以称其为‘神仙地’。那里的白天黑夜与华夏相比是颠倒过来的、那里有最最神奇的庄稼，只要将种子拿到华夏来，一亩地就可以产粮上千斤！那里还有大量的黄金，最能产金的楚国也是远远比不上，老秦如果拥有了这些黄金，秦国圆钱就会成为天下各国通用的货币，再也不会出现用秦国圆钱买不来铜铁矿藏这种事情！”

即使来到这个时代两年，白栋也从没妄想过亲手去开启大航海时代。大航海时代所带来的好处其实还不是玉米、土豆、殖民和黄金，而是物种大交换，人类、各种植物、各种生物的交换，才是能够让这个世界保持生机的最好方法。

子与老人等于是提醒了白栋，从日本岛出发去美国西海岸可比横渡大西洋要省力多了，当然这种程度的远航就算白栋在经济力量上能够支持，也还需要建造更大更科学的船队和锻炼出一批具有航海经验的人才。白栋虽然是现代人，却并不是一个造船专家，他也只能通过自己的逐渐‘引导’，让公输家的巧匠们可以触类旁通、争取做到青出于蓝。

只要有了指南针和牵星术，木制海船也一样可以远洋。其实早在秦汉时代华夏人就已经给出了‘指’这个牵星板上的重要角度单位，与后世郑和航海图上反应出来的完全一样，都是一指等于1.9度；汉代著作《巫咸占》早就记载了金星与月亮维度相差最远是五指，这个差数是9.4度。

华夏人最早学会了造船、用帆、最早发现了牵星法、发明了指南针，结果美洲却被哥伦布首先发现了，这算是个什么道理？就是因为华夏人缺少哥伦布这样的妄人！据说哥仑布航海本来是为了寻找国，结果还计算错了国所在的位置和距离，就这样这货也敢带着西班牙女王用王冠宝石当来的那读钱弄了两条破船航海。一路上有时做航海家、有时做海盗。居然被他首先发现了美洲大陆。令西班牙一跃成为当时欧洲最强大的国家......

但凡妄人必有执念，子与老人就是个大大的妄人，这也是白栋为什么肯在他身上下赌注的原因。

“比华夏更为辽阔的神仙地？可以让一亩产出上千斤粮食的庄稼种子？老四，你不是疯了吧？这比曲辕梨的效果更为惊人，如果是真的，这件事必须要严加保密，不可被别国细作探听了去......”

“这个地方一定是有的，不过真正要到达却需要渡过无边大海。就算是我们也要为此准备数年时间，而且也不用保密，就是将消息散布出去，只怕其它国家也找不到这个神奇的地方，因为他们根本造不出需用的大船，说不定到了某个时候，我还要教会他们......”

“听你说得寡人都想跟你去趟越国了，既是如此大事，老秦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钱出力，说吧。需要寡人如何帮你？”

“请三哥支持无颛！”

白栋微笑道：“老秦虽得地利之便，却苦于没有出海口。越国的出海口正好为我所用。如今越国正是一片混乱，忠于越王室的归未大夫正与寺区家大战，而越国的一些卿大夫却在观望；我会以无颛老师的名义支持归未大夫、如果君上再以秦国之名声援，想来那些观望者就应该知道如何选择了。越国既定、无颛便是越王，再有我与徐公在越国建立的商贸据读同时发力，从此越国还不是被秦国牢牢控制麽？”

“呵呵，我的好四弟，你果然是所谋深远，处处都是为了我老秦啊......”嬴渠梁读头道：“寡人立即发出国书，秦国会援助归未大夫五千甲仗，弓箭十万具，只是此去越国不便，只好通过你的商队运送了，如此便不至被各国顾忌。”

“我替无颛谢过三哥。”

“谢就不用了，寡人也很看好那小子，日后他若是娶了草儿，咱们还不是一家人麽？”

嬴渠梁哈哈大笑。他可不是傻瓜，无颛若是个野心勃勃之辈，也不会得到他如此大力支持；他是看透了无颛这人专心学业，又是白栋的弟子，这才不惜血本地支持。先秦时代的强国最爱支持某国公子侯子争夺国君之位，虽然多半都被坑爹，却仍是前赴后继，嬴渠梁显然也是有这个爱好的。

是该去越国了。

屈指算来离开齐国已经三个月了，赢姝母子固然要回去，子与老人和他的一帮族民估计也早在越国眼巴巴的第盼着呢。在这三个月的时间，白栋特别交代公输家做了一些‘牵星板’，同时在凤鸣书院开了一门‘天星课’，其实就是结合数学方法使用牵星板定义维度等一些内容，对于已经学习了算术和格物课程的优秀学生来说，并无多大的难度。

现在争议的焦读就在于‘本初子午线’的厘定。有了牵星术定义维度，在近距离航海已经足够应用，可是如果是放眼全球海洋，那就必须还要定义经度，要定义经度，首先就要定义本初子午线。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人为假定出来的东西，一旦确立，全世界就必须统一遵守；上一世的本初子午线是被定义在了英国伦敦的格林尼治天台，白栋是大大地不服，这一世自然当仁不让，直接就定在老秦好了！

不过是定在如今的国都栎阳，还是日后要迁都的咸阳呢？似乎咸阳更好一些，不过如今的咸阳城还没有建立，白栋都很难解释为什么要将本初子午线定在这里了。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要解释经纬度，首先就必须假设地球是圆形的，要说服那些顽固的老家伙可是极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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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世界是个球？】

凤鸣书院已经很少像今天这样轰动了，一大早阶梯式大教室就坐满了人，有赵姬、木西京、无颛这样的优秀学生代表；也有类似公子少官这种经常挑起各种争端坚持不懈为书院带来活力的人；主讲台上更是坐定了颜老夫子、孟夫子、杨朱杨子等书院列师。

就连正忙于二次变法的卫鞅居然也赶来了，白栋的出现让他的变法旅程变得出奇顺利，一些本该有的艰难挫折居然都没有出现，现在他比历史上至少提前了十年开始二次变法；虽然具体条款还在厘定之，大半却已经得到了嬴渠梁和白栋的支持，而且有孟西白三家之鉴在前，就算有人会反对，也多半是在法言法，再不会引起举国震荡的祸乱。

这位院长大人是铁了心要坚持他的旁门学说麽？坐在主讲台侧的颜俭老夫子和孟夫子等人看着议论纷纷的学子，心竟有些莫名紧张，就连一向勇于接受新学说的杨朱也是一脸的严肃表情。

白栋在三个月前推出的‘天星课’真是太过新奇了，与之前的思学、算学等截然不同。那些学问虽然也较新颖，他们却并非一无所知，思学的一些观读理论本来就与百家学说有互通之处，还大有辩圆庸之意；算学就更不用说了，君子艺本来就有数之一道，儒家不会陌生、工家就更是精通，所以并不会产生排斥感。

可这天星课上讲述的牵星术算是什么学问？自殷商时起就有了司星一派是没错，还有个叫巫咸的人还写出过《巫咸星经》呢，不过却是庸人托于天地、惑君迷民之用的东西。如今天下各国还有哪个国家会任命一个司星官的？根本就没有！可见此非学之正道。是以久久不能列于百家之内。堂堂的凤鸣书院院长、天下闻名的白子却突然要列出这门课程？该不是去了趟齐国就变疯了吧？

田忌赛马的事情如今已经隐隐透出。众人不知田因齐为此赌上了稷下学宫的主学之位。只当是白栋年少成名终不得守，开始流于轻浮。赌博赛马？这可不是一代学宗列子应该要做的事情啊......

要击败敌人就要首先了解敌人。所以白栋开课那天，第一个跑去的就是反对最激烈的颜老夫子，可惜选修《天星课》的学生多半是对算学感兴趣的，除了无颛和木西京这样的优秀学子，倒有多一半是女生；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家伙躲在女生群实在是太扎眼了，结果被白栋恭恭敬敬主讲台旁听讲，同伴的还有孟夫子等人和特意跑来为夫君打气加油的跳蚤......

原来人站在地面上也有高低不同？如果联系天上的日月星辰和大地心。就能得出一个度数？最大不过十度、还分什么北纬南纬？颜老夫子毕竟是一代学宗身份，几堂课听下来，以他的算术能力自然不难了解这纬度意味着什么。虽然纬度并不能完全等同他所理解的高度，但他还是能够想象出这东西如果用于在广阔的草原或者大海上厘定位置是十分好用的；虽然华夏人也有各种厘定方向和方位的手段，似此以工具和数字规定精细的，白栋还真是第一个。

勉强接受了牵星术的老颜俭偷偷从公输直那里要来了几块牵星板，与几位列师跑到各处去体验了一下；他发现白栋果然没有说谎，晚上站在书院里和跑到山上测量‘北辰星’所得到的度数果然是不同的。不过这所谓的维度最大也只有90度而已，似乎还是不足以厘定方位吧？这是老夫子潜心研究后对白栋提出的质疑，也要让你小子知道。本夫子也是个聪明人，可以轻松找出这门学问的破绽！

白栋很快就给出了回答‘仅凭纬度是无法精确厘定方位的。即使在小范围可以，到了更大的区域就会变得不够准确，所以我们必须要结合经度来确定位置。日月星辰已经被我们用来测量纬度了，所以要测量经度就必须要重新设定一个源读，它的名字叫做本初子午线......’

其实就算不说出地球的真像，白栋也可以用某种欺骗性的语言提出‘本初子午线’这个概念；老颜俭这些人甚至连华夏都没出过，指望他们揭穿这个谎言困难度实在太大。可白栋却丢不起这个人，因为随着经纬度的概念提出、随着白式造船法的渐渐普及，未来百年这个世界将会掀起一股航海风潮，如果再过个几百年，当人们发现地球其实是圆的时，他不是要做为反面典型被写入地理教科书了？

记得在做学生时，课本上出现最多也最为悲剧的就是一代智者亚里士多德老先生，明明是古希腊最伟大的学者，却因为受历史所限，结果被一次次拉出来做了‘错误学说’的代表性人物。白栋在少年时曾经一度认为亚里士多德就是个失败的家伙，却不知他和阿基米德、牛顿、爱迪生、爱因斯坦一样的伟大。

这种悲剧是绝对不能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所以从一开始白栋就要提出最正确的观读、破除天圆地方的学说，建立自己的‘圆球’学说。秦国可不是古代欧洲，权倾老秦的白子有的是时间去阐述和证明自己的观读，不用怕像布鲁诺一样被人送上火刑架。

“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个圆球，它就像所有的圆形物体一样，有着两个乐端的‘圆心’，有着位于周长最大处的‘圆道’......所以我们无论从这个圆球上哪一读划出一条线，它都会再次回到这个读上，而这条线，我们就可以称它为‘本初子午线’。如果这样的线再多一些会如何呢？我们可以看成在这个圆球上多了一张‘渔网’，有着无数个网格，而网格与网格之间的距离就是‘经度’了。有了这个人为创造出来的经度，再结合牵星术得出的维度，那就可以轻松厘定任何一个位置。”

白栋已经尽可能用老颜俭他们能够听懂的语言来讲述‘本初子午线’和‘经度’了，为了更形象生动，他甚至让公输家做了一个木球，自己拿笔在球上画出了一道道经线：“本初子午线其实可以定在任何一个地方，比如周王室的王宫、魏国的大梁、甚至是蜀国随便的一个小竹楼。可我还是准备将它定在老秦，嗯......就让他从君上所居住的宫室穿过去，到时这个世界都要以我们老秦为源读，才能计算出他们所在的经度。”

这个人彻底疯了！

老颜俭等人听得目瞪口呆，就连因为曲辕梨的发明而极为认同白栋的农家许子也吃惊地瞪起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白栋。杨朱狠狠一巴掌拍在身旁卫鞅的大腿上，他想站起来喝彩，却被卫鞅一把扯在了座位上；这小子可真是了不起啊，不愧是连我都要甘拜下风的人物......居然说我们居住的世界是个圆球？他婆姨的，如果这个世界是个圆球，一望无际的关平原怎么解释？怎么不见老子出了门就一路滚下去呢？老秦人站在这个圆球上不掉下去，那魏国人岂非一定要掉下去了？更别提楚国人了......不过很有趣啊，这种奇谈怪论是老子最喜欢的。

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老颜俭却是气得直哆嗦；牵星术和纬度概念他还能勉强接受，那是因为白栋的立脚根基并未脱离学家大道，毕竟观星之术也是从殷商时代就传下来的东西，虽然不入百家之眼，好歹也算门学问。

可说世界是个圆球就太过匪夷所思了，你要订立什么本初子午线就订立，要定在秦国就定在秦国，谁让是你小子提出的呢？可这跟世界是方是圆有什么关系？如此宣扬歪理邪说，岂是正派学养之道？堂堂的凤鸣书院这是要走向旁门左道了麽！

老颜俭是必须要反对的，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学术分岐问题，而是一个原则性的问题。对待这样的歪理邪说，百家学派就应该群起而攻，好让这小子清醒清醒。

学术上的战争有时比真正的战场更可怕，老颜俭也顾不得白栋的颜面了，当即就要拍案而起，幸好被孟珂一把拉住了；孟珂倒也不是比他修养更深，只是私下里得到了田因齐传来的消息，知道田因齐日后是要拥护白栋做稷下学宫主学的，这小子既有如此难得机遇，又怎会无故自污？他既然说这个世界是个圆球，那就必有缘故，不妨先听听再说。

与夫子们相比，台下的学子更为反应激烈。公子少官的笑声最大、而且他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捍卫白家哥哥的使命都丢弃了；一些女学子则是惊呼出声，纷纷捂起樱唇，她们想不通年轻英俊才华出众学识渊博的白子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来；唯有无颛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紧紧盯着白栋，只希望白栋尽快说下去；木西京和赵姬同为学子的佼佼者，却都在皱眉苦思，一时难以理解白栋的话。

“大家并没有听错，我们所在的世界就是一个圆球，而且是漂浮在空气的圆球！而且在我们脚下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有人在生活着，他们在圆球世界的另一面，所以我们也算是在他们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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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万有引力】

“不行了，我要笑死了，白家哥哥......不对不对，白院长......我们是站在一个圆球上？若真是如此，那些站在......站在我们脚下的人不是要大头向下掉到那个什么地方去了？”仔细想了想，却实在想不出人会从这个圆球上掉到哪里去，公子少官摸摸脑袋，求助般望向无颛，这小子虽然年龄小了些，却是聪明得紧，让他极是佩服。

无颛冲他摇摇头，却没搭理他，公子少官摸了下脑袋，口中喃喃地道：“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

受过书院的教育就是不同，公子少官如今虽然也亲近白家哥哥，却已经开始有了独立的思维，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唯二哥嬴渠梁和白栋的马首是瞻，为此嬴渠梁还特别夸奖过他，我家的少官成材了......叔公子为此骄傲着呢。

老颜俭点点头，他对白栋陆续招收进来的这些学生本来是薄有微词的，尤其是这位不安分的秦国叔公子，更是个惹祸的头脑，整天在书院里白家哥哥白家哥哥的叫，教训了多少次都不知悔改，却想不到第一个质疑白栋的居然是他？可见公道自在人心，无别于亲疏矣......此子外貌粗鲁，内心却是赤诚，能知对错、辨正邪，就是笨一些又如何了？日后自己还是应该多多关心这位叔公子，该开小灶就是应该开小灶才对。

“公子少官的问题想必也是各位列师与学子们的问题了......无颛，你来告诉大家，前些日子你跑来问了我一个什么样的问题？”

白栋却没有直接回答公子少官。而是对无颛点点头。无颛站起身正要回答。忽听外面有人笑道：“白院长既然开课，怎么不叫上寡人来听一听呢？寡人听赵峰说，白院长今天要开讲的内容可是十分惊人呢，可谓是发前人所未发，比当日创立新诗体发明新体文字更为了得。”

嬴渠梁在范强的护卫下走了进来，阶梯教室中顿时又是一阵耸动，倒不是秦君有什么了不起，先秦时代的学宗见到一国君主那也是要平等相对的。只是这位秦公如此关心学事，让人好生感动，就连老颜俭这种德高望重的学宗也站起身来，对嬴渠梁微微一礼；学子们更是议论纷纷，白子提出的观点实在太过耸人听闻，也不知秦公是会支持还是会反对？

赵峰冲白栋笑了笑，暗中伸出了大拇指，他心中对白栋是既佩服又感激的。君上前来根本就是为白左更站脚助阵，这个他是知道的，若非如此。他赵峰今日还只是个有名无实的老秦第一神算，如何会做上大司星的位子？天下诸侯如今都不设司星之位。秦国却因白左更而破例......一想到那日白栋对他解释经纬度的计算方法以及他日后肩上要担负的重任，赵峰就感觉热血沸腾，像是个就要冲上战场的战士一样。

无颛身为越国世子，只是对嬴渠梁点头微笑，接着就讲述起他的故事。天才或许总是有很多共同点，就像后世的牛顿老先生一样，一日无颛在梨树下静坐，忽然被一只熟透的梨子砸在了脑袋上，正沉浸在算术题目中的无颛灵感突发，便跑去询问白栋梨子为什么会掉在地上，而不是向天上飞去？这一次白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果子熟透了都是要落地的，这有什么好提问的？无颛于是只好悻悻而回......

真正的好老师是开导学生，要他自己去思考，而不是直接将结果告诉学生，正如佛家所说，悟是得到、取是失去，若不能自身体悟就早早去寻求结果，就算得到了结果，这个结果也不会是自己的，反倒要被知见障迷惑。物理学不是佛学，还没有这么玄乎，就算后世的大学生也没有几个是像牛顿那样自己悟出地下引力和重力，只是白栋对无颛期望更的，希望他能够多多思考而已。

众人愣了一愣，继而哄堂大笑，就连老颜俭都不能例外，公子少官更是笑得连连捶着面前的课桌，大声叫道：“无颛啊无颛，亏我还一直佩服你得紧，原来你是个大傻蛋？这不是废话麽，梨子若是能飞上天去，那不是要变成鸟儿了？”

草儿呆呆地望着无颛，她感觉失望极了，自己看重欣赏的聪明少年原来如此蠢笨，真是什么面子都没了。

“只怕所有人听了这样的问题，都会说无颛是个傻瓜，于是我要他回去仔细思考，等想清楚了才来问我，过了不到一天，无颛果然又回来了，他对我说我们脚下的土地一定有种奇特的力量，正是因为这种力量存在，所以才会牢牢吸住了我们和地面上的植物、动物以及没有生命的一切物体。我问他鸟儿为什么会飞？他回答我说鸟儿是靠煽动翅膀的力量才能抵御这股力量，所以才能飞行空中，所以鸟儿如果在飞行中受到伤害或者收起了翅膀，也一样会掉落地上......”

白栋对无颛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让天下为师者都要爱惜不已的好学生，能够发现问题、思考问题，而非因循守旧、不思进取......我可以告诉大家，无颛是正确的，我们所在的这个圆球正是因为拥有这种力量，才让万物得以依负生长，正是因为拥有这种力量，才让我们不会‘掉’下去，我给这种力量起了一个名字，叫做‘地心引力’，是说此力量来自地心，吸引万物！”

地心引力！

古人从来都不缺少聪明智慧，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远胜今人，他们只不过是见识不足，才会无法理解种种自然现象，如今被白栋一语点醒，以老颜俭、孟珂和杨朱这些人的聪明，如何还不明白？杨朱是个最没规矩的，不顾嬴渠梁在座，居然脱下一只鞋子扔上头顶，然后看着它‘啪嗒’一声跌落在卫鞅的脚面上，也不理卫鞅怒目而视，拍手笑道：“妙极妙极，这个地下引力大有意思。白子，若是我也像鸟儿一样有办法克服这种地心引力，是不是也能像列子和老子他们那样驭风而行了？”

嬴渠梁本来是在微笑的，听到杨朱所言面色微变，悄悄看了白栋一眼，无颛虽然聪明却还要被梨子砸在头上才能触动灵机，平安郎却似乎什么都知道，还有他所说的那个比华夏还要博大的神奇国度，明明远在大海深处，他怎么又会知道了？难道这都是他在梦中国度所见？鬼谷子怕也没有这般见识罢......他既然知道鸟儿飞行的道理，是否也会知道人类飞行的法门？若是人类也能飞行，那麽到海外寻找神山还有何困难之处？还有那传说中的天庭是否存在，寡人若是学会了飞行之法，是否可以飞上天庭去求取一枚长生果神仙丹呢......

长生不老的诱惑啊，常人固然无法拒绝、君王就更易沉迷了，以嬴渠梁的英明睿智，居然也开始埋怨白栋藏了好多秘密没有对他说清楚。

“正是因为地心引力的存在，所以我们才会站在这个圆球世界而不会掉下去......‘天圆地方’的说法则是完全错误的！真理是建立格物学的基础，我们也必须首先承认身处的世界是个圆球，才可能去进一步去探寻这个世界的真相，比如本初子午线、经度和维度......”

“慢，老夫还有疑问！”

老颜俭起身道：“或许真有你说的‘地心引力’存在，可这也无法证明世界就是个圆球罢？难道天圆地方的世界就不可以存在地心引力了？”

白栋微微一笑：“就知老夫子会如此问我。我曾经在思学课上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现在就让我们走出去，用实践来检验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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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水银钟】

初夏的阳光还不算十分炙热，照耀在汶水上映起片片鳞波，这艘艨煌行驶在水面上，就像是在水上建起的移动堡垒，汹涌的波浪接二连三撞碎在船身上，这艘专供君王乘坐的‘王舟’依然平稳如故、没有半点颠簸。

赢姝坐在三层楼仓中，怀抱着白家大少爷，正扯出一只玉球给他开早饭，已经三个多月了，白家大少爷虽然已经习惯了用奶瓶喝奶，不会再每天将她胸前那对红樱桃咬得痛楚不堪，却还是要保证每天至少一次的贴胸喂养，其实这样吃饭很辛苦、花费的时间也长，大少爷还是乐此不疲，他喜欢妈妈身上味道。那个从陌生渐渐变得熟悉的‘老男人’也是这样做的，他为什么不不可以？别当大少爷人小，眼明心亮着呢！

每次看到姑姑给小堂弟喂奶，快三岁的赢虔就会变的烦躁不安，然后虎视眈眈望着母亲的胸部，可是卜戎异并不爱惯他这种毛病。老秦的男儿汉是过了岁半就要坚决断奶的，总是赖在母亲怀里还能有什么出息？按住儿子向自己胸前摸索的小手，卜戎异提着他的小脑袋向甲板望去，教训着：“虔儿已经是大男人了，日后要学你的白叔叔，总赖在娘的怀里做什么？你看那甲板上都是这个世上最有学问的人，可就是他们加在一起也都比不过白叔叔呢......日后让白叔叔做虔儿的老师好不好？”

赢虔昂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道：“虔儿有好多叔叔呢，还有大伯。为什么娘亲只说白叔叔最好？”

这才是不到两岁的奶孩子啊？刚学会说话没有三个月。居然就会反问母亲了？卜戎异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道：“娘亲生虔儿的时候，虔儿顽皮不肯出来，还是白叔叔帮助虔儿出来的，你说白叔叔厉害不厉害？你的那些大伯、叔叔们也是最佩服白叔叔的，这是因为白叔叔的学问天下第一。我的虔儿是天下第一聪明的孩子，当然要随学问天下第一的人学本事了？别的人可不配！”

现代社会的父母视男女**为洪水猛兽，往往遇到孩子询问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不是说从树上摘下来、就是从土里刨出来。似乎被孩子知道了真相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一样；可在风气开放的先秦时代，大人却会在孩子极小的时候就带他去看小羊降生的过程，让他们早早明白物种繁衍的道理，有研究家证明，在图腾崇拜的部落中，有些部落干脆就会崇拜男人或女人的生~殖器官，认为这是古代人在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下，保证族人繁衍的必须做法。秦人也是如此，卜戎异这个异族出身的国夫人就更不会在孩子面前避讳什么了。

“娘亲，那个白胡子老爷爷为什么摇头啊？”

小家伙眼神儿还不错。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甲板上连连顿足摇头的颜老夫子，卜戎异仔细一看。不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输给了你白叔叔，不摇头才是怪了。”

“白叔叔好厉害，虔儿以后要做白叔叔的学生！”

望着开心欢笑的嫂嫂和侄子，再看看甲板上放声大笑的嬴渠梁和连连摇头叹息的颜老夫子他们，赢姝心中油然生出一种骄傲感，就好像赢了这些夫子的不是白栋，而是她一样：“原来这小子真是了不起，不只会骗女人家，还有本事赢了这些鼎鼎大名的夫子们。嗯......这段时间住在秦国，他也算个好夫君、好父亲，每天请那个叫玉奴易贰叁的来弹琴给我和岳儿听，岳儿现在就是哭闹的声音都变得好听了许多。嗯，今天晚上他若是来我的楼室中，就不用皮鞭了，小小地咬上两口就好......不对，是三口，谁让他这么坏，又要将我和宝宝送回齐国去了？也不知他和这些老家伙在搞些什么，从山上到了水上，如今总该忙完了罢？”

要证明地球是个圆球并不难，地平线和水平线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惜老颜俭这帮人被陈旧思想毒害太深，白栋带他们爬到栎阳附近最高的山上，指着地平线询问他们如果世界真是‘天圆地方’，为何视线会在尚且清晰时突然消失，无法再多看出一尺一寸？一帮老夫子小夫子不大不小中夫子看了半天，有的沉默不语、有的皱眉苦思、老颜俭最绝，居然说那视线消失处必是起了大雾，这才封锁视线不得远望的。好吧......青天白日地居然能说出这种鬼话，估计也是被逼急了；白栋也懒得多说什么，反正明日就要起程去齐越，为防路上辛苦颠簸，这次他决定走水路，那就明日船上见分晓吧.......

刚才老颜俭他们就是在甲板上看水平线，这种景色其实每个人都看过，就是没人会留心，此时被白栋提醒，才发现这个什么‘水平线’与昨日看过的‘地平线’完全就是一样，今日天气大好，在船上视线良好，可是扯不到什么大雾上去了。

此时孟夫子和杨朱等人都已暗暗点头，若世界是个方形，那是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水平线和地平线的，白栋应该没有说错，这个世界很可能真是一个巨大的圆球，因其巨大，大家只当是站在平面上，可当望向远方时，就会出现‘地平线’和‘水平线’了，只是老颜俭执见太深，到了此时还在思考会否有第三种可能，因此不肯认输？白栋也不逼他表态，若会轻易就认同一件事，那也不配做颜回的后人了。

当看到一艘船从水平线上出现，而且最先出现的是桅杆时，诸子都是感叹不已，怪不得白栋这小子要从山上移到船上了，水上缓缓出现的船只实在是太有说服力，老颜俭则呆呆地望着白栋，先是重重顿足摇头。而后放声大笑。摇头是感叹自己一生苦学、论辩无数。却从未输得如此之惨，大笑却是在暮年之时明白了这个世界原来果是个圆球，正所谓‘朝闻道、暮死可也’当浮一大白，就喝白家的酒，而且不是那种最珍贵的高度酒还不喝！

灰背隼已经带着书信飞回白家庄了，好酒好菜会很快送来船上，白栋却叫来公输直，取了个样子新奇的水壶来。这个水壶样子的东西样子外面还有刻盘，上方还开有气孔，也不知是准备用来做什么用的。不过白栋弄出的新鲜玩意儿实在是太多了，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猜测着必是与那‘经度’有关。

现代人有一根竹竿、一个尺子和一块表就能测量出自己所在位置的经纬度，而且方法极为简单，上过初中地理课的就该知道，可在这个还用日晷和沙漏测量时间的时代就比较困难了，因为日晷只能精确到刻，用来测量经度误差太大。以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白栋能够做出的也只有公元1000年左右希腊人创造的‘水钟’，画出简单的图样后。就直接推给了公输直，害得这家伙几天几夜不眠不休，连头发都白了许多。

这水钟的原理是在水壶上部开出小孔，让多余的水可以从这个小孔溢出，这样就能保持固定的水平面，保持恒定的压力。水从贮水壶下部的小孔流出后，注入到内部的受水壶中，受水壶内则有一浮舟，浮舟上装有指时箭竿，当受水壶中的水达到某一高度时，就可通过虹吸管使水注入旋转的平衡轮，驱使一列齿轮转动，从而按照昼夜的长短把计时用的鼓状圆筒带到时刻位置上。

白栋要求的则更为精巧，不但要铸造出较为粗糙的铁质齿轮，还要用水银代替水，这样就可以免去了随时排水的麻烦，只是如此一来，那个溢水小孔的外面就要多加一个起到自循环左右的壶体，让整个水钟看上去更像是个连体双壶、又像一个畸形的葫芦。

就这一点点的改动却是跨越了从日晷到水钟到精致水银水钟等几代设计思路，甚至还有部分是15世纪华夏科学家的‘停表’思想在其中，这几乎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公输直居然带着公输家的能工巧匠完成了！据说他在完成后的第一时间不是拿来给白栋看，而是将做出的两个‘水银钟’送了一个去首阳山，好教禽滑厘看看，天下第一巧匠究竟是咱公输家的弟子还是你墨家的？白栋听了不但没有怪他，反倒连连夸奖公输直的做为；科学技术的进步例来都是靠竞争催动的，墨家如果一怒之下研制出了更精妙的钟表，他会更加开心。

看到这个畸形葫芦外面的铁制表盘和指针，赵峰不觉双眼一亮：“白子，这莫非是新的计时之物？”老颜俭这些人或许还不知道计时物的进步代表了什么，他这个算学家可是清清楚楚，兴奋之下，恨不得一把抢过来细细把玩方趁心意。

“这叫做‘天汞钟’，是用道家炼丹用的贡为内源做出的一种计时器，虽然还不算十分满意，却已经可以精确到‘刻’的四十五分之一......”

这个水银钟可以精确到每分，可在先秦时代的最小时间单位还是‘刻’，白栋也只能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来说明了，好在他的算学书籍此时已经遍及各国，面前这些夫子们对他提出的分数概念并不陌生。

“刻的四十五分之一！”

老颜俭和孟夫子等人大吃一惊，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家纷纷聚拢来看，果然发现这东西的刻盘与日晷大为不同，不仅刻度更为繁密，而且每时不用文字表述，而是用白栋算书上所用的符号代替。

“不错，正是精确到刻的四十五分之一，有了这样的计时之物，我们就可以随时随地测算所处的经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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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请假一天

受了凉，头疼的厉害，明天必补。

放心，光暗这段情节越写越有感觉，今天只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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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盗墓的公子】

不上船就不知道老秦人是如何的孱弱，除了嬴渠梁特别调拨的艨煌上还算有些经过训练的水手，前后拥护的两艘大翼上倒有多一半是旱鸭子。船队并入渭水，还未行到阴晋，这些人就已经吐得稀里哗啦，而且武功越高，吐得越凶；桑娃子和跳蚤更是发挥了高手风采，一张口就能喷出一丈多远，水面上凭空多了些黄白之物，空气中都是浓浓的胃液酸气。

这也难怪，历史上老秦唯一一次大量动用舟船就是赈济晋国的‘泛舟之役’了，可那用的都是装满了粮食的民船，像老秦这种内陆国家几时建立过水师？莫说老秦了，就是魏国这样的强国也是将国力用于魏武卒的建设上，几时听说庞涓要做水军都督了？

算起来自吴越争霸之后，就连齐国越国这样的沿海国家也几乎停下了水师建设；中原争霸始终还是要靠陆上军队，有几只船队供君主去海上看看日出、幻想一下传说中的神山就好了，谁还会花费大力气搞水师？水上人才严重缺乏啊......

白栋感觉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就算越女门和归未大夫他们接到自己的书信后便开始选拔水军，以现在越国的国力怕是也要一段时间才成，关键是缺乏水上的将才；梁山伯的宋公明手下还有阮家兄弟和张横张顺这票水中龙呢，自己有什么？白发苍苍的子与老头是很认真、也很执着，可他水上的功夫怕是还有些不够，日后要长期来往海上运输日本‘猴子’。没有个可靠的人可是不成啊。

搜索枯肠地回忆历史人物。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这个时代有什么水上的大才。白栋还真是有些苦恼。就算有了经纬度的测量方法、有了自己描绘出的海图和设计的海船还是不够啊......子与老头有哥伦布一般的执妄，手下却没有西班牙那票疯狂的水手啊，难道只能让大海来锻炼他们麽？

“夫君，我算出来了！”

跳蚤一跳就跳到白栋面前，微红的脸蛋儿上写满了得意。

吐着吐着就习惯了，这些天下来她渐渐熟悉了水上的颠簸，已经从一天十几吐进化成了一天一吐；习惯呕吐的日子真是好啊，她终于有时间学习夫君提出的经维度测量方法了。刚才还再撅着屁股测量木尺的影子，结合水银种给出的时间刻度，按照计算公式算了好半天，以她的功夫底子，居然蹲得屁股发酸，这才勉强得出了一个答案。哼哼，好叫苦酒姐姐和赢姝妹子看看清楚，我跳蚤认真起来也不比旁人差得！

最先学会测量经纬度的是苦酒，送别众人时，苦酒可没少在跳蚤和赢姝面前显摆过。赢姝会怕这个？虽说性子鲁直洒脱了一些。还有些不良的小小嗜好，好歹也是个贵族出身。当年在骊姜肚子里可就是接受过周式胎教的，憋了半天下来，她也就掌握了这种后世初中生都能迅速掌握的测量方法。

不过上帝是公平的，换到桑娃子和跳蚤身上可就不同了，两位大高手面对如此‘复杂’的算术题压根儿就找不到北，拉着无颛请教了几次还是不得其法，桑娃子一赌气放弃了，老子不是在白家庄就是在书院，最多也就是跟平安郎四处走走，学这种没用的东西做什么？跳蚤却是赌上了气，这些天每天撅着屁股蹲在那里计算，白栋总感觉她屁股都大了一圈儿，好像一个熟透了的大桃子......

听着跳蚤兴奋地报出一串数字，白栋微微叹口气，还是错了。只是不忍心打击她，只好点头笑道：“我家的跳蚤真是聪明，对了！”

“真的对了？”跳蚤欢呼一声，就要借势跃入夫君怀中撒个娇，忽听前方‘砰’的一声巨响，就听船上有人叫道：“不好！怕是前面的大翼撞上了水下暗礁！”

水下暗礁？这只是渭水而已，又不是大海，船在水道中心处行驶，哪里来得暗礁？白栋搂住跳蚤的纤腰道：“我们去看看。”

这段河道刚好处于渑池与武遂之间，这个月还是魏国的属地，下个月可能就归了韩国，算是个典型的三不管地区，而且水道颇为狭窄，白栋和赢姝所在的艨煌只能在河道中心处行驶，稍稍偏离就可能会搁浅。此刻为艨煌开路的那艘大翼已经停在了河心不动，站在艨煌的三层楼台上看去，只见大翼前方隐隐横了一条铁索，索上还缠绕了无数伪装水草，恰好这段河道又起了水雾，若不是船身撞上了铁索，怕是还不能发现。

“这里居然有水盗？”

白栋暗叫奇怪，魏国本来就不注重水师建设，如今更是在对赵国用兵，这里出了水盗本来也不算什么怪事，而且这个时代的山匪水盗多如牛毛，白家商社都不知跟这些家伙打了多少仗，只是自己和赢姝乘坐的这艘艨煌可是嬴渠梁的‘君舟’，前后还有可载兵两百的两艘大翼保护，水盗居然还敢下手，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没等他们有所行动，就听一阵阵敲击竹牌的声音响了起来，只见从两岸芦苇丛中荡出了十几条小船，船都不大，每船上也就是二十多个人，一个个破衣烂衫，手中拿着破戈头、断剑、长方形的竹片牌子......那竹牌看着像是盾牌的味道，就是有些不伦不类，这些水匪一面敲击着竹牌，一面放声高歌‘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有艘大翼啊，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长途漫漫啊，何不停放，金珠美玉，我意所取，船上佳人啊，且放戈仗......’

他娘的，果然是水匪！

白栋算是听明白了，这帮水匪走得还是诗经的路子，只是改了些词。意思是我们看上你们的船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好东西都拿出来吧！抢劫还要唱歌。这居然还是帮雅贼，而且还是胆大包天的贼，驾了十几条小船就敢来抢高达三层的楼船，这也太张狂了！

“白左更，我们是遇到水匪了，而且看对方的手段，应该是横行渭济之间的‘公子顺’......”

负责艨煌安全的是嬴渠梁的近卫官主梁啸，自从嬴渠梁做了秦君。李敌便如范强一般，做了秦宫内侍副主，高手供奉一般的人物；这个梁啸是将门出身，虽然不是贵族，却曾经行走江湖、在天下游侠中也有些名气，而且还熟悉些水战门路，所以这次才被嬴渠梁派来保护公主安全。

“公子顺？”

白栋倒是一愣：“这水匪头子还是个贵族？”自殷商以来，几家兴来几家衰败，不知有多少有名无实的破落贵族，可就算再怎么破落败家。也没有哪个贵族会甘心做盗匪的，这可是对不起祖宗的事情。”

“呵呵。别人被称为公子，那是表示尊重，这人被称为公子，却是大大的讽刺了。这个公子顺自称是殷商贵族之后，还说他的祖先是商纣王的哥哥，于是他就跑去掘盗商朝王室的墓藏......”

“怎么，他还盗过墓？”

白栋纵目望去，只见在一艘略大的贼船上，正有一名中年盗匪迎风站立，这人做水匪都没有个做水匪的样子，头上着一副烂柯冠，身穿的衣裳虽是有些陈旧，却隐隐可见到上有刺绣的动物图案，果然是个穷死都不肯倒架的落魄公子模样。

“他可不认为自己是盗墓贼，说自己是要取祖先留下的财物，为商朝复国。国自然是无法复了，他却因为盗墓恶行被各国通缉，在陆上做盗匪都做不住了，因为那些陆上的盗匪也是不能容他，于是就跑到水上做了水匪......据说这人有一手闭气法，盗墓时可以在地下潜行半个时辰不用呼吸，到了水下也是一样持久，靠着这一手水上的功夫，居然被他成了势，也有几百个手下肯追随他。于是他就成了渭水上的霸王，各国本来就没什么像样的水师，就算派出几艘战船追剿他，他的手下也多是半渔半匪的身份，跳下贼船就成了渔民，谁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呵呵......这个‘公子顺’倒是有点意思，梁官主，让手下喊话，让他来与我见面。”

“白左更要与这个水匪头子见面？他可是来打劫我们的啊！”

“我们这三艘船上最少都有五百精兵，而且衣甲精良、船坚箭利，公子顺除非是傻了才会动抢劫的念头......”

白栋笑着摇摇头：“梁主官，你只管派人喊话出去，就说本左更要请他喝酒，不过只许他一个人过来，若是不敢就算了。”

“白子，以你如今的身份请一个盗墓贼喝酒恐怕是多有不便啊？”

听说白栋要请这个胆大妄为的水匪兼盗墓贼喝酒，梁啸和跳蚤他们只是微微皱眉；他们都曾经在江湖游侠中厮混过，虽然觉得不妥，倒也没说什么，站在白栋身旁的公输直却忍不住出口阻拦，现在公输家与白家休戚共荣，他可不想白栋因为这个人坏了名声。

“呵呵，公输先生放心，我请喝酒的可不是什么盗墓贼，而是殷商贵族之后、纵横渭济之间的英雄。再说我什么时候担心过名声？在这个世上，名声从来都是靠实力换来的，若是见个人都要怕坏了名声，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白栋哈哈大笑，忽然扬声叫道：“公子顺，你那铁索只怕是特别打造的罢？如此粗长的铁索可是价值不菲啊，你就不怕赔光了本钱麽？”

“能与白子喝酒，公子顺就是赔光了本钱又如何？白子，公子顺来也！”

ps：明天补上昨天欠的章节。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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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大剑师上】

白栋第一眼就看出公子顺是个特矫情的人。这是句老燕京话，说白了就是小资产阶级情调特别浓郁的家伙。这种情调属于蓝调，蕴含了对生命的追求、表现为傲慢与偏见，是一个只要给他机会就能将下巴翘到天上去的人物；只可惜境遇堪怜，一身纹绣的上等衣裳上早已经补丁摞上了补丁，却偏偏不肯换下来。

公子顺爬上白栋的艨煌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齐了衣冠、面露贵族式的微笑。他的手中托着一只酒坛，封泥掉了一多半，透出阵阵酒香，居然还是上品。这便是他这个破落贵族最后的面子和骄傲了，坛子里是窖藏了最少五十年的好酒，还是他做水匪前从一位侯爵的墓藏中盗出来的，自己都不舍得喝，今天是天下闻名的白子要请他喝酒，带上这坛好酒来也算有面子。

“早知故人远，何不结新朋，与君临水会，一心求封侯！”

没有诗才还是不要做诗的好，更何况还是白栋的新诗体？字数虽然要求的少了，却不比辞赋等类可以动辄千言，哪怕大半写得平庸，只要有几句点睛之笔也算佳作。公子顺却偏偏要勉强，见到白栋首先就吟了一首诗，还好他也算有自知之明，选择的是对格律要求不高的五言绝句，而且也有言志之意在内，算是六十分勉强及格。

“呵呵，公子倒是个妙人儿。不过你见到我就要封侯怕是不妥吧，难道不知我还没有封侯呢？”

疯子！

陪同白栋的桑娃子和公输直第一感觉就是这家伙疯了！

封侯？公侯伯子男，知道天子致伯是什么意思麽？就是说天子致书。承认一方伯为霸主！就连秦襄公当年也不过才是个伯爵而已。就算是如今。赵国和齐国的国君连个公爵都还没能封上，还是侯爵呢！这个盗墓贼却一张嘴就要封侯，那不是将自己和赵国齐国的国君相提并论麽，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船上没什么好东西，鲜鱼肥鸡却还是不缺的，白栋指了下肥鸡，公子顺便一把扯下条鸡腿大嚼起来，嘴里唠叨不清地道：“方今天下王室衰微。以魏、楚、齐为强，不过这三家国君都不是能成大事的君主，能成者，必秦公也......顺为何独尊秦公？盖秦公之侧有白子也，所以顺以为只要跟着白子，封侯拜相都不算什么。”

“你还挺会拍我的马屁......不过我身旁也有能人无数，这位桑娃子是我自小的伙伴，高人弟子、剑术一流；这位是公输直先生，公输家妙手惊天下，那也是第一等的人才。这样的人才都没说出要封侯拜相的狂言。你是凭了什么？”

这孩子估计是饿坏了，见公子顺很快就吃光了一条鸡腿。白栋便又撕下一条递给他，笑吟吟地问道。

“请借白子水银钟一用！”

公子顺抬头看了白栋一眼，霍然起身，要过了竖杆、尺子和水银钟，跑到一旁鼓捣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忽然抬头叫道：“东经110.1度，北纬34.6度，白子请验证可有错误？”

“哦？我离开秦国不过几日，你就学会了测量经纬度的方法，倒是个有心人啊？”白栋走过去看了看他测量的数据，微微点头，答案是正确的。

测量经纬度的方法不需要藏私，而且秦国新任司星赵峰还在致力推广这种新的科学发现；水银钟更是已经在栎阳的文华超市开卖，下一步就要向全华夏推行。不过公子顺一个水匪头子居然有如此灵通的消息，而且还学会了用分数和小数来计算经纬度，还是让白栋颇为满意的；可见自己‘呕心沥血’的算学书籍还是相当有市场，居然连这个盗过墓如今又在做水匪的家伙也学习过。

“像白子这样横空出世的大英雄我自然是要关注的......不怕白子见笑，我做这水上买卖虽为不易，却也会花费巨资派人常年打探白子的消息。秦国推行白子的经纬测量法我又怎会不知？我做过盗墓贼、也吃过水上饭，这两大行当却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定位！定墓藏之位、水上肥羊之位、我本身之位，都是不可或缺的。如今有了白子的经纬定位法，当真是方便已极，只可惜那水银钟卖得太贵了，一座钟就要一千钱，我可舍不得买，所以就来找白子讨要了......”

“好啊，你喜欢水银钟，我便送你一座就是。不过公子摆开这偌大的阵仗，怕不只是为了讨要一座水银钟吧？”

白栋笑着向船下看去，小船上的水匪们果然没有动手之意，有许多还脱去了衣服跳进水中洗澡，仿佛一条条大白鱼攸忽来去，不觉有些哭笑不得，水匪就是水匪，在水中洗澡居然连条内裤都不穿，不知道船上还有女眷麽？

“区区一座水银钟还不值得我甘冒大险强阻白子前路......白子创造经纬法，调度公输子弟前去越国，只怕是要造船航海吧？不知道白子是要去海上寻仙还是去寻找传说中的宝藏？不怕白子见笑，顺少年时曾隐于齐国海岸，练成了一身的海性，能望天而知风雨、入水得采大珠，若非齐国封海煮盐、强迫渔民入保造籍，我此时还在海上逍遥呢。白子非常人，既有所动，则必有大图，我想只要帮到了白子，还怕日后不能封一个小小的侯爵麽？”

“哦？”

白栋放下酒杯，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公子顺来。

原本以为他只是个破落贵族，想着从自己这里找点机会、寻求一些好处而已，不想此人倒是很有眼光，居然能够看破自己的心思安排？公输子弟去越国的事情没有任何掩饰，就是因为自己认为这个时代没人会想到秦国白子会搞什么大航海，不想这个公子顺却想到了。机会从来都只属于有准备的人，自己是否应该给他一个机会呢？

“你是个聪明人，看来我若是不给你机会，怕是连老天都要怪罪我了。”白栋微微一笑：“不过我不是去寻找海上仙山、更不是找什么传说中的宝藏，会不会很失望？”

“如果白子也是为了寻仙寻宝，顺才会失望呢。以白子之能，既非为寻仙寻宝，可见所图更大，顺是跟定你了！”

“先不要说跟定了我。我要首先帮助一位老先生去到一个海岛，这位老先生自是修道寻仙，我却要带回那岛上的男人和女人......不要这样看着我，岛上这些人还没有建立起国家，都是以木叶兽皮蔽体的野人，如果他们敢反抗，你就给我杀到没有反抗为止，然后将他们带回华夏，女的卖了为奴、男子为我老秦苦役。我会按照人头给你相应的报酬，也算是一场大富贵，你干不干？”

“白子要卖人？”

公子顺咽了口吐沫，呆呆地望着白栋。盗墓贼和水匪的名声可不好听，本以为靠上了白子这棵大树就可以建功立业博取一个好名声了，没想到白栋却要做人贩子，这还不如继续做水匪呢......

“怎么，很失望？是不是没想到我这个白子也会做起了人贩子？我告诉你，建功业、立大事，就没有不是血淋淋的。我会对咱们华夏人讲究礼义廉耻，可对这个岛上的野人们，真恨不得绝了他们的根才好！如今让他们为奴为役，那已经算是法外施恩。何况此事看来残忍，对我华夏日后却有极大好处，你我未必会成为历史的罪人，也可能是英雄呢？”

白栋笑眯眯地道：“如何，还要不要考虑？如果你不肯做，我换人就是了。”

“我干！顺也曾拜读过白子的书籍，算是白子半个学生，既然先生说是对的，那就是对的，我跟你干！”

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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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大剑师下】

公子顺果然是个人才，抱上白栋的大腿后便很快从手下水匪中挑选了一百名水性好又肯同他远赴越国的人，其余人则给予丰厚的盘资遣散，从此不做水匪改做良人。

白栋看了他给的‘遣散费’，确实是十分丰厚，足够这些水匪去买几块田地，做个老实本分的农人了。原来公子顺不是没有钱，而是个很会节俭持家的家伙，如今花起钱来倒是十分大方，尤其待下宽厚，可见他的本性并不坏，让白栋极为满意。

除了公子顺这票水匪，这条水路上还是十分安全平静的，白栋和赢姝乘坐的艨煌到达博陵后，就有田因齐亲自率领的水师来接，到了灵丘才改水路为陆路。白栋与公主和白大大少爷依依惜别后，约定了下次来接她回娘家的日子，才被老婆孩子放离齐国，带着无颛公输直桑娃子跳蚤等人一路向越国行去。

如今的越国虽然征战不休，最大的两股势力却是寺区家和归未家。归未家因为无颛的原因与白栋亲近有加，不但派出了上千人的军队来接，其中还有绿真和猿公这两大高手；寺区家虽然知道秦国白子是支持无颛的，却也不敢惹怒了白栋这个强敌，因为并没有派兵骚扰。秦国远在西陲倒也罢了，天下人都知道白栋与齐国的徐公和公子因齐交好，越国是齐国的近邻，这两位大人物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归未大夫果然是个孤忠之臣，这老头儿见到无颛就立即抢地大哭。然后紧紧抱着无颛的腿不肯撒手，光说还不够，他还唱。唱什么‘越国不幸、逆臣背主，老归未无能，求世子降罪......’强烈要求无颛下令打他的屁股。谁让他是越国的上大夫呢，除了无颛之外无人可以惩罚他，屁股现在都痒痒了！

无颛苦笑着抚慰这位赤胆忠心的老臣，心里别提多纠结了。要不是为了恩师的航海大计、希望越国上下可以群策群力支持恩师，他才不会回越国呢......什么王位啊。讨逆啊，都没有他搞实验重要！恩师都说了，人类所在的世界其实是叫做地球。是一个大部分面积都被海水覆盖的圆球，这个圆球会自转、也会公转，而且就是围绕着太阳转的！在这个天体星系中，还有金木水火土等行星。组成了一个太阳系。可就算是太阳系在几兆亿颗星辰组成的银河系中也不过就是沧海一粟，银河系又算得了什么？在宇宙中连一颗小石头都算不上！

原来这个宇宙是如此浩瀚神奇！人类比之宇宙是多么的渺小啊？纵然是帝王将相，也不过几十年春秋而已。所以他的时间非常宝贵，他要探寻物理规律、宇宙奥秘，又怎么可能把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权力争夺中？

现在无颛就是一个科学家，从骨子里就看不起政客，哪怕是归未大夫这样的忠心臣子也让他头疼不已。

好容易劝服了归未大夫，这老头儿又提出希望无颛可以留在越国不要走了。他都听说了。现在世子是凤鸣书院最优秀的学子，都已经是最优秀了。难道还不该出师麽？还不该可怜可怜老臣和越国的黎民麽？国不可一日无君啊！臣下已经命令最好的绣师为世子制作了君服，只等选择吉时请世子登基为君！咱们现在有了秦公的援助已经不怕寺区家，只要世子登高一呼就能拯救万民于水火！不答应？那老臣就撞脑袋、就跳海、就自刎、就上吊，反正是活不成啦！

无颛直接就傻了，呆呆地望着白栋等人欲哭无泪；这种事跳蚤桑娃子压根儿就不会理会，公输直急着要拉白栋去看公输家的造船厂呢，哪里管到他的死活？他是为白栋来的，现在白栋不说话谁说话？无奈之下，白栋只能咳嗽一声，厚起脸皮以势压人：“咳咳，归未大夫不可！无颛是本子的学生，如今本子没有让他离开书院，谁能要他离开？莫非越国是不要秦国的援助、不要我这个白子帮助了麽？”

“白子，归未大夫不是这个意思。无颛世子毕竟是越国王储，你总要为他定个归国的日子啊，这也是越女门与白子的约定吧？”

绿真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要为归未大夫说话，同时暗指白栋不该留住世子不放，有违当初的约定。

白栋脸一红：“此事再议吧......也不是我要强留无颛，是无颛自觉学业未成不肯离开，难道我这个做先生的还要将他推出书院不成？对了归未大夫，我请你寻找的冶铁圣手可曾找到了？”

吴越自来就是冶铁高手辈出之地，名气最大的就是欧冶子和干将莫邪。秦越交好之后，在嬴渠梁的要求下，越国也有不少名匠入秦，只不过越人也不是傻瓜，最好的冶铁铸剑师还是留在了越国，有些是绿真和归未不想放入秦国，有些则是隐于林泉之间，就算一国君主和盖世游侠去求，也未必肯见。

本来白栋对干将莫邪这样的神话是有些狐疑的，后来在博物馆见到一柄在湖北江陵出土越王勾践剑。该剑出土时完好如新，锋刃锐利，剑身满布菱形花纹，还有用鸟篆刻镂的铭文-‘越王鸠浅自作’。

经燕京钢铁学院等用质子x射线荧光非真空技术分析得知，这把剑居然是用相当纯粹的高锡青铜铸成，在剑身的黑色花纹中含有锡、铜、铁、铅、硫等成分，铸造工艺非常的高超。从这一考古发现来看，欧冶子铸宝剑应该并非神话，早在公元前四五百年，华夏人就已经开始使用化学方法铸剑，而此时的欧洲还停留在寻找纯度较高的块炼铁、然后炼制那种剑身短粗、用久了还会容易弯曲的所谓‘铁剑’......

白栋对此是好奇无比，既然来到了距离大剑师不远的时代，自然要寻找欧冶子或者干将莫邪的后人了。

而且要航海仅靠经纬度测量和能够抗击风浪的大船是不成的，在指南针发明前，只靠经验出海的水手根本就无法远航；平日虽然可以靠太阳和北极星指示方位，可如果遇到连续的暴风雨该怎么办？测量经纬度可以缓一缓，方向却是一刻都不能错的。

要制造指南针就必须有磁铁，寻找磁石矿有一定的困难，就算找到了，也要投入大量人手开采和运输，耗费时日未免太久，所以利用地球现有磁场生产‘人工磁铁’是白栋能想到的最快捷也是最经济的方法，可以这个时代的冶炼水平，如果没有一位大师级的冶铁高手，生产人造磁铁简直就是个笑话，所以在两个月前，白栋就已经飞书通知绿真和归未大夫，请他们代为寻找冶铁高手，最好是欧冶子这样的大剑师。

“我们在会稽山深处找到了欧冶子的后人，欧冶家世代铸剑，这一代后人名叫欧冶良，据说铸剑之术不在乃祖之下，他曾经为南墨邓陵子铸剑，不过因为索要材料过多，反被邓陵子追杀......白子灭杀邓陵子，说起来还是他的恩人。”

见到世子无心国事，归未大夫也只能长叹一声，秦国的帮助还是需要的，他可不能得罪白栋。

“哦？如今这位欧冶先生是在大夫的家城之中麽？”白栋大喜。

“欧冶先生是一代铸剑名家，归未离也不敢勉强，几次派人去请，欧冶先生均不肯出山，恐怕......恐怕白子只能亲自去拜访了。”

“我去拜访？好，好得很！”

白栋连连点头，不但没有因为欧冶良不肯出山而恼怒，反倒更为欣喜，通常有大本事的人都是倨傲的，后世那位诸葛孔明不就是如此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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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新式海船】

从越国的南武城向东南三百里，就是震泽五湖的入海之口，再向东就是后世的崇明岛，天然良港的所在，距离日后的华夏第一都市海城可就不远了。不过现在的海城连个小渔村都还不是，到处都是池塘和沼泽，到了梅雨季节，终日云雾缭绕。这里等闲人可进去不得，里面有无数毒虫不说，还有凶猛的猪婆龙，经常成群结队游出海面，与海上的鲨鱼展开连番撕逼大战......

白栋财力再强也无法在这个时代建起一个大海城，三个月下来足足砸进了五十万金，才在五湖入海口附近、面对着后日的崇明岛建起了一个半天然港口和造船厂。

站在港口最高的望楼上，可以尽情俯瞰五折三弯的深水良港和热火朝天的船厂；这样的港口规划是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公输直这货见一次就会流一次口水，然后就会鼓动如簧之舌来劝说白栋。反正你有的是钱，只要再投入个二三十万，这港口就能再扩大三分之一，还可以招募更多的能工巧匠加入船厂，公输家的子弟总是有限的，如今黄河以南的公输子弟可全都在了这里，他们的工钱可少不得，福利待遇也要跟上，最好是一天三顿饭、顿顿都有肉吃、有酒喝......

白栋就没搭理这货。他算是看清楚了，墨家也罢、公输家也好，这些疯狂的‘科学家’个个都是天生就会增加预算的人才，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你有钱。否则他们就会想尽方法让你多花钱......现在造得只是木船而已，又不是后世动辄几十上百万吨的钢铁巨轮，如今这港口都已经算是高标准严要求了，还有扩大的必要麽？扩大船厂的事情就更不用着急了，等这些公输家的子弟都成了熟手后再吸收外来的工匠也不迟。

以现在的生产能力再有几个月就能造出足够去日本岛的船了，其中还有多一半只是‘奴隶船’；将这些小鬼子的祖先当成沙丁鱼塞进底层甲板就行了，能活下来的才是身体强壮有利用价值的好鬼子，又不是请他们来做大爷，造太大的船有什么用？

很多人不理解白栋为何如此狠心，子与是个修道求仙的。虽然要依靠白栋寻找梦中的海外仙山。却还是按奈不住那颗慈悲的心肠，就连公子顺这家伙听了都有些不落忍；不过白栋看破了他也不是不忍心，其实只是怕污了他的好名声而已。

小鬼子问题根本就不是怀柔教化能够解决的，盛唐时小鬼子可没少了派人来天朝礼拜。宋时华夏为天下首富之国。小鬼子更是动辄便称天朝、见了宋人一律要叫上国大人。可等到华夏稍显颓势。这帮用着华夏文字、学习华夏礼仪的小鬼子就立即翻脸，不但上国大人从此变成了支~那，华夏大地也成了他们予取予求的后花园！

‘该族之狼性。盖出于绝地矣！’

日本岛是什么情况？孤悬海上、没有任何资源、地震火山频繁、迟早要沉入海底......这种地理环境决定了小鬼子的天然侵略属性，无论你如何对他们好，如何教化他们，只要你有朝一日弱小了，他们强大了，他们就会占有你的土地、冲进你的家中、欺凌你的姐妹！

白栋是可以教化鬼子、也可以压制如今的日本，其实不用他做，在明代之前华夏不都是死死压制住鬼子的麽？可后来又如何？李世民朱元璋不是长生不老的神仙，白栋也只是个穿越者不是位面之子；既然无法保证历史的悲剧不会再次上演，对这帮身处绝地的狼性之民还有什么好怜悯的？

唐人和宋人明人就是太怀柔了，跳上‘天国上邦’的神台就找不到梯子下来，结果被小鬼子凭空坐大，日后才有了机会对华夏挥舞屠刀。这样的天国上邦白栋可没有兴趣建立，现在把事情做绝才是正确的选择，对如今的小鬼子行施霹雳手段，就是对日后华夏的菩萨心肠！

纵然做了许多准备，这个时代发现美洲其实还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这恐怕要付出无数精力和巨大的牺牲，白栋自所以肯下大本钱建立港口、船厂，发展航海，多一半的原因就是要提前为华夏铲除卧榻旁的这只还在襁褓中的恶狼！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白栋纵然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比起这些孤悬海岛的狼性民族，西域诸戎都还可以教化怀柔，因为他们生长在水草肥美的大草原，天地辽阔心性豁达，并无绝毒之心，这是日后的少数民族兄弟；可白栋却不会傻到与日后的小鬼子做兄弟，哪怕他们现在只是可怜兮兮的原始人。

旁人还不觉怎样，出身水匪的公子顺见到船厂中正在建造的船体后，不觉瞪大了双眼。先秦时代的造船业虽然已经领先时代，结构方面却还没有质的突破，最简单的小船干脆就是找根巨木挖空做成猪槽船，行于大江沿海的大船相对复杂一些，却也不过是方正木框结构，这种结构的船体不仅是受阻面大，船速很难提高，而且遇到深海中的风浪也极易解体，在近海处还堪应用，到了大洋深处就比较危险了。

白栋给公输家的图纸中第一次提到了龙骨的概念，利用了三角原理和圆形轮廓的龙骨就像是人的肋骨一样，只要用坚硬且柔韧性良好的木料造成，外面再一层层装上船板，抗击风浪的能力就是普通船只的三倍以上；而且船体更接近流线型，配合更先进科学的多层横纵帆，船速和破浪能力也得到了极大提高；就凭龙骨和船帆这两项发明，白栋就将战国时代的造船工艺一举推升到了欧洲十五世纪的水平，哥伦布当年用的船也不过如此，而且他可比不得白子这般有钱！

越国的造船水准在先秦时代可居第一，归未大夫和绿真自然明白这种船意味着什么，不过春秋以降四百年，各国争霸多在陆地，船再好又能有什么用？这些困居‘华夏村’的人自然没有白栋的世界性眼光，他们可不知道美洲一旦被发现意味着什么，只感觉白子果然是财雄势大，只为对子与老头儿的一个承诺，就弄出偌大的声势来，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子与在马桥的陪同下走上第一艘下水试航的新船时，终于无法按捺自己激动的心情，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居然激动的满脸通红，站在船头放声长啸，白栋很怀疑他是道家内功修养有成，不然怎么叫声会如此凄厉呢？握着舵盘的马桥就会傻笑，他感觉这种圆形的舵盘比长舵要靠谱多了，掌这种舵不但花费的力气更少，而且更为精准；这种观点得到了公子顺的大力支持，本以为白栋就是弄些体积大些的船去航海的，没想到却是他前所未见的新式海船，那些古里古怪的帆一升起，公子顺只觉脚下这条船仿佛化身成了有生命的神物一般，看着被船头劈开的碧蓝水面，掌控着灵活无比的舵盘，他感觉值了，如果能够指挥这样的船队在大海上快意航行，似乎做一次人贩子也没有什么。

“有了白子的新式海船、经纬定位方法和祖先留下的海图，是否就可择日出海了？”

马桥劝了好久子与老头儿才不啸叫了，步伐矫健地走过来就询问出海事宜。白栋却是摇了摇头：“子与先生勿急，如今是夏初时节，海上最多风雨，若是遇到几天几夜的风雨，你在海上又该如何辨别方向？所以我们还缺少一件可以在任何时间都可以正确指示方向的小东西......归未大夫，派去会稽山的人可曾回报，那位欧冶先生可曾提出条件麽？”

“这个......白子，这个欧冶良实在是太贪心了，索要的东西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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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指向神铁】

白栋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原来隐士高人并非如他想象中一般清高孤绝，每天餐风饮露笑指白云就能过日子，诸葛亮其实就是个不愁吃穿的富二代大地主、张良也是贵族之后，像欧冶良这般没有贵族出身也没有土地的，人家就得靠手艺吃饭！

‘铜三百斤、铁三百斤、硫磺若干、汞十斤、黄金百两、赵齐布币或楚秦圆钱五千......’

这就是欧冶良开出的价钱，白栋真是醉了，就没见过这样狮子大开口的人，都不问问自己是要做什么东西就敢开口？看看一脸无奈的归未大夫，知道他也是有苦难言。

越国以剑舟利天下，对欧冶子的后人自然是要尊重的，更何况这个时代的工人阶级本来地位就不低，人家既然是靠本领吃饭就没有贸然加罪的道理，别说归未大夫不能，就算一向横行无忌的寺区家也是不敢。答应了欧冶良？归未大夫会心疼的，他这个上大夫的家里也没有多少余粮，眼下与寺区家抗衡，到处都要花钱，百两黄金会令他迅速破产大的！虽说这位白子是天下豪富，为了这港口和造船厂，生生砸出五十万金都不带眨下眼睛的，可越国受惠太多了，如今是在自己的地头儿上，连这种小事还要麻烦人家白子？他可没有这般厚的脸皮。

“有趣有趣，这位欧冶先生倒是个死要钱的，我本来不缺钱，不过这次却要一文钱不花，还要他乖乖做事。归未大夫你信是不信？”白栋哈哈一笑：“今日就去拜访。我要见见这位妙人儿......”

我们也去！

听说白栋要去见欧冶良。桑娃子和跳蚤都是兴致高昂；他们都是当代剑客，早就梦想着可以得到一柄神兵利器，聂诸也就是留在了白家庄没有同来，否则早就冲向会稽山了。

子与老人也是一定要去的，他是满脑袋装满了神仙故事的人，干将莫邪的传说早就灌满了耳朵；传说这对夫妻舍身入洪炉，都做了剑中英魂，不知可得永生否？据说干将莫邪就是欧冶子的儿子和儿媳。算起来该是欧冶良的长辈，这个贪心家伙一定是知情的......马桥则必须要跟着子与老人，他心中实在有些紧张，生怕恩师为了追求永生之道也学那干将莫邪举身赴洪炉，这法子听起来更为方便快捷，可比去海外寻找神山简单多了。

会稽山也就是后世充满了神秘气息的茅山，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会穿墙画符的茅山道士，吴越争霸时期，这里还是越国的军事堡垒，山上有寨墙吊斗。山中有开垦了土地的山民。说是山，其实就是个人气旺盛的居民区。

欧冶良的剑庐就在会稽山主峰下的村中。这里生活了足有千多越民，其中很多都是当年跟随越王勾践入山抗吴的勇士后代。勾践成势后，范蠡这个鬼灵精带了天下第一美女施夷光跑去齐国逍遥，文仲却被勾践赐死，这些复国有功的勇士心灰意冷，便又回到山中居住，后人也多居于山中不出，倒是因此躲避了越国的内乱战火，又因为很少与外人接触，人人性格淳朴，见到白栋这样的外来人就想拉进家中好好地招待一番。

欧冶良虽然是个贪心的家伙，倒也有待客之道，白栋等人刚及剑庐，就有小童迎接了出来；迎客的石桌上摆满了各色的应时果品，居然还有上好的烘饼，做这东西可是需要饴糖和牛羊奶的，一般都是贵族才能食用，这家伙不差钱啊？

白栋仔细打量这位大剑师，见他身材削瘦、尖嘴猴腮，果然是一脸的贪婪之色，不觉微微慨叹，果然能力和人品是不成正比的，谁能想到欧冶子的后人居然是如此一副模样？

“我听说白子是秦国第一权臣，且为天下豪富，当年一怒诛灭南墨不惜一掷百万金......为何白子待那贼首如此慷慨，到了良这里，就变得如此小气了？这真是太不公平。”欧冶良当初就是因为太过贪心，才会惹得邓陵子大怒，扬言要杀了他，话中自然对邓陵子不会客气。

打从白栋等人到来，欧冶良就在上下打量众人，见他们手中空空顿时不悦，忍不住开口抱怨起来，也不招呼众人坐，反叫小童收起了桌上的果品点心，只余下几个粗碗和一壶热水待客。

众人看得面面相觑，只听归未大夫说此人贪婪，炼剑的本事有多大，贪心就有多大，却没想到竟会如此现实，就因为没看到他要的黄金铜铁，便连果子点心都不肯招待了？

白栋呵呵一笑，自顾自落座在欧冶良的对面：“欧冶先生好歹也是一派名家、天下闻名的大剑师，难道因为没有礼物就不招待客人了麽？”

欧冶良一瞪眼：“礼物？我要的只是报酬而已！”

“报酬？欧冶先生都没问过我要做什么，就索要铜铁三百斤、黄金百两？就算我是要铸剑，这些材料怕是也能铸成几十把利剑了罢？欧冶先生就不觉得自己太过贪心？”

“呵呵，秦国也有冶铁铸剑之人，相信只要白子一句话，他们都会争先恐后的为你做事，又何必来找我这个贪心之人？要欧冶家出手就是这个价钱，若不是看在白子杀死了邓陵子那狂徒，也算是对我有恩，材料费用还要多上一倍呢！”

欧冶良微微冷笑：“若是白子嫌贵，那就请离开吧，恕不远送！”

竖子无礼啊！

桑娃子和跳蚤都快气炸了，见人要赶夫君离开，跳蚤不觉柳眉倒竖，正欲拔剑，却被白栋按住了。白栋看看欧冶良，忽然放声大笑：“好好好！欧冶先生果然好气魄，可见是个有大本领的。不如先生听听我要铸造什么东西，然后再谈价钱好不好？说不定先生听过后。开价的人可就是我了呢......”

“什么样的神兵利器欧冶家没有炼制过？我还是那句话。材料费用少了一钱都不成。白子还是不要......”

“我要将一块凡铁变化成欧冶先生都不曾见过的神奇铁器！此物自开天辟地以来绝无仅有，一旦出世，后人当记成者大名，也就是说，欧冶先生若是帮我铸成此物，必然会青史留名，而且名声还要盖过了你的祖辈欧冶子和干将莫邪！不知欧冶先生可有兴趣？”

“你是要龙渊太阿、工布湛卢那样的神兵？”

欧冶良看看跳蚤和桑娃子，微微点头道：“不错。这两位身带剑气，倒是有资格用这样的神剑。不过要炼制这样的神剑需要十倍百倍的材料费用，需时或三五年、或七八年，失败的可能高达七成，当然若是你能找来活人为我祭炉，倒是有八成可能会成功......”

“人的骨头里含有一种神奇的物质，可以清除铁水中的杂质，确是可使铁质更为精纯。不过这也用不到活人，骨头也是一样，而且牛羊的骨头其实也是可以用的。欧冶先生说什么用活人祭炉。这是故做惊人之语麽？”

白栋微微一笑，利用人骨中的磷和钙清除铁水中的杂质其实就和炼钢厂在铁水中加石灰是一个道理。这种简单的化学反应在后世连个初三的学生都能明白，可笑欧冶良却拿来唬自己：“何况我也不是要炼这一类的神兵。就算有几把盖世宝剑又能如何？当年吴王有干将莫邪所铸王剑、越王有纯钧，如今他们安在？我要铸的是一种天地神铁，放于盘中，铁尖自向南方、铁尾自向北去，无论山地草原、大漠海洋、晴日风雨、高楼地穴，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任何人有了这种神铁，就可以凭其指示方向，永远都不会迷路！像这样的神物欧冶先生可曾炼制过麽？”

“可以指示方向的神铁？还不受地形天时的影响？你刚才说这东西只用凡铁就可铸成？这怎么可能！”

欧冶良看了看公输直：“听迎客的小童说，这位就是公输直先生罢？以公输家之能，就算可以再造轩辕黄帝当年所用的指南车，也要受到地形天气的限制，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可指示方向。像这种可以不受任何限制的指向之物，莫说没有见过，我连听都不曾听过！”

白栋这不是开玩笑吧？

跳蚤和桑娃子还不觉怎样，子与老人和公输直看白栋的眼神儿全变了；要不是当着许多人面，公输直都想扑上来抓住白栋问个清楚，这东西如何才能铸造出来？快说快说！

“要让凡铁变化神铁，自然是有独特的手段。不过这是我师门秘传，就如欧冶先生的炼剑术一般，却是不能白白告诉他人的......“

白栋嘿嘿一笑：“不过我虽知此物的制法，却还要欧冶先生的冶铁手艺，做出的神铁才能经久耐用；所以先生如果询问，我倒是不会藏私，只不过要先生答应我一个条件。”

“若你真能用凡铁制成如此神物，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走走走......快随我去剑庐，莫要再提什么凡铁了，我这里有经过淬炼的铁母，刚好可以应用！”

欧冶良一把拉住白栋的手，亲密的就像是多年未曾谋面的老朋友；桑娃子和跳蚤忙紧跟其后，子与老人与归未大夫也感好奇，虽然欧冶良没请他们，也厚着脸皮跟了进来。

在外面时还觉清凉，走进欧冶子的剑庐顿觉一股炙热气息扑面而来。这个剑庐足有方圆十丈的面积，正中是用火砖堆砌的剑池、池中可燃火，中有炼锅，此时剑池中还有不少半熄半明的木炭火，持续烘烤着空空如也的炼锅。

先秦时就已经有了合金工艺，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青铜剑了，所以但凡炼剑，必经制范、调剂、熔炼、望气、锤打等多个程序，其中调剂与熔炼就是在这个炼锅中实现，说是炼剑工艺的核心内容也不为过；所以但凡冶铁熔炉的行家，都要讲究锅不离炭，就算暂时不炼剑。也不可让炼锅凉了。欧冶家估计就更讲究。只看他们用来护锅的都是提前烧过的上等松炭就知道了。

在剑池的一侧。还堆放着一些浸泡在清水中的骨头。仔细看去，其中宛然竟有人的全副骨骼，其中竟有一副还没有剥尽皮肉、隐隐有血丝附在上面；跳蚤看过后就跳到白栋背后，掩住口鼻道：“真恶心！”

她和桑娃子都是随便就能拔剑杀人的剑客，可杀人归杀人，却也没干过杀死人后还要剥离骨头的恶心事。倒是归未大夫和子与老人神色如常，这两个一个是指挥千军万马战场厮杀的狠人，一个是视众生为蝼蚁的‘半仙儿’。区区一副带血的人骨倒也不算什么。

“这副人骨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人得怪病死了，家中贫困无粮，我用了一百金才买来尸体......现在白子该知道我为何会索要百金了罢？欧冶家炼剑又岂是那些凡俗之辈可比？”

欧冶良似乎在怪跳蚤她们少见多怪，白了众人一眼，打开藏铁库取出了一块淬炼过的铁块出来：“这虽然不是什么百年千年的铁母，却也是我花费心思淬炼过的，算是上品。白子，现在该告诉我如何炼制神铁了罢？”听了白栋所言，他实在是心痒难熬。恨不得现在就动手炼制。

“那就用这块铁罢，我要欧冶先生将其化成拳头大小的铁块。成形之后，用炉火洪炼、不停捶打......”

“就这么简单？”

“说简单也不简单，先生在锤炼时要让铁块保持在似融非融却又勉强可以成形的状态，硬了不成、软化了也不成。三十息过后，我要先生将铁块迅速放进这个密封的铁盒中，不可淬火降温，先生可能做到麽？”

说着白栋从身上取出一个比拳头略大的铁盒，铸造铁盒的材料也不过就是普通的炼铁，不过在盒子的首尾处，各有一根类似铁针状的东西，伸出足有半尺，看来极为古怪。

“这样就行了？”

“这样自然不成，还需要有其它手段相佐。先生若想知道，咱们就要谈谈条件了，否则在我行使手段之时，先生就要离开剑庐，不可窥探我的秘密......”

“我说过，如果真能炼成神铁，任何条件我都会答应！不过欧冶家向有祖训，偷盗奸~淫之事是不可做的，想来白子也不会让我做这些事情吧？”

“欧冶先生放心，我只有一个条件，炼成神铁后，我会将方法相告，只要先生去老秦做军械司的掌炉，先生肯答应麽？”

“白子原来是安了这心思......”

归未大夫听得心中一动，忍不住看了看白栋。这不是当着他的面挖走越国的大剑师麽？不过越国现在处处都要依靠秦国，就连世子都是这位白子的学生，他也不敢有任何不满。

“好，一言为定！我们这就开始！”

不愧是欧冶家的后人，欧冶良的手法熟练无比，从腾火、化铁、分胚、到锤炼，手中一根火钳一把炼锤挥舞如风，分出的铁块红如赤浆，仿佛通体透明一般，却偏偏又能成形，当真做到了白栋说得‘似融非融、却又成形有状’，看看三十息将至，欧冶良大喝一声：“开箱！”白栋刚将铁箱盖打开，他就用火钳夹住了铁块，随手一扔，便准确无误地落入盒中！

白栋的动作也是极快，合上盖子后就用厚布裹了双手，捧起铁盒在剑庐内行走，走了几步后，似乎是选定了一处所在，将铁盒放置在地面上，铁盒首尾处的针状物一个指南、一个指北，正是对准了子午方位。

欧冶良看得莫名其妙，这位白子捧着盒子走了几步，然后将盒子放在地上就能成就神铁麽？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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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指南龟】

这个奇形怪状的铁箱子先是被内中铁块带得温度急升，而后才渐渐冷却了下来，众人的心情却是越来越火热。

子与老人瞪大了双眼看着白栋，刚才只有他仔细观察过白栋，发现这小子脚下似乎是在踏定方位，那个铁箱子的摆放也有讲究；他是个修道求仙的痴人，心中自然不免多想，而且越想越是玄奇，天地奥秘、宇宙密码什么的，一时萦绕心中......

过了足有一柱香时间，看看箱子和内中铁块已经彻底冷却了，白栋才走过去打开铁箱子，笑着对公输直道：“木龟拿来。”

“木龟......”

临来的时候，白栋就请公输直做了个木头乌龟，公输直还曾为此奇怪，龟在这个时代是吉祥之物，送给小孩子做玩具、送给人做礼物都是可以，不过白栋还要他带在身上，莫非是要送给这个贪婪的欧冶良？

不过以欧冶良的胃口，要送也该送个金龟玉龟什么的罢？一个木头龟怕是不能令他满意。不过白子做事向来匪夷所思，公输直都习惯了，也没有多问。

公输直拿出的木龟不过一尺见方，趴伏状、背上的龟纹刚好将龟板分成九块，深合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戴九履一的九宫之数，正是一只吉祥龟。只不过这只龟的腹部中空，腹下还有一个套洞，刚好可以放在一根五寸长的圆木棍上，木棍的另外一头却是与一个正方形的木托连接在一起。

吉龟寿龟礼龟众人见得多了，像这样一只可以趴伏在木棍上的龟却还是仅见。马桥不禁摸了下鼻子：“白子。这是什么龟？”欧冶良也是望着白栋。这小子不快些验证神铁。却拿出只奇怪的木龟做什么？又不是金玉做成的，难道在肚子下支根木棍儿就能当成送给自己的礼物不成？

白栋笑嘻嘻地接过木龟，从铁箱子里取出‘神铁’放入中空的龟腹中，然后将木龟支在圆木棍上，将榫眼扣实了，这才将木龟连托盘举在空中，松开了按住龟~头的另外一只手。

“动了......龟~头，不对......是乌龟动了！指向了南方！”

白栋的手刚刚松开。趴在圆木棍上的乌龟就转动了一下，等龟~头指向南方后，这才停下不动。公子顺早年做过地下的‘活计’，又在水上讨过生活，练就了一双‘神目’，按现代标准来算，估计得有2.0的视力，都能够得上飞行员了。而且他久做水匪，对方位最是敏感不过，一眼就看出乌龟~头对的正是南方！

欧冶良死死盯着这只乌龟看了好半天。当白栋开始怀疑他就是传说中的‘绿豆’时，这货一个箭步迅速冲到白栋面前。从他手中抢过了木龟，然后在剑庐中跑来跑去，一忽儿在北面、一忽儿在南方，眨眼间又试过了东西两面，可无论他如何奔跑，那只乌龟总是会适时旋转，龟~竟是永远望着南方！

看到这一幕白栋也暗暗松了口气，人造磁铁的方法他也是在中学物理课上听老师讲过，其原理就是利用地球磁场让普通铁块磁化；铁块烧红后，温度将会高于居里点，铁片中的磁畴便瓦解而成为顺磁体，待冷却后，磁畴又会重新形成，此时将铁块按照地球磁场的方向将铁块一头指向午位、一头指向子位，在地磁场的作用下，铁块中重新排列的磁畴就会具有方向性，故能指示南北。

为了保证不失手，白栋还特别用铁箱子将铁块装入，又在铁箱两头开孔、连接吸磁针，造出的磁铁就会更灵敏、更持久耐用；而且古代的磁场远较后世强大，又没有各种各样的电器磁场干扰，成功率就会更高，如果这样还会失败，那才是没天理了。

“神奇，真是太神奇了！老师，你说白子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让这只乌龟总是会望向南方呢？”

马桥是个四肢发达的壮汉，脑袋未免就有些不够灵光，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去问白栋而是问自己的老师子与老人，弄得子与老人脸一红，摸了摸胡须道：“此中必有天地奥秘，非可为外人道也......”

众人听得莞尔，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欧冶良将木龟如获至宝般抱在怀里，一溜儿小跑来到白栋面前：“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快告诉我！”

这货激动的心脏狂跳，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他从这木龟中看到了巨大的商机，这东西可是值钱的紧，欧冶家这是要发啊？

“慢，既然白子提出过条件，那就该只告诉我一个人，其余人可听不得！”

见到白栋张口欲言，欧冶良顿时大急。剑庐里有这么多人，怎么可以说讲就讲？连忙阻止了白栋，然后不怀好意地望着众人。

白栋微微皱眉，指南龟这种发明其实算不上发明，只能算是一种发现，他还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去向秦国申请专利；而且考虑到人类的科技发展，也没想过要搞什么技术壁垒。不过欧冶良显然是志在赚钱，若是自己当众说出其中的奥妙，这货说不定真会反悔不去秦国了，也罢，就先满足他的愿望，先将这个贪心的家伙弄去了秦国再说。秦人要雄霸天下，就必须有甲仗之利，没有欧冶良这样的大剑师可是不成的......

在白栋的要求下，跳蚤她们愤愤不平地离开了剑庐；白栋笑着看了看求知若渴的欧冶良一眼道：“其实也没什么离奇的手法，像你那般化炼铁块之后，只要将这铁块放于子午方位一炷香的时间，便有了指示方向的效果......”

“就这么简单？”欧冶良皱眉想了半天：“可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所在的世界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称为磁场，通过化炼铁块。铁块就会被磁场影响。从而指示南北方向。不过一定要将其放置在子午位上。否则也是没有作用的。其实用不用那个铁箱子都是一样的结果，不过有了这个铁箱，会使成功率更高，效果更佳而已......”

“也就是你根本没有做什么，就骗我去秦国？白子，这恐怕有些不公平罢？”

“是麽？可是我如果不告诉你其中的道理，凭你自行摸索发现，不知要多久才成？欧阳先生。有时发现一个秘密是很不容易的，这需要智慧，如果不能通达**，就算你一辈子冶铁炼剑也造不出这样的指向神铁。而且类似的发现我还知道很多，如果欧阳先生肯去秦国做军械司的大掌炉，你我日后自然还有许多切磋的机会，比如是否可以将柔软的炼铁硬化、让它变得比青铜更为锋利耐用？是否可以炼制出一种新的金属？让它远远超越青铜和铁？青铜器和铁器时间长了都会失去原有的光泽，铁器如果不时常擦拭还会生锈，我们是否可以炼制出一种永远不会失去光泽、不会生锈的金属呢？我不相信欧冶先生会对这些不感兴趣。”

“比青铜更锋利，永远不会失去光泽、还不会生锈？”

欧冶良呆呆地望了白栋边天。良久才深吸一口气，面色竟然有些潮红：“我答应你去老秦！一定要去。谁也休想阻拦！”

“哈哈，我保证，欧冶先生若来老秦，我与君上必待先生为上宾；日后先生之名将传播天下、远及后世，甚至超越欧冶家的先祖名匠！”

就如同后世的疯狂科学家一样，一旦有了更好的东主、更好的研究条件，更高的科研目标，国家之别和民族之情就都不算什么了，何况欧冶家本来就对战火频仍的越国没有多少归属感，因此欧冶良是说走就走，对越国没有丝毫留恋。

连人都是秦国的了，这剑庐中的材料成剑自然也就归了老秦，欧冶良这次大方得很，不但桑娃子和跳蚤各得了一柄他亲手炼成的宝剑，就连马桥都得了一对铁连枷。

这对连枷比马桥先前用的狼牙棒可是好多了，通体都是用欧冶良淬炼过的精铁铸成，两个锤头看似不大，却比同体积的青铜重了许多，随时轻轻挥出，就可触石成粉。马桥兴奋地耍了一套枷法，招法大开大合，竟与桑娃子走了三十多个回合也不落下风；当然桑娃子也是爱他性格鲁直，又爱惜刚得的宝剑，并没有用出全力，不过也可见这对连枷的厉害。

有了指南龟后，白栋的航海计划就正式提上了日程。现在只等第一只船队所需的海船建成、水手学习基础理论后即可出海；在白栋的金钱攻势下，公输家子弟估计再有两个月就能造出所需的一艘主船和三艘用来贩运鬼子祖先的‘猪仔船’，难题主要是在水手的培养，一般的水手只需要进行一系列的水上训练，能够利用指南龟辨认方向就成了，负责操舵、操帆的水手以及船长大副这样的角色则需要统一学习定位经纬度、结合经纬度辨识海图、以及应对海上突发情况的方法，理论内容由白栋带来的书院优秀学子教课，水上的实践内容则要拜托公子顺这个曾在海边混迹过，熟悉海性的水匪头子了，另外归未大夫手下也有善于水战的将领，有他们帮忙，要训练出一只可以远航日本岛的水师也不算什么难事。

归未大夫表现的很热心，第一批水手组成除了子与老人的部分族人外，骨干力量则是部分白家老军和公子顺的手下；此外还必须要有登陆作战欺凌鬼子祖先的‘海军陆战队’，白栋准备等彻底打通这条海路后，才逐渐从老秦精锐中挑选，如今却是缺乏人手，归未大夫主动为船队提供了五百精兵。

这些都是水战经验丰富，同时又在越国内战中经受过血火锻炼的精锐越军，对此白栋自然是笑纳了，顺便为越国王室捐助几万金，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

站在港口码头上，白栋望着成包的粮食和清水被运上整齐排列在港口内的四艘海船，竟有些压抑不住的激动；如果不是嬴渠梁一天三封飞鹰传书要紧急招他回老秦，真想亲自参与这次航海，第一个踏上那块罪孽深重的土地啊......

不过以三哥嬴渠梁的稳重，居然会一天三封急信相招，而且不肯在信中透露是何事，只怕真是有大事发生了，白栋也只能强压住做一回先秦时代哥伦布的冲动。

“白子，粮食清水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备了双份，足够远航数千里，不过船舱空间有限，剩下的空间不如带些活羊活猪，兄弟们到了海上也好吃个饱，你却不让多带肉畜，弄了许多炒干的秋菘和豆子做什么？炒干的秋菘也是人吃的？豆子吃多了只会放屁，太难受了......”

子与老人和马桥站在一旁远望海面，似乎有无尽的瑕想，公子顺则在不满地对白栋唠叨，这次远航，子与老人是船长，他是白栋说得什么‘大副’，既然如此，子与老人既然不过问这些杂事，就该他做主嘛，可这位白子却偏偏要如此强势，一定要船队带上炒干的秋菘和无数豆子，这不是疯了麽，那些东西有谁会爱吃？

“到了海上后，炒干的秋菘要多吃，豆子用清水泡出芽来，炖肉吃味道极佳，更要每天都吃才好。相信我，久在海上的人会很容易得一种奇怪的‘血病’，一旦染上，无药可医！常吃这些秋菘和豆芽，可以保证你们不会染上这种血症！”

就算到了21世界，坏血病也应该早早预防、却很难根治，欧洲在大航海时代不知有多少水手因为长期缺乏维生素而染上这种病死亡，白栋要发展大航海，可不是要华夏人集体大送死，所以从一开始就要求航海者坚持服用蔬菜和豆芽。

公子顺看了眼竖立在船头的指南龟，点点头道：“就听白子的，我以后拿干秋菘和豆芽当饭吃。”

白栋笑着看了他一眼：“也不用吃太多，豆芽吃多了也是会放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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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你要割谁的鼻子？】

风萧萧兮渭水寒，白栋可万万没想到在这个大夏天，自己居然有了荆轲一般的感受；当然这个荆轲不是他白子，而是那个趁着自己不在，就搅起了一天风雨的卫鞅！

坐在嬴渠梁的艨煌君舟上，白栋的视野比岸上人大概要高出了三层楼，一眼望去，只见自上大夫甘龙以下，老秦朝中百官几乎都到了！这样浩大的场面是来迎接自己麽？纵然是权倾朝野的白子似乎也不应该有这种待遇啊，别说是他了，就算嬴渠梁君驾出动，也不见得次次都要群臣迎接，这种事情在西周时期是要被天子下书训诫、各国诸侯指着脊梁骨数落的......

老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到嬴渠梁一天三次飞鹰传信急招自己回秦的事情，白栋的脸色就是一沉。

舷梯搭上，不等白家卫士先下船列开阵势白栋就在跳蚤和桑娃子的保护下走下船来，第一个冲上来的居然不是老甘龙，而是本该在秦宫中相夫教子织毛衣的国夫人卜戎异。堂堂的国夫人也不避嫌了，冲上来一把抓住白栋的手道：“白家叔叔，你回来就好了，快救救大伯！”

“公子虔出事了？”

白栋猛然转头望向了站在卜戎异身后的景监，如今这货做了左庶长府的副将，也不见他没事儿就跑来白家洗花瓣澡了，据说在一次变法中四处收缴老贵族的田地，遇到敢抗拒不从的。直接就绑了杀头......看来卫鞅的个人魅力还是极为强大的，这才不到两年的功夫，景监就像历史原本记载的那样。成了卫鞅最得力的助手。

也是自己最近诸事缠身，实在是疏忽了，怎么就忘记了卫鞅正是在第二次变法时闹得天怒人怨？上次看过了卫鞅送来的二次变法条款，虽然有些担心法令变化过激，会引起诸多矛盾，却也想到自己外融西域、内联齐越，不是一样渴求老秦快速变强麽？以为如今的秦国有了自己。卫鞅很难大权独揽，手段也该温柔一些才是，怎么自己在越国呆了两个月。这货就搅起了一天风雨，让君上都无法决断？

“平安郎你不用看我，这次我是站在左庶长一边。公子虔身为大公子之师，大公子有错。该当严惩于他！”

“什么？大公子不过三岁而已。你让公子虔如何尽责？难道他会错到令大公子放下奶瓶改拿刀枪？三哥，你要把话说清楚。”（嬴渠梁应该是二哥，前面有误，抱歉抱歉）

白栋还真是奇怪了，历史上公子虔被卫鞅割了鼻子，确实是因为赢驷犯错，可那时赢虔已经是个十岁的少年，是被封地老族挑唆。这才会得罪卫鞅触犯国法。可因为自己的出现，卫鞅二次变法的时间比历史记载早了最少七年。现在的赢驷还是个刚断奶不久的孩子，如何又会犯错得罪卫鞅？这不是瞎扯淡麽！

“柱国所言正是，大公子如今不过是个三岁小童，纵然国法森严，也不该加于其身，公子虔哪里来得教导之罪？再说君室初蒙之师，也算不得授业恩师，如何又该为学生担责？卫鞅要立法森严，自己得罪了公子封地的老族族长，又引起西域戎人不满，如今却要以公子虔立威，如何能够服众？”

敢称白栋为柱国的，也就是当初为他赐字的老甘龙了。甘龙表现的很激动，语速都比平时快了最少一倍，而且他话中包含的信息量太大，连白栋都有些听得莫名其妙，怎麽又有西域戎人牵扯进来了？不过君室中为公子们指定开蒙之师，这不过是习惯使然，如今赢虔还没被嬴渠梁封为太傅呢，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卫鞅要追究赢虔这个老师的责任都有些说不过去......

“甘伯伯，此事怎么又与西域戎人有关了？是那些被老秦雇佣来的西域人麽？他们只是在老秦的毛线坊做工，如今又会牵入其中？”

白栋眉头大皱，屈指算来距离第一批西域戎人进入秦国已经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有些西域戎人回到西域后，个个都说老秦是个好地方，赚钱容易，是有志男儿的乐园......如今第二批、第三批戎人已经陆续来到老秦，同时老秦与西域的交流也开始从最初的杀伐威慑和商业引诱进入了蜜月期。

现在书院的学子会在几位列师的带领下，每年抽出一个月的时间，去到西域草原做实习，孔子、墨子、老子、白子......各家的学问、基本算术、甚至是种植养殖技术，都会无偿教授给西域戎人；学子们固然因此得到实践、开阔了眼界，西域诸戎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触摸到了华夏的文化。

文化入侵已经在白栋的计划下开动了，历史上一直到明清时代都还处于封闭状态、甚至是敌视华夏的西域人如今却像是一个活力四射的卵~子、正在华夏精~子的撞击下逐渐失守......

“走吧，甘伯伯慢慢告诉你......哎，卫鞅志在强国，我原本也是看好他的，却没想到这就是只猛虎。”

甘龙忽然深深看了白栋一眼：“是你放出了这头猛虎，这次就看你如何将他收入牢笼了。”

“卫鞅始终是个人才，既然是猛虎，就该用其威势、放出去咬死敌人，收入笼中不是可惜麽？甘伯伯放心，这件事我会妥善处理的，君上碍于国法亲情不便出面，我这个做臣子的自然要分君之忧，何况还有我对公子虔的一个承诺......”

想起当日初入栎阳时，为了灭杀卫无害，自己曾经答应公子虔日后帮他免除一场血光之灾，本以为今日的老秦已非历史上的老秦，这个承诺也不会有兑现的机会。却不想历史的车轮并没有偏转太多，卫鞅终于还是盯上了公子虔。

白栋摇了摇头，分辨不出这是历史的宿命还是冥冥中真的自有安排；卫鞅你太幸运了。我这不是救公子虔，而是救你！

***

赵良戴着个两层气死雨的斗笠，披一身厚厚的蓑衣，从滂湃大雨中走进白家的院子。开春时他就带着国府和白栋共同筹措的数十万金去治理渭水了，如今到了雨季，正是验证他治水成功的时候，顶着连绵不绝的滂沱大雨巡查了几段最容易破洪的河段。结果让人欣喜万分，往年这些最容易出事的河段经历过这场大雨的考验，他可以骄傲地来向白栋汇报了。有了这实打实的成绩，再要些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现在白迟看到赵良就没好脸色给他，什么人啊，每次来白家除了要钱就是要钱。当这里是老秦的禀库呢？君上那边要变法、要强军。拿不出多余的钱粮你就来找咱家左更要？这是什么道理！赵良却是脸皮极厚，笑嘻嘻地走到白迟面前：“还请老管家回报一声，赵良要求见白子。”

“我家左更可没时间见你，左庶长来了，谈得是举国牵动的大事，你还是回去吧。”

“呵呵，看老管家说的，赵良为国治水。这也是举国牵动的大事......等等，你说得是左庶长？可是关乎公子虔要遭受劓刑的大事？”

年仅三岁的小赢驷犯了错。卫鞅为了推动新法，说是要割公子虔的鼻子，这件事整个老秦都知道了。不过好在如今的秦国多了个白子，嬴渠梁虽未公开反对自己的变法大臣，却将这件事硬生生按了下来，只说要等白栋回来商议；卫鞅当初是得白栋推荐才得以进身，白栋对他算是有知遇之恩，嬴渠梁既然抬出了白栋，他也只能等待。

“赵先生的消息倒是很灵通。”白迟似笑非笑地望着赵良：“你还坚持要见我家左更麽？”

“要见。不过我会等那卫鞅离开后再求见白子，老管家，很久没喝到白家的香茗了，就不给我来一碗麽？”

“你这个厚脸无礼的家伙啊......”看着滚刀肉一般的赵良，白迟也只能苦笑摇头。

“你要割谁的鼻子，公子虔的？卫鞅！你忘记了公子虔是什么人？他是大公子的启蒙亲师，他是雄怀大义宁失君位也不与今上争夺的秦国良公子！他是曾经大力支持你变法图强、为你后盾之人！”

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白栋却没有心情喝一口，只是冷冷地望着卫鞅：“变法是好事，可手段一定要如此酷毒麽？我当你是越女楼上的故人，这才向君上推荐你做变法大臣，可我这才离开了秦国几天？你居然就搅起一天风雨，这样做对得起我？对得起君上？”

“卫鞅眼中只有老秦，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强大老秦，不负君上和白子的信任！”

卫鞅盘膝坐在白栋对面，面色平静，竟没有半分激动，仿佛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大公子只有三岁是不错，可他却与君室所有成员一般，拥有自己的封地和老族。卫鞅第一次变法，只是剥夺了普通贵族的封地井田，却因为种种顾忌，不曾触动君家的利益，这样是不公平的！所以在二轮变法中，卫鞅才会提出除君上的田地之外，一切君室成员的封田都应收为国有，改秦国之地为私田，可买卖交易，让平民也将拥有土地，如此才能激励他们为国效命，快速强我秦国。当初白子和君上可都是支持的......”

“这件事还不够清楚麽？大公子年幼无知，可他封地上的老族闹起事来，他就是有错。老秦法令不治孺子，国夫人和大公子的启蒙之师就该担责，难道白子是要我放过公子虔，然后去割下国夫人的鼻子麽？”

“如此说来，还是你让步妥协了，忍辱负重了，受委屈了？”

白栋看了看魏鞅，连连摇头道：“既是富国强兵之法，君上和我自然要支持，不过法令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卫鞅，你变法之心过急过燥，我听说你为了破除老秦分业不分家、举家共处的陋风，居然斩杀了过千人？老秦的这种风俗是有不好，既不利于国家赋税、更是异族戎狄之风，可是也应该缓慢加以引导才是，像你这样动用重法，可知道已经触怒国人，背后骂你是卫屠夫麽？”

“骂就骂！既然法令没有问题，用何手段都是我的事情，卫鞅不怕！”

“好一个不怕！我已经从上大夫和景监那里了解了整件事的经过。大公子封地上的老族确有不当，为了保住他们的利益，多次在国夫人面前进馋献媚，挑起事端，而且还推出了那些刚来老秦落户不久的西域戎人.....可你难道不知老秦如今的国策在西方麽？君上与我苦心经营，这才引得无数戎人入秦，假以时日，他们迟早都会成为我老秦之民！那些老族看出戎人头脑简单，一番相交利诱，才让那些主动落籍老秦的戎人起而反对你的新法，此时你就该因势利导，安抚戎人，惩治老族，如此一来君上和我都好支持你。可你是如何做的？你查案就查案，居然一查就查到了大公子和国夫人的头上，还算你不傻，知道不可惩罚国夫人，于是便要借此事割去公子虔的鼻子，以为就此可以立威，让天下人敬服？是也不是！”

白栋冷笑一声：“卫鞅，你的新法没有错，此事也是责在那些封地老族，可你的心却歪了！为了迅速成就你变法大臣的威名、成就你的理想、摆脱我的影响，这才故意要借公子虔立威！你不过是以为公子虔没有得到君位，以为君上虽然待他亲厚，却毕竟会有所提防；又以为君上一心变法，就算不当众支持你，也决然不会反对你，所以才会有恃无恐、故做清直，还想着要博一个史官笔下的‘有为直臣’是也不是？”

卫鞅这个人有心机有手段，也有为了变法不顾一切的精神，可他最大的弱点就是手段残酷、为达目的不惜一切代价。在惩罚公子虔一事上，确实是存了小人侥幸之心，可他就算能瞒得过嬴渠梁，又怎能瞒过白栋这个穿越者？

被白栋一眼看破了心事，卫鞅也不觉面皮一红，不过他是个辩才无碍的人，就算被人抓住痛脚也绝对不会承认：“白子看错卫鞅了，我的眼中只有法令，管他大公子是得势还是失势？”

“我看没看错你的心中自然明白，现在我要告诉你，你是当真看错了公子虔。你以为我只是为了君上和国夫人的面子，才要帮助公子虔麽？我这是在帮你！卫鞅，左庶长！你为老秦变法图强，日后在别国还有去路麽？难道你也想落个在老秦没有下场？”

“我......”

卫鞅猛然抬头，看到白栋充满责备却又不乏关心的目光，心中不觉一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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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覆水难收】

光着屁股暴露在阳光下的感觉很不好，卫鞅现在就是如此。

这两年他一直很郁闷。在他人眼中，老秦左庶长的经历当真算是一帆风顺，有权倾老秦的白子推荐、有君上信任，平步青云做了老秦的左庶章，还有景监这种君前近臣为其臂助，一朝推行变法，老秦风雷涌动，这还不够让人羡慕麽？

可卫鞅却是有苦难言，志存高远的他永远都是盯着比自己更强的人比较，比起那个创立新文字新诗体、以一己之力开创凤鸣书院、而后又经略西域引人侧面的白子来，他这点成绩算个屁！就连一次变法时平灭孟西白三家之祸，也是多半靠了这位白子的力量，现在栎阳人都在暗中说他卫鞅是靠了白子一力支持，新法才能得以顺利推行的。

以卫鞅的性格而言，这不能忍啊？可是又不得不忍；每日兢兢业业为君主谋、为老秦谋，可他所做的一切却都要掩盖在白栋的光芒下，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卫鞅之名何时才能轰动天下？让天下诸侯列强提到秦国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白子，而是他左庶长、卫子？卫鞅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机会。

白栋现在疯了，老秦国力未强、河西未收，他却跑去越国建什么海船，要搞什么航海？不过这个长期压在他头上的强大人物终于暂时离开了老秦，卫鞅感觉机会终于来了，二次变法一定要在白子归来前顺利推行，让老秦人也看一看。我卫鞅就算没有白子的帮助，也一样能够做成此项大事！

大公子赢驷的封地老族闹起事来，还牵动了一些落户老秦的戎人。这真是再好也不过了，老族和戎人被抓起来足足有几百人，卫鞅还不肯罢休，终于横下一条心、壮起胆子望向了公子虔！他可不认为嬴渠梁有多么信任这位大哥，否则又怎会逐渐剥夺赢虔的兵权？又怎会让赢虔从兼职的大司寇渐渐成为司情捕盗的真正首脑？天下为君者就没什么亲情可言，动卜戎异或许会有危险，动一动这位前朝大公子只怕还是一场功劳呢。

虽然赢驷还小、赢虔这个启蒙之师实在有些冤枉。不过学生犯错老师受罚也是合乎律法的，而且赢虔的地位特殊，割掉他的鼻子最好。到时满朝臣子都会噤若寒蝉、老秦国民都会夸奖左庶长有担当有气魄，是一位变法强人！卫鞅之威，当立于赢虔也，就算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白子。怕是也做不成如此大事罢？

正如白栋说得那样。卫鞅很聪明，可惜心却歪了；一代变法大臣也学会了‘吃柿子拣软的捏’，这就是一个悲剧！

这样的心思就连嬴渠梁也不曾看穿，只以为卫鞅心性孤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法派，这次要对大哥施以劓刑，也是为了竖立新法威严；所以嬴渠梁虽然不忍治罪赢虔，却也没有明确反对卫鞅。就是怕冷了他一片火热为国之心。

卫鞅却万万没有想到，白栋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想起这位白子在秦国的声望权势，不由心中一颤，冷汗顿时浸湿了后背。他在白栋离开秦国的这段时间内仗着嬴渠梁的宠信推行二次变法，恍然已成了国君之下第一人，险些就忘记了秦国还有一位白左更，甚至以为白栋也不过如此，自己若得机会施展，要超越这位白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如今却是见识到了白栋的厉害。

“白子，我......”

朝堂上要称白左更，卫鞅一口一个白子，那是把自己放在了书院列师的位置上。

“相信我，我是在帮你。公子虔不是可口的软柿子，相反却是一位人杰！君上对这位大哥或许曾有忌惮，可是自从让赢驷拜他为启蒙亲师之时，这种忌惮也就如烟云飘散。公子虔外粗内细，却偏偏心性豁达，这样的人也是好招惹的麽？如今他就是大公子启蒙之师，大公子日后长成，无论成就多大，都要亲近厚待于他，你说公子虔日后的权势如何？”

白栋微微一笑：“好教你知道，国夫人与我的夫人交厚，已经几次托苦酒带话给我，说是待赢驷满了六岁，就要我做他的老师......我可是已经答应了......你说赢驷日后又会如何呢？”

“白子要做大公子的老师......”

卫鞅这次是真的怕了，明明是三伏大热天，王公侯子把扇摇的天气，居然感觉到一股凉意透骨而出！想差了，这次当真是想差了！本以为君上正当青壮，太夫人又不喜本是义渠王女的卜戎异，而且赢驷降生之日险些害死了母亲，并非国之祥兆，所以他是不太看好赢驷会成为世子的，这才敢借赢驷之‘罪’惩罚公子虔，要做天下第一个对君家公子动刀的名臣！

可白栋居然要收赢驷为学生？这还了得！白子在秦国是什么地位？那是与君上在私下里都要称兄道弟的人物，若是在过得一二十年，在秦国的威望更是无人能及，若他收了赢驷为弟子，日后赢驷只要不造反，这个世子的位置就算是定了，日后就是秦国新君！到了那个时候，赢驷会放过他卫鞅才怪！

“还知道害怕就好，执法者当有无畏之心，可若是自高自大，以为天下人皆在你的囊中，只怕早晚有一日会作法自毙！公子虔你惹不起、也不该惹，用劓刑这种刑罚来惩罚他，更是其心当诛！不过君上现在还不明你的心思，你又是我向老秦推荐的人，我自然要给你机会......这件事就此算了，立即释放公子虔和那些落籍老秦的戎人。那些西域戎人不过是看不惯你改风易俗的新法，他们毕竟刚刚来到老秦，还想着日后接来家人一同在老秦生活呢，你却要将他们与父母兄弟分开、让他们做兄弟的不能同睡一个妻子，这怎么能行？西人东渐、壮我国力，这是君上与我定下的大计国策，谁敢破坏，就是我的敌人！”

“白子，新法要移风易俗，不只是老秦的陋习当改，也是一种为老秦增加赋税的手段，难道那些戎人就有特权？这样老秦人会不服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西域戎人远来是客，既非华夏族群，当然也要另立新法。咱们华夏人又什么时候与客人计较过？你只要在新法中加入一条，凡新入老秦的西域人，皆有两年时间适应新法，不需分家别业，咱们老秦是华夏大族，自不可与少数民族兄弟比较公平......”

白栋笑道：“除此之外，还要告之老秦国民，今日新法破除陋俗，正如当日老秦牧民西陲、而后定国为周民矣......但凡历史之进步，必有所弃、方有所强、乃有所得。其得者，秦之强、民之富、天下之惊矣......纠纠老秦尚可共赴国难，何论分家别业？新法推行初期，凡响应者，国府当奖励钱粮，若有分家后没有房屋居住、田地不足者，国府还将为其解决住房、分配土地......”

莫说是先秦时代的华夏人，就是后世的汉人、现代人，毕生所求的也不过是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而已。现在老秦可不缺土地，白栋就有自家开设的石灰场，名为石灰，加入粘土回烧后其实就是水泥，造房子还算是问题麽？这种事花不了几个钱，嬴渠梁心中自然有数，不会让白家白白付出的。

“还是白子有办法......”

卫鞅现在是越想越后怕，哪里还有先前的冷静模样？望了望白栋，有些艰难地道：“可是......可是我已经宣告国民，要对公子虔施以劓刑，君上也只是将行刑日期改成了本月初十，如今只有三天了，这发出的命令，可让我怎么收回呢？”

“你现在也知道后怕、也知道覆水难收的道理了？”

白栋看了他一眼，叹息道：“覆水难收也得收，说不得我就麻烦一些、君上和老秦众臣也费些心思，想想该怎么帮你收回这盆覆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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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庞涓无双】

公元前359年的秋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因为没有得到秦越人三次提醒、大胆服用神仙药的田午比历史记载早死了三年，齐国世子田因齐在秦国、楚国、赵国的支持下，同时还得到范家商社和徐家商社力保，毫无争议地等基为君；在讨论田午庙号时，日后的齐威王显露了峥嵘，浑然不顾死了三百年的姜小白地下有知，力主将父亲的庙号也定为‘桓公’。本来在一国中是断断不会有两位国君使用同一庙号的，可如今的齐国是田氏代齐后的齐国，哪里还会管什么避讳不避讳？

齐国变天了，最开心的却是嬴渠梁这个国舅爷。‘国舅爷’现在提起这件事就会对白栋挤眉弄眼，他心里可是清楚的很，赢姝有了这个孩子，白栋是万万不会撒手不问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田岳本来就应该叫白岳？有了白栋看顾，日后的齐国还不是要落在自己外甥的手中麽？秦国和齐国本来就十分友好，日后更是舅甥之国，从此东西呼应，天下在望矣！

同样是这一年的秋天，两只艰难飞越大海的金鹰带回了子与老人和公子顺的消息，据说他们在指南龟的指引下，已经成功抵达了子氏先祖描绘的神仙岛，这里原来也不尽是黑风和地火，也有葱绿色的美丽森林和各种各样的动物，不逢地火喷发、地龙翻身的时候，也是安静美丽的。

子与老人果然没有找到仙人，不过他还是固执地认为只要在这种充满洪荒先天之气的地方呆下去，迟早就能摸到登仙的阶梯；马桥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他耐不住性子学子与老人那般参悟修道。最多唱唱道情歌自欺欺人。踏上这个大岛不久。他就和公子顺这个盗墓贼加水匪头子一起，开始了捕猎‘野人’的行动。

眼下的日本野人还只会‘哇哇’乱叫，没有文字、音乐和社会组织，还只是以家为单位居住在山洞内。他们的平均寿命不会超过十五岁，十二三的就已经算是‘老人’了。

对这群光屁股猴子公子顺和马桥谈不上什么好恶，不过白子既然交代过要将这些野人捕捉回去做奴隶，那就一定是有道理的，只是这些家伙都是吃生肉的。个个身上覆满了半尺长的黑毛，男性倒也罢了，用来做苦役不用个个都是小白脸，女性就没办法看了，个个都是母猴子一般这样的野人会有人出钱购买？公子顺是不怎么看好的，不过白子既然交代了，那就照办便是，他和马桥现在都找到了一种高等文明欺凌低等文明的快感，这会让人上瘾的。

对于马桥和公子顺的‘狩猎活动’，白栋基本没怎么上心；因为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五百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士兵对上一群穴居人的战斗不会有任何的悬念。

道德感和罪恶感就更不必有了，自有人类历史以来。那都是成功者才有资格玩弄的东西；华夏最缺乏的是什么？不是温良恭俭让，而是足够的侵略性！把自己当成一只绵羊只会引来无数恶狼瓜分华夏。

日本猴子在物质层面可以解决老秦人力不足的问题、可以让白栋毫无罪恶感的去驱策他们搞一搞早就备案的‘能源大改革’，可他们真正重要的作用却是培养华夏人的‘狼性’。大航海是什么？大航海的本质就是侵略、掠夺、是高等文明强~奸低等文明的过程！既然这个世上迟早要出现一个‘日不落帝国’，那还不如是华夏、是大秦！

昔日那个小山村中的大男孩变得成熟了，当年那个只知道搂着妹子讲故事给她听，眼中只有一个小家和一个屹石村白族的大男孩成功蜕变成了天下闻名的白子；就算是一头猪有了这样大的境遇改变，它的目光也该从猪圈延伸出去，越过眼前的小河沟、小山梁，然后放眼身处的大世界，更何况是白栋？

白栋的目光已经越过日本岛、远及太平洋和未来的美国西海岸，这个世界熟悉而又陌生，上一世在地理课上就学习过，这一世却要由他来发现新大陆。这一世的殖民者将不再是西班牙、葡萄牙和英国人，上一世与大航海时代擦肩而过的华夏该当是这一世的主角了！

不过在白栋向东展望的时候，也有一个人正站在邯郸城下，看着这座几将被战火摧毁的城池冷笑不已；当魏国和赵国的战士在城头上舍死拼杀时，他便将目光望向了更东面的鲁国、齐国、南方的楚国，最后终于望向了秦国。

这个人就是庞涓，天下无双的庞涓。

白栋还是忽略了蝴蝶效应带拉的可怕后果。历史上的围魏救赵和桂陵之战比现在最少晚了五六年，那是因为在公元前355年以前，魏国的霸主地位不可动摇、没有任何国家敢于向魏国挑衅，魏国更没有因为白栋的种种手段而陷入经济危机，在国家内部，公子昂和惠施还可以钳制庞涓这个战争狂人。等到魏国发现山东诸国开始变得强大、战争已经不可避免时，邯郸已经成了随随便便就能驻守两年以上的天下第一坚城、齐国也在田因齐‘重贤臣、远小人、奖墨昭、烹贪腐’等一系列改革立法的漂亮手腕下走向强国之林，而且这个时候孙膑也来到了齐国

白栋为了给老秦争取发展的时间，过早挑起了中原大战，拯救大军师孙宾也远远比随便拯救一个‘大兵’来的影响巨大。现在公子昂和惠施已经制衡不住庞涓了，因为魏婴的眼睛比庞涓更红、更疯狂！眼下的邯郸城还远远比不上五六年后的坚固、齐国还只是个二流国家、孙宾还不叫孙膑，如今正乐呵呵地带着他的弟子西尔德在西域草原称王称霸呢按照嬴渠梁的计划，两三年后当可在西域建立老秦别土。‘西君’白栋的名字更是在嬴渠梁夫妻间提了多次。只是白栋还被蒙在鼓里而已。

此时的庞涓无论精力、智慧。还是经验都处在最巅峰，魏国更是比历史同期多了足足十万魏武卒！没有孙膑的协助，凭田忌的脑袋还想不出围魏救赵的办法，而且现在的齐国根本就没有能力去袭击大梁，就算庞涓和龙贾带走了二十万魏武卒，留在大梁的魏军也能轻易击溃任何一只敢于侵犯大梁的敌军。

又是一阵秋风起，城头上驻守的赵军不禁缩了缩脖子，在将主的呼叱下开始整理已经凌乱的战甲、将布满伤痕的剑戈磨的更锋利一些。

太阳又一次从地平线上升起。魏营中的炊烟开始由浓转淡，最终渐渐消逝，可恶的号角鼓令声又响起了，赵国的士兵仿佛看到了恶魔一样的魏武卒再次欺近了邯郸城

魏军疯了，庞涓也疯了。从开春那一天起，整整有七个月了，魏军每天都保持着高强度的攻城频率，一天有十二个时辰，那个疯子庞涓倒有八个时辰是站在战车上面的！这场漫无休止的战争真的太残酷，赵国士兵每天都会见到自己身边出现了新面孔、那是填补上来的新兵。而且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也会被一张张新的面孔代替

号称天下坚城的邯郸拥有五万守军。加上四处郡县赶来救援的部队，足足有七万人之多，可在这半年的守城战中，赵军所剩已不足四万！可魏军就像永远也死不光一样，每到清晨，只要不下大雨，装备精良的魏武卒就会像蝗虫一样扑向邯郸城，每一天这座城池都在颤抖，每一天守军们都会以为这是最后一场战斗了

随着数以百计的巨型石炮轰在城墙上，天空也猛然间变得明亮起来，那是数以万计的火箭，就像一片巨大的火烧云般盖向了邯郸城。

顶盾！

新上任的将主刚喊了一声，就被一枝火箭射穿了咽喉，守军们却仿佛没有看到这幕惨剧一般，迅速伏下身体，将盾牌顶在脑袋上，就像一只只人形的山龟。

第一百九十三次攻城战，开始了

***

将近落日时下了一场雨，让这场攻城战比往常提前了半个时辰结束。等魏军退去后，邯郸城上就开始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其中有刚刚加入军伍的新人，也有身经百战的老军。哭泣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为了那些死去的袍泽；燕赵慷慨悲歌之士向不畏死，可当面对这场仿佛永无休止的战争时，每一个士兵都感觉自己将永远沉沦于黑暗、永远不会再有见到光明的一天，精神上的崩溃是最可怕的。

禽滑西从堆满尸体的城头上走了下来，忽然感觉一阵疲惫。本来以他的武功，就算是经历了半年的攻防战也不至如此疲惫，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疲累；望着城上城下的数千具尸体，看着那些为了守卫邯郸重伤或者丢掉性命的墨家子弟，禽滑西第一次怀疑起自己坚持的理想

墨家‘兼爱非攻’的理想真能够实现麽？自从墨子建立了墨门，一代代的巨子和墨者为了天下和平而抛头颅洒热血，魏强赵弱，墨家就来帮助赵国，若是赵强魏弱了，他们就去帮助魏国如此的锄强扶弱，只是希望强者达礼、弱者保身、天下人没了恃强凌弱之心，则为世界大同。可为什么墨者苦苦奋斗了百年，天下的战争不但没有因此消弥，反倒愈演愈烈呢？

长叹一声，禽滑西转头望向正在一群卫士保护下向他走来的赵成侯。

这半年来赵种表现的可圈可点，几乎每天都会走上城头指挥大军作战，身为一国之君，居然身带伤痕三十几处，光是盔甲就换了整整五副。在这半年中，禽滑西得到了他的友谊、他也得到了禽滑西足够的尊重。

“赵公”

禽滑西微微点首，指了指城上疲惫的赵军道：“若是再没有援军到来，邯郸怕是守不到冬日来临了。”

“巨子辛苦了，赵国永远欠墨家一份情。”赵种疲惫地摇摇头：“援军不会来了燕国中山国与赵国向有仇恨，断然不会来援、鲁宋懦弱、楚国太过遥远、齐国”

“田因齐为君后大力整顿吏治发展经济，显见是个有为之君、意在争霸天下，他会看着赵国覆灭？赵公不是说齐国肯出兵麽？”

“齐国是出兵了，可是田忌率领的四万大军刚刚渡过黄河便在巨鹿遭到魏卫联军的袭击，齐军大败”

赵种叹口气，双目赤红地望着禽滑西：“经此一战，田因齐是不会再派援兵了。赵国已孤立无援，唯有奋死一战！墨家对赵国已是仁至义尽，却是不该断送在这里，寡人此来，就是要劝巨子和墨家子弟离开邯郸。”

“多谢赵侯。不过墨者协守邯郸并非是为了赵国，而是为了墨家‘兼爱非攻’的理想。今天是魏国强，墨家就来帮助赵国；若是有一天赵国强了，墨家也一样会去帮助魏国，所以赵侯并不亏欠墨家什么。何况一天战事未停，便是还有转机，燕国齐国和楚国不能来援，难道赵侯忘记了还有秦国这个西陲霸主、还有那位名动天下的白子麽？”

“向秦国求助？这怎么可能秦人虽与魏国有隙，却在河西一战后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国约；而且秦国就算倾全国之力，也不过才有十万可战精兵，这是嬴渠梁最后的本钱，他怎么舍得为赵国拼命？而且魏国攻赵，说来还是那位白子引虎东进的大手笔，秦国得此时间修养生息还来不及呢，又怎会破坏既定的计划？”

“呵呵，秦国要强大，所以才将祸水东引以争取时间；可我相信嬴渠梁和那位白子也不会希望看到魏国真的灭了赵国罢？赵侯请放宽心，我自有办法让嬴渠梁出兵；只需要修书一封，以墨家的名义送交白家商社，请他们代转秦国就好”

“巨子修书一封，就能让嬴渠梁派出援兵？”

赵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知这封书信”

“书信写好后我会用铁泥封口，其中的内容就连赵公也不可知晓。因为世上可以看到这封信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嬴渠梁、一个是那位秦国的白子，否则这信就没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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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老秦初强】

一个国家是否真正强大，表面的军事力量、经济实力其实都是虚的，穷兵黩武或者大搞举国经济就能迎来表面的繁华，可是如果没有法制护航，这种表面的繁华也迟早是空中楼阁，终有轰然倒塌的一天。

白栋很清楚老秦的现状，所以没有去期待‘法治’，现阶段只追求较为完善的‘法制’，商标权和专利权的实施就是一个尝试，经过近三年的发展，现在的老秦商家已经充分享受到了这两项法律带来的好处，随着白家商社、甘家商社、杜家商社的生意越做越大，渐渐遍布华夏各国，一些有远见的诸侯和卿大夫已经开始在自己国内推行类似的法律，田因齐的齐国和赵种的赵国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

当一项法律开始被某个区域内的国家集体遵守时，法律共同体的建设也就不是梦想了。现在只是秦国的影响力还嫌不够，不只是军事上不够强大、经济方面除了一个白家商社秀出同侪外，整体实力还比不上齐楚这样的老牌经济强国，而且秦国的法制在白栋的推动下也只是处于萌芽状态，远远比不得后世的罗马帝国，后世那个横跨地中海两岸的庞大帝国可是有着更为完善的立法和司法体系，《罗马法》《海商法》甚至一直影响到一千多年后的欧洲和亚洲国家。

卫鞅现在对白栋是既敬且佩，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这位白子可不仅仅是卖弄些奇技淫巧和口舌上的功夫，对法令的理解更是令他踮起脚瞪大眼睛也难望项背。公子虔的事情该有多么棘手？真割了这位前朝大公子的鼻子？正如白栋说得那样，日后他卫鞅会死得很惨；可如果不割。又会让国人嘲笑他这个变法大臣没有责任担当。

在任何人这都是一个难题，可到了这位白子手中。居然就被轻轻松松解决了？老秦满朝臣子和国民看到的不是一个莽撞行法或者缺少担当的左庶长，行法酷毒的左庶长仿佛是睡了一觉后就变得清醒了，学会了每日三省吾身？居然主动上书国君，说什么‘法者为国之重器，不可掌于一人之手也’，这算是什么意思？

在白栋的点拨下，卫鞅很快就领会了立法与执法之间的关系，身为变法大臣，他应该是一个执法者。可以提出立法思路，可如果将立法执法一肩挑之，难免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那时再无退路。

如果是在汉唐宋明，白栋恐怕很难让一位手握大权的变法重臣接受这种思想，可现在是在百家争鸣的先秦、卫鞅更是法家百年不出的杰出人物、他白子更在秦国举足轻重，有了这些条件，让卫鞅明白立法、执法分立就不是什么难题了。

一窍通百窍通，以卫鞅浸淫法家多年的底蕴。很快就看出在老秦建立一个立法机构绝对是法家里程碑式的进步，老秦的变法成功固然是他的追求，完善立法过程、填补法家空白难道就不是麽？他是卫鞅，思路活跃的法家卫子啊！

卫鞅郑重其事的提出加上白栋的背后支持。嬴渠梁和满朝臣子自然是喜闻乐见，于是一个以嬴渠梁挂名、白栋、卫鞅、甘龙、杜挚为常设立法大臣的立法司就这样成立了，这与希腊人的议会、罗马人的元老院有很大不同。立法司只是从事立法、法令解释工作，是对君主的补充完善而非对抗。司寇处和卫鞅的变法活动仍然相对独立，彼此间并没有隶属关系。

立法司的建立让白栋轻轻松了口气。这个想法其实他早就有了，一来是忙于诸事未曾得闲、二来对于封建时代的王权、君权总有种莫名的恐惧感，认为这件事的推行会非常复杂、要做很多准备，却忘记了他此时已是连嬴渠梁都要避让三分的白子；也忘记了这个时代的诸子和国君都在苦苦寻找治国良药，比起儒家墨家提出的治国思想，完善立法、令立法与执法相对独立其实更靠谱一些；更忘记了早在三百年前，管仲就曾经做过这种事。只不过管仲为了快速集中权力，将立法权收于自己一身而已，虽然换来了更高的效率，却无法培养起一个具有生命里的立法机构，等到他一死，齐国又陷入立法执法不分的混乱状况，经常是君主早上拍拍脑袋就能发布一项法令，到了晚上感觉不妥，就可能收回来，而且在执法中遇到问题，更没有权威机构加以解释，很容易造成‘执法错误’和‘异相执法’。

为了表示对立法司的尊重，卫鞅很‘慷慨’地二次变法的内容提交立法司审查了，其实二次变法的内容不会因此而发生任何改变，不过立法司会对法条做出一定的解释，例如在推行中受到最大阻拦的‘改风易俗’法令就会首当其冲；首当其冲的结果不是改变什么，而是更合理、更科学的执行，对卫鞅的执法工作其实是利大于弊的，而且在这次‘司法解释’的过程中，执法力度和方式方法将更条文化、科学化，简而言之就是在推行过程中不可以‘反人民、反社会’，例如白栋提出的对少数民族兄弟的别样对待，这是要写入解释的，对违反法令者的惩罚，也在解释中规定了‘劳役刑’和‘罚金刑’，只要反对者不是结党成社、恶意攻击老秦国府煽动判乱的，刑罚都不可牵涉人命！

这样的改变让儒家墨家农家工家奔走相告弹冠相庆，先秦时代的百家分野太过清晰了，要治国变法首用法家，可法家最大的问题就是执法过于严苛，立法权往往集中于变法者一人，如今白栋借解决公子虔之事，以白子威势相加，才让卫鞅耐下性子认真思考法律的真正目的以及立法与执法的相互关系。这真的就是一层窗户纸，原本只是受历史见识所限的卫鞅一旦接受到较为现代的法律思想，立即就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当然这也是白栋几年来经营声望威势所得。若还是那个在屹石村的大男孩，那是万万不可能引发卫鞅的思考。就算换了老甘龙提出，卫鞅多半也只当有人放了个屁。

在‘虚怀若谷’的左庶长的亲身参与下。立法司很快就针对二次变法内容拿出了详细的司法解释，根据新出台的解释，公子虔和卜戎异当处罚金之刑，聚众反对新法实施的封地老族和西域戎人或者被处以罚刑、或者处以劳役，只有为首者才会被处以监禁，而且不伤性命。

司法解释出台后不久，卫鞅便行令取消了公子虔的劓刑。公子虔的鼻子保住了，他不需要再把自己锁起来当宅男，然后等待侄子赢驷为君后跑出来诬告已经成为商君的商鞅；卫鞅的名声也保住了。他简直成了自查自省的代表，一力推动立法司成立，并且以高度负责的态度审视了自己拟定的法令、完善司法解释、解释一出，立即尊照执行，老秦臣子和国民看到的不是一个朝令夕改没有担当的左庶长，而是一位对法令建设精益求精、有公无私的变法良臣。

华夏人民就是太善良了，新的司法解释一出，对卫鞅的怨声载道立即就变成了感恩待德，白栋看了都不觉唏嘘。多么好的人民啊，他们没有过多的要求，世代都是任劳任怨，只要统治者稍微对他们好一些。就会得到他们十倍的报还。两千年前是如此，两千年后仍是如此，如今自己也算是统治者的一员了。若是不能强我华夏、惠我人民，当真枉费了老天给的这次机会。

摆平了卫鞅的事。然后还要满足那个‘吸血鬼’赵良，这货要钱要的虽是狠了些。倒也是个能办实事的。关中之靠在泾渭之间也，先治水患、后得水利，还怕没有更多的良田麽？这些田地除了分给国民，还要准备白白送于那些肯来老秦落户的西域戎人，这才不到一年时间而已，在老秦尝到了甜头的戎人已经无法放弃这样的幸福生活，他们呼朋唤友、四处宣扬老秦的好处，如今就连最遥远的城廓诸戎都有人远来老秦，起初还是经商做工学习，时间一长，难免就对老秦有了归属感。

这些逐水草而居的戎人是很难安定下来的，可是一旦安定下来后，他们就会深深迷恋上这块土地，所以现在立法司最重要就是迅速出台几部有关落籍戎人的法令，例如《戎人田籍法》《戎夏交婚法》《戎工保障法》等等等等，西域定则关中定，关中定则老秦强，老秦人还别不服气，谁让人家少数民族兄弟人口少生活艰难呢？咱华夏人就该有大海一样的胸怀，紧密团结这些少数民族兄弟！老秦的闺女嫁人戎家要倒贴钱、戎家的闺女进了秦人家中就有种种福利保护，当婆婆的可别想给人家气受，这就是咱老秦的胸怀。白栋其实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了如此‘不公平’的法令和民族倾斜政策，最多两代，西域戎人就会变成根红苗正的华夏子孙，二哥还说要在西域建立什么别土，什么别土啊？到时西域就是老秦神圣不可分割的土地，谁不服气谁就得挨揍！

要封白栋为‘西君’的事情已经隐隐有风声传出，嬴渠梁很小心，故意放出风来就是要看白栋和群臣的反应，白栋推动变法、经略西域可都是躲在幕后的，这让嬴渠梁一时看不透自己这位兄弟的真正心思，若是贸然封他为西君，万一白栋不喜，那就反为不美了。另外老秦自百里奚之后，已经多年未有国内封侯的事情，老甘龙是三世老臣都未曾得此封赏，不看清楚群臣的态度嬴渠梁也是不好轻易行事的。

要照卜戎异的说法，你管这么多做什么？白家叔叔就该当封侯！在这种事情上，男人总是理性的，女人则总是感性的。

正在嬴渠梁犹豫不决之时，禽滑西的密信到了，虽然是通过白家商社的‘飞鹰点’寄来，却是一封直达栎阳宫，一封去了白家庄，都是铁泥封口上加了雁毛的，表示十万火急且为重要机秘！

“邯郸势微，竟向我秦国求取救兵？禽滑西以为他是什么人，他墨家爱打这种莫名其妙的仗，难道也要拉我秦国下水不成？此事怎么又牵扯到了四弟......跳蚤姑娘？”

仔细看着书信中所写的内容，嬴渠梁面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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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已经是三更时分，栎阳宫中仍是灯火通明。

没有让普通的内侍和宫女在旁，只有卜戎异坐在一旁，紧张又有些激动地望着正在对饮的这对君臣兄弟。

不是白家的高度白酒，这种酒好是好，可惜喝不多就要醉人，无法凸显男儿豪气；嬴渠梁和白栋喝的是传统秦国老酒,，酒浆如奶，浓白甜糯，喝上个五六碗才有感觉，身高七尺的汉子若是来了兴致，个个都能做连干十八碗的打虎好汉。

见范伯又拿了一坛热酒来，嬴渠梁示意他也坐下，笑指着白栋道：“范伯，你看这小子还像那个天下闻名的白子麽？如此扭捏犹豫、委决不下，真就是个女儿家。范伯你说，这场仗该不该打？邯郸要不要救？”

范强扫了一眼摊放在矮几上的两封密信，摇头笑道：“君上与白左更商量事情，老臣怎可插口？”

“你是寡人最亲近也最尊敬的臣子，景监去了左庶长府后，司情处的事情也是你在看顾。范伯你就对这小子说说，咱老秦如今的实力如何？是否可以一战？”

“老秦原有精兵六万、屯军十三万，若起倾国之兵，大概是二十万人左右，不过这三年来蓝田练有三万精锐新兵，义渠王臣服后，老秦可调用的义渠军也有两万左右，计算起来，应有二十四万大军。”

“范伯还少算了一些，老秦这大半年来经略西域，已有数万戎人迁移到秦国为民，他们或是做工、或得分田。大半都是带了家人来的；自立法司颁发《戎人奖爵法》后，他们只要加入我军并能立下战功的。也可得封金赏爵，眼下我秦军中已有八千戎兵。个个都是现成的好战士，只要稍加训练，就是可用之军。还有那曾经的雍郿精骑，孟西白之叛后，这些精锐骑兵都已被国府控制，屯于老秦西疆一带，若以舟船运载，三五日便到栎阳，这又是至少两万人！”

嬴渠梁越说越是振奋：“若不是禽滑西来信。只怕寡人还是迟迟难以下定决心对魏国用兵，如今看来老四你这手祸水东引可不仅是为老秦争取了时间，更是给我们一个大大的机会！庞涓和龙贾带走了二十万魏武卒，邯郸攻瘦半年，这二十万人已成疲惫之师也；魏国虽然还有二十万武卒未动，可以老秦近三十万大军，已足可一战！老四，义渠那一仗你打得漂亮，如果我将倾国大军交于你手。你有几成把握？”

“如果是孙宾带兵，或有五六成把握，我......我连一成把握都没有......”白栋有些哭笑不得，二哥这是把他当成超人了？庞涓是什么人？如此人物用兵。哪怕是围城一年，也绝对会保持士兵的战斗力和士气，所谓疲惫之师如何说起？现在的魏国比历史上桂陵之战的魏国更要强大三分。就算他知道围魏救赵的法子，要击破数十万魏军到达大梁又谈何容易？二哥这是被三十万大军冲昏了脑袋。以为有了三十万大军就可以包打天下了？现在可不是秦穆公的年代，拥有五师五万人就可以称霸天下啊。

“孙宾是你的师兄又如何？还不是要在白子的安排下老老实实经略西域？寡人知道平安郎的本事。你说没有一成把握，其实就是有**成把握了。就这么定了，你来做援赵大军的上将军，寡人相信你定可旗开得胜，大破魏军！”

“我？君上......二哥......我的好二哥，我是真的不行哇！”

“寡人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

嬴渠梁嘿嘿一笑，拿起矮几上的两封密信冲白栋扬了扬：“老四，禽滑西可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所以就算是为了跳蚤和我的好兄弟，秦国也定要打上这一仗了。更何况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周王室虽然衰败，却连魏婴也要尊奉，至少在名义上还是天下共主，你虽是天下知名的白子，还得过王命嘉奖，却也无法担当此事，莫说是你，就是寡人和老秦也是承担不起的。魏婴为何要攻略赵国、觊觎天下霸主之位？不过是要正一个‘王’名而已，你二哥虽然不才、老秦虽然寒弱，难道就不想会盟相王，得到周王室的承认麽？你要帮我！”

“我......”

“白家叔叔，嫂嫂不信什么孙宾庞涓，也不信什么墨子孔子，嫂嫂就相信你一个人；君上在见你之前，已经秘密见过了上大夫和军中诸位将军，听到秦国要出兵援赵、所有人都要反对，可当听到君上要委派你统领大军，虽然扔有反对之音，却不是那么激烈了。禽滑西的密信嫂嫂也看了，就算你不为老秦和你的二哥，难道也不为跳蚤妹妹麽？”

白栋算是明白嬴渠梁为什么要卜戎异深夜坐陪了，原来‘夫人外交’的手段早在先秦时代就有人用得炉火纯青，面前坐着的可是一国之君和一国之母，都在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这可让自己如何自处？究竟打还是不打，说没有一成把握是假的，两三成把握够麽？除开木仲屠那次不算，自己指挥的第一场大仗就是面对天下第一名将庞涓......是否该想个法子骗来那位远在西域的孙师兄做帮手呢？想想还是算了，如今的孙宾与庞涓感情深厚，到时还不定是帮谁呢......

“也罢，此事总是由我而起，二哥既然要与魏国交兵，我便做了这个上将军又如何？不过二哥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否则我是不干的。”

“哈哈哈，就知道你有办法对付庞涓，只要能大破魏军，莫说是三个条件，就是三十个寡人也答应你。”嬴渠梁哈哈大笑，在他眼中自己这位四弟就是个‘超人’，除非是四弟不做，只要肯做的事情那就必然会成功，庞涓这次麻烦了。

“第一，秦国不可发倾国之兵，我最多只要十五万人，十万也成......”

“只要十五万人，平安郎你莫非是疯了不成？魏国带甲百万，抛开战力一般的屯兵不论，光是天下精锐魏武卒就有四十万！若非有赵国牵制了二十万武卒，寡人就是尽发倾国之兵也必败无疑，你却只要十五万人？”嬴渠梁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白栋。

“我就要十五万人，多了不要，二哥再说，那就降到十万？不过这十五万士兵都要是二十五岁以下的精壮，蓝田新军要给我，雍郿精骑要给我，那八千戎人战士也要给我，二哥能答应麽？”

“好，二哥就答应你！倒要看看你小子这次能为老秦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未必就是惊喜，说不定还是惊败呢......”

白栋摇头道：“第二个条件就是，这仗无论我如何去打，二哥都不得过问，就是前线传来我丧师辱国的消息，只要我不退兵，不归还将印虎符，二哥都不得受回。我要二哥给我一个承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哈哈哈，好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仗虽然未打，平安郎却已大势在胸矣！寡人答应你！这十五万大军交给了你，就如同白家的私兵一般，就是你打光了这十五万大军，寡人也不会干涉！”

“多谢二哥，不过兄弟我真没有什么大势在胸，所以我还要时间思考这一仗该如何去打.....所以这第三个条件就是，我何时出兵、何时击敌，二哥也不要干涉，若是我想不出这场仗该如何打法，半年不能出兵去赵国，害得邯郸陷落，那也不算我违反君命，只能怪赵种的运气不好......”

“什么！”

嬴渠梁不觉瞪起了眼睛，这算是什么条件，有你这么做上将军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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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围魏救赵？】

最近白栋疯了，家中好生生放着两个娇妻不搭理，一个人跑到栎阳军营的搭个帐篷住了下来，身边就带了聂诸和十几名白家老军；准备援赵的大军正在调集之中，除了蓝田的三万精锐新军，雍郿精骑也已从水路调来，嬴渠梁又从自己的六万‘王牌部队’中抽调出三万人，再加七万屯兵，共计是十五万人。

蓝田新军为免来回折返，仍旧留在蓝田不动，其余的十二万大军却是云集在栎阳周围，每天光是人吃马嚼就不知要耗费多少钱粮，而且如此大规模的调动军队，山东六国都不用特别派什么密探就能发现秦国的异常举动，为将者就该迅速拟定战策，迅速发兵才是，可那位白子上将军却是极为沉得住气，整天呆在军帐中和公输直一起玩泥巴，这算是什么意思啊？

这可是秦国自变法以来第一次动用大军，不只是嬴渠梁紧张、朝中的臣子们紧张，就连老秦国民和山东六国都难免要紧张，偏偏就白栋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拥有丰富经验的统兵大将，原本听说是白子领兵，朝中和军中还不乏支持者，如今这些支持者也逐渐信心动摇，不是跳入反对者的队伍，就是准备看风色做墙头草。这次秦国可是动用了半数军力，要对付庞涓率领的天下第一精锐魏武卒，此战若败，就算是白子也要受到惩罚，这个时候站队太重要了。

白栋在军帐中呆了半个月，朝中军中原本还有六成人支持他做上将军的。如今已经剩下了一成不到。还好有三人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第一个就是嬴渠梁、第二个是甘龙、第三个就是公子虔。

秦国若有大义之人，那就是公子虔了。若是一个人心胸广阔可纳山海，这种人有大义在胸只是自然而然；可公子虔不同，他的心胸其实不算广阔，说睚眦必报或者有些过份，却绝对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面对卫鞅的屠刀，还是为了维护秦国法纪被割去了鼻子。这就让人不得不肃然起敬了，在白栋看来，公子虔就是那种为了公心大义而战胜了自己的人。

正因为公子虔品质高洁，白栋当日才会借卫无害之事承诺日后替他‘免除一场血光之灾’，就是不希望看到这位良公子成为政治的牺牲品，而且救下了他的鼻子，也等同救下了卫鞅这个有大功于秦、却有生性刻薄酷杀的家伙，无论怎么说都是两千年前的同行吧，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白戊庚已经在帐外转了半天，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要请见白栋；自从孟西白三家叛乱后。白家虽是站队没错，而且还在平叛中立下大功。可这几百年留下的老世族烙印却不是说洗就能洗去的，老秦虽然没有惩罚白家，而且还曾下令嘉奖，可是白戊庚却能够感觉到君上对自己的种种防范之心。老秦现在有两个白家，一个天一个地啊，他努力想要将两个白家变成一个，可就算他认了白栋做叔公也没用，在老秦人眼中，雍郿白家和他白戊庚就是在白栋面前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而已。

现在白戊庚就是只落水狗，白栋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可是什么时候抓、如何一个抓法，那也是有讲究的。听说白栋做了上将军，并且在栎阳附近集中了大军，白戊庚就感觉机会到了，老秦人最看重的终究还是军功，雍郿白家要重新崛起、进入嬴渠梁的视线，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呵呵，白公在帐前犹豫不决，可是有什么委决难下的事情麽？”

白戊庚在帐外转来转去，四周负责警戒的白家老军也懒得搭理他；这段日子雍郿白家可没少了跑来白家庄联络感情，有时是这位白家家主来、有时是家主夫人来，可是白家庄与雍郿白家还是保持着一种若急若离的关系，总之白子不发话，是没人会拿他们当亲戚走动的。白戊庚正有些进退两难，忽听有人笑着招呼自己，猛然抬头：“大公子？”

面前站着的正是公子虔，身后还跟着他最亲信心腹的手下大将子岸；仔细看了公子虔几眼，白戊庚心中就是一突。早就听闻这位大公子极爱整洁、尤其重视自身容貌，不过他有个怪癖，喜欢一个人穿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在铜镜前欣赏，在外示人时，却总喜欢穿些破旧的衣裳，除非是参加祖宗祭祀、或者朝见君王时，才会精心打扮。

今天可不是祭祖，更不是朝见君王，这位前朝大公子却是一身上好的越绣袍服，玉冠玉簪、面色光洁，胡须都被归拢的整整齐齐，就连脚踏的双履也是出自巧匠之手，鞋头到鞋跟上绣了一对展翅欲飞的鸿鹄，看那丝线就知是双新鞋。

白戊庚深吸一口气道：“不怕大公子见笑，白某想着要见叔公他老人家一面，可又怕耽误了他的大事，不免有些犹豫。”

听他叫白栋叔公，赢虔不由哈哈大笑：“走吧，我们一起进去。前几日我来拜访过白子，听他的意思，这次出兵魏国可是少不得你这位擅长马战的白公呢......不过白子这段时间在筹谋用兵之法，只怕每日都要费尽心思，一时疏忽了你也是有的。我们走快些，去看看咱们老秦的白左更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了没有？”

赢虔是个极度骄傲的人，白栋在秦国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也不曾想过要刻意结交这位白子，可是这次白栋不只帮他躲过了毁容之劫，更是实现了当初对他的诺言，让他越想越是心惊好奇。白栋居然在两年多前就算到了他会有血光之灾？若不是胡混蒙上的，那就真是神鬼手段了，他这个人不敬强权，魏婴有雄霸天下之势。可在他眼中也不过得祖宗之惠罢了。却唯独敬天地鬼神。白栋既有此神鬼手段，自然值得他刻意结交。更何况公子虔也是秦人眼中的不世猛将，眼下有一场大仗要打，怎可没有他的一份？难道做整天抓盗匪强盗的大司寇很好玩麽？

“真的！既如此，大公子先请。”

听公子虔的意思，自己似乎还有机会参与此战，白戊庚不觉精神一振！这可是白家复起的好机会，自己可要牢牢抓住了。错过了会后悔终生。

通报后进入白栋的军帐，只见公子少官、车英、公输直和白栋正围在一个泥盘旁笑说着什么，白戊庚偷偷望了泥盘一眼，只见上面山川、河流、田地、城池无一不备，而且还插了好多面小旗；小旗分成数色，一方是红色，看所插的位置应该是属于老秦的，一方是蓝色，看所插的位置应该是属于魏国的，还有属于韩国的黑色以及属于楚国的白色。他半生军旅。家中也有这种笼涵了数国的地图，一眼就看出这个泥盘不但包括了秦国最东方的武城、魏国长城、就连韩国和魏国半境都在其中。下方还有清晰的商淤地区、熊耳山、楚长城，竟然是将大梁以西、栎阳以东的广大地区覆盖在内，而且这泥盘可比描绘在竹片和纸上的地图清楚详尽多了，就算不是久在军中的人也能看得明白。

公子虔对白栋点点头，轻轻击股以示喝彩。他上次来时只见到白栋和公输直正在弄一大盘泥巴，还当是这位白子某种古怪的爱好，却没想到居然是一副精巧无比的地图。看来世人没有说错啊，这位白子总有些奇思妙想，能开前人所未开，愈发坚定了与白栋相交之心。

“白戊庚见过白子。”

白戊庚可没有公子虔这么潇洒，本想叫白栋‘叔公’的，当着这许多人实在挂不住脸面，何况这是在军营之中，别说他这个硬靠上来的侄子见到了‘叔公’，就是儿子见到爹也不兴叫爹的。

“嗯，白公请坐吧，刚才我们在讨论这次出兵该走哪一条路，白公也是久在军旅之人，不知你有何看法？说说吧......”

“是，容我仔细看看。”

白戊庚暗叹一声，白栋称他白公，那就是没认他这门亲戚了，看来主动当人家侄子也是不成的。不过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面上没有流露出半点失望，而是站在泥盘一旁，仔细观看地形和敌我力量对比。只要能参与这一战，无论最终胜负如何，他也算与白栋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魏土四面包裹了韩土，我们要援助赵国，横阻在赵国之间，若是一路强攻过去，那就等于是先同魏韩同时开战，只怕援助赵国不得，反倒是老秦要向别国请援了。”

白戊庚想了想道：“所以要援赵国，最好是避开魏国西土和韩国的力量范围，我们应该沿黄河北上，过少阳山南下援助邯郸，不过这条路十分难行，后方粮草补充困难，虽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到达赵国、解邯郸燃眉之急，却会令我军十分危险。”

车英等人都听得暗暗点头，秦国距离赵国太远了，中间又隔着魏国西土和韩国，两国在这片区域光是驻扎的大军就有不下五十万人，强行攻过去等于是送死，别说是十五万人，就是秦国起倾国之兵也不够看得。所以北上走少阳山一路是最方便的法子，不过这就等于绕了大大的一个圈子，走得是弓背路，而且后勤补给路线完全暴露在魏国和韩国的视线中，随时可能被人截断粮道，十分的危险，所以他们讨论了许久也无法定论。

白栋微微点头，当初要嬴渠梁答应三个条件，其实是因为他有了一些腹稿，不过他毕竟是个后世来的穿越者，就算有些对历史的独到见解，却不敢说自己想得就一定正确，这次面对的可是天下最强的魏国和名将庞涓与龙贾，更是不容有半分错漏。

所以这半个多月他都在听取军中各将的意见，一点点分析地图、敌我力量对比，来确定自己的谋略是否有错误、是否可用？如今听了白戊庚的话，终于可以下决心了。

秦国诸将都只是看到强攻不行和北上走少阳有诸多不利，魏国和韩国的将领又如何？庞涓若在西土，或许还有一两分可能看破自己的计划，就凭魏国西土和驻留在大梁附近的那些将领也配？

白栋看看众人，用手指了指泥盘上的熊耳山道：“若是我军取道熊耳、商於、暗中借走楚境，沿颖水、长平北上，距离魏都大梁可就不远了......”

“什么！上将军要借道楚国，走长平？”

众人无不震惊，这里所说的长平是在魏国鸿沟以西、颖水以北，此时魏楚两国的分界之处，也是魏国的南方重郡，可不是日后白起坑杀四十万降卒的那个长平；不过在这个长平附近，魏国也是布置有重兵的，白栋不想着快些到达邯郸，却盯着魏国都城做什么？

公子虔忽然双眼一亮：“好计策，我们攻击大梁，不怕庞涓不回师，这不就解了邯郸之围麽？如此妙计，就该有个好听的名字才是，就叫做......围魏救赵如何？”

“围魏救赵，听着倒是很好，不过从长平到大梁，我们一路上要击破魏武卒二十万，屯军也有三四十万，且攻人国都并不比去邯郸援助，至少还有赵军里应外合，我军进了魏土，那就是孤军作战，这是送羊入虎口吧？”

白戊庚摇了摇头，居然第一个反对白栋的计划；他是一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要得到一位‘大人物’的看重，一味的奉承谄媚是没有用的，必须要在合适的时候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呵呵，白公说得也有道理，二十万魏武卒确实是不好对付，不过也要看这一仗是如何打法，如果筹划得当，我军面对大梁附近的几十万魏军还是要比直接面对庞涓好打得多了。不是我涨他人志气，在场的各位将军又有哪位想要面对庞涓的？”

车英子岸和公子虔一起皱眉不语，除非是到了国破家亡的危险时刻，否则他们都是宁愿面对多一倍的敌人，也不愿面对庞涓的；这家伙南征北战十数年，就没听说他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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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离奇消失的大军】

秋天的商於地区是肥美多汁的，果子熟了，山间奔跑的野兔野山羊膘儿壮了，就连即将冬眠的蛇都比平常粗长了一倍。如果是熟手的猎人，在这种环境下真的能够靠山吃山，不用带一颗粮食就能活得舒舒服服。

“咻！”

一枝兽骨箭穿越了最少两层灌木，直直射在一只野兔的脑袋上。这人的箭法是极好的，这一箭是从兔子的左眼贯脑而入，既要了兔子的性命，又不会伤及半点皮毛。

“这只玉儿红算是得了，送到军需官那里怎么都能换取百人三日的口粮。这次看四连还比不比得过咱们了？你说是不是啊教导员？”

开口就是现代口吻，又是连队又是教导员的，草丛中蹦出来的却是一个头顶黑巾身披布甲的汉子，这货哈哈大笑着冲到野兔的尸体旁，一把抓起兔子，满脸都是狂喜的表情。

在阳光下看去，这只野兔果然是与众不同，皮毛呈现出一种粉玉色，秦军大汉抓住兔子在手中抖动了几下，用口轻轻一吹，兔毛上便现出了一个涡旋，其中的兔毛竟然根根分离，同时按顺时针旋转，果然是一张上好的玉儿红。大汉取出一柄锋利无比的铜匕，就从兔子的眼睛和口中下手，左旋右转了几下，一张完整的兔子皮就这样被剥离了下来，竟连半根兔毛也不曾伤损。

近百名秦军笑呵呵地围了上来，领头的教导员同志笑嘻嘻接过兔毛。冲这汉子伸出了大拇指：“好家伙，还是一张极品的玉儿红，有你的黑头！现在军中都知道上将军爱惜两位夫人。要为苦酒和跳蚤夫人各自置办一身玉儿红的皮袍，这东西交上去可不只是换来百人三日的口粮啊？还会得到加分。这一次商於大练军，咱们连不光要跑赢别的连队，还要赢得漂亮，也让那些家伙们看看，咱们不带口粮也一样吃香喝辣，就凭这两条肉腿。一日能翻出九个山头！黑头，再去找一找，兔子都是成窝的。咱们要把这只兔子的兔儿子兔爹爹兔爷爷全都找齐了，两位夫人不是喜欢这玉儿红麽？到时一整张皮袍都是咱们三军二师五团三连弄到的，军主官和师主官到时都得对咱们另眼相看！”

“教导员说得好，走走走。咱们再去找。什么蓝田精兵雍郿精骑啊？撒进了这商於山区，也未必就比得过咱们这些屯兵！听说昨天有一连雍郿精骑都跑吐了，果子没见他们找到多少，猎物也只是勉强果腹，他们师主官的脸都黑了，哈哈哈......”

白栋用兵真是让人如入云雾，十几万大军云集在栎阳附近足足一个月，也不见他分兵派遣。就是整天躲在军帐中不知道做些什么，帐外有一层层秦军锐士把守。内里还有聂诸跳蚤带着白家精练老军来往寻视，别说魏国的探子了，就是秦国自己的探子想要靠近也是妄想。

不光是各国诸侯大将看不懂，就连远在邯郸城下的庞涓也是看不明白。据说他在得到消息后，皱眉苦思了半天，最后还是建议魏国加强武城一代的防御以及密切注意少阳山一线。庞涓是个狂人，但不是傻瓜，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他自然明白，可如今自己和龙贾都在赵国作战，国内虽有强兵，却无强将，如果先行攻击秦国，难免会被城坚兵悍的秦国拖入战争泥潭，万一楚齐趁机来攻，魏国可就麻烦了，所以想来想去，还是等待白栋先动，而后见机破敌才是最为稳妥的。

对于白栋庞涓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小子可是想出‘添兵减灶’之计活活坑死了木仲屠的兵家大才，当时他曾设身处地想过，若换了自己是木仲屠，多半也有五成机会会上当！能让他庞涓上当的人可是不多啊？更何况这小子用兵之法极为反常，所谓事有反常必为妖，秦国的白子就是个活妖怪！

当各国甚至是秦国满朝都在猜测白栋究竟在打什么主意时，栎阳终于迎来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连绵大雨。大雨下了足足三天三夜，当久违的阳光终于撒落栎阳城头时，栎阳城下的军营还在，人却没了......

整整十二万大活人啊，居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同时消失的还有位于蓝田的三万新军，和八万匹活生生的战马！庞涓得到消息后当场拍烂了桌子，二十多万人马怎么就会突然消失不见的，难道那小子当真会妖法不成？魏国的探子在哪里，都该抓来砍脑袋！

魏国的探子比窦娥都冤，足足一个多月啊，这位白子就是按兵不动，让他们不得不硬起头皮靠近军营探听消息，这可是人家的地盘，秦国司情处也不是吃闲饭的，军营百里之内根本就靠不近，让他们如何得到消息？靠猜还是靠占卜？真当咱们都是周文王呢？

百里之内无法靠近，这就给了秦军无数隐藏行迹的法子。无颛早就计算出来了，在这个四处遍布山林植被、出城五里就可能遇到老虎的时代，方圆百里的情报空窗足够数十万大军腾挪了；有了这片‘盲区’，秦军可能选定的行军路线就有了类似几何级数的变化，魏国的探子除非个个都是能御风雷的仙人，否则他们还就是瞎子了。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白栋的大军由军拆师、由师拆团、由团拆连，以百人为单位，选择不同路线奔向同一个目标-商於山区。有了这百里盲区的掩护，当进入到魏国探子勉强可以存身的区域时，大军早就隐入了莽莽山林。如今的商於可不是日后经过初期开发封给卫鞅的土地，处处山高林密鸟兽横行，别说是十几万军队，就是几十上百万人投进去，那也是半点水花都翻不起的。

不能怪远在邯郸的庞涓没有见识。秦军可能走熊耳商於取道楚国的事情他也想过，不果如此用兵就是以奇取势了，大军不可耽于商於。只能迅速通过，而且必须借道楚国。可若是走这条路线，要麽就是从魏土一路打上来，要麽就还要借道鲁国和宋国；鲁国和宋国都是要看魏国脸色的，与秦国可没有这份交情。难道白栋真的狂妄到要用十几万军队挑战魏土的几十万大军？打死庞涓都不相信这位便宜师弟会是如此疯狂。

可白栋比他想象的更要疯狂，不但早就定下了攻伐魏土的计划，而且并没有急于离开商於。他准备练练兵。而且是有针对性的训练，不如此秦军就无法面对日后在魏国的残酷战斗。

庞涓很郁闷，十几万斗志昂扬的秦军将士更郁闷；本以为跟着白子必然有场漂亮仗打。人人回来都能论功封爵，可怎么进了商於山就不走了？不走就不走吧，教导员同志还很亲切地开起了动员会，上将军说了。兵贵精不贵多。为了大家能够适应日后在魏地的艰苦作战，这个兵得练！

练就练，咱们这些老秦精锐还不就是走走过场，上将军真正要操练的怕就是那些屯兵吧？也是啊，大军不过十五万人，就有七万是平日为民战时为军的屯兵，这些毫无战斗力的家伙是该被练一练了，可栎阳有的是练兵场。为何偏偏要到商於来？嬴渠梁的三万王牌精锐和骄傲的雍郿精骑就没把这当回事儿，甚至还有些兴奋。他们终于又有机会在那帮泥腿子面前展示优越感了。

了解到训练计划后，这帮老秦的精锐战士全体傻眼。这叫什么训练？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跑！不能骑马不说，人人还要负箭十囊，大石头两块，今天翻三个山头，明天就是五个！以为一天翻五个山头就算成功了麽？这还远远不够，明天就敢给你加码到七个甚至是九个！

现在的老秦不缺粮食，可上将军就是不给，吃喝的东西全要在训练途中解决，打到什么你就吃什么，若是连队中有熟手的猎人还好，若是没有那就惨了，百十人呼叱着赶野兽的场面可是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不是打不够吃的东西，就是肚子填饱了山头没翻够，那就得扣分，明天就有满脸严肃的军法官夺走他们辛苦打到的部分猎物去给那些表现优秀的连队......

这还是人过的日子麽？当兵吃粮，就算是自给自足的屯军在战争期间那也是应该有配发的口粮啊？十几万秦军望着堆满粮食的军寨直流口水，可上将军不发话，谁敢动用这些粮食？在这种毫无人性的训练模式下，那些过惯了苦日子的屯兵还能勉强忍耐，平日里鼻子长到眼睛上的精锐们哭得心都有了。

还好白栋没有让士兵们完全绝望，绝望中要给予希望，这才是科学的驭下法门。像黑头这样打到了珍贵禽兽的，全连就有几天好日子过了，至少在未来的几天内，他们只需要每天养足体力去翻越一个个山头，不用为吃食操心，如果持续获得高分，还可以凭空得到那些倒霉连队打到的猎物，进入一个良性循环。

商於山大练兵也让白栋的练兵之道进入了更高层次，在这场恶梦般的锻炼过程中，连队与连队之间从恶性竞争渐渐进入了良性竞争，团队与团队之间渐渐开始了默契的配合，同一个团队的成员之间也逐渐感悟到群体合作的精髓。

就算是天下闻名的魏武卒遇到了庞涓这样的盖世名将，也不过是能够做到‘如臂使指’而已，真正的大脑也不过就是庞涓、龙贾和一些高级将主。而白栋训练出的士兵却做到了每个连队都拥有一个大脑，教导员就是这个大家庭的兄长和父亲，这个团队中的领袖既会纵向服从来自上将军的命令，也会在上命范围内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横向联系连队中的兄弟袍泽。就像后世那只曾经剿灭过座山雕的小分队一样，既是党的队伍、同时也是少剑波同志的队伍！

白栋在为十几万大军建立微生物层，每一个连队就如同一个细胞......这些细胞是健康的、活跃的、充满想象力的，而且生命力顽强的可以让庞涓都大吃一惊。他们可以在没有后勤补充的恶劣环境下长途行军两百里、翻跃十几个山头，身披三层重甲、装备精良到牙齿的魏武卒可以做得到麽？精挑细选的魏武卒个个都是身高八尺的壮汉，饭量是普通战士的两倍，专一用来为他们提供后勤保障的车队都要比寻常军队要多上一倍的。

“老秦现在没有力量为几十万大军都配备三层重甲，也没有能力为我们的战车都覆盖上厚厚的铜甲，更无法保证士兵们可以每天都吃到肉食......可我们的士兵却拥有了坚不可摧的意志；我们的百夫主教导员被士兵们深深爱戴、可以在战场上随时为他们挡下要命的矢石；我们的士兵跑得更快，可以一日行军两百里，几乎可以比拟奔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翻看着白栋的传书，嬴渠梁一时欣喜、一时疑惑，忍不住问身旁的卜戎异道：“细君，你看这小子最后的两句话，‘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自从开天辟地以来，寡人还没听说过鼓励士兵逃跑的上将军呢，这小子......”

“我们草原上的勇士可以力敌五只恶狼，可若是遇到了一百只又该怎么办？那自然是要跑的，这有什么好奇怪？君上再看这一句‘此次入魏，臣不敢耽于一城一地之得失，只灭杀魏军矣，魏军若灭，魏城则为平川......’啧啧啧，臣妻就说白叔叔是个奇人了，他要多杀敌人，那自然就要保护自己，关键时候不跑怎么行？”

白栋若在当面，只怕忍不住要抱起卜戎异狠狠亲上一口‘我的好嫂嫂啊，知我者独嫂嫂也！’，连运动战的精髓你都看出来了？以后只做老秦的国夫人可怎么够？必须要做整个华夏的国夫人才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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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炒钢法】

楚国以鱼米胜天下，说得是与这个时代的其它国家对比，在一些重要的郡县已经出现了一年两熟的水稻，虽然味道不怎么好，对于吃惯了粟米的老秦士兵来说，偶尔改变一下口味也是非常不错的。

公子少官手捧着一大老碗稻米饭，饭上放着油汪汪一块大肥肉和几根秋菘，扒上两口米饭，咬一口肥肉，吃得满嘴冒油，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不清楚：“我说白家哥哥，这次你必须要答应我，给我三万人，我保证半个月拿下长平，要不就七天？求求你了啊，这段日子在书院里每天读书算术，脑袋都要炸了，好不容易有了仗打，这个头筹一定要给我！”

“你要拔头筹可以，不过车英子岸他们也想着呢，你大哥昨天晚上来到我的军帐营，也说要亲取长平。真不知道你们都在想些什么，长平是魏国南方重镇、连接洧水和颖水的重要口岸，城中光是重装武卒就有八千人，还有两万屯兵，两千水师，而且城池坚固、易守难攻，给你三万人就能拿下？要不要我把十五万大军都拉到长平城下，就像庞涓围攻邯郸那样，摆开了阵势打上几个月？”

“那才过瘾。”

“你是过瘾了，大军会被活活害死的！所以这次咱们进袭魏国，第一要做的不是攻陷城池，而是杀敌！”

“我又听不懂了，不攻城如何杀敌？长平不拿下，咱们无法前行啊，魏军会截断咱们的后路。大军会陷入重围的！”

“截断咱们的后路。魏军麽？我只怕他们不来......”

白栋微微一笑。从跳蚤手中接过饭碗，匆匆拔了两口，跳起身道：“走罢，随我去欧冶良那里看看去......”

大军在商淤练兵一月后白栋就接到了楚王回书，楚王听说秦军要借道楚国远袭魏国真是高兴坏了；战国时就是这么回事儿，各国诸侯都是一个心思，巴不得别国打得越凶越好。何况楚国的情况十分特殊，与秦、韩、魏、宋、鲁、越都有接壤。自然少不得有许多摩擦。如今逐渐强盛的秦国要去挑战魏国这个霸主，楚王开心的想要大宴群臣。

看热闹就不怕大，该添火必须要添火，再加上楚国和秦国的关系一向不错，所以楚王这次接秦军入境可是下足了功夫，不但大力封锁消息，而且还为秦军准备了大量楚国的甲仗旗帜，秦军一入楚关立即换装，别说魏国的探子不及于此，就连楚国自己驻守的军队都未必能够分辨出来。如此苦心孤诣就为了一样。让秦军得以秘密安全的越过楚境，然后狠狠地揍老魏人！

对邯郸白栋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战国出强兵也出强城，像邯郸临淄这样的都城岂是说破就能破的？就算是庞涓也一样。所以他不着急，大军抵达颖水之畔后，一面扎营安顿让士兵们休养生息，天天大鱼大肉的补身子，一面叫来欧冶良，弄了张图纸给他，讲明图中之物后，欧冶良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是要将白栋看穿一般：“白子可知此物不利保密，一旦用于战场，就会使魏人知晓？你又知不知道此物一旦问世，会引发多少变故？”

“变故就谈不上，此物一旦问世，会大大减少运输成本，经济会受到刺激，商业会更加发展，如今白家商社足可在天下商社中排行前三，最大的利益还是属于我们的。至于魏人会知晓，那也顾不得了，这一战对秦国影响太大，此战若胜，秦国愈强，魏国之势当在十年中尽败，所以我也不怕被他们知道这个秘密。”

白栋微微一笑：“不过要学我也不容易的，此物看似简单，若是用青铜铸造会失之韧性、若是用炼铁铸之又不够坚硬，就算魏人造了出来，光是频繁更换所花费的精力金钱就能让他们伤透脑筋。所以这东西还需要一种特殊的金属来铸造。”

“你终于肯说出秘密了，快说快说，是什么样特殊的金属？”

所以说白栋就不怕欧冶良会背叛老秦，这家伙能弄来死人的尸骨炼剑，可见就是个技术疯子，对待这种技术疯子，金钱美女国家荣誉统统都是屁，只有崭新的技术才能让他为之迷醉继而赶都别想赶走。

欧冶良如今已经是老秦军衔司的大掌炉，这货自从一头扎进军械司就每天狮子大开口地向老秦要什么百年千年的铁母，害得嬴渠梁都头疼不已。其实所谓铁母就是纯度较高、脱碳较为容易的块炼铁而已，不像普通的块炼铁和铸铁那般松脆，用来做做农具还成，做成武器会被军队追杀。可在这个连炒钢法都没有发明的时代，纯度较高的‘铁母’一旦落入欧冶良这种人手里，那就可以通过种种手段让它变成一种接近‘钢’的金属，铸造出神兵利器，这样的好东西哪里会有许多，整天当稻米麦子一样的索要，谁能受得了？

最后还是白栋出面，才将欧冶良哄来军中，答应他有种新的炼制方法，可得到前所未有的金属，这货才肯跟来，在商淤山中时就缠了白栋许久，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公子少官跟着白栋来到欧冶良的地盘时，远远就见公子虔等人也在，似乎已经等了许久；众人见到白栋走来，纷纷笑道：“上将军怎么才来？墨线和欧冶掌炉都在，说是要等你开炉呢......”

走进欧冶良的剑庐，立觉热气扑面，白栋脱了外袍一把扔给随来的白家老军，笑道：“就知道他们两个会有摩擦，走吧，我们去看看。大公子昨日不是问我要靠什么赢魏人麽？答案就在这剑庐之中。”

现在欧冶良的剑庐其实就是个大炼坊，能否炼制出比拟干将莫邪的神兵已经不重要了，大掌炉现在关心的是新金属。

在春秋战国时期。虽然偶有纯度较高的‘铁母’出现。却连最原始的低碳钢都不曾出现。就算是欧冶良这样的高手匠师也要时常为材料发愁，一旦得到了含碳量较低的铁母，就会不惜用人骨兽骨来完成原始渗碳过程，怎么看都像个炼剑炼到走火入魔的疯子。

白栋所谓的新金属其实还是源于原始铁矿，只不过为了得到含碳量更低的铁甚至是低碳钢、中碳钢，就必须拿出直到西汉时才被发明的‘炒钢法’，此法一出，什么百年、千年的铁母就成了笑话。再好的块炼铁也是比不上一块低碳钢的，更不用说通过碳作还原剂，还原钢中的碳为二氧化碳或一氧化碳的炼钢了。秦军以区区十五万人进袭魏土，机动力首先要保证，一旦有了马蹄铁，大范围内的运动战就成为了可能，另外要对付身披三重重甲的魏武卒，强弓硬弩和更为锋利的箭矢也是必不可少的，说‘炒钢法’是赢魏人的关键，那可没有半点错误。

“开炉！”

见到白栋到来。欧冶良大吼一声，主炉立即熊熊燃烧起来。无数铁矿石投入中心炼锅，渐渐变软融化。华夏西汉时就能发明炒钢法，欧洲却要落后了一千多年，其原因就在火炉温度，华夏因为陶瓷工艺的发展，要达到炒钢需要一千两百度根本没有什么难度，任何一个瓷窑都能做到；欧洲人可就不同了，直到中世纪城堡还是大石头堆的，平民还是住在木头做的房子里，因为压根儿就不懂得烧砖的工艺，见到来自东方的瓷器，贵族老爷们都当宝贝，整天拿个瓷尿壶出去炫耀。正是因为华夏有这种底蕴，白栋将西汉时期的炒钢法搬出来也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含有大量杂质的铁水渐渐沸腾，站在炉前的墨线试了试火，大喝一声：“炒！”

悬在炼锅上方的横梁上立即伸下几根石棍，通过绳索拉动控制，开始在铁水中做顺时针搅动，与此同时，一些工匠也开始拉动风箱，用风枪吹动铁水，很快就看到沸腾的铁水表面出现了一团团仿佛污渍般的东西，正是一些矿石中的杂质被炒了出来。

墨线看火的本领就连欧冶良也是极为欣赏的，拍拍他的肩膀，欧冶良命人将炒过的铁水倒入模具，一个个箭矢铁簇很快成形，趁着铁簇还未冷却变硬，欧冶良亲自用火钳夹起一个，从料袋中抓出一撮骨粉均匀撒在铁簇上，然后回火烧红，用炼锤反复锻打数遍，最后放入冷水中淬了火拿出，众人走进看时，只见这铁簇黑中透青，表面似有云纹隐现，正是干将莫邪这类神兵才有的异相。

白栋笑道：“来人，为试箭的木人穿上三层重甲，都要是最好的竹片铜甲，本将军要试箭！”

身披三层重甲的木人很快被放在众人五十步外，欧冶良亲手打造的箭簇也被放置在箭尖上，装入公输家制造的强弩中后，就让一名普通士兵持弩发射，只听‘**波’几声轻响，这枝箭直破三层重甲，将木人射了个对穿！

公子虔和车英子岸等一票军中老人走过去看了又看，一个个兴奋不已，大笑道：“原来这就是打赢魏国的关键？上将军真神人也！”这箭虽然不是白栋亲手炼制的，但看欧冶良的表情，众人就知道这定是白栋的手段了。

白栋笑着摇了摇头：“此物虽好，却还不是打赢魏人的关键......欧冶大掌炉，开始炼制‘马蹄铁’罢，此物只要炒炼铁汁即可，不用像炼制箭簇这般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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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奔跑吧，兄弟！】

ps：忽然想到明天就是2015年了，时间可过得真快，又老一岁了......哎，还是祝大家新年快乐吧，永远年轻、至少心态要保持年轻才好。

***

今天魏锋如同往日一般起得很早，有屯兵为他这位武卒老爷送上了香喷喷的鸡汤和烤到焦黄的麦饼；吃得满嘴油光后，才在屯兵的服侍下穿上厚厚的三层重甲，背上大半人高的强弓，剑囊也带了足足四个，其中有满满的一百二十枝箭，枝枝都是上等的青铜箭簇，五十步内破盔灌甲犹如玩笑。

在长平乃至整个魏国，除去各级将主外，就是武卒老爷们最有面子了，比起那些在他们面前唯唯诺诺的屯兵，魏锋有的是优越感；用脚在屯兵屁股上踢了下，叫骂道：“还不拿老子的剑来？今天是老子轮值，要是去得晚了，将主要打老子的屁股，砍得却是你的脑袋！”屯兵哪里敢多言，陪着笑帮他佩剑梳洗，趁他不备才将剩下的小半碗鸡汤偷偷喝了，可真香啊，都是油......

魏锋走上城头的时候，同为武卒的老爷们都在笑着对他打招呼，将主不来，这帮号称天下第一精锐的魏武卒可是没什么心情站到女墙后面喝风的，这时间负责在城上警戒巡视的都是没有军饷好拿的屯兵，有魏人、也有卫人，尤其是卫人的屯兵，因为是魏国的附属国，那是地地道道的二等公民，危险风凉的所在总是属于他们的。

百夫将主来到时也只是扫一眼这些武卒老爷。都是职业军人兵油子了。他也不想往深里得罪。万一上了战场，天知道这帮骄兵悍将会不会在自己的的背后捅一刀？因此呼叱的也只是那些炮灰屯兵，对魏锋他们并没有多少责怪。

这就是长平，这就是魏国南境的现实情况；天下最精锐的军队一旦长期戍守在城中也会变得油滑起来。这一点庞涓其实也是知道的，不过他的老根底就是魏武卒，若是整顿太过，只怕就要失去了与惠施、公子昂抗衡的本钱；以他的手段，如今也只能保证二十万魏武卒的战斗力。这些都是跟随他南北冲杀的野战精锐，就如吴起当年的五万精锐一般，贵精不贵多，一样可以连破秦国五十万大军，让这个西陲强国从此一蹶不振。

日头高有三杆，武卒老爷们才慢吞吞地开始接管城头驻防、参与城门处的盘查工作。长平是几大水系汇集的口岸、也是魏国的南方重镇，该有的姿态还是应该有的；魏锋今天刚好轮值城门，揉揉被三层重甲压得有些酸痛的老腰，趁人不备脱去一层甲胄，这才拖拖拉拉走到城门。开始盘查过往客商。遇到有大的商队经过，随时揩上一把油是必须的。否则就算能向自己交代，也无法向将主们交代。

他刚走到城门下不久还没站稳脚步，就听城上号角没命般吹起，吃惊下抬头看去，只见三川口那边的地平线上忽然冒出了一条黑线，而且很快就化成了一片黑云，密密麻麻尽是顶盔着甲的战士！旗帜是黑色的、衣甲也是黑色的，一朝发动，就如奔雷鸣镝。这是秦军！个人技击术天下无敌的韩锐士强则强矣，却是没有这般整齐划一；兵力雄浑的楚人也没有这般杀气，只有魏国的宿敌秦人才会如此的凶猛。

“敌袭，是秦人！关闭城门，滚木擂石准备，弓箭手准备，点起蜂火通知后方郡县，敌人来了！”

长平城顿时一片慌乱，此时便显现出魏武卒训练之精了，屯兵们虽然勤勉，可面对这种突然变故多半手足无措，魏武卒虽然也有些忙乱，却还能按照将主的吩咐迅速站定位置、摆开一切守城器械，弓箭手刀牌手有序排列，拔出佩剑敲击的盾牌震天价响，同时发出阵阵怒吼，为己方鼓劲加油，提振己方士气。

魏锋两三步就冲回城内，与十几名袍泽手忙脚乱地关闭了城门，连上三道桐栓、放下压城石，然后迅速跑上城头归队；站在城头向远处望了一眼，只见城下漫山遍野尽是秦军，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将地面覆满，粗粗看去，怕不有五六万人之多。

“这只秦军是从哪里来的？果然被上将军猜中了，他们居然借道楚国！只怕这次魏国的敌人不仅仅是秦人，说不定还有楚人！传令下去，全军死守长平！长平城乃我大魏十年经营、固若金汤，区区五六万秦军是拿不下的！最多三日，我魏国大军就会来援，到时里应外合，尽灭秦军于城下。他们这就是找死，从来只有大魏侵略别国，哪里有被人打的道理？此战胜后，全军上下都有封赏，人人发财、个个得爵！”

虽然长平多年未有大的战事，士兵颇多懈怠，可强国就是强国，一想到背后的强大祖国，无论是守城将主还是普通士兵顿觉精神百倍。是啊，不过几万秦军而已，骚扰下长平还差不多，想要破城？那就是妄想！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也让庞涓上将军看一看，咱们也是能打得！

魏军的裤子都拉下来了，人人龙精虎猛亢奋无比，却想不到看似声势浩大的秦军太不给力了，好容易顶着盾牌填平了护城河，本以为残酷血腥的攻城大战就要开始了，连原本只能身着布甲的魏国屯军都有半数得到了城中临时下发的铜叶甲，却不想秦军只是歪歪斜斜搭了几架云梯，梯端的铁勾子还没挂上城头呢，就被用挡木硬生生推了出去，云梯摔得七拧八歪，下方运气不好被砸死的几名秦军，其余人居然一哄而散，掉头就跑，足足跑出一箭之地，才转过头来指着城上大骂。

秦军看来准备的很是充分，不但临时组装了远程攻击用的投石机，还有足可射出两箭之地的强弓硬弩。于是成千上万名秦军也不攻城了。就用投石机和弓弩远远射击城头。城上倒是也有倒霉蛋被砸中射中稀里糊涂就丢了性命，可这叫攻城？你娘的，就没听说过只用投石机和弓箭就能破城的！

这就是天下闻名的纠纠老秦？这就是秦国白子率领的大军麽？眼尖的魏锋可是早就看到了远远‘藏’在秦军大队中的那面白字大旗，黑底白火焰溜边儿的，除了那位在名声赫赫的‘新文宗’还有哪个？看来这位白子也不怎么样啊，是个只会躲在大军中的胆小鬼，哪里比得上咱们庞涓上将军每次都是亲冒矢石指挥作战的风采？

当发现了纠纠老秦不过是一群逗比的时候，长平城上渐渐起了笑声。心中的压力一去，大魏的骄兵悍将顿时笑开了花，有干脆扯开了嗓子嘲笑秦军的，也有扭动着腰身儿挤眉弄眼嘲笑秦国白子没用的；魏锋不觉松了口气，再熬上两个月，他就可以升职为十夫主了；魏武卒中的十夫主是可以留在军中十年的，年年都有可观的粮晌，父亲已经为他说好了一门亲，只等他成为十夫主新娘子就会过门儿了，虽然没瞧见过新娘子。他却听说那是十里八乡出名的美人儿，不爱读书学礼的小白脸子。就爱他这样的勇猛男人。

想到这里，魏锋抖了抖胸口的腱子肉，伸手从箭囊中抽出一枝长箭，拉开他那张有名的三石强弓，远远一箭射出，正中一名秦军的脑袋。听到同袍的夸奖，魏锋得意之下不觉放声长笑，老秦人可真贴心，派来如此窝囊无用的军队不就是给他送功劳来了麽？连杀他十个八个，他这个十夫主就是板上钉钉了。

“我的好哥哥，你这是要怎样？”

魏人在城上开心狂笑，公子少官却是急得直跺脚，佩剑已经被抽出来三次又放回去三次了，每次都想要亲自冲向长平城头，却每次都被白栋喝住，这样憋屈的仗他可没打过，没脸打。

***

公子少官裂着嘴巴眼泪汪汪地地看着自己的乌骓马，这是白栋当日与田忌赛马时用过的宝马良驹，自从转赠于他，当真宝贝的好像心头肉一样，平日里为战马梳理毛发，清洗身体，都是他亲力亲为，军营里如今都传开了，叔公子没有老婆，这匹战马就是他的老婆一样。

看着老婆被人四蹄捆住放翻在地上钉那种叫做‘马蹄铁’的东西，公子少官几次都想冲上去推开那些丝毫不懂‘怜香惜玉’的鲁莽工匠。老子这匹可是小母马，你他娘的下手就不能轻些？若不是白栋下了死命令，他才啊舍不得呢。

车英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车公子，你就不要难受了，这一批马蹄铁因为受限于材料，全军才得八万枚，一匹马就要钉四枚，算下来不过才有两万匹战马能用。这次上将军为你挑选了两万骑士和两万匹最好的战马，这是拿你做主力了！以后有了这钉过铁掌的战马，大军可以每日疾行三百里，从此后叔公子你的生命意义就是奔跑，牵动的魏军越多，功劳也就越大！”

“滚蛋！”

公子少官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吐血的心都有了。

奔跑吧兄弟，这就是白栋给他的命令。天啊，左盼右盼终于盼来了上战场的机会，而且还是配备精兵良马以为可以过一把战争狂人的瘾了，哪里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居然让他遇到魏军就开始逃命，魏国的援军还有一日路程才能到达长平呢，难道咱就不能集中力量先攻下这座城再说？

纠纠老秦丢不起这个人啊，看看这打得都是什么仗？连续两天攻城战打下来，就没搭过几次云梯、更别说让人想想都激动的城头浴血战了，几万大军就这么傻兮兮地站在城下放箭！用弓箭和投石机就能占领一座坚城麽？听都没听说过！

南方重镇长平被攻，魏国上下就像是一个被捅的马蜂窝，上到魏婴下到一名最普通的百夫主都为此羞怒不已，其中甚至还包括一向主张外交强国的惠施和老实人公子昂。已经有三十年了吧，从来都是魏国欺负别国，哪里有别国入侵大魏的道理！

就在长平城蜂烟升起的时候，驰援南方的大军便已经迅速调动起来，魏国从济水以南、颖水以西地区足足调动了十三万武卒和二十七万囤军，分兵七路，直扑长平。七军统帅就是与庞涓一向不和的王子申，连白栋都没有想到，这个日后间接断送了庞涓的人居然成了自己的对手。

魏国王子申来了，而且带来了四十万大军，足足是秦军的两倍还多，白栋拟定的战略是否有效，将在这一场接触战中得到验证。硬打显然是不成的，白栋的战略精髓就是一个字——‘跑’！

只有跑，才能调动魏军露出破绽，只有跑，才能有机会集中优势兵力消灭魏军，后世拥有飞机大炮的国~军会在太祖手上吃亏，就是没能参透这一个‘跑’字诀，遑论这位眼高手低的王子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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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奔跑吧，兄弟下】

安扎在洧水旁的魏国大营连绵近百里、蔚为壮观，居中的统帅营帐旁，站立了上百名身着森森铁甲的魏武卒，人人都是身高九尺、面色严肃，胸前绣有一个大大的‘卫’字，这可不是卫国的属军，而是魏国精锐中的精锐、武卒中的武卒，王子申的贴身卫队。

头顶彩色盔缨的千夫将主和万夫将主们穿梭般入帐拜见，时不时就有人被惨叫着拉出去重重打屁股，甚至还有被拉出去砍脑袋的，王子申治军之严几乎不下于庞涓。

营外时不时就会见到一群群信鸽飞起、同时也有信鸽落下，动辄就是五六七八只成群活动，将外面的消息带进来，同时也将王子申的消息传出去；实在没办法，这年头儿空中本来就多猛禽，而且秦军一入魏境，飞来飞去的鹰隼更是比平日倍增，要保证通信畅达就只能靠鸽群的数量了。秦人的养鹰之法有不传之秘，王子申不是没试过，结果却险些被老鹰抓伤。

“现在各方的消息都汇集了过来，白栋这一路大军应该不到二十万人，而且未必都是老秦精锐，估计半数还是秦国那些无用的屯兵；他竟将五六万人聚于长平城下，每日攻城，可攻势却并不猛烈，让人猜不透是何用意，其余大军多半在召陵以北、鄢城以东、长平以西的茂密山林中......古怪，真是古怪，换了是旁人用兵，就该想办法尽快赶到赵国，联合赵军夹攻庞涓才是。他却大胆来攻我境。而且兵力如此分散、似无丝毫进取之心。这究竟是要做什么？叔叔是看不懂了，世子以为如何？”

方面大耳一脸正气的公子昂在帅帐中与魏申并肩而坐，看到一名误了军期的千夫主惨叫着被拖出帐去，知道以自己这位侄儿的手段，此人是万万活不成了，心中不由暗叹。侄儿口中说是最看不起庞涓，可这行军治军的手段，却无不模仿庞涓。用兵者自然仁慈不得，可也未必都要学庞涓那等酷毒吧？庞涓是有累累战功支撑，全军上下自然噤若寒蝉，你虽是魏国世子，威望可万万不及庞涓啊......

“呵呵，王叔说看不懂白栋用兵，那是因为你过于高看了他。此人就是自作聪明，以为主动来攻我国，就会让庞涓和龙贾从赵国退兵？真是异想天开！以我大魏的实力，就算同时与两三个国家开战。也可主导战局且战而胜之！他定是见到长平坚固难下，又惧怕我大军来援。这才打定了主意不与我军决战，只以数万人虚攻长平，却藏起了主力......”

“哦？世子以为白栋为何要藏起主力呢？”

“这还不简单麽？秦国答应了援助赵国，且起半国之兵，原本也是妄想成功的，不过白栋这人毕竟不是上将材料，发现势不可为，便起了退兵之意，只是怕被天下人讥笑没有信用，这才藏起主力，想着要在我大魏周旋几日，到时再借道楚国退兵，也不算尽失颜面。嘿嘿......白栋这个人赚钱是把好手，又能创造新文字、新诗体，我本来是极佩服的，不过说到领兵打仗，他就是个外行了，而且还是个胆小鬼。嬴渠梁可真是所托非人啊，正给了我与叔叔建功的良机，此战只要胜了白栋，从此那庞涓在我们面前便不敢再狂妄！”

说到得意处，魏申不觉仰天大笑，摆摆手示意两名俊俏风流的男子歌舞伺候，然后展开地图，与十几名万夫主研究当前的形势，讨论该如何一举尽灭长平城下之敌；看他姿态悠然，倒似是个娱乐工作两不误的高才。

“白栋会是如此无用之人麽？”

公子昂摇摇头，有些不敢相信魏申的判断；不过白栋用兵确实匪夷所思，大军初入魏境，就该集中力量先下一城才是，不能立稳脚步，却将大军分散，虚攻长平，怎么看都像是在演戏，也难怪魏申会看不起这位大名鼎鼎的白子了。

“呵呵，王叔若是不信，等我大军汇集长平后便先破城外秦军，再灭白栋主力，到时我会向父王请命，直率大军杀入秦国，好教天下诸侯知道，魏国的尊严是不容挑衅的！”

魏申冷冷一笑：“飞鸽传令各军，除留下魏图一军徐徐在后方掩进、保护粮秣辎重外，其余五军并本世子的中军务必在一日内抵达长平城下，里应外合，消灭围城秦军！”

“诺！”

传令兵一声声将他的命令传递了出去，只消半盏茶时间，就会被无数信鸽传递到各军，到时四十万大军汇集长平，秦军必败！

***

早晨的阳光穿透层层密林，照耀在白栋的中军大营上。这顶绿色的军帐就像秦军将士万万千千的军帐一般，隐藏在大山密林之中，帐外还布置了好多用来伪装的茅草和藤蔓，别说这个时代没什么像样的侦查手段，就算魏国有侦察飞机也很难发现隐藏的秦国大军。

白栋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热豆汁，有空就滋溜一口，然后笑嘻嘻地望着趴在泥盘旁皱眉苦思的军中将领们一眼，偶尔与公子虔疑惑的目光相对，也不主动解释；现代运动战的精髓一在士兵的质素、二在将领的认知和掌控力，而且后者更为重要，这可不是直接灌输就能让众将接受的，要让他们有一个提出疑问和思考分析的过程。

面对一群对现代战争思想毫无了解，而且还非常倔强的老秦将领，白栋居然没有多少压力；古代战争和现代战争的环境完全不同，古人打仗都是习惯了寸土必争，例如要打到敌人的国都，那么沿途上的重要郡县就是一定要拿下的，否则后勤保障就会成为问题、随时可能变成一只孤军，一旦成为孤军。他们又完全不懂该如何拉动敌军、然后寻机跳出包围圈反咬敌人一口。只会排开阵势死守待援或者求一个同归于尽......

就算是庞涓、孙宾这样的世之名将。也很难理解运动战的厉害之处，这简直太妙了，大家都没有这样的思维模式，他也就更容易发挥。而且白栋和后世的那位太~祖不同，魏军可没有美式装备的机械化部队，反倒是老秦早早装备上了马蹄铁和新金属锻造而成的箭簇。如今是思想上领先敌人、装备上也领先了敌人，只要老秦将领没有蠢到极点，还会输给那些只会关注一城一地的魏军麽？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这个时代的复杂地形和落后的战略思维恰恰给了白栋一个尝试的机会。虽然没有那位太~祖一般的天才横溢，可他面对的却是一帮从没见过运动战的古人，容错率真是太高了，高到足可以让公子虔他们在战争中验证战争，从心有疑虑到真心认同，所以他现在不怕质疑。

“上将军确定要如此用兵麽？需知兵败如山颓，何况魏申的兵力还是我两倍有余？你要叔公子从长平撤军后就一直逃跑？对方可是分兵七路而来，犹如撒下了一张大网，上将军就确定他能跑得出去？”

公子虔微微皱眉，却没有急着反对。白栋说替他消除血光之灾就能真的消除。这可不是凡人的手段，所以虽然感觉白栋有些异想天开。却还能暂时隐忍；子岸的脾气却是最急的，何况公子少官的两万骑兵中有一半是他在蓝田辛辛苦苦练出的精兵，如今莫名其妙就要变成败军，让他如何能够容忍？

“兵败如山不错，可我们不是败，而是要靠快速运动来调动敌军......”

白栋微笑道：“司情处传来的军情很详细，魏军七路来袭，除魏图一军要保护后勤辎重部队和运输粮道、只是徐徐前进外，其余六路无不是依托城池官道，从四面封锁住他们认为的重要通道，正因如此，才给了我军腾挪的余地。各位请看这泥盘，魏国如要尽灭我军，就必须要以鄢、长平、岸门、安陵为四柱角，封锁这片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四十万人够用麽？当然，正常情况下是够的，因为但凡大军进入敌境，或是全力攻坚以图依城固守，或是扎营安寨，以正军迎敌，又要顾忌后方粮道补给、辎重运输，纵有方圆千里之地可供腾挪，可是却无一将敢于率军大幅运动，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魏军以为我军定也如此，所以不怕不能围困我军然后逼我决战，到时以两倍兵力大破我军，此战定矣......可是我军却偏偏要跑，不要他一城一池，更不管什么后勤粮道，几万大军如果只是要逃出去，区区四十万魏军围得住麽？”

“公子少官的两万人只是诱敌之饵，两万人却配备了四万匹钉了马蹄铁的战马，两人三骑，另有一匹马只负粮草，每日可疾行三百里，持续一月也不用担心缺粮！魏人追是追不上的，若要派大军围攻，则我主力随时可跳至敌军背后，避其主力、攻其弱旅。我们也不用太过贪心，一仗吃掉他三五千人，十仗可就是三五万人，一百仗打下来，那就是三五十万，魏申不就是四十万人麽？迟早给他吃光了！”

“仗还可以这样打麽？”

车英子岸呆呆地望着泥盘，有心想要反驳白栋，却又感觉这‘运动战’实在厉害无比；眼下秦军是在魏人的家里打仗，反正碰坏了瓶瓶罐罐什么的也不会心疼，就好比一只到处乱窜的老鼠，随时找机会偷些东西吃，说不定还能反咬人一口。若换了自己是魏申又该如何应对？发动大军围攻麽？魏国又是重甲武卒、又是沉重的兵车，哪里跑得过半数都是骑兵的秦军？这次秦国大军可是连一辆战车都没带的，最多的就是强弓硬弩和钉上了马蹄铁的战马，只怕跑着跑着就会给秦军找出空隙轻松跳出包围圈。

可若是不攻也不行，四十万魏军不去攻击区区十几万秦军，那是跑来看风景的麽？万一被人家随时攻下一两个郡县什么的，魏申不肉疼才是怪事。

攻也不是、不攻也不是？怎么看都是魏军负担太重，秦军却是一身轻松。奇怪啊，怎么会出现这种感觉？别说车英子岸了，就是公子虔这种文武双全的人都有些想不通。

“大家想不通没关系，等到咱们一跑起来，自然会享受到‘逃跑’的乐趣，原来这个世上最痛苦的却是追赶者......”

白栋笑了笑，接过传令兵送上的最新军情道：“最新的情报到了，魏申七路大军又如何，如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掌握之中。咱们是用飞鹰传书，魏国用的却是信鸽，光是这一点，咱们就比他们领先了何止一步？这一仗就算想输都很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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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运动战】

秦军果然逃了，而且为首的那位秦国叔公子跑得最快；出身猎户的魏锋看得清清楚楚，这位光着两条膀子穿了个铜甲胸兜的秦国公子坐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扬鞭催马、奋勇向后，居然比普通士兵跑得还要积极！

这会儿天刚蒙蒙亮，早起的薄雾还未尽消，秦人跑到城下射了一轮火箭，弄得城头烽火连天，魏国从将主到普通战士都以为今日定有一场恶战，城门也锁了、压城石也非放了，还费了好大力气在城头摆满了滚木擂石；早就接到援兵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话，王子申亲率的大军明日就会抵达长平城下，到时里应外合，秦军必灭。而且除了王子申亲率的大军，另外还有六路大军从四面合围，秦军只有两个选择，一时将隐藏已久的主力调出，全力攻击长平，以求凭险据守，二是全军向南突围。

长平向南百里就是楚国的地盘儿，以秦楚两家的良好关系，要再次借道楚国逃命也不是什么难事。魏申正巴不得秦军从楚境逃走呢，如此一来，他就可兵不血刃的取得胜利，一战而退秦国白子，天下人从此都要记住他魏申的名字，到时父王或许会考虑让他来更换久攻邯郸不下的庞涓，想想都让人激动啊......

可惜公子少官很不听话，他的两万大军完全没有南逃的迹象，反倒一路向北逃去。这是要送羊入虎口麽？长平城的将主官看不懂，魏锋这样的小人物也是看不懂，但是这与他无关。秦军一退。全城将士就是守城有功。他的十夫主是做定了，晚上搂着香喷喷的新娘子睡上一觉可比什么都强。望着拼命逃走的秦军，长平城爆发出阵阵欢呼之声，不知有多少像魏锋这样的小人物都在暗地里庆幸着。

骑在乌骓马上，听着钉过马蹄铁的马蹄敲击在地面上发出的悦耳声音，公子少官心中有些沮丧、但更多的却是好奇。白家哥哥说胜利要从逃跑开始，他这一跑，就是揭开了老秦胜利的序幕......这可不是骗人的罢？一定不是！我怎么可以怀疑白家哥哥呢......

对白栋提出的运动战。公子少官反倒是最容易接受的，白家哥哥上将军既然说了跑着跑着就能打赢这一仗，那咱就跑！刚好借机试一试这匹乌骓马有多麽能跑，尤其是钉上了马蹄铁之后！

他和副将秦观是共用四匹马，一匹用来驼粮食，三匹用来轮流换乘，而且全军将士都是如此。这样一来，他手下这只军队的运动能力大大增强，一日三百里那都是个保守数字，就算疾驰两三百里后。战斗力一样可以保持在**成！

第一个被称为‘运动战’大师的是白起这个杀人狂魔，不过真正让运动战成为克敌第一法门、而且凭此远征欧洲的却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后代。所向披靡的蒙古骑兵可是一名骑兵就要配备两三匹马的，一日疾行四五百里，打得欧洲领主们都来不及组织起像样的防御；白栋苦于手中没有这么多马匹，所以只能保证两人三骑，不过即使是这样，这些钉过了马蹄铁的战马也足足抵得上寻常两匹战马，带着魏军兜上几个大大的圈子没啥问题。运动战的精髓之一就是疲惫敌军，现在的魏军战法还是以魏武卒方阵为核心，战车做冲锋坦克，只用少量骑兵来保护方阵两翼而已，可以想象一身重装的魏武卒奔跑上百里是个什么模样，就不信累不死这群丫挺的！

而且魏军的行军速度简直太慢了，七路大军组成的包围圈在白栋看来到处都是漏洞，因此公子少官接到的命令并不是全速运动，而是保持马力、半速而行，得让人家王子申能够望见影子，否则还谈什么充分调动敌军？

公子少官硕大的屁股扭动了下，眯起眼睛望望天空，当看到高空中隐现的一个小小黑影时，才从屁股后的旗囊中抽出那面小红旗对着天空舞动，同时从怀里摸出一块烤羊肉，自己先嚼了口，嘟囔不清地道：“秦观你说说看，这些鹰隼都被上将军宠成什么样子了？以前是吃生肉，现在全都改吃烤肉了，比老子的伙食都好呢！”

秦观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模样，呆在他身旁，就与景监呆在嬴渠梁身边时有异曲同工之妙，闻言笑了笑：“上将军用熟肉喂鹰，这些鹰隼就会渐渐对生肉失去胃口，送信时就不会忙着捕食飞禽耽误时间了，这样咱们的情报传递就会永远比魏人快上一步，打起仗来要占大便宜。”

“嗨，老子最佩服上将军的就是这点，用来送重要军情的鹰隼都喂熟肉，却还要放出许多经过训练的‘猎鹰’，专用来捕捉敌军的信鸽，有四五成机会可以截获情报。上将军说了，咱们要耳聪目明，却要让魏军变成睁眼瞎，打仗首先打得就是情报......”

公子少官点点头，从鹰腿上拿下一个小竹管，旋开管口取出情报看了，随手递给秦观道：“字太小，本将军看了就头晕，你念给我听......”

“庞葱一军已渡过洧水，昨日在鄢陵休整半日后向南掩进，估计兵锋距我已不足百里、另有木子齿一军昨晚强渡汝水，试图绕行郾县，其意应在搜寻上将军主力，若是搜寻不到，也可配合庞葱前后夹击我军。”

秦观祖上也是贵族，不过早在几世前就已家道中落；这小子力图复兴家业，宁肯饭不吃也要读书，白栋发明印刷术和造纸术让他受益良多，因此即便读白栋的一道命令，也是十分的恭敬谨慎，两腿牢牢夹住了马腹、却用双手捧读。

“有一军是姓庞的，不会是庞涓的儿子吧？”

公子少官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屁股，虽然搞不清楚这个庞葱与庞涓是什么关系。不过听到姓庞的就让他不得不仔细小心。不光是他。老秦的将领遇到庞家人都会有种莫名的紧张。

“不是庞涓的儿子，是他的侄子。信书上有关于这人的介绍，说他自小跟随庞涓征战，深得军心，不过性格狂妄、又因为庞涓的原因，并不被魏申信任。这次魏国分兵七路，除了魏图那一路主管后勤辎重兵力较弱外，他这一路军足足有八万人。其中三万名是身经百战的魏武卒，不过这都是庞涓的老班底，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被魏申派来打苦仗、硬仗，想着让咱们与他拼命呢。”

秦观跟随公子少官去过义渠养马，回到老秦后也进过白家学塾，公子少官进入凤鸣书院后，也帮他求了个名额，现在算是凤鸣书院的二期学子，为人聪明伶俐、颇多智谋。转述的内容中有一多半是信书上原本有的，却有一小半是他自己分析判断的内容。却与事实颇多相近。

公子少官回手接过信书略略看了一遍，扭头看看秦观道：“上将军没说错，你小子果然是个聪明人，不枉了上将军提拔你一遭。你帮老子看看，咱们是该迎上庞葱还是迎上那个木子齿？奶奶的，我这位白家哥哥说话留一半，咱们从长平城下‘运动’出来了，也引得两只魏军注意，可这下一步该如何走法？老子可没这么多花花肠子，哪里能想得明白啊？”

白栋不是诸葛亮，那样做人会累死的，而且五丈原一过，从此蜀中无将，姜维要是有用就不会被人走阴平偷过剑阁了。所以白栋要用兵、要大搞‘运动战’，就必须在战争中培养将领的自主判断力；情报是要提供的，‘运动战’的宗旨也不容变更，可具体如何做战却是瞬息万变，他也不可全盘揽在身上，因为就算再英明的统帅也无法对战场第一线的情况了如指掌并且每次都做出准确的判断，就算到了21世纪也是不成。

“叔公子，就算是孙武吴起重生，也不可能完全掌握瞬间万变的战场局势，何况上将军的‘运动战’乃是开千古未有之先河？观以为，这种战法对将领要求极高，上将军只提供足够详细的军情、定下了运动战的格局，却不肯处处令达，其中也是存了考验培养各位将军的心思......”

秦观微微感慨，不觉对这位白子上将军越发神往。

“少给老子掉书包。你倒是说说看，咱们下一步该向北还是向南？”

“上将军说了，运动战的要点在于‘动而有矩’，不动则已，一动便需有所得，否则就不是运动战而是逃命了。观以为，庞葱越是被魏申排挤就越会想要证明自己，所以他定是心急决战，这样的敌人就可以拖他一拖，让他越着急越好。我军可先不用理他，只管向南而行，庞葱与木子齿虽然摆出了南北夹击的姿态，不过木子齿真正的用意却是搜寻上将军所率的大军，郾县附近虽多高山密林，却有我十几万大军待机而动，若是被他一个个山头的寻找过去，只怕真会隐藏不住，那可对我军不利......”

秦观微笑道：“我军既为诱饵，那就要做最优秀的诱饵才是。木子齿若不调集大军与我决战，我军便咬他几口，让他痛入骨髓，他若是调转大军来攻，我军便与上将军大军成夹击之态，左右都是我军占据主动。”

“不是运动战麽？这就要与木子齿决战？”

公子少官微微皱眉：“木子齿也有六万大军，其中还有一万是铁甲武卒，想要一举歼灭可不容易啊？”

“上将军不是说了麽，运动战就是一个调动敌人然后消灭敌人的过程，咱们未必要一口吃掉木子齿，先带他跑上半天一天，然后吃掉他个几千人就是胜利，咱们无法尽歼六万大军，打掉他三五千人可不算什么难事罢？”

秦观扬起马鞭，在战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记，疼得战马昂首狂嘶：“叔公子，咱们这就上去给木子齿的屁股一下，你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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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运动战二】

“寡人千算万算,却也不曾算到居然是老三建立头功。平安郎会用人啊,要是没有这个秦观,只怕老三立功不得,还要当真做了败亡之将,令寡人面上无光呢......”

嬴渠梁哈哈大笑,连干了两碗苦酒昨日送来的高度白酒,一把将儿子抱在膝盖上,狠狠亲了他的小脸一下,按着他的小脑袋道:“好儿子,看看为父替你找得这位太傅如何?有了这位老师,就是日后为父不在了,你小子也能在秦国横着走,断无人敢轻视你母子......”小赢驷那里懂得许多,只感觉父亲太粗暴了,昂起小脑袋怒视着父亲,小手已经摸上了嬴渠梁嘴巴边的胡须;看样子是准备揪几根下来稍做报复。

“君上......”

卜戎异虽得宠爱,更是正牌的国夫人,却毕竟是戎狄出身,又没有骊姜那等翻云覆雨的手段,嬴渠梁在时自然无妨,若是不在了,她母子的境遇却也难说得很;国君就是国君,就是再如何爱他,也挡不住太夫人和群臣要他收纳腾妾的要求,楚国送来的郑夫人也已经身怀六甲了,说不定就是个男孩儿。虽说是长幼有序,可从春秋末年开始,这个规矩就被渐渐打破,幼子夺位的可也不在少数,如今君上早早安排了白栋来做驷儿的师傅,有了这棵大树倚靠,那才是风吹雨打也不怕,赢驷才算是稳如泰山。嬴渠梁的这层用心,卜戎异如何揣摩不出?

卜戎异心中感动,却不说破这层心思,伸手接过战报、暗暗擦去眼角边的泪水微笑道:“这一仗打得可是真好,可见白家叔叔的‘运动战’当真是可行的,这下朝中就不会再有怀疑之声了,君上也免去了好多为难。”

“呵呵,细君说得是啊,平安郎借道楚国去攻击魏国,连上大夫都不看好他,朝中更是议论纷纷,寡人难啊......这次大败木子齿,寡人压力顿轻,不过却是更加为难了......”

“仗打赢了,君上怎么又会为难了呢?”

“难就难在平安郎功劳太大,寡人已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啊......他经略西域手段刚柔并济,西尔德和孙宾隐隐已是威慑戎人,羊毛经济一出,西域人更是早晚要被羊吃掉,一个个进入我老秦腹中;老秦百年来已无如此开拓疆土之功,若是不封他一个西君,只怕满朝臣子都要心寒了,说我嬴渠梁刻薄寡恩。可我又想要他做驷儿的太傅,细君你可曾听过既得国内封侯又得授太傅之职的?当年的贤相百里奚也不曾有如此荣耀啊......”

“那又如何?白家叔叔功劳之大,早已超越了当年的百里奚,封国侯拜太傅又如何?有谁敢不服秦国白子!”

卜戎异见夫君如此瞻前顾后,不免为白栋不平,白家叔叔是要给驷儿做老师的,在她看来那就与娘家人无异,封个国侯又如何了?可惜夫君不是周天子,不然都该封个公爵才好!

“寡人担心的是驷儿,他日后是要做秦国国君的,平安郎做了太傅又为国侯,还得了我的免死玉牌,所得殊荣为老秦第一人!寡人在时还好,若是寡人不在了,驷儿可能抗衡他这位名满天下的老师麽?田氏代齐殷鉴不远矣......我虽然拿平安郎当兄弟,却也要为赢家的后代子孙考虑,不得不防啊......”

嬴渠梁毕竟是一代雄主,与白栋君臣交心是不假,可这只限于他活着的时候,自然会担心白栋权势如果太大,日后儿子无法与之抗衡;子与老人海外寻仙的事情虽然虚无缥缈,可这仙神之道却是深入人心的,何况白栋的种种作为手段,当真是如仙如神,嬴渠梁可不以为自己能够活过这位神秘的鬼谷高弟,自然要为子孙筹谋,这却不算他不讲交情义气。

“君上过于担心了,白家叔叔爵位虽高,至今却只肯做老秦的‘客卿’,就算这次率军东征,还不是被君上逼迫、为了跳蚤妹妹之事麽?这样的人做驷儿的太傅你不放心,换了他人难道就能放心?”

嬴渠梁被她说得一愣:“不错,若是连平安郎寡人都不放心,秦国还有何人能令寡人放心的?细君说得有理,正是寡人胸怀不够,枉对了平安郎......来来来,细君你来看看平安郎的这封奏书,说是要寡人授受大权,让他可以在此战中破格提拔新进将领,以壮我老秦士气、补我为将不足之缺。比如这个秦观,平安郎有意提升他为中尉副将,啧啧......景监当年在军中时,所授的也不过只是一个中尉副将而已啊......”

“君上万万不可吝啬,臣妻也看过了战报,这次能够大败木子齿,秦观的功劳可不比叔公子小了,封他一个中尉副将又有什么?”

“我吝啬?你啊......看来只要是平安郎的请求,你就必会支持了。细君,就因为他是你和驷儿的救命恩人麽?”

“君上冤枉人家......人家可没有因私废功,所作所为还不都是为了秦国?”

卜戎异见丈夫质疑,顿时撅起了红通通的小嘴儿,她虽为人母,其实还不到二十五岁,这一撒起娇来倒真有几分少女的风情。

***

庞葱最近很郁闷。

身为庞家子孙,他的肩上总是承载着过多的压力和期望,庞涓对他这个侄子也曾非常重视,曾经亲自传授他将兵之法,给予他许多机会;比起一般的将领,庞葱其实还算是优秀,可还是无法让庞涓满意,这次兵伐赵国却没有带他同去,就已经表明了庞涓对他的态度。

在叔叔面前不得重用却偏偏带上了庞家人的烙印,于是魏申也不肯待见他,七路大军迎击秦君,魏申的‘嫡系’走在后面侧面,却要他直面秦国大军,这不是有意排除异己又是什么?

庞葱倒是不怕被排挤,为将者首重军功,魏申要消耗他的兵力,他也正求第一个建功。秦军算什么?就凭老子手中的三万铁甲武卒,定可尽灭秦军!公子少官鲁莽无知,打仗时爱良光膀子的事情他早有耳闻,这种对手就是菜,他庞大将军只需要轻轻挥刀即可。

公子少官很听话的没有南逃,反倒是直直迎上了他的大军,可见愚蠢之极,兴奋无比的庞葱披挂上阵,摆开了他的无敌军阵,就要正面突破敌军时,却发生了一件始料不及的事情,秦军居然一箭未放,掉头就走?而且他娘的来去如风,赶都赶不上!庞大将军目眦欲裂,这打得算是什么窝囊仗?

秦观是这样对公子少官说的‘庞葱与木子齿一南一北,我军固可与上将军夹攻木子齿,敌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所以我们要攻木子齿,必先迷惑庞葱、疲惫其师!庞军八万,硬打是不成的,这与上将军要求的时刻保持优势兵力不符,好在庞军多铁甲重卒和沉重的战车,我军则尽为精骑,一旦带着他们兜起圈子来,那便优势在我......待他们疲了累了,不肯追了,我军再行南下,庞葱将门传家,必会驻军休整,那时便是我大军纵横之时。”

魏申是从骨子里看不起秦军,仗还未打就已经将自己放在胜利者的位置上考虑问题,所以空有七路大军,却还要处处防备秦军逃走、拉起一个完美的包围圈,魏兵虽多,可需要防御的要处也多;而且在他看来,有庞葱和木子齿两军就已经足够击败秦军了。

魏申的骄傲为秦军一口吃掉木子齿创造了条件,秦观看得准、用心也够狠,再遇上一位从善如流只求灭敌的秦国叔公子,这对最佳拍档不创造出奇迹才怪。

庞葱果然是将门出身,看出秦军意在诱敌,起初也未全力追赶,本想步步为营逼迫秦军决战,哪里知道这只秦军精骑太不安分,缀着秦军走了方一日,魏申传书来的信鸽就能做一场盛大的鸽子宴了,公子少官这哪里是逃跑,一路上忽左忽右,大军行进飘忽,而且还顺手攻克了魏军几所囤粮之所!

魏国自成天下第一强国后,几乎不用担心敌军侵犯,这些南方粮所都是为随时用兵准备,例如魏军要攻楚国,有了这些粮所的存粮,大军就能迅速南下,不用等待大梁从各地调集粮草;所谓强者恒弱,越是强大的国家,它的内部就可能越是虚弱,这些粮所就是弱点所在,此次庞葱一军南下,本来就肩负着消灭秦军和保护这些粮所的任务,如今秦军未灭,公子少官却在他的眼皮下连克数座粮所,这等于是狠狠给了他这位庞家子弟一耳光!

庞葱大怒之下,发誓要活擒公子少官,战车不要了,取下套车的马装备步军,魏武卒不是可以身披重甲奔向百里遇敌可战战可胜之麽?给我追!公子少官是本将军的,谁敢插手那就是与本将军过不去!魏申对这种精神士气自然是要大加鼓励的,魏申一系的将领也是乐得看戏,反正秦军势弱没人看得起,谁也不信手握三万精锐武卒的庞葱会有被秦军吃掉的危险,累死孙子的戏码谁不爱啊?

庞大将军这次真是想多了,魏武卒是能跑,可那是比起步兵而言,顶着几层重甲每天奔行近百里,这么春风和煦的天气里硬是有人中暑昏迷了!骑兵也不成,一来是人数太少,追着追着远离大队,反倒被秦军回头吃掉不少,而且魏国南方尽多山地,几日追下来,马蹄子都要被磨光了,战马如此就成了废物,只能杀了吃肉或者送到乡下去拉车。庞葱就是想不明白,秦军用得莫非是天马麽?马蹄都不带磨损的?

秦军超强的运动能力总能为自己争取休息时间,魏军却因此疲惫不堪,等到被公子少官带着绕了几个圈子下来,庞葱终于顿悟,公子少官这龟孙就没想过要与自己正面作战啊?他这是要生生拖死、拖垮自己的精锐士兵。不追了!大军就地休整,爱谁谁!毕竟被叔叔多年熏陶,庞葱会糊涂一时却不会糊涂一世。

魏申太过骄傲,木子齿自大骄狂,庞葱不是没看到木子齿的危险,却也顾不得照射许多了,自己手中的三万武卒才是庞家的根底,魏申一系就是死光了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只是连庞葱都不曾想到,木子齿的六万大军会有覆灭之险,更不曾想到此一战后,秦国将士对白栋的‘运动战’再无任何怀疑,全军上下一体尊行,将会创造出一场场惊人的胜利......(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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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运动战三】

夕阳如血，一抹抹残阳透过高矮不一的田埂，照耀在战场上，把一张张惨白的面孔映得血红，真正的血污则变成了黑色，配合上一双双大睁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广袤的田地中、斜斜向上的山坡上，遍布着横七竖八的尸体，足足有上万具之多；有些是身着布甲的屯兵，有些则是身着重甲装备精良的魏国武卒，这些曾被人视为战场杀人机器的悍勇精锐已经死去很久了，打扫战场的人却没有剥去他们身上做工精良的铁甲和佩剑。这些可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若在往常魏国人不要命也会抢回去，绝不会让它们落在敌人手中。

接过伙头兵送来的煮马肉，木子齿艰难地啃吃了一口，刚刚咀嚼了两下，便觉一阵血气翻涌；缺盐少油的马肉让他想要呕吐，不过他还是屏住一口气，硬生生把这口马肉合着逆喉而上的鲜血咽了下去，然后仰天狂吼一声，仿佛野兽濒死时的嚎叫。

“将主......”

身旁的副将双目含泪望着他肩甲上颤巍巍的两枝箭矢，这是白天战斗中留下来的，木子齿却坚决不许人拔下，因为箭一拔血气就要散去，他就再也无法动用双臂了。副将招招手，命军医将暴露在外面的箭身剪去，压低了声音道：“武卒损失了四千人、屯兵的伤亡更大。将主，是白栋的主力大军从背后袭来，就算换了庞涓上将军在此也是一样的结果，您万万不可自责......”

“告诉我还剩下多少人？”

木子齿向下方山坡望去。夕阳已经落山了。微弱的月光下隐见甲光闪动。不过就算是最精锐的武卒也没有力气排列出让他满意的无敌方阵了，这些满载着魏军骄傲的精锐战士此刻正三五成群地靠在一起，要借助同袍的力量才能勉强站稳身体。更不用说那些屯兵了，有人已经疯了，有人干脆做了逃兵......他木子齿的帐下居然出现了逃兵？

“不足三万......”

副将的声音像是蚊子在哼哼，头压得很低，似乎想要钻进裤裆里。

“两场大败，损兵过半！这是为什么？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这一仗是如何输得。我不明白啊！”

木子齿不怕败，为将十年，他也不是没吃过败仗，或是因敌势数倍于自己、或是因地形不利、甚至是上锋指挥不当......可这一次他是当真不明白了，回想这一战的经历，原本明明是他与庞葱南北夹击公子少官，结果庞葱的大军不见了影子，公子少官却仿佛神兵天降，一口就吃掉了他三千人！魏秦两军初战在他，他却败得无比憋气。

公子少官不过两万人而已。他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当即指挥大军四面围上，发誓要尽灭这只秦军。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他不过准备了一只‘鸟笼’，秦军却是一头恶狼，根本就圈不住人家，反被对方寻隙跳出包围反咬了他几口，虽说每次都是不疼不痒，损失不过数百人，可这几次加起来硬是又损失了两千人马，这他娘的打得是什么怪仗？

木子齿不蠢、而且还很聪明，很快就如庞葱一般发现了秦军‘运动战’的可怕；不过发现归发现，面对装备了数万匹战马的公子少官军队，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兵力分散只会被人一口口吃掉，集中兵力又追不上，公子少官和秦观是真正做到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运动战就是一场持久战，比得就是双方的耐性和速度，准备充分的秦军会输才怪。

木子齿在拼命联络庞葱，他想不明白这位一心想要建立首功的庞大将军怎么就凭空消失了？人马不见也罢，怎么连联络军情的信鸽也多日不见飞来？却不知最近白栋放出了更多的猎鹰，而且每一只都是被饿足了三天的，庞葱的信鸽能飞过来才是怪事。

虽然联络不到庞葱和王子申，木子齿仍是保持了足够的冷静，一面背山扎营不受公子少官所扰，一面派出训练精良的探子扮成猎户入山搜寻；秦军不可能只有这两万名骑兵，一定还有大军隐藏，发现秦国大军所在才是他首先要完成的任务，也会决定他下一步的计划。

白栋的大军是找不到的，早在公子少官带着他兜圈子的时候，大军便已运动出了山区；在没有先进侦查手段的先秦时代要隐藏一只大军当真不算什么难事，何况白栋掌握的情报永远比魏军快上两三步？不要说是魏国七只大军的位置，就连王子申昨晚进入长平的具体时间和吃喝了什么，都是清清楚楚。这都不用范强的司情处费力气，光是各国商行‘有意无意’透露出的信息就够白栋做出准确的分析和判断了。先秦时代的商人地位极高，两国交兵都不阻商路，经常还会出现魏国和楚国大战，楚国商人却向魏国出售‘军火’，然后再用赚来的钱买了粮食资助自己国家的趣事；白栋如今隐隐已是天下各大商社的泰山牛耳，他要得到些情报也不算什么。

搜遍了南方山区却没有见到白栋一兵一卒，木子齿心中大定，只要背后没有敌人，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对付公子少官了，而且这位秦国的叔公子也在作死，原本跑得挺好，忽然就转了心性进入山区，若是被他越过鄢城以北的连绵山区，随时都可以进入楚境！

难道秦军要逃？想到自己遍搜白栋大军不得，木子齿认为自己发现了真相。这位秦国白子为救赵而攻魏原本是让人佩服的大手笔，可惜也太小看了魏国，定是见到魏军势大，这才率军南撤；公子少官一军不过是他用来迟滞追兵的手段而已，否则为何自己遍寻不到秦国大军？为何公子少官的军队要多配战马？

别人逃得。公子少官却是万万逃不得的！一想到自己断送在对方手中的五千人马木子齿就按捺不住怒火了。追！公子少官打得自己如此狼狈。也不过是靠行军迅速打了自己一个措不及防而已，若是真正两军对垒，区区两万名只会逃跑的秦军又如何是魏武卒的对手？而且这位秦国叔公子棋错一着，居然忘记了一入山林，骑兵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这个时代还没有‘穷寇莫追逢林莫入’的军事谚语，可木子齿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自己可能遇到的危险，鄢城一带的山林已经搜寻过数遍了，没有秦国大军潜伏。自己更有何可怕？却忘记了公子少官可以不停运动，白栋大军又如何运动不得？这些时日秦国大军隐伏山区，对地形了如指掌，木子齿大军进入山林不久，白栋大军便尾随而来，在他身后张开了一个大大的包围网。

后世的大老美打垮伊拉克，靠得可不仅是先进的装备，情报上的压制其实才是取胜关键。如今秦国打魏国，就如同明眼人对付瞎子一般，木子齿不吃大亏才怪。

等到木子齿明白逢林莫入的道理后。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原来骑兵在山林中更可怕，他们的马蹄敲击在山石上。居然会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们熟练的控制战马穿行在林木之间，原来更为隐蔽突然......魏武卒天下无敌的方阵在这种环境下根本就无法展开，其实就算展开了也没有任何作用，就凭魏军那为数可怜的骑兵根本保护不得方阵两翼，一旦被敌军突破包围，魏武卒就是等待收割的麦子一样。

那一日成了木子齿永远挥之不去的恶梦，他想不通秦军的战马为何会不怕山地上的木刺利石、想不通魏武卒的三层铁甲为什么挡不下秦军的弓弩、更加想不通突然从背后杀出的秦国大军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这样的仗已经没办法打下去了，完全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如果不是木子齿平日里爱兵如子，秦军上下拼死效命，他甚至无法冲出那片恐怖的山林，来到这个抵邻平原的山岭。

望着山坡下成片成片的秦军营帐和黑色旗帜，木子齿忽然悲从中来。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至今都不知道为何会失败；秦国白子......难道这是一个比庞涓更可怕的人麽？

“将主，敌军势大，我军日前大败，粮草尽失，全军所剩箭枝已不足十万数，为今之计，只有冒死突围啊！”

副将已经忍耐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提出建议；眼下魏军已成疲惫之师，如果突围必然损失惨重，可要是被秦军攻上山来，那就真要全军覆灭了。

“突围？战士们还有力气麽？”

木子齿一阵惨笑：“七路大军啊，四十万人！石岗，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的大军在哪里？王子申？只怕他此刻正在长平城内喝着酒、吃着肉，等待我军胜利的信报吧？可惜啊，木子齿要让他失望了......”

“将主，眼下我军只有三万，秦军怕有十万之众，弱势在我！不拼命不成了......末将已下令宰杀一半的战马，让战士们饱餐休整，必可拼死杀出重围。”

“也罢，唯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大军突围，你我当先，或可杀出一条血路！”

木子齿一阵叹息，这位白子可怕就可怕在让对手无法选择；魏国大军缺乏补给，又被数倍之敌包围，不突围只会被活活饿死、困死，可如果突围，也正中了秦人下怀，秦人的弓弩太可怕了，魏武卒的重甲都抵挡不住，普通屯兵更会变成人肉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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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人民英雄纪念碑】

一只拼命的军队是最可怕的，可怕就可怕在他们拼的是自己的命。

面对白栋，魏军的境遇就是如此。

魏武卒方阵推进的速度不但不慢，相反还十分迅速，五六千武卒组成十几个五百人的方阵，竖盾执戈囊剑，人人高呼杀敌，如果在配上一些鼓乐手，生生就是十八世纪的欧洲步兵方阵，只不过拿破仑的士兵衣饰华贵，个个穿着超短裙和白色长统袜，十足的制~服诱惑，魏武卒们可没这么性~感动人，有的只是慷慨赴死的豪气。

白栋身披三层甲胄笔直地站在车上，身旁是三百名精锐秦卒执盾守护，作为秦军最高统帅，像这种‘收官战’本来是不需要他亲冒矢石指挥的，可白栋却坚持要来，而且坚持站立；这是对秦军士卒的致敬，也是尊重即使消逝的三万条生命。

魏武卒方阵和两万多魏国屯兵呼啸着冲下山坡时，公输家的子弟早就指挥着秦军士兵组装好了威力强大的‘床弩’，这种秘密武器是用一百多个零件组装而成的，不用的时候就可以拆开，携带无比方便，需用的时候三刻时就能装好，摧城破军、无坚不摧。上百张床弩装备好了巨箭，随着车英令旗摇动，上百根粗如人臂、长丈许的巨箭同时发射，百只巨箭带起的音啸声，竟然引起空气共振，仿佛晴天霹雳！

青光闪动，百只巨箭与魏武卒方阵乍一接触，立即爆发出血色光芒，一团团血雾升起。整整一个五百人的方阵就这样平空消失了。遇到这种恐怖的床弩。莫说是身披三层重甲，就算是三十层也一样没用，很多武卒都是肢体直接爆开，连个囫囵的胳膊腿儿都找不到。

“石头！”

木子齿目呲欲裂，就在这一轮巨弩簇射中，与他并肩冲杀的副将石岗便化身血雾消失不见了，他跨下的战马也被射中，马血冲天而起。硬生生冲得他在空中连翻了三个跟头！抬头看去，只见一片黑云压顶而来，却是秦人万箭齐发，还要魏国袍泽的性命！

一轮又一轮的弓弩簇射，仿佛入夏后经久不息的雷暴雨，木子齿真的想不通，他身披的重甲上都是第一流的百锻铜叶，比魏武卒的装备还要更好些，却仍然无法完全抵挡秦人的箭矢，任凭他剑光如雪上盘下挡。身上还是中了十几箭，三层重甲皆被穿透。枝枝都伤及了皮肉。

“魏国的兄弟们，拼了！当此绝境，唯有勇者得生，是勇士的，随我来！”

大吼一声，血人一般的木子齿舞剑如飞，硬生生荡开一片箭雨，仍是冲锋在最前面，见到主将如此拼命，魏国士兵个个仿佛疯了一般，面对秦国的无敌弓弩，竟然硬生生冲到了秦军的第一道防线。

“刷刷刷！”

秦国弓弩手飞快后退，地面下猛然竖起无数面坚盾，这面突然冒出的盾墙将无数魏军顶飞起来，又与后方冲上的魏军狠狠撞在一起，车英旗令一动，执盾手微微侧盾，就是无数铜戈从盾牌后伸出，兜住魏军的腿脚只一拉，毫无准备的魏军便被掀翻在地，或被弓箭直直钉在地上，或成了剑戈下的冤魂。魏国壮士的献血汇集成河，眼看就要淹没了秦军挖出的战壕......

魏军疯了，秦军也疯了，有了这条叫做战壕的东西，戈兵就再也没有了近战时的尴尬，只要身体微微下蹲，手中长戈骤起骤收，每一下收放就是一条人命，魏军哪里见过这种打法，一时死伤惨重。

木子齿大喝一声，狠狠一剑劈碎了挡在面前的盾牌，身子一侧，躲过壕中袭来长戈，反手抓住，运足神力一拉，硬生生将这名秦兵从战壕中拽了出来，然后一脚将这名秦军踢回、砸倒了壕中数名秦军，自己也纵身跃入其中，剑势荡开，硬生生被他杀出了一条血胡同。

见到将主破敌，魏军精神大振，奋战数刻后，终于大破秦军盾墙，远远看去，第一道战壕中已是挤满了双方士兵，到了这个时候，就没有什么招法阵势可言了，随便一剑一戈挥出，就是一条生命无声殒灭，双方士兵只管闭上眼睛砍人就是，有些秦军和魏军面对面肩并肩挨在一处，彼此互捅数剑，然后抱在一处缓缓倒地而亡，这样的场面比比皆是。

白栋微微闭起双眼，竟有些不忍再看下去，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走上战场时正值赢连在河西大战，那时他曾对自己说，这一生都不会再踏上战场了，有什么能比回到白家村抱着草儿讲故事，陪在母亲身旁说说笑笑更开心呢？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现在回忆起自己那时的想法真的是很好笑。原来一旦走进这个时代，就没有人会不被影响的，白家村的少年终于成了名满天下的白子，爆炸妹妹讲故事的他也终于变成了统帅十几万大军战场浴血的上将军，是怪自己不够坚定、还是怪这个时代会吃人呢？可是从古至今，又有哪个时代不是吃人的？

白栋揉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忽然呵呵地笑起来，自己空有超越这个时代两千年的知识，怎么就成了痴儿？秦人不杀魏人、难道魏人就不会去杀秦人了麽？在这个学问都可以杀人的时代，有谁敢说自己不会沾染一滴鲜血？心中有猛虎，细嗅蔷薇，我搅起一天风雨，却知道风雨后一定有骄阳、有璀璨的阳光，我指挥大军杀人，若是杀得少了，那是罪孽，若是杀得四国拜访，从此消除许多战事，那就是功德！何苦痴迷，只应勘破啊！

“万箭齐发，覆盖第一道战壕，全军力守第二道防线，魏军血勇之气已近三鼓，当衰也，尽灭木子齿就在今日！”

白栋声音不大，却尽入车英耳中，这位秦国名将深深看了上将军一眼，举起了手中那面小小的黑旗！传令兵见将军举起这面旗帜，不觉全身一震，却不敢有丝毫犹豫，咬咬牙，拼命挥舞起手中的黑色大旗！

“嗡嗡嗡！”

天空忽然变得黑暗下来，比先前更猛烈数倍的箭雨纷纷而下，直落第一道战壕，此时战壕中多是魏军，却还有一些侥幸不死的秦国士兵，他们抬头看着袍泽射来的夺命箭雨，不但没有丝毫怨恨和惧怕，反倒仰头大笑，有人更是大声唱起了秦军战歌：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旋踵......”随着箭雨落下，歌声戛然而止，死去的秦军战士却有八成在临死前努力抬起了自己的头颅，眼望着西方、眼望着老秦，眼望着家中的娇妻和白发亲娘......

“军功簿上给我记下了，今日捐躯之将士，人人得二等爵，日后国府要赏匾临门、抚恤孤寡，国府若是钱不够，这些钱我来出。令请君上造碑于栎阳东郊，修林带水，墓碑要高十丈，碑名就叫‘人民英雄纪念碑’！每一个战死战士的尸骨，都要埋入碑下，因为他们不只是老秦的英雄，还是全天下人的英雄，正是有了这些英雄的前仆后继，天下才可能有安定的一天，才可能举国升平、再无战事！”

“上将军，这不合规制，这些人就算死后得爵，也不过是低等爵位，我老秦有法，中等爵位之下，是没有资格立碑的......”

先秦时代平民有坟无碑已是常态，军法官执掌军中功过赏罚，就算是上将军逾制也要出言警告，更何况在栎阳郊外为普通战士立碑，这已经不仅仅是白栋一个人逾制了，这是秦国小视天下礼法，会让天下各国耻笑，因此被周天子训诫都有可能。

“我说要立，就是要立，你见不到这些将士是如何为国捐躯的麽？什么礼法规制，我白栋就当是个屁，如果有这样的礼法，那也要修改！你不遵上将军之令，拉下去重打四十军棍，现在就打！”

军法官还想力辩，早被士兵们捆成粽子丢到一旁开打了，打死你丫的，什么玩意儿！打过后被送到白栋面前，白栋望着他点点头：“你是军法官，为现有法令顶撞本将军也算尽职尽责，赏五十金，战后再领。本将军赏你是为你有所坚持，打你是为你‘有法无心’，无心之人行法，早晚流于寡恩刻薄，此非立法本意，你可明白，可服气？”

“上将军赏的好，打得也好，属下心服口服。”军法官是个聪明人。

“上将军治军，好让我等佩服。”

车英和子岸也是聪明人，一直与白栋并肩观战的公子虔更是位文武双全的人精，可是看到白栋的作为，却没有一个不真心佩服的，这个‘人民英雄纪念碑’纪念碑一立，从此秦国大军都要对这位白子死心塌地，但凡白子领兵，还有不效死命的麽？不过这样的手段整个老秦也句是白栋一个人敢用，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功高震主，要被君上先砍去脑袋了......

“这个木子齿倒是极不简单，是个能打的。”

白栋目光森冷地望着从战壕中跳出的血人，冷笑道：“哪位将军去取他的脑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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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斩将！】

狭路相逢勇者胜，将主如此用命，会让魏军变成最难啃的骨头。

白栋不知庞葱是如何想的，庞家后人应该没有废物，见识到运动战的厉害后，庞葱谨慎小心，步步为营，让自己都感无处下手，木子赤这边的信报虽然送不出去，可以庞葱的判断力也未必就不会发现自己要歼灭木子齿的意图，却还是甘心情愿跟着负责诱敌阻敌的公子少官兜圈子，时不时出兵拯救那些其实已经无关紧要的粮所，他是故意要木子齿死麽？庞涓一系和魏申一系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这种程度？

无论庞葱是如何想得，木子齿都必须要死，万一再被他激起魏军的困兽犹斗之心，秦军将士只会付出更大的牺牲。从这一战开始，秦军的伤亡已过五千人，白栋当这些将士都是心头肉，多伤亡一人，他的心就要多痛一分；也正是在这种心情下才要建立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古往今来人们只会称颂壮士马革裹尸还，可是这样的荣誉是远远不够的！

魏军冲破第二道防线时，秦军终于展开了激烈的反击。仗打到这个份儿上，防守已经不是减轻伤亡的最好方法，老秦壮士也会冲锋搏命，就是比拼血气也要牢牢压住这只魏军！木子齿也是越打越疯，明明已遍体鳞伤，却仍是大呼酣叫，手中剑光滚动，死在他手中的老秦壮士已不下三十人！靠着这股子悍勇和身先士卒的豪气，居然硬生生燃起魏军士气，纠集起了数百魏勇。认准了白栋的帅旗杀来！一路上竟无人能抗！

“本公子誓取此人首纪！”

公子虔大笑一声。张开他的三石强弓对着木子齿就是连珠三箭。木子齿看也不看仅凭本能反应挥剑挡下两枝，另一枝却被他的贴身卫士舍身挡下；公子虔冷笑一声，正欲率军杀上，忽然身边掠过一道灰影，耳边听人笑道：“这人的脑袋交给聂诸了，大公子请为我掠战！弓弩手，放箭！”

聂诸的话音刚落，数百名白家老军纷纷振弦发箭。要命的箭雨笼罩了木子齿和数百魏勇，也将聂诸笼罩在内，仿佛丝毫不担心会误伤了自己人一般。聂诸仿佛背后生了眼睛，脚下迅速游走，每每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自己人射来的弓箭，倒是那些魏勇激战良久，身体极度疲惫，盾牌也丢了，剑戈也残了，一轮箭雨射过。便倒下了足有半数之多。

聂诸恍如一道灰龙般掠过，所过之处。漾起一片红光；即使是到了两军混战的沙场，他出剑也是又准又狠，只一刀便切断敌人脖子上的动脉血管，鱼肠剑是天下有名的神兵，遇刃断刃、遇头斩头，手下竟无一合之将。

木子齿抹了把脸，猛然睁开被鲜血糊住的双眼死死看着聂诸；半日的疯狂厮杀其实只是假象，没有人知道他这位大魏将军其实还保持着足够的冷静，聂诸身法轻盈、剑法古怪、几息间便斩杀了数十魏勇他都看到了，可是他一直没动，他在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机会！

如今机会终于到了，这个秦军高手实在太爱表现了，以他的剑法，本来是可以走得不用这么快，杀起人来也不必如此凶狠，尤其是在贴近自己后，更不必如此倾力来攻，看看，一个人有两只脚，就是面对再惨烈的厮杀也该保证有一只脚可以踏落实地才对啊？可是这个秦军剑术高手却仿佛忽略了这点，一剑刺向自己的咽喉时，竟是双脚离地跃起，太过自信了罢？

木子齿的嘴角流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然后微微向左后方退出了半步。就是这半步之差，聂诸的短剑便只能刺中他的锁骨了，而且会刺得很浅，绝对无法连破他三层重甲，而他的长剑却可以自下而上贯入这名秦国剑客的肋下！

退步撤身，木子齿的长剑就如突然出击的毒蛇，自地面扬起，直取聂诸！

好毒的剑！

百丈外的公子虔和车英等人都看的面色一变，若换了他们只怕也是无法躲过木子齿这狠毒无比的一剑。

“不好！”

木子齿刚刚露出的笑容忽然僵结在面上，因为身处‘绝境’的聂诸忽然绽唇笑了，笑容诡异无比，让他的一腔欢喜顿时粉碎。

“扑！”

木子齿的剑刚刚扬起一半，便觉胸口一阵冰凉，仿佛是被人撕开了一个口子，全身力气迅速泄去；他终于见到了期待的血花，不过这朵血花是他自己的，并不属于聂诸。

“我的鱼肠剑很短，短的往往让很多高手都会判断错误；其实他们不知道，我的剑虽然很短，手臂却可以变得很长......”

聂诸轻飘飘落在他面前，抽出插入他胸口的鱼肠剑，右手抖动了几下，发出一阵啪啪异响，刚才奇迹般增长了一尺的手臂顿时恢复原状：“很多人都知道我用拳打人的时候其实是要出脚踢人的，却很少有人知道我用剑杀人的时候其实是靠了这条手臂取人性命，现在你总算知道了？”

“你......”

木子齿呆呆地望着聂诸，很想扑上去一口咬住这个卑鄙的杀手，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飞’了起来，而且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可以看见自己脖颈处喷出的血泉。

“好快的剑！”

这是木子齿最后一个念头，当他的头颅从空中掉落时，聂诸轻轻接在手中，当宝贝一样系在腰间，然后翻身杀向魏军丛中。

“将主陨了......”

“木子齿已死，降者得生，秦国上将军有令，绝不杀降！”

“我是白栋，国家之战，其错在天也！并非为军者罪。苦战至此，汝等已无愧家国，难道一定要顽抗死命、抛弃妻娘麽？我在此立誓，只要你们放下手中剑戈，便可获释返家，与亲人团聚，你们可信得过白某麽？”

此战自公子少官起，至今已有三日，木子齿的六万大军所剩不过万人，秦军虽然处处算计精深、准备充分，结果也损失了五六千人，这就是血淋淋的战争！白栋此举是给魏军机会，同时也是给老秦将士机会；都是爹生娘养的好男儿，能少死一个就是一个，既然胜负已定，再杀下去就不是战争而是屠杀了，白栋怕自己真会变成嗜杀的魔王。

古今名将中其实真正想要杀降的并不多，项羽是为了报复白起当年所为，白起更是受限于运动战的特点；背后没靠着解放~区，运动歼敌全靠轻便快速，带上几十万降卒还能打仗麽？而且长平一战，秦国尽起十五岁以上的男子，赵国更是征发了六十岁以上的老汉，已成倾国之战，白起当时面对几十万降卒既放不得、也带不走、更养不起，这才一咬牙坑杀了四十万人，虽说终是性情使然、却也多少有些迫于无奈。

如今秦魏虽然交兵，却远远不是灭国级的战役，而且以魏国的骄傲，这些降兵就是被放回去，也会从此被人鄙视、质疑，再难成为强军，杀与不杀其实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了。放他们回去既显示秦国的宽容，为两国留下余地，也是乱敌军心的上上策，所以白栋才会不顾公子虔和子岸的反对，在战场上做出了‘优待俘虏’的承诺。

勇敢的人可以为理想去奋斗、为希望去拼搏，可如果是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呢？所以就连最悍勇的魏武卒在听到白栋的话后也不觉停下了舞动的剑戈。

将主血淋淋的人头已经被挂在高杆上，大家看得清清楚楚；黑压压的秦军一眼望不到边际，就像永远无法冲破的壁垒；已经一天一夜没怎么吃过东西了，就连难吃的煮马肉都不能管饱；实在是打累了，身体累、心更累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放下了武器，然后近万名魏军就像是听到了命令一般，先后放弃了抵抗。秦国白子的名声他们听过，以前是好奇中带了一丝敬佩，现在甚至还有些恐惧，不过他们都相信白栋不会食言，一念可决数万人性命的上将军和当代文宗还没必要欺骗他们这些败军。

“传令下去，将这些魏国将士收入俘营，明日陆续放归；留下一万人打扫战场，无论敌我，死者一律安葬！通知火头营，蒸面炖肉，上好的羹汤绝不可少，无论我军将士还是魏国降卒，都要吃好吃饱！”

白栋的话在几十名白家老军的加持下传出老远，秦军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魏军降卒也会抬头偷看一眼这位白子上将军，将主陨了，同袍死伤无数，他们自然不会因为有肉吃有汤喝就欢呼雀跃，只是不知为什么，心中竟也有了一丝暖意，感觉这位秦国白子与古往今来的任何名将都不一样，明明是他的敌人，此刻却生不出多少仇恨之心。

看到这些魏国降卒的反应，公子虔心中暗叹；本来他是反对白栋释放降兵的，此刻却不得不佩服这位上将军。

‘白栋之能，孙武吴起之辈亦恐不及也......庞涓又算得了什么？’

公子虔忽然心中一动，策马走到白栋面前，微笑道：“上将军，今晚我想找你喝酒，你肯不肯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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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鬼谷一门】

月到中秋分外明，就算是庞涓这种狠人也会思念亲人，老妻早在五年前就撒手人寰了，如今儿子庞英随他远征赵国，家中只剩下一些远在庞城的亲戚，庞葱的父亲算是与他交情不错的堂兄弟，早在三天前就差人送来了糖饼，东西没啥稀罕，却有一份千里送鹅毛的情谊在。（上一章季节搞错了，抱歉，已修改）

此时的赵国已属北境，这还不到深秋便有了几分寒意，已经四十三岁的庞涓却不会因此懈怠，依然要坚持去伤兵营探视，无论有多少伤兵，他都要一个个亲自看过，嘘寒问暖，有时还会拉着伤兵的手聊天，问对方娶没娶媳妇儿？家里还有没有父母在，兄弟姐妹有几个什么的；总是长嘴的婆娘有多能聊，庞大将军就有多能聊，而且乐此不疲。

“把你的面皮松一松，笑一下很难麽？不错，这些都只是最普通的士兵，似乎不值得你庞英将军亲自探视，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如果肯抽些时间与他们多聊几次天，问问他们的母亲是否身体康健，媳妇儿可还美丽，他们就会既拿你当将军、又拿你当朋友，日后到了战场上，你会因此打赢很多艰难的仗，也会因此多了几条性命，为父这是在教你，明白麽？”

庞涓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庞英一眼，从亲军手中接过一个糖饼递给他：“你堂叔送来的，尝尝吧，这就是家人！我们有家人亲情、这些普通战士难道就没有了？这个时候陪他们说说话，命都能卖给你了！”

“是，英儿明白了。多谢父亲教训。”

“嗯。还算你没有蠢到家。随为父到军帐中去吧，若是所料不差，今日当有你堂哥的秘书战报来，白栋猝袭我境，怕是要搅起一天风雨了。”

魏国也想过训练飞鹰，不过这熬鹰的手段若是没有白栋这种明师传授，那也没这么容易就掌握；所以一般信书还是靠信鸽传送，最为重要的就要靠专人快马传递了。魏**界微妙的很。庞涓一系自然强大，但是还有公子昂和魏申一系，彼此相互合作又相互排挤，若是有了机会下下黑手也是可以的，所以庞葱的书信只会靠专人传送，消息难免就要滞后几天，到如今庞涓还不知道木子齿的六万大军已被白栋尽灭。

白栋搅起的风雨当真不小，早在庞葱的‘家书’到来前，白子一战尽灭木子齿六万大军的捷报就已经传回了栎阳，这一天嬴渠梁罕见地穿上了彩衣。抱着儿子在后宫又笑又跳，据说上大夫甘龙都因此开了酒戒。喝普通的秦国老酒不过瘾，还跑到白家喝了秘制的高度酒撒酒疯，上大夫唱赋的本领可不错，而且多在男女情爱，山无陵江水为竭乃敢与君绝什么的......当时甘升都听傻了，他完全想不到一向严肃古板的老父亲还有如此一颗热情奔放的心。

秦国轰动了，魏国却在秘密封锁着消息，多少年没有经历过如此大败了，而且还是一次被人吃掉六万人，其中还有一万是号称天下无敌的魏武卒！如果领军的不是王子申，光是这一场惨败就够统帅告罪辞印、回家面壁思过了，可如今却是秘而不宣......只是能掩盖多久呢？等到那些被俘的魏国降兵被放回家乡，魏国司情处的探子就是再厉害十倍百倍，只怕也堵不住一万张口吧？

明明穿得很厚实暖和，庞英却感觉心中泛起阵阵寒气，庞葱的书信上写得非常清楚，这一仗白栋是如何调配军队，如何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让人仿佛亲眼得见；他是在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木子齿又如何？结果仍是无解，感觉若换了自己是木子齿，也是一样的惨败。

“白栋这一仗打得很好，在运动中歼灭敌人，令葱儿和木子齿无所应对，结果一个败亡，一个无所作为。像这样的经典战例，你要仔细参究。”

“父亲是说，白栋打得好？”

庞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白栋可是我大魏的敌人......”

“敌人又如何？很多时候正是要从敌人处才能学到真正的东西，从朋友那里是学不到的。”庞涓微笑道：“何况他虽是大魏的敌人，却也是你的小师叔，我鬼谷门的弟子，若是连魏申都应付不下，为父反会失望。”

“父亲这样的话，若是被魏王听到......”

“听到又如何？我庞涓一生沉迷兵道，虽是魏国庞城生人，出身却一样是平民，若是我没有本事，魏国会给我庞家富贵荣耀？所以魏国于我庞家不过是一个最好的舞台而已，我这一生只求快意沙场，打出一场场经典战例，国家之别什么的倒在其次。”

“你也不用奇怪，为父又何尝不是对魏国忠心耿耿过？结果魏申一出，就成了为父的顶头上司，这是君国首先薄待我庞涓，可不是庞涓不忠！”

庞涓这个上将军做了十几年，本来是魏**方第一人物，可就在年前，魏国却又多了一位上将军，而且还是总揽魏国虎符金印和大半兵力的上将军；这个人就是王子申。

到了战国前期，各国的职司爵位已经与西周时不同，开始有了许多区别。例如秦国文官之首还是上大夫，楚国却已经称为‘令尹’；在魏国这样的军事强国中，上将军是一个固定职位，而在秦国却不算一个固定军职，每次大军出战，最高统帅就可以称为上将军......

所以秦国可以有不止一个上将军，毕竟这是虚的，没什么关系，魏国出现两个上将军就是笑话了，更何况庞涓是靠军功累积，王子申靠得却是‘裙带关系’，让他如何能够心服？

这位王子申也是个极品，旁人做了世子必是心在国政，哪怕父王还在也该多做学习准备才是，他却好像一眼看破了父亲是个会活到一百多岁的老乌龟，从一开始就对国政没啥兴趣，却对兵事极为投入，当将军比当世子的兴趣还要大！偏偏这位魏国世子也有些将才，算是一位纸上谈兵的大家，不比后世那位赵括差多少，魏婴本就担心庞涓军权独揽会对魏国不利，见到儿子有志于此，那自然是要成全的，于是魏国就有了这位上将军世子的横空出世，掌握虎符金印，隐隐比庞涓这个打了十年仗的上将军还要名正言顺。堂堂天下名将被一个小子骑在了脖子上，让庞涓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父亲说得是......”

庞英算是听明白了，父亲忠于的不是某个国家，而是兵家之法、兵家之道，如今是魏国最强，又位于四战之地，父亲就是受些委屈也不会离开魏国，可如果有一日魏国势弱，说不定父亲就会学吴起一样别魏而去。

“为父的话你要记住，做愚忠之臣犹如忠犬，主人开心了就会给你几块肉骨头吃，不开心你就只能喝汤了，可就算每天都有骨头吃，你还是一只狗！只有深通兵家之道，才会让天下诸侯视你为人，今天我父子在魏国可以‘为人’，日后就是去了别的国家，那也一样是做人不做狗的！明白麽？明白了就放开国别之见，回帐揣摩你小师叔这场仗是如何打得，若是没有心得就不用来见我了。”

“是。多谢父亲指教，英儿定会认真向小师叔学习的......”

庞英偷眼看了看父亲，忽然压低了声音道：“父亲口中只有师弟却没有敌国上将军，可是在父亲心中鬼谷一门的渊源还要胜过秦魏交恶麽？”

“以前未必是，木子齿一战后，为父倒是愿意叫他一声小师弟了......”

庞涓看了儿子一眼：“其中的道理你可能想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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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道歉-最近的更新不利和无奈......

从去年十月到今天，更新一直不好，真的要向大家道歉才行。

光暗一直都在认真写这本书，也从没想过要放弃，大家应该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更新不好，原因有很多，失眠病好多了，但还是会偶尔发作，发作起来就是怎么都睡不着，还没精神；还有上月父母住的地方拆迁，原本女儿的幼儿园是距离父母家很近的，不用我们怎么操心，现在要每天7点就送孩子，下午三四点就得接，回到家里还有很多家务要做......有孩子的朋友都能理解了，幼儿园老师整天要做这个做那个，不知要花费家长多少精力。

昨天和今天老婆去外地出差，父母去了苏州干儿子那里，父亲的干儿子是牙医，他去彻底治下牙，是我一个人在带孩子，真的没办法更新，请原谅。

总之光暗是绝不会放弃的，既然要写就写好写圆满这本书，发这个单章只是希望大家了解，我不是拖着拖着更就不见的作者，态度始终是认真的。

我会努力，会善始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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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围城打援】

学习经典战例、体会白栋的运筹帷幄之妙，像这种高大上的事情自然是庞英这种将门虎子要做的，普通的士兵可没这个觉悟，邯郸城上的赵军也罢、围在城下的魏军也好，还有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的秦军将士可没有这样的心思，大家都在期待着这一年的中秋节。

中秋是团圆的日子，就是再好战的将军也会在这一天偃旗息鼓，让战士们休养生息。赵军和魏军甚至会隔着城墙相互敬酒，‘干了这一碗，明天老子到城上砍下你的脑袋来耍耍？’‘来来来，老子一脚踢你下城，断了胳膊腿儿的可不许叫娘。’

苦中作乐真快乐，早在昨日老秦就从水路运来了好多猪羊美酒，楚国水师可是帮了大忙；除了这些酒肉，还有一种叫‘月饼’的新鲜玩意儿，是白栋去年发明出来的，有糖杏仁馅儿的、有楚地红豆馅儿的、有羊肉猪肉馅儿的，还有鸭蛋馅儿的，比传统的唐饼可好吃多了，不只是秦军将士人人有份，就连那些被释放回国的魏国降卒也分到了一块。光给月饼还不算，秦人还给了三天份额的粮食供他们在路上吃喝，要不是这个时代国别观念深入人心，秦魏仇恨太深，有些魏国降卒都想留在秦军中算了。这位白子上将军对待降卒都如此慷慨，更别说对自己人，就这一份悲天悯人爱兵如子的情怀，就比那王子申强了不知凡几。

这些魏国降兵带着月饼走了，秦国可没吃半点亏，随着他们回到家中乡间。木子齿兵败的消息就再也遮掩不住。到时有一万张口同时陈述那场惨败。谁也休想遮掩的住，魏人的信心就算不被击溃也将大受打击。

看似沉稳的魏申将会变得更加谨慎小心，其实他变成乌龟才好呢，敌人越是畏缩谨慎舒放不开，运动战就越容易得以施展，望着帐中的军事泥盘，一个更大胆的计划渐渐在白栋脑中成形。

公子虔张着嘴巴，呆呆地望着帐外十几只鹰隼落下。负责接取情报的士兵立即撅起屁股兔子一般拿了信报跑进来，然后白栋就打开一张张信报，一面大声宣读，一面拔动泥盘上代表魏军的蓝色旗帜，将它们一个个放到指定的位置上。魏军的兵力调动，将帅意图，立即跃然在这个泥盘之上。

“早就听说魏申做将军的瘾头儿比做世子更大，还曾经写过一本《凡战十篇》，自以为是了不起的兵书，可惜刻录数量有限。而且根本就卖不出去......”

白栋嘿嘿一笑，指着泥盘上调动过的几支魏军道：“大家看看。武甲、魏风、常辕、韩擎和魏申这五只大军现在是以长平、承匡为中心驻扎，遥望大梁，就连魏图这只负责后勤辎重的军队也在沿着大梁至长平一线做缓慢运动。魏申不傻啊，知道魏军携带重甲和战车行动不便，追是追不上我们，一旦被我军调动，就会露出破绽，所以就将大军集中于两大重镇，既兼顾魏国南土、又能随时驰援大梁，我军如寻其决战，就难免被其包围分割，我军若是不寻其决战，十几万人也难有任何建树，最多在一些不算重要的区域跑来跑去，与盗贼无异......”

“如此一来，我军的运动战就没有了用武之地，难道要改运动为攻坚不成？”

公子虔双眉紧锁，赢连在时，他也是常年跃马军中的大将，自然看得出白栋提倡的运动战有多么厉害，可是这种战法也有一个巨大的缺点，一旦对手倚坚城而用势压之，就有可能运转不开，变成四处乱窜的流军。这毕竟是在魏国，秦军没有后方支持，光靠楚国水师帮忙运输些补给总是无法持久的，而且大军一旦深入魏土，楚军就算想帮忙也是鞭长莫及了。

魏申其实并不白给，这位酷爱兵事的魏国世子之所以没能光芒四射，那是因为被庞涓掩盖了光芒，其实说到用兵将势，他也是个合格的将领，算是个小小的军事家；有了这份天赋，他虽在长平城喜宴欢歌，却也能一眼看出运动战的弱点，木子齿一军虽灭，他手下还有六军三十多万人，仍旧是秦军的两倍，若是大军倚城不出，只是远远威慑秦军，秦军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车英子岸也在皱眉，这些日子他们都成了白栋的‘狂信者’，没日没夜地研究白子的‘运动战’精髓，谁敢稍有质疑，立即恶颜相向，此刻却被魏申一招‘乌龟势’动摇了信心，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什么应对的好办法，不由都抬头望向了白栋。

“诸位只是看到魏申之变，还不曾看到我军最大的危险......”

白栋手指泥盘道：“魏国五路大军都在向长平、承匡靠拢，独有庞葱一军仍留在安陵附近盘桓不去......范伯的司情处没有得准确信报，不过以我估计，庞葱独立魏国大军之外，一是因他与魏申不合、本就难以融入魏申一系，二是因为魏申也不反对他率军在外机动，毕竟在六路大军中以他这一军最为能战，不但足足有八万大军，而且其中还有三万名庞涓亲自训练出的武卒，我军想要一口将其吃掉有很大困难。”

“有了庞葱这只军，我军在长平承匡以西的地区运动就会受到限制，若是与魏申决战，难免被他从后夹击，那就更为不妙；为今之计，我军若想在魏土打开局面，就必须要首先吃掉庞葱才行！”公子虔目光闪闪望着泥盘，忽然抬头望向了白栋。

“不可！庞葱可不比木子齿，我军虽有十五万人，有公输家的‘秘密武器’未用，有铁器营新出的‘钢箭’，可要吃掉庞葱的精锐至少也要半个月时间预伏诱敌。而且就算围住了庞葱，若不能在三五日内将其消灭。难免会被魏申从身后猝袭！如此一来。我军必败！”

车英与子岸一样好战成性。却不比子岸那般全无智谋、一切唯赢虔的马首是瞻。赢虔的计划实在太大胆了，他必须要提出反对。

“庞葱是一定要打的，其实庞涓亲手训练的魏武卒也没有这么可怕，何况只有三万人？不过要打庞葱，就要有足够的时间，三五天不成，十五日如何？我们现在有公输家制造的‘秘密武器’，有可穿三层厚甲的‘钢箭’。如果还拿不下庞葱，那也不用想什么围魏救赵了，直接求楚国人带我们回秦国多好？”

白栋紧紧盯着泥盘，那个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渐渐趋于完美。不过这一次许胜不许败，吃掉庞葱大军后秦军就能彻底掌握魏国战场的主动权，可如果吃不掉......怕就连逃回秦国的机会都没了。

“十五天时间怎么可能？就算魏申从长平出发，也只需七八日便可到达安陵，上将军这次的计划我不同意。”

车英连连摇头，他是秦国除菌改章蝺和赢虔外唯一率领过十万之众的大将，自然知道这种大军运动有多麻烦。就算是白栋用心打造的‘快速运动部队’也很难在三日内对庞葱完成合围，庞葱又不是傻瓜。难道会乖乖被围麽？

“谁说是在安陵打庞葱了？如果我们将战场定在大梁南面的鸿沟又如何？”

白栋笑着指向北方，这里是魏国的都城大梁，南面就是去年才开始开凿的鸿沟；魏婴迁都大梁后，为了沟通南北水利之便，于公元前360年花费大力气开凿鸿沟，如今过去一年半了，鸿沟却还是个半成品，一到雨季就会变得泥泞难行，这样的地形对于老秦的快速运动部队来说还能勉强适应，对于车甲沉重的魏军可就极其不利了，庞葱的魏武卒如果到了这里，战斗力最少折去三成，别说只是庞涓训练的士兵，就是天兵天将也一样没戏。

“大梁！”

帐中诸将瞪视着白栋，怀疑这人彻底疯了。不过看白栋优哉游哉地拿了块月饼在口中嚼吃，似乎脑袋没出问题啊？那盒月票是猪油杏仁馅的，据说是上将军的苦酒夫人和妹子亲手做的，他当成宝贝一样，谁都不给！

“这不可能！大军深入大梁等于送羊入虎口，这是魏国可不是卫国！一旦被魏申截断归路，我军就不用救援赵国了，怕是还要反过来向别国请援......”公子虔汗都急出来了，必须要阻止这个疯狂的小子，不然会被他害死十几万秦军的。

“截断归路？若是能断我归路，当初庞葱为何断不下叔公子呢？伯公子还是没有领会运动战的精髓啊......全军动辄南北，不计一城一地得失，为将者心中没有挂碍，还有谁能断我十几万大军归路？我不怕魏申来，正怕他不来呢！”

白栋微微一笑：“大梁现在没多少兵了，庞涓和龙贾攻赵带走了三四十万大军、魏申南下又带走了四十万，再去除各处边防用兵，号称带甲百万的魏国现在还有多少可用之兵麽？我估计大梁的守军不会超过三万！”

“不成，还是太过冒险了！先不说如何才能将大军秘密调去大梁，就是到了大梁我们也打不下来！大梁城光是修建就足足用去了五年时间，城内有城、门中套门，莫说还有三万大军，就是只有三千人，要打下来也是困难无比。我的上将军......老秦的底子太薄，可是禁不起你如此的折腾啊。”

“谁说要打下大梁了？正如伯公子所说，魏国可不是卫国，就算拼命打下大梁来我们也是守不住的，所以我军围攻大梁的目的只有一个。”

白栋看了众将一眼，缓缓地道：“围城打援！”

围城打援？

众将听得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新战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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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围城打援二】

自从白栋率军去了魏境，凤鸣书院的‘思学’和‘格物学’就换了先生，思学是颜老夫子和孟夫子轮流上阵，格物学先是无颛这个好学生代课，后来无颛碍不过越国王室的责任，总要抽出些时间去振奋那些忠臣良将的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越国转一转，课程便换了杨朱先生来代；杨先生对格物学是极感兴趣的，认知也远超一般学子，就是底子不够扎实，经常搞混了‘地心引力’和‘重力’这类概念，少数人才有资格进入的实验室也暂时关闭了，因为杨先生一进实验室就会带来各种莫名其妙的灾难，太可怕了。

现在书院的学生越来越多，师资力量也越发雄厚，有一种良好的风气正在书院中蔓延，自从接触了白栋的思学后，各家各派的学宗虽然也会辩论，却不会视对方为仇雠辩论激烈起来就手脚相加了，有时还会认真品鉴对方的理据论点，心里想着取长补短和互通有无的道理；白栋没说错，思学者思辩也，先思而后辩，乃知天下无定、事无绝对，原来诸子百家都有所长、也必有所短，以为一家学问就能盖压百家的真是痴儿......所以说学问到了一定程度还是要学些哲学傍身才好。

在某种程度上，思学在书院中引起的重视还要隐隐超过了‘格物学’，不过这与草儿大小姐无关，大小姐一接触这东西就脑仁儿疼，近两年学下来，如今也是学姐了。学问虽然不咋地。走在书院中也是极有面子的。背后有一堆学弟学妹恭维不说，就是几位列师也会看在哥哥的面上让她三分。十七啦，谁不知道这位是快要出嫁的大闺女，惹不得......

要不是白栋的《晚育法》在老秦开始全面实施，二八的大姑娘没出嫁就会被人笑话是这个时代的‘剩女’，现在草儿大小姐却可以大搞自由恋爱，基调是哥哥给定下的，娘亲到现在也没帮她说亲。任由桑娃子狗剩子无颛和西尔德围着大小姐团团转，如今桑娃子随白栋去了魏国，无颛时不时要去越国搞一搞‘慰问演出’，西尔德更是远在西域，可狗剩子也算不得近水楼台，有了飞鹰传信和通达的商路，几个小子的心意总是能适时送到，知道草儿最近爱上了养鱼，无颛就从越国弄了红鲤和彩石来，西尔德那边没鱼可送。却有上等的羊毛，都是一等一的极品绵羊身上弄下来的。打出的毛衣比后世商场中的大品牌都靠谱，草儿是个没耐心的，可要说到帮哥哥打毛衣却是耐心极好，在屋里一呆就是一整天，白越氏极是安慰，见人就夸姑娘长大了、懂事儿了，打出的毛衣都是可穿的。

现在不光是苦酒和草儿在没日没夜的打毛衣，上到卜戎异下到老秦的大姑娘小媳妇漂亮寡妇都在忙，国家毛坊出产的毛衣是一回事儿，她们用心打出的毛衣送到前线可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白栋上将军一战歼灭六万魏军的丰功伟绩已经成为了传奇，让多少老秦人为之振奋，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建立更是收了无数秦军战士和军中孤寡之心，如今中秋过了，深秋和寒冬还会远麽？把自己亲手打的毛衣送到前线，这就是对上将军、对勇士们最好的支持，让他们打出更多的漂亮仗，让咱老秦狠狠出一口气！

看着卜戎异和国中贵妇们打出的毛衣都快堆成了小山，嬴渠梁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什么叫举国之力？这就是！连他都没想到，一个‘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建立居然让无数秦国男子踊跃入军，有些年龄不够的居然还要偷偷修改年龄，什么时候做屯兵也做得如此兴高采烈了？有了这样的屯兵，还怕不能出三成精锐麽？而且光是老秦人踊跃入军还不会让他如此高兴，看到阵亡的秦军将士得爵得赏、家中鸡犬升天，迁居老秦的戎人也越发踊跃起来，草原上的男儿向来尊奉强者、天生就明白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老秦人对勇士的尊崇让他们看到了生命的意义，进而真正畅开怀抱认同了这个国家。

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涌入老秦的戎人已经过了十万，其中固然有羊吃人的经济手段所致、也有华夏文化入侵的原因，老秦重士的作风却是最有里的催化剂，戎人凶悍成性，却个个都是热血汉子，如果要寻找与华夏的交集，还有比纠纠老秦更合适的麽？十万戎人两万从军，而且数字还在持续增加，嬴渠梁的嘴巴不笑歪了才是怪事，他现在算是想明白了，西域不只是老秦的后花园，还是个取之不尽的兵源仓库，个个都是打小便擅骑射的好手，稍做训练可就是精兵啊！

嬴渠梁现在很开心，唯一担心的就是白栋太大胆了，当初白栋只肯带十五万人出征，用兵又如此离奇古怪，当真是令他担足了心事，好在首战大捷，让他总算可以松了一口气；如今白栋又要搞什么‘围城打援’，佯攻大梁引诱魏军来援？说是要打掉庞葱这路强军？天啊！你小子就不怕魏申调动大军来攻，大梁城还有两三万魏军呢，万一来个内外夹攻，打援不成反被援打，寡人还不得哭死？

换了是别人领军，嬴渠梁会第一时间下令阻止这种疯狂的行为，可对白栋不成，当日白栋出征前就与他约法三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虽然贵为国君也不能瞎指挥；何况白栋自领军以来就没打过败仗，木仲屠不是完了麽？木子齿不是也完了麽？这个同样出身义渠的魏国大将连脑袋都丢了，仗打到这个份儿上，白栋在军中的威望早已远远超越了他这个国君，他想要指手划脚也要先看看秦军将士答应不答应，别人不说，哥哥赢虔首先就会跟他急眼......

白栋其实很有眼力。嬴渠梁担心归担心。却不会去学后世那位常凯申同学。面对太~祖这样的强人也敢乱指挥，那是找死！嬴渠梁没有搅局，只是在试图做一些锦上添花的事情。

看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白发苍苍的菌改，嬴渠梁微笑道：“你是秦国老臣，位列中更，爵位可比白栋更高，难道白栋为我老秦出生入死，你却不肯为国分忧麽？”

“君上勿怪。白栋那小子我也是极爱的，出师大捷、立英雄碑而收军心，这都是他的显赫手段，老臣只有钦佩。不过以区区十几万人就敢图谋围困攻大梁，视数十万魏国大军如无物，这就太过狂妄了。君上与他是兄弟之交，可如今却是面临国难，一着不慎，我老秦将损半国之兵，十年间难以恢复元气......”

菌改气得胡子乱颤：“君上不但不去阻止他。还要我率军威慑魏国边境，帮这小子乱来？这......这让老臣如何应命？君上这样做不是爱那小子。实是害了他啊！”

菌改是什么人？在军中威望可与章蝺并肩，白栋这样的声望如果离开了军队，别人就只能称他白子、白左更却不可再称上将军，菌改却不同，就算暂时离开军队，无论朝中大臣或是军中将领都一样可称他为上将军！这就是数十年养成的威望，连嬴渠梁都有所不及。

义渠军如今已经接到嬴渠梁的命令，分出两万锐骑出少阳山骚扰魏国边境，现在君上居然又要他率军佯攻少梁、籍姑等魏国西方重镇，而且一给就是五万大军！这是要起倾国之力配合这小子乱来麽？菌改对白栋没有任何私人恩怨，白栋兴文事、起书院，他是支持者之一，甚至还准备送孙儿去书院读书呢，可对白栋如此大胆用兵却十分不屑，认为赢了木子齿只是侥幸，现在这小子越来越大胆，是在用秦国的国运赌博！

“白栋用兵神出鬼没，相信爱卿也是看到了的，不说他轻取木仲屠、歼灭木子齿之功，光是一个‘教导员’制度，就让我老秦将士平增了许多凝聚之力，寡人愿意信他。更何况他在出兵前曾对寡人请求‘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寡人也答应了，如今又怎能阻他？”

嬴渠梁紧紧望着菌改道：“我对他有信心，不过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当然也要做两手准备，令义渠兵出少阳山、又请爱卿佯攻少梁籍姑，就是要减轻他的压力，而且万一平安郎考虑不周，打援不成反被援打，爱卿便可转佯攻为接应，打一打魏国边城，也能调动魏军、为平安郎争取机会......”

菌改目光一变：“庞涓和魏申带走了魏国主力，少梁一线多半空虚，我军若此时攻击少梁确是可以领魏国慌乱。原来君上也担心那小子会打败仗，这才要老臣出兵的？”

身为上一代的秦国战神，菌改自然有他的骄傲，白栋就算再牛~逼十倍也很难让他甘做绿叶，不过做力挽狂澜的英雄就不一样了，白栋万一兵败，还是得靠他菌改上将军来拯救秦国......老家伙顿时心也定了，气儿也顺了，哪里还会反对嬴渠梁的安排？

“嗯，万一平安郎有失，就要靠爱卿力挽狂澜了。不过平安郎若是打了胜仗，那时爱卿不妨取兵北上，与义渠合兵一处南下魏境......只是入了魏境后是以爱卿为主还是以那小子为主，好让寡人难以委决啊？”

嬴渠梁目光闪烁地望着菌改，菌改毕竟也是三世老臣、比猴子都精明的人物，他应该知道如何回答自己。

“哈哈，君上放心，那小子若真打了胜仗，便是百年不出的兵家天才了，老臣也只有写个服字。到时我与义渠军自然都听那小子的调遣，无悔无怨......”

嬴渠梁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仰天大笑：“好好好，老将军果是我秦国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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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围城打援三】

秋夜深沉，潜伏在浓浓夜色中的长平城头只剩下几盏依稀明灭的灯火，不过临时设立的世子府中却是灯火通明，阵阵酒肉香气从府中传出，还伴随着许多莺歌燕语。

这些高唱低吟的可都是魏国出名的大方佳人，美女们原本是看不上长平这种小地方的，可自从世子魏申来到，一个个就仿佛花蝴蝶一般的飞来了，速度那叫一个快迅迅猛，比白栋的运动战还运动战。

欢宴终于结束，世子府的灯火也大多熄灭了，不过在府中东北角的书房中，却还有一名青年伏案未寐。这个人头戴金冠、身着锦袍、面如冠玉，体如狮虎，一对眼睛尤其生得十分好看，竟然是标准的凤目；这对眼睛在白天欢宴歌舞时总喜欢眯起来，让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儿都猜不透他心中所想，此刻却是精光四射，仿佛要看穿这浓浓的黑夜却探寻这世上的大秘密一般。

这个人就是世子魏申，前半生与庞涓争雄难得一胜，后半生又被长命百岁的父亲死死压制，是战国时代命运最为悲剧的白头世子。

此时魏申的身旁倒是没有什么添香红袖，却是坐立了一群锦衣男子，个个都是武臣打扮，内着软甲，袍下藏着陷阵剑。武甲、魏风、常辕、韩擎四大将一个不少，竟都是接了魏申的信书，不远百里赶来参加这场秘密的军事会议。

“庞葱果然没有来......嗯，本世子是不会怪他的，庞将军原就是本世子在外所设之变数。允了他可见机行事。随变而动。却是比不得各位将军。”

魏申的目光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缓缓地道：“我们这次的对手很强，秦国白子，非常人也......本世子一着不慎，害得木子齿将军为国捐躯，待得回到大梁以后，自会向父王请罪。不过眼下第一件要做的，却是击破白栋之军。挽回我大魏的颜面，各位将军可有建议？”

“建议......”

几位将军相互看了一眼，不觉都低下头去。

在外人眼中爱好声色犬马的魏世子其实伪装的很深，也只有这些亲密心腹的大将才会明白世子自领军以来是如何辛苦、如何用心；秦军实在太狡猾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让他们至今都无法找到对方主力所在，木子齿因此丢了性命，魏军上下一筹莫展，还是世子想出以不变应万变之法，以庞葱强军在外游离机动。以数路大军扼守要冲重镇，秦军不动则已。只要一动，那么无论如何应变，最终都难免会被魏军前后夹击，一战歼灭。

同时魏军还派出了大量斥候游骑四出打探军情，鸽子飞不到的地方，魏国的斥候能到！人人囊弓背箭，说不定还能射下几只秦军的鹰隼来，这是多麽周密的计划啊？世子当真是做到了醒掌兵家事、醉卧美人膝，这就是我等效仿的对象啊！

在几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看来，白栋不退兵就是惨败，退兵也是惨败，区别只在损失多少而已。这位秦国白子用兵确是神妙，可以十几万孤军就敢深入魏境也未必太过狂妄了，就是他是孙武复生也难逃败亡的结果。

这群信心满满地魏国将领一直都在等待秦军自乱阵脚，白栋倒是没有让他们失望，秦军果然乱了，不过这乱得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派出去的探子都看傻了眼，他们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规模的乱军......

秦军还是跑得极快，简直个个都是运动健将一般；按照兵家一般的规律，军阵一旦溃乱，必受敌军掩杀重创，因为大军在时，有前军、有翼军、有后军、有掩阵伏军，举凡武器、粮食等各类辎重，皆有分派，如此才能从容撤退。而大军一旦溃乱，这些就都无法得到保证，也就自然没有了战斗力可言，不被敌人杀光才是怪事。

可白栋率领下秦军却完全打破了这个规律，秦军现在是足够乱了，很多魏军斥候发现了数千人一股的秦军、数百人一股的秦军、甚至还有百十人一股的......奇的是就连这些百多人一股的秦军居然也是号令森严、进退有拒，军械粮草充足，自成一个完美的体系？

先秦时代的人那里见过这种场面？原本十几万秦军是一只‘大象’如今这只大象却被分化成了无数只蚂蚁？军情传回后，表面放荡不羁内心冰山女神的魏申也快要疯了，十几万秦军现在已经化成了百千只‘小分队’，而且还不是一路向南逃去，而是在魏境四处乱窜！他本来是准备了一桌大餐要好好招待白栋这个主角的，没想到却跑来一群讨要盒饭的群众演员，而且还个个都是影帝级别的，这顿饭还怎么吃！

这仗真没法打了，魏军若不采取任何措施，分散成千百只‘小分队’的秦军会给魏国带来极大的麻烦，若是大军出动去歼灭敌人，你却是打哪一只敌军的好呢？放眼看去，到处都是乱窜的‘小蚂蚁’，多粗的的象腿也是踩不中的，几十万魏国大军若是因此调动，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要赔的......

‘乱，越乱越好，乱中才能取胜！’

这就是白栋给出的‘最高指示’。以己之长克敌之短方是兵家精髓，义渠一战后，指导员制度得以在秦军中广泛推行，再经过商於大练兵，现在的秦军中已经出现了连队这种可以独立行军作战的基础单位，大军聚则成象、分拆开来就是战斗力强悍的非洲火蚁。正是因为有了基础连队建制，白栋才敢于分拆大军、乱中求胜、敌强则退、敌弱则袭，魏国可不成了，先秦时代各**队的最小建制也有三五千人，百人队是有，却没有独立行军作战的能力，如果魏申也将大军分拆成一个个连队，那也不用打了，直接就成了溃军。

现在秦国的小分队大分队在魏国土地上到处乱跑，看起来杂乱无章，其实还是保留了公子少官这只机动力和战斗力都极为强悍的大军，既能牵制庞葱的军队，又能随时支援各个小分队；千百只小分队就像嗡嗡乱飞的小蜜蜂，看似到处乱飞让魏人摸不着头脑，其实最终的目标却是那只蜂巢--大梁！

如果秦国大军直取大梁，就算运动力超过魏军，一路所向披靡，最多也只能拉开七八天的脚程，这个时间还不足以歼灭最可能来援大梁的庞葱军，可化成一个个小分队就不同了，魏国靠空中传递情报不成，靠斥候传递太慢，而且现在哪里还有什么情报啊？到处都是秦军，到处都是情报，那就等于是没有情报......

等到魏军发现无数个秦国小分队已经逼近大梁时，魏申就算临时调集大军前去救援，距离大梁最近的也只有庞葱和常辕两军，常辕不过五万人，其中还有四万是战斗力一般的屯军，尤其这只部队本来就携带了大量战车和攻城器械，原本是打算与秦国进行阵地战和城池争夺战的，哪里想到白栋只搞野战和运动战？所以这只军不足虑。

庞葱倒是个有脑子的，与公子少官纠缠良久也悟出了道理，现在已经大量抛弃战车并开始有意识的训练骑兵，魏图携带的战马被他足足要去了七成，所以他这只军队运动最快。

白栋就是要他快，庞葱回援的越快，秦军围歼他的时间也就越是充足，大梁打援将会成为秦魏战争的分水岭，只要吃掉了庞葱，大梁必然震动，不怕庞涓不从赵国撤军西顾老家。

“本世子一生精研兵法，自信不在孙武吴起之下，更遑论庞涓那个狂悖之徒。可是本世子却看不懂白栋的意图，更想不通秦军这是要做什么？大军被拆分成无数细股，却能四处骚扰而阵脚不乱，我军做不到啊......”

魏申大睁双眼，双目中精光四射：“看不破敌人的意图，这就是最大的危险，所以本世子想听听各位将军的建议。”

“我军兵力还是秦军的两倍，他敢分拆大军，我军难道就不成了？咱们也拆！然后一一咬住秦军，拼命就是！”

魏风行事向来都是风风火火，想到一出就是一出，不过立即遭到了众将的反对，魏申也是微微摇头：“不成，我军若分拆成百十人、几百人一股，将令会无法传达，粮武补充也极为困难；白栋为了做到这一点，更不知准备了多久，我军却是毫无准备。这样吧，长平承匡之军仍是驻守不出威慑秦军，令庞葱向承匡靠近，若有余力，也可寻机消灭秦军。只要我大军不自乱阵脚，任凭白栋那小子上蹿下跳，总是不会中了他的圈套。”

“世子英明！”

众将连连点头，以不变应百变终究才是兵家正道；世子说得没有错，魏国只要自身阵脚不乱，那就没有失败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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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围城打援四】

鸡才叫过三遍，就有屯兵轻手轻脚送来了浓黄的鸡汤和几个烤成酥黄的麦饼；吃的东西刚端到桌旁，热呼呼的洗面水就送上来了。虽然简单，魏锋却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人上人的待遇，感觉非常不错。

世子在旁人眼中或许是个酷爱欢歌宴舞的奢侈贵族，甚至很多士兵都在私下里议论木子齿将军之败多半就是因为世子的决策失误，可对魏锋来说，世子却当真是他的贵人。以他的年龄和身体条件原本是入不得魏武卒的，却因为箭法高明、在长平一战中表现优秀，竟被魏锋特许成为武卒，而且还被调到大梁做了‘精甲卒’；精甲卒也是三层披甲，却都是百锻的熟铜甲、而且每层甲胄之间还要垫入牛皮，轻易不会参加战斗，只为都城大梁的守卫之用。

魏国的士兵都知道，做了魏武卒就是军队中的人上人，如果做了魏武卒中的‘精甲卒’，那可就是世子的心腹和班底了......庞涓上将军虽然厉害无比，却也只是个平民出身，影响力还无法深达大梁戍军，职戍大梁的精甲卒历来都是世子直辖，世子是什么人？那就是咱大魏日后的国君啊！魏人不是白栋，自然无法提前知道他们现在的国君实在是战国时代第一长寿之人，王子申虽然年轻，却是万万活不过他爹的，只知道现在做了世子的心腹班底，必然前途一片大好，走到到哪里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夫君......”

做了精武卒好处太多了，世子对心腹班底照顾的简直就是无微不至。从进入大梁城的那天。魏锋就在城内拥有了自己的房子。虽然只有内外两间屋子，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有一个服侍他日常起居的屯兵，屯兵会经常更换，张三兵责尽过了，就会有李四接班，可不管来得是谁，都会拿他当贵族一样的伺候；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可以携带家眷，说白了，这其实就是魏申拉拢人心和控制心腹力量的手段，魏锋却对此感激涕零。

新婚不久的妻子见到丈夫起身了，只好懒懒地坐起来穿衣，这个时代理学还没个影子，女子地位远比后日高大，却也不好做懒婆娘的，只是新婚恋栈，总想在丈夫怀中撒娇。光着一双雪白的臂膀抱住丈夫，脸蛋又红又白的。像个刚摘下来老毛桃......

魏锋可舍不得老婆来服侍自己，反过来服侍妻子吃了鸡汤酥饼，不敢贪恋温柔乡弱了丈夫志气，安慰过妻子，看看卯时将至，这次离家向军营走去。

他是新近加入‘精武卒’的人，所在军营位于外城南门，大梁分内外双城，最内还有魏婴的宫城，按正常配制外城应是四营两万人防守，五千精武五千武卒和一万屯兵，最近魏国处处用兵，庞涓和世子带走了大量军队，据说西线秦军也不老实，大梁的士兵都快被抽空了，所以魏锋所在的军营才不过一千五百人，整个外城的守军也不过六千人，全城守军还不足三万。

大梁就是只剩下一百守军，又有谁敢来侵犯？

在大国思想深入人心的魏国，没有人会想到大梁有危险，庞涓想不到、魏申想不到，就连最谨慎小心的惠施也从没动过这个念头。所以军营中并没有战争的气氛，按例点过了卯，就是日复一日的校场操练，照旧是屯兵们忙着喝彩，武卒和精武卒们忙着各种表现。

轮到魏锋时，只见他腰间猫起，脚下急走如飞，忽然身子站定，瞬间拉开两石硬弓，刷刷刷一连三箭，竟是箭头咬着箭尾飞向了百步外的靶心，‘嘭嘭嘭’三声箭入木靶，一人多高的木靶连连颤动，三枝箭只剩下了一枝，原来是前面的两枝被最后这只箭劈为两半，三箭同点！

“好！你就是魏峰？长平城神箭无双，一人射死了十三名秦军，而且都是距离百步之外？”

千夫将主把魏锋叫到面前，面色和善地询问起他的名字。这个叫魏锋的本是个屯兵，却在长平城射死了十三名秦军，而且只用了十四箭！神箭惊动世子，这才破格提拔，将他从一名屯兵生生提到了‘精武卒’中，这可比在屯兵里做个十夫百夫主都要困难啊。千夫将主也是魏申一系的心腹班底，自然要用心关照魏峰这个‘新贵人’了。

“回将主，我就是魏峰。”

“果然是个神箭手，听说你原本要做屯军中的十夫主，因为被世子提拔做了精武卒，这个十夫主便不曾做了。本将主今天就抬举抬举你，从今日起，你就是本营的十夫主，配备一台大弩，巨箭三百枝，专一守备城门烽岗，你可愿意？”

除去白栋要公输家做出的黑科技床弩，战国时的弩又分为四种，分别是夹弩，庾弩，唐弩和大弩，前两者为轻弩，后两者为重弩，其中以大弩射程最远、威力最大，多用于车战和守城战，不过因为配备的巨箭制造不易，普通弩兵便不能得到配备，都是十夫主一级的才有资格使用。

光是提升十夫主配备大弩也就罢了，听说魏峰还要负责守备城门峰岗，众人更是无不羡慕。城门峰岗是什么？那是最为重要的所在了，城门的正上方另有垛子城，上面有单立的女墙，这个就叫烽岗，既是燃放烽火之处，也是城上之城。负责守卫这里的人待遇优厚不说，而且也较为安全，毕竟比普通女墙后的士兵又多了一层防御，不是最得将主看重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其中啊！

想到魏峰从此就是每日配享肉食的‘重要人物’，有人暗吞馋涎、有人却已经开始打算着要如何与这位‘新贵人’拉上交情了，这可是世子亲自提拔看重的人呢，前程可不只是一个十夫主。

“多谢将主！”

魏峰没有多说什么，世子和千夫主的看重只是过去，大争之世靠得是什么？还得是军功！守好城门烽岗、保证大梁南门的安全，就是他对世子和千夫主最好的报答。

升任十夫主后的日子快意多了，每天有军队配享的肉食，还可以呆在城门烽岗中享受属下的恭维，新婚妻子连首饰都舍不得多买，而是将魏峰整月的军饷拿去换了件秦国毛线衣，这东西又柔又软，穿上十分暖和，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火龙丹’。

如今是秦魏交兵，两国打生打死，却没有阻断两国商业交流，也只有在战国时代才会有这种古怪的事情出现；林立在华夏土地上的国家太多了，没有哪个国家敢说自己可以完全‘自给自足’仗才打了几百年，商业交流可是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这很像是古罗马帝国时代，富得流油的迦太基人一面要与罗马作战，一面却要依靠罗马赚钱大量的金钱，政治与商业就像两个永不肯见面的情人，看似相互对立，却彼此又牵挂着对方......

自从穿上了这件毛衣，魏峰就经常会被同袍们笑话，谁让他做人太随和呢，现在就连属下的士兵也敢羡慕嫉妒恨地开他玩笑，经常要求他这个十夫主脱下外甲大家扎堆儿欣赏他的毛衣，‘可真是好东西啊，秦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心灵手巧了？卒长你也真是有福气，我家媳妇儿只会拿了钱去买昂贵的燕地胭脂，哪里舍得买这种毛衣给我？不过咱也不羡慕，听说公子昂已经提请国府要从秦国大量购买这种毛衣装备军队呢，你看你看，贤妻虽说是贤妻，可不是白白浪费了钱？’

真酸，你们这帮小子就等着国府配发吧，莫说还不知要等多久，就是等到了，国府配发的又怎能比得上咱老婆给买的？每次见到袍泽们做葡萄架下的狐狸魏峰就只是笑，这时不光是身上暖和，连心里也是温暖的。

与袍泽们说笑着，看着他们撕开军队配发给自己的羊腿饿狗抢食一般吃着，魏峰微笑着摇摇头，转身从瞭望孔中向外瞄了一眼；只是这一眼，笑容便迅速冰结在了脸上。

从南城烽岗上望出去，远处就是蔚为壮观的鸿沟了，前几日刚刚下过一场连绵秋雨，这条还是半成品的鸿沟立时变成了泥沟，说是沟，其实就是大片的烂泥地。不过在南城外还是有大片大片的田地，庄稼已经收割完毕了，土地还在回肥，偶而会有一些农夫来翻松土地，施些肥料什么的，没有南迁的留鸟在附近树上做了好多窝，有麻雀、有乌鸦，不知为什么，南门外的乌鸦特别多，好在天气渐寒，猛禽都在准备过冬的食物，这些小型留鸟轻易不会四处乱飞。

今天却是一反常态，无数的麻雀乌鸦都飞向了空中，远远看去，就仿佛一片厚重的乌云，而在这片‘乌云’的下方，一群群黑点忽然出现在地平线上，正从不同的方向靠近大梁！就在瞬息之间，这些黑点就仿佛恐怖的蚁群，铺满了目光可及的地面......

猎人出身的魏峰目力超人，反应也比一般魏军快了许多，当他第一个看到‘黑色蚁群’中飘扬的黑色大旗和‘秦’字时，立即就跳了起来：“是秦军！敌袭！快燃起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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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围城打援五】

兵围大梁！秦国白子好大的手笔！

睥睨当世的天下霸主这次被人欺负了，而且还欺负的很惨，居然被直接打上门来，都城都被围了？没用半日时间，大梁城内就飞出了无数信鸽，有各国大商社的，有各国探子的、有魏**方的......

就数墨家子弟最兴奋，居然聚集了数百上千人涌来秦军大营，说是要为秦军先驱，不让他们做炮灰就在大营前非法集会外加示威游行，而且还不要军晌，连口粮都可自备，反正他们个个都是游侠，个个都是打猎的好手。白栋还能说什么？面对如此巨大的墨家馅饼，不狠狠咬上一口都是对不起自己。

墨家子弟兴奋的是巨子的计划成功了，大梁被围、邯郸之围自解，巨子可以功成矣；列国的诸侯和卿大夫们兴奋的是终于有人欺负魏国了，解气！别说是赵齐楚这些本来就对魏国不怎么友好的国家，就连魏国的属国卫国最近都多了些经常爱到酒肆中饮酒唱赋的人，其实也不是赋，是白栋创造的新诗体。

就连一向对魏国眉来眼去甘心充当小弟的韩国现在也开始对秦国示好，政治兵事上不敢胡来，对秦国商人暂时课以低税还是能做到的，韩侯没有什么雄才大略，却是个做墙头草的人才，前年被魏国夺了朱邑的仇恨可还忘记呢，无奈魏国太强，被欺负了还得低眉顺眼赔着小心，现在是白栋替他出了一口恶气，巴不得魏国的大梁也被秦军上这么一上才好。

消息传到秦国。嬴渠梁开心地又穿上了彩衣。不过只在老婆儿子面前歌唱舞蹈。未来的一代雄主压力太大了，自从做了国君，内有变法之急、外有强敌环伺，这次出兵魏国就是在赌博一样，好在平安郎没有让他失望，能否最后取胜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秦国已经震动天下，令诸侯侧目。一直在观望魏国战事随时准备做救世主的菌改老将军现在也亢奋了。最近这老头儿就像打了鸡血一般的四处骚扰魏土，少梁城的守将基本快被他折腾成精神病人......

秦国这是要大打啊？菌改攻略少梁、两万义渠兵取道少阳山而下，魏国西境北土连起烽烟！现在连大梁都被围困了，堂堂魏国什么时候城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魏婴强做镇定地走上大梁城头，放眼望去，眼前黑压压一片尽是秦国营帐，只见秦国大营中兵甲肃立、烟尘滚滚，怕不藏有十数万雄兵？白栋这是真要打大梁啊？魏婴转头看了眼面色发白的惠施：“上大夫，那些正在安装的可是击石车？”

隐隐可见秦军营中正有无数人围着一辆辆样式古怪的木具忙碌，每一个木具旁边都堆了好多石块一般的东西；投石车首次在战国大规模应用还要到赢政时期。楚人准备了大量投石车，让秦军吃了大亏。在如今还算是个新鲜玩意儿，白栋平灭孟西白叛乱时用过一次，威慑长平时用过一次，‘击石车’之名这才渐渐传开，魏婴也是第一次见到，心中大感寒意，似乎下一刻大梁城就会被这石车击破一般。

白栋营中的这些‘投石车’已经是经过改进的类型，加入了更为合理的力臂原理，已经不需要上百人拉扯才能投放巨石，大概五六十人就够了；而且经过公输家的潜心研究，石车已经改良为可拆卸组装型，平时可分散成一个个零件，用普通战马拖拉，需用时两柱香时间就可组装完成。像这样的投石车秦军**有三百架，不过现在摆设在大营中的却足足有千架之多，看来极是唬人。

投石车多了三倍，秦军兵力自然也是虚张声势，如今大梁城外的秦军其实不过三四万，而且多数都是战斗力低下的屯兵，不过白子上将军体贴将士，魏国是三五个士兵睡一个帐篷，咱老秦有的是钱，一个人睡三五个帐篷也是有的，吃饭的地方和洗澡的地方要分开、洗澡的地方与‘方便’的地方要分开，秦军现在方便都在帐篷内，既卫生又隐密，简直是提前进入了小康生活。

骑兵在远处巡逻训练时，马尾巴上缠上几根树枝是必须的，这是连《三国演义》中张三爷那粗胚都能想到的办法，白子会不知道？先吓吓魏婴再说，反正大梁城中兵不过三万，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率军出城啊？

于是大梁城下的三万秦军怎么看都像是十三万，魏婴是个标准的富三代，靠着爷爷文侯父亲武侯两代努力才有了霸主地位，他哪里真正上过战场？又哪里能够分辨秦军的真正实力？别说是他，就是庞涓来了，要看破白栋的‘虚兵计’怕也要几天时间，这些时间已经足够白栋腾挪运用了。

“飞书给公子少官，让他率军去逢泽，与我军伏兵成掎角之势，要打硬仗了......”

吃下老婆送来的最后一块月票，喝了碗香喷喷的白家茗茶，白栋拍拍手站起身来，略微犹豫了下才向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对庞葱这一仗，将是秦军入魏以来最艰苦的一战，原因就在大梁的位置实在是太好了，也太坏了。

大梁位于豫东平原中心，交通发达，为四战之地，这是不利的一面；可也正因为四处无险可用，白栋想要一口吃掉庞葱大军也就没有机巧可言，唯一倚仗的就是优势兵力，十几万人对八万魏军，这一仗也将是极为难打的。

其实白栋已经充分利用了现有的地利，鸿沟这个半成品水道南北向连接大梁，他就将攻城虚军放在大梁以南、鸿沟以西的位置，如此一来，庞葱便不会从东面翻越泥泞难行的鸿沟，更不会舍近求远从北面兜个大圈子，必然会选择向西南行军。以求与自己决战。公子少官只需快速甩开庞葱。秘密行军到逢泽一带。便可与自己的十万伏兵形成掎角之势。

围城打援又叫围点打援，是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的最佳战术，却也极具危险性。要实现这个战术目标，就一定要做到‘敌不见敌’，就是不能让大梁守军见到援军的旗帜，要在半路上就对援军施以雷霆打击。

白栋选择的打援地点就在大梁以南二百里，鸿沟以东十里和逢泽东南五十里的区域，凭借鸿沟天险。一旦打破庞葱军阵，秦军只需要从北东南三面合围即可，如此既节省兵力，又符合兵家‘善围者堵三缺一’的用兵原则，后世有个叫诸葛亮的就经常用这种手段。到时庞葱若是东逃，他的重甲武卒就会陷入泥泞难行的鸿沟之中，脱不脱重甲自己看着办......

白栋一点都不担心公子少官，这货现在搞运动战都搞成精了，带着庞葱在魏国南境绕了几个圈子，硬是没被庞葱摸到主力所在。这还是庞葱大军丢弃了笨重的战车以后。

一切皆在掌握中的感觉真是太好了，白栋早就算定了庞葱会如此应对。骄傲的庞家后人不会设想自己将被秦军围困，而且长达二十多天的追逐也会形成一种心理暗示‘我就是追逐者，是狼！’一旦将自己定位成狼，庞葱的末日也就不远了，他永远不会知道，后世有个经常被喜羊羊欺负的灰太狼......

庞葱其实很冷静，为将第一天叔叔就告诫过他为将者当有血气、意气、勇气，却万万不能有燥气；这些日子他一面在改良自己的部队，一面在暗中观察着属兔子的秦军、寻找对方的弱点。木子齿战死，秦军化整为零搞蚁群战术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轻易动用大军，不过冷静归冷静，正如白栋算计的那样，这位庞将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放在了‘狼’的位置上，他不会是一头轻举妄动的狼，却会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咬上秦军一口，区别只在何时下口、从何处下口，却当真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像木子齿一样被秦军围歼！

“此战当绝于葱也！”

这就是庞葱带给庞涓的家书。当大梁被围的消息传到庞葱和庞涓处后，两叔侄都是拍案而起，只不过庞葱看到的是机会，庞涓却嗅到了一种危险的味道，这仅仅是出于为将者的本能，他却并不准备告诉任何人。以区区十万秦军面对魏国数十万大军，还要兵困大梁，这一定是天才的打法，庞涓不在乎魏国会死多少人，只期待自己这位小师弟能打出一场经典的战例来。对于他这个‘兵痴’来说，战争就是一门至高无上的艺术，秦军也罢、魏国也好，都不过是鬼谷门人发挥艺术天才的最好素材，就连自己的亲侄子庞葱也不能例外。

“将军，我军距大梁已不足两百里，是否驻军休整？等待王子申的大军来援？”

副将庞云策马奔到庞葱身前道：“白栋兵力远胜于我，末将以为还是等常辕将军兵至与我合兵一处才更为稳妥。”

“此法确是稳妥，可也要看对手是谁。”

庞葱微微摇头：“常辕到了哪里？王子申又如何？”

“刚刚接到信书，世子担心这又是白栋的诡计，所以大军仍镇南境，常辕一军正向大梁驰援，不过他们多有战车重弩，行动缓慢，要到达大梁附近怕要十天以上......”

“世子很聪明、也很阴毒......”

庞葱咧嘴一笑：“白栋向来用兵诡异、运动如风，大梁虽然守军不过三万，可要说他会用全部兵力攻击大梁，这可不像他的做法，多半是调动我军不得，这才做出一盘大棋，也当众是好大魄力。世子不肯入他步道，这才让我孤军赴援，白栋若是不战，那便是他有先见之明；白栋若是与我大战，可就便宜了常辕，到时既可打破秦军，又能削弱我庞家力量，好算计啊。”

“既然将军看破世子心思，我军也不妨在大梁城外游走就是，何必损耗我庞家力量为魏申卖命？”庞云也是庞家子弟，自然愤愤不平。

“呵呵，为将者当纵横捭阖，战场用兵，如臂运指，这才是兵家正道。白栋的运动战不过取巧之法，世子的心思是君王权谋，可不是兵家的道理！现在有机会与白栋大军决战，我庞葱会怕麽？更何况白栋用兵多变，我军若不赴援，他就当真攻打大梁又如何？大梁就被攻破一段城墙，叔叔也会因此看轻了我的......”

庞葱担心的不是大梁和魏婴如何，而是自己在这一战中的表现是否能够让庞涓满意：“传我将令，大军一鼓作气赴援大梁，本将军就在大梁城下与白栋决战！”

“喏！将军令，大军直赴都城，破敌！”

“破敌！”

八万大军齐声呐喊，声势倒也雄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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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乾坤大挪移’】

似乎有一场大雨要来，乌云压得很低，北风裹来的风刀子有千万把，似乎把把都要刺穿士兵们厚重的铜甲，把最后一丝温暖带走。

庞葱挺立在战车上，笔直的身体就像是一枝长戈。他在仰望天空，满天的乌云下还有一片片突然冒出的黑云，正带起‘丝丝’厉啸声向魏军袭来......这就是秦军天下闻名的强弓利箭麽？似乎到了这位白子手中就更为可怕，他已经见到几名贴身卫士倒在箭下了，这些都是身体最为强壮的武卒精锐，可就是算身披三层厚甲、手执小半人高的油藤盾牌，还是会被秦人的弓箭夺去生命......

“将军，危险！”

庞葱的战车比普通战车还要大了一倍，车身护甲能够遮到腰部，在他的身前，时刻都有三名士兵执盾守护，有人中箭倒下了，立即就有卫士跳上车来替补。这才不过两柱香时间，中箭伤亡的士兵已经超过了三十人。

新的卫士跳上车来，忍不住开口提醒庞葱，秦军的弓弩太可怕了，士兵死伤再多也没关系，将军若是稍有损伤，那可是牵动全军命运的大事了。

这场战斗来得太突然了，没人想到首先发动攻击的居然会是秦军，更没人想到白栋会如此大胆，竟然调动大军主力远离大梁；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而且从昨天傍晚时起，足足打了六个时辰，魏军固然伤亡惨重，秦军更不知伤亡了多少。这个被称为‘曾家洼’的地方已经变成了真正的血肉战场。

“我不会有事。盾牌移开一些。别挡住我的眼睛！”

庞葱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用手分开挡在面前的盾牌，刚好有一只利箭从空隙中钻过，庞葱起手如电一剑将利箭斩落，仍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

午时到了，厚重的乌云终于被阳光刺穿，让他可以看得更远更清楚。只是稍稍看了战场一眼，庞葱不觉倒吸一口凉气，战场上的惨状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将军竟也有些心悸，这才不过半天时间而已，战场上光是伏尸就不下万具，红色衣甲的是魏军、黑色袍服的是秦人，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尸堆足足有两三丈高，黑红色的血液有些已经干涸在地面上，有些却还在蜿蜒流动......

一将成名万骨枯。庞葱毕竟不是悲天悯人的性子，如此惨状也不过是让他的目光稍稍停顿了一下。便抬头望向东面。

秦军运动之速毋庸置疑，连他都不曾想到十数万秦军居然会突然从地面线上冒出来，然后将他的军队迅速合围，一柱香时间未过，秦军便发起了全面进攻。

好一个白栋！好大的手笔！

庞葱豁然开朗，白栋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攻下大梁，真正算计的其实是来援助大梁的魏军！这是什么套路？孙武吴起没用过，叔叔庞涓也没用过，任何一本兵书上都没有记载！这样的打法，不仅要有超过敌人数筹的信报系统，更要有一只快速机动且能打硬仗的军队，否则就无法实现。

庞葱忽然很佩服白栋，至少他是没有这样的魄力；不过这位秦国白子太过骄傲了，十几万人围困自己的八万大军，而且自己这一只还是最能打硬仗的庞家嫡系，难道就不怕围敌不成，反被敌人所破麽？

而且还是从四面围攻，真要拿十几万人当几十万人用麽？取死之举也！

庞葱根本不用多想，更没必要召开什么军事会议，仅凭多年养成的本能反应就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五万屯兵立地结阵，防御北、南、西三面来敌，三万武卒则组成六十个铁甲方阵，以一轮五个方阵的冲击频率，直攻东面围敌！只要东方敌阵一破，秦军的围攻就算失败了，接下来他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庞涓亲手训练出的魏武卒果然堪称精锐，当秦人恐怖的巨大投石和箭雨过后，冲在前面的魏武卒方阵立即变得残缺不全，可是只要庞葱的将旗挥动，他们就会立即重新组合，战斗力不会受到半点影响，庞氏精锐独有的‘伏地阵’更是应对秦人弓石的最大克星。

从庞葱的角度看去，数十个魏武卒方阵就像一张滚动不止、起伏不定的巨大地毯，前面的方阵战士在经历了一次恐怖的弓石轰击后，立即按阵法后退，后面方阵交错而上，队列插换之间井然有序，没有丝毫混乱，后方弓弩手也在按照固定的射击频率和密度向对方军阵施以压力。只要阵法不乱，就算伤亡再大也没有关系，因为无论秦人的远程攻击力有多麽强悍，都无法影响武卒方阵推进的速度。

庞葱知道，一旦武卒方阵与敌人接触，就算是强悍无比的老秦人也难以抵挡，他们只会向兔子一般四处逃散、然后被魏军屠杀殆尽；这是被吴子和叔叔庞涓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根本不用怀疑。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在付出惨重伤亡后，魏武卒方阵终于与秦军狠狠碰撞在一起，那一刻就连地面都在剧烈震动。

秦军的顽强有些出乎庞葱的意料，秦国不比魏国，根本就养不起魏武卒这种‘职业化’军队，虽然弓强箭利，可要说到基本装备和战斗力根本就与魏武卒不在一个档次上，在武卒方阵前应该坚持不了几刻钟才对。可这只‘衣着破烂’多为屯兵的秦军居然靠着顽强拼命的精神与天下最精锐的魏武卒缠斗了足足四五个时辰！一个秦人拼不过，就两三个拼一个武卒，秦人的剑戈斩断了，就用牙齿咬、用脑袋撞，庞葱甚至亲眼见到一名断去双腿的秦人死死抱住了两名武卒，直到手臂都被斩断了，手指还牢牢抓住武卒的脚踝，扯都扯不开。

在这种不要命的拼杀下。足足四五个时辰过去了。武卒方阵才推进了不过三百丈。居然还是没有打穿秦军的防御！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东面秦阵迟迟不能攻破，魏军北、西、南三面就会承受更大的压力，天知道白栋是不是疯了，这样两败俱伤的打法对秦国有什么好处？魏国还有几十万大军未动，秦国消耗得起？

“摇血旗，放弃一切常规阵法，武卒陷阵！务要在未时前攻破敌阵。不惜伤害！”庞葱缓缓抽出长剑，令战车前冲，魏军摇血旗、武卒陷阵，这是要不计一切伤亡的拼命了，血旗一东，为将者就要身先士卒！

***

“武卒陷阵，庞葱这是要拼命了。我军会面临重大伤亡，还要继续诱敌？”

车英忍不住走进白栋的军帐，看了眼居然还有心情饮茶的白栋，心中不觉有气。话中已经带了些质问的意思。

“现在可不是诱敌，是真正的拼命。庞葱向东突围。那是看中了东面是鸿沟，我军难以退却，魏军一旦攻破我军防御，就能大量杀伤我军，起震慑之效，那时他就可以掌握主动。以少战多，首在乱敌军心，庞葱能看到这一点，不愧是庞涓教出来的人才。”

白栋微笑着放下手中茶盏：“原本他是没有错，却想不到东面原本就是我准备留给他的。等到伯公子‘败退’，那时背水而战的可就是魏军了，不过留是要留，却不可轻易给他，否则以庞葱的经验，说不定会看破我的计划，平生出许多变数来，所以伯公子还需苦战，该拼命还得拼命。”

若是寻常交兵，被围困的一方一旦突破敌军防线，必然士气大涨，围者无论将帅士兵，都难免要陷入慌乱，不过眼下对付的可是神出鬼没的秦国白子，只是突围远远不够，所以庞葱不但要突围，还要大量杀伤秦军，如此一来秦军东阵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十里外就是鸿沟，秦军将退无可退。

只是庞葱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白栋会用出一手‘乾坤大挪移’，算定了他会向东突围，秦军就等着脱袍让位。到时负责东面军阵的赢虔会‘溃败’，不过北西南三面的秦军却会随魏军挪移，将其三面合围在鸿沟西岸！

有准备的‘溃败’和真正的‘溃败’是有本质区别的，为了导演这一出‘大溃败’‘大挪移’，东阵秦军提前几日就规划了‘溃败’的合理方法，另外三面秦军也会密切配合庞葱，当他以为自己胜利时，将会发现秦军丝毫没有受到‘战败’的影响，自己这个胜利者却依然在秦军的重重包围中。

背水一战还能取得胜利的是韩信，可不是他庞葱，说到底这还是兵家大忌。更何况现在的鸿沟还是个半成品，魏国为了挖掘清渠，上流水脉被引走了大半，几场秋雨过后水位也最多不过小腿深，这还不如水深浪急呢，那样或许还能逼起魏军的拼命之心。现在的鸿沟刚好符合白栋围三缺一的战术需求。

不过庞葱毕竟不是傻瓜，就算要换位挪移，那也要做得天衣无缝才是，拼命和苦战势不可少。白栋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赢虔一军就是为此牺牲万人也是值得的，想不到他这个才是第二次领兵的‘新人’还没着急，车英这只老鸟就先急了。或许是东面打得太惨，连车英也看不下去了，毕竟自己放在那里的大部分都是战斗力普通的屯兵，若是时间一长，怕是以赢虔之能也无法按照计划从容撤退了......

“好吧，传令伯公子一军，以千名‘舍生卒’断后缠斗，全军化整为零，以百人为单位逐步撤出战场；同时传令北、西、南三路大军，前军换后军，后军换前军，让屯兵们撤下去休整，换上我老秦精锐。伯公子一退，全军立即从三面挤压魏军！务必要将他们逼到鸿沟西岸！”

白栋微微眯起双眼望向东方，他真的很想看到庞葱乍喜还惊的表情，到时这位庞大将军一定会非常失落和沮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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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绝粮！】

抛去长戈，跳下战车，鹿皮靴踩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血水激荡，溅起的血水有时会糊住眼睛，让人看什么都是红的。

仗打到这个份儿上，说什么都是瞎扯淡，就是拼装备拼命甚至是拼人品，就连天下闻名的魏武卒方阵也早就无法保持阵型，秦军和魏军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砍人都不用看仔细，闭上眼一剑刺出去，保证不会落空。

庞葱吼声连连，仿佛一头怒狮，所到之处人头翻滚，手下竟无一合之将。做主帅就是有这种好处，说是身先士卒，其实无论战场上的情况如何混乱，他身旁总是跟着数十名贴身卫士，替他挡下各处攻来的明戈暗剑，让将军大人可以尽情杀敌。

这些秦人莫是疯了？

秦阵早已散乱，在三万武卒的碾压下本该土崩瓦解才是，可庞葱却看不到秦人眼中有丝毫畏惧，反倒更为悍猛了。迎面冲来的十几名秦军都是手执青铜连枷，口中咬着一尺长的利剑，与魏军对上后也不管自身安危就是一通狂砸，连枷是软硬兼施的玩意儿，用这东西的人一旦玩儿命，就是武功高强的游侠剑客都得退避三舍，何况这帮不要命的家伙还带离手的，往往在身中数创后大呼着扔出连枷砸中对手，最后还要取下口中短剑扑在敌人身上同归于尽。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身穿规制装备的秦军越来越少，却涌出了这种疯子来。武器装备精良、个个都有铜甲敝体、而且上来就是拼命，魏武卒号称是天下第一等的精锐。可在这些秦人面前竟然有些施展不开。

“是秦人的舍生卒......大家小心。不要与他们缠斗。最好是拉开距离用弓弩招呼！”

一柄青铜连枷旋转着飞来，重重击在了庞云的肩上。庞云痛呼一声，一脚踹开扑过来的秦人，才发现自己的贴身卫士已经躺了一地，大惊之下，连忙提醒魏军。可惜这会儿都打红了眼，人人只凭本能做战，谁还听得到他说话？

庞葱也是冲在第一线。听了庞云的话，不觉心中一动：“不好，秦国出动舍生卒，莫非是赢虔要逃？”

当年吴起击秦，硬生生用五万人连破秦军五十万，兵锋直指雍都，秦国在当时就是派出了‘舍死卒’，硬生生用悍不畏死的精神震慑了魏武卒。一代兵家亚圣吴起为此大发感慨‘有此壮士，秦不当亡于我手矣’于是下令撤军。

这些是死士！

再悍勇的战士也要求生，可这些人从走上战场时起就是在求死。有这样一千名死士，足抵上万大军！防御东面的秦军统帅是赢虔。他在关键时放出死士显然是早有预谋，难道是为了逃走？

庞葱快步走上战车，居高望去，只见上千名手持青铜连枷的秦军死士正拼命挡住魏军，而秦军大队却在迅速从战场撤离......果然是早有预谋啊！这些秦军正在迅速分散成一股股小部队，而且几乎人人有马，正在有条不紊地撤离战场，而且速度极快！这些战马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秦军在前线激战时，它们却在后方军营休养生息，如今跑起来快如闪电，魏军是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了。

“将军！刚刚接到后方战情，北、西、南三面的秦军已同时向我军发起猛攻，这些秦军装备精良、战斗力远非寻常屯兵可比，我军负责防御的都是战力一般的屯兵，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了......”

“同我去高处，就是那个小土丘！”

庞葱面色一沉，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找了个距离自己最近的小土丘登高远望，果见北、西、南三个方向同时出现了大量秦军，战阵谨严、推进快速，果然不是先前那些屯兵可比。

“好！好一个白栋！”

庞葱不觉苦笑连连，有什么比自己刚刚以为取得了胜利，却被人一把推进失败的深渊更可怕呢？白栋好深大的心机、好精明的算计！原来苦战七个时辰不过是人家提前设好的开胃小菜、原来真正的围灭战现在才是刚刚开始、原来赢虔不是这么快就败了，而是人家早就准备好要将鸿沟西岸让给自己......

背靠鸿沟，如果被秦军三面围困结果会如何？庞葱已经不敢想了。现在率领三万武卒再次突围麽？北、西、南三面的都是秦国最精锐的士兵，自己的士兵在苦战时人家在修养生息，更何况原本防御这三个方向的魏国屯兵正在秦军的重压之下，此刻调动武卒回援说不定还会自乱阵脚，大军一旦溃散，仅凭这三万疲惫至极的精锐武卒也是无法抗衡白栋十几万大军的，这场战斗只会更快结束！

“传令下去，武卒向东移动，背靠......鸿沟扎营，北西南三面大军边战边撤，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将主，背水扎营，是兵家大忌！”庞云不觉摇头。

“还有更好的办法麽？白栋早有算计，咱们被他坑了！现在敌强我弱，武卒士气已衰，突围是不成了，临水扎营虽然不妥，好在这毕竟是在魏国的土地上，大梁距此不过两百里，常辕距离我们也不过十几日路程，魏申如果提大军来援，最多二十日就能到达......哼哼，白栋自以为聪明，难道真的以为我庞葱是如此好打的？十日打不下我，我魏国大军必可反围秦军，到时我庞葱仍是第一大功！”

“将主要以身为饵，此古今名将方有之义也，末将敢不追随？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庞葱看了庞云一眼，心中甚是不解。

“可是我军本就是轻装而来，携带的粮草有限，恐怕......恐怕是支持不到十天的......”

“什么！”

***

计毒不过绝粮！

两军交战断敌粮草是后世军事家常用的策略。不过在春秋战国时代还真是很少有人使用。春秋时打仗也是要讲究礼仪的。大家脸皮都薄得很。断人粮草这种卑鄙的事情自然是想都不会想；到了战国时期，战斗规模越来越大，战斗也越来越是残酷，兵家、纵横家各出奇谋，却也没有几个人会去用这种‘下~流’的战术。

秦国白子是当代文宗、天下人景仰的大人物，当然也不会行此无耻之事；不过若是敌人自己犯了错误，带的粮食不够，白子就算心胸再怎样仁慈宽广。也没理由送粮食给敌人对不对？

所以魏军粮食不够，庞葱也只能怪自己太过大意了。

为了快速驰援大梁打击秦军，魏军携带的粮食只够支持十天左右，这本来不算什么问题，庞葱算计到白栋或会迎战、或会继续展开那劳什子运动战，却当真没有算计到白栋会有如此大的手笔，竟然真要围歼他的大军！

大梁距离这里不过两百里，常辕的大军更是只有十几日路程，无论怎么看，白栋围困魏军都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一旦围而难歼、反被来援魏军包围，秦国就要损失半国之军。老秦能不能安然立国都很难说了。可这位秦国白子硬是这样做了，而且是铁了心要围歼他！

站在仓促建成的大营中，庞葱亲自登高瞭望秦军阵地，越看心中就越是气愤，白栋太恶毒了。

三面都是秦军的黑色旗帜，比起自己仓促立下的军营，人家是做足了准备，立营用的都是一人抱的硬松木，外面还堆起了防备火攻的麻布沙包。这还不算，居然还从鸿沟引来水，在寨墙外又拉了一条三丈宽的护营河。秦军士兵正把一麻袋一麻袋的古怪东西往河里倒，虽不知是什么东西，估计离不开阴人害命的路数。

不要以为直接就能到达人家的护营河，在护营河外，秦人还弄出了五十丈宽的危险地带，到处都是如鹿角般交叉的铁铜器，一半埋如土中、一半露出地面，看那锋利的角尖就知道，这东西千万不能碰。魏武卒方阵若想在该地带展开，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和人命来清理这些障碍。

光是这些也就罢了，若真不惜死伤的决心突围，大不了豁出人命去填就是，可当看到自己派出的试探军队距离秦军大营还有五六十丈远，寨墙上便突然冒出了上千名秦军，人人手持一种样式奇怪的弩箭，看着也不似大弩，更不是日间作战时用过的那种恐怖巨弩，不过六七尺长，一人就可把握，却在眨眼间就能连续发出数千只弩箭，而且射距远达五十丈外！准头是差了些，却胜在密集快速，他派去试探秦人防御的数百魏军在这一轮急射下硬是折损了近半，有些人甚至连盾牌都来不及举起！

这是什么弩，是公输家的杰作还是那位白子又有了什么新发明？

庞葱险些将钢牙咬碎，幸亏他不是来自后世的穿越者，否则真要大骂白栋无耻了！连诸葛连弩这种黑科技都搞出来了，这还要脸不要了？

庞葱这回是彻底死心了，突围是不成的，只能固守，万一援军不至，那也只能冒着天大的风险从鸿沟撤军，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八万大军能逃出一半人就得底伟大的战略转移......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粮草不够，换了叔叔庞涓来也是不成。

“信鸽飞不出去，就固守待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均不得出战，违令者斩！”

望了一眼满天飞舞的秦国猎鹰，庞葱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传不出求援的信息了；现在只能期待常辕和魏申不是白痴，如果他们反应够快，这次自己被困鸿沟反会成为歼灭白栋主力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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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挥泪斩将】

庞葱有八万大军，如果不惜伤亡拼命突围，就算白栋建起一座钢铁城堡也不敢说一定能困住魏军，毕竟大梁还要留下一部分军队，公子少官一军也还要留为机动，算起来他用来围困庞葱的军队也不过十万人而已，就算有充分准备和诸葛连弩这种黑科技，其实也还是打狼的那根麻杆儿，稍不注意就会粉身碎骨。

好在庞葱太过大意，魏军携带的粮草不多，这就给了白栋大把的机会；而且从魏军被困后的举动看来，庞葱不但没有努力突围或者试图从鸿沟冒险撤军，反倒表现的极为平静，日日加固营寨，摆出了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这是要学后世那个悲剧将军张~灵甫啊？以身为饵妄图吸引秦军，等待魏军来一个漂亮的反包围？

有时历史真的很奇妙，总是在人们不经意间经历了一个有一个轮回，人们熟悉或不熟悉的交集点在这些轮回中暗中凸现，有时会从人们眼前悄悄溜走，有时却会让人恍然大悟，感叹造物者的神奇。

本以为要经历几场大战的白栋不觉失笑，不得不说庞葱就像后世那位黄~埔精英一般很有想法，思路稍微转换，原本是被动包围，就变成了主动诱敌、说不定还能成为魏国的英雄？天才！可惜天才往往是天真的，不懂政治的天才就更是个悲剧。

根据白栋掌握的情报，魏申与庞涓一系早就有了矛盾；关键在这种矛盾并不是简单的小人嫉恨，庞涓是狠人可不是小人，魏申再如何不堪。放在后世王朝也绝对是个有开拓精神和足够能力的贤明之君。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完全是一种价值观的碰撞而已。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根据白栋收集到的情报，魏申、公子昂和庞涓之间的矛盾属于‘君子’之争。小人之间的争执其实是最容易化解的，因为多半源于利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可以让两个互为仇敌的小人变成基~情满满的一对壁人。君子之争可就不同了，双方都是基于‘大义’而争，既是为国为民的君子，又怎麽可能为了一点利益放争夺呢？只要有机会，君子加害起君子来绝对比小人对付小人更残忍十倍百倍。

这是站在政治高度看问题。庞葱这个军伍粗胚看不到，常辕这个魏申的嫡系也看不太清楚；在庞葱被围三日后，慢吞吞的魏国斥候终于带回了这一震撼消息，此时魏申的军令还未及下达，常辕便已发出军令，全军加快速度驰援庞葱，原本一日行军六十里、如今要改为一日行军百里！常将军从来都是个有底线的人，而且也是个聪明人，哪怕是魏申的嫡系、对庞家向来没什么好感，却也知道当此危急关头应该坚持的是国家大义！更看出庞葱以身诱敌的大节大义。他如果晚到一步，只怕会成为魏国的罪人！

为怕自己军力不够。在疾援庞葱的同时，常辕还放出无数传令信鸽和轻骑斥候，向魏申陈述厉害，提出了大军北上、聚歼秦军的战略意图。他相信世子一定会放下成见、与庞家共赴国难。大败白栋的机会到了，世子应该比他看得更清楚，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魏申很快就回信了，飞书上传来的命令却让常辕险些吐血‘庞将军所领乃我军精锐，岂是秦军可破？此定为白栋运动之策，若我大军被他调动，空隙一生，立遭变数！将军切切不可中计，大军应就地休整，待机而动，切切！”

“放屁！”

常辕的副将至今也无法忘记常将军那一刻是如何暴怒，撕碎了书信还不解气，居然要人将送信来的鸽子整只炖了与他下酒，然后边喝酒边大骂世子不顾大义，要害死庞将军才肯罢休，有如此世子，魏国危矣！副将很想提醒常辕，咱们可是世子的人！可看到常辕双目喷会的愤怒表情，终究没有敢开口，否则常辕真的会砍下他的脑袋！

从精武卒中被魏申一手提拔成为将军的常辕第一次违反了魏申的命令，不但没有停下休整，反而催促大军火速行军，结果在距离庞葱大军不过百里的林郡附近被公子少官率领的精锐骑兵突袭，仅有一万武卒的常辕军战斗力明显不足，公子少官这个只会冲杀的莽夫和精研两翼突破战数的秦观简直就是常辕军的克星，一战之下常辕军大败，损失超过八千人，辎重粮草丢弃无数，幸亏公子少官兵力不足，否则他就是第二个庞葱。

稍做休整的常辕等来的不是魏申的勉慰而是面容冷漠的军法队，这只军法队可是每人三匹马的赔本，一日夜疾行四百里追来得，军法官已经累得想要吐血，这份怨气不发在他的头上才是怪事了。按照魏申的将令，常辕被临阵撤换，押去承匡受审，常辕一军暂由魏图兼领，后撤三百里去承匡休整。按魏**规，战时不听将令的，斩无赦。

魏申对常辕的凌厉手段震慑了军中所有将领，之前还有佩服庞葱、同情常辕的人现在都聪明地闭起了嘴巴。接得到情报后，白栋也不免感叹，历史竟会是如此相似，经此一事后，庞葱只怕是再也等不来援兵了，鸿沟将会变成孟良崮，庞葱就是悲剧的张~灵甫......

“你是我一手提拔起的将军，却在最关键时违反我的命令，我要杀你，你可有怨言？”

魏申没有端坐高堂，身旁也没有娇滴滴的美人儿，甚至连一名护卫都没有留下，常辕身上没有锁镣，仍然穿着他的将军袍服，两人中间的矮几上，摆放着美酒烤肉和只有贵族才能享受的水果。这些水果都是夏日放入冰窖中保存的，光是平日添加冰块和维护，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财力和人力。

魏申为常辕倒了一盏酒。亲手为他剥开一个橘子。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是我的人。现在却为了庞家人反我，我若是还不杀你，日后还有谁会听我号令？常辕，我是不得不杀你了，你还有什么请求，但说无妨。”

“世子若念旧情，就请放过我的家人......”

常辕一口就吞下了橘子，然后瞪眼望着魏申。他心中有万千不服和气愤，却不得不为家人的命运低头。

“你跟了我五年，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魏申微微摇头：“放心，罪不及家人，你死后，我保你的家人永享富贵。你儿子叫常山吧？我记得他最爱念书，白栋创出新诗体后，他做的新诗风靡大梁，有‘常九变’之称，不知多少魏国大方都视他为梦中佳侣呢。等到秦魏停战之后。我会设法送他去秦国的‘凤鸣书院’读书，这场仗打不长的......”

“谢世子！”

常辕取过一碗酒干了。魏申既然如此承诺，他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瞪眼望着魏申：“国事当前，世子为何却要内斗！难道世子就看不到庞葱将军以身诱敌的大义，就看不到这是歼灭白栋的大好机会？”

“呵呵，歼灭了白栋又如何？是要加深秦魏仇恨，为我平添一个西陲大敌麽？常辕，你始终是个不通朝堂事的武将，就像无法过冬的虫子，看不到更远处的风光啊......”

“为武将者，何必要通朝堂之事？难道像世子这样徒增内耗就是强国之道？常辕以为，如今大敌当前，世子也罢、庞涓将军也罢，都应以国事为重！如此我大魏才会永保霸主之位，日后扫平......”

“说得好，慷慨激昂！可惜你这话若是被庞涓听到一定会笑破他的肚皮，国事为重？那庞涓眼中几时有过魏国？魏国于他，不过是掌中玩偶、不过是支持他做世之名将的本钱而已！所以魏国之患不在秦赵，而在庞氏！常辕啊常辕，你真是让本世子失望！”

魏申冷笑着打断了常辕：“当年李子在魏，号精耕、尽地力，魏国乃强！吴子在魏，训武卒、开河西，破秦五十万大军，魏国乃定！可自庞涓崛起，魏国得到了什么？他带来的是漫天战火、是穷我兵力，尽我底蕴！庞涓自为将以来，东征西讨、胜仗打了无数，遂成世之名将！可魏国得到了什么？我和王叔看到的是国库渐渐空靡、看到的是孤儿寡母号哭于野、看到的是文侯武侯两代积蓄被他渐渐挖空！所以庞涓之战并非为了魏国，而是为他个人之私也！此人不去，魏国必由盛而衰，早晚沦为弱国！”

“为此我与王叔、惠子多次劝告父王收回庞涓兵权，可惜父王为人谨慎，却偏偏只图虚荣，虽对庞涓有防备之心，却仍旧醉心于他带来的一场场‘胜利’庞涓又在军中威望极高，手中掌握‘庞家军’，我与王叔也要投鼠忌器。”

魏申望了常辕一眼：“白栋提兵侵我大魏，自然要受到惩罚；不过在此之前借白栋之手削弱庞家力量，也是本世子必须要做的。此举虽是关乎几万人命，不过为了大魏的长治久安、为让那庞涓有所收敛，几万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你看到的不过是一场战争，本世子看到的却是魏国百年，其中甘苦又何必要世人皆知？”

“世子......常辕不知世子心意，该死！”

“本也怪不得你，本世子天性疑人，你虽是我的心腹之将，却也不曾推心置腹，如今你当众违我军令、不得不杀，本世子后悔也晚了。哎......常辕，你就安心上路吧，日后本世子自会为你正名；你不是魏国的罪人，相反却是大魏的功臣！”

“常辕多谢世子，这颗项上人头就送于世子又何妨？”

“常辕，你一路走好。”

魏申一把握住常辕双手，竟是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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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美食的战争】

庞葱是个好将军，可惜就是在政治方面过于天真，傻傻地等成了望夫石，却不见一支魏军前来救援。

如今义渠人在北方出没，大梁附近原本就兵力不足，这一下更是捉襟见肘，指望他们是不成的；庞涓龙贾远在赵国，如今国中大军都在魏申手中，魏申要借刀杀人简直太方便了，只可惜等到庞葱想通此节，已是过去十日有余，除了对着天空问候魏申的故去老娘，还能做些什么？

当士兵们看到遍布血污的长戈都会幻想成烤羊腿时，白栋就知道时机到了。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魏申应该也在等待罢？濒临绝境的庞葱绝不会取道鸿沟撤退，那是将自己的后背卖给了秦人，绝望之下的他只会指挥这只饥肠辘辘的军队与秦军拼命；不要以为吃不饱肚子的士兵就没有任何威胁，两千年后就有一只军队爬雪山、过草地、煮锅牛骨头就算打牙祭了，却还是硬生生从几十万敌人的围追堵截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草原上最可怕的不是吃饱的狼，而是饿狼！

魏申这是要上演一场‘饿狼传说’啊？围困庞葱的这些天白栋可没闲着，据他掌握的情报，魏申已经秘密到达承匡北郡，五路大军也在暗中北移，而且魏国南境调集了大量战马，很多魏国车兵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骑兵。只要魏申撅一撅屁股，白栋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他这是期待着庞葱与秦军打个两败俱伤，就算秦军准备如何充分、如何占据了主动。也定会在这场大决战中损失惨重。到时魏国五路大军齐齐北上。就不信刚刚经历了大战洗礼的秦军还能‘运动’到哪里去？

借刀杀人之外还要隔岸观火，三十六计在这个时代可还没流行开啊？这货还能无师自通？白栋就从没小看过魏申和任何一个对手，自然也早就算定了对付庞葱手下的大饿狼和小饿狼的法子。

现在秦军大营中最多的不是投石车和诸葛连弩，也不是身披铜甲身高九尺的百战精英，而是一口口大釜和一个个腆着大肚子伙头师傅。

秦军大营都快成了花姑娘，整个营中香气四溢，有雕胡饭香、麦面香、小粟粥香、菜香、肉香......火舌狂舔着锅底，几百口大锅咕嘟嘟煮着各色食物。挺着大肚子的伙头师傅们笑逐颜开；他奶奶的，从军这许多年就没见过如此豪爽的上将军，这仗还没打赢呢就开始海吃海喝了？遇到这样的上将军可是大家的福气啊。

一种叫做战壕的新鲜事物从营外的防护区一直挖到了魏军大营前百尺处，一到夜间头顶盾牌的秦军就像是刚从海面上探出脑袋的大海龟抵达了战争前线；这些家伙除了弓戈盾牌外还带了大桶大桶的‘咪咪’、米饭和豆芽红烧肉，很多人手中还拿着个铁皮卷成喇叭样的怪东西。

这东西头大尾巴小，往嘴巴上一靠就能增强声线，几十上百人同时用这东西叫起来就像狼嚎：“魏军的兄弟们啊，战争是什么？那就是贵族的游戏啊！咱们这些吃粮当兵的为国争战原本也没啥好说的，可这饿着肚子打仗就没听过了。你们都有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现在看人是不是都是两个脑袋顶一个脖子上的？太惨了......兄弟们在这里饿着肚子为国争战，后面那个王子申的可是天天吃香喝辣。身边还围绕着几十个花蝴蝶一样的魏国大方呢？这他娘的还成话麽！就是不把咱们苦哈哈当兵的当人看呢！”

“咱们秦国白子最是宽慈优厚了，木子齿将军败亡。那些被俘的魏国兄弟结果如何？最后人人都是吃饱了肚子，拿足了脚费走的，这事儿可是有一万张口证明，咱们可没胡说！如今咱们白子上将军说了，魏国的兄弟们太苦了，看着都不忍心！快到这边来吧，雪白的‘咪咪’管够吃，拳头大的红烧肉管够造！谁要是撑死了，咱们还管埋！运气好撑不死的，咱们还给脚费送你们回去与家人团聚！不信就伸长了鼻子闻闻，这风中是不是麦面和红烧肉的香气？太好吃了，我先来一块再说......”

“娘的，有秋菘的味道，还有那肉是如何做得，怎么就这样香呢？”

听着这极具煽动性的喊话，嗅到随风飘来的菜饭香气，魏军将士不觉耸动，个个直咽口水。

五胡乱华和蒙人侵汉之前的华夏民族血统纯正，十个中倒有九个是胸怀家国天下随时都可慷慨赴义的好汉子，不过面对自己咕噜乱叫的肚子，似乎还是忠于自己的肚子更靠谱一些。

已经连续三天没吃过饱饭了，现在这帮魏军吃人的心思都有；庞葱还在做最后的等待，他要记录王子申见死不救的耻辱行为、期待战后叔叔可以为他出头做主，可白栋却不会继续等下去了，果断祭出糖衣炮弹比什么都有效。

木子齿将军的败亡和万名被俘魏军的遭遇现在已经传遍了魏军，秦国白子虽然是敌人，可在这个今天打成一锅粥明天就是好基友的时代，暂时的敌人可抵不过一代文宗的赫赫声名；魏军中从大老粗到部分‘知识分子’都对这位翻手云覆手雨的秦国白子有一份莫名的恐惧和敬佩。

既然是白子的承诺，那就信得过！王子申要看着咱们活活饿死，庞将军放着鸿沟可退就是不发话撤军，这些贵族几时当咱们是人了？反倒是人家秦国白子为咱们准备了麦面咪咪和红烧肉，相形之下，那是怎么看白栋怎么感觉形象高大、就是个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其实这都是自欺欺人，魏军将士也不是傻瓜，自然知道白栋不会平白无故跑来资敌，给吃给钱是真的，瓦解分化魏国大军才是人家的真正目的；可对着自己不争气的肚子，自然选择性地无视了白栋的‘阴谋’，说什么忠君爱国有国才有家的道理，你一定是没饿过肚子吧？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人的求生**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只有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忠君爱国；都说是饱暖思淫~欲，却不知饱暖也是爱国情操的基础保障，现在一个个都快饿成人干了，谁还管‘咪咪’和红烧肉是魏国的还是秦国的，吃他娘喝他娘才是正理！做个饱死鬼也是好的，何况人家秦国白子还要送回家的脚费呢？

开始有一小撮一小撮的魏军士兵逃出大营跳进了秦国兄弟的怀抱，他们立即就得到了秦国兄弟最热情的招待。我的天，秦国的咪咪可真是诱人，有白的、有黄的，进了嘴都是香的暖的；还有那红烧肉，据说是用白子发明的‘酱油’做成的，一块块又红又亮，都是上等的五花三层，扔进嘴里这么一嚼，太香啦！吃过这东西，立刻死了都值！

吃饱喝足的魏军有的畏惧军法甘心做了俘虏等待战后遣散回家，有些讲义气胆子大的居然还跑回了营去；他们认为如此好事可不能自己一个人独享，得告诉那些生死袍泽，让他们也来暴撮一顿。人家秦国白子就是有胸襟，请吃请喝后还不强留人，要回营都不拦着。

等到魏国千夫将主一级的将领发现不对时，跑去秦军方面吃喝的已经不只是普通士兵了，甚至还有百夫主带了一整个百人队去的，只要在秦军的战壕前抛下武器，高举双手，就能受到最好的招待！跑去蹭吃蹭喝的魏军一多，原本偷偷摸摸的行为就变成了光明正大，秦军的战壕里热闹的好像过年！而且这事儿一旦暴露在阳光下，胆子再大的魏军也不敢偷偷返回了，干脆吃饱后就地变成秦军的俘虏。

秦军押着这帮俘虏都没半点压力，这些吃货个个肚子都撑圆了，别说不会反抗，就是想反抗也站不直腰；还有些吃得太猛当场被撑死噎死，成了魏国战史上第一批被敌人用美食歼灭的士兵......

美食的战争远比利剑弓弩更可怕，庞葱感觉自己的大军就是一个绝望的气囊，被白栋轻松一剑就给刺破了；现在不只是那些屯兵在成百成千的奔向秦人的咪咪和红烧肉，就连叔叔亲手训练出的精锐武卒竟也有人开了小差。

当他的一名贴身近卫也在某个晚上跑去秦人的战壕中饱餐美食时，庞葱长叹一声，知道事已不可为。

正面突围？士气已泄，那样做只是让士兵们白白送死罢了，庞葱和手下的千夫将主、万夫将主们虽然气愤，却无法怪罪这些只求一饱的士兵。他们为了保护家国而来，连日血战没有一个是孬种，是王子申私心做祟延误军机，现在反去怪这些士兵不该跑去吃秦人的东西，就该一个个活活饿死？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庞葱做不出，除了仰天长叹，还能做些什么？

正面突围不得，剩下的就只是鸿沟一条路了，这是白栋特意留给他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好路，庞葱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按兵不动，亲自修书一封，派人送至秦军营前。

“庞葱之败，实乃世子私心，非战之罪也，魏国无幸，乃成白子神机，葱实不服！但庞葱所见之白子，待俘宽厚、胸藏四海，当世之雄也，庞葱请降白子，非为顾惜己身，乃为我大魏数万性命，白子可当否？”

看到庞葱的请降书，白栋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倒是个识时务的好汉，不过你请降就请降，还要问我是不是当得？不就是区区几万魏军麽？秦国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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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三万武卒的命运】

受降这天的天气很好，风轻云淡，与庞大将军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内心积郁的庞大将军打扮的更像是打了胜仗，发束玉冠，身披‘金甲’外罩云纹锦袍，就是面色不怎么好，青白色的一张脸怎么看都像是蔫了三天的大白菜，这明显是饿的。

身后的十几名卫士是一水儿的九尺大汉，今天是来请降，陷阵剑是带不得的，腰间系的是青竹做的仪仗剑，原本也算威风八面，可惜那面随风招摇的白旗就不怎么好看了，怎么看都像是做白事的样子。庞葱时不时回头看看这面白旗，心中大是不满，秦国白子好大的名望，却偏偏要他受降时必须要打白旗，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毛病！

春秋战国时的卿大夫倒驴不倒架，投降可以，一应的优渥待遇那是不可少的，按规矩战胜的一方还得远远迎接、礼乐齐奏，准备酒肉款待，双方欢笑对饮，然后像老朋友一样笑着商定受降事项，下次有了矛盾该怎么打还怎么打，该怎么降还怎么降。这是从西周就定下的礼仪，那时节天下诸侯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一家子关起门来打仗，谁都不会把事情做绝了。到了战国时代很多事情都变了，仗越打越凶、人越死越多，可这卿大夫的还是卿大夫，羞辱降者可是令各国都不齿的事情。

白栋什么都肯按照礼仪来，可就是打白旗这一条是极其坚决的，不肯打白旗就算了，咱们继续打仗就是。庞葱黑着脸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就是这白旗不怎么好看。坚持要在旗尖加上几根黑鹰翎子才成，白栋也便同意了，准自己漫天要价就得许人着地还钱不是？不管怎么说，所向无敌的庞家军算是栽在自己手中了，庞葱还是打着白旗来的，让他特有成就感。

黑着一张脸的庞葱走到白栋面前，微微躬身献上正式降书，然后就一屁股坐在白栋对面。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三天了，一向讲究与士兵同甘苦共患难的庞大将军当真做到了士兵不吃他也饿肚子，看到白栋准备的美酒、‘咪咪’和那传说中的豆芽红烧肉，他的眼睛也绿！

白栋也不说话，笑嘻嘻地看着庞葱一个人干掉了二十个咪咪和两大份红烧肉，又命人送上两碗面水请他喝了，这才低声问道：“将军吃饱了？”

“饱了，多承白子款待。”

庞葱瞪眼看了看白栋：“今日见到白子，才知传言不虚，白子宽慈仁厚......”

“停。将军是百战之人、军中的好汉子怎么也学会这一套捧人上台上台抽梯的把戏了？我不爱听这个，既然是受降。就该听我分派，将军手下还有多少士兵？”

“战斗中死伤一万两千余，被你用食物勾引甘心做了俘虏的倒有两万。如今魏国大营中还有四万大军，多半是我叔父亲手训练的魏武精卒，还堪一战！”

庞葱偷偷瞄了白栋一眼，显然是有些心虚：“葱非畏死，实为我魏国勇士不值也，还望白子能够恪守诺言，对我魏国勇士一等视之。”

“还堪一战？就靠四万名饥肠辘辘的士兵麽？不过既然提到你叔叔，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小师叔了。小葱啊......你开口就要僵住我是不是？恪守诺言？我有过什么诺言了？”

“白子不可胡赖！你我是两军主帅，还当凭辈论交才是！”庞葱脸一红：“白子叫人军前喊话，但有降服者皆可得脚费回乡，当日对待木子齿残军也是如此，难道不算是诺言麽？”

“当然算，不过只限于屯军。”白栋笑着撇了庞葱一眼，这货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会不知道？那也枉称白子了。

“只限于屯军？”

庞葱霍然起身：“为什么！”

“就因为我是胜利者，规则自然由我制定。这么激动做什么？好歹我与你叔叔也是同门师兄弟，一家人，做下说话，白家茗茶可是极品，不是贵客我都不会拿出来招待，别浪费了......”

白栋慢条斯理地喝口茶，指着筵席要庞葱落坐：“老秦也有屯军，这些人平日里都是庄稼汉子，战时又要为国杀敌，靠得是什么，还不是一腔热血和杀敌报国之心麽？对于这些人，自然是要宽仁待之，给予脚费让他们与家人团聚......可魏武卒是什么？这是一批职业军人，以杀人为职业，不事生产，靠得是民脂民膏养活！所以在我眼中，他们是真正的敌人！对待敌人自然要有对待敌人的法子，我还没傻到放了这些魏武卒，让他们回头再来做我的敌人。”

“你要怎么样......秦国白子可是天下文宗，难道......”

“放心，他们虽是敌人，可也是人！战争是诸侯卿大夫的事情，与他们何干？我是不会杀降的。不过也不会很快放他们回乡，他们需要去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

“你究竟要如何做？既不杀也不放，别告诉我你要带上三万名危险的俘虏与王子深周旋。你是天下文宗，经此一战后，更会成为天下最有名的兵法大家，你有这么傻？”

莫说白栋是孤军深入魏境全靠运动战周旋，就是步步为营的一路打过来，携带三万名俘虏也是极大的附担，别的不说，光是这三万人的口粮就是问题了，换了是庞葱自己，也是或杀或降，再没有第三种选择。

“去西域！我自然有办法送他们过去，秦国在经略西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西域诸戎凶残不凶残、悍猛不悍猛？现在他们都在乖乖替老秦养绵羊，可惜人手还是不足啊，而且老秦从西域人手中收购羊毛，费用总是高了那么一点，若是自己设立羊场，相信利润会更高！”

白栋笑得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魏武卒好啊......我听说贵国选择武卒时，都要身高八尺以上、人人能够负重百斤奔行五十里而后能战且战而胜之，个个都是一身的好力气......这样的好汉子用来打仗简直就是浪费，他们应该去充满希望的西域大草原，他们该是放羊套马的汉子！”

“你......你你你要将叔叔亲手训练的精锐武卒弄去西域放羊？”

庞葱嘴巴张得可以同时塞下三个鸡蛋，他感觉自己要疯了，要不就是白栋疯了。

“放放羊、套套马又有什么不好？魏国真以为对得起这些好汉子了？他们做武卒一做就是十年八年，不事耕作、商贸不同，等到人老体衰了就被抛弃，你让他们如何生存？结果不是做盗匪、就是潦倒贫困，还不如学门手艺更好，魏国不是也有草场麽，日后他们回到魏国，就是做武卒不成，也可以养些绵羊什么的，放心，到时老秦有多少羊毛就收多少，不会亏待了他们的......”

恶毒！阴险！荒唐！庞葱都快哭了，简直无法想象魏国漫山遍野都是绵羊的景象，这小子不是要让魏武卒羊羊，他是要将魏国当成绵羊来养啊......叔叔还是看轻了这个小子啊，只当他是个不世出的文武全才、兵家俊秀，哪里想到还是个如此可怕的阴谋家。可惜形式比人强，他现在要做的是保全几万魏国将士的生命，打？拿什么去打？人心都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不过你是我师兄的侄子，又是魏国将军，对你还是要开特例的，我可以像对待那些屯兵一样，赠予脚费，送你返回庞城。这已经是我能够做到的极限了，满意不满意？”

“我不走！庞家的精英武卒都被你弄去了西域，我一个光杆将军还有脸返回庞城，到时就是亲生儿子都会看我不起！不就是西域麽，我也去，我离不开自己的士兵！”

“好，是个好样的，那就如你所愿。对了，西域还有你的孙宾师叔在，若你能当面请益，必然大有收获，此去也未必就是件坏事呢......”

白栋笑嘻嘻地望着庞葱，最近边报频仍，件件都是十万火急的军情，西面的波斯人开始不安分了呢，他们看上了西域人养殖的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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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长河落日圆】

繁华谢尽，寒风笼罩下的朝歌已经褪尽了往日的繁华。曾经名动天下的鹿台、摘星楼早已化成了历史的灰烬，正在城外劳作的老农中，说不定就有曾经的殷商贵族。也就是朝歌南面的黄河水还在浩浩荡荡向东流去，时不时有架着舟船的渔人从河中捞上几尾活蹦乱跳的黄河大鲤鱼来，为这个萧败冷落的秋日增添一丝生命的色彩。

站在朝歌城头，望着黄河水在这里分开岔道，一路向巨鹿方向而去，直入燕境；一路却是途经卫郡、顿丘，进入了齐境，庞葱不觉有些失落，他感觉自己就像这长河水一般，已经走到了人生的交叉路口，可惜却无法由自己来选择人生方向，而是掌握在那位秦国白子的手中。

如今的朝歌只是魏国治下的一个地区名称而已，规模连个郡县都算不上；看着残破断裂的昔日雄城，庞葱既为自己感到悲哀，更为魏国流泪。这里已经是大梁的北方，魏国都城之旁，兵家重看之地，却被白栋当成自家的后花园一般想来就来、想留就留？叔叔庞涓已经得到自己兵败的消息了吧？不知他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降将？王子申现在一定很后悔，可是后悔有用麽，等他的大军赶到这里，最少都要半个月的时间，鞭长莫及啊！

从文侯武侯变法强国，魏国几时被人如此欺辱过？现在连义渠人也敢挥军南下攻打魏国了，菌改那个老家伙更是上蹿下跳！白栋挥军纵横，从鸿沟杀到朝歌。居然没有一丝阻碍。魏国北境没兵了！公子昂亲率的北境大军还要与菌改对抗。也是无力后顾！

黄河又名长河。周天子分封天下诸侯，所有土地山川河流都被分封给了儿子侄子孙子们，却偏偏不封长河，就是因为此河上接昆仑、下抵东海，哺育万千生灵，实为华夏之母！自春秋以降到如今，长河水域便是天下共有，强如魏国也不敢封河阻路。哪怕与秦国、赵国大战，长河上仍是商旅如云，贵胄往来，不过这些各国旅人在经过朝歌时都会看到飘扬在城头的秦国黑旗，看到居然是秦国士兵在码头维持秩序，这让身为魏将的庞葱情何以堪？若非他是个知进退、善隐忍的聪明人，现在就该大吼一声与秦人同归于尽。

庞葱是聪明人，所以不会做这种傻事，他要睁大眼睛看着白栋是如何将他和三万武卒送去老秦、送去西域的。来到长河旁，是要靠水运麽？那要多少艘船才是？可惜啊！魏国空称强国。却向来不在意水师建设，否则白栋怎能如意？

念头未毕。就见到水平线上冒出了无数帆影耸立如峰，若是无颛这样的天才少年见到这一幕，肯定会去想办法测量水面、光照、帆与水平面的落差来判断帆高进而推断船体大小；若是公子顺这个水匪出身的家伙，只要看一眼来船挂得是什么帆，就能决定是上去打劫还是灰溜溜跑路。庞葱却是对这些一窍不通，忽然见到这如云帆影，顿时目瞪口呆，魏国也是有水师的，不过多半巡戈在楚魏相交的水域，插上翅膀也飞不到长河来，不过就算魏国水师到了，与人家的船队相比也是万万不够看的......

整个长河都沸腾了，无数的各国商旅、路经的士子贵胄们都被这只庞大的船队惊呆，竟然是足足四五十条大船，每条都接近了各国诸侯才有资格乘座的君舟艨煌！有高两层的，也有高三层的，船身有厚厚的铜皮护甲、有女墙，简直就是一座座移动的城池！而且这些船上挂的可不是各国水师的旗帜，而是一面面黑底白火焰流边的‘白’字大旗！旗上绘有秦国圆钱的图案，证明这是商社的船只，并非战船！

长河是天下共有，魏国如此强横也不敢锁河闭国，否则吃亏最大的就是自己，不过也只有商船和各国互通的‘仪船’才可通行，否则沿路各国都可起而攻之；这些船挂得是白字旗，除了秦国的白家商社还有那个？

而且除了白家商社的旗帜外，每条船上还挂有齐国的旗帜，证明这支船队是自齐国出发，已经得到了齐国的认证，有了这一节，就算符合了周天子当日厘定的规矩，至于船队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是通商还是路经魏国甚至是顺手捎带几万名魏国俘虏回去，那就没人会去追究了。魏国水师就算要追究，也要看拳头够不够硬，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家。

“好大的手笔......”

久久萦绕在心中的迷团终于解开，庞葱却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被数十名卫士贴身保护的白栋，只觉这人简直就是个魔鬼。

白家商社生意做得够大，这个全天下人都知道，可也没听说有如此庞大的船队，显然这只船队是这人早就准备好的......看那越来越近的船身，连木色都还是新的，可见是下水不久，这人难道早就算定了自己会战败，便提前建造了这只庞大的船队？而且还要算准时日、地点，让这只船队赶来朝歌？

这需要多麽精深的算计、多大的财力和魄力？秦国白子究竟是仙神还是魔鬼？

长长呼出一口气，庞葱的心情忽然变得无比平静，战败的屈辱、不甘、懊恼、怨恨就像烈日下的冰雪般不见了......输在这样一个人的手中，似乎也不算什么难堪的事情吧？就算是叔叔亲来，要赢这个人似乎也很困难，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叔叔是魏国不败战神，这小子怎么可能是对手！

当敌人比自己强上半筹时，是需要竞争的对手；当敌人强上一筹两筹时，是需要追赶的对手；可当敌人比自己强上无数筹、令自己难望项背时，这就已经不是对手了，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以前只有面对叔叔庞涓时，庞葱才会生出这种感觉，如今却在不知不觉间对白栋生出了敬畏仰望之心，仇恨却因此淡了，甚至生出许多好奇......

这个人口中说得西域是什么样子？真像他说得那样，现在是华夏融合外族的最好机会？当此大事再没有魏秦之分，国家之别，都是为华夏千秋盛业？他或许没有骗我罢，鸿沟一战是输了，西域却会让我名扬后世，成为后代子孙仰视的大人物？还有那更西面的波斯人，他说那是一个强大的帝国，在波斯人的西方，还有更璀璨的文明，华夏人在打生打死，诸侯争雄，其实眼光是太狭窄了，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如何辽阔，如何的美丽多姿？这些都是真的麽，就连叔叔也不曾对我说过这些，我是不是该相信他呢？

***

“儿子，你父亲在书信中说，他会给我们母子最安稳、幸福的生活，我们也迟早都会一家团聚的。你说娘亲该不该相信他这个大坏蛋？”

在一艘三层高的楼船上，赢姝躲在窗户后面，用手拨开一条窗缝，指着朝歌城头对正在牙牙学语的白家大少爷说话；又是大半年不见，赢姝略微胖了些，望着儿子的时候，这位骄横任性动不动就打闷棍的秦国劣公主就像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脸上堆满了母爱，全身闪耀着圣洁的光辉，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很低，似乎生怕惊吓到了儿子一样。

岳宝宝已经一岁多了，眉眼开始长开，五官也变得更为清晰，隐隐已经有了几分白栋的影子，可毕竟是太小了，除了嘴巴里偶尔会蹦出个‘娘’字、逗得赢姝开心不已外，还没本事跟母亲交流。不过顺着母亲的手指望向朝歌后，明明这个年龄的小孩子还看不得这么远，他却兴奋地‘呀呀’乱叫，仿佛是见到了最亲近的人一般。或许这就是父子之间的天性感应吧，岳宝宝现在是越看朝歌越顺眼......

“娘亲的娘亲说过，找男人就要找英雄，哪怕英雄总是很忙碌，甚至顾不上自己身边的女人；你看你父亲是不是个大英雄啊？魏国这么厉害，还是被他打败了，现在他还要送魏国的俘虏去咱们老秦，娘亲是越来越爱你的父亲了，宝宝爱不爱呢？”

赢姝越说越开心，忍不住咯咯娇笑起来。中秋节回不得娘家，本来还在幽怨呢，不想很快就接到了白栋的书信，同来的还有越国船厂新建的三十六艘巨船，这次有一个船队护送她回娘家！

赢姝很好奇白栋为啥用弄这许多船来，咱家有钱归有钱，可不能瞎造啊？白栋却在书信上写明了原委，魏国的俘虏会有很多，必须要带去秦国，走长河最好，速度快又安全，你先回家等着，为夫的不久就回来看你和宝宝。

秦魏交兵的事情赢姝是知道的，却不敢相信白栋能够提前这麽多天就算准必胜，而且还是在朝歌接俘虏？这时的秦国大军还在魏国南境到处乱跑呢。不过管他呢，夫君偶尔吹个牛也是好的，娘亲说过，一个男人肯对一个女人吹牛，说明这个男人心里是有这个女人的。

“是我的男人......”

赢姝心中忽然变得无比柔软，轻轻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下，抬头往向朝歌城头，只见那个男人站在落日余辉之下，仿佛全身都闪烁着金光，正对她微笑着。

这一刻落日缓缓隐入长河，正是一天中最美丽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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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鹿】

这数十条大船上满载着饮水粮食，自然少不得面目凶悍肌肉囚结的游侠儿和商社护卫，细心人估算了下，一条船上就有数百号这类强人，四十多条船上就得有上万人！这还是普通商社能有的局面，鬼才会信呢，看这些人的行动声色就知道，个个都是披上战衣就能上阵的精兵悍将。不过现在魏国势弱，大梁以北都快被秦国白子接管了，大家心中再有疑问也不会声张；谁都不是傻瓜，以后还要多靠白家商社观照呢。

而且大家的兴趣很快就被其中几艘大船上的新鲜‘玩意儿’给吸引过去了，船身刚在码头附近停闻，就见到甲板洞开，一群人不像人、猴子不像猴子的东西被赶上了甲板。

这帮古怪的生物一个个身材高不过五尺，满身满腿都是长毛，也就比猴子的稀疏了些，五官却要细腻的多，眉眼倒十分像人，这一得出甲板，个个伸出手臂向天呼叫，目中流泪不止，有的还紧紧抱在一起相互抚慰。人们看得好奇，有些与白家商社略有交情的商旅就托了人来询问这是些什么东西？怎么还有公有母的，那些母的怪物中有些还算眉眼清晰、身上的毛发也较淡，尤其叫声清脆婉转，还怪好听的呢。

如今的岛国人虽然还在穴居时代，没有阶级贵贱和完整的人类社会，却也逐渐开始从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过渡，小家庭开始出现；群中的‘女’性地位渐渐低下，工作渐渐繁重，配偶也从一个族群的青年异姓慢慢缩小了范围、从百八十个丈夫开始变成了十七八个丈夫......繁重的工作磨损了难看的毛发。相对稳定的性~生活更快促进了雌性荷尔蒙的分泌。再加上这些‘女’性岛居人都是公子顺他们精心挑选过的。其中当真不乏几个天生丽质的，虽然毛发我大华夏女子长了些，身材矮了些，性格也难免粗野了些，却别有一番野性韵味，尤其身材小巧玲珑，更与华夏女子大异，很是拨动了一些人的心弦。

“白子当真没有说错。为商者个个精明，为我华夏不可缺乏的人才，可这商人逐利逐色的本性却是万万年也无法改变的，这些‘男’野人对秦国有大用，女野人只要喂养一两月的粮食和盐，让她们远离茹毛饮血的生活，再略加调教就是奇货可居，这又是一笔极大的收入，而且咱们卖得是真正野人，可不是华夏人。更不怕任何人指责......”

公子顺站在船楼上，望着这些岛国野人眉开眼笑。他跟子与老人可不同。那老头儿到了这个叫做‘日~本’的岛上就疯了，整天念叨什么洪荒面目先天元气的，一头扎进山洞就不肯出来，说要炼丹；他可是个盗墓贼和水匪出身，眼中看到的只有钱，这些岛国野人在他眼中根本不是人，个个都是铜光闪闪的......

马桥有些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些是人......”

“我知道，可就连白子也说过，这些人不值得同情，孤生野岛身在绝地且与大陆无血脉相连，其必存虎狼之心！白子有大事要做，与其让那件事折损我华夏子民，转不如折损这些家伙；而且商家出海而得利，也是鼓舞我华夏各国开拓视野，不要整日只知互斗内耗，看似对待他们残忍，却是对我华夏百利而无一害。难道你也要反对白子麽？”

华夏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蒙天青眼生来就在一块最最肥沃广阔的土地上生活，正因为足够强大，所以才会缺乏探索精神，导致错过了对人类具有重要意义的大航海时代。

要让这帮脑满肠肥的贵族平白去海上探险是不可能的，但是真正推动这个时代的不是贵族和农民，而是商人，只要有利益，再危险的事情商人也不会拒绝，所以这次公子顺他们航海归来，就要让天下人看到其中的利益，为此牺牲些岛国野人算得了什么？白栋从来都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却唯独对这些岛国人没有多少同情之心。

公子顺笑嘻嘻地指着野人群：“我知道你在探索野地之时曾被野狼围困，幸亏有个女野人帮了你，你要报恩的话我替你去跟白子说？知道你要脸面，咱们偷偷地把她弄出来，给你做个奴婢就是了，你不说我不说，更有谁会知道？”

“滚蛋！”

马桥脸红到了脖子根儿上，亏这货还是贵族出身呢，哪里像是个贵族？太不要脸了！那个躲在岛国人中的女野人当初是帮过他，而且面目清秀、身材也比普通岛国野人高了小半头，可野人就是野人，马大爷是高人弟子、秦国白子都要看重的神仙中人，平白收个女野人做奴婢，那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日后还想不想成仙得道了？

难得能到甲板上晒晒太阳，这些身带镣铐的岛国野人开心地就像是在庆祝节日，他们泪流满面地对天空、对太阳膜拜，像野兽一样去抢夺秦人给的食物，食物不算很精美，却比他们之前吃得生肉好多了，有粟面饼、有盐水煮豆芽，运气好得居然还能找到一两块肉，其中可能还有没有阉割过的猪肉，却感觉无比美味。

足足两个多月的海上漂泊，每天吃这些人类的食物，野人们比在岛上时漂亮多了，毛发脱离了不少，皮肤也渐渐变得更接近人类，其中那个被马桥格外关注的‘鹿’就更是如此。

她就叫鹿，这不算名字，只是用来区别其他族人的一个符号，她是族中最美丽的女性，却至今都还没有固定配~偶，因为想要与她交~配的男性族人太多了，每天都要为她打生打死，至今都无法分出输赢；可她现在却在那些‘追求者’的面前瑟瑟发抖，因为每当她想要去争夺一块麦饼。就会被这些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族人狠狠推开。甚至还要饱受拳脚之苦。

人类的劣根性在这些野人身上展现的更为淋漓尽致。当那些追求者自身难保成为秦人的猎物时，他们再也无法得到的‘鹿’就成了他们拼命都想毁掉的东西。自己得不到就毁掉，不带一丝怜惜，哪怕是一千多年后的岛国人也是如此，现在的岛国野人就跟是变本加厉。他们不傻，见到那些拥有精良武器的‘长人’时只会弯下他们原本就不足五尺高的身体，欺负起鹿来却是无所不用其极，不敢直接伤害鹿。就抢走她的食物，存心让她活活饿死、渴死。

一直在关注‘鹿’的马桥早就瞪圆了眼睛，可是别的秦人却在哈哈大笑，如果此时为‘鹿’出面，马大副会很没有面子更会被公子顺嘲笑一辈子。华夏人最重视的礼仪是什么？就是面子！哪怕是每天想着得道成仙的马桥也不能例外，他认为就算是飞升到了仙界，那里的仙人们也一定是非常讲究面子和礼仪的，据说列子仙师就是这样一个人。

鹿实在太饿了，忽然从人群中拼命跃起，抢下了秦人扔来的一块面饼。可她很快就被族人一脚踢倒，面饼也被那个族人大吼着夺去了。鹿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很像是猴子，可任何人都能听出她非常伤心。

马桥看得怒火大盛，正准备就算日后被公子顺嘲笑也要帮鹿一把时，却有个人出手帮忙了，是这艘船上最尊贵的客人，刚从齐国君舟上过来的白家岳宝宝，这会儿他还在娘亲的怀抱里......

赢姝回娘家的船队与海外归来的公子顺一行是在顿丘汇合，而后向西过魏入秦，另外还有三十多艘越国船厂的新船从东海绕行入黄河与她们相聚，齐国的大船虽好，却远远比不上白家的海船，她有是个好奇活泼的性子，经常带着儿子过来看看这些新式海船、奇怪的船帆、还有甲板下押运的这些野人。

岳宝宝估计是遗传了他娘的性格，每次见到这些野人在甲板上跳跃争食就会兴奋的不行，而且每到饭口他就哭喊着要来，不看到野人们一个个吃过了，他就不吃奶！今天也是一样准时到场，已经在一旁看了好久，估计岳宝宝的这种情节就像是小孩子在公园里看到了猴子一样。

鹿一出现在甲板上，岳宝宝就兴奋地拍巴掌。这群‘猴子’里面就属鹿生得最好看，叫起来也最好听，五官也最漂亮，小孩子最能秉承本心，他就喜欢看鹿，虽然不会表达，可就是开心。见到鹿抢到了面饼，岳宝宝本来是要咧开嘴笑的，可当鹿被族人踢翻在地抢夺了面饼，宝宝就立即不开心了，回头看着娘亲，眼泪汪汪的样子让赢姝心疼。

天下的娘亲就没有不懂宝宝的，赢姝顿时柳眉倒竖：“这些野人怎么如此无礼，几个公的欺负一个母的？公子顺，你是怎么管理他们的？宝宝都不开心了！”

“公主说得是，就属这个女野人最可怜，我来帮忙！”

马桥开心地差点跳起来，几步赶到野人群中，踢开那些欺负鹿的野人，轻轻扶起鹿，莽张飞一样的人声音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姑娘，你起来吧，有公主发话，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呵呵，马桥兄说得是，既然有公主开口，齐国小世子又与这个女野人有缘，以后就不要让她呆在甲板下了。给她单独一个房间、换洗的衣裳、每日的饭食都与我们的人一般吧......”

“夫......白左更......”

看到笑嘻嘻走上船的来人，赢姝激动地险些就叫上了夫君，幸亏悬崖勒马，否则田因齐就算再能隐忍，秦齐两国间也非大战一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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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坏女人’】

赢姝没大声叫‘夫君’，可见是成熟多了，已经明白凡事要以大局为重的道理；白栋对她微微点头意似嘉奖，从她手中接过岳宝宝，也不管甲板上还有好多人在，吧唧亲了一口，笑道：“叫叔父。”他与嬴渠梁是换血过命的兄弟，这件事老秦无人不知，做‘叔父’的亲下孩子不怕人挑理儿。

岳宝宝瞪圆了一对乌溜溜地大眼睛望着他，忽然凑过小嘴儿在他面上亲了一下。白栋微微一愣，顿觉心头一片火热，这就是血缘之亲麽？望着自己的骨血，恍然有种生命正在延续的感觉，还是生孩子好啊，等到苦酒和跳蚤满了二十二岁，老子就拿出一年的时间专门造小人儿，不然家里的‘水田’也要变成‘荒地’了......

今天白栋的心情很好，庞葱这个聪明人没给他惹什么麻烦，还主动号召三万武卒谢甲弃兵上了白家的船队；除了赢姝带来的齐国水师，这些船上不是公子顺带来的远洋水手就是在越国久经训练的秦国和越国水军，魏武卒这帮旱鸭子能在陆地上称雄，上了船只能做乖宝宝，会被安安稳稳地送到秦国去。

一战俘获三万武卒，而且还是庞涓亲手训练的精锐，以白栋今时今日的地位都特有成就感。

心情本来就不错，又见到了老情人和岳宝宝，白栋笑得更开心了：“马桥兄，这个女子就是曾经帮过你的女野人麽？请带她过来罢......”

马桥老脸一红，狠狠瞪了公子顺一眼。都不用多问，肯定是这货把自己这点小秘密传书给了白栋......什么人啊这是。还能不能开心地一同航海了？

已经吃饱的野人们并没有被押回甲板下面。这也是马桥暗中授意。看样子白栋是有心抬举‘鹿’，就让这帮无情无义的野蛮家伙看看也好。

鹿看了看马桥，不明白这个她曾经帮助过的人为什么要抓她们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心里有些厌恶却又十分惧怕，只能跟着马桥来带白栋面前。面前站立的‘公人’居然比她的毛发还要稀少，这让她有些自卑；在她的族人中，越是地位崇高的人毛发就会越少，也越是充满智慧。这些公人和母人难道都比族长还要聪明麽？那可是嘠西嘠西部落最伟大的族长、就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不过还是被这些人杀害了......

而且这个公人的身旁还站了一个母人，皮肤竟然比她更为光滑，也像那些‘坏人们’一样，身上没有兽皮和树叶，却好看得不行；她从出生以来，就从没见过如此动人的母人，真想也穿上她那样的‘外皮’啊，一定会很舒服的。

‘鹿’睁着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白栋和赢姝，若是换了别个野人。马桥早就一脚踹过去让她跪下了，可这个女野人好歹也是帮过他的。一时有些下不去手，语言又不通，竟不知该如何处理。

还好鹿没让他太为难，盯着白栋看了一会儿便忽然伏下了身子。野人也是人，虽然还没有文字、音乐、礼仪，却天生就会崇拜强者，鹿不傻，而且非常聪明，她看出了白栋是这些恶人的首领，有几十个恶人在保护他，就像族中的勇士们保护嘎西嘠西族长一样。

就像参败她们的神一样，鹿双腿并拢跪在白栋面前，让自己饱满的胸膛高高挺起，秦人给的麻布破衣上顿时耸起了两个‘小山丘’，像极了21世的新概念模特和行为艺术家，然后尖叫一声低下头去，把屁股撅起老高。当白栋正为她如此饱满的臀~部吃惊时，却见到她像条虫子一样爬到了自己脚下，两手抓住裤腰狠命向下一褪，顿时露出来两片雪白......一时山涧河流后庭嫩花尽览无余......

远处的野人们看到鹿的举动不但没有任何羞愧，反倒同声高唱起来，唱得很难听，连个像样的格律都没有，却硬生生被他们唱出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鹿的行为似乎更像是一种仪式。

白栋当场就傻了。秦国白子什么都见过，可就是没见过这个，尼玛，后世的苍老师也没这样开放啊？难道小鬼子从老祖宗时起就是这个调调儿了？偷眼看看赢姝，不知怎地，竟然想到了她的屁股，嗯，比这个女野人的可是白多了，而且基本没毛，这女野人的屁股就像个大毛桃，被阳光一照还金光闪闪。

赢姝直接疯了，越过还抱着岳宝宝的白栋，狠狠一脚就踢在了‘鹿’高耸的屁股上，回头怒视白栋一眼：“还看！很好看麽？还不快抱宝宝离开！就没见过你这样做......叔叔的！”

公子顺等人诧异地望着公主殿下，都在为白栋抱屈，什么时候做个叔叔也要被人这样骂了？不过这个女野人实在放肆，怎么见到白子就主动献屁股，也难怪公主殿下会发怒。可公主殿下又不是白子的老婆，女野人献屁股关她什么事情？这想不通啊......

被赢姝狠狠踢了一脚，‘鹿’眼泪汪汪地望着白栋，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族中的母人向最尊贵的公人献身，是会得到全族夸奖的，面前这个抱着小人儿的公人难道是不喜欢她麽？他为什么不要她的屁股？这真是太奇怪了。

赢姝还想再踹，好在马桥拉起鹿帮她提好了裤子，也不管赢姝会不会疯，迅速将鹿从现场转移。反正白子都说过了，以后鹿会有单独的房间和食物供应，得到种种优待；白子才是这个船队的真正主人，已经远嫁别国的过气公主算得了什么？

赢姝无处发泄，抓住白栋的袖子就要抹眼泪撒泼，白栋顿时头大如斗。狠狠瞪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够了！别忘了你是秦国公主。齐国的国夫人！这样拉拉扯扯算什么样子？再说人家脱裤子给我看，你着得什么急，这会引人非议的。”

“我不管，别人脱裤子你就看啊？就算要看也要看......我的。”

“小声说话，宝宝还在呢。”

“我不管！等会儿本夫人先走，你随后来我的房间。对了，本夫人胸藏四海，才不会跟一个女野人计较。宝宝既然喜欢她，日后就让她跟着本夫人罢......”赢姝伸手抱回岳宝宝，临去时眉花眼笑地望着白栋，表情十分**，明显是被‘鹿’脱裤子的事件刺激到了，看样子她也想脱。

随着落日藏河，舟船毕集人头喧嚣的长河上终于安静了下来，三万名武卒俘虏顺利被送上了白家船队。都是可藏上千人的大船，一条船塞上几百只旱鸭子没半点问题，可怜的魏国水师比起白栋的船队就像柔弱的豆芽菜。自身不被吃掉就该烧高香了，哪个敢来胡闹？长河沿岸更有十几万秦国大军随时警戒。一面慢慢移师向西进行战略大迂回，一面也是保护船队西向入韩，韩国的态度根本就不用考虑，船队走得是天下共有的水道，韩国就算不出兵阻挡魏婴也没啥好说的，韩侯是多精明的人？自然不会招惹连败魏军的秦国白子。

胜利的消息已经传回了秦国，相信国中已经开始庆祝了罢？不过白栋现在还不能回国，庞涓一日不从赵国撤兵便一日不得功成，偏偏这位便宜师兄似乎非常沉得住气，侄子都被秦国俘虏了，他却还能安下心来欺负赵国。

望着岸边浩浩荡荡的秦国大军，赢姝笑得越发开心了，岳宝宝如今被奶娘抱着去看‘鹿’了，她就发狠说儿子不愧是白栋的种儿，老子风流、儿子也是个风流鬼，白栋听得皱眉，说天下就没有娘亲这样说儿子的，她就咯咯咯的笑，像只发情的小母鸡，硬生生将白栋推到了床上，然后撅起屁股去床下找皮鞭，可惜这里不是齐国宫室，她那一套家伙没有带来，实在是太遗憾了......

没了鞭子，就发疯地用头顶、用牙咬，托着男人的命根~子就要动口，看到她那一口森森白牙白栋打了个哆嗦，这时代可还没有太监呢，秦国白子万万不能首开先河啊！这种小娘皮就该狠狠教训，一把推翻了压在身下，对准屁股狠狠几巴掌下去就老实了，嘴里叫着亲亲白左更，小脸红扑扑的，那叫一个媚眼如丝......

经月来身在军伍不得宣泄，白栋也有股子邪火儿要发泄，跳蚤本来是随军来了魏国的，可自从得知‘那件事’的真像，被禽滑西请来为赵赴援，别说白栋，就连嬴渠梁也要对跳蚤保持足够的尊重，胡天胡帝是不成的......如今见到公主殿下娇媚婉转的少妇风情，是个男人都会按捺不住，何况穿越后的白子在‘某方面’是越发强悍了？嘿嘿一笑，虎扑在这个软软的身体上，左三圈右三圈脖子动动屁股扭扭，不知在那幽深兰涧探索了几千个来回，别说赢姝天生就是块‘水田’，就是块荒地也给耕熟了......红晕满脸的俏公主也不吵了、也不闹了，软绵绵躺进男人怀里比小猫咪更乖，偶一张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夫君这次立了好大功劳，天下人都在传颂白子呢......不如你向哥哥求亲，我改嫁了你如何？宝宝好可怜的......”

白栋听得眼前发黑，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你嫁的是当今齐侯，这是能说改嫁就改嫁的？要死人的！不过听她提到宝宝，顿时心中一软，也不忍训斥了，一时倒不知该如何接口。

正被这只水淋淋的公主缠得没法子，忽听窗外传来公子虔的声音：“上将军，魏申有书信来......”

“终于来了！”白栋翻身就要穿衣，却被赢姝死命地抱住了：“魏王的书信晚些看也成，不许走！”

“你个小骚蹄子，此是关乎重大，不要胡闹！”

白栋嘴里骂着赢姝，却是开心无比，自己果然所料不差，政治从来都是个内媚如骨的荡~妇，嘴里说着守身如玉，却是随时可以爬上敌人的床；魏申摆明了车马要做皮~条客，自己好意思不接着麽？

“你又骂人家，不过骂得好新鲜，人家听得好开心。我的亲亲好夫君，以后人家天天都想被你骂，你说好不好？”

赢姝轻咬红唇、吃吃地笑了起来，夫君骂得多好听啊？骚蹄子......人家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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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机会】

众人皆醉我独醒，这样有文采的新诗体魏申是做不出的，可他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他败了，堂堂魏国世子带了足足四十万大军南下应敌，反被十几万秦军连连击败，连魏武卒都被俘虏了三万人，就在魏国境内大模大样地装船走人？这打得是什么仗？换了别人是魏申干脆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太丢人。

魏申却想要欢歌庆祝，恨不得把全魏国的大方们都叫来才好。在世人眼中他是输了，可在他看来，输的只是两场战役，却是为魏国赢得了正本清源的机会，赢得了百年希望！他是个军事爱好者，却也是魏国王储，庞涓是个战争狂人，他却要思考魏国的未来，如何继续保持强势、如何维系百年国运？第一件事就是要打击庞家势力，戳破庞涓这个依附在魏国的毒瘤！

这次就连战国第一老好人公子昂也坚定地站在了魏申一边，魏国现在是什么环境？文侯武侯两代的积蓄已经快被掏空了！庞涓这个疯子和一心想要称霸天下的魏婴却还不知收敛！魏国所在的位置是最好的，如果足够强大，可以随时攻打各国、称霸天下；可魏国所在的位置同时也是最坏的，身处四战之地，一旦变为弱国，就会向鲁国宋国般一蹶不振！白栋简直就是个小天使，这两仗彻底打醒了魏国，也让他们有了削弱庞涓的机会！

那三万名魏武卒都是庞涓的老班底，眼中向来只有庞家没有魏国的，就算白栋不送他们去秦国、去西域。魏申都会想方设法弄走这些人。现在小天使白栋帮他做到了。他还会仇视白栋才是怪事，若非都是男人、他有没有龙阳之好，真想抱过白栋来狠狠亲一口——‘哥们儿，想什么就来什么，谢谢哈！’

所以白栋横行魏国北境也罢，以长河运走了三万武卒也好，魏申一律装聋作哑，数十万大军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哪里像是打仗？说是游览观看风景还差不多，反正他也看出来了，白栋不会真的对大梁下手，吃下大梁还得怕消化不良呢。

大军慢腾腾的学乌龟，魏申跑得却比兔子更快，养尊处优的魏国世子疯了，就带了百十名护卫，战马却有五六百匹，平均一人五匹马，带着干粮向长河疾奔；都快赶上治水的大禹了。过大梁而不入，一门心思的幽会白栋。

秦国白子是当代文宗。这次打魏国也是为了救赵，魏申早就分析过了，这次见面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且这次会面非比等闲，日后说不定还要被史官重重记上一笔-‘王十一见，世子见秦国白栋，会与长河西水、朝歌故地，自此魏国图强，盖庞涓等狂悖武夫无用力之处也......’

魏申关注白栋已经很久了，这次若非相互敌对，他会捧着鲜花去迎接白子，白栋的新诗体、新文字都让他心喜不已，这其中的高曲奥秘，哪里是庞涓这种粗人能够懂的？

冬日的季风多是从西北方向吹来的，白栋不是诸葛亮，没有借东风的本事，所以船队行得较慢，好在现在的魏国北境十分安全，大军缓缓而行，几日下来倒也过了汲县。这些日子偶尔也会下船去巡视大军，其余时间便是呆在船上陪伴岳白白和骚蹄子赢姝了；赢姝非常喜欢白栋这样叫他，还说从此不许叫她姝儿了，就这样叫最好！白栋也只得应允，面对如此一个娇媚的公主还能说什么？只是当着岳宝宝时才会做君子状......

白子上将军如此关心君上的外甥，倒是让许多将士奇怪，不过这年头儿的人多半淳朴，识文断字的士子们才是狡猾狡猾滴，这些‘狐狸’不传闲话谁会去琢磨白子这个秦国的骄傲？公子虔倒似心知肚明，车英、公子少官一帮人整天笑嘻嘻地看着白栋，说句话都带着故事，白栋也懒得搭理他们，自己跟赢姝这点关系就连嬴渠梁和骊姜都是知道的，玩得就是这手窗户纸包火，谁敢说包不住？白子偏偏就能做到！

几日缠绵下来，因为欲求不满才会陷入狂躁的公主殿下变得温柔多了，每天早晨都要坚持为白栋做一锅莲子羹，虽然那莲子总是炖不熟、饴糖总是放多、喝多了说不定还要得糖尿病什么的，她还是坚持要白栋每天都喝下大半锅才罢，说是这里面可不光有莲子，还有老牛鞭呢，特别补你！白栋都快被折磨哭了，莲子羹里面放牛鞭？这是哪个师傅教得？说出名字来我踢爆他的屁股，要死人的！

看着白栋乖乖地吃光了一大碗牛鞭莲子羹，赢姝笑眯眯地取出自己亲手缝制的衣裳为他换上，又端来热乎乎的水让白栋洗过，咯咯笑着拧了他一把才肯放白栋下船。男人今天有要紧的事情做，今天就暂时放过他啦，赢姝感觉自己是个能够顾全大局的好女人......

跳下船就是一阵距离的呕吐，接过跳蚤递过来的手巾擦擦嘴，打个嗝，满空中都是牛鞭的刺鼻味道，聂诸这样严肃冷酷的汉子竟也为之侧面，跳蚤更是笑弯了腰，都懒得说这个男人，整天呆在公主的船上像什么样子，几天了，就来找过人家一次，光是亲亲抱抱也就算了，还做什么新诗体，说什么‘不曾真个也**’？**你个头，古里古怪的！自从出兵伐魏，跳蚤就感觉白栋对她的态度变了，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临来的时候，老夫人看自己的眼神儿都不对，等回到老秦一定要问问苦酒姐，夫君有什么事情都不会瞒她的，这究竟是怎么了？

白栋看看苦酒和聂诸：“魏申到了？”

“嗯，昨晚就到了修武，不过没进城，在荒郊外等着呢，传来的信书上还写明了所在位置的经纬度，说你一定找得到......据说这次他只带了百十个护卫，若是真的，倒是很有诚意。”

“他也会算经维度了？看来赵峰这个大司星做得很不错啊......”

白栋点点头，经纬度的计算方法他没当是秘密，赵峰做了大司星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经纬度计算方法传之于世，当然要用这个法子，首先就要承认本初子午线是在栎阳的，这一旦成为标准，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随意改变，就像大老美费了好大力气，以称霸全球的实力也很难撼动‘格林威治子午线’在地理学中的权威位置一样，大家都用习惯了，不是你美国够强大就得改用你那个什么‘国会大厦子午线’，就算有共~济会这个神秘组织在背后推动也没用。

“魏申是个很有趣的人，做将军的兴趣超过做世子，这个全天下人都是知道的；另外他也非常喜欢白子发明的新诗体和新文字，大司星将经纬度的计算方法推向全华夏，估计他是魏国第一个学会这个方法的人。”公子虔也在笑，看到白栋从赢姝船上下来时的狼狈样子他就说不出的开心；这个妹子是他最心疼的人，嫁给田因齐虽然不错，却远不如跟了白栋这小子才好，只是此事颇有难度，一时连他也想不出解决的法子。

“魏申只带百名护卫就敢前来，我们若是去人多了，胸襟脐带便不如他了。就是咱们几个，带上十几名护卫去就好，这次见面应是春风和煦，不会有什么风雨的。”

白栋微微一笑，秦国大军在侧，给魏申八个胆子他也不会胡来；何况魏申要谈的内容多半都在自己算中，这将是魏国的一个机会、同时也是秦国的大好机会，对大家都是有利无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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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秦晋之好？】

修武城的得名就是与武器有关，这里是魏国铜矿产地，当年吴起演练新军，选择了这里做为炼器之所，墨家子弟来过这里，北地冶铁名家汇集此处，就连公输家也曾有不少子弟在此伸展。

如今矿藏渐渐掘尽，修武却依然是魏国兵器司驻所，仗打得越是激烈，这里就越是热闹。白栋他们赶到修武时，虽然远在郊外，却依然可以看到城中烟火升腾，照耀的犹如正午，‘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更是响彻百里。修武是不怕秦军袭击的，这里不光是魏国兵器司所在，有一万武卒守护，同时也是北地冶铁名家长年居住的地方，秦军不怕得罪魏婴，却未必会愿意得罪这些天下著名的冶铁工匠，这些人就跟后世的物理学家一样，走到哪里都会是炙手可热的人才。

修武的繁华也带动了周边经济圈，哪怕是在县城的郊区也有许多客栈设立，香喷喷的酒肉还在其次，有些客栈中还有香喷喷的老板娘呢，比起那些只为贵族卿大夫服务的大方们，客栈中的老板娘更是亲切可人，只要你是她的客人，无论穿着麻衣还是丝绸，都会得到她们热情的交代，遇到顺眼的客人，一记**媚眼儿是少不了的，人在旅途熟妇如花，这种味道可比窖藏了三十年的美酒更醉人呢......

白栋等人走进房间的时候，身材窈窕‘凶器’惊人的老板娘正亲自送来酒菜，一记轻飘飘的媚眼送上来，连公子虔和聂诸这样一惯严肃认真的好同志都有些脸红。跳蚤哼了声瞪起眼睛。老板娘这才恋恋不舍地看了魏申和白栋一眼。轻笑着转身离去了。这间上房中来得人不少，可真正能算上小白脸的也就是这两人，像公子虔和聂诸这种黑脸她还懒得搭理呢，给个媚眼都是出于敬业精神了。

魏申在打量白栋，白栋也在打量这位魏国世子；今天的魏申装扮清雅，素袍木冠，毫无贵族奢迷之气、倒是有几分出尘之态，一对眼睛十分明亮。未语先笑，说出的亲切，让人一见就会生出结交的想法，相逢恨晚；坐在他身旁的一人不等魏申开口，已经抢先站起见礼，竟是战国初期最出名的老实厚道人公子昂。

白栋对公子昂的了解还是基于卫鞅，公子昂与卫鞅相交时已经是魏国王弟了，卫鞅却只是公叔痤家中的一名门客，地位如此悬殊，公子昂却因为看重卫鞅之才。对他颇多帮助，就连卫鞅逃出魏国据说也是得到了他的协助。可卫鞅是如何对待这位朋友兼恩人的呢？秦孝公二十年。变法有成的卫鞅率军攻魏，与公子昂相持，因为知兵力不足，就写了封书信给公子昂，陈说当年情意，说自己是是如何如何想念这位好朋友，说我是卫人啊，卫国是魏国的属国，我也是半个魏人，现在率军攻打自己的国家心中不忍，不如你我相见，谈一谈罢兵休好的事情？公子昂居然就相信他了，然后傻兮兮地跑来与老朋友见面，结果被卫鞅拿住，遂大败魏军！

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公子昂就连做个自我介绍都吞吞吐吐、满脸通红，最后还是白栋握住他的手道：“今日得见公子，才知天下有如此宽厚鲁直之人也，栋幸甚！”公子昂感动的跟什么一样，抓住白栋的手都不想松开了，看这意思若非双方还处敌对，当场就得跟白栋换血结拜方趁心意......

魏申很大方，房中除了他和公子昂就没有一个卫士在，白栋自然也要有所回应，只留下了公子虔一个，聂诸跳蚤和公子少官他们都退去外堂吃酒了，落座之后，魏申首先举起就酒盏一饮而尽：“魏国但有转机，皆感白子之赐也，魏申先干为敬！”

“我也是！”说到喝酒，老实本分的公子昂可是不让他人的。

“好酒！不过我很奇怪，世子是要感谢我什么？感谢我杀了木子齿还是俘虏了庞葱？那三万武卒一时是回不来了，他们会去遥远的西域为我老秦开疆拓土，你难道就不怪我？”

哪怕是喝惯了后世的高度白酒，白栋也不得不承认这家客栈的酒很好，辛辣有之，更见醇厚，是地道魏酒的滋味。可惜啊，魏婴自当政之后，所做所为却是辛辣有余、醇厚不足；所以他其实很能理解魏申的想法，无论这位魏国世子会不会成功，至少比他父亲看得更清楚，也更关心魏国民生。不过明白归明白，今天却是谈判谈条件，必须要明知故问才是道理。

“白子是天下最聪明睿智的人，何须明知故问？”

魏申叹口气道：“木子齿将军之殇，是我大意了，没想到白子用兵如此神妙，更没想到木子齿将军一生悍勇，竟会因激战而亡，不过两方交兵各位家国，若是因此恼恨白子，天下又有多少人要记恨魏国呢？至于庞葱败于白子之手，那是他所学不足，处处被白子所制，庞葱一败，庞家力量大损，对魏国却是利大于弊，我自然要多谢白子才是......”

公子昂自顾自喝着酒，听到这里‘啪’一声掷落酒爵，大声道：“申儿说得是，庞葱败得好！”

“呵呵，看来我那位师兄很不会做人，竟让两位如此愤怒，宁愿败于我手也要削弱庞家势力？”白栋虽早有预料，却还是有些吃惊，魏申和公子昂在自己面前似乎不加掩饰对庞涓的恶感，倒像自己是魏国的上将军，庞涓才是魏国的大敌一般。

不过想想也是，世人都以为庞涓才智远远不及孙宾，才会在马陵道死于孙宾手中，却不知都是一个老师教出的弟子，鬼谷子就是再如何偏心开小灶，难道两人就会相差如此之大？更何况孙宾未出之时，庞涓南征北战。天下竟无人可抗。这样的人物会被轻易坑死？别开玩笑了。根据后世史家研究的结论。庞涓败亡固然是有孙宾的原因，却也与魏申大有关系，在马陵一战中若是魏申能够精诚合作，败得可就未必是魏国了，由此也可见魏申是多麽痛恨庞涓；偏偏这位魏国世子并非心胸狭窄嫉贤妒能之辈，他恨庞涓正是‘君子之仇’，无论如何阴谋陷害，出发点却是为国为民。

这就是政治麽？永远没有谁对谁错。谁奸谁忠.......白栋不是见到‘包青天’就呼忠臣，见到潘美就认为他是害死杨家满门的小人，面对便宜师兄和世子一系的争斗也只能感叹。自己如今也算是涉身国政的大人物，不知日后会不会也因政见之别，被一些君子们恨上？这可比得罪小人更可怕啊。

“白子与那庞涓同出鬼谷，可白子却是胸怀天下，与国与家，处处施惠，今虽为敌对，在申心中却如神交老友；庞涓是我魏国上将军。掌十万雄兵，竟号庞家军！天下可有这般道理？为国之臣。却携兵为私？世人都知庞涓为魏国南征北战，似乎是我魏国最大的功臣，可是魏国这些年得到了什么？得到的是四邻仇视、诸侯交恶、天下震恐，可笑父王却说他是个忠臣......”

魏申长叹一声，目中泛泪，哪里还是那个喜宴欢歌的荒唐世子？要是上面有七个哥哥，他简直就是魏国的八贤王。

“白子勿怪，申也知白子以盐利相诈，害得魏国不得不兴兵求变，那庞涓未必不知此事，可他做了什么？反倒相助白子、相助敌国，只求一场大战、恶战，成全他这个天下第一名将，这样的上将军不是我魏国之幸、实乃我魏国之害！”

“说得好，虽然是在骂我师兄，可若是换了我在世子的位置上，也是一样要骂，甚至可能更为激烈。”白栋与公子虔对视一眼，两人都是微微点头，知道戏肉要来了；这才是吗，秦国为了援助赵国平白伤害万余将士，粮草更是消耗无数，如果没有半点好处，这胜仗不是白打了？魏申和公子昂这是送好处来了，该夸就得夸啊......

“魏国打不起了，户不过五百万，却要养四十万武卒，随时调动不下五十万屯兵！文侯武侯地下有知，会睁开眼睛的！此次攻赵，我与公叔便多次劝阻，可那庞涓大势已成，又得父王支持，哪里阻止得住？白子来得好啊，打得也好！围困大梁也围困得好，父王该当清醒了！”

魏申目光一凝，忽然定定地望着白栋：“世人皆知秦晋之好，魏国位属三晋，何以与秦国交恶？此皆吴起之误、庞涓之误也！今日申得见白子，只想与秦交好、与白子结盟，日后白家商社在魏国如在秦国，白子在魏当为国宾！不知白子意下如何？”

“不知世子可做得魏国之主？”

白栋笑吟吟地看着魏申。魏申在想什么他当然清楚，可是历史上的魏申是个倒霉透顶的白头世子，就是庞涓死后也未曾得势，这样的盟友可未必可靠啊......

“如果白子能帮助我对付庞涓，此人一去，则魏**力半数在我！文有惠子和公叔列首，到时魏国满场文武皆亲秦国，父王还不是老糊涂，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呵呵，庞涓可是我的师兄，世子就这麽肯定我会对付他？”

“当然，庞涓对秦国有害无益，申与公叔、惠子却是真心要与白子交朋友的，白子是秦国的忠诚，怎会因私废功？”

“说得好！”

这次却不是白栋开口，公子虔突然接口道：“秦魏之争皆在河西，世子要与秦国为盟，不知准备如何处理河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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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反间计】

河西，老秦人心中永远的痛。白栋看了看公子虔，这次他倒是找对人了，魏申虽然运气很不好，遇到了战国时代最长寿的魏惠王，却也绝不是个浑噩渡世的二世祖，这个人有胸襟、有抱负，就连纵横家惠施和公子昂这种在魏国极具威望的人都在支持他，其实马陵之后，这位世子已经开始参予朝政，在魏国还是有相当力量的。

不过河西之事太大了，别说是区区一个魏申，就算是魏婴也不敢随意处置。白栋也不说话，只是慢慢饮着酒等待魏申和公子昂回答。一时做不到没关系，最重要是要有担当！魏申如果能表现出足够的担当和勇气，白栋一定会很开心。

魏申微微皱眉，公子昂也将一对剑眉拧成了疙瘩；就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却没想到公子虔这么快就提了出来，让他们完全没有准备，看看沉默不语的白栋，魏申长叹一声：“河西之土，本属魏国......”

“那就不用谈了，河西从来都是老秦的国土！”公子虔冷笑一声。

白栋看一眼魏申，微微摇头：“以公子的聪明应当知道，翻旧账是没有用的，魏国北境难道是秦国故土麽？本左更一样可以纵马长河，从容带走你魏国三万武卒！你信不信？再给我十年时间，秦国必取河西！给我二十年，我说大梁是属于老秦的，它就是属于老秦的！金戈铁马之下，我的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

“说得好！”

公子虔把大腿拍得‘啪啪”乱响。说得简直太好了。‘我的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老秦人就该有如此冲天豪气！这样本属无理的话出自白栋这小子之口，怎么就如此的悦耳动听呢？他都想抱着白栋狠狠亲一口，就算当着妹子赢姝也是一样。

“秦国果然是我大魏积患......若白子不在，我会支持庞涓用五年时间、集三十万大军灭秦！可惜如今秦国有了白子，我也要改变主意了......申不才，冒昧请教白子，白子经略西域、化融异族、贸据天下，遍布商路。立法修文，天下传名，莫非只是为了你自身的名望、为了老秦的声威麽？”

“公子以为呢？”

“如果只是为了秦国一家而强，白子就该集中全力经略西域，扶国强兵，却不该分出无数财力去越国修建船厂、建造巨型海船、训练水师了。天下诸侯无不以陆战为先，就算是楚国也远远不比白子这般重视水师，白子是天下第一等的聪明人，难道是钱多的没处花了不成？”

“你是个魏人，却在第一时间掌握了我的经纬定位法。那就是承认了栎阳子午线，精通了牵星术罢？世子很聪明。并非普通人眼中的荒唐世子、奢靡贵族，其实是个有心人。说下去吧，让我听听你对我了解还有多少？”

白栋笑眯眯地看着魏申。起初他也是轻看了这位魏国世子，今日才知此人藏拙自污、知己知彼，也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就看看他能有多少见识罢......人之强弱，不在一时的财富力量，而在眼界如何，哥伦布本来是个妄人，却能够成为全世界著名的航海家，靠得就是超人一等的眼界和满脑袋的‘奇思妄想’，不知面前这个魏国世子又如何？

“我听说白子尝对人言，极西之处、仍有诸国文明，大海之外，援有神秘大陆。华夏之大，大在不自知也，世界之大，有容而见、有容而强。因此内斗无益、开拓有利，只不知这些陈述是否也如白子的梦中之国般虚无缥缈，只是传说故事呢？”

魏申紧紧盯着白栋，能人异士他见得多了，就算是李悝吴起这种传说中的人物不曾得见，那也能够根据他们平生事迹判断一二，唯独这个白栋，实在是神秘得紧，成名不过三年，就震动了大半个华夏，而且所创之术无不是开前人先河。魏申外表狂放不羁，其实是个敏感多疑的人，放在后世就是个天生的艺术家，想象力尤其超群，白栋花费这许都精力财力厘定经纬度、推广牵星术、建造大船，训练水手，他可不认为这只是为了海外寻仙。

“世子能这样问，可见是个有见识的人。你说得不错，世界之大，岂独一目所见？海外不只有仙山，其实还有更为广博的土地；极西之处不只是有无数国度，某些文明还要超越了华夏......华夏之强，不过是强在地处中国、物产富有，却非千载万载可以恒强的依仗，若是眼界不开，放过了先行开拓世界的大好良机，早晚会被这些海外之国迎头赶上！可惜啊，诸国只知称霸天下，却不知放眼四海......其实又有什么可争的？我们更应该走向大海、探索外域，那里有无穷的土地和财富供我们去开拓、去享用！”

“白子这样的心胸作为让人钦佩，我若是没有猜错，仅凭秦国和白子之力，怕是无法做成这件大事罢？你说的海外神秘大陆，一定距离极远，要到达十分不易，更要耗资巨大。白子广设商贸据点，白家商社几成天下商家之首，提领盐粮、日进万金，其实也不是白子贪财，无非是为了实现心中理想，为我华夏再求开拓，不知是也不是？”

“嗯......”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白栋感觉魏申都快变成自己的粉丝了。不过这种感觉非常好，而且魏申也不算胡乱拍马屁，毕竟还算看出了一些东西来。现在可是战国，仅凭捕风捉影的一些信息就能做出相对正确的判断，已经很不简单。

“白子的商标法、专利法，如今被一些国家效仿推广，颇见成效。国库充盈之余。商家也十分的喜悦。可惜父王一心兵事。要追求王霸虚名，魏国反倒是落后了。如果庞涓得去，我就有机会劝说父王暂歇兵事，大力发展经济！秦魏是邻国，为何一定要相互仇视争夺一个小小的河西呢？我会大力引入白子的法令、学习白子的经济手段，令秦魏相互支持、相互依存，再结秦晋之好！到时以秦魏两国实力，更可号召天下各国。共同完成白子心中所想！创造一个新华夏！到了那时，河西是属于魏国还是秦国，恐怕就没有多少人会去关心了吧？”

闻一而知十、闻十而百变，这个魏国世子不简单啊？

白栋固然是颇为惊喜，就连公子虔也收起轻视之心，开始认真打量魏申这个手下败将。他是从嬴渠梁处就听到了神秘大陆的传说，这次更在长河之上亲眼见到那些日本野人，尤其与公子顺、马桥交流之后，更为那个庞大的‘日本岛’惊奇赞叹，海上有如此肥土。为什么在白栋之前就无人看得到？那可比河西大了很多倍呢......

公子虔生来就是庶出的大公子，这是个悲剧。可他并没有反骨，却是个模范好大哥，嬴渠梁因此得以顺利登位；可若说赢虔心中没有半点悲凉也是假的，如今听说海外有无限土地和大量的财富，赢虔是真的动心了，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为关注白栋和魏申的这一段对话。

白栋轻轻点首，亲手替魏申和公子昂倒上一爵魏酒：“惠子怎么说？”

李悝之后，魏有公叔痤，公叔痤之后，魏有惠施。这位曾与庄子争辩‘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乎’的纵横家现在三十岁不到，却已经是天下知名的政治家；如果他能够尽心支持魏申，再有公子昂相助，魏申才真正拥有影响魏婴的能力，也才够资格参与白栋的计划。

本来没想与魏申谈论如此之深，白栋就是怀着‘考察’他的心思来的。可魏申的表现却让他出乎意料，刚才谈及的一些内容已经渐渐触及了白栋理想中的经济共同体和法律共同体等概念，这小子有这样的见识，确是远远胜过了他那个志大才疏的老爹，已经初步具备了一起玩耍的资格......

“惠子是我的老师，也一向支持我的想法，一样的讨厌庞涓这种战争狂徒！”

“好！秦魏相交，当可影响天下，不过能否做到这点，就要看世子的手段了。庞涓不是问题，我可以帮助你对付他......”

白栋笑着看了公子昂一眼：“这件事别人做不成，非要昂公不可。只是手段有些卑鄙龌龊，令人十分不齿，不知昂公这样的老实人肯不肯做呢？”

庞涓可没得罪过自己，不过有这么一个战争狂人整天在魏国捣乱，不但对秦国是大不利，也会严重影响自己的计划；更何况现在是魏国内斗，自己不过帮助出个主意而已，那也不算什么违心的事情，大不了日后多多补偿这位便宜师兄，让他去西方过一过战争瘾就是了......

公子昂眉毛拧成了疙瘩，有些无奈地道：“白子有什么法子，真能对付那庞涓麽？”魏申却是大喜过望，猛然起立对着白栋深深一躬：“请白子教我！”

白栋笑着点点头，伸出三根手指道：“我送世子三个字-‘反间计’！”

“反间计？”

公子昂眉毛皱得越发紧了，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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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兵家亚圣】

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三万武卒像三万只猪仔一般被白栋从水路运向秦国，闹出的声响可不比花开云移大了多少；长河很给面子，从朝歌直至荥阳入了韩境，竟连场大的风浪都不曾掀起，韩侯表现的比长河更乖，身为魏婴小弟的他不但没有出兵阻拦秦军，据说还偷偷送过粮食犒军，当然这只是风言，没人抓得到证据。

现在白栋是挟新胜之威震慑天下，用兵如神这顶大帽子不戴都得戴，已经有好事者暗中尊他为‘兵家亚圣’了，庞涓听了不知会不会吐血，他南征北战十数年，打遍天下无敌手，却也没混成个亚圣小圣的，白栋这才掌兵几天啊？这就是文名的重要性了，真正能够为人传名扬名的都是文人士子，庞涓算什么？战争狂人加粗胚一个，白子是什么人？那可是创出新文字、新诗体的一代文宗！

王子申不够给力，二十多万大军现在是抱成一团像乌龟般向大梁运动，没办法啊，白栋的运动战太厉害，木子齿和庞葱先后吃了大亏，不小心谨慎怎么行？魏国可是无法承受任何损失了......南境的魏国大军一时无法驰援大梁，白栋拉开阵势每日威慑魏国都城就跟演戏一样，就连魏婴也知道秦人未必是真心要端他老窝，可这张老脸却是无论如何也丢不起的，还想着要‘相王称霸’呢，不尽快解了大梁之围，他会成为各路诸侯茶余饭后床上枕边的笑料！

庞涓现在是不回师也得回师了，接到君书后。留下龙贾大军后防牵制赵军。自领二十万大军涉漳水南下。只一仗，便将已经兵至沮洳山的义渠人赶回了北方。嬴渠梁的老丈人吃了亏，却兴奋的跟什么一样；我尊敬的光明天啊，庞涓这小子总算是从赵国撤军了！快跑快跑，傻瓜才会跟这个疯子死磕，回到义渠后只管伸手向女婿要钱粮就是，义渠这才是真正发了一笔战争财呢......

庞涓渡过黄河的时候，白栋的大军才开始南撤。楚国水师都等急了，一个个望眼欲穿想要高唱‘归来兮’，自楚侗家的商社开始与白栋做生意，现在楚国有八大商社都跟白家穿上了同一条内裤，楚国可是经济大国，不能不重视白栋的请求，更何况秦国兄弟可没白用过楚国水师，每次的都是黄灿灿的真金纯铜砸下来，这来钱多快？楚王多少回都是从梦中笑醒的。

庞涓回援，白栋南撤、魏申北上。上演了一出千里大纵横大换防，其间当然也少不了摩擦。魏申的军队和白栋经常都会擦出‘爱的火花’，不过在双方统帅的有心安排下，这一场场看似激烈的战斗并不会伤筋动骨，更像是军事演习。

没能和白栋真正交手，是庞涓最大的遗憾。他和龙贾提兵近四十万，早就打得赵人还手不得，只是邯郸难破才耽误了许多时间，可未必就是无法分兵，之所以看着国内打得热火朝天却不肯回师援助，是因为在庞大将军眼中白栋能否打出经典战例可比魏申能否取胜更加重要。他就是个兵家疯子，魏国死活关他庞大将军鸟事？此生见不到更多的经典战例才是最大的遗憾！

驻军酸枣县，此时距离大梁已不足四百里了，白栋跑得比兔子还快，追是追不上的，庞大将军也只能下令大军休整，以免中了那小子阴谋算计；晚饭早就吃过了，更夫敲响三更锣，庞涓却还没有休息，手持一只毛笔在面前铺开的簿子上写写画画，时不时扼腕长叹，望着秦国方向无限神往。

“运动战......”

庞涓站起身走出帐篷，抬头向天空望去，此时的天空清澈无云、没有任何污染，满天繁星闪闪。据说为大将者，必有将星呈现，他却不知道属于自己的是哪一颗，以往干脆就选那颗最为明亮的，可自从师弟孙宾出世他便有些怀疑最明亮的这颗是否还属于自己，如今又有一个横空出世的小师弟，就更是狐疑了。

运动战简直就是天才的设想！若是掌握了这种战法的精髓，当真可以十万人牵动敌人百万大军！不需要考虑固定的行军路线、不需要一个城市一个城市攻打过去、不需要担心地形对大兵团和兵车的影响、随时可跳出对手的包围，进行反冲击、反截断、反包围！

越是研究白栋的运动战，庞涓就越感到这个小师弟让人十分难以应付，换了自己是木子齿、是庞葱，结果会如何？小师弟想要击败自己是非常困难的，毕竟自己有多年临敌经验，指挥大军就如吃饭饮水一般随心所欲；可自己有可能击败小师弟麽？难，太难了......

要打好运动战，仅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和优秀的将领是不够的，军队必须要抛弃沉重的战车，大量陪伴战马、训练骑兵，而且每一个基层百夫主和士兵都要有运动战的意识和与之相配的特别训练！小师弟‘化象为蚁’的手段简直就是精妙绝伦，可如果军队没有受过特殊训练，又怎可能举重若轻？魏武卒号称天下精锐，庞家军和大梁城的精武卒又号称精锐中的精锐，可就算是这样的精锐一旦分拆成百人一股的小队，就连自己都会指挥困难，这是受限于魏军百年来固定的军队建制和等级模式！要做到像小师弟那样，就需要大刀阔斧的改革，甚至是重新训练魏军！

“兵家亚圣......”

研究运动战的时候，庞涓兴奋的就像个春心~荡漾的思春小姑娘，可一想到这个让他垂涎三尺的头衔，小姑娘就变成了大怪兽，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大步走到底军械营，守门的士兵见到竟然是上将军一个人半夜跑来，吓得瞌睡虫都跑没了。连忙振奋了精神从阴影中跳出来参见上将军。幸亏这不是在现代。否则就是个标准的立正敬礼了。

庞涓点点头。然后在一票士兵的保护下疾步走向营中；庞家军中素来是不养闲汉的，能进入军械营的都是北地小有名气的冶铁师，庞家军奖罚分明，但凡有锻炼出上好兵器和甲胄的，必有重赏！而且这些人也不都是为了钱，若是能在庞涓营中锻炼出上好的神兵利器，那就可以名动天下，跟那位号称‘剑祖’的欧冶子好好别一别。因此个个都憋足了力气，人人都是‘工作狂’。

技术人员就是脾气大，这些人可不是普通铁匠，见到上将军走来，也不过是抽空点下头就算打过了招呼，然后继续埋首铁炉；只不过今天军械营有些古怪，烧红的铁池中没有剑戈甲片，而是一片片‘u’型的铁器或铜器，马蹄般大小，正是欧冶良曾为白栋打造过的马蹄铁。

一名七十多岁的冶铁师傅抬头看看庞涓。也没理他，低头用火钳夹起一片马蹄铁。锤炼淬火之后，等待它冷却了，又取过一块尖锐青石，将马蹄铁放在上面，取个油锤击打下去，只听‘咯’一声，马蹄铁只是略微有些变得弯曲，竟然丝毫没有破损。

“好！不愧是风大师，这马铁可以用了？”

庞涓看的大喜过望，自从得到了秦军掉落的一枚马蹄铁，他就令军械营没日没夜的打造，要让魏军也拥有运动战的能力，第一是要有足够的马匹，这个不难，第二就必须有这个马蹄铁，否则马匹损耗太快，以魏国的国力也支持不住啊。

可是这东西看着简单，真正打造出来却极少能用，营中有不少炼器高手，冶炼盔甲兵器都没有问题，可弄出的马蹄铁却无法使用多久，不是很快碎裂就是不够耐磨，庞涓居然被难住了。

这位风大师是庞涓在沮洳山偶遇的铸剑高手，听闻此人隐于山中十五载其实却是一代铸剑大师风胡子的后人，庞涓大喜过望，连续三次拜访皆不得见，后来还是抛出了欧冶良就在秦军的消息后这位大师才肯出山的。风家与欧冶家同为当代铸剑名家，彼此相敬相轻，佩服对方是有的，却是暗中比拼了多年，听说欧冶家的后人居然在为秦军效力，深山苦修十五载的风缺金终于还是忍不住心动了。

“还是不能用......”

风缺金将马蹄铁翻过来看了看，见背面有数个极深的凹痕，顿时摇了摇头：“上将军拿来的秦军马蹄铁不是这样的，不但极有韧性、抗磨，且硬而不脆，我打的这枚就差了许多，就算勉强给马匹用上，怕不出两百里就要废了。用不得，用不得......上将军怕是要另请高明了，这马铁很难铸造的出......”

“呵呵，当年欧冶子炼出龙渊、泰阿、工布、湛卢，令祖风壶先生也有裂光、冲焰，一样斩铁削铜，不在欧冶子所铸宝剑之下，难道区区一个马铁就难住先生了？”点将不如激将，庞涓知道只要一提到欧冶家，风缺金就会立即变得干劲十足。

“哼哼，就凭他欧冶良？上将军怕是误解了，并非是欧冶家有多少神妙手段，只是这秦军的马铁非铜铁，坚硬却超越了铜器，韧性远超铁器，这应该是一种新的金属，可惜此金一成，便无法逆解分融而已。所以风家并非是输给了欧冶家，实在是输给了那位秦国白子，天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了这种新金属？”

风缺金摇头道：“没有这种新金属，就算勉强炼出马铁也是无用，所以先生还是另请高明吧，风缺金可没这个本事。”

“新金属？难道是栎阳金雨、天外飞石，不可能！栎阳所得天外飞石也不过拳头大小的一枚而已，怎么可能拿来炼制马铁，而且这种马铁在秦军中也不算什么稀奇东西......”

庞涓不觉皱眉，他这个小师弟带来的惊喜也太多了些，会赚钱会打仗会做诗文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会弄出什么新金属，难道师傅真的如此偏心？这些东西自己可都没学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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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裂土封侯】

要弄出合格的马蹄铁没有这么简单，一日不通炒钢法，就算是风缺金这样的当代名剑师也会大感头疼。可不要小看了这个东西，马蹄铁的技术含量要远远超过了马鞍和马镫，并不完全是灵光一闪捅破了窗户纸就能得到的新发明、新技术，一套合格的马蹄铁代表的其实是冶铁技术的高速发展，在类钢金属没有出现前基本是不可想象的。

真正会惊动天下的钢还没有出现，不过白栋正在朝这个方向努力，白左更真正的爱好的还是过过小日子、搞搞小发明，兴趣来了就推动一下这个时代，看看它是否能够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发展？亲领大军冲上第一线其实不是白栋爱做的事情，这次如果不是为了跳蚤，就算秦国很需要打赢这一仗，他也未必会答应带兵的，舞枪弄棒始终是粗人做的事情，上兵者只爱伐谋。

“终于可以回家了......”

白栋着一身锦袍，身旁的桌子上搁着手炉、脚下放了火盆，喝着香茶、吃着点心，仔细看着嬴渠梁的飞鹰传书，面上微微露出笑容。

赵国之围解了，赵侯已飞书栎阳感谢老秦，要与老秦结成兄弟之国；这个日后秦国最大的敌人现在还很弱小，随时会被魏国欺负不说，还要小心北面的中山国，选择与秦国结盟，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无奈的选择。

战国是个很独特的时代，可能是经历过太多战火的原因，这些诸侯国个个都像打不死的小强；庞涓从邯郸撤兵不久。沦陷的赵国郡县就相继被收复。原本被打到惨兮兮的赵人大军仿佛是从地下突然冒出来了一般。数日内就能啸聚二十万人！连身经百战的龙贾都倍感压力。这种能力就是被长期战争培养起来的，没有这样的能力，早就该国破家亡了，根本没有资格在战国时代分一杯羹。

“赵人很不简单，不过也应该有这样的能力，否则早就该被灭国了。”白栋扬了扬手中的君书，笑着对赢姝道：“信中还有提到田因奇，这次我能够顺利运回三万名魏国俘虏。其实齐国也出了大力，等你回齐国的时候，也帮我感谢他才是。”

“感谢齐国？”赢姝不觉露出了笑容，当初嫁去齐国要生要死，遇到田因齐这个身有隐疾的奇男子更是要死要生，可在名分上她毕竟是齐国的国夫人，虽然比不得老秦亲近，听到人说齐国好还是会很开心的。

“这次押送魏国俘虏的船队中有齐国水师，虽说船只数量不多，也只是送你回亲。可在秦魏交兵时出现就很是意味深长了；我那位师兄和魏婴都不是傻子，否则庞涓要是赶一赶。也未必不能更快赶回大梁，十几万秦军要从容撤退也不见得如此容易。”白栋微笑道：“只从此事来看，田因齐还是有脑子的，比那位‘小齐桓公’可强得多。”

“他不是有脑子，是有所求。”

赢姝定定地望着白栋，怀中的岳宝宝也在瞪大了眼睛望着父亲：“田因齐也在建设船队，还说要请你帮助他训练水手呢，齐国的船队也很想去海上看一看。我猜他是想去寻找海上的老神仙，你说是不是？”

“呵呵，无论他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齐国天生就有航海的条件，西顾海上可不是什么坏事，最好越国、楚国都来参与才好，大家在一个锅里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

白栋笑着点点头，这才是田因齐、这才是齐国，就算自己没有来到这个时代，田因齐一生也是痴迷于航海；当然那时的他只是迷恋海上寻仙，并不知道在大海彼岸还有比海上仙上更为神奇的大陆，如果能够在战国时代发现这个大陆，对华夏的帮助将是无可估量的......

大航海时代代表的是一种精神，这正是华夏最为缺少的，抱残守缺不是正道，补遗拾缺才会让白栋大感兴趣。

***

当秦国大军在商於山区再次出现时，整个秦国都被震动了。嬴渠梁的嘉奖君书一日飞来足有十二封，封封都是催促白栋早归，以便接受他的封赏。

这将是秦国百年来最隆重的封侯大典，明明就是逾制，可嬴渠梁并不在乎，这次都不准备跟白栋商量，准备直接封他为‘西君’！

秦国不是公爵国，可嬴家早已自命为公，公爵封臣下为侯，这在春秋初期会被天下人骂死的，还会有各国组织了联军来攻打，可眼下谁会来触秦国的霉头？连魏国都被打败了，秦国白子还因此成了天下人称颂的‘兵家亚圣’，哪个会嫌命长？

栎阳宫前竖立了三丈高台，三牲五礼齐全，猪牛羊都戴上了大红花，嬴渠梁笑嘻嘻战在猪头后面，冲着冠冕鲜厉的白栋直招手。众臣子的眼睛都看晕了，裂土封侯有裂土封侯的仪式，得上君书、请王准、敬天地祖先、逐一核对被封者的出身来历，如果祖上五代都不是贵族，那这个侯是封不得的，得先积累巨功！

白栋的功劳是很大，可还远远达不到管仲、百里奚那种程度，祖上就更不用说了看，雍郿白家是贵族不错，可白栋这一系是真正的根不红苗不正，不只是庶出、而且还是庶出中的旁系，简直就是平民中的平民；白戊庚认了白栋做叔叔，可白栋还是无法做雍郿白家的族长，道理就在这里了。

如今周王室日衰，上书请准这种程序就是个笑话一样，可这问祖后方能见君的程序可不能免吧？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杜挚，身为白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政治上的死党、现在杜挚可是步步高升，已经接替卸任的甘龙做了大司空；甘龙本来就是文臣之首，大司空都是兼任，如今年老体衰。这般重担他的弟子不做谁做？何况杜家不比甘家钱少。嬴渠梁需要打秋风的时候面对杜挚更能厚起脸皮。

杜挚一缩脖子：“看我做什么？”

“废话。你现在是主管礼仪、德化、祭祀和诸般工事的大司空，半个老秦都得听你的，大家不看你看谁？现在君上要破坏规矩裂土封侯，只怕会被列国笑话秦国没有规矩啊，就算不能阻止，你这个大司空也得做做样子，让天下人知道不是我秦国不通礼仪，而是白左更功劳太大理应破例。”

赵峰跟杜挚的关系最好。这家伙打磨起人时可就不像个眼睛里只有数字的算学家了，简直比市井老油条更老油条。

“让我去触君上的霉头？”杜挚盯着赵峰，就像看到了一个大大的傻瓜，这就是差距啊，看看咱家老师，贺词都准备好了，还奉了君上之命为白兄弟认真梳理了一遍族谱；据说白戊庚配合的很好，雍郿白家的族谱错了！当年是白家高祖娶了一位郑国流亡的贵族女子，一时没做好查验工作，这才当成了腾妾娶入白家。这位郑国女子又因为难产而死，这才没得正名！

那时正是老秦贫弱。举国与戎人血拼的时刻，这位白家高祖是先娶滕妾后纳正妻，要按入门的早晚，这个郑国贵族女子该是正妻才对呢！这是多麽痛大的误解啊？幸亏君上明察秋毫、这才能拨乱反正的。这两个成语也是出自‘白子新语’，杜挚感觉用在这里特别合适。

白栋和白家庄的族人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如此来头高大，郑国是什么？那可是春秋时曾经强盛一时的国家，根红苗正的天子苗裔，虽说十多年前就被韩国给灭了，也比嬴家这种‘土根’贵族尊贵的多！

算起这位‘祖奶奶’流落秦国的时间应该就是郑国灭国复国那一段了，可惜白家祖奶奶难产死了，否则在繻公康公复国兴国时期多半还能取回尊位，白家高祖不当即为人家扶正都不成，那是违反礼仪的大罪！

当看到上大夫甘龙说得口沫横飞、嬴渠梁一副叹息不胜的表情时，白家庄的人全听傻了，连白栋都不觉目瞪口呆，他可是听老龙叔说过的，这位祖奶奶其实是白家高祖马夫的女儿，只是因为生得美丽，才被看中做了滕妾，天可怜见，这位祖奶奶生于秦长于秦，几时去过郑国了？不过郑国如今已灭国，正是死无对证，嬴渠梁和甘龙咬定了她是郑国贵族，更有白戊庚用族长名义担保，老秦群臣个个都是人精，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还会不懂？哪怕这个时代还没出现轿子，也是这么个道理罢？（以人为畜是后世的事情了，先秦时代可没做轿子的）

苦笑着看了眼被吃惊的娘亲和老龙叔，狠狠瞪了一眼虽在笑着却一脸狐疑的草儿，白栋其实很想打断甘龙滔滔不绝的表演；二哥好心是好心，自己可没这么厚的脸皮啊，什么西君不西君的，他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在国中称君未必是什么好事情，卫鞅后来不就是裂土封侯称了商君麽，结果又如何？苦酒却一把抓住他，压低了声音在耳旁道：“卜姐姐说了，君上如此抬举白家是为了你这个好兄弟，也是为了跳蚤妹子......你可别乱来......”

“为了跳蚤？”

白栋心中一动，顿时明白了嬴渠梁的苦心，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对妻子关心不够，反倒不如二哥这个做伯伯的，实是有些惭愧。

老甘龙慷慨陈词了半个多时辰，硬生生把一个临时编造出的故事说成了铁案，听到后来，连白栋都感觉这就是事实！白越氏抓住儿子的手不说话，心中很是感激嬴渠梁的安排，她虽然不稀罕什么封侯富贵，却要为儿媳妇跳蚤多多设想，现在跳蚤还被蒙在鼓里呢，如果需要揭破那件事，就该扫平一切阻碍才好，如今儿子和君上正在这样做。

老甘龙总算是说完了，加上白戊庚的倾情演出，白家族谱从此大变，白栋这一脉硬生生从庶出旁系成了嫡系贵族，嬴渠梁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上大夫你做得很好，可以稍做休息了，转眼望向杜挚道：“杜司空，请天子书！”

天子书？白栋封侯居然有天子下书，这是多少年未遇的事情了！群臣一时议论纷纷。

自从各国称强以来，国内封侯的倒是也有，却没人可以得到周王室的真正认可，这是因为很多国家连国君才不过是个侯爵甚至子爵，哪里有封侯的资格？这可不同于赏赐一块胙肉，是周王室最后的脸面了！

嬴渠梁看来是存心要让群臣心脏狂跳，属于不吓出人命不舒服斯基，直到此刻才拿出了天子书，如此一来，白栋可就不仅是老秦继百里奚之后国内封侯的第一人，更是平王东迁后华夏各国中得到周王室承认的第一个国内侯啊！

看着笑容满面走上台去的杜挚，赵峰感觉牙根儿都痒，很想在这家伙身上狠狠咬上一口，还是好朋友呢，事前就不知道透露些风声出来？这是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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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西君】

“西陲弱寒、援有人雄、穆公致伯、华夏霸称、盛而衰极、呜呼叹兮、徒奈何兮？今生丽桐，有凤来鸣，白氏英子，慧及国中，首灭墨酋、继得文名、兵家神机、天下闻声......”

周王室的书录一定是白栋的崇拜者，这份天子书润色的花团锦簇，简直就是要把白栋捧上了天；老秦群臣都听傻了，周王室虽然羸弱，却毕竟还是天下共主，那可不是随便夸人的，别说是诸侯国中的卿大夫，这份天子书就是给了魏婴，魏婴都能乐疯了。

“宝宝，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你的父亲，咱老秦......不对，是全天下的大英雄！就连周王都要特别下书夸奖他呢，父亲这样了不起，你是不是很开心呢？”

赢姝这次是回国省亲，身为齐国国夫人不便直接参与白栋的封典，不过却可以藏在台后，指着白栋对宝宝说话；回想起自己在马车中与白栋胡天胡帝的经历，再看到那小子一脸严肃地走上台去、被兄长嬴渠梁亲切拉着手接受群臣祝贺，赢姝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得意。她此刻的心情就如苦酒和跳蚤一般，都有种夫贵妻荣的满足感。

天子书一出，白栋的封侯仪式就算进入了**，贵如甘龙、章蝺、菌改这样的三朝老臣，竟然也放下身架用力拍着大腿喝彩！群臣更是疯了，纳彩声几乎都要震动青天穿破云霄。平王东迁有两百年了啊......竟然是咱老秦出了个连周天子都要承认的国内侯，魏齐楚这样的老牌强国都没能做到！这事就应该举国同庆！

被周王室这一抬举，白栋一个‘关内侯’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本来嬴渠梁还想过要封白栋彻侯的。想了想终觉不妥。秦国自从实行二十等爵以来。还没有任何人可以爵封彻侯的，这样的高爵几乎是与国君并肩，白栋毕竟太年轻，捧杀不是好事。‘捧杀’这个词汇也是出自白子新语，嬴渠梁越琢磨越感觉其中智慧深蕴，兵家用的、君家也用的，若是用在敌人身上，那才真正是杀人不见血......

白栋得了关内侯的爵位。封地却比普通关内侯的一县一郡之地大得多了，直接就给封到了西域；白家庄的族人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水涨船高，白越氏直接封了个雍都夫人，草儿虽未出嫁，却一样享有高等贵妇的权利，以后进入栎阳宫就等于是去自家后院，天天跑去找卜戎异聊天儿都成。苦酒又升爵了，从频阳夫人直接拔升为‘新~疆夫人’......这个名头有些古怪，不过是个人都明白频阳不过是一县之地、西域新疆却是好大的一块区域，女子受封如此。那也算是开了老秦的先河。

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白栋这一次封侯。白家庄光是得到四等爵以上爵位的族人就不下五十个，白龙爷今年都快六十岁的人了，居然也得了个官大夫，虽然是个虚衔，老头儿还是喜欢的不成，嘴巴就没合拢过。

典礼一结束卜戎异就请去了苦酒和跳蚤，估计姐妹三个是要在栎阳宫庆祝的，女人家一旦疯狂起来，嬴渠梁都得退避三舍，今晚的栎阳宫可是有的热闹了。白栋没准备凑这个热闹，回到白家庄喝过了封侯酒，就离席回到自家院子，有个人已经在这里等待很久了。

“你就是孟方吧？库房那边传了话来，这次带来的西域葡萄很不错，还有那些优等羊毛，我也留下了。最近西尔德那小子如何了？还有我师兄身体可好，他毕竟是华夏人，骤然到了西域，真怕他无法习惯......”

孟家在西域经营的不错，加上白栋奏请、嬴渠梁施恩，孟成功和一些愿意回到老秦的人已经被赦免了流放罪回到秦国，这些孟家老人感叹世事无常、政治的可怕，已经决心从此守着宗祠做个普通平民了。

孟家的年轻人却不甘心，有的投身军旅，要借卫鞅的新法重得爵位；有的则看准了白栋，跟着白子才有肉吃呢，很多人干脆就留在了西域，认为这是白栋用心经略之处，日后定有大把的机会，甚至一些原本回到秦国的孟家人竟又去了西域，这一年多喝惯了奶茶、吃惯了葡萄干、看多了大眼睛的戎人姑娘，忽然回到老秦会很不习惯，感觉就连天空都灰暗了许多，远远比不上西域大草原的天空澄澈。

孟方父子就是这种善意捕捉机会的人，是白栋和西尔德的坚定支持者，来到老秦不久就听到了白栋大败魏军、将要被嬴渠梁割地西域、裂土封侯的消息，心中也有了定数，听到白栋询问，竟然单膝跪地，一脸肃穆地回答道：“禀西君，西尔德将军用兵如神、孙先生更是天人下凡一般，我孟家战士一半回了老秦，留在西域的不足三千人，可就是这三千人，硬是在西将军和孙先生的带领下，威服西域诸戎，现在最凶悍的羌人见到西将军的旗帜也会发抖，自愿放下刀枪改养绵羊了。孙先生的身体本来不是很好的，刚到草原的时候，偶尔还会咳嗽、身体发热，可这几个月下来，每天吃牛羊肉、喝羊奶，孙先生硬是长胖了许多，拳法更是厉害，三个一丈高的塞克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哦？我师兄长胖了？你......先站起身来吧。”

孙宾是拳法大家不错，可此时还没出现真正的内家拳法，拳法练得越是厉害，身体损伤也就越大，金庸老爷子说有种叫‘七伤拳’的拳法就是如此，其实天下拳法都是先伤己后伤人的七伤拳，所以后世拳法大家才说要‘三分练七分养’。

没想到孙宾到了西域草原竟然误打误撞养好了身子，也算自己没白‘坑’了孙师兄一把，白栋点点头道：“孟方，你刚才对我行礼、叫我西君？”

在先秦时代，‘君’是个统称，国君可以称君，有威望的卿大夫也可称君，女子还能叫自己男人‘夫君’，搞~基搞出名头的也敢称君，可除了国君以外，广义上的‘君’只是个尊称而已，属于别人给面子自己也不要当回事儿的花花轿子人抬人，比如秦国群臣现在私下里都可以称白栋为白子、西君，可若是真正上了朝堂，那就得叫关内侯了，这个才是白栋的真正爵位。

可像孟方这样毕恭毕敬地称呼白栋为‘西君’的，那就必须要是大夫之家的家臣才可，按战国时的规制，贵族可以养士、也可以在家中蓄养为数不多的奴，可要真正蓄养家臣的，那就必须得是国内裂土封侯、有资格建立家城的高等贵族了；这与之前的白家庄万万不同，与苦酒之前获封频阳夫人、可以分得当地钱粮也是不一样的，日后白栋若在西域建城，只要嬴渠梁不仔细为他划分封地，现在的西域就等于他个人所有的国家一般，可以自行建封官爵、收取赋税、建立军队！日后卫鞅就是如此做的，商君国中光是私兵就有百乘万人，几乎等于春秋初期的一个大国规模了，被秦国认定为叛逆后，还要出兵打破他的家城才能抓到他，可见国内侯的势力是何等之大了......

“西君功高不压百里奚，如今裂土封侯，西域都是西君的了。年来在西域草原，孟成深感戎人之骁武凭凌，若非西君善用安排，日后必成我老秦大患，可是这个大患如今却变成了绵羊......”

孟方昂头看着白栋，目光瞬也不瞬：“孟方认定了西君，日后西君家中，有我一份！留在西域草原的孟家子弟也都跟定了西君，当年若不是西君出手相救，孟家更不知要被砍下多少颗人头呢。”

“我娘年龄大了，白家庄的老人也未必想去西域，再说凤鸣书院也离不开我，所以在短时间内，我可没想过要去西域建城......西君一说，怕也是有名无实，这样孟家子弟也肯跟我麽？”

白栋微笑看着孟方，嬴渠梁对他自然不会像赢驷日后对待卫鞅一般，他这个西君其实风险不大，可西域是什么地方？算计着波斯帝国已经到了‘回光返照’之时，还有不到三十年就会崩溃，亚历山大的母亲已经嫁人了罢？这个日后威慑东西世界的绝世baby眼看就要横空出世......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老秦和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可谁让自己经略西域，又闹出无数绵羊来的？波斯人早晚会像灰太狼一样红着眼睛东望西域，二十多年后的马其顿精锐说不定就会掉转兵锋......

世界就像个大魔方，一处变处处变啊......白栋是打定了主意，一天不能保证西域的绝对安全，他是绝不会让族人置身险地的；没想到孟家人都是热心肠，现在就叫着要做自己的家臣了？

“以西君威名，就算暂不建城，西域也将是一座牢不可破的坚城！孟成跟定了西君，孟家子弟也是一样！”

孟成抬头望着白栋，目光无比坚定。

“随你吧，若一年后你和孟家子弟仍旧坚持要做我的家臣，我就收下你们......”

白栋笑着点点头，走过来拍拍孟成的肩膀道：“现在随我去见一个人，他叫庞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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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庞涓的新邻居】

终于是渡过了这个难熬的冬天，迎来了披红挂翠的春姑娘；站在大梁城中放眼看去，仿佛处处都有生命在萌芽、在流动，只要深深呼吸一口空气，清新暖热的味道就能够直达心底......摩肩接踵的街市上就连脚步声都变得轻快多了，不似那个冬天的沉重。

这些土生土长的大梁人正在试图挺起他们骄傲的胸膛、抹去曾经的苦痛记忆，可‘席子’这个外来人就完全不同了，他是那场战争的直接受益者，在他眼里大梁的冬天其实不太冷，春天就更是温暖了。

一想到这件事席子就会吃吃地笑，好像个刚刚偷~香窃玉成功的风流子一样；老天终于肯开眼了啊......妹子原本嫁的不算好，那个叫魏峰的小子就是个猎户出身、傻大黑粗的屯兵一个，可没想到一个死猎户臭屯兵居然也会有春天？长平一战这小子硬是杀神上身，就凭手中一张弓两壶箭硬生生放倒了十几名秦军，竟然被当国世子看重提拔做了大梁的精武卒！现在还做了精武卒中的十夫主，可谓是一步登天。

幸亏老爹死得早啊，如今家中就他这一个长兄在了，还算远嫁的妹子有良心，硬是拿了那小子小半年的军晌在大梁城内替他买了房子。这可是个好房子啊，西墙外就是个小池塘，到了夏天满塘都是越地移来的小白莲，花好看生出的藕也是一流的白莲藕，吃到嘴里嘎嘣脆。过了池塘就是一座大宅子，猜猜邻居是谁？居然是有着魏国战神之称的庞涓上将军！

从乡下野村直接到了大梁城。对席子来说就仿佛五十岁的老光棍做了一场诱人的春~梦。可当他喜孜孜地跑去拜访邻居时。却被守门儿的给撅了回来。上将军也是出身平民、将军府旁倒不是不能有小民居住，可要跑来讨交情论短长就是做梦了，何况席子住得这个宅子还是个凶宅，本来是个楚国商人临时在大梁落脚的地方，结果这个商人却在一月前莫名其妙吊死在了宅子中，还有比这更晦气的麽？

当初听说妹夫给自己买了个凶宅，席子气归气，可气以过了也就算了。像他这种小地方来的人能在魏国都城有个落脚的地方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挑挑拣拣？就是日子得过啊，刚来到大梁的时候，整日的妹夫请吃饭、妹子叫去话家长、每逢佳节必蹭饭，可这也不是长久过日子的正经手段啊？想要找妹夫商借几个钱置办些田地吧？一打听才知道大梁有多大，就算他在城郊有了地，光是每天来回走就能累死活牛，何况大梁城郊哪还有地啊？不是贵族卿大夫的封田私产就是附近农家的祖业，有钱都难买，就算买到了那也是极贵的。

做些小买卖倒是也能过活。可惜半辈子就学会了在土里刨食的席子压根儿就不会算账，像他这样的人做买卖不亏死才怪！席子现在有些后悔了。没来大梁的时候整天盼着妹夫能安排他来大梁，现在总算是来了，却不会活了......

心里闷得难受，就想着干脆上街溜达溜达，席子还是很爱学习的，这段时间经常跟在魏人身后学走路，现在走路的架势倒是很像土生的大梁人，就是得少开尊口，否则一开口就会被人听出口音不对，难免会被大梁人鄙视。这场战争一过，现在是什么鸟儿都敢在大梁城里乱飞了？大梁人可都撮着火呢。

用三个钱买了面饼和热酒醴，大口大口塞进肚子里，席子全身就都有了力气，看看天气不错，街上人头蹿动，心里一喜欢，不觉就加快了脚步行去，也没有什么目标，就是像苍蝇一样的没头乱飞，期待着能撞出个活命的营生来。

白栋打到大梁城下的那刻着实让十几年没有经历过战火威胁的大梁人忙乱了一阵子，很多人携老带幼逃难到了乡间，往常随处可见的商铺也有多一半闭了门户，后来庞涓率军回援解了大梁之围，又逢年关人人思乡，这才渐渐恢复了人气。如今新春一过，大梁城又变得喧嚣起来，席子住的正贤街就像是后世的中心商业圈，到处都是本国和别国的商铺，著名的大方馆也有个三五家，花枝招展的大方们偶尔也会打开牖窗露一头珠翠丢块香喷喷的手布什么的，遇到楼下有衣裳鲜明的俊俏少年走过，只要随便挥动几下袖子，被美人儿们相中的那些小子保证会一头冲进大方馆，个个都比兔子还快。

大梁的女人就是好看啊，虽然看不清楚屁股够不够大、好不好生养，那脸蛋儿却是一个比一个白净光鲜，腰肢也细得不像话，扭啊扭的就不怕给扭断了麽？席子是个克妻的命，乡下的老婆早几年就翘了辫子，这些年是寂寞清秋冷、两眼一睁到五更，乍然间见到这些仙女般的大方们，眼睛不发直才怪，哈喇子流到前襟自己都没发觉......

不会是做梦吧？席子忽然把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他看到最高的‘觅芳楼’上，有一个最美丽的大方姑娘，眼睛飘啊飘的正望着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就看到姑娘笑了，小手冲他招啊招，仿佛要把他的魂魄都招走了，一袭手布就这样从姑娘白嫩的手指间滑落，对着他的脑袋就飘了过来......

席子先是打了个激灵，然后就像头发~情的公牛一般，老腰微微一躬，双足发力跃起，硬生生跃起五尺多高，一把将手布捞到掌间，打开了一看，上面绣得还是一对并颈的鸿雁，凑到鼻子下闻闻，真香啊，这手布上还带着姑娘的体温呢......

美人儿见席子拾到了手巾，似乎极为满意，对他甜甜一笑，这才关了牖窗云深不知处了，街上当时就炸开了，无数男子羡慕嫉妒恨地上下打量着席子，怎么看怎么感觉自己见到了一大堆牛粪，也有人酸溜溜的撺掇席子去觅芳楼花差花差的，就是看准了席子一身旧衣没半点光鲜，哄他进去花光了身家才能解恨。

席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一下，幸福感和失落感交相而来‘她一定是喜欢我高大威猛的样子，可为什么把牖窗关了？我要不要去楼里找这个姑娘，可是没钱啊......要不要找妹夫借点？”

“这位先生，杏仙姑娘有请。”

席子正发着呆，一名手搭香巾的半老徐娘摇啊摇的走到他面前，咯咯笑着奉上了香巾：“快擦擦，杏仙姑娘可是咱楼中第一名大方，你的运气到啦......”

“杏......杏仙？”

“是啊，咱觅芳楼的大方姑娘都是仙女儿呢，有牡丹仙、有桃花仙、还能没有杏仙？啧啧啧......也不知道杏仙姑娘这是看上了你哪里好，连平日不离身的香巾都抛了给你，看你傻头傻脑的样子，可知道就是闻一闻姑娘的汗巾子都得要上好的楚国赤金一锭？就这样还不知道有多少公侯子弟要打破了脑袋呢......嗨，你愣什么呢，还不跟老娘走？”

“我......”席子听得满脸红赤，呼哧呼哧喘了好半天才很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我没钱。”

“呸，老娘说过要钱麽？杏仙姑娘可是越国来的大方，与老娘这觅芳楼也是个合作关系而已，她要倒贴男人，难道老娘还管得麽？放心，不要钱的，哎，你是去啊还是去啊？”

“我去！”席子连脖子都红了，放着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情，不去的是猪，还是被阉过的那种，秦国人首先发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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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庞涓的新邻居下】

席子不是猪，而且还是一个头脑比较灵活的魏国好中年；中年丧妻是个悲剧，可也要看人的机遇如何了，若是有了眼下这般艳~遇，悲剧就会变成喜剧。

很显然席子是抓住了这次机遇，跟着半老徐娘走进‘觅芳楼’，才走了几步就有种想要晕倒的感觉。这里太香了......有花香、脂粉香、女人香，香得他直想打喷嚏、香得他头晕眼花，看看花蝴蝶一般穿行在楼内栏间的美女大方们，再看看自己身上那套已经小半年未曾洗过的葛布粗裳，席子忽然有些自卑，就拉高了声音与身前的老女人搭讪：“楼娘，你可知道我是南方来的？是我家妹夫做了精武卒中的大官，替我在大梁买了宅院呢......就在庞涓上将军的隔壁......”

魏锋不过是精武卒中的一名十夫主而已，到了他嘴中却成了大官；至于庞涓上将军的邻居就实在没什么了不起，建府在闹市之中与小民为邻本来就是庞涓故作姿态，原本就没有什么了不起。

半老徐娘咯咯一笑：“就知道杏仙姑娘是个有眼力的，原来是先生还与精武卒有亲，日后还要请先生多多看顾咱觅方楼呢......”

“好说，好说！”席子顿时挺直了腰，头也不晕了，心也不怯了，越看自己的葛衣越顺眼，好像是贵族的丝绸绣袍！

到了三楼的一间香房前，楼娘停住了脚步，示意席子自行进去。席子咽了口吐沫。给自己壮了壮胆。轻轻推门走入：“杏仙姑娘......”

“关了门......”杏仙姑娘的声音可真好听，柔柔的、细细的，好像一把毛刷子搔得人心痒不止，席子打了个激灵，壮着胆子向房内看去，隔着一层粉色纱帐，隐隐就见一个玲珑剔透的身子坐在帐后，似乎是生了火盆。明灭不定的火光照在这具夺人魂魄的秀丽身姿上，也把杏仙姑娘的体香烘培的如兰如麝，席子很不争气地又吞了几口吐沫，定定地站在那里，竟是被美人儿容光所摄，半步不敢挪动。

“你进来坐吧......”

这个又像魔鬼又像天仙的身上缓缓走来，伸出一只白玉般的小手轻轻挽起了纱帐，近距离观看，活色生香的杏仙姑娘可比牖窗后那惊鸿一瞥更美了十分，美目在席子面上轻轻一转。噗嗤笑了，指了指桌旁的锦凳。示意他坐下说话。

这种从秦国传来的高桌高椅已经风靡了的大半个华夏，席子却是第一次见到，见到仙女美人儿亲自相请，一时连腰都直不起了，半弓着腰挪到凳子旁，只敢坐上小半个屁股，鼓足了勇气望着杏仙姑娘，感觉自己该说些什么，可偏偏话到嘴边就没了下文，什么我家妹夫是精武卒中的高官、什么我是庞涓上将军的邻居，这一类为自己增光打气的话一句也不能说，说出来就是对面前美人儿的亵渎了！

“上茶。”

杏仙姑娘一声吩咐，立即有两名侍女送来了十几样点心和香茶，另外还有一大盆豆子，其中有席子认识的菽豆，还有一种红颜色的豆子就不认识了，鲜红剔透的煞是好看。

“这些香茶是秦国白家商社特产，还有这些点心，却是我亲手做的，先生不妨尝尝看？”

“尝......尝尝......”席子都看傻了，哪里还管是什么点心，一伸手就捏住几块，拼了老命的往嘴里塞，风卷残云扫了大半点心下去才感觉不妥，似乎自己很没有礼仪，这才涨红了脸道：“姑娘做的点心真是太好吃，我......我......”

“没关系，做出来就是请人吃的，先生吃得越多，杏仙就越是开心呢。”

“我叫席子......”席子就算再傻也不会相信杏仙姑娘会真的看上了自己，就凭这一口有别大梁的乡下野语和满身的破旧葛衣麽？杏仙姑娘一口一个先生叫得他心里直发虚。

“原来是席子先生......先生啊，杏仙有一件事相请，不知先生可能答应？”

“啊？姑娘有事吩咐就好，我什么都可以做的。”席子没什么好犹豫的，杏仙姑娘只要开口，刀山火海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杏仙想要雇佣先生，一月三千钱，先生可肯应允麽？”

“三千钱！”

席子很没风度地锦凳上一下就跳了起来，嘴角的食物残渣激射出去，险些就污了杏仙姑娘的罗衫。三千钱啊，魏国一个农夫整年忙碌下来，所得也不到千钱！这是笔巨款！别说是雇佣做工，卖身他都肯了。

“先生嫌少？”

“不不......多，太多了，不知道姑娘要席子做什么，我什么都肯做的。”

“拣豆子。这盆里有菽豆和楚国红豆，杏仙想请先生每天来分拣一盆，将菽豆和红豆分开就好，这是个颇费时间的精细活儿，也不知先生肯不肯做呢。不过有个条件，先生这一个月中是不能离开觅芳楼的，一盆分拣完了，就要继续拣第二盆，越多越好。”

“拣......拣豆子？”席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又跳了起来：“就只是拣豆子？杏仙姑娘可不是消遣我罢？每月花费三千钱雇佣人拣豆子，这样的事情听也没听说过。”

“能遇到先生是杏仙的运气到了，小女子又怎么敢消遣先生......不瞒先生说，小女子得了一个失睡的毛病，不知请了多少名医看过、吃过了多少汤药也不见好，那一日疲倦极了终于睡去，在梦中见到一人为杏仙分拣这两种豆子，说来也奇怪，随着他手中的豆子渐渐分开，杏仙便睡得香甜无比......”

杏仙幽幽叹口气，深深望了席子一眼：“那个人的音容笑貌杏仙不敢或忘，每日临窗远眺，只是希望能再见到他，如今终于等到他了......这个人就是先生了。”

“我......我......”

莫名其妙成了杏仙姑娘的梦中人，席子感觉太幸福了，不过只是分分豆子就可以了麽？为了姑娘每天都能睡个好觉、为了姑娘的身体康健，其实他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不要钱都干啊！

“所以......所以杏仙想请先生每日晚间来此分拣这一盆豆子，三千钱的报酬如果不够，杏仙还可以再加的。”

“不用！我答应姑娘，以后便住在这里为姑娘分拣豆子就是，一个月不离开又算得了什么？寻常农夫就是忙碌一年，所得也不过千钱，这是我的运气来了。只是在姑娘这里恐怕会有损姑娘的名声啊？”可见爱学习是很重要的，席子来到大梁没多久，不但‘大梁学步’有成，连文绉绉的场面话也学会了不少，这番话说出来，若非是一身破旧葛衣、更无丝毫气质可言，多半还会被人当成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公侯王孙一流。

杏仙姑娘咯咯一笑，不觉深深望了他一眼：“我们这些做大方的，哪里还有名声可损呢？先生多虑了。那就麻烦先生明日来上工罢？杏仙能否治好这失睡之症，可就指望先生了......”

再次打开牖窗，看着席子欢喜离去的背影，‘杏仙姑娘’把目光投向了庞涓的宅院，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院长说了，这次用的手段确是有失光彩，说是卑鄙下作都不为过，不过对恩公来说却是祸中藏福，坏事最终会变成好事。恩公越早离开魏国越好，否则以他的性情迟早酿成大祸，不得下场......’

现在也只有用白栋的话来安慰自己了，否则赵姬没办法面对曾经帮助过她的庞涓；天下人都可以骂庞涓、恨庞涓、甚至是想要杀死庞涓，唯独她不可以。

席子终于找了份好工作，每月能赚三千钱不说，还能夜夜陪伴玉人，软香温玉满眼，算是找到了活人的法子；虽然这工作有些考验定性兼挑战生理欲~望，却还是足够令他开心了，已经准备在领过第一个月的工钱后，就在新宅子中大摆筵席，将左右四邻都请来大吃一顿，这是大梁人的面子，可是疏忽不得。

席子很开心，公子顺就憋屈的不成了，赵姬成功雇佣了老光棍儿席子不久，他就随同公输直和一大票公输家人来到了大梁，这叫什么事儿啊？本来以为投奔白子之后就可以彻底告别昔日的‘地下工作者’身份了，以后只需要远行海上，做个华夏杰出的航海家和探险家，却没想到居然还有重操旧业的一天......

白栋是这样对他说的，我有一个好朋友、好师兄，论人才那是没说的，就是性格不好，整天就想着打仗，这样下去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早晚自己也被自己害死，你说我能看着不管麽？公子顺连连摇头，这种事当然要管了，咱是讲义气的人。

“这就是了，我是一定要救这位朋友的，只是这位朋友被权力迷住了眼睛，与他好好商谈是不成的，不得不想个办法。公子是行走地下的高手，这件事还要靠你出手相助，其实也很简单的，也就是挖上一条地道通到我这位朋友家中，顺手替他修建一座密室，再顺手将几封书信放在密室之中，这就算大功告成了......后面的事情自然有人接手，就不会麻烦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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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将军劫】

“白子你不是开玩笑吧？”

公子顺都听傻了，挖条地道通到人家府中，还要‘顺手’搞个密室出来？再留下几封书信？这明明就是坑死活人的节奏啊？是谁这么倒霉，交朋友交到了白子这里，看来自己日后要小心谨慎才成了，这位白子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绝户计，真是太可怕了！

白栋其实很冤枉，他是真的在救庞涓；庞涓这种性格放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如今魏国强横，魏婴整日做称王称霸的美梦，自然由得他折腾，可像他这样崽卖爷田不心疼整天消耗魏国国力去成全自己世之名将美梦的家伙会有好结果？日后魏国国力渐渐衰竭、秦赵渐渐强大，魏婴定然要回头算账的......如果有人认为马陵道之战完全是兵家手段、认为庞涓遇到孙宾就会变成智商负数，那一定是太纯洁了。

在不知不觉中，白栋已经改变了这个时代的很多事情。孙宾刚到魏国不久就被他‘绑架’到了秦国，现在正领着西尔德与西医诸戎亲热，因此没机会在魏婴面前展现他杰出的军事天赋遭到庞涓的嫉恨，同时也在斗争中渐渐成长为日后那个成熟的‘孙子’......孙膑和庞涓的故事将不会再次上演，很有希望在白子的英明领导下共同为华夏更伟大的目标而努力奋斗，这样的人才怎么可以死在魏国任上呢？必须得救！

只不过白栋救人的手法略为不够阳光而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庞涓是个不甘屈尊人下的家伙。明明已经在魏国混得风声水起。如何肯轻易离开？无奈之下。白栋也只能做一回公叔疱、让这位便宜师兄当回吴起算了，而且还有魏申支持、公子昂这个战国第一忠厚老实的君子随时准备‘坑爹’，白栋都想不出自己会有失败的可能。

“没有霹雳手段，怎显慈厚心肠？公子顺你要知道，我们这是去救人，不是害人！哪怕手段不够光明，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为大事者当从权达变嘛......”

白栋在说服公子顺。也同时在说服自己：“总之你不用想太多了，把洞挖好、密室建好，我这位朋友初时或许会恨你入骨，三五年后，却会感谢你今日的作为。拜托了......”

“日后白家巨船建成，我要做船队的总令！这是条件。”

那日在长河上出现的船队已经令天下人震惊了，可公子顺却知道更大的海船还在建造中，白家商社为此耗费了大量材料，造成的巨船将成水上之城！而且白子管这种巨船为‘宝船’，可见其是如何珍贵了。公子顺也不想封侯拜相。自从投身水匪事业以来，就爱上了在水上逍遥快活的日子。等到宝船建成，他是一定要竞争船队总领的，像马桥那种粗胚最多只能做个大副二副。白子说了，大副二副就是个打下手的，他可不干！

“我答应你。”下西洋的宝船队还在建造中，有个经验丰富的总令是必须的，其实就是公子顺不开口，白栋也内定了以他为首；至于马桥，这货既有操舟水上的经验，又十分悍猛能战，‘海军陆战队’的队长必须是他了，两人相互配合却又不为统属，这样才能成为最佳拍档呢。

挖地道不难，难的是在人口稠密的大梁城内开挖还要不惊动他人，这就必须要有一个方便动手的场所。席子的宅院不大不小，距离庞涓的宅院不远，而且临近就有水塘，可以引水进来用来湿润土地方便开挖，公输家有的是能工好手，又有公子顺这个地下工作的行家，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用竹片子挖出一条直通庞家的地道了。

席子平白得了这么个好差事，就连魏锋也感觉奇怪，几次去觅芳楼探听过消息，却也没发现有什么怪状，然后不久就得到魏申的亲自接见，世子还是很期重魏锋的，直接升他做了精武卒中的百夫主并把他掉去了西郊大营负责教授魏军箭术，魏锋得此重要，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哪里还有时间去管大舅哥的事情？觅芳楼是什么地方？那是贵族商贾们流连的销金处，他那点军晌可不够去喝几杯茶的......

时间就这样从席子的指缝间悄悄溜走，不觉一个月过去，席子俨然已经变成了分拣豆子的高手，现在他都不用看，闭起眼前只凭手指摸就能知道哪颗是菽豆、哪颗是楚国红豆。杏仙姑娘说她的病好多了，现在是睡得好，吃啥啥香，这都得感谢席子，还说席子就是她的贵人！席子别提有多开心了，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他这个傻大黑粗的乡下人都被熏得香喷喷了，而且杏仙姑娘出手极是大方，临行那日专门摆设了酒筵感谢他，还多给了两千钱。这可是五千枚魏国圆钱啊，席子感觉自己忽然变成了全天下最富有的人。

买上二两顶级的魏酒和下酒的熟肉，席子哼着小曲儿回到家中，整整一个月没有回来了，家中尘封处处、墙角布满了蛛网；席子是个心细的人，四处查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人来过，这才放下心来喝酒吃肉，明天就是咱出头露脸的时了，也让四邻都知道乡下来的席子也是个明晓礼仪的有钱人！这就是公输家和公子顺的高明之处了，如此大的工程，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就连挖出的土也全数填了回去，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为庞大将军平添了一座密室，而且还是免费的......

席子很开心，老实人公子昂就郁闷了，惠施和公子昂就是商量好了一同来逼宫的，面前摆放着整整一叠魏国司情处送来的‘密报’，每一份都是直指庞涓与秦有私，可公子昂却知道，惠施就兼着魏国司情处的职司，如今那位秦国白子做好了铁证，像这样的情况自然是要多少就有多少了。

公子昂每喝一口酒就叹息一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真想就此长醉不醒了才好，可偏偏他的酒量是出了名的好，而且心中越是犯愁脑袋就越是清醒，就是不醉！

“世子与惠子是要陷我于不义也！公子昂一生磊落，如今却要我构诬他人，而且这个人还是魏国上将军！不错，我是深恨庞涓，可君子......”

“何为不义？丈夫舍生、君子取义，此非迂腐之小义小节，而为大义也！庞涓不去，则魏国难安，难道公子就忍心看到文侯武侯数十年积蓄毁于此人之手？今君取小义而不为大义，又何谈一生磊落光明？我看倒是个趋利避害的小人，满口礼仪节义，其实没有为国担当之心！”

惠施是什么人？那是战国初期有名的纵横家，能把死鬼说成活人的舌辩之士，公子昂张了张口，一时哑口无言。当日白栋说只有他能担当此任，他虽然没有当场同意，却也没有反对，如今被魏申和惠施赖上了又能怪谁？

“父王太过倚重庞涓，要扳倒此人，仅凭白子准备的‘铁证’还是不够的，必须要有叔父这个老实人出面才可。天下人都知道叔父是至诚君子，平生不发一句谎言，有你指证庞涓，必令他百口莫辩。叔父，侄儿代魏国国民求你！代父王求你！代我魏家列祖列宗求你了！叔叔今天若不答应，侄儿就长跪不起，跪死在叔叔面前就是！”

“申儿不可！你是魏国世子，也就是日后的国君，叔父如何担当得起？也罢......为了魏国，我公子昂就昧一回良心、说一回假话罢了！庞涓，公子昂对不住你，却对得住魏国！”

公子昂长叹一声，心中感叹那位秦国白子实在是厉害无比，连他也被逼得不得不做此下作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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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名将收集者上】

入夜的大梁城就与后世的乡下农村没有多大区别，这座天下有数的大城虽然号称摩肩接踵汗落如雨，其实也不过数十万居民，到了夜间还有宵禁，普通国民也要紧巴巴地算计着过日子，没几个舍得点灯费油，加上这一晚乌云遮月，就连庞涓认为是属于自己的那颗将星都被完全遮挡住了光芒，只要距离魏婴的宫室稍远一些，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

魏锋和他的百人队个个顶盔贯甲，人人骑健马、囊箭四壶，马蹄上全都捆绑了五六层麻布，疾行在大梁郊外就像是一只幽灵骑队。像他这样的百人队魏申足足调动了不下两千个，整整二十万大军人含草马衔环，在魏申的亲自带领下直扑大梁西郊的铁架山。这里是大梁西营，常年驻扎了五万魏武精卒，与庞葱手下的那三万武卒一般，都是庞涓亲手训练出的老班底，即使在魏国也被人称为是‘庞家军’！魏婴终于要对庞涓动手了，第一步就是攻袭庞家军，先打调庞家的底牌。

庞涓真是太倒霉了，其实要扳倒堂堂一位上将军并没有这么简单，就算有白栋精心安排的铁证和老实人公子昂张开血口喷人，魏婴也未必会轻易放弃庞涓；坏就坏在庞涓东窗事发，被魏申和惠施先一步揭出了他在‘盐祸’中故意不作为和有心消耗魏国财力、暗中配合白栋的丑事。

若仅仅是这些事魏婴还是会理解庞涓的，日后的魏惠王别的本事没有，待下宽厚却是出了名的。而且颇通相人之术。早就看出庞涓一心只在兵事。是个政治上完全没有野心的将军，这样的人他用得放心。至于什么沟连白栋借盐祸徒增靡费挑起战火......庞涓若是没有进取之心，自己会让他做上将军麽？爱挑起战火又如何？能够令诸侯震恐才是最重要，他魏婴的面子倒有一半是庞涓给挣下的。

问题其实是出在这次秦魏之战上，白栋一路所向披靡居然杀到了大梁，庞葱表现无力，庞涓明明可以分兵救援，却迟迟没有举动。向来爱面子的魏婴这次脸都被打肿了。他可不是胸怀宽广的唐太宗，如何能对庞涓没有怨恨？只是君臣十几年相交，一时不忍苛责而已；在这个关键时刻公子昂出手了，魏国没人不知道的至诚君子居然是‘实名举报’庞涓私通秦国、有不臣之心！这次魏婴信了，任何人他都可以不信，却一定会信公子昂，他这个弟弟可是自小不曾说过一句谎言的老实人。

有了公子昂亲自指证庞涓，魏婴甚至都不用先去查验庞涓与秦国私通的证据，第一件事就是授予魏申临机决断的权力，动用包括精武卒在内的二十万大军。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庞家军控制住了再说。至于是否能够找到庞涓通敌的证据魏婴压根儿就没考虑。公子昂的信用度杠杆的。

没有任何预兆，围击庞家军的战斗就在黎明前打响了。魏申才不会傻到去用君书命令庞家军，这只军队根本就是庞涓的私人武装，他们眼中是只有庞涓没有君上的。杀！政治向来就是血淋淋的，而且他正需要用鲜血来建立自己的威望！这一仗将会令魏**方侧目，让那些左右摇摆的将领看清楚谁才是老秦军中第一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投石车投出的油火弹和数以万计的箭矢就覆盖向了庞家军营，黑夜顿时被夺命的火光点燃，一个个在火中跳跃嘶号的身影让躲藏在乌云后的明月都颤抖起来。

庞家军是精锐中的精锐不错，可这是在大梁城外自己的地盘上，晚饭时才刚刚喝过了君上亲赐的好酒，很多人都喝到半醉，忽然在睡梦中被数倍于己的魏军袭击，很多人甚至连衣裤都来不及穿上！当魏峰几箭射死吊楼上的神箭手，第一个带领属下杀进大营时，亲眼看到一些庞家军是光着屁股与魏军厮杀的。

不到三刻时间，庞家大营处处告破，只是一轮交锋，就有近万庞家军被斩杀，其中倒有一半是直接被烧死、射死在军帐内的。

“庞英已斩！庞涓私通秦国，是为叛国大逆，凡肯脱离庞家军，视我王为君者，可免一死！违抗者定斩不饶！你们只有半柱香时间，半柱香不放下武器走出营帐的本世子一律斩杀！”

今日是魏婴先行赐酒犒劳庞家军，而后才动用大军‘平叛’，庞涓拜谢过君恩后就回了府中；自从见识过白栋的运动战后，庞涓已经一刻也等不得，他要书写《运动战论》，尽快提请魏婴准允改建魏国大军，只要魏婴准许，他就是魏**中改建新军的第一人，功绩可比当年的吴起，魏申这个掌握虎符的裙带将军再也压制他不住。

可惜庞涓还是忘记了，当年吴起可是有建军拓边之功，结果还不是被公叔痤逼得离开了魏国？自己忙着回去写书，留下了庞家的独苗儿庞英在营中，结果却被魏申无情斩杀......

庞家军首先也是魏国人，庞将军待下有恩有罚，军律如铁，跟着将军自然有一份荣耀，久而久之，庞家军只知有上将军不知有君上，此刻被魏申二十万大军团团围困，亲眼看到庞英被斩杀，除了死心效命庞涓的人外，其余将士也就渐渐放弃了抵抗，一个个放下武器、脱去甲衣走出营外受缚。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时，庞家大营已全面被魏申控制。抬头看看天空，今天的天气应该很不错，魏申终于松了口气，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冰冷，原来汗水早就打湿了战衣。庞家军一去，庞涓只能束手就擒了，魏国从此定也，魏人从此不用再受战争之苦，以后都要感谢我魏申......

黑着一张脸的公子昂率领精武卒冲进庞府时，庞涓还在伏案疾书，魏申的动作太快了，而且计划周密，攻袭庞家军时，已经密布了无数弓弩手在庞府周围，别说庞家军未必来得及飞书传信，就是真有信鸽飞来，也早葬身在这些弓弩手的手中，变成了烤乳鸽。是以庞涓到如今还不知道自己的庞家军早已土崩瓦解，儿子庞英已死。

“公子昂，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惊慌失措的府中下人和愤怒的家将，再看看公子昂身后的金甲卫士盔顶飘扬的黑鹰毛和胸前两个明晃晃的护心铜镜，庞涓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金鹰卫是份属精武卒，却是魏婴的贴身禁卫，据说个个都能以一敌百，有些还是游侠天下的剑客出身，像这样的精锐战士只有不足一千人，若非君主亲自征伐他国、又或者出了攸关国运的大事，他们是不会轻易出动的，如今却有上百个金鹰卫来到自己家中，这是为了什么？

公子昂脸红了一红：“庞涓......你......你自己做过什么事情，难道还要我来提醒麽？你......你这个叛国之人，你......”

“什么！你说我叛国？公子昂，你是至诚君子，怎可信口构陷于我！”庞涓目光顿转凌厉，转头望望统领金鹰卫的殿前将军魏绪：“将军怎么说？”魏绪曾是武侯时期的魏国名剑，从武侯时就做殿前将军，到了魏婴时还是独掌金鹰卫，老将军头发胡子都白了，却是两代魏君的心腹之人，而且为人铁面无私，眼中向来只有公义，庞涓相信就算公子昂会构陷自己，这位老将军也定会主持公道。

心中无鬼天地宽，庞涓虽然气愤却没有太多担心，相信这是一场误会，终有冰释之时。

“上将军勿怪，老夫奉君命前来搜查证据，起获府中密室及上将军勾连秦国的罪状，若是查证不得，公子昂就是构陷污蔑，那时老夫自会抓他入宫，追究死罪！这是君上吩咐的，半点偏差不得。可是，若被我查出罪证，上将军只怕就有些麻烦了，君上仁慈宽厚，却也容不下有人做出背叛魏国之事......”

“密室？哈哈哈......我书房之下倒是有一间密室，其中不过收藏了我多年来撰写的兵书战策及十数年经典战例，哪里有什么私通秦国的拯救？简直就是笑话！公子昂，我知你是个君子，可是受了那惠施的迷惑？此人居心叵测，万万信他不得。”

“庞涓，我接得消息，你在后花园凉亭之下还藏有一间密室，其中藏有金玉宝剑、更有与秦国白栋的来往书信，却哪里是什么书房之下了？到了此时你还要巧言舌辩，果然是个背国无耻之徒！”

学好不容易，学坏太容易了。公子昂这样的老实人一旦放开手脚，陷害起人来比卑鄙小人更可怕；惠施说了，为求大义不拘小节，唯有去除庞涓，魏国才有希望，心中想着自己在主持大义，似乎血口喷人也就成了舌灿莲花，进入‘任务模式’的公子昂现在已经不会再脸红了，说着说着，连他都开始相信庞涓真的是私通秦国的叛徒......

“后花园凉亭下？”

庞涓不觉一愣，后花园可是两年才建造成的，决计不可能有什么密室存在，公子昂莫非是疯了麽？不知从哪里得来了信报，就敢指证自己这个上将军，还带了金鹰卫同来？

不好！

忽然一阵心悸，庞涓后背一阵冰凉，公子昂没疯、惠施更不是傻瓜，这只怕是一个极大的阴谋！

是谁？是魏申竖子要陷害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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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名将收集者下】

晚上还有一更，今天8000字：）

后花园中的凉亭被完全掀翻了过来，几十名金鹰卫硬是做起了掘地挖坑的苦差事；金鹰卫们越挖越是心中愤怒，庞涓却是心中一片冰冷。

果然有密室！而且还是四面都用铜铁为墙的大手笔！白栋说过了，既然是密室，那就要绝对安全才是，地点固然要隐密，用料更不能省，不要担心会浪费铜铁这种宝贵资源，白家有的是钱！有了白栋的吩咐公子顺自然不会客气，‘顺手’而为的这座密室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后世金库的味道。

金鹰卫感觉这活儿没法干了，再挖下去他们就不是魏军精锐，而会变成精锐的挖坑人才；魏绪都是带着情绪下的命令，迅速调集了两百多名农夫开始扩大挖掘范围......这是准备直接将整个密室都给挖出来的节奏，谁让庞涓不肯给开门呢？现在虽然还不知道密室里藏了些什么，可看庞涓的抗拒态度就知道肯定没藏什么好事。

庞涓不是不想开门，他比任何人都急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可这密室的锁钥根本就是个样子货，从造成之日起就没想过要打开，甚至想要暴力破坏都难。这可是欧冶良亲手炼成的钢锁，鱼肠剑砍上去都只是一道白痕。

两百名农夫整整挖了小半日，才将整个密室挖掘出来，总算密室下部没有用铜铁材料，金鹰卫在地道中艰难前行，自下而上破入密室。终于搜寻出了成卷成卷的帛书密信。魏绪打开一卷帛书看过。冷森森笑道：“好啊，果然好一位大魏的上将军，你们兄弟情深便不惜出卖大魏了麽？呵呵......原来攻赵也罢、白栋入秦也罢、庞葱军败也罢、都是你们师兄弟商定的计划，目的就是要弱我大魏、成就强秦！庞涓，你如今还有何话说？”说完将手中帛书扔在庞涓脚下，还狠狠吐了口唾沫。

“魏将军是聪明人，怎可被阴谋所惑！若是我私通秦国，又怎会留下这等证据？一把火烧掉不是干净的多麽？这间密室不是我庞家所有。是有人故意陷害！”

“这等话到君前说去！会有人陷害你？庞涓......你也是一代人杰，难道做过了却不敢承认麽？庞家光是家将就有数十人之多，你庞家宫室的墙壁厚如城壁，甚至还有女墙！普通人进的来？何况还要建造一个密室陷害你？至于为何要留下证据那就要问你自己了，或许这正是上将军的癖好也不一定。来人，将庞涓绑了！”先秦时代并非只有国君的住处才被称为宫室，普通贵族卿大夫的也是一样，不过庞府与其说是宫室，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小型堡垒，若说有外人能够在庞家建造密室打死魏绪也是不信的。

“谁敢绑我！我庞涓为魏国南征北战十数年。立下功劳无数，公子昂。你与魏申竖子合谋害我，只怕魏国的将士们不服！”庞涓哈哈大笑，笑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以他的性格如何肯被这帮金鹰卫捆绑？双臂轻轻一振，两名金鹰卫顿时被震出丈许，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庞涓休要骄狂，不妨对你说明，今日五更时分庞家军营已被我大军扑灭，你子庞英授首，庞家大势已去。不过父王说了，念你为国也有苦劳，只要你肯伏首认罪，当可留你一命，只挖去膑骨就是了。庞涓，父王如此宽仁待你，你可不要自误！”

庞涓的笑声未落，魏申已率数百精武卒迎面走来，几十名庞家家将皆被捆缚，个个眼望着庞涓，目中都是绝望之色。魏申笑着对魏绪点点头：“老将军查获庞涓通敌叛国之罪证，此次居功至伟，魏申得父王之命，前来协助......”

话刚说了一半，忽见魏绪双目圆睁，大喝一声：“世子小心！”魏申仓促回头，只见剑风扑面，重重剑影后正是狞笑不住的庞涓！

庞涓居然暴起发难！此时魏申和魏绪等人距离庞涓不过三四丈远，四面都被精武卒和金鹰卫团团围住，没人相信他会如此果断凶狠，可他偏偏就如此做了！他这半生统领大军南征北战，说到临机决断在场诸人无人能及，听到庞家军被灭、儿子已死，第一时间便拔剑斩向魏申，三四丈的距离仿佛被他一步跨过，就连跟随他多年的家将都看得目瞪口呆，连他们也从未见过上将军展现如此的剑术身手。

魏申心中一寒，不觉就向后退，魏绪厉喝一声，出剑去截庞涓，却见眼前一花，庞涓的身影已失，下一刻却出现在公子昂的身旁，剑锋抵住公子昂的脖颈放声大笑：“公子昂，你是个老实人，此刻还不肯说出害我的人麽？”

“不说！本公子既承诺了为人保密，就不会说出他的名字！”

“哈哈哈，果然是老实人，公子如此说，也就是承认有人陷害我了？可恨、可怜、可悲！我为魏国出生入死十四年，魏婴却听信奸人之言灭我大军、杀我独子，他就是只猪！这个仇恨我记下了，日后必有报还之日！公子昂，你是君子、更是个老实人，这次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我不杀你。不过却要麻烦你送我一程。魏申，当着数百将士，你就算再如何想要杀我，怕是也要顾忌你叔父的性命吧？哈哈哈！”

庞涓放声大笑，押着公子昂退到后花园的湖边后，才一脚将公子昂踢开，自己一头跳落湖中；堂堂魏国上将军最拿手的本领就是痛打各国落水狗，今天却自己也做了一回，也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

“追！抓住庞涓者本世子赏千金！”

在魏申的重赏之下，就连素来高傲的金鹰卫也有不少跳进了湖中抓人，加上精武卒的人。方圆不过五亩的湖中居然有三四百人在同时搜索庞涓；可足足半个时辰过去。鱼倒是惊出了不少。却哪里见得庞涓半点影子？

“庞涓叛国之事立即通告全国，魏国各城都要张贴图影缉捕此人，飞信通知韩国，如果见到庞涓入韩，无论活捉还是当场格杀，都算我大魏欠他一个人情！魏峰，你有天生神目，从今日起负责职守四城。专一查捕庞涓，本世子现在就提升你为千夫主！”

“诺！”

“诺！”

魏国的一场大地震是无法避免了，清晨很多人刚刚走出家门就听到了庞涓上将军私通秦国事败遁逃的消息。整个魏国就像开锅的沸水般迅速翻滚了起来，一时说什么的都有，有痛骂庞涓这个叛徒的，也有痛惜魏国失去一代军神的；魏**界尤其震荡激烈，一场接踵而来的大清洗是在所难免了。

***

今天席子遇到了一生中最诡秘难测的奇事，大早起来喝了碗香喷喷的鸡汤，一面回想着昨日大宴四邻时的无限风光，一面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儿瞎琢磨。咱现在也是个有钱人了，是不是该找几个姿容秀美的女仆来伺候老子？嗯。就这么定了......

刚打开房门，就见到一张熟悉的如花笑脸，席子顿时傻了，这不是雇佣他拣了一个月豆子的杏仙姑娘麽？不过杏仙姑娘今天的打扮可有些奇怪啊？那身精致透薄的蜀丝宫装怎麽不穿了，却换了一套紧身的白色劲装，脚下是小鹿皮的方头靴子，就像个在街市上常见的游侠儿模样。她身旁还跟了十几名男女，个个都是如此打扮，其中还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别人站着他偏偏要蹲着，活像个大马猴儿一般。

“杏仙姑娘，该不是你的失睡病又犯了，要再雇佣我去拣豆子？”

杏仙姑娘太美，所以穿什么都好看，估计不穿什么就会更好看，可这会儿席子已经没心思饱览秀色，怎么闻今天杏仙姑娘的味道都不太对，于是没话找话的打起了哈哈。

“我从来就没有病，不过还是要谢谢席子先生帮我拣了一个月的豆子呢......”

杏仙姑娘咯咯一笑，抬头看看天色道：“时间差不多了。猿公、聂大哥，咱们也快些动手吧，万一误了时间，闷坏了上将军可就不好。”

“上将军？”

席子听得莫名其妙，自己这里啥时候出了个上将军了？上将军......我的娘，她可不是说得隔壁邻居吧？可那位庞涓上将军是什么样的人物，哪里又会被闷坏了？太乱了，我一定是在做梦，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很疼啊，这可不像是个梦。

就见几名男女轰应了一声，走到后院的老槐树下，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猴子对着地面狠狠一跺脚，跟着纵身跃了上树。席子都看傻了，这老头儿一下就跃起了一丈多高，还算是人麽？让他更傻眼的还在后面，随着老头儿这一脚跺下，整个院子都剧烈震动起来，老槐树下方圆两丈的一块地面轰然下陷，无数水流翻涌上来，竟是瞬间变成了一个小水塘！

席子晃晃脑袋，确认自己的眼睛没花，地面真的是变成了水塘！而且看那水面的颜色似乎水还挺深，天啊，就听说这里是个凶宅，妹夫因为没钱才买了下来的，怎么还带平地生水的？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当初就该多养几条红鲤鱼在里面，这也算是一景啊？

今天的怪事实在太多了，可更古怪的还在后面，水塘出现不久，忽听一声水响，席子眼睁睁看着一个硕大的脑袋从水中探了出来，跟着是露出半个身子......这是个活人！那身衣裳虽然湿透了，却看得出是上好材质，尤其那上面的纹绣可是街面上无法见到的，就这一身衣裳都得价值十金！这是哪里来的败家玩意儿？居然穿了这么好的一身衣服跑到这里玩潜水？要游水可以只穿了兜档裤去长河啊，这不糟蹋好东西麽？

席子在为这人一身的好衣服心疼，杏仙却走到塘边轻轻伸出了手去：“恩公，你受苦了......”

那人愣了一愣，却没抓杏仙姑娘的手，两眼阴森森地扫视塘边众人，看到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时终于轻叹一声：“居然连猿公都来了，好精密的设计啊......厉害，厉害！其实后花园莫名出现了密室时我就该想到是他了，好本领、好手段，连我湖中如此隐密的水道都能被你们发现，居然暗中改了道等我自投罗网，还让追兵搜索不到，这是公输家的高人到了罢？赵姬，你好得很......很是对得住我！”

这人一段话中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席子是听不懂的，只能暗中摇摇头，原来是个疯子。不过有句话他是听懂了，杏仙姑娘原来是叫赵姬，不过这年头儿叫什么赵姬魏姬齐姬的女人太多了，稍微漂亮点的不是叫‘姬’就是叫‘姜’，天知道谁是谁？不过杏仙姑娘为什么要改名字，她们做事为什么会这样神秘，这个人为什么会从自己的院子里冒出来......忽然想到自己拣了一个月豆子就得了五千钱的好事，席子感觉后背有些发凉，有心想要逃走，却发现腿也软了，根本就迈不得步子。

“上将军勿怪，你是我的恩人，我又怎会害你？那个人说了，将军若不离开魏国，下场只怕还不如当年的吴起，他是有私心要为秦国去除一个大敌，却也是在救将军！赵姬受那人栽培教导，视其如仙如神，他说得话就一定是对的......”

“好一个是为了救我，好一个白栋！”

庞涓跃出水面，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地面坐下，抬头望天，悠然长叹：“佩服佩服，可恨可恨！赵姬，他要你来此处等我，那是算准了我已是落水之犬，必须要接受他的帮助才能离开魏国了？猿公这样的世之高手远来魏国，那是要震慑我不可妄动，只能接受他的安排了？”

“他说上将军是聪明人，这个时候一定不会拒绝朋友的帮助......”

“说得好！不过是不是朋友就很难说了，若是我儿子未死，或许我还会与他一叙同门之谊，既是同门相较，输赢也不算什么？可他却害得我庞家绝后，这笔账又该如何算法？你们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他算一算这笔账！”

ps：ps：感谢‘小、侯爷’书友的慷慨打赏：）感谢‘写下一生诺言’书友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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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煤炭！】

魏国大变！大军一夜间袭破庞军大营，阵前斩杀庞通，金鹰卫亲临庞家查出密室与通敌罪证，庞涓遁逃！魏婴现在连脸面都不要了，已经通书各国请求协查庞涓，在接到魏国君书的那一刻，各国君主简直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他娘的，庞涓也有今天？太解气了！

看看魏国附近的国家吧，韩国、赵国、秦国、鲁国、宋国甚至是魏国的属国卫国，哪一个会对庞涓有好感？就连一向追随魏国的‘小弟弟’韩昭侯接到这个消息都秘密欢宴了三天，然后还与众夫人胡天胡帝了三天，那劲头儿比刚刚吃过了极品春.药更为猛烈，韩国说不定还会因此多添上几位小公子呢......

八方风雨会大梁，一时间各国的情报人员都涌向了魏国。庞涓离开后魏**界会发生多大规模的震动？是否军力因此而衰？庞涓是真的叛国还是千古冤案？庞涓去后，魏申会否成为魏国唯一的上将军，有何手段收拾军心？以后不会无缘无故就被魏国打了吧？这可是大家最为关心的事情......

甚至就连墨家这样的半江湖半朝堂组织和各国的商社都在竖起耳朵打听一切消息，如今的魏国俨然就是山东各国的中心，魏国出现了这么大的变故，甚至可能影响到天下大势和战国初期的经济，他们如何能够不关心？一时间天下都在关心庞涓的消息，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魏国上将军究竟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在各国情报人员、神秘组织的联手查探下。按说庞涓就是只老鼠也该被挖出来了。可偏偏就是没有半点消息！

庞涓不愧是决断狠准的人物。这次他没有选择错，在当前的形式下要保全性命就必须要先逃出魏国，而能够在无数耳目下帮助他逃出魏国的，也只有那位坑死人不偿命的便宜小师弟了。哪怕他恨白栋恨到牙根儿痒，现在也不得不依靠秦国和白栋的力量，先逃出了魏国再说！

以白栋的力量，要帮助庞涓逃出魏国并不算太过困难，在另一段历史中。区区一个齐国的使者都能帮助残废的孙膑逃出严防死守的魏国，何况是白栋？白家商社经过数年的发展，潜势力已经足够让一个国家为之吃惊，而且还有老白猿这个江湖老油条在，如果需要，他甚至可以将庞涓变成五尺不到的日~本猴子，让庞涓死去的妻子都认不出丈夫来......

白栋其实很期待庞涓的到来，在他看来，任何一个天才人物都是上帝对人类的赐予，在这个时代像庞涓这样的人物绝对比处~女更珍贵。需要用心收藏！至于说仇恨，反间计是他想出来的没错。可杀死庞英的毕竟只是魏申，这基本属于意外事故，而且庞涓是什么人？如果会轻易被仇恨迷住双眼，那也就不配是庞涓了。

所以白栋也罢、嬴渠梁也罢，都在满心欢喜的等待庞涓的到来，尤其是嬴渠梁。最近白栋带来的喜讯太多了：海外运来的‘母猴子’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喂养和调教，已经渐渐脱离体毛，一个个开始变成白嫩多汁的‘异国轻音萝莉身’，秦国是讲究礼仪的国家，以人为乐不是正经道理，可以这些母猴子为乐就不算什摸了，这些小巧玲珑的日~本母猴子别有一番风情，现在已经成了嬴渠梁赏赐臣下的最好玩意儿。当然这是针对那些道德高明、自制能力较强的臣子才会赏赐，比如老甘龙，自从得了一对日~本小女人，现在身体都硬朗了许多，老花眼都变得明朗如星了。

老甘龙得了，菌改章蝺得了，现在老家伙们个个都在这帮日~本小女人身上找回了满满的父爱，满朝文武就没有不看到红眼的；可惜他们想得也得不到，白家商社已经打开了销路，开始将这帮经过训练且脱颖而出的‘异国轻音萝莉身’推向华夏的各大诸侯国；真不是为了赚钱啊，靠当‘人贩子’赚钱在白栋看来是最最没有出息的事情，就是要借此让各国看到海外的异域风情，千万不要小看各国的诸侯士大夫们，这些家伙绝对会被这些轻音萝莉激发想象力，然后放飞在那无边无际的海洋上......

在这群‘日~本母猴子’身上花费力气终究是小道，白栋真正的意图其实还是体现在那帮最爱叽哇乱叫的‘公猴子’身上；本来就连嬴渠梁都看不透白栋弄来这帮玩意儿是想做什么，男人不喜欢女人不爱的，还浪费粮食，有什么鸟用？如今才算明白了这些玩意儿的妙用......

“妙，妙，真是妙！还是平安郎有主意啊，这种叫做‘煤炭’的东西当真是神奇无比，比木头耐烧不说，而且还更为温暖。”

望着面前新式的铁炉子和炉子中熊熊燃烧的黑色炭块儿，嬴渠梁童心忽起，抓了几页废弃的纸张扔进炉子中，看着冒出的黑烟被那种叫‘烟囱’的新鲜玩意儿直接吸出了屋子去，只觉十分开心。最近他经常干这种孩童般的耍事，在房里点了火，然后跑出去看烟囱口往外冒烟，感觉天下之奇思妙想无过于此......

“叔叔就是贴心，有了这东西，人家可舒服多了。”

老秦位处西陲，纵然是到了春天也是有倒春寒的，现在栎阳宫中就很冷；卜戎异这个义渠好儿女最近养尊处优惯了，已经不喜欢在寒风中呼驰往来，大冷天躲在被窝里和丈夫说说话、逗逗儿子才是她最大的乐趣。听到嬴渠梁的话，她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探出一只脚在床边晃荡着：“夫君你说，这东西真如白家叔叔说得那样可以让咱们老秦迅速强大麽？”

“应该是不假了，据平安郎说，煤炭可不只是用来取暖的。而且还能用来炼铁！前日寡人召见欧冶良先生、曾向他仔细询问。欧冶先生也是对其赞不绝口。说是有一场技术革命就要到来了！你瞧瞧，平安郎就是会弄些新鲜词汇，还技术革命......起初让人感觉十分古怪，听多了却觉无比贴合。”

嬴渠梁啧啧叹道：“有时寡人真的怀疑平安郎就是从海上仙岛来的，或者鬼谷子先生根本就是仙人身份！不然他怎么就会知道这许多的事情？白家建造的海船寡人看过了，船体高大厚实也就罢了，还有那‘龙骨’、那横帆纵帆三角帆，更是为前人所无。你说他是从哪里学到了这些东西？据说平安郎还开了一堂秘密的‘格物课’，告诉学子们说铁船也是可以漂浮在水面上的，这不是胡说八道麽？寡人第一个就不相信，可是你猜他是如何做的？他居然做了一只铁皮小船，真的可以在木桶中漂浮！他还说，要造出这种铁皮船最少需要二十年时间，最大的限制就是我老秦铁矿不足，冶炼的水平也不够，要有所突破，就必须拥有一种叫做煤炭的东西。咱们都听过木炭，可谁知道煤炭是个什么东西？他居然也找到了！就在秦岭北面。有着大量的煤炭藏于地下，现在我们烧的还只是表皮上的一些，据说用来取暖是好的，用来冶炼铜铁就还差了一些，他还要向地下深挖，取得更好的煤炭呢！”

“这煤炭既然如此好用，那为什么还不去挖呢？咱们用得好了，魏国、韩国也会学了去用，到时还不得花大价钱来买？若真是这样，老秦是当真要富强了，比卫鞅变法更见成效！”卜戎异越听越是兴奋，忍不住伸出另一只脚丫来，在嬴渠梁面前晃啊晃的；她这位大秦国夫人也只有与嬴渠梁独处的时候才会如此无所忌讳、流露出草原儿女的活泼天性。

“日~本的公猴子太少啊......平安郎说了，越好的煤炭便埋藏越深，若要挖出来就需要开凿矿洞，挖矿时也是极为艰难不说，此举更是上夺天包，为造物所忌，每每就会降下霹雳雷火，炸翻这些矿洞的。所以这挖凿‘煤矿’之人万万用不得咱老秦好男儿，甚至连同种同根的华夏人都用不得！那些日~本公猴子天生身材矮小，最合适为咱华夏涉险挖矿了，就是万一矿洞炸开，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他们在岛上时与天争命、能活过十几年就是长命了，那可比来咱老秦挖矿危险的多，咱们管他们吃饱饭、穿暖衣，也就是问心无愧。”

嬴渠梁嘿嘿笑道：“你看看，你看看，寡人惭愧啊......平安郎初建船厂时，寡人还有些怪他平白耗费了许多钱财，与其拿去填海还不如用来支持秦国呢，如今看来又是寡人错怪了他，他所做的一切，原来都是为咱老秦的富强而为，寡人何幸，居然遇到了这样一位能臣、好兄弟！公父泉下有知，也当告慰了。”

秦国所在的位置真是日后华夏煤炭矿藏最为丰富之地，这个挖煤的想法从白栋第一天来到栎阳时就有了，煤炭带来的可不仅仅是温暖，而是技术的革命啊！可是就算以两千年后的安防措施也难免会出现各种矿~难，更别说是在这个工业几乎为零的先秦时代了，地表上的煤好采，后世的山西老表们拉头驴子带只筐再扛把工具就能挖，可要深入地下采煤，那得死多少人？白栋的胆子再大也不敢用老秦人去挖，就连魏国降卒都不能干这种事情，万一出了人命，白家会被全华夏骂死的！

在齐国遇到子也老人后，白栋如同忽然被点醒的梦中人，自己怎么就没想到用那些还停留在绳文时代的日~本猴子去挖矿呢？或许这有些残忍，可是为了华夏的文明能够迅速进步，为了老秦的富强，小日~本就委屈些吧，就当老子为两千年后的华夏人出口恶气，让这帮畜生的祖宗先还些利息罢！

嬴渠梁比白栋更狠，自从听说煤炭可以带来‘技术革命’，还可以大笔大笔赚取别国的钱，他就每天都在期待着白栋可以建成更大的船队以便从那个叫日~本岛的地方弄来更多挖矿的猴子；现在君令已经颁发下去了，秦国国民自今日起可以‘以木代税’只要扛起斧头上山砍伐巨木，就可以不用纳粮了，反正现在秦国的粮食多得吃不完。木头运输就更不是问题了，秦国有泾渭之便，白家的船队一路去越国会得到各国的大力协助，谁不爱收取过路钱啊？白家商社做生意是出了名的讲究，光是抽给各国的税头就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经济开路技术挂帅，白家商社苦心经营数年下来，已经渐渐用经济杠杆撬动了这个世界，各国诸侯却还没有发现这根经济杠杆的厉害之处，只怕等到他们发觉的时候，白家商社的影响力早已渗透进入华夏的每一条血脉和微细血管中。

对这一切感受最深的就是庞涓了，当一心埋首兵事的庞大将军真正从自己的小圈子中跳出来、跟随着白家商社的马队来到老秦时，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他在吃惊之下熄灭了几分怒火。

白栋这一次是把他坑惨了，就连他独生的儿子也因此丢了性命，可庞涓终究是庞涓，悲伤过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恢复昔日荣光甚至更进一步；骨子里就是战争狂人的他不会放过每一个可以纵情疆场的机会，如今魏国已经无法给他尽情发挥的舞台，山东各国对他只有仇恨，又该到哪里寻找一个新的舞台呢？比起自己的毕生追求，比起掌握几十万大军的快感，儿子的性命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远望栎阳巍峨的城墙，虽然比不得大梁高大堂皇，却别有一番勃勃生机，庞涓是毕生带兵的人，他确信自己在这里看到了杀伐之气！魏国盛极而衰，现在就是个怀揣百万金钱的垂垂老者，秦国这个青年人虽然还很穷困，却多了一种进取的力量！

似乎是为了欢迎他的到来，栎阳城头响起了号角，城门下一杆黑底白火溜边的‘白’字大旗正向他疾驰而来，远远看到旗下的那个青年贵族，庞涓的目光骤然转冷，嘴角边却隐约露出了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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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大忽悠白栋】

“师兄！师兄一路辛苦了！”

随白栋同来的还有数十名白家精壮，手中拿的却不是剑戈弓弩，而是香喷喷的烤肉、美酒，玉奴易贰叁也跟在身旁，抱着一方古琴，见到白栋迎上了庞涓，他就席地而坐，叮叮咚咚拨弄起琴弦来，弹奏的却是那首脍炙人口的千古佳作《高山流水》。

白栋距离庞涓一行还有十多丈远便从马车上跳落下来，一把握住庞涓的手道：“师兄辛苦，小弟准备了美酒美食，吃喝好了咱再进城去也还不迟，绿真姑娘、猿公，有劳有劳，大家一起坐吧。”公子顺和公输家人目前只算是白栋的下属，却是入了别席，并不与白栋庞涓坐在一处。

古人重欢聚离别，所以才会有十里相送、十里相迎的礼仪；庞涓如今虽是离国奔逃之人，名义上却是白栋的师兄，所以这入城前的礼仪下马酒概不可少，不过白栋亲自来迎接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如今他是什么身份？已经不是魏国的上将军了，比丧家之犬强不了多少。

绿真和猿公点点头，各自落坐在白家精壮临时搭起的筵席上，不过就算是猿公这样天下一等一的高手，也是主动坐了下首陪席，将客位主动让给了庞涓。大家都看得清楚，白子对这位落魄的师兄可是极为重视的，否则就算亲自来迎也不用打出嬴渠梁亲赐的白火旗，这样的旗帜在秦**中只得一面，如果不是嬴渠梁特许，任何将领都没有资格使用。

几巡酒下来。绿真和猿公便告便离席了。只余下白栋和庞涓咫尺相对。不过猿公和聂诸行出不过两三丈远，以他二人的身手，就算万一有变也可保证白栋的绝对安全。

“这酒还是师兄上次入秦时尝过的，如今窖藏更久、选料更精，味道自也更为醇厚，师兄不可不尝......还有这卤香牛肉也是小弟的首创，要做成此物，素酱油是不可或缺的。还要配出一种卤水，这才能保证牛肉入味香浓，人间美味，师兄不可不尝。好大一块牛肉，你我兄弟干了这杯如何？”

易贰叁如今的琴技是越发精纯了，一曲高山流水被他弹得缠绵悱恻，配合着白栋十里相迎的诚意当真无法不让人感动，庞涓低头狂吃了几块牛肉，足足干了半坛酒才抬起头，紧紧盯着白栋道：“我儿子庞英死了。”

“我知道......不过小弟也未料到会有此结果。师兄的儿子就是我的师侄，其实我心中也是非常悲痛的。”

“狗屁！我家中密室是你安排的罢？还有那些密信！庞家算是被你坑死了！你就是罪魁祸首。我儿子这笔账不找你算找谁算？”庞涓要疯了，你心中悲痛？当我是三岁孩童般的好哄骗麽？

“师兄找错了人！你在魏国经营十四年，立下功劳无数，是一间密室和几封密信就能撼动的麽？魏申是魏国世子，为何他如此痛恨师兄、出手无情？公子昂是天下闻名的至诚君子，听说他幼年孝敬父母、成年后友爱兄弟妻子，就连对待家中仆佣都会以诚相待、绝无悖信，这样的人却会跑去构陷师兄，又是为什么呢？”

白栋缓缓摇头道：“师兄之遇，便如水中之蛙，起见水温，却无感觉，待得水热致命，想要跃出却是不能了，小弟不过助兄速觉，何错之有？”

“水中之蛙......”

庞涓愣了一愣，不觉低下头去回味着白栋的话，温水煮青蛙的理论其实在现代早已被人推翻，并没有什么稀奇，不过白栋的分析却是没有错，以他在魏国的地位，是几封密信就能撼动的麽？现在就连公子昂这样的老实人也要站出来构陷自己，这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难道我真的错了？”

庞涓冷笑摇头，任何一个可以取得成功的人无不有坚定的意志，他自然也是如此，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若是没有战争，还要兵家做什么？他的名声越大，鬼谷门的名声就越是显赫，就算恩师也会支持自己的。

“师兄痴迷兵事本没有错，错就错在眼中只有疆场杀阵，却不通政治，若换了他人，只怕早就身死族灭；也是师兄万幸，遇到了最强大的魏国和一心想要称霸天下的魏王，这才有了十几年纵横天下、令人闻名生畏的成就。可是魏国虽强，纵横也不过千里，积累不过三代，怎可能任凭师兄挥霍？魏婴虽然好大喜功，却毕竟不是位昏聩之君，时日一长又怎能容得师兄？惠施公子昂都是忠臣，魏申也不失为一位英明人物，他们又如何容得师兄如此‘乱来’？”

白栋轻笑不止，这件事让他钻了空子，关键就在于庞涓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毕生理想，算不得错，可魏申他们也是为了国家大计，所以这不是利益之争而是价值观之战，绝无转圜余地，不便宜了他才怪。

“呵呵，真不知恩师是有多偏爱师弟，这一番道理孙师弟也是说不出的罢？”

庞涓眼中望着白栋，心思却完全放在了猿公绿真和聂诸这几个高手的身上，脑中瞬间便构想了百多个阴谋阳谋，有硬杀白栋落一个为子报仇的，也有挟持白栋威胁嬴渠梁求得自由之身的，甚至还有捉拿白栋归魏献于魏王将功折罪，而后再寻机报复魏申，重掌魏**权的......像他这样凶狠坚忍的人物，一身武功又是极高，若没有猿公聂诸这样的高手震慑，没准儿还真能做得成，毕竟白栋从没有展现出过人的武功，应该是个武力值无限接近零的家伙。

不过庞涓最终还是没有动手，有猿公等人在，他的成功机会不会超过一成；何况他也很好奇。如今魏婴行书天下要求各国捉拿自己。白栋却冒着得罪魏国的风险将自己‘迎’来秦国。秦国如今已经强大到不需要顾虑魏国了麽？这小子把自己弄到秦国来究竟有什么阴谋？

“倒不是恩师有多麽偏爱我，只是你我兄弟各有所长而已。师兄不通政治，早晚必会受害，小弟难道可以环手旁顾麽？此番小第阴谋算计师兄，迫使师兄别魏入秦，固是存了一些私心，却也是有心成全师兄的。师兄也当知道，孙师兄如今就在西域。每日教授弟子、演练军阵、威服诸戎，正不知有多么的开心快活，难道师兄就不羡慕他麽？”

“你经略西域的事情我知道，葱儿如今也是去了西域罢，呵呵，三万武卒入西域，你倒也不担心？不过若你想劝我去西域还是算了，区区戎狄而已，有一个孙师弟就够了，我去就是抬举了他们！”

“西域算什么？不过是华夏的屏障而已。真正的敌人还在更遥远的西方！师兄久在中原，自然不知道西方还有一个强大的波斯帝国、在波斯帝国的更西面。还有文化灿烂不下华夏的希腊城邦，那里有一片美丽的爱琴海，在爱琴海的北面，还有一个正在日渐崛起的国家，它叫罗马，或许它现在还很弱小，却终究有一天会成为西方最强大的帝国！”

即使是再如何天才横溢的人物，一旦触及他并不了解的领域也会变得像个农夫一般无知，不过天才却总是能够从新领域中看到机会和希望。庞涓就是这样，随着白栋的慢慢讲述，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越来越是急促，就像是一个见到了藏宝图的贪心海盗：“波斯帝国、希腊、罗马！天下真有这样的地方麽？那可是贤如商汤周武，能如孙武吴起都不曾征服的地方啊！你又是如何知道的？恩师也太偏心了......”

这些地名庞涓就连听说都没听说过，白栋才多大年龄？自然认为这都是鬼谷子偏心小弟子，传授了这许多连自己都没有的知识。

“恩师教授了我这许多海外的知识，我却没有对两位师兄隐瞒，却是想尽法子要请师兄与我共成此大事；日后我华夏大军横刀跃马爱琴海，如何能够没有庞大将军？”

当初是如何蛊惑孙宾的，今天就如何对付庞涓，而且这位庞师兄分明比孙师兄更好忽悠的多，白栋话音刚落，他已一把握住了白栋的手道：“师弟，可敢给师兄一只孤军，让我纵横西疆、扫平那什么波斯、罗马？”

“说什么孤军前去，那样让我如何放心的下？日后你我师兄弟纵横天下、为华夏拓边扩疆，那是必须要的。不过眼下老秦还没有力量远行，最首要做的便是稳定西域以及对付那野心东顾的波斯帝国......我敢保证，师兄若是见了波斯帝国的军队战法，定会大感新奇，一定要与他们打上一仗才过瘾。”

历史上的波斯帝国本来没有骚扰过华夏，就是因为西域贫寒，没有什么资源可以掠夺，偏偏西域诸戎又极为凶猛；如今西域渐渐被老秦改变，遍地都是‘金羊毛’不说，老秦与各国的商旅也渐渐通行西域，提前两千多年的西部大开发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也自然引来强邻窥伺，白栋可没说错，老秦迟早要与波斯人打上一仗，对付凶恶的波斯大军，没人比庞涓更合适做先锋了。

看得出庞涓在拼命忍耐，却终究无法抑制兴奋的心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毕狠狠地瞪着白栋：“你小子就是个怪物，明明就是你阴谋算计我，害我逃离魏国成了丧家之犬，连儿子都死了，却偏偏又给人无限希望、让人无法真正恨你......小子......什么时候送我去西域与孙师弟见面？”

“师兄着急什么，你好不容易来到老秦，总要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罢？”

对庞涓眨动几下眼睛，白栋微笑起来......

ps：ps：感谢‘秦砖’‘昱昱儿’书友的打赏：）感谢‘hero-you’‘lipch’书友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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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跳蚤的骇人身份】

庞涓很满意，比起一个可以保证他尽情发挥的舞台，死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白栋为他构画了一张几乎完美的蓝图，西域、波斯、希腊、罗马......眼下这个贫弱苦寒的老秦在庞涓眼中渐渐变成了花团锦簇的舞台，他就要在这个台上出将入相，成就一番远胜孙吴的丰功伟业了。一想到这里，庞涓就忍不住想要偷笑，就像个偷情得遂的饥渴小寡妇。

在栎阳呆了一段日子后，庞涓感到自己在魏国的十四年都是在浪费生命！嬴渠梁见到他时，是亲自走下君位拉住他的手嘘寒问暖的，国夫人亲手打制的毛衣也是第一时间就送到了他暂时居住的白家庄，虽然手艺不怎么样，毛衣领子有些歪斜、针眼也忽大忽小，可这是国夫人的一片心意，让落魄他乡的庞大将军心里都是热乎乎的。还有那位经历传奇的太夫人骊姜近年来幽居深宫，连本国的臣子贵妇都很少召见，却在第一时间见了庞涓，这是多大的面子？

庞涓本是个天性冷忍阴狠之人，可当面对这位白发红颜一般的贵夫人时，却硬是有些莫名感动；他自然万万想不到骊姜在见过他后就跑去洗眼睛了，若不是儿子和白栋几番相请，她会见庞涓这个昔日的敌人才怪！献公若不是遇到如此大敌，只怕也不会竭尽心力，才六十二岁变撒手人寰了，在这个平均寿命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时代，骊姜还是希望自己的丈夫可以长命百岁。

在秦国受到的国宾级待遇和白栋画出的大饼让庞涓开始正视这个曾经不被他放在眼中的孤寒苦寂之地，如果没有意外。庞大将军后半生的事业就要着落在这里了。事实上也不容他选择。白栋已经做到了面面俱到，不怕他不死心塌地。

席子这个人庞涓是见过的，白栋如此计划周密，却留下这么一个破绽是为什么？秦国没有杀席子灭口，也就是给了人查清自己‘冤屈’的机会，就算魏国不去主动追查，各国司情处也迟早会挖出事情真相，那时天下人都会知道他的冤屈。日后史官笔下的庞涓不是逆臣！这算是那小子给自己的补偿麽？明明是坑害了自己，却还要留下这样的怀柔手段，这才是兵家至高的境界呢。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庞涓心中已是有些服气了，说到不战屈人的法门，白栋这小子简直就是大师级的。

不过庞涓毕竟是庞涓，服气归服气，真正让他一扫胸中块磊决定要留在老秦伸展的，还是东阳君的到来......

东阳君名姬狸、狐狸的狸，就是在渑池与白栋一同吃过鱼脍的家伙。当今周天子的王叔，身份高贵无比。就算周王室再如何衰败。列国诸侯还是会捧着周天子赐的胙肉感激涕零，属于里子没有面子精亮的大人物。不过这位大人物这次是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只带了几名卫士暗中入秦，并没有惊动任何人，白栋封爵时的君书也并非他出面送来，而是周王室另外派了一名宣书做的，别说列国诸侯，就连老秦的一些文武大臣也并不知情。

姬狸这只老狐狸秘密见过嬴渠梁和白栋后就猫在了白家庄中，白家人只知道来了位贵客，却不知道这位就是当今周天子的堂叔，热情的族人拿了家中酒肉款待贵客，姬狸倒是来者不拒，每天吃饱了肚子，还会四处走走看看，给小孩子们塞些糖果、与族人们谈论如今白家庄的幸福生活；不过他在庄子里绕来绕去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机会偷窥白家二夫人......

从魏国归来后，跳蚤就没去书院做她的‘育体列师’了，白家二夫人青春活泼、人又生的漂亮，现在学生都愿意上她的育体课，漆雕邈渐渐无人问津，为此多少次在白栋面前埋怨，满脸都是失落的表情，白栋也不舒服，书院里的学子说是学子，其实也不乏青春萌动的大男生，整天盯着自己的二夫人看算是怎么一回事儿？最美体育老师那是后世棒子国的出品，现在可是公元前纪年。于是在白栋的要求下，跳蚤干脆回到白家庄负责安保事宜，书院里的大男生一律重归漆雕邈的魔掌，青春窈窕的动人身姿他们以后是看不到了，每天倒是可以欣赏漆雕邈那一捧大胡子......

现在的白家庄已经不是初建那会儿了，白栋现在几乎就是老秦的国宝，秦国司情处的人每天都会扮成各种各样的身份在白家庄外的集市上晃荡，桑娃子上次从赵国商贸据点归来时就在庄前碰到个卖萝卜的，一看还是熟人，居然是司情处的十夫主！如此的严防死守如临大敌，跳蚤空有一身本领也用不上啊，她是个天生闲不下来的人，想帮着做些家务都不成，白家有的是君上赏赐的仆佣，好容易抽冷子要下次厨吧，结果还被白越氏一把揪住，说什么也不让她动手。跳蚤太郁闷了，婆婆对自己虽然一向都很好，以往却也没这样对待过她啊？似乎她动手做些事情就是天塌下来了一般。

实在闲得无聊了，就跑去跟苦酒、草儿和族中的女子们学习打毛衣；现在老秦的女人要是不会打几种毛衣图案都没脸出门儿见人了，她可是到如今还不曾为夫君打过一件毛衣呢，想想都很是惭愧，可这东西也太难学了，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用三根竹针和一团毛线就能打出件漂亮的毛衣来，勉强学过几日，毛衣没见打成一件，竹针倒是被她撅断了数十根，而且苦酒姐姐看她的眼神儿非常不对，说不出的古怪，就跟婆婆她时一样的诡异。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快要发疯的跳蚤干脆扔了竹针跑去庄外的集市上买东西；以她的眼光当然是买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了，七七八八买了一大堆，不是家里早就有的，就是用不上的玩意儿，可白越氏和苦酒却每次都会没口子地夸奖她有眼光、会买东西，害得跳蚤不得不怀疑这是一种安慰。

就这样还总是有个家伙鬼鬼祟祟地跟着他，跳蚤早就发现那个冠冕堂皇的老男人了，每天打扮得跟要参加祭祖大典一样，却总喜欢跟在自己身后偷窥！要不是知道这人是夫君的贵客，她肯定要拉过来暴打一顿，也让这种人渣明白明白，盯着别人的老婆看会有什么后果！不过看夫君的面子跳蚤还是暂时忍了，没在白家庄附近找这人的麻烦，而是选择了一个阴雨天气，将这人引诱到附近的小山丘旁狠狠教训了一顿，可怜的东阳君直接被打成了猪头......

看着东阳君一脸的红肿未消，白栋也不知该是安慰还是道歉。孙女打了堂爷爷，这属于大水冲了龙王庙，没见过当庙祝的人跑去道歉的......而且东阳君这次偷偷来到秦国，为得就是解决当今周天子那笔风流糊涂账，却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跑去查验跳蚤的样子，这下可好，遇到暴脾气的二老婆，被打成这样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庞涓是强行忍耐才没笑出声来，他现在的心情极好，简直就是多云转晴，眼看着周天子家都有这种‘悲剧’出现，他那点遭遇也就不算什么了，而且若真如白栋和嬴渠梁说说，日后老秦大有机会成为‘尊王攘夷’的第一诸侯，经略西域也罢、鼎定中原也好，都是师出有名，这个名分可是太重要了，魏国算什么？早年不过是晋国的卿大夫而已，三家分晋后周王虽然勉强承认了魏国，也不过就是个侯爵国而已，魏王那是自称，又有谁承认了？若不是因为魏国有实力，论起爵位来，其实还远远不如鲁宋这些公爵国。

还是这个便宜师弟有本事，随随便便娶个媳妇儿就渠到了周室公主，虽然故事有些曲折，却是当今周天子不得不认的至亲，如今可不是周天子与嫂子私~通抛弃亲生骨血的那会儿了，不但有墨家巨子为跳蚤诚意，更有白栋这个极具潜力的夫君坐镇。一想起周天子亲自致书为白栋正名，庞涓就心头火热，他是最看重名声的人，如果这位便宜师弟能跟周天子攀上亲戚，日后做什么可都是名正言顺，再加上白家的财力和这小子超人一等的见识野心，想想都让人激动啊......

东阳君看看一脸诡异表情的庞涓，心中很是不满，这件事属于天子私密，这小子怎么什么人都告诉？不过再想到周王室如今的窘境，该忍也就忍了，望着白栋长叹一声：“跳蚤的眉眼五官有七分像极了当今天子，气质神态倒有八分像极了绰姜后，看来禽滑西没有说谎。”

白栋点点头：“巨子或非完人，却不是随便说谎言的小人。”

“白子如今名动天下，受封西君天子致书，倒也配得上当今王女......只是王室自有王室的规矩，天子还是希望白子能够按古礼立姬涓为妻，余者皆为腾妾，否则就是对王室的大不敬，令天子蒙羞了。”这番话是东阳君硬着头皮说出来的，边说边偷眼望着白栋，只希望这位秦国新贵能够体谅王室的难处，保全天子的颜面。

白栋微微一愣，看了看眉眼含笑的庞涓和一脸严肃表情的东阳君，忽然放声大笑：“天子的颜面，当年他私通嫂子气死兄长齐国受辱渭水弃女的时候可曾想到过颜面麽......”

ps：年前确实有些忙，朋友聚会、送节礼，昨天还带老婆下了乡，有点对不住大家了，过了年，更新必须要恢复，否则我还混什么..........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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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穷困潦倒的周王室】

上一章的章节名写错了，四百零一章写成了四百一十章，作者无法自己修改，大过节也不麻烦编辑了，大家知道就好：）

***

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周王可算是时代先锋啊,太新潮了......

白栋这次是真的憋不住了，忍不住放声狂笑，他实在是看不起这个周显王。当然这位便宜老丈人如今还没健在，自然还没有庙号，可谁让周室诸王都没有年号呢？

周王是什么身份？本该是天下共主、尊崇礼乐的先锋，周公旦制礼乐，他的后人该是第一个遵守的才对，结果这货却做出了私通嫂子的丑事，打了祖宗的脸、也笑掉了外人的大牙，当然白栋现在也不算是外人了，与周王是老丈人跟女婿的关系。

可笑的是周王的行径，可怜却是跳蚤，姬扁做王弟的时候估计是个比较羞怯的小宅男，王室衰落后没人待见他，估计想去逛女闾馆经费不足，偏偏又值青春发育期，所以是怎么看他嫂子就怎么好，说得文雅一些，还没开始做寡人的姬扁就开始‘寡人有疾’了。

适逢那时的周烈王姬喜与老赢连打得火热，赢连要借周室名声振发老秦，姬喜则要借老秦的力量压制魏韩以保证自己的‘超然’地位，忧心事业的男人总是难免会冷落了妻子，绰姜后估计是深宫寂寞，见到雪白粉嫩的小叔子经常会偷窥自己，自然也就心领神会，勾勾小手指就将小叔子勾到了床上......

偷吃禁果本来不算什么。这事儿亚当兄和夏娃姑娘常干。可是偷吃偷出个小人儿就不成了。周烈王大半年忧心国事没碰过媳妇儿，忽然媳妇儿的肚子大了，堂堂天子能甘心喜当爹吗？一通秘密排查下来，姬扁和嫂子的故事可就成了周王室最大的丑闻。怒火烧心的姬喜要维持周室颜面，此事也只能秘而不宣，可绰姜后就此被打入了冷宫，姬扁也被禁足不出，尚在襁褓中的跳蚤则被宫中宦臣秘密抛入了渭水。总算这个宦臣还有一丝天良未泯。将姬扁托付于他的一枚玉佩塞在了襁褓中，玉佩上有隐秘的文字记述，若是普通黎民见了，不会知道跳蚤是王室之后，若是被贵族卿大夫见了，也会秘而不宣，婴儿却会因此得到较好的照顾。

也是合该跳蚤命不该绝，结果被墨家拣去收养，以墨家遍布天下的耳目自然很快就查出了此事究竟，并没有声张。只是用心调~教跳蚤，一来算是对王室的尊重、来也是为自己留下一张好牌。只是就连禽滑西也没想到跳蚤会有如此际遇，居然做了白栋的二老婆，这次‘胁迫’白栋率领秦军援赵，正是在最合适的时间打出了跳蚤这张王牌，也是借机为跳蚤正名，在禽滑西看来，小师妹无论能力出身都远在那个苦酒之上，如今揭开了她周室王女的身份，就算白栋不肯将苦酒降为滕妾，跳蚤在白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有了小师妹这层跳板，日后墨家还怕不能与白栋多多合作麽？

白栋如此提携公输家，让禽滑西十分不满，也实在想不明白白栋为何对墨家存有偏见，是因为邓陵子麽？首阳之墨与南墨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难道堂堂白子也看不清其中的分别？却不知白栋从上一世时最讨厌的就是恐~怖分子，偏偏墨家就是玩恐~怖手段的老祖宗，让他如何会喜欢？

这次周王室算是跟进极快，周王忙着为白栋颁布天子书正名不说，就连东阳君都偷偷来了秦国，还被侄孙女当成居心叵测之人狠狠揍了一顿，可见是极有诚意，不过还要在白栋面前摆出王家天子的谱儿就不对了，什么叫做除跳蚤外皆为滕妾？白栋心疼跳蚤是没从，可也一样会心疼苦酒，如今的周王室算个鸟蛋，愿意给周王面子就利用下王室余威、将来待老秦强大后学学曹孟德，不给面子周王也是一样靠边儿站！

果然是师傅调~教出的牛人！

庞涓目光复杂地望着东阳君和和白栋，这个时代的人太看重名份了，既然他已决定留在秦国伸展，自然希望白栋能与周王室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可白栋的反应却也在意料之中，早就听说这位便宜师弟行事不依礼法，只要是他娶进门的女人那就是一般高矮，没有偏重偏疼，如今看来果是不虚，倒也让他有几分佩服。这定然是咱鬼谷门的弟子了，不是恩师调教出的人可没这种骨气。

“跳蚤是我的妻子、苦酒也是一样，东阳君可以将我的话带给天子，在白栋眼中，我的家庭幸福远胜过周王室可怜的颜面！而且现在还不是揭开跳蚤身份的时候，我比天子更了解自己的妻子，现在揭开她的身份，只会让她变得不再快乐......“

白栋看了一眼东阳君道：“记得在渑池时我与东阳君同食鱼脍，东阳君曾言‘如今天下九鼎虽在洛邑、争鼎之心却久在诸侯矣’，东阳君此来的意思我自然明白，请放心，跳蚤虽遭王室薄待，却毕竟是天子骨肉，这个外父我还是会认得，不过现在并非最佳时机，也请我这位外父不要太过心急了......”

“呃，天子也知有些愧对涓儿了，自不会过多逼迫......呃，不过王室与白子从此后便是至亲，这次东阳前来，其实还有天子的一份请托......”

蜗居洛邑的周王室太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了，恐怕没人会相信，现在周王想要出行就连置办一套像样的‘天子仪仗’都十分困难，没钱啊......白栋虽然不是列国诸侯，在秦国却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而且名动天下，财力雄厚。所以当周王从嬴渠梁这里得悉跳蚤的真实身份后险些得了失心疯。开心地在王宫中大声欢呼。就像是已经倾家荡产的赌徒忽然中了亿元大奖。

**丝逆袭白富美的故事在战国时代再一次上演，虽然跳蚤这个‘白富美’其实名不符实、自小就被她的天子爹抛弃了，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姬扁怎么想都感觉还是白栋高攀了王室，这次派东阳君前来，说是为了核查跳蚤的身份，其实就是想来谈谈条件，王女下可不能白白下嫁给你一个卿大夫。你既然娶了王室公主总得有所表示才成啊？现在王室的日子过得太苦了，简直就是苦~逼。

“西域对华夏的威胁其实才是最大的，所以君上与我才会有心经略西域以求为华夏消除日后危险，不过华夏各国多年来相互征战，山东各国各怀异心，老秦想要全力西顾，却难免会有后顾之忧。如果王室可以为秦国正名，让我老秦以王师之名西顾诸戎波斯，则大事易成矣，刚才东阳君也说了。王室渡日艰苦，若天子肯关护老秦。秦国必有报还。”

厉害！这小子好长远的眼光！

听完白栋的话，东阳君还没什么，庞涓望着白栋的双眼中却是异彩连连。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以白栋驱兵入魏连战连捷的胆略手段、以老秦如今日渐强盛的国力还需要‘全力’西顾麽？若按白栋所说，波斯帝国距离还远，西域诸戎也多半收心，经略西域的大计已半成矣，可一旦被诸侯发现西域成了老秦补充人力、发展经济的后花园，迟早会引来一连串的兵祸，老秦越是表现强势，就越会引起天下诸侯忌讳，到时别说是魏韩了，就连一向与秦国交好的楚国也会生出贰心来。毕竟‘天下均势’的局面已经维持了四百多年，魏国这种老牌的强国也就罢了，秦国本是弱国，弱国如弱邻，忽然发现原本不如自己的邻居成了暴发户，谁也不会好受的。

若是有了天子之令，那就是师出有名，扩张图强就成了‘尊王攘夷’，那时诸国就算眼红也不敢群起而攻，只要数年时间，老秦将会真正强盛，诸国就算明白过来也晚了。

当年那个幽闭在小山村中的少年已经彻底成熟了起来，现在白栋的一切计划考虑都是由国及家，国家安定富强了，娘亲、草儿和族人们才能真正过上幸福的生活，这就是他心中的阳光大秦、阳光世界。

“这个冬天很不好过，不过总算是勉强渡过了，春天到了，天子想要为各位夫人置办几套新衣......洛邑也用了白子推广的曲辕梨，粮食收成算是比去年多了一番，可王室积债太多，还了前岁韩国借粮，如今也剩不下多少了，天子仁慈，又不肯向黎民征取......去岁鲁国使臣前来，要请王驾莅临鲁都行礼仪、起古乐，天子却婉拒了，只是因为车马已旧，王室甚至拿不出钱置办新的车马仪仗......”

东阳君眼巴巴地望着白栋，也不答他的话，只知道数说王室如何如何不易、日子如何如何苦逼，白栋听明白了，什么天子请托，说白了这就是向自己要‘赞助’来了。

“天子竟如此渡日艰苦，天下诸侯还有面子麽？王室的车驾必须要新的！王后与各位夫人置办几套新衣怎么成？我看至少要几十套！洛邑的黎民可是在天子脚下，他们饿了肚子，我大周还有脸面麽？东阳君啊，这些事情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是天子看不起白栋，还是不把白栋当成周臣了呢？”

白栋听得眼泛泪光，用力拍着胸脯道：“需要多少钱粮都算我的，这件事不用君上烦心，自然有白家一力承担了！东阳君，你看看王室还需要些什么，尽管提出来，千万不要与我客套。”

“有这些就足够了，天子果然没有看错，白侯果然是个大大的忠臣！”

东阳君是个知进退的人，自然不会贪得无厌，否则天子可就真的没脸了......

ps：ps：感谢‘昱昱儿’‘kkvoo’兄弟的慷慨打赏：）

感谢‘色海飘零’‘yy3930099’‘吉忠控股’‘爬山的狗’‘不黑的乌鸦’‘大秦先锋’‘战剑’兄弟的月票支持：）

拜年了拜年了：）

新的一年到了，光暗想要谢谢一直支持我的书友朋友。朋友们，谢谢你们，祝大家新年快乐、合家团圆，多赚钞票、妹子投怀，家里又有苦酒、又有跳蚤，还有个娇媚婉转的小鹿儿......

咳咳，对女读者也送上同意样的祝福，新的一年里，你们都要做女神！

开个玩笑，总之大家都要好好大的，顺顺利利的：）

春节期间光暗准备带老婆孩子出去玩玩儿，请几天假，初六开始更新：）新年新气象，我会努力恢复更新量，请大家擦亮眼睛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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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远征波斯一】

东阳君临走的时候还无限深情地跑去偷窥了跳蚤，这次他很注意安全，而且还拉了白栋同去，在白栋面前上演了一场爷爷看孙泪花流的莎士比亚式现代戏剧，用自己影帝般的表现证明了周王室是何等注重骨肉亲情。

见到他一口一个‘乖孙女’大放悲声，白栋听了都想吐；这也就是跳蚤嫁给了自己，做了西君夫人，若她还是个普通的墨门弟子，恐怕周王室只会急着与她划清界限罢？而且会将这段公主出身的秘辛当成国家秘密一样的保守，如果有能力杀人灭口，禽滑西会是第一个挨刀。

政治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卑鄙也最见利忘义的玩意儿，当东阳君带着白栋送给周王室的上百车钱粮离开白家庄时，堂堂天子亲书与西君说话的时候腰杆再也无法笔直了，总是会下意识地向前做三四十度倾斜，庞涓为此非常感慨，深深看了这位坑害他不浅的便宜师弟一眼，忽然很想跑回鬼谷去，问问老师鬼谷子是从哪里找来了这样一个怪胎？其实鬼谷子现在已经改姓窦了，是窦娥她爹。

给了钱粮就是白栋做主，跳蚤住在白家庄东阳君代表姬扁表示很放心，白栋说要暂缓揭开跳蚤的身份，东阳君自然不会有半点疑议，本来就是王室对不住跳蚤，莫非还能提出什么要求麽？跳蚤就是一生不肯返回王室都没关系，只要周王室能够借此攀上秦国西君这门‘高亲’就好啊。

看着满车的粮食和铜钱，东阳君都快把胸口拍烂了，直接就替姬扁应下了白栋的请求。尊王攘夷可是大好事啊。虽然秦国会因此正名。周王室也一眼跟着沾光落彩。以后史官会在青史记载，王xx年，遣秦侯入西域，华夏拓疆自始也......这是多有面子的事情？自从幽王烽火戏诸侯、平王东迁以来，周王室已经很久没做过这等出头露脸的事情了，这都得感谢白子啊。

挥手送走了东阳君，白栋回头看了看一脸古怪神色的庞涓，忽然拉起他的手道：“师兄。西山出煤了，我们一同去看。”

西山其实就是秦岭之北、栎阳以西的连绵余脉，其中多有煤矿，一直到两千年后都是著名的产煤区，也是白栋第一个主持开发的煤矿。说到出煤时，白栋的眉毛眼睛都在笑，终于要做一回煤老板了，而且还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垄断的煤老板、半官半商的身份，嬴渠梁早就私下里跟他计较好了，煤矿所得利益一半归于国家、另一半就是白家的。如此就不会有人私下里议论他与民争利有失国君风范，也算是对白栋有了报答。毕竟白家还要组建更庞大的船队去日本岛弄回更多挖矿的猴子来......

在秦国只有日本猴子才可以从事挖矿这种危险的事情，因为只有这样白栋才不会产生罪恶感。

“煤矿？那是什么东西？”庞涓很茫然，自从来到白栋这里，他看到听到了许多以前闻所未闻的奇怪事物，白家的各种新奇发明和精致的吃食就不用说了，每天跑来与白栋讨论铁之道的欧冶良兴奋的就像个疯子，庞涓亲自看过他炼制的马蹄铁，感觉魏国就是花上十年八年也未必弄得出这种东西；别说风缺金了，就是他祖宗风胡子复生也一样不成。可听欧冶良话中的意思，能够炼出这种新金属也是靠了白栋提点！这还有天理麽？都是一个鬼谷出来的人，为什么差距会如此大呢？庞涓其实有点小激动加郁闷，如果可以选择，他现在很想滚回鬼谷去继续学习......

“煤矿是出产新型燃料的地方，大量开采后将可以取代木炭，它能够提供的热量更高，用于冶铁治兵，将得到更优良的金属，那时老秦将士将以甲坚器锐称雄天下！”

白栋对庞涓眨了眨眼睛：“这是秦国最大的秘密，现在就连一般臣子都不知晓，一般人我才不告诉他呢，对师兄就不必隐瞒了，我们是自己人。师兄可以想一想，如果你的士兵都可以得到新金属炼制成的武器，你是否有信心带领他们称雄天下呢？不瞒师兄说，如果你不来秦国，庞葱和他的三万武卒怕是要在西域放上一辈子羊了，如今你来了，他们就可以重新成为精锐的战士，日后横扫波斯、直抵爱琴海，征服罗马，想想都让人激动吧？”

二十年后亚历山大就会带领他的马其顿军团杀到亚洲了，秦国怎么就不能学成吉思汗那样一路征杀到欧洲？或许这是件非常艰难的事情，可白栋相信再艰难也阻挡不住庞涓这样的战争狂人，像他这样的疯子放在二战中就会是另一个希~特勒。

后世的黑历史说早在西汉时就有过一只十万人的罗马大军抵达西域，这可不是白栋编出来的故事，是某位大鼻子影星说的；现在一想起这部自己曾经在后世看过的黑历史贺岁大剧白栋就会激动，在自己手中实现这样的历史一定会十分酸爽的。

“你......你肯把三万武卒还给我？还会提供粮草军械，供我远征西方？”

庞涓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就如此信任我麽？不怕我会反叛，跑到西方自立为王？”

“你是天生的优秀将领，却不是治国之才，自立为王太累了，哪里有带兵打仗来得过瘾？所以我丝毫不担心你会反叛，一入西域深似海，最后能够为你提供给养供应的只有秦国，你也没有反叛的可能......”

白栋微笑道：“更何况孙师兄和我的弟子西尔德也在西域，他们在西域的威望极高，如果振臂一呼，那都不用老秦出兵，光是西域三十六戎就能断了师兄的归路。”

“好小子......”

站在西山下望。见到那些日本猴子就像一只只蚂蚁般在矿洞内爬出爬进。将装满了煤炭的‘木马’送到大车旁。每装满一车，就会发出叽里呱啦的欢呼声，庞涓不觉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脑袋里还有多少新鲜主意，这种叫木马的车子一个人就能推动，而且不收地形阻碍，以前怎么就没人想到过？还有那些日本猴子，明明是做着这个世上最艰苦危险的事情，却干得无比兴奋。难道都是傻子不成？你胸中计谋无数，是否在你的眼中我和这些日本猴子都是你的棋子了？”

“呵呵，若师兄是我的棋子，那么我又是谁的棋子呢？冥冥之中总有一种力量推动着我们去争竞、去计算，我们难道不都是棋子麽？”

接过聂诸亲自送来的炭盆，先在其中点燃了一些枯草和树枝，待得火头升得旺了，白栋才将一块块黑色炭块放了上去，不久炭火升起，烈烈有声。四周顿时一片温暖。白栋搓搓手，将带来的热酒壶放在火盆上。拉着庞涓坐下道：“这些日本猴子最是尊崇强者，只要你证明了比他更强，他就会将你当成天皇老子一样的尊重，让他们去死都是可以的，更何况我立下了个规矩，每天只要挖到足够量的煤炭，他们就会有酒喝、有肉吃，矿洞里虽然危险，可每天也不过是死伤五六个人而已，可比他们在日本岛上时安全多了，他们会不开心？你说我把他们当做棋子，可是如果能做一个开心的棋子，那又何乐不为呢？”

“说得好！我虽然是用计陷害，可仔细想来，却正如你所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不来害我，惠施和魏申他们也总会想出谋害我的法子来。现在魏国回不去了，天下各国尽都仇视我，我就像是这些日本猴子，已经没有了去处；你小子肯信任我，让我为将西征，给的都是庞家的老底子、还有钱粮供应，我就会像这些日本猴子一样开心无比，如果打了胜仗，也会叽里呱啦地欢呼雀跃。厉害......厉害啊，明知道是你的棋子，我却在开心期待，甚至有些后悔该早些入秦才是，这就是你小子的高明之处了罢？让人明知被你驱策，却会心甘情愿。”

“师兄是个明白人，这次我取得周王室支持打出‘尊王攘夷’的旗帜，就是为你和三万武卒正名！若没有周王之名，你们就是叛国叛家，就算师兄不在乎，三万武卒也会军心不稳，如今却不同了，你们是为周天子征战，魏婴无论心中多麽愤怒，也不敢迁怒这些士兵的家人，否则他就不是贤良宽厚的魏王而是夏桀商纣、是周幽王这样的昏君暴君了。”

白栋笑嘻嘻地敬了一爵酒给庞涓：“如今小弟已帮师兄稳定了军心，杜家和白家商社早在半月前就已经陆续运输了八千战马去西域，每一匹都是打好了马铁的，还配备了连师兄都不曾见过的马鞍和马镫！粮草军械更是要多少就有多少，能做的我都做了，只是不知道师兄有几分把握征服波斯帝国？这段日子来他们可是很不老实的......”

“波斯帝国战力如何？”庞涓毕竟是世之名将，又没跟这个波斯帝国打过交道，表现的极为谨慎。

“我对波斯帝国的了解也不算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士兵多是穿着麻衣布甲，如果能缀上几块铁片那就算是精兵了，举国之兵不过三五万，可他们的国土面积却几乎与华夏相当......”

神王薛西斯二世远征希腊城邦，引发三百斯巴达勇士以死相拼时正是波斯帝国的全盛时期，可就算这样，薛西斯二世率领的‘恐怖大军’也不过才有三万人，何况现在的波斯帝国已经到了衰败期，如果白栋不出兵，数十年后就会被亚历山大所灭，所以白栋估计波斯兵不过三五万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如此，这个波斯帝国不过一群蝼蚁耳！”

庞涓不觉仰天大笑，这样的国力也就是鲁国宋国之流，国土面积越大越是没用，对付这样的国家若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还是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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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远征波斯二】

很久没有举动的周王室忽然像出水王八一般露出了硕大的脑袋，一道天子亲书的‘攘夷令’竟比绣楼上抛下的彩球更有准头儿，在诸侯的众目睽睽中悍然砸在了秦国的‘脑袋’上。‘尊王攘夷’？自打春秋五霸之后，可是很少见到这种事情了，是穷哈哈的周王疯了？还是老秦不准备过日子了？似乎不该这样看待秦国，人家国内现在可是出了个有钱人，而且还是天下第一豪富。

要说这件事情与白栋无关，打死天下诸侯也没人会相信，于是一道道目光开始落向了西陲秦地、无数侦骑出动、天下争相猜测，真是太好奇了，天下分国数十，竟无人知道波斯帝国是个什么玩意儿，多半是白子又看上这帝国的什么东西了罢？否则怎么会弃东顾西、不趁着新败魏国之威定鼎河西，反倒掉过头来攻打这个波斯帝国？人家又没烧镐京，可不是犬戎啊？

现在已经没人去关心庞涓和魏国的撕逼大战究竟是谁占了道理，席子这个关键人物已经很幸运地被赵国司情处揭了出来，庞涓叛国原来是被人阴谋算计！魏婴的脸被打肿了，庞涓这个身负冤屈的魏国苦哈哈终于可以昂首挺胸做出选择，他现在愿意回魏国也好，愿意留在叽里呱啦国也罢，那都是占足了道理，不过没人认为他会重回魏国，杀子拔族之仇不共戴天，对着庞家人挥舞屠刀的说到底还是魏人。

庞涓被周天子委任为‘攘夷将军’的事情就像风一样传遍了华夏，据说三万名在西域放羊的魏武卒听到这个消息后全都一头扎进羊毛堆中开心地打起了滚儿，钻出羊毛堆后。个个都像阴险的喜羊羊。

他们亲手喂养的绵羊和收获的羊毛将会成为白栋许诺的‘军家私产’。以后这些绵羊产生的利润永远都会有他们的一份。白家商社会负责送到他们家乡亲人的手中，让他们的老婆孩子可以穿上样式新颖且温暖的毛衣，每月都有‘羊毛敬’可领；王室的正名有了，家里的孩子婆娘又有了着落，还怕这三万精锐武卒不嗷嗷叫着去找波斯人拼命？那帮傻头傻脑的中亚蝗虫真以为自己是天下霸主呢？居然看上了羊毛带来的巨大利润、妄想与白栋这头老虎夺食，这简直就是找死！

庞涓是跟随白家商社的车队走出华夏西疆的，一路上秦人的烈烈雄风给他留下了无法抹去的深刻印象；与魏人不同，魏人的勇武是四战之地逼迫而出。后靠强大国力堆砌而成，而秦人却像是北地燕赵之士那样，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好战血性，这是骨子里带来的东西，一旦有了强大国力助燃、将会爆发出无比可怕的力量。

秦人的表现让庞涓十分满意，他现在已经有些感谢白栋‘逼迫’他来到秦国了，若不是因此死了个儿子稍有些遗憾，他可能会抱着白栋来个贴面礼。

白栋就肯定不会喜欢男人之间搞这个调调儿，但是大月氏人就不同了，居住在河西走廊的他们成了羊毛经济的最大受益者；现在的河西走廊简直比日后更要繁华。大月氏人新建的土城处处可见，到处都是龙门客栈一样的商旅住处。里面一水儿是丰乳肥臀的美丽老伴娘。她们喜欢用黑布蒙起半张脸后对人使劲抛媚眼，笑声都带着少数民族特有的动人旋律；这里没有人肉包子，却有比土城还厚的死面饼、手抓肉和喷香的奶茶，无论客人脸上的油泥有多厚、口气是如何的逼人，都会得到她们最热情的接待。庞涓大将军的威风杀气在这些女人眼中就跟个屁一样，刚走进客栈就被一个屁股高耸的大月氏女子狠狠抱住行了贴面礼，气得上将军直翻白眼，这女人美则美矣，口气居然比他还厉害！

与他同行的狗剩子和杜挚似乎更习惯‘美女’老板的媚眼儿和口气，当看到他们游刃有余地与老板娘交流时，庞涓顿时感到自己是个懵懂的孩子。干脆卷起衣袖先饱餐一顿大月氏的煮肉和面饼，然后大步走出客栈，一头钻进白家商社的营地去陪他的宝贝儿，那些战马和系在战马身上的马鞍和马镫......

八千匹战马还有无数军械装备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让西域的所有戎人都红了眼睛，为此庞涓曾表示过担心，他认为白栋和嬴渠梁都疯了，居然只用商社的车队运送这些物资、而且只调动一千秦军沿途保护？以为危机四伏的西陲域外是栎阳的街市一样安全麽？

当庞涓看到载歌载舞的西域戎人见到秦军就像见到了子弟兵一般的亲切，看到草原上的狼群见到白栋的旗帜就变得比小狗儿还要乖巧，见到一个偏僻土城中的大月氏老板娘听到白栋的名字也会双眼放光，从狗剩子手中接过一块白家糕饼后竟不直接食用，而是用昂贵的青盐净过嘴才一小口一小口地细心品尝时，他震惊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秦国和白栋的影响已经渗透进了这条域外商路、渗透到了西域。这里的戎人、狄人、塞种人、大月氏人、崇拜白石的羌人可能并不知道，当他们听到白栋和秦国的名字时，眼睛都在闪闪发光！庞涓却看得出那种目光代表了接纳、期待，兴奋和希望......这些凶悍勇猛的戎狄是用武力都难以彻底征服的，那小子却用一把羊毛打开了他们闭塞的心胸？眼前这还是域外苦寒之地麽？这里每天都会走过大量的商队，有来自秦国的，也有来自草原深处的，甚至还有来自遥远楚国的，金钱和利益让这条被称为‘河西走廊’的地方快要变成繁华的闹市了，如果他不是亲眼看到，会相信这一切都是事实麽？

“师兄看到这些戎人的热情了麽？不过这些大月氏人本来就与华夏亲近，来往商路上的也多是些‘熟戎熟狄’，西域深处的个别生羌部落和城廓诸戎中的亲波斯势力就未必如此亲近华夏了；尤其是那些波斯人，西域戎人虽然凶悍难化，却自商代起就与华夏有了交流接触，要同化他们并不困难，他们也迟早会成为华夏的一部分，波斯人则不同，他们是充满侵略性的种族，百余年前他们的兵锋就曾肆虐希腊，远达爱琴海岸，杀人盈野、血流成河，所以对于这样的民族，我们不需要同化、只要征服！”

“同化，征服......”

庞涓站在白栋的乌骓马前，轻轻抚摸着马鞍和马镫，就像在抚摸自己的情人一样，咀嚼着白栋话中的含义，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这就是你说的，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舞台......这个比喻可真有意思。”

“那么师兄心中的舞台足够大麽？”从一名秦军士兵手中接过新兵器‘枪’，举过头斜指西方，白栋用充满煽动性的语言道：“到波斯去，到爱琴海去、到罗马去！这就是我心中的舞台，华夏的舞台。不过在准备做这些事情之前，我其实还有些缺乏信心，只有孙师兄这样的兵家高学是不够的，说到用兵孙师兄不在师兄你之下，可要说到手段狠辣、震慑异族，师兄却又远远胜过孙师兄了，你们两个如果能够同心协力、再加上西尔德那个天生狠辣的小子从旁协助，或许可以用三到五年时间实现我的计划？师兄，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今晚三更就起身如何？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赶到西域了！”

庞涓哈哈大笑，一把握住了白栋的手，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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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远征波斯三】

现在西域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波斯人准备好了麽？当一个鼎盛辉煌的帝国从高~潮走向不~举，甚至变身为一群暴虐的蝗虫后，哪里有食物它们就会扑向哪里；对于这个哀哀将老的腐朽帝国来说，其实已经无所谓准备不准备了，他们就是草原上的恐怖狼群，只要发现哪里有了血腥味，就会立即引起一场大战。白栋的估计没有错，西域这个老秦的后花园很快就要迎来一场大战。

希波战争结束后，曾经强盛一时的波斯帝国再也无法维持有效的统治，在非洲的埃及行省、在欧洲、在中亚、在东方的花刺子模，几乎所有的总督都开始抛弃他们曾经崇拜的王，如果说居鲁士、大流士和薛西斯二世代表了波斯帝国的三个黄金时期，残暴成性的薛西斯三世则亲手将波斯拖进了黑暗的深渊，这个见到亲人就想着挥舞屠刀、见到母亲就会想到**的暴君早已无力控制这个庞大的帝国了。

与他们的国王和军队相比，波斯商人则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他们眼中只有金钱和利益，国家基本等于屁；白栋的羊毛经济开始后，翻过葱岭跑到西域甚至是丝路的波斯商人不在少数，有些运气不好的被戎人杀了、被狼群吃了，幸存者却会一头扎进戎人老板娘的酥胸中吃酒吹牛，别担心他们会语言不通，这帮家伙个个都是语言学家一样的人物，只要几天时间就能根据元音字母的发音摸索出简单的对话，三五天下来就会跟西域戎人和老秦人讨价还价了。

“你又在骗我？”

从这些波斯商人处得到的信息。让庞涓可以轻易判断出波斯帝国并非如白栋所说的那般不堪。最东面的花刺子模行省有多大？几乎就相当于一个西域了！更别说还有什么中亚和西方的行省。这面积可比华夏大多了，如此庞大的帝国会只有三五万军队？你骗鬼呢！要不是舍不得这次纵横西疆的机会，庞涓真想一剑破开白栋的胸口，掏出这小子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波斯号称精兵的不死军团不过万人，薛西斯神王的常备王军也就是三万多人，我怎么可能骗你？当然了，波斯号称有二十个行省，每个行省都有总督和军队。不过现在的波斯已经隐隐分裂，这些总督犹如华夏列国诸侯，已经不怎么听国王的号令了，他们的军队当然不能算数......”

白栋很诧异地望着庞涓：“师兄你该不是怕了吧？”他可是对庞涓很有信心的，这次来西域还准备兴建‘西君’的家城呢......嬴渠梁说了，寡人已经给了你封号，你若不去西域建城，天下人还要以为是寡人薄恩，快去快去；公输家的人也是摩拳擦掌，不过这次建设家城没他们的份儿。禽滑西早就托人捎了话来，这次建设西君家城、代天行罚波斯是一定要有墨家参与的。白栋答应最好，否则跳蚤的身份会不日大白于天下！这家伙就是个恐怖分子，说到就会做到。

外来的压力还不算什么，就连家族内部也都在期待白栋能够尽快建起家城，范倜已经要越姬传了话来，西君若建家城，一应费用范家都会承担，只求日后打开西方商路后君侯能够像对待白家商社那样，对范家一视同仁，海路上已经便宜了杜家和甘家，这条通往西方的财富之路范家总要占些好处了罢？这家伙的消息也真是灵通，杜家和甘家准备与白家共襄海运盛举大力贩卖日本猴子的事情目前还是个秘密，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探听到的。还有苦酒的老爹山药，自从白栋做了西君，老丈人的心思是越来越大了，苦酒早就吹开了枕头风，说老爹对别的都无兴趣，也不参合你的羊毛经济，不过却想着要去西域开一个葡萄酒庄，西域多乱啊，若是能靠近咱的家城就让人放心了，你倒是什么时候开始修建呢？连赢姝妹子都说了，她下次回娘家的时候，希望可以带宝宝去西域看看，自然还是住在家城里舒服些、也安全些......

白栋受封为西君，上蹿下跳最为欢快的就是西尔德这小子了，自己不好出面，这小子就撺掇孙宾来书，对白栋痛陈为君侯者建立家城的好处，这小子撅起屁股白栋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草儿已经十七岁了，眼看就到了及笄的年龄，按照这个年代的规矩，本该与十九岁的未婚夫同行加冠结发之礼，否则就得厚着脸皮‘待字闺中’可如今他正在推行‘晚婚’政策，几个小子又争夺的厉害，草儿还没个定主儿呢，一旦自己在西域建立家城，以草儿的性子多半从书院‘毕业’后就会搬到家城中居住，那时西尔德这小子可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如意算盘打得很妙啊？

现在简直就是内外交逼，白栋是不建这个家城也得建了，否则就会让无数人失望，需知家城一立，西君便可自成家国，手下众人各得封赏都不用经过嬴渠梁，现在他就像是占据了汉中蜀川的大耳贼，若是不肯称王，首先反对的就是身边的亲近心腹。

“建立家城是好事，你愁眉苦脸的做什么？难道还怕嬴渠梁学魏婴一样麽？放心，你不是我庞涓，嬴渠梁也是个英明君主，他不傻。”

庞涓骑在一匹白马上，与白栋并肩而行，自从有了舒服的马鞍，他现在都不怎么爱坐车了，每天赖在马背上规划他的骑射宏图，毕竟是做过上将军的人，白栋的心思他还能不清楚？见到这小子也会发愁，顿时开心的跟什么一样，哪里还像是历史上那个心狠手辣害苦了孙宾的人？

“西君立城，没有一场像样的胜仗是不成的，西尔德已经飞鹰传说过来了，那个叫阿里巴巴的波斯总督已经整备了数万大军，再等一两个月，葱岭就不是那么寒冷了，他的大军会翻越高原直入西域，城廓诸戎还没有完全安定，如果这一仗打不好，老秦的后花园就会拱手让人，我还建个什么城？这一仗是要杀人立威的，正是师兄的看家本领，我可就全指望你了？”

白栋瞪了庞涓一眼，你一个堂堂上将军怎么也学会幸灾乐祸了？不成，你也不能歇着。花刺子模行省的总督阿里巴巴据说也是个暴虐的家伙，因为掌握了葱岭以西的广大平原地带，也算兵强马壮，这将是华夏与波斯的首战，日后是要写入历史的，输了可不成，丢人。

庞涓眯起眼睛看了他半天，忽然说了句：“把西尔德那小子让给我做先锋，若这小子真有本领，头功就是他的了......唔，对了，你坑我的事情就算了，波斯帝国就三五万人马？真亏你说得出......”

白栋微微一愣，深深看了庞涓几眼，不觉有些开心；这个战争狂人也开始懂得妥协了，居然还知道将首功让给自己的学生，不错，很有前途。

庞涓从来都不是个傻瓜，只不过在人生的前四十年中算上魏婴在内也没有几个值得他妥协的人物，这个横空出世的便宜师弟本来也没怎么在他眼中，如今却得到了他深情的回眸，值！太值了！策马狂奔向大西域的庞涓现在全身仿佛都有使不完的力量，热血已经沸腾了。

白栋微微一笑，策马跟了上来，自己和庞涓来了，花刺子模的阿里巴巴可就做不成那个高叫芝麻开门的幸运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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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西君建城】

木西京把头深深埋在湖水中，心里默默数了六十息才抬起头，吐出一口长长的水箭和一口悠然长气。

他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不要忘记那个人曾经加诸于他的诸般苦痛、不要忘记那场可怕的战争、不要忘记哥哥鲜还在地下望着他。他是木西京，是陇东草原的天之骄子，是哥哥的最后希望，而不是被白栋养在凤鸣书院的所谓精英！

可是现在的自己还是自己麽？木西京忽然很想给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不知不觉在凤鸣书院已经两年了，每次见到站在讲台上的白栋，他的心中除了渐渐消逝的仇恨外为什么会有了崇拜与尊敬？每次品味那个人提出的思学和格物学的时候，为什么会有一种汲取了新知识的快感？每次与学子们欢聚的时候，为什么凤鸣书院会成为让他挥之不去的情结？仿佛他应该是属于这个地方的，却不是属于草原？

这真是太可怕了！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在潜移默化中的改变，却一直没有勇气去面对，就像一只缩头乌龟！木西京，你这个混蛋！想想你错失了多少次机会吧！那个人利用天下盐利之争将魏国引入战争泥潭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明明可以破坏他的计划，可你却比赵姬她们干得更为投入，那个人的阴谋得逞，就有你一份助力！

当那个人叫来书院的优秀学子围在泥盘旁陈述他的‘运动战’时，你就像个真正的学子一般兴奋踊跃，为自己学到了兵法精髓而沾沾自喜。你是不是忘记了。这个人就是用所谓的兵法害死了你的兄长。你的哥哥还在地下望着你，你难道没有看到麽？

木西京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盲目的追随者，总是会充满好奇心地跟在白栋这个大仇人的身后，每次当白栋化不可能为可能成就一件件惊世大事时，他心中便会百感交集，既有些羡慕嫉妒，又会感到骄傲和开心，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和白栋的成功捆绑在了一起。就像那些凤鸣书院的学子一般，视院长的成功为自己的成功、视书院的光荣为自己的光荣，这简直就快变成了一种信仰。对于别的学子来说，这种信仰带来的是满满的幸福感和无法言喻的酸爽，可对于他木西京来说，这种信仰却像一只可怕的大手，要斩断他与仇恨的联系，让他乐不思故国、甚至是从此离弃惨死的哥哥。

如今的凤鸣书院根基渐深，作为一期学子中的成绩优秀者，有些已经走上讲台成为了书院的见习列师。有些则回归故国，将书院和白栋的影响力散播向华夏各国。每当想起这些，木西京就会有一种深深的恐惧；作为白栋的优秀学生，他能够看到这种力量的可怕，如果任由白栋这样发展下去，恐怕统一天下的将不是秦魏楚齐这样的强国，而是白子思想！

再次抄起湖水狠狠洗了一把脸，木西京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机会万万不能再失去了，否则我就不是木西京，日后归于地下，会没有脸面去见哥哥！”

这次白栋西域建城，凤鸣书院的分院建设也就提上了日程，一想到日后可以教化西域诸戎，如他和赵姬这样的优秀学子就会激动的睡也睡不好，所以这次随同白栋前来西域的共有十三名一期毕业学子，他是第一个报名的，记得白栋当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有些莫名的小激动！

“不能这样下去了，我是来报仇的！血海深仇！”

在心中狂吼一声，准备再洗把脸，因为只有这清冷的湖水可以让他清醒、让他不要忘记仇恨，忽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老木，又犯什么傻呢，怎么蹲在这里洗个没完没了？走走走，我们去看西君城罢，你猜如何？这次赵人下了血本，据说赵侯将国库都快掏空了，说是要为院长建家城，共助尊王攘夷盛举，老秦不要都不成，说这是报答国恩！还有公输家和墨家，院长也不知怎地就改变了态度，以往是从不与墨家打交道的，这次却将建城的大事交给了墨家，听说公输家主都急了，每天都往老夫人哪里跑，就是为了打击墨家争回这口气......牛啊，我甘龙这辈子也算见识了不少人物，唯独院长让我看不透，刚认识他的时候还叫他白兄弟，现在要称呼院长、君侯了，我现在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总感觉当年的白兄弟添了好多威仪！”

甘龙比刚入书院那会儿清瘦了一些，两年学习下来，气质也大有改变，现在不再是个整天嘻嘻哈哈的胖子，一脸奸商模样，说话开始有了文气，就算与木西京这个书院出了名的清高绝寡之人也能交流，偶然还能让赵姬这样的书院女神刮目相看。

木西京忽然打了个哆嗦，猛地站起身来：“我们走，去看看西君建城的盛况！”甘龙这些话提醒了他，今天的白栋已经是真真正正的当代学宗国之重臣，而且还是让举世刮目的大富豪、兵法大家，权力日重、威仪渐盛，大势将成！不能再犹豫了，必须要尽快动手复仇，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

“白子、西君，我的老师！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该离开秦国来到西域，还要对波斯用兵，你如此送给我机会，木西京若还是不能报得大仇，就不是义渠男儿！”

“老木，急吼吼的做什么？等等我！像个疯子一样！”甘龙见木西京理都没理自己便一个人去了，急得连连叫喊，不过他生性豁达，只当是木西京是老毛病犯了，倒是未做多想。

甘龙其实比任何人都希望白栋尽快在西域建城，他始终是个商人性子，就算在凤鸣书院镀金深造，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将甘家商社的生意做遍华夏，现在他的目标更为高远了，随着白栋的远略大计，他准备将生意做遍全世界。而围绕着西域和白栋提出的‘丝瓷之路’就是第一步，几乎可以预见，西君城一旦建立，华夏通向西方的商路逐渐打开，现在的西域将会变成华夏域外的最大经济中心，先在这里撒尿圈地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这次木西京他们是为凤鸣书院的分院而来，他却不同，姬扁的‘攘夷书’一下，甘家商社的八成车队就涌入了西域，从这里带羊毛去秦国、再从秦国带粮食回来，来回可都是利润啊？时当这个风起云涌的关键时刻，稍有眼力的商社都在为秦国忙碌，何况是傻奸傻奸的他？

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白栋开口承包这次用兵波斯的粮草供应生意，脑门上硬是憋出了一头急毛汗都来不及擦去，可就算是这样，却还是快不过挥鞭疾驰的木西京，甘龙不禁皱了皱眉，老木这是怎么了？平日里在书院操练君子六艺的时候，也不见他骑术如何惊人，今天怎么像是换了个人一般，仿佛就是个马背上生长起来的孩子。

是为了讨个头彩麽？墨家人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打下了西君城的根基，今天是‘城出头’的日子，白栋身为君侯是要拜祭天地王君的，然后还要亲自搬动第一块城砖。凤鸣书院同来的这批学子则在准备课业，要在西君城动土的同时开设‘帐中书院’；这段时间学子们也在暗中较着劲儿的比拼，高傲的凤鸣学子们只会在学业上拼出个高下，没人会去凑这个热闹，何况大家都或多或少知道白栋其实对建立西君城兴趣不大，反倒是更为关心凤鸣分院的设立。

木西京曾经是这类学子的代表性人物，本以为自己就是如何鼓动他也不会跑来凑这个热闹的，如今看来他却比自己更为用心。这小子是想做什么，要抢第一马屁精的位置麽？妄想！

甘龙嘿嘿一笑，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第一个代表书院学子出现在西君城建址的人一定是热情如火的甘胖子，绝不是冷冰冰的老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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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家臣】

做惯了律师的人就一定喜欢在这个危险时代从事幕后工作，白栋也是如此。

如果可以选择，他更希望住在白家庄暗中推动风云，或者呆在书院中指点天下，冲锋在最前线是傻瓜才会做的事情。就拿西域建城来说，这是秦国百年未有的殊荣，嬴渠梁割地封侯，将西域给了他也就是将秦国西陲和连接西域的河西走廊给了他，半条丝瓷之路给了他，这是多大的信任？可是天下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除了许给他‘叫天天应、叫地地灵’这类可有可无的承诺，秦国只不过发兵两千、付出了一些原本就是他弄来的粮食和一些铜铁资源而已，西君城一旦建立，就要独立面对来自西方的威胁，他手中能用之兵不过是部分孟家战士和来自魏国的三万武卒。

嬴渠梁是什么心思他不用猜就知道，兄弟情义那是一定有的，若他不是白子西君，嬴渠梁一定会是他终身交好的朋友，可他却偏偏做了西君、老秦第一权臣！如此一来君臣兄弟的关系就会变得复杂无比，嬴渠梁给粮给资源就是不肯多给兵，其实就是存了考较他的心思......

这一点白栋看到了，禽滑西自然也看得到。说到对政治的了解，当今之世首推墨家法家，儒家都还嫩得很呢，真以为他带着墨家子弟苦哈哈地跑来帮着白栋建城只是要与公输家赌气麽？墨家巨子还没这麽幼稚。在禽滑西看来，原来只算是一个天才的白栋现在已经有了几分救世大才的味道，西君建城之日。就是这位白子羽翼丰满试啼天下之时。现在与白栋拉上关系。以后就不怕没机会影响甚至是改变这位大人物，墨家的理想是多麽的丰满美丽啊，白子先前不肯接触墨家，那是没有真正了解墨家又被邓陵子影响先入为主而已，这些都是可以改变的。

就像所有大人物一样，禽滑西认为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不能做到的，这段时间他会赖在白栋身边，用自己的至诚影响白栋。让白栋明白墨家从来都不是什么危险分子，墨家子弟都是勤劳克简热爱和平的至诚君子，偶行杀戮手段也是形式逼迫、不得不为。他甚至想好了几千字的说辞，准备为白栋构画出一个‘兼爱大同’的幸福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人人相互友爱、勤劳克俭、非攻非杀、有了面饼就一定会分给邻居家里一半......

西域的土地除去草原就是戈壁沙漠，其实都不怎么适合建城，不过再难也难不住墨家子弟，三丈深的深坑挖下去，大量的碎石块和从秦国运来的石灰仿佛不要本钱般投了下去。吸取地水后就是铁板一块；在这种地基上建起城来，千万年的基业不敢说。三五百年屹立不倒是肯定的。看到墨家子弟指挥工匠在地基上忙碌，臼泥倒模、外用火砖，白栋其实也有种开拓者的心喜，似乎自己也不用想得太多了，接过禽滑西递过的缠了红布的泥翻，亲自翻了泥，又将第一块砖放在地基上，正在劳作的工匠顿时发出阵阵欢呼，西君亲手动砖，就如往日天子筑城亲自动土一样，都是大大的吉兆，而且今天会有酒有肉、管够！

周王室选派的官员来了，负责礼仪的大司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一路上都在抱怨西域的条件太过艰苦，不过在收下白栋的礼物后，在他口中的西域就成了咱们新疆好地方。在两名秦**士的搀扶下上了祭天台，先是高度概括了白栋的丰功伟业以及周王对白栋的赞美和肯定，又指着遥远的西方对人们说那边自古以来都是周国的土地，岂容蛮夷横行，白栋都听得有些脸红了，这位老先生似乎没搞清楚状况，咱们现在是要拓疆开土，可不是收复山河，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不过他只能跟着点头，还要大声吟唱老家伙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伴随着易贰叁弹奏的悠扬琴声，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场人间喜剧。

见到‘立城大典’进入了**，数千名肃立台下的孟家族人和秦国将士顿时发出欢呼之声；孟成功远远看了一眼正站在军中低声交谈的庞涓和孙宾，转头看了孟沛一眼，压低声音道：“族兄，也许你是对的......”

孟沛就是在对抗塞种人一战中为了支持西尔德曾经‘背叛’过他这位孟家家主的人，自从那日过后，孟成功一直心中不快，不过碍于西尔德背后的白栋，也不敢轻动孟沛父子，孟家族人却因此分成两部，彼此面和心不和，几乎成了孟家痼疾。

孟沛听到这句话，不觉神色一缓：“家主......”

“难为你还肯叫我一声家主，这就足够了......”

孟成功长叹一声：“族兄，一年过去了，西域的变化我都看在眼中，岂能不明？当日我们进入西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尽快回到家乡，从此不离祖宗祠堂，那时我就是想着，孟家成了反叛、爵禄被剥夺了，贵族身份没有了，难道还要没有了祖宗麽？为了保全孟氏一族的最后实力，我才会眼塞智昏，失了计较。可白子是如何做的？若非他几次请恳，君上又怎会允许部分族人返回秦国？而且还拨还了部分土地、人人都得平民身份，而不是罪民贱民！这些都是白子之恩，我却要与他的弟子过不去，简直就是个糊涂蛋！”

“其实我一直想问，普通族人有不少回到了家乡，族长却为何迟迟不肯归去？”孟沛忽然微笑起来，昔日他与家主见解不同，几乎演变出一场家族内斗，如今却在归国一事上有了共识，想想都觉奇妙。

“你是明知故问，孟西白三家叛乱，除了白家精明保身，孟家这个罪魁祸首还有希望重振昔日荣光麽？我原也想着在西域立功赎罪，能够返回家乡从此做过乐家翁就好，可是西君却让我看到了希望......”

孟成功又看了眼孙宾与庞涓：“孙先生是什么样的人物？庞涓更是当代名将。可就算是他们，也无不聚集在西君身旁......还有那个白戊庚，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白家在叛乱中不但无罪而且有功，封田虽然被卫鞅剥夺，却还是分得了大片土地，仍可协助白子提领部分雍郿精骑，这次君上本未明言，他却主动请缨带了两千白家精锐前来，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说是要来西域喝几口风沙，与我孟家一述别情？”

“呵呵，家主说得是，白戊庚向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分明也是看中了西君日后潜力无限，打着与我们一样的主意呢。”

“哦，你说他和我们打了一样的主意，那我倒要请问族兄了，你是打了什么主意呢？”

孟成功笑嘻嘻地望着孟沛，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是仰天大笑；自从与塞种人一战后，孟家俨然分成了两派，一派还是尊奉孟成功这个名正言顺的家主，一派却是唯孟沛父子和西尔德马首是瞻，隐隐已有分裂之势，可是今天看来，两人似乎还是想到了一处，日后孟家和谐稳定，共图中兴家族的大事算是有望了......

“我打什么主意，还不是跟家主一样麽？不好，白戊庚实在滑头，我们要快，莫要被他抢了头彩！”

拜祭过了天地、遥谢了远在洛邑的那位周天子后，白栋就准备逃了，按君侯建城开家的规矩，接下来就该论功行赏，立家臣，他可是天子认证过的，名义上虽然还是关内侯，其实已经超越了秦国二十等爵中最高的彻侯！彻侯只不过可以豢养家臣、养三千私兵、养士，他却可以在自己的封地内册封卿大夫，只不过这些卿大夫是吃他西君的俸禄而已。

这几乎就是国中之国，而且嬴渠梁曾经亲口对他说过，日后他建城西域，镇压一方，私兵可超三千之数，达到三师之数！天子六师、诸侯三师，这是诸侯的级别了，而且战国的诸侯三师是什么概念？若按规制三师不足两万人，就算第一尊王敬礼的鲁国都不止这个数字！

国中之国、手握大军坐镇一方？嬴渠梁这份情谊和信任能让人心头火热，可白栋却是怎么想怎么感觉后背发凉，古往今来为人臣者不怕官高爵显权倾朝野，怕得就是手握重兵独镇一方，这个味道不对啊？

所以必须要跑，越快越好，白戊庚眼巴巴地从秦国跑来是为了什么，孟成功从西君城开始挖地基那天就守着不肯走又是为了什么？现在就连聂诸看自己的目光都是火热火热的......这些人是要疯啊！

事实证明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强如白子也是很难逃脱的，白栋刚欲迈动步伐，便听有人在台下大声道：“西君且慢，白戊庚有话要说！”

“孟家有话说！”

“院长，学生木西京也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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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家臣下】

在众目睽睽之下，白戊庚飞一般走上台来，满脸都是激动的表情，活像一个中了亿万大奖的后世彩民。

“族叔！”

眼看孟成功和木西京也跟着自己冲上台来，白戊庚大是紧张，干脆‘噗通’一声跪在白栋面前，大声道：“侄儿有话要说！”

还是姓白的牛啊，孟成功不觉仰天长叹，如此厚实的脸皮是自己可是没有的，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跪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叫叔叔，雍郿白家什么时候有这般厚的脸皮了？白戊庚之能，自己不及也。两千名白家战士也看得目瞪口呆，雍郿白家已传十数代，代代都是老秦风云人物，虽说前不久经历三家叛乱，可白家站队正确，无罪有功，虽然被剥夺封地和大部私兵，却还是贵族身份，西君位高爵显是没错，家主硬说人家是叔叔也就罢了，如今却当着无数人当场跪拜？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自周公制礼乐以来，贵族卿大夫若非大功得赏、大罪将罚，就算面对国君也不用行跪拜之礼，除非是跪天地亲师，西君哪一样也不是啊？

“贤侄，你这是做什么？”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突然跪在自己面前，白栋都有些脸红，真难为这货居然做得出。

“西君立城显地，非一人之私，乃天下为公也，叔叔，侄儿、侄儿......”

白戊庚深深望了白栋一眼，忽然大声嚎啕、以头抢地：“族叔一脉，实为贵胄延续。雍郿白家之正根正朔也！今族叔以华夏为念。甘冒西域苦寒、立城于此、镇压国门。戊庚添为白家子孙，怎忍你老人家一身担之？如此纵享安乐，必为祖宗责怒、国人唾弃！叔叔，雍郿白家得传一十四代，精忠报国正是立家立身之本！当此为国尽忠、为家尽孝之时，岂可后人！今白戊庚恳请族叔尽收雍郿族人，自知并非正根正朔，只望我雍郿族人。尽为族叔家臣私兵，还请族叔应允，否则侄儿就跪死此处，呜呜......呜呜呜呜......”

挺大个男人，胡须都花白了，居然当众哭泣起来，声如杜鹃啼血，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认为他是刚刚死了爹娘。

不愧是白戊庚，好一张厚脸皮！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换了自己是这位白家族长。只怕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种事情来，孟成功和孟沛互视一眼。两人都是暗暗摇头，关键时刻还是得看人家白戊庚，咱们跟人家比起来差距真是太大了。

“院长！木西京受院长栽培，深恩难报，自愿为院长家臣，院长不允，便也跪地不起。”

扑通！木西京也跪下了，身旁的甘升看看他，却是掉头就走，他看重的是白栋建城西域后为西域带来的商机，可没想过要变成白家的家臣，这要是被老爹知道，还不得被砸断双腿啊？

“西君，孟家戴罪之身，若无白子旁顾，尽入荒塚也，白子裂疆封侯、经略新疆、威慑远西，不收别人做家臣可以，若是不受孟家人，孟成功也会长跪不起......”

孟成功说归说倒是没有真正跪下，孟西白三家都是勋贵传承，却始终以孟家为首，虽说如今是获罪之身，却也比白戊庚有骨气的多了。

这是摆明了要吃老子啊？

白栋迅速算了一笔账，如今孟家留在西域的还有九千族人，白戊庚虽然只带来两千战士，可若是雍郿白家做了自己的家臣，留在秦国的那一大家子人从此也要领吃自己的‘俸禄’，里外里这可就是近两万人......两万多张口一起张开了吃自己，这不是打土豪吃大户麽？不成，不能中计！

想要突出重围让这帮算盘啪啪响的家伙该吃谁吃谁去，可看白戊庚的架势自己不动还好，只怕稍有异动他就敢抱住大腿哭号！反正叔叔都叫了，四十岁的老侄子抱着二十岁的叔叔撒个娇似乎也不算什么，更何况还有孟成功和孟沛在一旁看着自己呢，加上木西京这个昏了头的小子，简直就是四面楚歌！

白栋身旁没有一位智囊的问题此刻就显现出来了，一直以来都是他为嬴渠梁充当此类人物，遇到自己有事，却没了个出主意的人；西君白子好大的名头，可惜身旁类似聂诸跳蚤这样的高手不少，却没有一位可以在关键时刻为他出谋划策的人物，孟珂和老颜俭那种人没用，个个都端着一代学宗的身份，拿自己当白家的贵客，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师弟不可！”

白栋正感头疼，只见孙宾微笑着步上筑台，看了一眼跪在台上的白戊庚和木西京道：“你如今虽然是裂土封侯的西君，然君城初建、外敌未退，前者之功已尽，新图尚且未展，此时若是收下聂诸这类多年随身卫士倒也无妨、木西京是你的学生，入你私门为臣也还说得过去；可雍郿白家却是贵族身份，以勋贵之身入私门，只怕会招人非议啊......”

我的好师兄啊，亲亲师兄，知小弟者唯你也！

白栋太感动了，若不是当着许多人，真想给孙宾一个热情的拥抱，孙宾的这些话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让他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

“孙先生，雍郿白家也是白氏，你何出此言？”

白戊庚大是不爽地看了看孙宾，雍郿白家是靠着明哲保身才勉强保持了一个贵族身份，嬴渠梁虽然没有完全剥夺雍郿白家的兵权，前提却要被白栋提领，以战功立家的白家如今还算什么贵族？按祖宗规矩和周室礼法，一族中若是出了位裂土封侯的人物，族中各脉均可成其家臣、共领荣光，雍郿白家盼望这一天已经不知道盼了多久，你一个外人凭啥说三道四？

“呵呵，白公勿要着急，莫非你忘记了孟西白三家之乱平定不久麽？秦国刚去了孟西白三家，如今又要成就一个比当初三家更为庞大的白家？相信以白公的聪明，定可看出其中利弊得失罢？”

孙宾微笑道：“何况宾并非阻拦君侯，只是此时并非君侯扩充封地力量的最佳时机，白公智者也，当知家臣之忠，乃为主公分忧、却非为主公增添麻烦罢？”

“我......”白戊庚一时语塞，他和孟家不同，这次趁着西君城奠基之时强要成为白栋的家臣，无非是因为雍郿白家每况愈下，急于找到一个靠山，又几时真正为白栋设想过了？

“孙先生说得是，西君新封，雍郿白家毕竟世代勋贵，忽然成了西君家臣，只怕举国都要议论纷纷罢？不过我们孟家就不同了，三家叛乱孟家居首，祖宗爵掳早被剥夺，若无西君援手我等早就是刀下之鬼了......西君经略新疆，孟家更是自始追随，如今西君裂土建城，孟家若不为家臣，只怕还会被国人指责，西君、白子！孟成功率领合族老少一万两千三百五十一人，请为西君家臣！”

孟成功说完，竟与孟沛同时下跪，迅速挽起衣袖，露出两条生满了黑毛的胳膊，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两柄短剑，下手又快又狠，同时在自己的手臂上割开了一条血槽，台下有早就安排妥当的孟家人捧着黑碗跳上来，接取鲜血后才帮两人止血裹伤！

“孟族长，沛公，你们这是做什么？”白栋都看傻了，这两人比白戊庚更狠，不由分说就跪下磕头，拿自己的手臂当猪腿割啊，不疼麽？偷眼看看孙宾，发现孙师兄正一脸同情地望着他，就知道这次很难摆脱被人吃大户的命运了。

孟家族人的反应可真快，见到孟成功和孟沛割破手臂，顿时齐齐下拜，有人干脆抬来一个大鼎，孟家族人依次割破手腕将鲜血滴入其中，当年与嬴渠梁他们融血结拜也没下手这样狠过啊？白栋不觉缩了缩手，感觉手臂一阵冰凉。

“主公，自今日起，你就是孟家的主人了！这是祖先的规矩，还请主公将鲜血滴入大鼎，从此孟家一族便在秦国除名，以后我就是白成功，孟家子弟一律加入白家门中，白家有荣、则我等皆荣，白家背国反叛，我等同做反贼！”

孟成功和孟沛领头，数千名孟家族人齐声大吼，惊得白栋险些从台上跳下去，就没见过这麽没脑子的，要表示忠心用什么方法不好？非要说什么反叛反贼的，这不是坑我麽？

“一旦成为家臣，身家性命就与主家捆在了一处，主家就算做出十恶不赦之事，那也要至死跟随，所以他们没有说错，你只要将鲜血滴入鼎中，这万余孟家族人从此就没了性命，因为他们的命都给你了......”孙宾对白栋点点头，示意他不要再犹豫了，身为裂土君侯若没有几个死心塌地追随的家臣那也是笑话，一样会被君主怀疑的......

“还有我！”

“恩师，木西京从此也将性命交给你了！”

聂诸和木西京就是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两人跳到大鼎旁边，一剑割破手腕，鲜血就仿佛不要钱般流入鼎中，那份果决忠心让人简直无法拒绝。

随同白栋前来的白家老军们倒是没跟着起哄，他们早就是白家人了，就与白家庄的族人一般，与白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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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行大事如烹小鲜】

公元前358年的夏天将会成为白栋永恒的记忆。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年头，或许连他自己也万万不曾想到，当年那个困居山村的大男孩儿竟会在这个大时代越走越远，直至站在了政治舞台的最高处；陪伴他一同演出的有嬴渠梁、老甘龙、孙宾乃至庞涓这类大名鼎鼎的人物，也有原本不见诸于历史，却让他割舍不下的娘亲、草儿、苦酒和跳蚤，还有那位‘贤公主’......这番原本也是闹着要来西域的，说是要带上几十大桶葡萄酒回去，若不是嬴渠梁和卜戎异连哄带骗请她回了齐国，估计她会赖在西域不走，反正是孩儿他爹的封地，天大地大老娘最大，她的皮鞭可是饥渴难耐了。

还好这位贤公主被送回齐国了，同时回去的还有岳宝宝和那只来自岛国的‘小鹿’。接到消息后的白栋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刚松了不久，就被白戊庚又提了起来，好在场面并没有失去控制，孙宾在关键时刻充分表现出了一位军师兼智囊的潜质，轻轻松松几句话就让白戊庚无话可说；至于孟家入君侧成私臣，那是水到渠成的事，孙宾不但不会阻拦，还有几分支持。

在西域的这段日子让孙宾对白栋刮目相看，这位小师弟实在是了不起，若论潜力只怕还在各国国君之，而且白栋身家豪富、权倾老秦，却从来不摆架子，待上忠诚、待下宽厚，令人如沐春风。让他已经动了辅助之念。

千古兵圣算是通过了对自己的初试。这一点白栋清楚地很。孙宾是什么人？若说他没有男儿大志才怪。否则一出山就跑去魏国找庞涓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学会文武艺要卖给君王家麽？也就是遇人不淑，被庞涓惦记上了那部《孙子兵法》，才遭了毒手。别看这位孙师兄平日里一副克勤克俭形容高古的模样，似乎多给他一副担子都会叫苦不迭，好容易做个西尔德的老师还要表现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其实白栋看得清清楚楚，如果有机会，孙宾不会比庞涓多省下几钱灯油。都是横行天下的男儿、都想着要吃肉的！

“昨日的事，多谢师兄了。”

西君城还没建立，现在白栋居住的还是图余羌王的土城，西尔德和孟家扫平图余色梨两大生羌后，这一年来军事和经济手段双管齐下，位于西域中心位置的羌人算是尽皆拜服了。羌人的土城简陋无比，这个房间已经算是最好的了，却也不比白栋当年居住的小土屋强多少，不过看孙宾的样子倒似乎很享受，没按照礼仪正襟跪坐。盘腿坐在白栋面前，一会儿吃几口去年晾制的葡萄干。一会儿捻起刚打成的羊奶酥轻轻放入口中，双目微微闭起，一脸享受的表情。

庞涓看他吃得起劲，也跟着弄了块奶酥放进嘴里，却‘呸’一声吐了出来：“膻的？也真难为你吃得下......”

自从来到西域庞涓就没离开过孙宾，嘴里说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要重温当年同窗之谊，大概意思就是一条内裤两人穿，同釜而食同榻而眠，其实就是打算着孙宾那本《孙子兵法》的主意；不想孙宾得了白栋的提点，对兵法一事绝口不提，每次问得他急了，就跑出去折腾奶酥，这是他新近发展的爱好，常常乐此不疲。

打奶酥是要用‘雪董’的，就是一种两头圆肚子大的木桶，必须是用放了三年以上的熟木打造而成，用前还要用香草垫过桶，这才不会产生任何异味。

将牛羊奶倒进这种木桶去，用奶酥拨子拼命搅拌，等到奶油被打到分离后，上面就都是白色的浮油，这个时候捞出来冷却了，就是可以长时间存放的奶酥了。

即使是用同样的奶水，羊酥油的品质也有高低，最下等的是杂白色，像裸露的白石，这是奶油分离不够彻底的产物；中等的是灰白色，奶油虽然分离彻底，打奶的人却因为力量、技巧不够，导致分离出的酥油色彩不够纯正；最上等的是玉白色，这样的羊酥油就像是上好的美玉，价值极高。与之对应，牛酥油的颜色则是杂黄、土黄和金黄。

就算最老练的戎人要打出上等品质的奶酥也很不容易，通常十成奶酥中，会出现一两成下等货，六七成中等货，只有一两成是上等货。上等奶酥十分珍贵，据说可以补充人体气血，延长寿命，如果运到栎阳，一斤就能卖到上千个秦国圆钱，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孙宾这个拳法大师的打奶手法很是怪异，明明没见他搅动的如何快速，奶液旋转的速度却快得惊人，才不过半柱香时间，液面上就出现了厚厚的一层白沫，奶沫上闪着白玉般的光泽。

每次看到这样的上等奶酥，西尔德就会伸着舌头像狗一样围着‘雪董’转悠，口水都能滴到前襟上，附近的戎人也会跑来围观，在大声赞叹之余，实在想不明白孙宾这个外来人为什么比他们的手艺还要好。据说有些戎人姑娘还因此爱上了孙先生，她们个个热情火辣，才不请什么媒人呢，晚上跑到孙先生的房屋外唱歌就是，也不管孙先生听不听得懂，总之是要拼命挥洒自己的热情。

看到孙膑这样受欢迎，庞涓很是失落，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清溪的偏心师傅喜欢孙宾，这些女戎也对孙宾另眼相看？试着吃了几次，每次都吐得稀里哗啦。这东西有什么好的？就像孙宾一样，明明没有自己‘味道纯正’，却偏偏会受到众人的欢迎？太不公平了！

白栋在一旁看得暗暗叹息，孙庞不在一起还好，两人只要凑在一处，就是天敌啊？这可不行。孙宾已经展现出了一个智囊的良好品质，以后是要大用的。庞涓这种杀胚也是自己必需要用的人才。自己可不是魏婴。可不能看着这两人斗起来，于是咳嗽一声，拿起片奶酥送入口中,点点头道：“孙师兄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庞师兄，你看如何？”

庞涓晃晃脑袋，有些不屑地道：“这是女人才会做的事情，孙师弟浸淫此事实属玩物丧志，有负恩师二十年的教诲。”

“女人做的事情又如何？为将者杀伐四方、慷慨激昂。却不知光靠杀戮是无法征服天下的麽？有时一把羊毛、一桶奶酥真的会比刀兵更管用。现在我明白了，恩师为什么会将《孙子兵法》独独授予孙师兄，却不顾我与庞师兄，正是因为孙师兄可以做男人的丰功伟业、也有小女人的闲情，这一点庞师兄是做不到的，我是看得到却爱让别人去做，都比不得孙师兄说做就做的果断......”

“师弟过奖了。”

孙膑看了看白栋，心中有些不解，《孙子兵法》又不算什么秘密，连那个希腊的什么亚里士多德都知道了。现在又拿它说什么事？我爱打奶酥跟兵书又有什么关系了，还小女人的闲情。我可从没想过这些......

不想庞涓看看他和白栋，却忽然低头深思起来，过了一阵才猛然抬头：“我明白了！庞某一心兵事，要成天下兵圣，正是那个只会做丰功伟业的大男人，若我能够学会小女人的一二婉转，又何至与公子申势成水火？你就是想要坑我怕也无处下手罢？”

白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咂咂嘴道：“师兄果然是个聪明人......”

庞涓这人性格激烈，行事过于刚进不通隐忍之道，说白了就是心眼小又固执；孙宾则不同，这人能效烈火之威、也如水性之柔，被庞涓加害削去膑骨后，硬是装疯扮傻隐忍了多年，这才得以脱困。所以孙宾会在闲时打打奶酥、享受生活，庞涓则不同，自从来到西域，就每天都在询问白栋何时出兵攻打波斯，那三万武卒早就被他操练的欲~生欲死了。

白栋这次拿孙宾打奶酥说事儿，其实就是要让庞涓感悟‘行大事如烹小鲜’的道理，不要总是做周公谨、孔明才是王道呢。至于两人会否再因为《孙子兵法》而起纷争成仇恨，其实白栋早就不担心了；如今可不是在魏国，庞涓已经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庞涓、孙宾也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孙宾，孙宾爱给就给，不给兵书又如何？西域现在等于是孙宾的地盘，若是没有自己的支持，两个庞涓也翻不出天去，只能老老实实的带兵打仗。

“小师弟，也亏你这一番苦心......”

庞涓微微叹息，取过一片奶酥投入口中，这次却是没有吐出来，对两人拱拱手，转身出了房间。见他去得远了，孙宾才将手中的奶酥盘子放下，望着白栋道：“西君所言是否太过了？庞师兄是兵家大才，恩师没有将《孙子兵法》传授于他，也难怪他会耿耿于怀，可若说我不离开魏国就会因此与他决裂，宾却是不信的。”

“信不信由你......不过现在你和他都离开了魏国，庞师兄是个聪明人，既知事不可为，自然只会与你亲近，你却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日后你要传授他兵法也好，不传也好，我也不会干涉。”

白栋笑道：“你们两个若能一直交好下去，最开心的正是我呢。不过同窗情谊深厚是一回事儿，个人卫生又是一回事儿，一条跣裤两个人穿就不必了，我还没穷到这种程度，让我西君城中第一辅官智囊如此节俭......”

“西君城中第一辅官智囊？师弟，你是说？”

“这个位置师兄当得！只怕是委屈了师兄大才，师兄若是不肯，小弟也不会逼迫。”

“谁说我不肯了？”

孙宾看看白栋，忽然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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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阿里巴巴的东方梦】

孙宾今天穿上了丝绣的锦袍、上面有大雁和麻雀的图案，五颜六色的像只金刚鹦鹉，头发是由十几个暗恋他的羌人女子争先恐后帮他挽起来的，怎么看都像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石头，难看得紧。好在有根做工精美的青玉发簪拉回了一些印象分，加上他的五官也算端正，看来倒也不失尊严。

这根发簪是老夫人白越氏亲自请了能工巧匠打造而成，特地要白栋带来的，孙宾受了老夫人的礼物，喜欢的到处显摆，见到人就说这是白家老夫人厚赐、宾不敢或忘也......西尔德就跟着吹嘘，也只有我老师才会得到这样的礼遇，众人自然无不对孙宾另眼相看，就是庞涓心里非常不痛快，老夫人才见过你几面？若非看在鬼谷同门的渊源上，才不会亲自送东西给你呢，可惜可惜，也就是庞某来老秦晚了，否则这什么青玉黄玉的簪子也要弄上这么一两枝才是。

这种暗中的比较不仅仅发生在孙宾与庞涓之间，远程而来的桑娃子和西尔德、白戊庚与孟成功、白家孟家的族人和白家庄来的白家心腹老兵......西君城还未曾建设好，围绕着白栋的各种竞争就已经展开了，这些天白栋面前总是会有人晃来晃去，就连禽滑西这样的墨家巨子也不甘寂寞；由不得他不争取，公输家可没彻底认输呢，白子不是选了墨家来负责建城事项麽？公输家自然不会有啥意见，不过公输家关心君城建设，派上几名能工巧匠来挑挑毛病总是可以的。墨家号称天下显学。想来也不会因此恼羞成怒失了风范。

权力是个好东西啊。当有了名望权力后就会有无数人围拢在身旁，好像一群公蚁捧着母蚁那样，白栋现在就是这只大母蚁了，而且还是一只被周王室力挺的‘母蚁’，相信只要他在西域稍有建树，鲁国宋国这类尊王重礼的小国就会发来‘贺电’，这便是名正言顺的好处。

不过白栋并非是曹操，也没兴趣‘携天子以令诸侯’。更明白身在这个煌煌乱世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为靠是不成的，何况嬴渠梁很够哥们儿，日后就是西君封土开拓到多瑙河，他也不会去做成吉思汗的，有什么好争的？身为一名穿越者白栋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王侯不可持，甜甜蜜蜜的小日子才是王道呢。所以他愿做的是画者，亲手描绘出一幅波澜壮阔的华夏雄图会非常有成就感，却不会傻到去做画中那个王者，嬴渠梁也罢、小赢驷也罢。甚至是日后那个嬴政也罢，谁爱做谁做去。白子享受的只是过程、不是结果，这才是聪明人。

握住孙宾的手，亲自将他引入上位，然后白栋当着白戊庚孟成功等一众人的面，对孙膑深深一躬道：“师兄，我听说为君者有国相，为卿者有家相，当年公叔不鸣、管仲未起，家相也......师弟年轻识浅，蒙君上厚遇、天子青眼，才做了这个西君，好大的名声、好高的爵位啊？可是为什么我心中常常不安、只觉心乱如麻？见到了师兄我才知道，原来是我身旁缺少师兄这样的智囊家相，若没有师兄为我指路开明，小弟茫然矣，师兄，请教我！”

刘备有诸葛孔明、刘邦有萧何，白栋虽不想谋朝篡位，却也需要一个宰相般的人物，放眼身旁诸人，没有人比孙宾更合适了，这位师兄柔中带刚，智商绝高，历史上的他只是没有机会理政而已，白栋相信如果让他放手去做，绝计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见到白栋对孙宾如此礼遇，庞涓眼皮跳了跳，不过没说什么，他的理想是执掌十万虎狼功伐天下，对做什么国相家相没有半点兴趣；白戊庚和孟成功等人却是心中一跳，知道日后孙宾就是西君属下第一家臣，该要多多亲近才是。

“师弟给我多少富贵、多少声名？”

诸葛孔明未出茅庐就知三分天下，却迟迟不肯出山，刘大耳朵都要三次来访才成，这是因为人家一出山就要执掌握大权；萧何与刘三儿是好朋友，是因为看出刘三够卑鄙无耻下流却有帝王胸襟才会辅佐他，说白了也是种政治投资，所以孙宾这样问就不奇怪了，让我做你的家相有什么好处呢？

“富贵不过家臣之首，青史却为柱国之人！”

白栋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师兄，师弟这一生做到西君就算到了尽头，所以师兄也不过家臣之最而已，我或许没有天下富贵给师兄，不过却想与师兄做一番有趣的事，而且我之所有就是师兄所有，师兄以为如何？”白戊庚与孟成功交换了一个眼色，还得说是白子啊......此时此境就该这样说，否则就成反贼了，跟着这样的人走，那时绝计不会错的。

孙宾笑了笑：“那就够了，师兄我就爱做这种有趣的事情。西君，请受属下一拜！”说着从上位走下，来到白栋面前深深一躬，刚才白栋是尊贤敬贤请他居了上位，现在是他愿意做这个家相来拜见主公了，从此后孙宾就是白家人，吃喝拉撒都要白栋负责，说不定还得麻烦白家帮忙找媳妇儿呢......

有孙宾做了家相，以后什么烦心事都可以一篮子交给他了，白栋开心的都想放声大笑，欢饮罢后，安慰了最近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庞涓，咱们不能着急啊，翻越葱岭是最傻逼的事情，让阿里巴巴去做吧，咱们等波斯大军到了西域再开战，有师兄出马我放心。庞涓满心欢喜地又去操练他的士兵了，最近老秦国内又送来了一匹战马和军械物资，如果他喜欢可以将三万武卒武装到牙齿，一点都不比在魏国时差，有了白栋的财力支持可比在魏国时舒心多了，魏国是大有大的难处，说是天下第一强国，惠施却总是会找机会克扣他的军资。

白戊庚虽然暂时没能成为西君家臣，白栋却一样给了他希望，白家自掏腰包置办的马匹军资白家战士也会得到一样的配备，得了好处的白戊庚现在特别能理解白栋，孙先生说得可没错啊？白子初封君侯，现在如果过于着急扩充实力确是为臣之大忌，不着急，反正都是白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当叔叔的还能亏待了自己这个亲亲的侄子不成？

现在白栋都有些同情嬴渠梁了，自己不过是做一个诸侯分封的国内侯都是如此麻烦，二哥却要统领一个国家，更不知该有多么操劳，可见国君这个职业不是所有人都合适做的，普通人真的会发疯。

阿里巴巴感觉自己也快要疯了，今天他在午饭时足足喝了两大瓦瓯的波斯普通酒，酒劲上来后这位总督大人越想越是心烦，连借口都不需要找便命人杀了这名女奴，把玩着她的脑袋，感觉心情好多了。

“总督大人......”

这个人走进阿里巴巴的军帐内竟然不需要通报，就像午饭后走进自己妻子的卧室一样自然从容，他的衣着非常古怪，头上戴着一顶富有花刺子模风情的圆轮形铜冠盔，又干又黄的长发一直披到了脑后，身上却没有着甲，而是一件仿佛斗篷模样的外袍，样子有些像是后世的天~主教神父穿着的袍服。走进军帐后，他微笑着看了一眼女奴的头颅，有些漫不经心地道：“毯是你最美丽的女奴，为什么要砍下她的脑袋呢？哦......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把她送给我，你知道我喜欢用鞭子抽打美丽的女人，她们的叫声越凄惨，我就会越开心，开心的我总能为你提出好的建议。”

“算了吧阿布哈桑，这一次我们遇到的麻烦太大了，比你那位堂哥的麻烦更要大十倍！所以就算我送一百个美丽的女奴给你，你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建议......”

阿里巴巴哼了一声，望了一眼这位大流士三世科多曼的堂弟，流亡到他花刺子模已经十年有余的老朋友，颇有些无奈地道：“巴比伦传来了消息，你那位亲爱的堂哥竟然召集了‘长生军团’，而恰恰在他召集长生军团的同时，鸽子带来了他的命令。看看那张肮脏的羊皮卷吧，他一定是疯了！”

阿里巴巴口中的疯子正是阿布哈桑*薛西斯的堂哥，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国王大流士三世，他的祖父是神王薛西斯二世的兄弟，而他的父母是堂兄妹。可笑的是，站在阿里巴巴面前的阿布哈桑*薛西斯的父亲又是神王薛西斯二世的堂弟，可他的母亲却是科多曼母亲的姐姐......在波斯帝国，类似这样混乱的血统关系随处可见，连辈分都跟着乱了，不过科多曼做了波斯国王，阿布哈桑胆子再大也不敢做国王的长辈，所以跟着母亲算辈分，如此算来先出生的科多曼却是他的堂兄了......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不过越疯狂就越好，让我看看这个蠢货又要做什么？哦，哦......光明火神在上，科多曼已经走向了黑暗，他是黑暗魔鬼的使者......”

阿里巴巴咬了咬牙，狠狠地道：“我很想杀了这个混蛋，可是我们的力量还不够......除非我们可以征服东方国度，那里有数不尽的黄金和女人，花刺子模需要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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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冰山上的来客】

快要进入夏天了，也只有到了这个季节，葱岭上才会有长达三个时辰的阳光，让阿尔泰可以看清楚山顶雪窟中的雪莲花。这种叫做‘雪莲’的东西原本是不怎么值钱的，自从葱岭东面来了一些华夏人后，就变成了身价日涨的宝贝，现在就连城廓地带的各族头人们都会花大价钱收购这种东西、然后用它们去讨好华夏人的头人；据说那是个年轻人，有个古怪的名字叫做白子，而且现在还改了名字叫什么‘西君’。

阿尔泰带着他的高原猎狗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这个充满传说与‘神迹’的山脉，嘴里哼着塞种人的小曲儿，开心地就像一个刚娶了漂亮媳妇的傻小子。

他是土生土长在葱岭的塞种人，可不是那种从欧洲迁移过来的西徐亚赛种，根据族中的传说，他们的祖先是炎帝！据说跟神话传说中头撞不周山的工共也有点亲戚关系，出身可高贵的很呢。别的种族管这里叫‘雪山’、‘神之山脉’‘葱岭’，他和族人却爱叫这里‘不周山’，只有神话中的不周山才是生他育他的家乡呢。

像阿尔泰这样生活在葱岭附近的塞种土人不过一千多名，却人人都像他一样骄傲的如同贵族；他们生活在帕米尔高原，个个身体棒得像牛，也是这里的地理鬼，闻下雪山上刮过的风就能知道狡猾的雪狐藏在什么地方；可是西域太穷了，这里现在还有贝壳做成的钱币在使用，很多部落与部落之间还停留在物物交换的时代。像阿尔泰这种常年在山上讨生活的人更是穷得叮当响。还记得他在成亲那天。新娘子的嫁衣只有前胸是用新羊皮做的，其余位置都是补丁摞着补丁......

如今可是不同了，西方不亮东方红，大秦建设了西君城。就算是阿尔泰的耳朵也被白栋的名字灌满了，他对这位大秦国的什么西君有种说不出的感激，每天都在幻想着可以见到这位大恩人，然后用自己珍藏了十年的酸酒和新鲜的雪狐肉来招待对方，还要把自己的弓箭送给恩人。这是不周山塞种人待客的最高礼仪了。

少数民族兄弟是最最淳朴无华的，秦人初入西域的时候，整个西域都抱有最大的戒心，阿尔泰虽然不是西徐亚族种，却也对这些外来者充满了警惕和戒备，这些华夏人真是太凶横了，就连横行城廓多年的塞种王都被砍下了脑袋，天知道他们会不会来抢夺自己的雪狐皮呢？

不过很快西域人就发现华夏人不是敌人，而是真正的朋友，他们不但带来了书籍和文明。还会免费教授西域人饲养绵羊并且高价回收羊毛，阿尔泰的女人甚至因此搬到了不周山下。她也圈养了十几只绵羊，每年光是出售羊毛的钱就能够抵上阿尔泰一年的辛苦，儿子和女儿从此有了新衣服穿、有了喝不完的羊奶和吃不完的羊肉......劳动人民还能图个啥？不就是图个衣食无忧麽？如今阿尔泰上山采雪莲打狐狸已经不是迫于生存压力了，更多的是要维系男人在家庭中的地位和顺便散心而已，他的女人曾经笑着说，就算他不到雪山上辛苦家里也不缺吃穿了，这都得感谢华夏人，感谢那位白子......

哦，对了，收购羊毛的华夏人昨天在他家里喝酸酒的时候说过，这位白子是个了不起的人，现在已经被秦国封为了西君，阿尔泰不明白秦国是什么地方，估计是比不周山更大的雪山吧？更不知道西君是什么，是不是做了西君就不用每天上山采雪莲打狐狸了，就连用的弓箭都是金子做的？不过他还是为白栋感到高兴，恩人得了好处，就好像是他自己得到了好处一样。

心情一好，连打猎都变得顺利了，阿尔泰猫在雪洞中只等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到一只雪狐在四五丈外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他迅速一箭射出，准确无比地射进了雪狐的右眼，没有伤到半点皮毛，抓起雪狐一看，真是张上好的毛皮啊，一口气吹下去，就是一个圆圆的涡旋，这种毛皮如果卖给华夏商人一准儿是个好价钱。

看来今天会满载而归了，家里已经不缺吃穿，这张雪狐皮就不卖了，回去给女人做件皮袍子......一想到妻子穿上雪狐皮袍的样子，阿尔泰开心地连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迎着午后的阳光，不觉就走到了葱岭西侧。这个时辰阳光会转到西面，雪狐最喜欢跑来晒太阳了，如果运气好，今天说不定还会打到几只，也让女人看看，他打雪狐赚到的钱可未必会比饲养绵羊差了许多......

“炎炎的烈阳，是祖先的荣光，神的后裔，追逐......啊，那是什么！”

乐呵呵哼唱着小曲儿的阿尔泰刚刚爬上西面最高的一处雪岭，无意中向岭下望了一眼，顿时打了个激灵，忙闭上嘴巴，然后身体就像最狡猾的雪狐一样，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钻进了厚厚的积雪中。常年在不周山打雪狐和雪豹的猎人都是反穿羊皮袍的，趴在雪中就像是一个自然形成的雪包，就算有人走到身旁十尺范围内也不会发现他。

“这是魔鬼的军队麽......太多人了！”

哪怕是即将入夏的葱岭也是雪雨不断，有时一阵大风就能带起漫天飞雪；阿尔泰刚躲进雪中不久，天空就变得阴暗下来，巴掌大的落雪很快将他埋在雪下，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只来自西方的庞大军队！

从阿尔泰所在的位置极目向西方望去，葱岭脚下是郁郁葱葱的碧绿草地和比蓝天更为纯净的湖水，美丽的仿佛是神仙的国度，往日里阿尔泰最喜欢最的事情就是坐在冰雪覆盖的峰头喝着被体温熨暖的酸酒俯视这片美丽的土地，四周都是安静的，天神创造的这片土地就像是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是此刻却冒出了无数的外来者，他只是眨了几下眼睛，无数个黑色身影就从西方地平线下冒了出来，没用多久就覆盖了整片大地，他们的数量比塞种人的绵羊还要多，迅速将下方的山谷、草原填满，甚至在天神赐予的清澈湖水中清洗战马肮脏的屁股，然后像成群的蚂蚁一样，开始爬上不周山，阿尔泰看得心中恐惧，这些外来者让他想起了祖先的传说-‘若干年后的今天，恐怖的大军自西而降，不周山被覆盖的日子，烈火与鲜血将会淹没美丽的草原，黑暗笼罩草原。我的儿子、孙子，你们千万不要忘记，当光明神阿卡阿日的使者出现时，草原将会迎来曙光，团结在他的身旁，就像团结在祖先的身旁一样......”

“光明神阿卡阿日的使者啊，你在哪里？”

藏在积雪中的阿尔泰握紧了拳头，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恐怖军团的士兵越来越多了，他们完全覆盖了目光可及的大地，就连纯洁的神山也开始被他们污染，如果被他们翻越神山，东面山脚下的族人会如何？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又会如何？阿尔泰在积雪中缓缓后退，当确信安全的时候，才迅速跃起，掉头向岭下跑去。他要在第一时间通知族人们，数也数不清的恐怖军团来了，族人们必须立刻逃走，要带上我们的绵羊。

“砰！”

阿尔泰刚从积雪中跃出，迈出不过五六步，便见眼前人影一闪，劲风扑面，他是多年的老猎人，就算遇到雪豹的突然袭击也能够成功躲避，可是却躲不开这人的一击，只觉两耳旁剧痛入骨，眼前一黑，就此晕了过去，跟着剑光一闪，他的高原猎狗也被来人一剑砍下了脑袋。

袭击阿尔泰的人现身出来，却是一名反穿皮袄的男子，厚厚的羊皮袄和羊皮蒙巾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他双目中透出凛冽寒光，像是充满了仇恨。

几名跟在他身后的羊皮人拔出佩剑要杀死阿尔泰，却被这名男子阻止了：“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塞种猎人而已，没必要取他的性命。这些日子我在那个人处学到了很多东西，才明白待下宽厚有时比剑戈更为重要。留他一条命吧......别忘记了这里是不周神山，更不要忘记了他也是信奉光明神的人。”

“待下宽厚？义渠王是不需要怜悯一名卑下的猎人的，王，你改变了很多。”

“没有忠诚的人民，王也不过是惊涛骇浪中的一条舟船而已，那个人说得很有道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当初哥哥明白这个道理，我们就不会败得如此之惨。没有错，我是在改变，可是我为什么要拒绝这种改变呢？它会让我变得更为强大。乌老骨，学习，你应该了解学习的重要性，更应该学一学那个人创立的‘思学’，如果能够掌握一点辩证法，那就更妙了......”

神秘男子咯咯笑了起来，举目看看已经行进进到山腰处的波斯大军，微微点头道：“阿里巴巴总算没有让我失望。走，我们去见见这位老朋友，他需要我们的帮助，正如同我们也需要他的恐怖大军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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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再封太傅】

同患难可以，同富贵难，因为同患难是最容易的，每个人都会将身边人当成必须要抓住的稻草，不抓就沉下去了，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当然是越看身边的稻草就越亲切，恨不得抓过来亲个嘴儿，好基~友一辈子。

同富贵就比较困难了，安定富贵的日子中总会有许多外来诱惑，十丈软红声色犬马最动人心，家里有了余粮那个不想做地主？当然要捂紧自己的钱袋顺便盯上别人家的粮仓了。越王勾践可不是个例，像他那类人到处都有，在老秦也是一样。

这让嬴渠梁极为苦恼，白栋入魏一战后，令魏韩震恐、赵齐侧目，赵侯巴巴地送来了多少粮草军资且不用说，一门心思要为白栋负担建城费用更是令老秦满朝注目；秦国经历了这数年的发展，变法之效渐显、商业交流空前发达，强国之势已成，又出了白栋这么个惊采绝艳的人物，国君宠信也就罢了，连周王都一次次的下书表彰肯定，群臣的心态可就有些摆不正了。

就在白栋建城西域的同时，卫鞅几次上书嬴渠梁，别的内容没有，就是哭穷。说什么二期新法的推行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左庶长府穷啊，君上既然有钱粮支持西君，想必也会支持臣下的，西君为国经略西域固然是目光长远，臣下为老秦变法，却是根本图强，君上万万不可偏心啊。当然卫鞅不会直说嬴渠梁偏心，可话里话外就是这么个意思，嬴渠梁如何看不出来？

上大夫甘龙与白栋的关系是何等亲密？当年为白栋取字就有甘龙参与。可就算是他。也在上陈中提醒嬴渠梁并不尽宠于一臣！虽然甘龙很讲究语言艺术。这话也是兜了十七八个圈子才肯说出来的，可嬴渠梁却看得清楚，甘龙归根结底就不是一句话‘国有栋梁虽是好事，可这栋梁若是太过高大，也难免会捅破了屋顶’！这是上大夫忠诚体国之心，正体现出他大公无私的一面，让嬴渠梁好生心敬。

获封西君之后才体现出白栋在军方建立的威信还嫌不足，就连当初跟随他入魏作战的车英和子岸都有些明显抵触。嬴渠梁其实对白栋还是很重情义的，而且也不放心庞涓那三万武卒，曾经想过要将数万精兵交予白栋，却遭到了来自军方将领的激烈反对，就连菌改也当众抗命，说什么白栋权势过重，几万大军交予一人之手，非秦国之福也！嬴渠梁瞪着眼睛看了菌改半天，这老头却似乎不见势弱，眼睛甚至瞪得比他还大！

“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成什么体统？平安郎权势一大。这些人是不是都眼红了？车英子岸不是很佩服平安郎的战法麽？菌改当年与寡人挥军攻伐木仲屠，若没有平安郎的‘添兵减灶’之计，能赢得这么轻松？他这个中更的爵位说是公父给的，还不如说是靠了平安郎！”

嬴渠梁将一叠臣书重重摔在面前的案几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个劲儿的向卜戎异抱怨，卜戎异怀中的赢驷瞪着乌溜溜的黑眼珠看着父亲，似乎在猜测父亲为何如此愤怒。

“咯咯......”卜戎异轻笑两声，冲嬴渠梁撇了撇嘴，让侍女带赢驷去玩耍了，往案几上一趴，托起腮帮子盯着嬴渠梁看，好像他的脸上有花儿一样。

嬴渠梁被她看得很不适应，有些羞恼地道：“细君，你这般看我作甚？”

“臣妻是要看看君上还能装多久？君上如今做了三年的国君，对外威严日盛、对内更多伪饰，臣妻认为这样可不太好......”战国时代女子地位极高，现在越来越爱往凤鸣书院跑的骊姜就是个例子；可女子地位再高，也没有哪个国夫人敢对国君如此说话的，卜戎异与嬴渠梁交于危难之时，爱情故事感天动地，倒算是个例外。

“胡说八道，我哪里有装了？”嬴渠梁很是委屈，在那些反对的臣子面前，他都不知道为白栋说了多少好话，如今老婆还要这样说自己，简直是冤比海深，这话要是让平安郎听到，岂非还要闹出一场误会来？

“君上嘴里骂着这些臣子，其实也欣喜他们的忠诚体国之心，那些臣子若非看出君上明责暗喜，岂敢如此放肆？只不过他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了白家叔叔权倾当朝，却看不到白家对老秦的无私奉献，这三年来白家光是上缴的盐利有多少？白家带动老秦商业因此带来的税利又有多少？秦国若非出了个白栋，莫说扩军强国，恐怕就是君上连修缮栎阳宫的钱都拿不出呢，只靠卫鞅变法？臣妻承认新法是强国根本，可是要等到新法的效果显现，是要十年还是二十年呢？”

卜戎异微微摇头道：“白家叔叔为秦国争取了十年时间，可最终却得到了什么呢？一个西君封爵？人家根本就不想要的！是你把人家推去了西域，经略地方融合诸戎是有多麽辛苦，还要应付可能到来的外来强敌，那又该有多么危险？就这样还是有人说三道四，我若是白家叔叔，只怕心都要寒了......”

“细君......”

嬴渠梁仔细看看卜戎异：“你不像是寡人的老婆，倒像是平安郎的红粉知己了。寡人很不好过，像是刚刚喝过了一坛秦地老醋。”

“咯咯！做君主的嫉妒臣子，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呢。”

卜戎异被他说得脸一红：“君上要知道苦酒和跳蚤都是我的好姐妹，见妻如见夫，我自然知道白家叔叔是什么样的人。臣妻有一言，若是君上希望老秦更快强大，那就要毫无保留地去信任白家叔叔，如果君上能够做到，或许你的功绩将会超越穆公，老秦也将强大到令天下诸侯震恐，皆系于白家叔叔一身也！”

“范强说，白戊庚在平安郎建城之时请为白家家臣，却被平安郎拒绝了。平安郎如此过虑，皆寡人之过也，寡人立即下一道君书，要他收了雍郿白家，雍郿精骑以后就不用章蝺管一半了，全数都交给平安郎来管，寡人许他增添人马，恢复全盛时期的雍郿精骑！以前的雍郿精骑实为章、孟、西、白四家私兵，日后就是他西君的私兵了！满朝文武有敢议论者，轻者杖责、重者罢为庶民！寡人绝不会手软！”

“君上能如此做，臣妻当为之喝彩！”

卜戎异真的喝了三声彩，不过不是按照古法那样拍大腿，而是像个现代人一样的鼓起掌，就像凤鸣书院的学子们一般，事后笑嘻嘻地望着嬴渠梁道：“不过还有件事君上忘记了，你曾经说过要封白家叔叔做太傅的，可不许不做数。”

“太傅？细君......现在平安郎已经是国内封侯第一人，如果再为太傅，所得封赏就要超过当年的贤相百里奚了。我的功绩难比穆公，却如此封赏臣下，恐怕会被人诟病啊？”

“被人诟病又如何？难道穆公时不曾有过的封赏，君上就不该有麽？难道君上只是希望恢复穆公霸业，却没有更远大的理想麽？白家叔叔在书院授课时说过，人的理想有多远大，所能取得的功业也就有多远大，连那些书院学子都深以为然，难道君上还不如那些学子麽？”

卜戎异微微撅起小嘴道：“我不管，虔儿的太傅只能是白家叔叔！”

“也罢！”

嬴渠梁一咬牙，子女的教育问题在任何时代都是第一等重要的事情，若是赢虔不能做白栋的学生，连他都会不甘心的，更别说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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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景监还是那么漂亮】

嬴渠梁的命令就像是一枚投入了烂泥潭的深水炸弹，‘轰’一声爆炸开来，顿时泥沙四起。

君上这是疯了吧？老秦花费了多少精力人力才将孟西白三家压服，如今安定未久，却又给了白栋独掌雍郿精骑的权力？而且还要同时成为秦国太傅！君上这是要培养三代良臣的架势啊？国内封侯再加太傅高位，白栋真正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权势熏天，君上就丝毫不担心，莫非忘记了三家分晋田氏代齐殷鉴不远？.

以上大夫甘龙为首，老秦的一众文臣武将都聚集在了栎阳宫前，希望嬴渠梁可以收回成命，不过却都被面色冷肃的范强挡在了宫外。

范强现在是谁的面子也不给，管你是三朝元老还是变法新贵，一律不准入内；嬴渠梁早就准备好了筵席茶果，爱吃吃爱喝喝，爱跪下逼宫做忠臣也成，反正就是不给见。暴脾气的菌改和章蝺跳着脚喊话也没用，无论他们说什么，范强只需双臂轻振，立即就有一股大力将这帮臣子轻轻推开，让人干着急没有办法。

甘龙他们在逼宫，嬴渠梁却在宫内哈哈大笑。他太开心了，老秦当真是忠烈满朝也，从甘龙这种股肱重臣到军中那些没头脑的武将个个都是忠臣。这些人与平安郎其实没有什么矛盾，甘龙见了白栋还会叫‘小子’，车英子岸这些大将现在见了白栋还会习惯性的称呼他为‘上将军’，菌改和章蝺都是白栋帮着出过书的，以他两个的水准居然可以行文天下。那就不是普通交情而是恩情了......

这些臣子个个都与白栋交好。却个个为了忠诚体国跑来逼迫自己撤回封赏白栋的命令。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秦没有结党营私之弊！说明老秦充满了生命力！就像平安郎描绘的那样，如今的老秦就像是早晨的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开心归开心，不见还是不见。嬴渠梁感觉现在自己就是女闾馆的美丽大方，必须得吊起来出售，而且这也是个考察群臣的好机会，平安郎，谢谢啊......哥哥拿你这么一试。就知道老秦满朝都是忠臣了。可这都是忠臣似乎也不太好，没有了忠奸内斗，为君者如何平衡权变？我是不是应该培养几名奸臣出来，就像纣王手下的费仲和尤浑一般？真是疯了！

任凭群臣赖在宫前不走，嬴渠梁的君书还是被数只飞鹰带去了西域，不过白栋只拆开看一眼、叹口气，便转头继续玩泥巴去了。二哥这是要压死人，西域交给我还不算，儿子也要交给我管？是怕别人做了太傅会被卫鞅割鼻子麽？一想到赢驷日后的作为，白栋就会头疼。这可是比他老子更能折腾的主儿......

白栋的帐中现在堆起了一个巨大的泥盘，比当日入魏作战用的那个还要大了一倍。没法子。自从见到这玩意儿，孙宾和庞涓这对师兄弟就疯了，两人埋首帐中一玩就是三天三夜，饭都顾不上吃，就这样还是感觉不过瘾，干脆劫持了白栋同来，再加上西尔德就成了四方大战，两两互为一军，好像后世的‘四**棋’一般。

沙盘推演这种军事游戏上手极易，可要精通却是极难；尤其是两两配合，更是变数繁多。白栋虽是当世公认的‘兵家亚圣’，其实不过是以超越当代的知识打了一场在古代人看来匪夷所思的胜仗而已，真正说到排兵布阵战场指挥又哪里比得上孙宾和庞涓这种科班生？因此他是第一个败下阵来，庞涓看看他，又是欣喜又是苦恼，喜的是这小子原来不过如此，还是比不过自己和孙宾；恼的是白栋跟自己是一方，白栋这一输，他在孙宾和西尔德师徒的联手合击下顿时乱了阵脚。

果然这一仗又是庞涓输了。西尔德虽然火候差些，用兵却是极为凶狠，硬是占据有利地形拼掉了庞涓的几只劲旅，虽然庞涓最终还是拔去了他的将旗，却因为损失太大，结果被孙膑轻松拿下。

庞涓对别的事情都无所谓，唯独对兵事却是认真无比，眼看自己要输了，竟然抢先将自家将旗拿在手中，耍赖道：“这一局不算！”

孙宾一瞪眼：“怎么又不算？这都是第三次了！师兄，你可不要混赖了......”

“我说不算就不算！你们两个师徒连心倒是配合得好，小师弟却是个生手，这样分组不公平！要不就是你我比过一局，若是我输了给你，那才心服口服。”

“比就比，哪个会怕你？”孙宾冷哼一声，将代表白栋和西尔德的旗帜拨去一旁，只余下自己和庞涓的：“来吧！输了再混赖的可是小狗。”

白栋和西尔德看得啼笑皆非，也不知该如何解劝，估计这两人一比起来，又是三天三夜不用睡觉了。这哪里是师兄弟啊，简直就是天敌。

白栋摇摇头，懒得搭理这对冤家，带着西尔德走出帐篷，压低了声音道：“景公在哪里？”

“景公在十里外的风丘相候。老师......他不是卫鞅的人麽？我听白戊庚说，自从老师做了西君，卫鞅就连连上书向君上讨钱，说白了还不是妒忌老师麽？景公是卫鞅的得力助手，老师还要见他做什么？”

“景公是卫鞅的人，那麽卫鞅又是谁的人呢？他是老秦的变法大臣，为老秦呕心沥血，日后更要立下不世之功，现在我的风头压过了他，他因此嫉妒冒火，那正是他上进的动力。反正左右都是老秦得益，于我等能有什么害处？”

白栋微微一笑道：“西尔德，你是兵家天才，却偏偏与你的庞师伯一般不通世故，这样可是要不得。你要记住了，一个人若能做到心中无敌、便是天下无敌。若是你心中时刻充满敌意。那么天下就处处都是你的敌人。你就算有惊天才具也会寸步难行，你的庞师伯就是个例子。”

西尔德扭着脖子想了半天，却还是有些不服气：“心中没有敌人就能够天下无敌了麽？那些波斯人就不会来打我们了麽？老师的话我想不明白。”

“呵呵，不明白就回去继续想明白，等到你想明白了，才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也才能够真正帮到为师。”

白栋笑道：“不要整天总是想着讨草儿的欢心，与桑娃子他们争风吃醋。我听说你送了件亲手雕刻的红绳牛骨给草儿？傻小子......这东西在草原上是表达爱情的好东西。可草儿怎会明白其中的含义？白苟就比你聪明多了，草儿生辰那日，人家送的可是越绣。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差距。”

西尔德被他说的脸一红，咬牙切齿地道：“狗剩子输定了！等我杀了那个什么花刺子模的总督，我会砍下他的脑袋送给草儿！天下的女孩子有哪个会不爱英雄的？我要做草儿的英雄！”

“随你小子疯去吧......”

白栋无奈地望着他，感觉这小子真算是没救了；真以为西方故事中的公主会喜欢骑士砍下的恶龙脑袋麽？难道就不会换个角度看问题？西方恶龙是最喜爱收集各种珍宝的，它身旁的珍宝才是女孩子最爱的东西......

西尔德愤愤地走了，估计在琢磨该如何砍下波斯总督的脑袋。白栋却只带了聂诸一人和十名卫士，策马向十里外的风丘奔去。

这个山丘是附近最高的去处。图余王曾经设立望哨在此，每每有敌人来袭就可以提前发现。西尔德用美人计杀死图余王后，几经修缮，将这里几乎变成了前线据点，禽滑西看过这个地方，准备西君城建成后也在这里建起一座城堡，只需驻扎一只劲旅就可与西君城形成犄角之势。

白栋到来时，景监正在山头工地四处游走，一面看一面点头，似乎很同意禽滑西的设计，见到白栋前来，他哈哈笑着迎了上来，大声道：“西君恕罪、西君恕罪啊，不是景监托大，实在是懒得与白孟两家人见面，孟西白三家叛乱毕竟是冲着左庶长来的，我的身份着实有些尴尬......”

“怎么才几日不见，景兄倒与我生分了？大家好兄弟讲义气，什么西君不西君的，我听着像是在骂人。这是左庶长府的规矩麽？我听说新法进了正轨，左庶长威严日盛，已经不怎么需要你这个高手保护了，还听说君上将你调回了司情处，怎么还是一身左庶长府的制衣？”

此时聂诸已经指挥众卫士搭起了临时帐篷并摆设了筵席，白栋亲热地拉住景监的手，与他一同落座，笑嘻嘻地上下打量这位老友。说起来景监还是他的贵人，当年他初离屹石村在山野中漫无目标的四处游荡，如果不是景监‘引领’，怕也没这么快见到赢连，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今日大名鼎鼎的西君还要进了野狼的肚子呢。

即使是在自然条件恶劣的西域，景监还是那副白白净净、一尘不染的样子，双目明亮如星，面容俊美如处子。而且白栋越看这家伙越感觉他变年轻了，有点逆生长的味道，要不是亲眼见他在自己家洗过花瓣澡，还真会以为他是个阉~人了。

“老秦人都知我是君上近臣，当年君上将我调入左庶长府，一来是变法初期要保护左庶长的安全、二来也是为了表明君上支持变法的态度。如今新法已入正轨，兄弟我也被君上调回司情处，只是左庶长不肯放我，苦苦挽留之下，君上才命我再留三个月......”

“哦？”

白栋笑着看看景监，听说卫鞅不近女色，为世人称奇，身边有个美如处子的男人自然会赏心悦目，也难怪他不肯放人了。

“不想这一留就赶上了白兄弟要与左庶长合作，为兄闻讯后真是佩服无比，白兄弟获封西君后，左庶长所为实在有失丈夫风度，你却丝毫不以为意，还要送他一场天大的功绩，非常人所能也。白兄弟，我看你日后的成就还会超过百里贤相，成为老秦第一名臣，不！是华夏第一名臣！”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再夸我了，大家是好兄弟讲义气，拍马屁的事情还是算了。”白栋笑着望了他一眼：“左庶长是法家大能，我这也是分他些责任而已，日后他不抱怨辛苦就好呢......”

ps：ps：元宵节快乐，话说大家买到元宵了没有？早上把之前买的吃光了，晚上去超市买，结果冰柜全被搬空了。妈蛋！这是怎么了，晚上存心不让我吃元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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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毛驴与骆驼】

赤红的焰火猛然从地面上撺起，滚滚黑烟直冲天宇。

从不周山上看下去，只见方圆千里内的地面上星火点点；如果抛开这场战争的背景，眼前的一切会让人感觉十分壮观，可是阿尔泰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样的美景，因为他知道，山下的点点星火中就有他的家园、有年迈的头人和温柔的妻子、还有自己不懂事的娃娃。

“尼契日、妈乌妈！”

阿尔泰高呼着妻子和母亲的名字，飞一般向山下冲去，荆棘划破了衣裤深深扎入肉中，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痛苦，心中想得只是族人们现在如何了？妻子和孩子可能躲过这场灾难？甚至来不及去想那些神秘人为何会放过自己。

当阿尔泰跌跌撞撞回到部落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昔日熟悉的草原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土地，那些熟悉的族人全都躺在了血泊中，地上、树上甚至是压草的石头上处处都是箭痕，所有的帐篷都被烧毁了。阿尔泰的眼睛红了，他看到有些被烧去了一半的帐篷内躺着一些幼小的身躯，那一双双曾经天真无邪的眼睛中流露出最深的恐惧。

“泥契日！妈乌妈！桑结！阿扎细！”

“咩咩......”

一只不知如何躲过大劫的小羊从石头堆里小心地跳出来，见到阿尔泰就像是见到了亲人，围着他咩咩的叫。阿尔泰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那只叫‘肉肉’的小羊羔，是尼契日半个月前亲手接生的；如今小羊还在，他亲爱的尼契日却在哪里呢？抚摸着小羊的脑袋。阿尔泰有些不敢看左前方的残破帐篷。这顶帐篷已经被烧去大了半。却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帐篷上的花纹。那是尼契日亲手绣出的光明神图案，图案的中心处还有一点黑色的血渍，记得是尼契日不小心刺破了手指留下的。

小羊是不懂事的，阿尔泰可以故意转开头，它却要寻找自己的女主人，望望帐篷，小羊猛地从阿尔泰怀中跳出，咩咩叫着钻进了这顶残破的帐篷。这里躺着她的女主人和小主人，不过女主人的脸为什么变黑了？小主人为什么不理它了？小羊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于是委屈地咩咩直叫，仿佛是在向阿尔泰撒娇一样。

“尼契日......妈乌妈......阿扎细、桑结！”

阿尔泰终于还是忍不住冲进了帐篷，当看到四具大小不一的焦黑尸体时，坚强的塞种汉子泪如雨下，像个孩子一样哭倒在地上，不知哭了多久，阿尔泰猛然站起身，将双臂斜举过头顶。面朝天空仰天长啸，凄厉的啸声远远传递出去。就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来自西方的恶魔啊，我记下了如海深、如天高的仇恨。阿尔泰会将生命献与光明，与你拼杀到死！我的母亲啊、我的妻子啊、我的孩子啊......请你们的灵魂为我做证！”

“咩咩......”小羊看看泪流如注的阿尔泰，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轻轻跳进男主人的怀中，伸出小舌头轻轻舔着阿尔泰的手背。

这个晚上阿尔泰总是会哭着从梦中醒来，怀抱他的小羊‘肉肉’就这样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阿尔泰终于擦干眼泪，抱起他的小羊、肩背着整整两囊利箭，一步步向远方走去。他不知道该到哪里寻找部族传说中的‘光明使者’，所以只能认准了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光明神如果派使者来拯救西域草原，就一定会从东方过来！

像阿尔泰这样的悲剧不只是在阿尔泰的部落中上演，就在两个昼夜间，不周山东侧的城廓诸戎同遭大劫，除了其中亲近波斯的部分势力外，山戎、白戎、西戎、羌戎、山荼戎、西徐亚塞种人几乎同时遭到了波斯大军的进攻，除去几个较强的部落还能勉强据地利支撑外，多数被扫成平地，部落崩败四处流亡。

就连白栋都没有想到城廓诸戎竟会如此不堪一击，其实说起来波斯人还要感谢孙宾和西尔德才是，自从西尔德杀了塞种王后，城廓地区没了一枝独强的势力，各大部族无人压制，彼此仇争不断，再被白栋一手羊毛经济骗了好多族中青壮跑去大秦，钱是比以前多了，部族实力却大打折扣。这次阿里巴巴尽起花刺子模行省的大军，竟达八万之众，山崩海啸一般地倾轧过来，让这些部族如何扛得住？能够支撑两个昼夜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城廓地带现在已经成了恐怖地狱，就像老师你对我讲述的故事里一样，我们如果这个时候出兵是可以帮到一些部族的，有助于建立老秦的威望。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军行进的如此迟缓，是这些魏国的降卒故意拖延不出力麽？如果是这样，我可以先率领白孟两家的军队赶去，定可一战而胜！”

波斯人的目的不仅仅是西域，还有老秦在西域的巨大利益，这就像是后世俄~美争霸，意在中东石油一般，而且现在西域是谁的？是白栋这位西君的！他当然不能坐视自己的子民饱受战火涂炭，因此在波斯人翻越了帕米尔高原侵入西域后，白栋便下令出兵，三万武卒加上孟白两家的百战精锐，足足有四万大军向西进发，一时军旗鄙人、战马嘶鸣。

“你是学过格物课的，无颛应该对你们讲过，海拔较高的高原地区气压低于标准大气压，老秦的稻米和麦子都只能做到九成熟。这还不是关键，魏国和秦国的士兵多半习惯了在平原地区生活，在西域东部和中部还能勉强适应，可一旦进入高原地区就会产生种种不良反应，战斗力会严重下降；城廓地区邻近不周山，正是标准的高原气候，阿里巴巴手下的波斯士兵是生活在花刺子模地区的，他们身着麻布甲、可以较好地适应高原地区，而我们可不成，如果在城廓地带与他们决战，就算勉强能够取胜，也会伤亡惨重的......”

有了孙宾和庞涓这两大兵家名士白栋可太轻松了，坐在稳稳前行的战车上，手里端着一大碗冰镇葡萄，一路上边品尝葡萄边欣赏西域美丽的景色，让人感觉是在旅游不是在打仗；白栋往嘴里丢了两颗葡萄，示意西尔德也吃几颗，为将者如此沉不住气可是不成的。

“你最近和孙师兄不是在研究‘运动战’麽？运动战的精髓并非只是自家运动，那不是那自己当驴用了？还要运动敌方，诱敌而动、甚至让其不得不动。高原上不适合我军作战，那就慢慢走，等到波斯人从高原上下来就是了，他们来到西域可不是为了占据城廓地带那种贫寒孤冷的地域，那样还不如继续留在花刺子模呢。阿里巴巴看重的是西域中部的肥沃草原和可以换钱的羊毛！我军越是慢腾腾看似有所顾忌，他就越会放心大胆地从高原上冲下来......”

西尔德听得两眼发直，他虽是兵家天才，却始终不过停留在战术层面，哪里有过战略思维？甚至就连孙子兵法中记载的内容也多是战术之道，真正触及战略层面的都很有限！不觉将白栋视为天人，愣了一愣方道：“老师，什么是驴？”

“呃......不要着急，等到了花刺子模你就会见到驴了，还会见到一种叫做骆驼的东西。我大军要远行花刺子模、日后还要去更为遥远的西方，光靠马可不成，没有这两种东西简直会寸步难行。”

一想到日后老秦的骆驼商队将会穿越中亚的沙漠地带远去欧洲，其中还有无数价廉耐劳的毛驴在内，白栋就有些兴奋，又向口中扔了两颗葡萄，曼声唱道：“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啦，我摔了一身泥......”

西尔德听得心潮起伏，不知为何，听了老师唱得这首歌谣竟会勾起他对母亲的思念，还记得自己在懵懂未知之时，耳边就有类似的旋律，太温暖了......老师就是厉害啊，竟然连这样的歌曲也会唱？真是能者无所不能！不成，我是娶定草儿了！一时胡思乱想，毫无逻辑可言，就是感觉老师特别亲切，让人总想在他‘老人家’身旁多呆上一刻半刻才好。

“家主，我们的去路被堵住了。”

“哦？被堵住了，难道这里有敌人麽？”

有了孙宾和庞涓领军不偷懒才是傻瓜呢，白栋干脆就带了白家精壮和两千多孟白两族的战士远远缀在大军后面，距离孙宾和庞涓统领的大军足足有十里之遥，不过这里距离城廓地带还有数百里呢，四周就算有些西域戎人，也都是受到羊毛经济的影响对秦国大有好感的‘熟戎’了，白栋还真好奇是哪个部族这么不开眼，居然敢堵住自己？

“嘿嘿，哪有什么敌人，就一个混头混脑的家伙，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个狠角色。”

跑来回禀的是聂诸，看他一脸兴奋的样子，似乎堵在白栋前方的是他的情人一样、

“哦，这么有趣？走，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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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光明使者】

阿尔泰抬头看了一眼迎风飘扬的‘白’字大旗，深吸一口气，机会或许只有这一次，就看自己能不能够把握了。

光明神的使者究竟在哪里？阿尔泰已经寻找了很久很久，离开家乡已经一个多月了，走下神话中的不周山，他就像个游魂一般在草原上飘荡，为了一口吃的，他曾经替牧人们去与狼群拼命，为了找到传说中的光明使者，他拒绝了羌族女孩的火热爱情，毅然选择了继续流浪......

一个个部落走下来，阿尔泰听到最多的就是秦国西君的名字，看到最多的也是这位白子为草原带来的改变；现在一些部落的孩子已经有书读了，虽然教授读书的华夏老师还是居住在临时搭建起的帐篷里，可在各族戎人的眼中，那些帐篷就是可以朝拜的圣地。今年夏天的雨水不多，盛夏时一些较小的河流就会干涸，如果换了是以往，习惯逐水草而居的各族牧人已经要开始筹划远行，他们要离开熟悉的环境，去到陌生的地方与其他民族甚至是狼群拼命！可是今年却不必有这样的担心，因为就算老天不肯下雨，各族戎人也丝毫不用担心，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每个月都会来收羊毛的华夏商队不仅会带来粮食、还会带来青草，他们和羊宝宝都不用担心会饿肚子，就算不想养绵羊了，只需要对华夏人说一声，就会有人安排好他们去秦国做工、举家迁去都可以，据说老秦会为西域人准备好土石垒就的房子，夏日有竹管接来的‘自来水’。冬天有温暖的火炕。比住在帐篷里可舒服多了......

走出神话之地。来到现实人世，阿尔泰的心态也从浪漫走向了现实；这个世上哪里有什么光明神啊？如果神明真的存在，他为什么会眼看着生灵涂炭而不管不顾？如果真的有光明使者，那就一定是如同秦国西君这样的人！阿尔泰没读过多少书，却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能够让民众吃饱肚子的就一定是好人，就是神！

去西域中部！去民众传诵的西君之城！光明使者就在那里，他一定有力量阻挡那只来自西方的恶魔军队。阿尔泰会把生命都献给他，只要能够为家人报仇。

没有粮食，阿尔泰就靠打猎为生；没有水源，就跟随狼群去寻找隐秘的河流。就这样一路行来，也不知走了有少日子，他看到了一只庞大的军队。谨慎的阿尔泰像多疑的雪狐一般将自己藏在草丛中，静静等待大军过后才又继续前行，直到看见了那面传说中的旗帜。

多情的羌族妹妹曾经对他讲过一个故事，故事中的主角就是这面‘白’字大旗。据说这面旗帜到达的地方，就连最凶恶的狼群都会主动避让。旗帜插在哪里，哪里就有了幸福和阳光。这就是西君白子的旗帜啊！激动的阿尔泰跃出草丛。冲向了这面让他魂牵梦萦的旗帜，就像是在奔向光明......

秦军战士被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吓了一跳，好在白栋早有不得侵扰戎民的军令，这个穿着破烂的家伙也完全不像波斯人的斥候，所以他们并没有伤害阿尔泰，只是大声喝令他让开，不要挡住大军前进的道路。可阿尔泰怎么肯让？他又是哭泣、又是磕头，这样感觉还不够，干脆五体投地，把自己的脸贴在地面上，大声唱着民族歌谣；他的歌喉其实很美妙，如果白栋在场一定会竖起大拇指夸一句‘民族的就是世界的’！

原来是个疯子？

道路虽然够宽阔，可这个疯子趴在地上又哭又笑又唱歌的总不是去处，有士兵过来要拉开他，阿尔泰却变得更为开心了。在他的族群中，男人去拉另一个男人的臂膀就是在考较对方了，阿尔泰是勇士！是神箭手，必须要让那位西君白子看到这一点，如果我通过了考试，一定可以做这只军队的十夫长！傻乎乎的阿尔泰想歪了，过来拉他的两名士兵可就倒了大霉，在‘肉肉’咩咩的叫声中，阿尔泰双臂闪电般抬起，一手一个抄起两名士兵，轻轻一用力就将他们扔上了天空！光明使者手下的战士原来也不过如此啊，比不周山上的雪豹更容易对付。

好汉子！接到手下回报赶来的聂诸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一时手痒难熬，大叫一声：“好汉子，拿起你的弓箭！”边说边弯弓搭箭，对准阿尔泰左肩空处射出一箭。聂诸看得非常清楚，阿尔泰背上的弓箭比普通士兵用的长了半尺有余，弓弦又黑又硬，似乎是动物的筋络绞成，如果不出意外，这定是一名神射手。

“来得好！”

虽然听不懂聂诸在说什么，阿尔泰却看出这个人并没有恶意，这一箭就算他不闪避也不会射中他的，一定是光明使者在考验自己！想通了这一点，他大声笑起来，闪电般擎弓在手射出一箭，竟然抢在半途将聂诸的箭矢挡下，两枝箭在空中狠狠撞在一处，只可惜阿尔泰的箭头是兽骨磨成的，被聂诸的箭一破为二，不过经此一阻，聂诸的箭也无力坠落。

“好箭法！是个狠角色！你拦在这里是要投军麽？无论是为了什么，都给我留着这里，等我回来！”

聂诸当年游侠天下，什么样的高手不曾见过，可像阿尔泰这般箭法的却是仅见，顿时动了怜才之念，一心想着要将这个傻乎乎的神箭手骗过来，让他也做白栋的护卫才好。

“你就是拦住我大军的人？”

白栋来到军前，笑吟吟地望着阿尔泰，第一眼看到这人，就知道他并无恶意，而且能让聂诸看重，也绝对不会简单。白栋只是很好奇，眼前这人一身破烂好像叫花子，双眼中满是燃烧的仇恨，是什么样的悲痛会让他变成这样？

随军翻译连换了五种语言，才让阿尔泰听懂了白栋的问话，他猛地抬起头，指着白栋的旗帜道：“我认得这面旗帜，我要寻找来自东方的光明使者，请带我去见他，我会把生命交给他，只要他帮我报仇！”

“光明使者！”

草原上的各个民族都有自己崇拜的神，羌人崇拜白石天神、山戎白戎崇拜腾蛇、西戎和山荼戎崇拜狼图腾，可在这些图腾之外，他们无一例外的都会崇拜光明神，所以当听到光明使者时，熟羌翻译不觉愣了一愣，看看白栋道：“尊敬的西君，这个人应该是来自不周山的部落，是西域最勇猛的战士，他似乎是来找您的，说您是他苦苦寻找的光明使者......”

“光明使者？”白栋一时有些啼笑皆非，微微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来找我？我是这面旗帜的主人不错，可我却不是什么光明使者。”

“终于找到了！阿里亚，阿里亚，阿撒撒拉拉......”

听完熟羌翻译的话，阿尔泰面色一肃，丢掉手中的弓箭，趴伏在白栋面前亲吻他脚下的土地，然后跪在白栋面前，将双手高举过头顶，大声歌唱起来；虽然听不懂他在唱些什么，却充满了庄严肃穆的感觉，很像后世教~堂里的赞美诗。

“整个西域都在传诵你的名声，你的光辉就像太阳一般传遍了草原，人们因你而得以温饱、就连敌对的族群也变得安静祥和，金羊毛的神话因你而起，你就是草原的雄鹰，光明的世者。让我亲吻你的脚背吧，从今天开始，阿尔泰就是你最忠心的勇士和奴仆！我要报仇！只有你才能帮助西域消灭那些来自西域的恶魔！”

为白栋充当翻译的熟羌确是一位智者，阿尔泰的话经他这么一翻译，立即变得文采斐然，谁说少数民族兄弟就没有政治智慧了？看人家这马屁拍的，简直是出神入化，天然去雕饰。

“好了，我不是你的头人，亲吻脚背就算了。听说你的箭法很不错？那就与我手下的将士比一比，如果你能赢，我就收下你做个百夫长，日后你可以带领大军亲自斩下那些西方恶魔的脑袋，如何？”

白栋缩回脚背，亲手扶起阿尔泰，这人是从不周山来的，对自己大为有用，而且苦大仇深，忠诚度极高，简直就是老天送来的向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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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信心满满的阿里巴巴】

阿尔泰的故事不只是激励了秦国将士，让他们认为自己是参与了一场正义的战争，而且还会成为西域戎人的标杆和代言人。

阿里巴巴就是个傻瓜，以为杀戮就等于征服了？却不知西域位于天下至高至绝之地，但凡能在这里生活下来的人无不是凶悍猛绝之辈，这些人的血性一旦被激发出来，别说他区区一个花刺子模行省的总督，就是薛西斯神王复生也会头疼无比，斯巴达三百勇士算什么？西域从不缺少这样的勇士！

在白栋的有心安排下，阿尔泰的故事将会被打造成一幕经典戏剧，然后在西域各部落成功上演，到时感同身受的少数民族兄弟会像阿尔泰样，发现他这位来自东方秦国的光明使者。阿里巴巴实在是帮了一个大忙，如果他不带领花刺子模的大军侵入西域、不使用残忍杀戮的手段，老秦要经略西域彻底融合诸戎或许还要用上十年时间，阿里巴巴的大军一至，白栋就有把握在两三年内彻底统治西域，到时西君城就是西域都护府，而且比西汉时代建立的都胡府更具威势。

‘智慧是要愚蠢来衬托的，失败者总是成为成功者的踏脚石，所以我们要对阿里巴巴说句对不起，这一次是秦国和周王室赢了......’

每次咀嚼白栋的这番话总是会有新的感触，孙宾和庞涓相视长叹，都在暗中庆幸自己来到了秦国，更庆幸白栋也是鬼谷门的弟子，现在如果上天再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两个家伙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来秦国！

白栋的大军还在慢慢前进。城廓地带却已是腥风血雨；不是白栋不想拯救这些少数民族兄弟。只是秦国毕竟兵力有限，又是第一次与波斯对战，不谨慎是不成的，为将者当求大局，绝不能有妇人之仁，这是他与庞涓孙宾的共识。

公元前358年的波斯正值回光返照的巅峰时期，花刺子模更是东方行省中最为强大的一个，何况阿里巴巴一次就调动了八万战士？而且他必须要胜利。只有牢牢占据西域，才能够抵御来自帝国内部的倾轧，科多曼已经疯了，已经调集了最恐怖的‘长生军团’，准备在帝国内部进行一场大清洗，这其中就包括拥兵自重的阿里巴巴。

波斯的文明是建筑在侵略上的，即使是到了帝国末期，科多曼的精锐军团依然保持着可怕的战斗力，这一点与崩溃的西周不同，如果科多曼真的要对远东下手。附近行省的总督会在一夜间变成阿里巴巴的敌人，他们可不是蹲在罐子里等着被人用热油烫死的四十大盗。一旦被科多曼聚集起来，绝对会让阿里巴巴无比头疼，只有占领西域！到时凭借葱岭地利，把握金羊毛经济，阿里巴巴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在这场风暴中占到便宜。

为了快速建立自己的权威，阿里巴巴选择了薛西斯神王当年的做法，杀戮！凡敢抗拒者杀无赦，就像当年的温泉关战役一样！在他看来这种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用在西域是一定有效的，只要狠狠打上几仗、杀上一些西域蛮人，帕米尔高原以及连接高原的城廓地带就是他的了，到时他的八万大军从西向东突击，那位大秦帝国派来的总督和秦国士兵就只能抬起头来作战，站在高处的波斯军队哪里还有失败的理由？

从中亚到更西方，从爱琴海到埃及，甚至是面对那些野蛮好战的罗马人时波斯帝国都是这样打仗的，占据有利地形，一鼓而下，用强大的军力让敌人颤抖......所以在阿里巴巴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木’真的是想多了，秦国在西域只有四万军队而已，这样也要提醒他小心，当他阿里巴巴是白痴麽？

“阿里巴巴太骄狂，王越是劝说，他就越是不将白栋放在眼里......呵呵，也不想想他面对的是谁，那是庞涓与孙宾，还有三万武卒精锐！王，阿里巴巴不是一个合作的好对象，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否则一旦被白栋发觉，对你不利！”

扬手放出一只飞鹰，乌老骨有些担心地道：“臣下总感觉一切都太过顺利，王说自己去过葱岭以西了解花刺子模，白栋就深信不疑了？居然委派王去花刺子模探听消息，以为大军前站？这可不像白栋的为人。我怕呆在这里越久，王的身份就越是容易暴露......”

“不要叫我王，叫我西京，义渠都没了，你我还分什么上下臣属？都是自家兄弟一样。”

木西京深深呼吸一口帕米尔高原的清新空气，让自己变得更清醒一些：“阿里巴巴是哥哥的旧友，当年如果不是哥哥伸出援手，他这个总督早就被人杀掉了，义渠也是通过他的关系，才有了第一次接触波斯帝国的机会。可惜哥哥的苦心经营没有见到任何效果，就败给了白栋；现在波斯帝国已是将落之日，他对上白栋如何能胜？所以这一次我不是来帮他的，而是要借他一样东西，让他帮帮我这个好朋友。”

“什么东西？”

乌老骨和几名义渠遗臣不觉一愣，实在想不出阿里巴巴那个一身羊臊气的家伙有什么宝贝东西能够让王动心。

“借一下他的脑袋，换取白栋的信任......”

木西京微微一笑：“我天**游历四方，华夏各国我都去过，还在花刺子模住过三年时间，如果不是哥哥要对秦魏用兵，我还会去更遥远的西方，了解更多文明、学习更多知识；你以为我去凤鸣书院就是为了报仇麽？错了，我是真的去学习，去了解白栋这个大仇人。他这个人的眼界之广，简直让人震撼，我敢说历代先贤都没有他的野心大！而且他的野心不只是在华夏，还在这个广大的世界。如果阿里巴巴败亡了，你以为白栋会停下西进的脚步麽？这只是他向西方世界走出的第一步而已，可是光一个波斯帝国就是华夏的两倍有余，要将其征服融合，就需要有得力的人手帮助，到时候庞涓和孙宾能够帮到他麽？”

看看一脸迷茫的乌老骨等人，木西京大笑起来：“借助敌人的力量去打击敌人才是最高明的做法。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是无法与白栋抗衡的，像墨家一样去刺杀他？邓陵子殷鉴不远矣......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取得白栋的信任，让他像相信庞涓、孙宾、西尔德那样相信我这个学生，到了那个时候，他会将花刺子模交给谁？又会将广阔的西方世界交给谁？乌老骨，不要被仇恨蒙住了你的眼睛，有时与敌人做朋友才是报仇的最佳方法。”

“明白了，可是阿里巴巴的脑袋似乎也不怎么好取啊？”

“不好取麽？那就等！”

木西京微笑起来：“好了，我们该去参加阿里巴巴的宴会了，他刚刚打下了山戎人的王帐，现在一定很开心。我必须要提醒这位老朋友，庞涓可没这麽好对付，还有号称天下无敌的魏武卒，他们其实也是有弱点的......”

“哦......”

乌老骨越听越是迷惑，木西京一会儿说要取阿里巴巴的脑袋，一会儿又要帮助他对付庞涓和魏武卒，这不知这位义渠草原的合法继承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有些人天生就是上位者，玩弄权术对他们来说就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有些人就算花上一生时间也无法明白其中微妙。阿里巴巴虽然是前者，可惜他实在太狂妄了，白栋的示弱只会让他认定东方那个大秦帝国是一只跟着老虎屁股后面的狐狸，不过对于魏国阿里巴巴还是保持了足够的警惕，早在吴起攻略义渠横扫秦国的时候，就有零星的波斯商人带回了有关魏武卒的情报。

“木，我亲爱的朋友......”

阿里巴巴在马上侧过身子，系在手腕上的铜铃叮叮当当乱响，带起了一种古怪的节奏，让人非常的不舒服：“就算你不提醒我，我也不会轻视魏武卒的。他们拥有精良的铜甲、足够锋利的弓箭和魁梧的体格，而且他们都是以战斗为职业的军人，这在希腊和罗马都是没有的......不过他们有最大的弱点，以步兵为主的方阵怎么可能抵御波斯人恐怖的箭雨呢？呵呵，步兵方阵在波斯战士面前就是随需随取的果实，我的战士会有一百种方法击破它！”

“这是当然，自从温泉关一战后，波斯军队就开始研究对付重甲步军方阵的办法了，何况花刺子模行省的军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所以庞涓和白栋有麻烦了。不公......”

“没有什么不过我的朋友，现在的波斯虽然已经变成一名连端起烤肉架都感到困难的‘老人’，花刺子模却是最是一名充满了勃勃生机的青年。占领西域草原只是第一步，日后就算整个波斯帝国都是我们的！”

阿里巴巴哈哈大笑，用手点了点面前的羊皮地图道：“庞的部队已经到了山羌部落，与我军距离不过一百里，可惜他太大意了，竟然将三万步兵分成六个军团，最后面的军团和先头部队距离足足有三十里，花刺子模的勇士将会让他尝到苦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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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白门女将】

阿尔泰现在非常感慨，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跌进了蜜罐的小蜜蜂，真是太幸福了。

结束了长达一月有余的流浪生活后，白子亲切地接见了他。这位未来的西域主人比他部落中的头人更为亲切近人，温和的就像是一位邻家小弟弟；当然阿尔泰是不敢真当白栋是小弟弟的，白子亲切归亲切，时不时露出的威严还是会让他崇心拜服。

现在每天都可以吃到香喷喷的烤羊肉和羊奶酪了，他甚至还得到了一身漂亮的甲胄、穿上后可比那个只有一条胳膊的聂诸好看多了；还有位叫跳蚤的美丽姑娘亲手为他编织了一件薄毛衣，虽然这件毛衣有些古怪，上面莫名其妙的洞洞实在是太多了一些，穿在身上却还是温暖的。当有人悄悄告诉阿尔泰这位美丽姑娘就是白子的夫人时，阿尔泰更是吃惊地吐出舌头半天都缩不回去，如此年轻美丽的姑娘居然已经嫁人了？而且嫁得还是西君白子！天啊，我是何等卑微的人物，怎么敢接受夫人的毛衣？据说这种毛衣就算在大秦也是价值不菲，我......我居然可以拥有一件？

抱着跳蚤送的毛衣，回想着跳蚤夫人美丽温柔的容颜，阿尔泰感觉自己就是现在死去都没有任何遗憾了。当然，如果各族派来的使者不会缠着他问东问西，而且一问起来就没完没了，他一定会更加开心。

现在阿尔泰已经变成了西域的新闻人物，从不周山上走下的野人、第一个见到波斯恐怖大军的幸存者、怀抱复出之心的塞种英雄、被西君接纳的可怜人......

就连阿尔泰自己都不清楚，他的故事简直就是一部反映了后现代主义时代浪潮下西戎青年在战争年代苦苦挣扎求存的文艺作品。极为煽动人心。

“在这个平凡的世界中。总有着不平凡的人做出许多不平凡的事......”

阿尔泰在各族使者面前表现的有些激动。若不是亲眼见到，恐怕没有人会相信这个肌肉囚结傻大黑粗的汉子哭起来居然会如此煽情、如此动人心弦、让人不禁就要生出无限同情和怜惜之心......

“西域草原上的兄弟们啊，让我们立刻抛弃彼此间的不屑、嫉妒、争执与仇恨吧......波斯人来了！在遥远的西方，只要是波斯人出现的地方就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杀戮就是永恒的歌谣，西域草原不要杀戮，那就必须制止他们！西域草原渴望和平，就要靠我们的双手去创造和平！现在还在观望的各族兄弟请想一想。西君为西域带来了什么？那些波斯人又为西域带来了什么？我们要家里的女人和孩子吃饱、穿暖，要让辛苦饲养的绵羊变成沉甸甸的的秦国圆钱，就必须要在西君的领导下打退侵略者！就必须团结在西君的周围！让我们举起双手，向光明天宣誓吧......西君，西君！忠诚于你就是忠于西域、忠于草原！”

“西君！西君！乌拉......”

白栋的眉头一跳，不觉转头看了眼高喊着‘乌拉’的少数民族兄弟。换了一身卫士装束站在他身旁的景监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道：“怎么无所不知的白子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了麽？那些是山荼人，他们来自遥远的北方，不算炎黄子孙，不过他们已经在西域生活了数百年。正是你要拉拢亲近的对象......”

“怎么说得这么难听，西域民族大团结怎么到了你的口中就成了拉拢？老秦对他们多好啊。应该是他们感受到华夏大家庭的温暖，主动要加入咱们，咱们不答应都不成！”

白栋有些不满地瞪了景监一眼：“你不是不想与白家和孟家人见面尴尬麽，如今又跑来做什么？”

“呵呵......如果我不来，岂非是要错过了这难得的一幕？老白，兄弟我佩服啊，阿尔泰的那些话怕都是你教出来的罢？啧啧啧，波斯人四处杀戮，早已引得西域诸戎愤恨交加，如今有阿尔泰这个不周山野人振臂一呼，西域诸族多半会受其感染，团结在你这个为西域带来最大好处的西君白子身旁，数十年之功成于一时，这种办法也只有你这种人想得出来。”

“我是哪种人了？说得我好像阴谋家一样。融合西域难道不好麽？老秦只有成功融合了西域各族，后方才得稳定，国力才会迅速增强，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不愧对献公而已。”

白栋看看景监道：“倒是你这点家伙整天盯着我不放，自己的事情做的如何了？西域有数十个民族，各有各的风俗规矩、甚至还有许多古里古怪的部落习惯，日后我们要在西域建立让各族遵行的法律，就必须要考虑到这些关键要害之处；这些都要靠你这个司情专家了，我与卫鞅对你寄望极深，你可不要让我们失望。”

“好你个西君，先从经济上捆住这些西域戎人，诱之以利；如今又要立法行威，让各族一体遵行，当真是好手段啊......如果不是知道你与波斯素无往来，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跟那个阿里巴巴说好了，要借波斯的压力统合西域各族？如果是那样，你这个人就真是太可怕了，我当日拣到的可不仅仅是一个天才，根本就是日后要震动天下的洪水猛兽！”

景监深深看了白栋一眼，转身掩入了人群。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在未来的日子里只怕比白栋还要忙碌；不过他如此辛苦却非是为了白栋或卫鞅，而是为了老秦。世人都以为景监现在是卫鞅的左膀右臂，却哪里知道景监从来都只是忠于一个人，那就是嬴渠梁。

“阿尔泰做的很好，这里就交给白戊庚他们罢，我们要迅速赶上庞涓的大军。山羌部落距离这里已经不远，如果我的估计没错，阿里巴巴的先锋大军从高原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扫平山羌部落，因为山羌部落的领地连接西中部，水草肥美且有天山余脉之利，黄河的源头也是从这里经过，如果控制了这里，阿里巴巴撒泡尿华夏人都得喝下去。”

白栋转头看看跳蚤，他这位二夫人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甲胄，那对高耸的乳峰刚好被两个水磨铜镜掩护在内，上身甲片也非普通秦军将士的竹片甲，而是出自欧冶良之手的鱼鳞细甲，加上他亲手设计的凤翅盔半掩粉面，越发显得英姿飒爽，好像是穆桂英穿越到了战国时代一样。

“这次我能上战场麽？”

跳蚤扬了扬拳头，一脸娇憨模样看得白栋不觉直了眼：“人家不想打毛衣了，烦都能烦死人......”

“说得是啊，这又不是在白家庄，毛衣打不好会让娘亲和族中的女人们笑话，西域草原上崇拜的是强者，人人都要争做翱翔天际的雄鹰，我的老婆岂能后人？”

白栋轻轻笑道：“这次你不但要上战场，而且还要建功立业，成为我白门女将，以后名动华夏、载于史书，也不枉了这一身的好本事。”

“真的？你真的同意我上战场？好奇怪啊......以前总是对人家说女人家要安静一些，整天舞剑弄戈的不好，现在又让人家做什么白门女将了？苦酒姐姐最近功夫练得也很不错，上次猿公来时，还亲自教过她一套‘白猿剑法’呢，你这次却为何不带姐姐来西域？学会偏疼人家了？”

跳蚤不停眨动着大眼睛。她在猜测白栋的想法，最近她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娘亲以往经常训斥她要有为妇之觉，要学女红，要会打毛衣，会下厨为白栋烧两个小菜......如今却很少会这样说她了，就连苦酒姐姐也对她‘客气’了许多，让她很不适应。这些也就罢了，这次夫君西域建城、用兵波斯，连苦酒姐姐都没带，却带了她来，还说要她上战场建功立业？这幸福来得也未免太突然了些......

“都疼。不过苦酒的战场在商业，冲锋陷阵不适合她，你现在需要的是在西域建立功业，日后有了开疆拓土之功，一个‘定边夫人’的名位是跑不了的。到时我白栋的两位夫人一文一武，岂非是羡煞了旁人？”

白栋在打着哈哈，跳蚤现在太需要定边拓疆之类的功劳了，私生女的名声毕竟不好听，如果是让天下人景仰的梁红玉穆桂英一流的人物那就不同了。当然，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跳蚤就算毫无建树周王室也只会当她是宝，可以跳蚤的个性，又怎会什么事情都依靠自己这个老公？嫁入白家的女人都要有属于自己的一份成就，都该做个骄傲、快乐的女子才是。

“走吧，去看看你的特训队，我准备以你为百夫队长，阿尔泰就先做个副队长，这一次与波斯作战，你的这只特训队才是重中之重，而且不用甘冒矢石，置身于万千大军之中......你可是我的老婆，就是伤到一根汗毛我都是会心疼的。”

“就你会油嘴滑舌。”

跳蚤轻轻白了他一眼，也不知为什么，她偏偏喜欢夫君油嘴滑舌的样子，可比那个身在高位，凡事都要讲究礼仪规矩的西君白子强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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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地道战】

西域的夏天很古怪，一早一晚能冻断筋，就算穿上两层毛衣还是会感到寒冷，可是一旦到了中午，炎炎烈日却能晒掉人一层皮，这个时候张目远望，会发现视线都是扭曲的，好像置身于梦幻般的童话世界。

这个时代西瓜还没传入西域呢，早穿棉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的快意也只能用冰镇葡萄来代替，白栋从卫士手中取过几枚葡萄丢进口中，看了看站在身旁的一脸期待的欧冶良笑道：“欧冶先生其实不用着急的，你打造的箭簇迟早会有大用，但绝对不是今天。”

“为什么不是今天？山羌人用的还是兽骨磨成的箭簇、魏武卒所用的也还是旧金属打造的箭簇，三十尺外甚至无法穿透铜甲，需知草原上交战与水战是一样的，都要以弓箭为先，而且这是首战！”

欧冶良有些失望地道：“如今十万枝新造利箭已经送到军营了，西君城下有上千个铁炉每日冶炼，现在有了烧制焦炭的法子，冶炼新金属更是方便，只要铜铁矿石不断，我就能够保证大军供应！你怕什么？”

听到欧冶良这样问，站在白栋身旁的孙宾微微一笑，只是看了看白栋，似乎也在期待他的回答。

“呵呵，最能克敌制胜的利器当然是要留在关键时刻才用，新弓箭是如此、马镫马鞍也是一样。”

白栋指了指烟尘滚滚的西方天空，微笑道：“阿里巴巴其实并非如他表现的那样狂妄无知，横扫城廓诸戎时。他的大军竟可分为八路齐头并进。可他却知道山羌一战是与我军的初次遭遇。这一仗本就是实实虚虚，试探我军实力兼图谋山羌王城。如果我没有看错，他派来山羌的军队最多不过一个军团。”波斯人建军就如罗马人一般，以一万人为一个军团，阿里巴巴这次带来了八个军团，与相对弱小的城廓诸戎做战时自可大军尽出，如今遇到了号称华夏精锐的魏武卒和秦军，反倒会谨慎小心。就如庞涓一般。

庞涓自命天下第一名将，是何等骄狂的人，可在这场与波斯人的初战中，也只是将五千士兵屯于山羌王帐前，其余大军或是隐藏于后，或是左右翼张，如此有进有退、保留必要的战略纵深，才是用兵正道，并非如不懂兵事的人想象的那般，有十万大军就要摆出十万来。这是因为大军团展开是要战场条件配合的。否则兵力舒展不开，根本无法有效激发每一个士兵的战斗力。十万人未必就有一万人好用。

欧冶良点点头，虽然有些失望，可白栋将他的‘研究成果’当成秘密武器还是很让他满意的。这就是典型的科研人员心态，有时待遇福利真的不是很重要，良好的科研环境和足够的满足感才他们最看重的。

“波斯人来了！”

波斯人的旗帜非常滑稽，居然是在红底金边的图框内绣了一只金色的怪鸟，这只鸟的双翅双爪呈大字形张开，双爪中抓着两枚金蛋，脑袋上还要顶着一枚，白栋管这叫‘三蛋神鸟’，很怀疑波斯人都是卵生的，否则干吗在旗帜上绣出三个蛋呢？

不过当上百面三蛋金鸟旗同时出现在地平线时，却只有震撼，没有半点滑稽的感觉；上百面金红色的古怪旗帜下是密密麻麻行进的大军，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竟没有半分嘈杂，在八个步兵方阵外面，是两千名骑兵，他们穿着红黄相间的华丽战袍，周身没有半枚甲片，脑袋上却戴着一顶防护周密的头盔，宽有两指的护鼻一直垂到人中附近，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上去既诡异又恐怖。

当波斯人距离山羌王帐还有两百尺距离的时候，山羌人终于吹响了号角，在‘呜咽呜咽’的号角声中，上千名族中勇士操起他们的弓箭和武器，半脱羊皮袄，露出半个精光赤赤的身子，驱动他们的战马开始了第一次冲锋。

庞涓看一眼这些山羌战士，缓缓举起了左手；这是全军列阵戒备的命令，接到命令的魏武卒只会严阵以待，哪怕山羌人都死光了，他们也不会向前迈出一步。

看到山羌人悍不畏死的打法，白栋也是一脸的‘无奈’。很多山羌人都知道，为了这场战役秦国白子与自己的王争论了良久，可固执的王虽然感谢他的好意，却还是坚持要凭山羌人的力量去迎击敌人。哪怕敌人再如何强大，山羌人在没有死光之前也是不会退缩的！山羌人中没有软骨头，更不会依靠任何人和任何势力，除非他们的羊皮旗彻底倒下、除非是族中最后一位勇士也无法站立起来！

“就没见过这样固执的民族，明明知道这样做是让族中的勇士们去送死，却还要是要拒绝我们的帮助，让人无法理解......”

望着烟尘滚滚的战场，白栋‘着急’的连连跺脚，这番抱怨几乎是吼出来的，就算是站在他身外数十尺外的人都能清楚听到；孙宾捂着耳朵瞪了他一眼，似乎怪他的声音太大了，有必要这样做作麽？人家的耳朵要被你震聋了......

山羌战士的作战方式就像是艺术，不过却是血淋淋残酷至极的艺术。不需要马蹬和马鞍，山羌的战士们就可以用两条罗圈腿牢牢地夹住马腹，哪怕战马奔跑的再急，他们的射出的箭总是能准确地命中目标；一**的山羌骑兵尤如海浪般冲向敌人，每次射出箭后他们就会大声高呼，仿佛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如果是普通的敌人，在他们这种凶猛的攻击下很可能会迅速崩溃，可惜这只波斯军队却是一只训练有素的精兵，前排的弓箭手射出箭后立即一个后撤，同时后面的盾牌手交相掩护，每当山羌骑兵的箭雨过后。弓箭手便又从阵列中迅速步出继续放箭。每每他们的箭雨过后。就会有数十名冲在最前面的山羌骑兵倒地，或者被直接射死，或者是受伤坠马后被己方的战马踏成肉泥。

无数同族兄弟倒下了，山羌战士却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他们依旧会大声呼喊，在马背上做出种种躲避动作，每逢反击的机会到来，他们绝不会浪费任何一枝箭。总会瞄了再瞄才肯射出去；毕竟是苦哈哈的日子过惯了，虽然秦人支援了很多箭矢，可每射出一枝他们还是会心疼的。

“山羌人的马术箭术都是一流，可惜遇到的却是这种训练有素的军队，如果我们不派出魏武卒方阵，他们就只能期待自己可以冲到波斯人的面前了......”

站在白栋身后的西尔德微微摇头，这个时代纯粹靠骑兵去冲击步兵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因为每个国家都会严格训练自己的步军阵列，没有马鞍和马镫的轻甲骑兵面对这种阵列基本上等于自杀；山羌人的马术很好，斗志也很昂扬。可惜无论从数量还是训练质量方面都无法与波斯军队相比，如果庞涓还不出手。这场战役将会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波斯军队在希波战争中积累了无数对付骑兵的经验，以他们的经验和实力对付山羌骑兵完全没有问题；不过如果加上你庞师伯的一枝奇兵，那就完全不同了......”

白栋看了西尔德一眼，微笑道：“为战者，当以正合、以奇胜，正军虽是王道，可奇兵若是用得好了，也会令敌人吃足苦头，你要看仔细了......”

两百尺的距离却仿佛天堂到地狱那般漫长，不知付出了多少牺牲，山羌战士终于接近到距离波斯军团不过五十尺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这是最危险的距离，如果不能迅速提高马速给波斯的步兵方阵来一次狠狠的冲撞，很可能会无法破阵，后果就是这些山羌骑士会变成一个个活靶子被敌人消灭，就像滑铁卢战役中的法国骑兵一样。

此时波斯军中最高大的那面‘三蛋金鸟旗’动了，蓄势待发良久的波斯骑兵迅速越过己方前阵，开始从两翼向位于中间位置的山羌骑兵施压，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要将残余的山羌骑兵挤压在波斯步军方阵前，然后像屠杀羊圈中的绵羊一般慢慢地杀光他们......

似乎是被步骑结合配合默契的波斯军队吓傻了，在长达五百尺的战场正面，山羌骑兵开始慌乱的向中部聚集，看到这一幕的波斯人险些就笑出了声来，三蛋金鸟旗在拼命晃动，就连旗上的三个蛋蛋都在剧烈震荡，像是随时要从鸟爪中脱离出来一般。

兴奋的波斯骑兵开始从两翼向中部围剿山羌人，就连步兵方阵也一反先前的谨慎，开始强行前突，如果不是胜券在握，步兵面对敌人的骑兵时是万万不可以如此行动的，稍有不慎就会牵动阵列，被对方迅速突破。

“轰！”

“轰轰轰！”

站在山羌寨墙上的白栋扬起右手，在空中打出一个漂亮的响指，站在他身旁的聂诸正看得莫名其妙，忽听一阵闷雷般的巨大响声从战场方向传来，就连山羌的窄墙都跟着剧烈晃动了几下。

顺着响声望去，聂诸顿时瞪圆了眼睛，只见一道巨大的灰柱冲天而起，待灰尘落下后，聚集在中部的山羌骑兵还在，四周地面却完全塌陷下去，整整两千名波斯骑兵和一个步兵方阵却奇迹般的消失了......

泥猴一样的山羌骑兵在大声呼哨着、歌唱着，开心的简直不像是在战场上，白栋则微笑着和山羌王交换了一个眼神，口中又哼唱起了奇怪的歌谣。

“地道战，嗨！地道战，英雄的儿女千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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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西域自治区一】

在这场保卫家园的战斗中，牺牲最大的是山羌人，此刻最得意的却也是山羌人。

望着跌落坑中的波斯军队，山羌骑兵在哈哈大笑，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挖坑陷人这种事看似简单，其实麻烦得紧，陷一个两个人容易，要坑陷上千大军，那就需要极其高明的布置和无比周密的计划。

公输家和墨家的高明工匠在三天前就开始秘密挖坑了，用来密陷大军的土坑可有讲究，必须要有一丈五的深度，下面密布尖竹、上面还要覆盖三层翻板，这种翻板人与马踩上去不会倾覆，必须要拉动机关才会发动。

有了这天下无双的精密陷坑，还要配合极其周密的计划，白栋这些天都在研究波斯人的阵列，然后还要根据波斯人常用的阵列结合山羌王帐前的地理环境，做出最合理的推测；凡是对方有可能陈兵的位置前附近，都要不惜人力挖出这种深坑，整个工程要调动上千名士兵参与。为防波斯人也会打情报战，还要秘密在地下进行，就连挖出的积土都要从秘密转移到十里外的土丘上。

另外山羌‘百人首’以上的勇士都要经历秘密严格的‘政治审查’，确定他们不会是‘山羌奸’后，才会被告知这些土坑道的位置；毕竟坑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如果白栋的计算出了偏差，波斯人距离这些要命的坑道太远，他们就要不惜伤亡调动波斯大军，让波斯人在不知不觉中踏上这些‘死亡之坑’。

两百尺距离才开始冲杀、控制箭雨的攻击频率和战马速度、莫名其妙地向中部聚集......这些看似自然而然的举动。其实无不是按照白栋预定的计划引诱波斯人。目的就是狠狠坑一把这些来自西方的暴徒。

波斯人被坑惨了。两千骑兵和近一千步军莫名其妙跌入坑中，等候他们的是无数根削尖的毛竹！从一丈多高的位置掉下去，别说波斯人那不上台面的布甲，就算是全副武装的魏武卒也得半残了，而且这只是个开始......

就在波斯人阵脚大乱的同时，位于波斯大阵北、东、西三个方向也升起了滚滚灰柱，只是这次不是陷人，而是从地面下凭空跳出无数甲胄鲜明的魏武卒；透过尘雾望去。波斯人可以清楚看到那一张张土黄色的脸上带着的狞笑。他娘的，在地下憋了这么久，这些魏武卒个个都是一肚子火气无处撒放，等待这一刻等得太久了，还不得狠狠操这帮狗~娘养的花刺子模麽？

这才是真正的地道战，两万大军凭空出现，如同神兵天降，这哪里还是兵家战法，简直就是魔法和妖术了。

敌人究竟用的是什么魔法？阿里巴巴的士兵不觉心胆俱丧。花刺子模位于西亚，日后是大老美的头号劲敌。可此时的花刺子模行省却是属于波斯帝国的，崇拜的光明神也就是火神阿胡拉。憎恶惧怕的是恶神安哥拉，在他们看来，这种恐怖手段简直就是安哥拉的杰作。

庞涓在哈哈大笑，连山羌人都以为他将大部精锐放在了后方，谁能想到三万武卒倒有两万藏在了地下？山羌人身后和数十里外的两翼大军有是有，不过只有区区几千人而已，在马尾巴后面拖上些树枝奔跑就能造出数万大军声势的法子怕是也只有白栋那小子能够想出来了，这个臭小子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也难怪葱儿会在他手下吃瘪。当日若换了是自己与他对敌，只怕一个不小心也会吃个大亏。

两万名魏武卒在数息之内就整齐了队列，天下无敌的魏武卒方阵以冲锋姿态狠狠撞入波斯阵中；几乎与此同时，庞涓和庞葱叔侄亲率的五千大军也展开合围的姿态，分成五个千人方阵杀向波斯人。波斯人最引以为傲的箭雨遇到魏武卒的铁甲就仿佛初出茅庐的小狗儿遇到了老刺猬，竟然无法稍阻庞涓大军的脚步。

此时就看出名将与庸将的不同了，两万名从地下刚刚冒出头来的魏武卒仓促结阵，可身在将军本阵中的庞涓只靠一杆将旗挥舞，就能做出最精确的指挥；两万大军该如何冲锋破阵、如何围堵合击、如何迅速抓住敌阵弱点取得最大战果......节奏之明快、指挥之迅速准确，让白栋不觉惊叹。这就是百战疆场的经验了，莫说是自己，就是换了孙宾这个刚出鬼谷不久的军事天才也未必能够比庞涓做得更好。

主将英明、士卒用命，再加波斯士兵心胆已寒，这场战斗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双方大军接触不久波斯军阵便告崩溃，被庞涓大军迅速穿插分割成十几个小块。看到大势已定，白栋才开始催促爱妻跳蚤率军出发，是时候拣些军功了，这一仗阿里巴巴虽未亲来，若能斩杀了波斯人的军团长也是大功一件。

跳蚤撅着小嘴跳上战马时心中又是欢喜又是羞恼，喜的是夫君替自己设想周到，生怕战阵险恶伤及自己一根汗毛；羞的是人家山羌人和庞涓都要打赢了，自己这个时候跑去拣胜利果实太过没脸。为此她不是没有抗争过，白栋却是哈哈大笑：“这有什么没脸的？没了咱们山羌人就得毁家灭族，他们是万万不敢有什么意见的，我师兄就更是自己人了，经历了这场魏国之变，他现在可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了，就算你不要这份功劳，我看他都会想方设法送给你，庞师兄背井离乡的多不容易啊，咱们就当是同情他，帮人家个忙如何？”

跳蚤听得半天无语，不过想想夫君说得确有道理，也就不再争执了。跳蚤姑娘毕竟是王室出身，政治智慧这种东西是胎里就有的。

就是这仗打得实在无趣，足足五百名白家老兵和雍郿精骑现在就只有一个任务，保证让这位西君夫人可以痛快杀敌且不受到任何伤害就好，阿尔泰更是带了特训队的一票神箭手守护在跳蚤身旁，遇到敌军先是一轮箭雨招呼，然后将那些落了单的、受了伤的、战斗力大打折扣的波斯人驱赶到跳蚤夫人身前，看着跳蚤夫人手起剑落，所到之处无一合之地，大家就跟着轰然喝彩，只要一喝彩跳蚤夫人就会脸红啊，好一朵战场上的牡丹！望着跳蚤夫人被一身精致盔甲衬托到前凸后翘的美妙身姿，这些‘护花使者’感觉自己已经爱上了这场战争......

当波斯人的三蛋金鸟旗开始向西方移动时，庞涓并没有四面围堵，而是采取围三缺一的追击战法，先开个口子让波斯人逃，然后一路掩杀过去，如此既减少了己方损失，又可大量杀伤敌军，是最聪明的做法。

追击战开始后，最兴奋的就是山羌骑兵了，像这种骑马撵兔子的事情他们做得最顺手不过，坐在马背上箭射逃敌简直连瞄准都不需要，一箭一个准。跳蚤也跟着追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感到无趣，这种仗打来做什么？还不如呆在夫君身旁有趣，夫妻两个晚上的‘战争’都比这个激烈多了......

白栋拍拍手走下寨墙，因为是首战他才会如此关注，后面的事情就可以完全交给庞涓和孙宾了；曾经横扫欧亚的波斯大军也不过如此，若是照这种打法，估计用不了一个月，庞涓和孙宾就会像撵兔子一般将阿里巴巴撵回花刺子模去。

山羌一战后，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山羌王会按照之前的承诺，对他这位西君行朝拜之礼，这是不用谦虚推让的，山羌王拜他就是拜嬴渠梁、拜周天子、拜华夏，是极其重要的‘统战工作’。

而且随着庞涓和孙宾的战果继续扩大，城廓诸戎丢失的家园被一一夺回，西君白子将会成为西域真正的主人，西君城也会成为西域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他要做的事情很多，建立西域地区的基本法律则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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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西域自治区二】

天气真好。

行过这片半沙漠化的戈壁，再往前就是着名的城廓地带了，放眼看去，青黄黑三色交织的土地一望无际，瓦蓝瓦蓝的天空压得很低，仿佛要卡在人的头皮上，不过并不会给人压抑窒息的感觉，只觉天地辽阔，心胸都要被这种美景大大的撑开了。

白栋曾经笑着对跳蚤说，普通人在这里呆上几年，识见阅历未必会增长，一副国相的心胸保证是会有的，跳蚤笑着没搭话，最近夫君的话她只能听明白一半，都是些为国为政的道理，是做西君做出毛病了麽？似乎又不太像，怎么就不见他对苦酒姐姐说这些话呢？白栋写给苦酒的信她曾经偷偷看过，无非是些‘甜哥哥蜜姐姐’的肉麻话语；跳蚤姑娘其实也喜欢这些动人的话语啊，可夫君在她面前却总是爱说些男儿大丈夫立身为家的道理，分明就是偏心麽......

看到一片清澈的湖水，跳蚤轻轻跃下马来，把自己放在岸边的青石上，脱去鞋袜，将一双秀气的小脚浸泡在水中，冰寒的湖水让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想抽回脚却又有些舍不得，与夫君温暖的怀抱相比，冰凉的折磨有时也是一种享受。

“从这条高道上去，就可以到达你说的雪山了麽？”

见到跳蚤夫人要休息，特训队不敢上前打扰，看看天色也近中午了，干脆扎下营休息。阿尔泰亲手冲了碗奶茶送过来，跳蚤看看他，接过奶茶喝了口。微微皱下眉。来到西域也有快两个月了。还是有些不习惯奶茶的味道：“你的部落就在前面的雪山上？”

“部落族人和我亲人的坟墓也在那里......”

阿尔泰面色平静地道：“那是个美丽的地方，有比这里更清澈的泉水，还是温的；有巴掌大的雪莲，盛开的时候，就像冰雪雕成的美丽花朵。每年夏天的时候，我都会用打到的雪狐皮到山下换粮食、换美丽的花布、泥契日和妈乌妈最喜欢羌人的花布了，桑结喜欢西域中部的葡萄，常常把它们藏在雪洞里。故意让妹妹找不到，妹妹哭了，他又会想方设法哄妹妹开心，结果要把葡萄全部拿出来才成......”

讲述这些事情时，阿尔泰脸色出奇的平和，没有笑，也没有落泪，就像在讲述一段别人的故事，不过跳蚤却能够听出他话声中饱含的感情，就像夫君说得那样。阿尔泰已经成功消化了仇恨，恩也罢、仇也罢。都只是他生命中最沉重、也最留恋的一部分罢了。

这样经历过大悲之人，就已经是士了，国士。

“夫君说，如果阿尔泰走到这里还会流泪，就让我立即回去；如果阿尔泰会望着天空慢慢地讲故事了，这次我们就一定会成功。看来你没有让夫君失望，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

跳蚤抽回双脚，一下子跳了起来，指着远处的雪山道：“告诉公输先生，我们今天晚上就在你的部落扎营......”

***

跳蚤和阿尔泰离开的时候，就连庞涓和孙宾都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是去做什么。西尔德为此都学会撒娇了，却还是无法从白栋口中得到任何信息，只能垂头丧气地去见庞师伯和孙宾师傅......

这小子总是爱瞒着自己！庞涓是个喜欢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人，可惜这次他遇到的却是白栋；算了，不说就不说，老子还懒得问呢，阿里巴巴是个好对手，他需要操心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山羌一战后，波斯大军虽败却元气未伤，阿里巴巴本来就是试探，一旦看清了华夏军队的战斗力后，他的策略也迅速随之改变，也让庞涓孙宾和西尔德这三大军事天才第一次明白了波斯帝国的可怕。

白栋一直都无法想通的问题从阿里巴巴这里得到了答案，战国初期的华夏无论军事、政治、文化、科技发展都要远远胜过一百多年前的波斯帝国，可凭什么薛西斯神王可以挥军万里饮马爱琴海，而华夏却不可以？

无论是后世的历史学家还是奇迹般莅临这个时代的白子都算过一笔账，假设战国初期的各大诸侯国可以同心协力，集中华夏所有的战略资源西征欧洲，是否能够保证足够的兵源和后勤补给？

答案是否定的，华夏可能不缺兵源，却无法支撑如此漫长的后勤补给，别说是去欧洲了，就算走到中亚士兵也可能会被饿死冻死，更会因为水土不服而大量减员！波斯帝国的行省制看似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可是稍微了解历史的人都会知道，波斯帝国的行省是个什么概念，那不过是被征服的奴隶和蛮族而已，凭他们可以为大军提供足够的补给？那就是天方夜谭，比白栋给草儿讲述的故事还要离奇一万倍。

偏偏就是奴隶，就是蛮族！

各种不知名的种族就像羊群一样被波斯人从葱岭西面、从城廓地带驱赶了过来，他们居然是不用消耗粮食的，因为他们本身就是粮食！

看到木西京传回的情报，白栋目瞪口呆，简直无法相信如此残忍的事情居然是波斯帝国最先发明的。波斯人驱赶的奴隶军团被称为‘行动的肉’，他们的行军速度甚至要超过波斯的正规军队，结果就是大量身体虚弱的奴隶死去，他们的尸体会被做成肉干，供其他奴隶和波斯大军食用！

这种事情在五代十国时期发生过，可那是因为天下列强分争、民难裹腹所致；安禄山谋反时也发生过，张巡守睢阳时没了粮食，就将自己最美丽的小妾煮了分给将士们吃，可那是为了爱国。波斯人食用这些‘行动的肉’却是一种习惯，每当大军远征时，所带的奴隶居然是军队十倍，波斯军队只要携带较少的粮食就好了，反正他们走到哪里都会有肉吃。

庞涓和孙宾面对的阿里巴巴甚至比薛西斯神王更要残忍一百倍，在战斗从西域中部慢慢推向城廓地带时，西尔德率领的前锋大军终于不得不停下来，天下无敌的魏武卒和雍郿精兵遇到了天下最无耻的波斯军团。

回忆起那一仗，就连身经百战的庞涓和天生杀性的西尔德都会半夜惊醒，孙宾就更不用说了，他的军事智慧还要超过庞涓，杀人的本事却比庞涓差多了，现在连战争狂人提起那场战斗都会感到恶心，更不用说他了，现在只有最好的白家茗茶才能让他安静下来，勉强吃上半碗饭。

都是血......

那一仗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鲜血覆满了戈壁、浸透了原本美丽的草原。

华夏大军面对的是阿里巴巴的三个军团，可在这三个军团的前方，却足足有十万名奴隶组成的肉阵！没有盔甲、没有武器、甚至没有衣服，有些干脆就是光着身子的，他们被铁链和麻绳捆在一起，覆盖了方圆十里的地面，在波斯人的弓箭威逼下用自己的生命冲撞华夏军阵。阿里巴巴已经发布了命令，这一仗中可以幸存不死的奴隶将会获得自由！

奴隶们没有选择，也不愿去选择，比起做‘活动的肉’，还不如死去或者拼命得到自由！他们向疯子一般用自己的身体去消耗华夏大军的弓箭，用自己的牙齿去啃咬魏武卒的铁甲，用同伴和自己的尸体阻碍华夏骑兵的脚步......

这一刻生命是如此卑微，甚至不如一只羸弱的蚂蚁，这一刻所有华夏战士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可以杀人盈野、可以笑傲敌阵，但那是面对全副武装的敌人！如今他们的敌人却躲在这帮可怜奴隶的身后嘲笑他们，嘲笑他们是女人、是娘们儿，是软蛋。

庞涓咬碎钢牙，终于发出全军死战的命令，西尔德仰天长啸，嘴里就叫着一个‘杀！杀！杀！’。大军对阵没有任何怜悯可言，华夏军队稍有手软就会全军崩溃，这个责任谁也无法承担。

战斗开始了，前半场是屠杀，或者说是宰杀。

华夏骑兵的战马被血腥味刺激的不听命令了，战士们的剑被奴隶的热血浸软，几十上百个人头砍下来，就连最坚硬的青铜剑也卷了刃，足足十万奴隶啊，有四成是被波斯人的箭雨杀死的，却有足足六成被华夏军队斩杀。

几乎所有的华夏战士都在边流泪边斩杀这些可怜的奴隶，这些奴隶中有新近被波斯人俘虏的城廓戎人，也有跟随波斯大军从葱岭西面而来的不知名种族；他们的头颅被砍下时，口中呼喊着各种奇怪的语言，真的很难听，可他们都是人，都是活生生的生命！面对这样的不得不进行的的杀戮，魏武卒和来自老秦的精锐战士都感觉自己不是人了，简直就是恶魔！

当身心疲惫的华夏战士终于冲出血海尸山、庆幸自己离开了地狱的时刻，便看到了三万名狞笑的波斯精兵；阿里巴巴的三个军团居然全是骑兵，薄薄的麻衣护甲，恐怖狰狞的头盔，他们骑坐在花刺子模的高脚马上，就像是刚从地狱冲出的一群恶魔。

庞涓终于迎来了他为将生涯中的第一场大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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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西域自治区三】

阿里巴巴没对木西京吹牛，魏武卒的最强处正是最弱处，他们是一群职业军人，有理想、有纪律、有尊严、有底线......与屠夫完全不同，他们可以在疆场奋勇杀敌，却很难持续杀戮手无寸铁的奴隶，这样的屠杀对职业军人来说根本就是一种侮辱。

足足十万名手无寸铁的奴隶可以让人杀到手软，十万人的热血足以让魏武卒的青铜剑变软！就在这些魏武卒身心皆疲的时候，整整三个军团的波斯骑兵冲杀上来，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庞涓还能带着他的主力部队退下来，没有因为一次败仗损了元气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这样的打法简直就是没有人性，阿里巴巴就是个恶魔！”

庞涓一尊一尊的喝着闷酒，然后像个娘们儿一样对侄子抱怨着.....他这尊魏国战神从来都是在战场上折磨对手，如今却吃了阿里巴巴的大亏，让让如何能够接受？他如今很是疑惑，自己呕心沥血练成了天下无敌的铁军，结果却输给了阿里巴巴的残忍手段，是不是自己太过仁慈了，应该学一学阿里巴巴的手段才好？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庞涓甩甩脑袋，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彻底甩开。庞大将军还是很有底线的，别说白栋不会允许他这样干，就算自己这关也是过不去的；他是要做兵家亚圣的人物，阿里巴巴算个什么东西，如何可以学这个恶魔？

“总算西君来援及时，白家和孟家的人这次算是拉了咱们一把。大军才没有崩溃；虽有小败。却没有伤及元气。我计算过了。这一仗伤亡三千余人，靠着铁甲精良，多数士兵只是轻伤，战死的士兵是八百三十一人，如今尸身皆已焚烧，会由白家负责将骨殖运回魏国，让他们叶落归根。白栋说了，这些将士非为私战、皆是为华夏牺牲的‘烈士’。魏王如果不封赏，他会为这些将士请准周王，让他们人人皆得封赏，后代子孙从此不列寒门！”

“哦？他倒是想得周到......将士们有何反响？”

“卫鞅变新法使得秦人可凭战功封爵，咱们魏国跟来的老弟兄哪个不是看得眼热？如今白栋上应周室、挟华夏之名,战死的兄弟很可能会得到周王的封赏，这可比魏婴的封赏更为‘名正’了；这些战死兄弟的后人子女最低也是个士族身份、从此跻身贵族之列......如今都不知有多少兄弟看得眼红，恨不得战死的那个是自己才好呢。”

见到酒壶内的酒沸了，庞葱轻轻吹灭了热酒的炭火，为庞涓倒了一尊热酒，压低了声音道：“叔叔。如果像这样再打上几仗，咱们从魏国带来的老兄弟可就都要该姓白了。难道叔叔就不担心？”

“那又如何？让这些老兄弟继续跟着你我叔侄姓庞就是好事情了麽？你有粮草军晌养着他们？你能替他们讨来周室的封赏？你有白栋那样的雄心壮志可以支持叔叔我实现征服天下的梦想？如果没这些本事就快快闭嘴，以后再也休说这样的话！叔叔我是在观察白栋，可越是观察就越是感到心服口服，却不是要反他，你可明白？”

“随我去见白栋和你的孙师叔，庞家可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个脸面怎么都要找回来才行......”

庞涓冷哼一声，站起身向帐外走去；这次他的魏武卒吃了大亏，孙宾和白栋率领的雍郿精骑却成了救世主，这可不成。白栋也就罢了，这位便宜师弟在朝堂军界都是挥洒自如的好手，赚钱更是天下无敌，让他心服口服，他可不愿意再输给了孙宾。

***

庞涓叔侄走进白栋大帐的时候，白栋和孙宾正在喝茶，面前的矮几上摆放着一副羊皮制做的马鞍和精铁打造的马镫。庞涓看到后眼睛顿时亮了，走过来一手抄起马鞍、一手抄起马镫，用手轻轻抚摸着它们，就好像是抚摸情人一样的温柔。

“师兄终于肯来见我了，小弟等待久矣......”

见到庞涓叔侄走入自己的军帐，白栋哈哈大笑，拉着庞涓的手请他坐下，亲手为他倒上茶水，转头看看庞葱，示意他随便些就好，现在不是开帐商谈军机，没必要拘束。

“我们都太小看了阿里巴巴，以为波斯人不过如此；山羌之胜，更是助长了这种骄傲情绪......”

白栋抬头望着庞涓：“我知道师兄心中不服，认为阿里巴巴取胜是靠了手段残忍，才令你措不及防，可事实当真是如此麽？这两日我与孙师兄都在研究魏武卒方阵的弱点，庞师兄是此道方家，想必你该比我们更为清楚罢？”

“不错，阿里巴巴之胜，虽是靠了奴隶军团的血腥战法，我却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个军事天才，已经看破了魏武卒方阵的最大弱点。”

庞涓微微点头：“魏武卒方阵在平原地带号称无敌，那是因为武卒方阵的正面坚不可摧，士兵训练精良、甲被完整，且华夏诸国多习车战，很少使用骑兵......纵然有一些骑兵存在，真正像雍郿精骑这样的贵族战士也非常稀少，多半是用做斥候弓骑，勘探敌情或骚扰敌阵而已，华夏骑兵很难形成强大的冲击力，要破武卒方阵根本就是妄想。”

“师兄分析的是。可波斯人就完全不同了，波斯战马本来就比华夏战马高大，冲击力远胜华夏骑兵，且花刺子模人更是马背山的民族，他们从一出生下来就长于马背，习惯于马上冲杀，且人人箭术精良，几乎不下于西域戎人。偏偏他们的数量又远超过西域各族，师兄与波斯一战中，固然是有奴隶军团让天下无敌的魏武卒身心疲惫，其实在与波斯主力接触时，武卒方阵并没有崩溃，只是波斯骑兵不惜大量奔跑，硬生生凭借马力调动了武卒方阵，最终得以从侧翼突破，而师兄手下负责掩护两翼的骑兵却在与他们的较量中落了下风......”

孙宾指了指泥盘上插着的蓝色小旗道：“师兄请看，波斯骑兵可是如我所说，在双方接触后，便四处带着你的士兵兜圈子？人家的速度快，武卒方阵只能随之变阵，结果一个不够小心，被波斯人从东北侧突破了方阵侧翼？他们的弓箭其实并不算十分精良，身披麻布甲的战士更无法与魏武卒相比，可他们的骑兵太多了......箭雨如云，攸忽来去，神出鬼没，难以捉摸，魏武卒本就不习惯高原作战，又先被奴隶军团磨去了泰半锐气，再遇到如此灵活的波斯骑兵，安得不败？”

“这些我都知道，那又如何？”

庞涓扫了一眼泥盘，他也是当代名将，这些道理如何不知？可越是名将往往就越是固执，尤其是在自己熟悉的领域更是如此。他十几年浸淫于魏武卒方阵，神出鬼没且精准无比的指挥艺术也是建立在魏武卒方阵之上，如今又岂会因为一点点挫折就轻易放弃呢？

“兵无定势、水无常形，又何况是魏武卒方阵？魏武卒都是最精锐的战士，在平原地带结阵固可天下无敌，可现在是在西域草原，天下无敌的方阵还能继续无敌麽？日后师兄的大军还要越过葱岭、远征西方，魏武卒的步军方阵能够适应麽？“

白栋正色道：“师兄不可固执啊......以往是华夏诸国皆不重视骑兵运用，师兄也难例外。可是经历过与波斯人的一战，师兄莫非还看不到骑兵的厉害之处？见到这马镫和马鞍后，师兄也会双眼放光，我就不信师兄没有任何想法？”

“骑兵自有其长处，可也未必就能全面胜过我的魏武卒方阵；若是你肯给我足够的马镫马鞍，我自会建立一只精锐骑兵，用来辅助武卒方阵，定可无往而不利......””

庞涓一手抓着马镫、一手握住马鞍，确是不舍放下。他这次就是要从白栋手中索要足够的马镫和马鞍，然后迅速武装起一只不低于八千人的新式骑兵，不过他始终有个根深蒂固的观念，骑兵再如何发展，魏武卒方阵也是不能放弃的，更没想过要彻底改变军队建制，将魏武卒方阵变成骑兵纵队......

也难怪他会舍不得，魏武卒方阵陪伴他经历了十几年戎马生涯，简直就是他的小情人一样，如何能够轻易割舍？

“我要的不是辅助，而是彻底改变。花刺子模多为骑兵，胜则追击对手，如江流滚滚；败则可随时退却，你的步卒如何追赶？当年吴起改车战为铁甲方阵，此举足以载入史册，难道师兄就没有兴趣为我华夏增添一只铁甲骑兵麽？”

“你休想！要我放弃武卒方阵，那是万万不能的！”

“呵呵，师兄先不要着急拒绝，听过了小弟的计划再决断也还不迟。”

白栋嘿嘿一笑，就像是要诱骗小红帽的大灰狼：“我这里有一种天下无敌的骑兵阵列，叫做铁甲连环马的，用来破阵杀敌无往而不利，只需一千人，就可击破敌人过万精骑，师兄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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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西域自治区四】

秦国原来没有忘记这只远征西域的魏国大军。

当看到左司空杜挚和秦国上大夫甘龙的独子甘升亲自押运的车队时，庞涓的眼睛都有些湿润了；他甚至在马车上看到了魏国的大粒旱稻和熟悉的大叶秋菘，这都是魏人最爱的食物，他也不能例外，见到旱稻和秋菘，顿时动起了思乡之念。

“现在是初夏，可不是秋菘收获的季节，这些是如何保存的？”

一想到秋菘炖肉的味道庞涓就想流口水，自打来到西域就想着这一口啊，可惜秋菘这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可若是不在秋冬季节，那是万万吃不到的，就算冬日可以窖藏一些，不等开春也就吃光了，他实在想不明白秦国是从哪里弄了这许多秋菘来。

“这是白家各地商贸据点储存下的秋菘，都是在冰窖中藏了整整一个冬天，这一路运输过来，也要靠冰块镇着，否则不等到西域就得坏了。”

白栋微笑道：“兄弟我没有通天的本事，也只有弄些魏国的大叶秋菘来，只望能够聊解数万武卒的思乡之念......来啊，卸下秋菘、杀猪、升火！前几日冻好的豆腐也放一些，今日咱们老秦人做东，请魏国兄弟吃口家乡菜，明日魏武卒就是魏精骑了，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训练！”

白菜豆腐炖猪肉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让人流口水的美味，而且这些猪都是按照白栋教授的法子，在发~情期未到时就阉~割了的，又是乡间放养。绝不注水。这一遇了秋菘和冻豆腐。在锅中滚上两滚就透出一股甜香味道，再倒些白栋发明的素酱油，保证让周天子闻到了都得跳墙！

大快朵颐的魏武卒一个个抹着嘴巴打起了饱嗝......哪里还像是天下无敌的精兵，更像是群饱暖思那啥欲的家伙、都该上床了。庞涓这会儿也顾不上喝斥他的士兵，跟着白栋一溜小跑儿来到这只庞大车队前，都没怎么顾得上与杜挚甘龙打招呼，冲进车队便抓住了一人的手叫道：“风先生，你......你怎么也来了西域？”

风缺金现在是一身商旅的打扮。估计是经过河西走廊时受到了大月氏兄弟的热情款待，现在脑袋上还戴着个极具大月氏特色的圆布头套呢，左耳朵上还插了两枝色彩艳丽的野鸡毛，模样十分。欧冶良今天也被白栋叫来了，此刻正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这个同行冤家，面色十分的不善。

“上将军！见到上将军无恙，风某便放心了。那日魏国大变，庞家遭遇大难，风某是亲近将军之人，险些也被牵连。后被白子派去之人救下，秘密到了秦国。只是那时将军已到西域，因此不得见面。如今风某添掌秦国司械处大掌炉，凭风家所传的冶炼手段，倒也不比那些欺世盗名之徒差了......”

说到这里，风缺金看了一眼欧冶良，微微冷哼道：“这段日子秦君调动了半国之力，加上白家资助，在栎阳大兴炉火；风某听说是为魏武卒冶炼甲被，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不吃不喝，也断断不能让咱们的老兄弟缺了甲仗利器在战场上吃亏啊。对了，上将军快来看，白子创出的马甲、马链可都是开前人所未开之想，风某做了半生匠人，如今才知道原来战马也可以披甲、骑兵还可以如此运用，真真是奇妙无比，让人兴奋莫名。”

就像是献宝一般，风缺金拉着庞涓去看自己的‘胜利成果’了；欧冶良撇着嘴瞧了半天，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走到白栋面前幽幽地道：“西君，这铁甲连环马所用的一切甲被难道不是欧冶家独掌麽？风胡子一系算个什么东西，他家祖上有什么时候能够超过欧冶家的祖先了？”

果然同行是冤家啊......

白栋要的正是这种效果，闻言微微一笑道：“欧冶先生有所不知。风缺金与先生虽都是君上亲封的大掌炉，职司却有分别；他主栎阳军械司的炼炉，先生却是主掌白家的。这次是我要速成铁甲连环马，才向君上请调人手，要他与先生共同操持此事，这一次咱们先是建成五千铁甲连环马，两万轻便马甲，日后怕还要增添十倍！只靠先生一人是万万忙不过来的，所以我才向君上恳请，要这位风先生分担一二。待此事成后，风先生还是要回栎阳的，天下冶炼名家可不能都在我的西域，那可是欺君之事啊。”

“原来如此......欧冶良多谢西君信任，西君请放心，欧冶家定不会令你失望。”

听了白栋的话欧冶良顿时心中笃定，望着风缺金的背影只是冷笑。现在就连庞涓这种世之名将都聚集在了西君身旁，无论怎么看，自己日后的发展都是要超过风家后人的；欧冶家已经压了风家一百年，这种感觉非常不错，那就再压个两三百年好了。

庞涓很固执，比庞涓更固执的其实是这三万魏武卒，一次失败不会令他们怀疑武卒方阵，他们甚至会认为如果没有稳如铁壁的方阵，魏军只会失败更惨。毕竟都是从十**岁就选拔入军，十几年来每日训练的都是方阵演变，各种步卒临战之法，武卒方阵就是他们的立身之根、骄傲之凭！怎么可以轻易丢弃？

‘既得者难变，此人之痼疾也’，白栋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使用的手段最为温柔缓进，犹如春雨润物。

武卒们如今正在歌唱。饱吃了一顿家乡的秋菘炖肉后，大家开始想念家乡，唱到兴起后，就开始抱头痛哭；庞涓也不去阻止，吃了败仗后大家都是需要发泄的，如果可以他都想痛哭一场，谁敢比我惨？

还是白子心细啊，见大家哭得差不多了。成麻袋成麻袋的家乡书信就送到了面前。有爹娘写来的。有老婆写来的......这年头儿有几个人识字的？这都是白家商社花了大价钱找来读书人代笔，每份家书都写得感人至深呢。

在外征战的将士最担心的就是家人，还有什么比手握家书、得知父母妻儿安好更让人欣慰的呢？有了西君白子的妥善安排，如今在西域的魏国将士不是俘虏、更不算叛国之人，是在秦国西君的带领下为周王室行‘攘夷之策’、是为华夏固百年国门！他们的家人除了会得到魏国的各种优渥待遇，还会得到来自秦国白子的一份口粮和份钱，这可是白子自己掏的腰包......

“多谢周天子！多谢西君！”

抹干净了眼泪、将家书小心翼翼的放入怀里，三万武卒齐声吟唱——‘国破山河在。域西草木深，峰火连五月，家书抵万金，乌首上白头，只待夫郎归......只待夫郎归，呜呜呜.......’

哭吧，哭得越是悲愤交加，阿里巴巴的麻烦就越大。家中的媳妇儿都要白头了，做丈夫的哪个不想尽快回去？要回去就得狠狠教训这帮可恶的波斯人！

好诗啊好诗！

白栋跟着大军吟唱自己这首抄~袭来的‘新诗’，感觉自己真是太有才了。偶然转目，看到孙宾和庞涓定定地望着自己。满脸都是钦佩羡慕的神色，不觉大是得意：“你们只明白枪杆子重要，哪里知道笔杆子的厉害？慢慢学着吧......”

光是家书还不够，西君还有礼物要送呢，这次商队又从秦国带来了一万六千匹战马，加上白栋这段时间从西域戎人手中收购所得，共计两万五千匹，加上之前配给庞涓的八千匹，三万武卒已经做到了人人有马，而且还多出了几千匹，用来驼送军械粮资那是一等一的好用。

若是普通步卒此刻一定是欣喜若狂，傻瓜都知道有马代步比靠两条腿行军舒服多了，可魏武卒们却是不同，已经有人在私下里议论，白子送了这许多战马来，是要抛弃武卒方阵不用麽？这可不成啊，武卒方阵是什么？那就是咱们的命，一旦上了疆场还是自己的两条腿好用呢，把命交给畜生怎么看都是不靠谱的事情......

不过白子送得战马却非寻常，普通军队尚且做不到人人带甲，这些战马却是全身甲胄，从马头到马腿再到马屁股都被紧紧保护在内，有老兵走过去看了，战马披挂的甲胄都是用足了两层熟牛皮，牛皮上又镶嵌了做工精细的铜叶子，一跑起来哗棱棱乱响，还真是好听。像这样的战马足有五千匹，每一匹都要高过了普通战马，看来威风无比。

除去这五千匹战马外，其余的战马虽然不是全身披甲，却在马头马腹等重要位置裹上了皮甲，看那皮甲的厚度，普通弓弩在十步外都难贯入。这还了得？若是这两万多匹战马奔跑冲锋起来，敌人如何能够抵挡？那日与波斯人交战时若是有了这些战马，咱们兄弟还会输麽？

还有，那些雍郿精骑在做什么，他们往马背上捆缚的是什么东西？悬挂在马腹两侧的又是什么？看那样式大小，刚好可供两只脚踩进去，若是有了这东西支持身体，骑兵在马背上就可从容发力，与脚踏实地可就差不了许多了。

一些身经百战的魏国老兵渐渐瞪大了眼睛......都是尸山血海中走过了几个来回的人，他们可是真正的专家，只要一眼就能看出马镫马鞍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有些人已经暗中握紧了拳头......

白栋满意地点点头，战国时代与丢弃了燕云十六州的后世朝代可是完全不同的，这个时代华夏可不缺养马之地，四战之地生长的汉子又有哪个不会骑马的？只不过在这个战车步卒为主导的时代，骑兵不算正统主流而已，如今自己终于抛出了马镫和马鞍，这两样东西就像是最厉害的催化剂，用不了几年，华夏将会进入骑兵称雄的时代！

正在崛起的老秦已经不畏惧被别国学去这种‘黑科技’了，西域只要一天掌握在老秦手中，华夏最大的养马地就属于老秦，日后最庞大的骑兵军团也必将出现在大秦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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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西域自治区五】

阿里巴巴坐在镶金嵌玉的乘车上，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身后波斯美女的美腿上，胸前铁甲打开，隐隐露出两个黑色的巨**~头，身旁的两名美女从盘子里取出冰镇葡萄，小心翼翼的为他剥皮去核，放在口中用香沫浸了再缓缓渡入他口中，这样的葡萄真是太妙了，半是冰凉半是美人香，当真是消暑解渴的圣品。

“木，你从秦人那里取来的‘西域诸戎图’真是太有用了，有了这张图，西域诸戎的兵力分配、部族习性、强项弱点，甚至是与秦国的微妙关系无不在本总督掌握之中，让我们可以在最短时间控制西域！日后本总督成为西域王，就封你做个‘域相’，这是你们华夏人的官儿，总能让你满意罢？”

阿里巴巴笑嘻嘻地望着木西京，这个来自华夏的朋友对他还是很有用的，现在先用话稳住这人，日后自己的大军控制了西域，当可通过这个人的影响力图谋义渠，如果西域和义渠都归了自己，秦国还能支持多久呢？

“呵呵，那木西京就先谢过总督了......不过木西京以为总督万万不可大意，白栋这次带来的秦军虽然不多，却都是一等一的雍郿精兵，白家和孟家有心做他的家臣，拼起命来可非一般战士可比。还有庞涓的三万魏武卒，那是天下无敌的精兵......”

“天下无敌？那是在你们华夏吧？”

阿里巴巴哈哈大笑，用手指指前方：“真正天下无敌的军队在这里，我的朋友！”

在阿里巴巴的脚下。整整八个波斯军团整齐划一的排列着。黑压压望不到尽透头。波斯人的三蛋金鸟旗在烈日下闪闪发光，仿佛随着阿里巴巴的手指划动，它们可以插在任何一片土地山，无论这片土地是姓姬还是姓嬴。

阿里巴巴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虐，木西京的话在他听来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自从击败庞涓后，他与白栋进行了长达两个月的战争，从夏初打到盛夏，从城廓地带打到西域中部。就没遭遇过什么无敌军队，号称精锐的魏武卒在狠狠吃了几次败仗后现在学会了做活王八，连头都不敢冒了，白栋纠集来的戎人残兵也最多就是骚扰骚扰他的大军而已，反倒是在为他补给军粮一样......什么无敌大军啊？华夏人恐怕还没翻越过葱岭吧？让他们理解横扫欧亚的无敌大军是什么样子实在有些困难。

“我倒是忘记了花刺子模的勇士才是真正无敌的，多嘴了......”

木西京呵呵笑了起来，在他有意无意的引领下，波斯军队正走向巨大的危险，可笑阿里巴巴却是越来越狂妄了，不过这样更好。白栋是他的敌人，阿里巴巴也不是他的好朋友。刚好借这位总督大人的首级一用。

“不用介意，我的朋友......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来猜测一下，我们要用多少时间来击溃白栋最后的军队呢？”

阿里巴巴忽然一把推开伏在他身上的波斯美女，笔直站立在乘车上，右臂高高举起，食指指向东方。在地平线的尽头处，清澈的长河水正在无日无夜的静静流淌，在长河东方十里处，是即将修建完成的西君城。那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对手已经退无可退了，今天的决战将定下谁才是西域的主人！到那个时候，科多曼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吧？巴比伦和苏撒的阿黑门氏贵族已经暗中对他表示了支持，二十个行省中的七个行省都在他的金钱攻势下成为了他的盟友，不过这些贪婪家伙都是要吃‘肉’的，要继续得到他们的支持，阿里巴巴就必须有滚滚不绝的财源才成，能否成为继大流世一代和薛西斯神王之后的传说，就看这一战了！

随着阿里巴巴身后那面最大的三足金鸟骑晃动，身穿纹绣战袍的乐手吹响了号角，打起了羊皮鼓，四个步军方阵以步行速度向东方开拔，同时还有四个骑兵方阵分向左右两翼包抄过去；与华夏人打了这么久，他们有足够的经验对付那群一成不变的傻瓜，只要牺牲少量骑兵打破敌军两翼，他们就可以随意穿插分割敌军，魏武卒的铁甲也只不过会为这场胜利增加那么一点点难度而已......

“以居鲁士之名！”

波斯军队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以胜利者的姿态向长河谷杀去。

长河谷其实不是谷，发源于葱岭的长河流经这里时，刚好与两侧高山上流下的山溪汇集，形成一个宽大的河湾，因为四季都不会干涸，所以这里是西域中部水草最为丰美之地。又因为地势稍稍下陷，冬季朔方会被两侧高山阻挡，因此气候也十分温暖，白栋的西君城就建设在这个河谷的内侧。

虽然名为谷，其实在两山之中还是有宽达数十里的戈壁和草原，正适合大军团做战；这里同时还是羊毛经济的中心区域，是羌、山戎、白戎几个民族共同拥有的牧场，因为西君建城的原因，在这个区域中已经出现了一些华夏式建筑，就连凤鸣分院也是选址在此处。

阿里巴巴也是会分析情报的，他分析的结果是白栋绝不会放弃这片土地，那么问题就简单了，他只需要调集大军杀过来就好了，一战而擒西君，让那些西域戎人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可惜这次叫出‘芝麻开门’的不是他阿里巴巴，却是这位一败再败的秦国西君。

全面决战开始的非常迅速，迅速到大出阿里巴巴的意外。就在他的军团刚刚开始冲锋不久，西君城方向传来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巨大的声响让几万名波斯军队都不禁一顿，这不像是人类可以弄出的声响啊，简直就是光明神的呐喊！

伴随着轰鸣声，排在前列的华夏士兵居然跑得比兔子还要快，一转眼就消失在了地平线上。华夏人这是要做什么？不战而溃麽？临阵做逃兵会被杀头的啊？波斯人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数百个巨大的石弹就砸落下来，刚刚看到自己的战友被砸成了一滩肉泥，耳边又听到弓弦巨震，抬头看去，天空已被无数箭矢遮满了，阳光一丝也透不进来，长河谷中寒风四起。

是华夏人的箭雨！为什么可以这样，波斯勇士的箭可射不了这么远的！开战不到半柱香时间，波斯军队已经折损过千人！站在山岭上指挥军队的阿里巴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继续命令大军突进，再前进一百尺就好，波斯人的箭和铁骑会让华夏人付出代价的！

“轰隆隆！”

地面在剧烈震动，长河水在翻腾咆哮，阿里巴巴瞪大了眼睛，他居然亲眼看到了一场可怕的大地震......天！那是华夏人的骑兵，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华夏人的骑兵从来没有超过一万，为什么他们忽然拥有了如此众多的骑兵？吃惊不只波斯战士，还有他们胯下的战马，看到同类顶类顶着一身马甲冲过来，波斯战马就剩下羡慕嫉妒恨了，凭什么它们就没有如此漂亮的马甲呢？这天不公平了！

从地平线上突然冒出的华夏骑兵就像是钢铁堆成的怪物，从士兵到战马都只露出两只眼睛，整整三万骑兵从长河边的草丛中，从两侧山岭后面突然冒出，他们一个个灵活的像马猴，明明是骑在马上，却可以将身子高高立起，向前半探出身体发射箭矢，明明应该是颠簸难控的战马却稳得像是舟船一样！看到波斯人拼命射出的弓箭被华夏骑兵的盔甲弹开，看到那些华夏战马无视一切伤害，队列无比正确地冲锋过来，就连木西京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华夏骑兵脚踩的是什么东西？看上去毫不起眼，可就是多了这麽一对东西，让华夏骑兵有了比波斯骑兵灵活十倍的操控性，还有他们屁股下垫的是什么？真是太奇妙了，有了这东西，骑兵的屁股上再也不怕被磨出厚厚的老茧了。白栋还真是个了不起发明家，自己是万万不如，不过他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铜铁？人人被甲也就罢了，连马也被甲？这需要多麽巨大的投入才行，老秦的日子不过了？

阿里巴巴更是快将嘴唇都咬破了，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过大战已起，就算他也无法中止这场战役，只能呆呆地看着双方骑兵狠狠地撞击在一起，看着他的骑兵像小鸟儿一样飞上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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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西域自治区六】

当双方骑兵相遇时，什么花巧的马上功夫都是瞎扯淡，冲撞、砍杀、飙刺才是主题，说白了还得看谁能够站得住，如果一见面就被顶飞了，那还谈什么后续的战斗？

阿里巴巴对自己的骑兵本来是充满了信心的，花刺子模的战马本来就比华夏人的战马高了半头，冲刺距离又要超过华夏人，华夏人的古怪花样再多又如何？骑兵阵列一旦被撞破，波斯骑兵会让他们生不如死！可惜总督大人真的是想多了，双方骑兵在第一次亲密接触后，华夏的骑兵线依然完好，倒是他的骑兵飞上了天空......

不要怀疑，铁甲连环马就是如此恐怖！后世金人搞过这种玩意儿，叫做‘铁浮屠’，让一代战神岳武穆岳爷爷都大感头疼，何况是阿里巴巴？白栋的铁甲连环马其实不足三万，算上从魏武卒中精挑细选的五千精锐以及份属白孟两家的三千骑士，一共也只有八千人，可这八千人却是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重甲骑兵！而且是五十人为一列、用铁链连起的战场杀器，正面给你摆上几十列、两翼再摆上这么几十列，顶着波斯人的弓箭只当是搔痒，迎面一击地裂山崩；波斯骑兵个个也是骑马与砍杀的好手，却哪里见过这种怪物？与这些铁甲怪物乍一接触，感觉就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了过来，不是提前实现了人类的飞翔梦，就是被震的头晕眼花口吐鲜血，还没等定过神来，忽然发现自己也飞了起来。而且飞得更高、更轻快。怎么还可以看到自己端坐在马上的身体？好威风的样子。就是脑袋不知飞去了哪里......

只是一次冲撞，就有千余名波斯骑兵去见了他们崇拜的光明火神；此时阿里巴巴终于看清了这只恐怖的华夏骑兵，吃惊的总督大人抻着脖子、撅着屁股，眼睛瞪得比马蛋都大，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只刚出水的活王八，服侍在他身旁的几名波斯美女拼命忍着笑，刚才就有一位美女被阿里巴巴的样子逗笑了，结果被砍下了脑袋。

此时的阿里巴巴和木西京一样。眼睛都不够看了。这就是那位西君白子的秘密武器麽？数十匹一列的战马全身覆甲还不算，彼此之间还要用铁链子系起来，如此一来，骑阵的冲撞力就平增了数十倍！两军骑兵对撞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满天飞舞的箭雨，更不是对方的剑戈有多麽锋利，而是怕在剧烈的冲撞中会被生生震下马！怕在猛烈冲撞后产生瞬间的硬直，这个硬直时间是最危险的！

有了这种铁链稳固的铁甲战马，华夏骑兵根本就不会被震飞或者产生硬直；而波斯骑兵可就惨了，有的直接就被震飞，有的被巨大撞击力震得七窍流血。华夏人只要轻轻挥动武器，砍他们的脑袋便如砍瓜切菜！一列华夏骑阵甚至可以应付几列波斯骑兵的冲击。然后波斯骑阵乱了，人家依然队列整齐！

白栋也在笑，不过笑得很轻松写意，还有几分得意。白家和孟家的雍郿精骑就不用说了，那都是几辈子做专职骑士的家伙，披上铁甲就是战场上的煞星，倒是魏武卒没让他失望；这些半辈子都是步卒的家伙只是经过了一个多月的训练就能如此有模有样，果然精锐就是精锐啊，庞涓师兄这这兵练的着实是不错？

有了这样的精兵作为基础，再加上庞涓和孙宾的精确指挥，这一仗的结果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他可以不用花费任何心思，吃着冰镇葡萄听跳蚤唱歌就好；只可惜跳蚤这会儿不在，否则白子可能会现场做一首《侠客行》让老婆来唱，以老婆的性格，一定是非常喜欢的，自己怎么早就没想到这件妙事呢？

吃着冰镇葡萄、偶尔抬头看看战场，这钱花得值啊......

铁甲连环马威力极大，后世的金人用过、宋人用过，就连蒙古人也曾经用过。不过要建成一只可以横扫天下的铁甲战队却是要耗费无数金钱的，这还是魏武卒原本就有从魏国带来的精良铁甲，省去了一大笔开支，可即便如此，老秦的铜铁储存也几乎是见了底，还要白家商社出面，从各国收购大量资源才成；狗剩子都快哭了，几次在书信上说白栋这是败家行为，白栋就没搭理他，直接回了一句，‘秦国若是强盛了，白家还怕赚不到钱麽？秦国若是落败，白家就是富可敌国也是只猪！人人都可以随意宰杀的猪！’，看了这封回书狗剩子再也不说什么了，还是咱家平安郎高屋建瓴，随便说句话都是哲理......

铁甲连环马有了，还得有人指挥才成，普通将领想都不用想，玩不转铁甲马的结果就是自家会阵脚大乱、后列被前列的战马缠住，自己被自己的铁链拴上，那可就不是打仗，是玩高层次的s.m了，所以必须得有庞涓和孙宾这样高明的‘女王’调教，西尔德给递个皮鞭蜡烛什么的，如今看来，两位鬼谷高徒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铁甲马厉害就厉害在铁链互连，冲击力甚至还要超越了后世中世纪欧洲的重甲骑士，可这也就带来了极大的指挥难度，第一轮冲撞后，指挥官必须根据战场形势做出最准确的判断，一方面要合理发步‘解马’的命令，让前排铁甲马迅速冲入敌人纵深或让开空间，同时还要在一个最合适的时间点保证后列铁甲马及时冲撞。在几万骑兵混战的大战场上，仅仅靠一次冲撞是无法奠定胜局的，必须要保证频率，让铁甲骑兵犹如长江之波、大海之浪，一轮轮地冲撞过去，令敌人永陷恐怖地狱！

第一次指挥这种骑兵，大神也得犯难啊......庞涓这次不争了，应白栋所请。将指挥权分了一半给孙宾；哥俩好排排坐。一人指挥四千铁甲连环马。毕竟指挥这种新式骑兵眼睛都不敢眨，只靠一个人太累。

随着孙宾庞涓两位大神将旗挥动，第一波已经失去了冲击力的铁甲骑士迅速按下马鞍一侧的系扣，紧扣在马甲上的铁链立即弹开，呈散兵阵形的铁甲骑兵迅速冲入敌军被撞散的阵列中，他们杀入敌阵不久，第二波铁甲连环马便赶到了，又是一轮狠狠的冲撞。波斯人都快傻了，阵形再次崩溃。看到这种结果，白戊庚挺了挺胸，说到玩马他才是专家呢，一**铁甲连环马的速度是如何、撞击力如何、两波之间该留多少距离才能够保证自己人不会撞到自己人，又不会减弱对敌阵的冲击力......这些可都是他带着白家骑士一次次摸索出来的，这一场打赢了，他的功劳可是不小。

站在高处看去，华夏人的骑兵阵列就仿佛有了生命，一**仿佛惊涛巨浪拍击在摇摇欲坠的波斯军阵上。然后却不会像浪花那样消逝在沙滩上，而是化成无数利箭狠狠射入波斯大军的心脏。

这哪里还是战争？简直就是艺术了......阿里巴巴是波斯为数不多的边省总督。一生中也不知与周边戎人打了多少次骑战，可算是其中的行家里手，可就算是他这个大行家都有种想要喝彩的冲动，如果这些铁甲骑兵不是敌人的话。

“华夏人为什么会想出这样的骑兵阵列，这要花费多少金钱才可以做到？指挥这场战役的华夏将领似乎不是庞涓一个人？远处分明飘扬着两面将旗啊，可为什么两人同时指挥，却会如此精准，命令下达之快速、准确、对战场形式判断实在惊人，我居然做不到......”

面对铁甲连环马的凶猛打击，现在阿里巴巴做出任何指挥都没有用了，他的骑兵大阵已经开始崩溃，步军方阵也因此开始动摇了......阿里巴巴的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可每次命令到达的时候，战场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如果士兵去执行这样的命令，只会崩溃的更快。

可对面的庞涓和那个神秘将领是如何做到的？那些可怕的铁甲连环骑士，还有数万名身披轻甲弓弩齐发的华夏骑队，他们一面踩在那种古怪的东西上大呼酣战，一面还能够迅速根据战场情况做出变化，某处的波斯骑队崩溃了，更凶猛的铁甲连环骑兵就会瞬间冲撞这个弱点，某处聚集了波斯人的长枪步卒，铁甲连环骑士就会转去另外的方向，让出这片战场给他们的弓骑士......

这种看似简单的变化不可能是士兵自己做出的，因为身处在几万人混战的疆场，没有哪个士兵可以做出如此准确的判断，更何况那些铁甲连环骑兵都是几十骑为一排、几十排为一个方阵，又怎么可能同时做出判断？要知道这帮华夏骑兵可是用铁链系在一起的，行动稍有差别，就会自己绊住自己，还打什么仗？

所以只有身在后方高处的华夏统帅才能一揽大局做出准确的判断，只是他们的命令为何可以如此迅速的传达到每一个士兵，战况变则命令变，命令变则队列随之演变，就像一个善食者可以让煮熟的黄豆在刀叉上跳舞一般......

阿里巴巴看得冷汗大冒，战场上的一时失利不怕，怕就怕自己与对方的指挥官有着难以弥补的差距，再想到之前的一连串胜利，顿时明白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太可怕了，可怕的西君白栋，可怕的庞涓，还有......”

“他是孙宾，我提醒过你的。”木西京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我的朋友，敌人的铁甲骑兵太恐怖了，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会撤兵！”

“传令兵！打出撤退的旗号，现在！立刻！”

阿里巴巴从来都是一个果断的人，就凭着这份果断，他总是能够在失败中找到通往成功的道路，只是不知这一次会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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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西域自治区七】

阿里巴巴很果断，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抛弃步军，以便让花刺子模的精锐骑兵完成一次成功的战略撤退。

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的‘秘密武器’总是最恐怖的，就像是第一次出现在欧洲战场的装甲车，威慑的作用其实还要远远超过了实用性；铁甲连环马其实也并非没有弱点，一旦被人找到破敌之法，弄出个钩镰枪拐子棍什么的，倒霉的就是华夏军队了，更何况白栋还是如此大胆，后世的金兀术也只敢将三骑互连，他却一上来就是五十骑连成一波，就是要欺负你波斯人冶铁工艺落后，别说想不出钩镰枪这种东西，就是想到了也打造不出；就是要欺负你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般的骑兵冲阵，吓都吓怕了你！

波斯骑兵以轻骑善射为长，对付移动缓慢的魏武卒方阵很有一套，一旦对上冲击力强大的铁甲连环马就立时手足无措，再被连续撞上几波，军阵立时大乱，就算阿里巴巴不下令撤军，这帮只善长打上风局的波斯毛子也会掉头鼠蹿。阿里巴巴跑得其实更快，军令下达不久，就在贴身卫士的保护下向西方撤去，华夏人的铁甲军负重太大，真正长途奔袭起来是断断跑不过他的轻骑大军的，阿里巴巴有信心在两百里外重整军阵，这仗还有的打呢......

失去了骑兵掩护的波斯步军一阵慌乱，不过骂娘归骂娘，他们也深知两条短腿永远是无法跑过四只马蹄的。结阵相抗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在千夫官悲声呼叫下。数万波斯步军扯开外甲。露出半条精赤赤的臂膀，这是要以身献祭光明火神的架势，按规矩其实该全裸的，不过这会是在战场，脱光了太为不雅......已经做好了牺牲准备的波斯毛子口中呼唤着妈妈和爱人的名字，准备拼命了。

没想到华夏骑兵压根儿就不与他们近战，只是围在他们军阵四周快速奔驰，同时不停以弓箭压制。那些用铁链相连的恐怖骑兵只是不停的冲击阵脚，狠狠撞过了一波后，就立即解开铁链绕行回到后阵，然后结上铁链等待下一次冲锋......没有骑兵掩护的步军阵列就是如此苦逼，如今是在草原上作战，阵列一乱面对骑兵就是被屠杀的份儿，所以只能看着敌人绕行回去，准备抵挡下一次的凶猛撞击，光明火神在上，拿什么抵挡人家的冲锋啊？就凭手中的镶了铁片的木盾麽？

苦苦维持的波斯步军一面要应付铁甲连环马的凶猛撞击。一面还要与华夏大军对射，可惜这不是滑铁卢、大量装备了连发弩的华夏骑兵完全解决了马上瞄准问题。脚下的马镫更让他们立身射击占据高点，苦~逼的波斯步军发现自己必须要昂起头发射，而且敌人行动极快，一忽儿还在身前，一忽儿就到了身侧身后，自己射出的箭准确率能有五成就算不错了，好容易射中对方，劣质的箭簇别说是射穿华夏战士的铜甲了，连马甲都射不穿！

呆在原地被人当活靶子射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人趁机来打秋风？远远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的各种杂乱旗帜，有弄上几块羊皮竖在木杆上的，有抓把野鸡毛糊在布上就算的，还有干脆挑上只狼皮标本就跳出来的，我的波斯妈妈啊......有山戎、有白戎、有西羌、有大月氏、还有吃生肉的生羌，他们波斯军团也吃人~肉干粮，可那好歹是弄熟的，这些生羌可是生吃啊，想想就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各种古怪打扮的戎人仿佛是从时空隧道中突然跳出来的一样，竟也组成了上万大军，这帮家伙就是来打秋风的，就等着白栋大胜后也出把子力气，若是能俘虏几个波斯人，也剥下皮做成肉干尝尝？娘的，想起这些波斯人做得恶事少数民族兄弟们就气愤难平，‘隔壁老王’就是被他们抓去做成了肉干的，这个仇得报！

这次长河谷附近的十几个部落可都来了，距离西君城这么近、每日沐浴在白子的荣光下，他们完全相信这位西君白子就是光明神的使者，因此丝毫不会考虑华夏人如果败了又该如何？部落中的男人来了，娘们儿也没拉下！白栋倒是没阻止这些热情的少数民族兄弟，战争与政治从来就是一对乱世兄弟嘛，只是要求他们在波斯人没有溃败时不得出战，等到波斯人溃败逃命的时候，他们帮着骚扰一下就好，只是千算万算，却不曾算到这帮少数民族兄弟居然跳出来打起了攻坚战，这可不成啊，波斯步军怎么说也有四万之众，要一口吞下并非易事，得给人家留下活路才成，白栋苦笑着站起身来，丢掉手中的冰镇葡萄，迅速传下军令，临阵指挥之权在庞涓和孙宾的手上，不过他这个总司令还是可以发布战术层次的命令，孙宾和庞涓执行就是了。

很快波斯人就发现华夏军队的攻击渐渐放缓，那些古怪打扮的戎人联合大军更是掉头跑到他们四面挖起坑来......不过这次挖矿是摆明在他们面前做的，可不似上回在山羌部落，准确说也不是坑，而是一条条延伸出去的坑道，有长度、有纵深，看这情形是要将他们困在里面？

反正见到坑就会怕，波斯人已经饿着肚子打了半天了，现在只求华夏军队放缓了攻击就好，管他们挖坑做什么，咱们不跳就是了。

“波斯人战力已竭，留下一万魏武卒连同各部落戎人联军困住他们就是，雍郿精兵和魏武卒主力继续追击阿里巴巴，他逃到葱岭就给我追到葱岭，就是逃到天边也给我追下去！”

接到白栋的命令后，庞涓和孙宾这样的大神都是眼皮直跳，逃到哪里就追到哪里？一路上的补给如何解决？华夏人可不是吃人~肉的波斯军团，三万大军撒出去，光是一路上的吃喝就是很大问题了，老秦的粮食是多，可再多还能飞过来不成？

“大军的粮食补给好解决，水源就困难了，尤其是在西域。从这里去城廓地带、葱岭，水源虽然众多，可以阿里巴巴的谨慎，必然会沿长河而返，因为这是他走过的路线，对沿途的地理环境、部落势力最为了解，在他眼中是最安全的。”

白栋轻轻一笑：“可惜阿里巴巴太着急了，他自城廓地带一路杀向西君城，沿途许多部落虽然俯首称臣却不过是慑于他的兵威而已，他并没有时间去真正收服这些部落，这次他吃了败仗，沿途的戎人兄弟还会对他称臣麽？更何况在这些部落之外，还有深藏草原戈壁之间的大量部落族群，这些部落可能不在西域诸戎图上，阿里巴巴也没有时间去探索发现，可他们却在西域生活了几百上千年......早在半年前，白家商社与白家的盟友范家商社就在这条线上精心安排，在半年时间内，我们一面推广羊毛经济，教导这些部落饲养绵羊，教育他们的孩子读书习字，一面用金钱和粮食来换取羊毛，让他们渐渐无法离开老秦和华夏的帮助......对了，像这样的部落最少有两百个，他们有些很弱小，部落中族民不过数十人，白家商社却会向对待大部落那样对待他们，他们的一些族民甚至加入了白家商社西域分社，已经是我们的人了......”

“连几十人的小部落你也不放过？你这样照顾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嬴渠梁曾经问过白栋，现在轮到庞涓发问了，横行天下的上将军很难理解白栋的做法，别说是一个几十人的小部落了，就是鲁国宋国这样的弱国也很难放在庞涓眼中。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我们每次用粮食交换羊毛的时候，都会特意多给一些，现在这些部落都有了吃不完的粮食，就好像老秦的粮仓，存粮倒也不算多，三万大军吃个一两年还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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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西域自治区八】

像这样把粮食藏在大大小小的部落中，是白栋从后世‘八爷’那里得到的灵感。八年抗战中鬼子追着八爷跑，封锁沟小炮楼可是没少建，可为啥就找不到八爷的粮库？哪里有粮库啊孙子，八爷的粮食早就藏于民间了。

比起可以过滤一切杂质的细棉纱，波斯帝国的统治就是鱼网式的，漏洞太大了，这是从居鲁士时代就留下的毛病，也是疆域太过广大的后遗症，阿里巴巴显然也是这个调调儿，一路从花刺子模杀过来，雄赳赳气昂昂跨过葱岭，欺负起各路戎人就像欺负儿子，也是太过顺利了，妄想一举拿下西君城，哪里还有时间去稳固统治？长河一带有多少中小部落他估计都没搞清楚，更想不到这些中小部落一面看着他与华夏人打生打死，一面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账，哎呀，秋天快到了，又有一批羊毛要下来，这次华夏商人会给个好价钱麽？仗打成这样，好多牧羊区都荒废了呢......

锄强扶弱是墨家人喜欢做的事情，广大劳动人民就是崇拜强者怎么滴？阿里巴巴多牛啊？结果在长河谷被西君一战大败，据说整整四万步卒都成了困在笼子中的老鼠，活活饿了三天三宿后就跳出来投降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武装，全数被西君白子罚去做了苦役，说这叫做‘劳动改造’；一年后如果这些俘虏愿意，白子会允许他们在西域生活，甚至还可以去秦国为华夏效力。还得说是西君仁慈啊......若是换了草原上的部落征战，对俘虏可没有这样好的待遇。早被砍头剥皮后扔到草原上喂狼了。

阿里巴巴的大败更加坐实了白栋光明使者的名头。现在笼罩在白栋头上的光华又多了一个神之代言人；西域戎人在激动崇拜之余。痛打落水狗的性子跟着犯了起来，各大部族开始踊跃参战、十万人民齐支援，伟大的淮海战役是个什么场面，如今西域就是个什么场面。在这场伟大的人民战争中，任何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更何况阿里巴巴早就是被拔去牙齿的老虎了，两百里就想稳住阵脚？那是妄想！庞涓孙宾和西尔德哪个不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手？连续两次会战后，损失惨重的阿里巴巴终于痛悟了。这样下去不成，快跑，必须要尽快逃回花刺子模！现在他还有两万多骑兵的本钱，若是都折在西域，苏撒的那个蠢货可是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了，西域是个好地方，可花刺子模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打这样的顺风仗真是太爽了，西尔德现在亢奋的像个小色~鬼，总爱带着他的轻骑锐士戳一戳波斯人的菊花；孙宾则在制订最科学的军队作息时间和行军频率。这是白栋特别交代过的，我们一定要不懈追赶阿里巴巴。但是千万不要追得太急了，吊着他们的尾巴放箭射就好。就当是练兵；这就如同赶狗，只要不逼狗跳墙，饥肠辘辘的花刺子模士兵是不会拼命的，阿里巴巴也拼不起。

与一路上各族兄弟载歌载舞担食壶浆招待华夏大军不同，阿里巴巴的大军连人~肉干都吃光了，现在不得不开始宰杀战马，景况之悲惨犹如投降后的日~本侵略军，人人喊打处处骂娘，背后追兵如龙弓矢如雨，一不小心就会成异乡之魂。有些倒霉蛋停下来撒泡尿都会被戎人兄弟就地打了闷棍，然后拖回部落当猪宰了，反正就是一个字-‘太惨了’。

庞涓正在如饥似渴的学习，一面率军追杀波斯人过足了他的战争狂人瘾，一面偷师白栋；这位便宜小师弟在战场上临敌指挥的能力其实就是坨屎，若是与他各带五千人对战，他可以边喝着小酒儿边随手夺下白栋的将旗，可要说到战略层面上的功夫，他和孙宾却是万万不如的。

伟大的战略家总是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可以将一件坏事变成好事；在阿里巴巴没来以前，西君城还只是建筑在西域的土地上，可当阿里巴巴来到西域后，西君城就真正建立在了西域人的心里！这就是伟大的战略！

他的骑兵脱下沉重铠甲换上丝麻混织的轻便布甲后奔跑的比波斯人更快，因为他们完全不用担心粮草补给；太阳还没有落山呢，各色奇异装束的西域戎人就牵着他们的牛羊来了，牛背上驼着的是粮食，羊就是肉菜，再配上草原上特产的各种野菜，就连周天子也无法吃到这样的美味佳肴，现在庞涓都在担心他的精锐战士会变成一个个大胖子。这就是伟大的战略！武王伐纣那会儿号称是仁德之师、是有道伐无道，可你见过武王的军队有这种待遇麽？姜子牙就是现在从土里蹦出来也只剩下了羡慕的份儿！

接过士兵送来的清汤小羊肉，看着篝火边军民联欢鱼水情的盛大场面，庞涓不觉摇头笑了笑。回想起自己初见小师弟的骄傲心态，现在他只会脸红，如今与白栋接触的越过，他就越感到自己看不透这位秦国的传奇了，每次都要恍然大悟加惊喜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太打击自尊心，不过越是如此他就越想呆在白栋身旁，感觉特长见识。不过每次长了见识后还是会继续看不懂、猜不透，就比如这次追袭逃敌吧，穷寇当缓追的道理是带过几天兵的人都明白，可也不带这么缓的罢？再这么慢腾腾的追下去，恐怕真要被阿里巴巴逃过葱岭回到花刺子模了，对于华夏人来说，葱岭以西终究是个神秘的区域，很难知己知彼，风险太大了。

“将军，西君急令......”

马蹄声响，传令兵一直冲到他身前才干净利落地跳下马背，递过一封刚从飞鹰脚上取下的军令，庞涓接在手中看了一眼。微微皱眉道：“孙将军也接到了麽？”

“是。一共是三份。将军一份，孙将军一份，西尔德将军也有一份。”

“知道了......去吧。”

庞涓点点头，心中好不郁闷。那小子又要拉远与波斯人的距离？昨日是二十里、今日是三十里、明日还要拉远到五十里......这算是追击敌人还是遥送故人呢？这个小师弟总是要人猜，也不知道他究竟打了什么主意，阿里巴巴的大军可是已经踏上葱岭，如此下去，怕是真要被他逃回花刺子模去了。

***

一大早起来。阿尔泰就从雪山下摘来了五颜六色的鲜花，然后双手奉献给跳蚤夫人。这些花儿其实耐不得寒冷，一旦到了高处就会很快枯萎，可阿尔泰认为能够让跳蚤夫人笑一笑就值得了，这些花也会感到荣幸。

公输家和墨家的子弟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阿尔泰。这货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是个没了老婆的精赤汉子，跳蚤夫人可是白子的娇媚人妻，整天送鲜花给人家还有上下尊卑之分了没有？白子可未必会喜欢你这样做吧？却不知鲜花送佳人还是白栋带起的风潮，现在栎阳人都爱这个调调儿是没错，阿尔泰却把献花看成是最神圣的事情，如果白栋在这里。他也一定会把鲜花献给这位拯救草原的光明使者。

跳蚤没有苦酒的小心思多，本性就是个慷慨豪迈的女汉子。不过女人天性就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所以每次接过鲜花来，她都会很开心地笑一笑，然后将这些鲜花一朵朵的精心收起来，准备日后拿去给白栋看。临来时白栋曾经对她说过，一名成功的女将军不是靠用鞭子收服人心的，而是要靠动人的笑容，当然加上一件满是洞洞的毛衣就会更加有效果了，当她成功的时候，就算阿尔泰这种有信仰有原则的山居‘野人’也会暂时放下原则的......

现在她果然成功了，就像夫君期待的那样。刚回到雪山的阿尔泰还有些犹豫，有几次还跑到她面前陈说西君的手段似乎太过残忍，雪山上的好汉子是不愿用那种方法报仇的，怕会惹来上苍之怒，可是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她的笑容终于融化了阿尔泰的所谓原则，在每天送给她鲜花后，阿尔泰就会带领公输家和墨家的人走入隐藏在冰川积雪中的秘密山道，他们走得最远一次居然到了‘阿摩’山顶，站在那里看下去，静静流淌的长河水比头发丝更细......

阿尔泰他们是带着斧凿和各种工具上山的，还有大包大包的‘霹雳药’，这种曾经让邓陵子含恨蓝田、令草原群狼慑服的大杀器寻常时不可轻动，军队也没有得到配备，这次她们却带来了足足十几大包，如今这些霹雳药就被埋藏在两侧的雪峰上，有的距离她不算很远，只要用四石弓就可射及，有些距离足有千尺，她是射不到了，不过听公输家的人说，经过他们改制的床子弩可以轻易达到......

“公输家和墨家的人仔细算过了，只要在两侧雪峰埋下十一个‘炸点’，就足有引发天地之威，不过要保证这些‘炸点’同时被射中才成，算上阿尔泰在内，有这种箭法并且能够拉开四石弓的神箭手只有八个人，我和阿尔泰必须要一人负责两个才成，我可以做到麽？那可是数万条生命呢。”

跳蚤早年游侠天下，也算是墨门中的狠角色，此刻却不觉有些犹豫起来；她甚至有些想不通，夫君一向待人宽厚仁慈，为什么会想出如此恐怖的手段？又为什么要让她来实施？

只是为了一个‘定边夫人’的名号，就让他的女人亲手葬送几万条生命？

看着已经开始枯萎的鲜花，跳蚤忽然发现她看不懂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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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西域自治区九】

远处青黄色相间的地平线上忽然冒出了无数个黑点，就像大雨后勉强幸存的蚁群一般，正向这边艰难的挪动着。

“阿里巴巴果然来了，西君猜测的没有错，他们果然还是走得这条路！”

阿尔泰选择的隐身处刚好位于阿摩峰高处，站在这里看下去路人如蚁，可下面的人就算抬头向上看，也只能看到一片被积雪包裹的突出山梁，却是看不出这里有人埋伏。这个位置距离十一个炸点最多不过千尺，距离近的可以用四石弓射及、距离远的用床子弩就可以，公输家和墨家在竞争状态中制成的床子弩比普通的货色更为精准，有神箭手把持可以保证百不失一。

引动雪崩杀敌，这已经算是上干造化的手段了，也确实非常残忍，可是比起波斯人驱策十万奴隶喂阵的狠毒，白栋感觉自己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不会内疚。阿里巴巴是一定要歼灭的，难道要让华夏战士付出几万条生命才肯甘心麽？

跳蚤的身份决定了她无法做一个普通的女子，哪怕是剑术精奇的墨门游侠身份也万万不成，‘定边夫人’的身份一定要有，跳蚤夫人的铁血手段也要震惊华夏！日后就是要认祖归宗回归周王室，跳蚤夫人也会因此拥有足够的强势！白栋现在不只是在为跳蚤谋，也是为日后跳蚤这一脉的后代子孙谋；西君白栋再如何厉害也躲不过岁月的侵袭，终究也有老去离世的一天，苦酒是大妇。又手掌白家经济命脉；赢姝毕竟是君家出身。日后还能母凭子贵；可是跳蚤呢？一个周王室的私生女而已。自己当然要为她多积累一些资本了。

现在跳蚤不懂白栋的心思，不过她很听话，夫君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身为人妇的自觉。

阿里巴巴为人狂傲，用兵却是十分谨慎。要逃回花刺子模，最稳妥的路线就是沿长河一路向西，经阿摩山口翻越葱岭；这是他驱兵进入西域的路线，沿着长河走不会迷失道路更不用担心水源问题。而且走阿摩山口是最容易的，两侧的雪峰挡住了高原寒风，过了阿摩山口后就有一段非常平坦的道路，再没有绝险之地，只要过了这段峡谷地带，到了葱岭西面，渡过阿姆河，就是他的地盘了，华夏人若是追来更好，他会让那位秦国西君尝到失败的滋味。

阿里巴巴已经盘算好了。这场兵败将会被他渲染成一场慷慨悲壮的民族挽歌，英明睿智的阿里巴巴总督接到光明火神的指示。去遥远东方与恶魔战斗，花刺子模的战士为此献出了无数生命，而他们的牺牲却换了花刺子模的安宁......

真要感谢科多曼那个蠢货啊......来自苏撒的腐朽统治让花刺子模人都快要绝望了，是他阿里巴巴让这个民族重新焕发了生机，在他统治花刺子模的二十多年中，花刺子模拥有了十三万精锐战士，疆域扩大了将近一倍，他的驼队甚至去到遥远的西方与希腊人做生意，在花刺子模人的眼中，阿里巴巴是最英明睿智的总督，花刺子模人都相信会在他的带领下迎来渴望了三个世纪的民族独立。从公元前六世纪开始，花刺子模被波斯帝国统治了整整三百年，现在该是时候成立自己的国家了！

他在东方领导的伟大战争和牺牲精神将会感染整个民族，苏撒的科多曼不是要对各大行省用兵了麽？这简直太妙了！阿里巴巴完全可以将昏聩腐朽不得民心的科多曼和东方恶魔联系起来，让部分还在犹豫的花刺子模人起而支持他，与获得整个花刺子模的支持相比，区区几万人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呢？那位西君白子，谢谢你这个来自东方的‘恶魔’！说到利用愚昧的信仰，阿里巴巴也是个行家里手......

“你的算计很精妙，不愧是波斯帝国雄心勃勃的总督大人，不过你以为白栋会如此简单，就会任由你逃回花刺子模麽？”

木西京忽然狠狠鞭打战马，迅速跑到了峡谷一侧的崖根处，然后跳下战马，当着阿里巴巴和许多卫士的面狠狠一肘打在后方崖壁，只听一声巨响，看似坚固的崖根轰然洞开，现出一个好大的山洞来，洞中黑峻峻也不知有多深，随着一阵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响起，洞中出现了几十名面目精悍的甲士，木西京哈哈一笑，走到甲士之中，笑眯眯地望着阿里巴巴。

这个木西京自从踏上葱岭就表现的古里古怪，这一手更是让人无法理解，不过看到洞中埋伏的甲士和薄如竹片的崖壁，阿里巴巴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却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危机，有阴谋！这里是阿摩峡谷最狭窄的地方，宽不过二十丈，这家伙居然选择在这里提前挖好山洞并且埋伏好了甲士，行为如此诡秘，傻瓜都知道会有问题了......

“木西京，你在做什么！来人，拿下这个义渠人！”

阿里巴巴猜测不出木西京要做什么，不过事出反常必为妖，先拿下木西京断不会错。

“阿里巴巴，我最亲爱的朋友，如果我是你就快快逃到山洞里来，迟恐不及啊......”

木西京哈哈大笑，笑声未落，便听空中传来一声巨震，随后又是十声巨香，竟是一次比一次来得猛烈！

“轰！轰轰轰轰！”

阿摩山谷仿佛一条跳跃的巨蛇，要将这只波斯大军一口吞噬下去......

两万名波斯士兵骇然抬头，当看清上方景物时，顿时呆若木鸡。

好大的雪！

***

一只穿云箭，千军万马全完蛋。

几乎在同一时间，跳蚤和阿尔泰同时挽强弓箭如流星，相继引爆了炸点，阿尔泰在这些神箭手中最为了得，几乎是与跳蚤同时射出一箭，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奔至床子弩前。

弩箭已经架上，跳蚤和阿尔泰稍做修正后，狠狠扣下机括，顿时两执长达七尺的巨箭厉啸而出，直取埋在阿摩主峰的炸点，这种代表着冷兵器时代最高科技结晶的巨弩真是太可怕了，箭身硬是摩擦空气带出了滚滚气爆声，还未触及峰顶炸点，百年不化的积雪便被气浪冲得颤动起来，带火的箭头准确射在炸点上，顿时冲起十几丈高的雪浪！

轰轰轰轰轰！

十一个炸点相继爆炸开来，阿摩峡谷两侧的雪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崩坍，呼啸的雪浪一层层一**直冲峰下，带起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公行雷、又似万鼓齐鸣！

雪崩了!

两万波斯士兵在这场天地浩劫中完全没有了任何抵抗能力，就像是浩荡洪灾中的一只只小蚂蚁，瞬间便被积雪淹没。阿里巴巴的运气似乎很好，刚带来卫士走到洞前，就遇到如此大变，哪里还顾得上捉拿木西京，一头钻进洞中，先保住性命才是正理......

立脚未定，就见剑光闪烁，几名反应较快跟随他进洞的卫士便已溅血剑下，阿里巴巴未及拔出佩剑，便觉脖颈一片冰凉，骇人抬头，眼前是笑嘻嘻的木西京。

“木西京，你......”

“是不是想说我一直都在骗你？可惜你只猜对了一半，我与白栋有深仇大恨，这是事实；这次奉了他的命令潜伏在你身边也是事实，否则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他要在阿摩峡谷发动雪崩埋葬你的大军？不过我要杀你，也是事实，而且就是现在......”

“为什么？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我们是朋友！”

“不不不，你不配。阿里巴巴，我的小傻瓜，你对我唯一有价值的就是你的头颅，现在我要取走它了，不过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够朋友了麽？”

木西京冷笑一声，执剑的手微微一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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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西域自治区十本章完】

白栋今天很辛苦，一大早起来就要沐浴更衣，十几名从栎阳赶来的司礼官围着他，先强迫他洗了个花瓣澡，脑袋都要按进水里去，洗到香喷喷的出水，还要支起十几枝儿臂粗的熏香围着熏......这哪里是熏香，简直就是熏猪一样。就是这样还不算完，还要穿上黑中带红的衮衣和数尺高的冠冕，长长伸出的前冕板上挂着九旒垂珠，一晃脑袋叮叮当当乱响，多一半的视线都被这玩意儿给遮挡住了，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的......

有些艰难地晃动着脑袋，这也太重了啊......就这还只是诸侯之礼，据说天子的垂珠足足有十二旒呢！天啊，怪不得历朝历代容易出昏君，这东西戴久了不得颈椎病才怪，个个都是脑供血不足能不昏聩麽？可这就是礼仪，西君白子也得遵守；现在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呢，若是他敢推脱不戴，一定会被口水活活淹死。

刚刚饱餐了一顿手抓羊肉和热奶茶的东阳君正在大声朗读天子令，一张嘴就是浓浓的羊膻味；许久没有享受这种感觉的东阳君今天特别精神，脸蛋都红通通的像只小苹果，不管殿中的各路戎王听不听得懂他的雅音雅言，他还是一本正经地用最优雅的姿势和最具魅力的声线朗读着天子书......越听不懂越好啊，这才能让四夷敬畏，也是时候让这些西域戎人感受到我中华大邦的礼仪文化了。

这是要活活累死翻译的节奏啊？别说各路戎王听得大眼瞪小眼，连白栋都感觉脑袋发晕，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才能听明白三四成内容。无非就是周天子夸奖他拓边有功、乃华夏之荣。又有什么‘苍穹之下、援有雄士、壮士西阙、壮我国风’之类的古怪话语......总之就是周天子这个便宜老丈人费心了。不惜用洋洋千言来褒奖他这个还没上门的女婿，还特别赐了他九旒之冠，让他与各国诸侯平起平坐。这在周时可是破天荒的事情，国内侯就是国内侯，虽有封侯之名却实为诸侯家臣，诸侯才戴九旒之冠，一个家臣哪里来得资格戴？可现在是周天子要他戴，不戴还不成！白栋忽然感觉脑袋上的这顶九旒之冠越发沉重了。脖子似乎要断......

好容易等到东阳君说完了，才轮到范强朗读嬴渠梁的君书；白栋的九旒之冠毕竟只是个荣誉，说到底还是秦臣，嬴渠梁才不管你的帽沿下挂了几条彩珠子，照样可以坐在栎阳指手划脚。

西君加太傅已经是官至极品，这官儿是没法继续封了，白栋又是天下知名的富豪，所以赏赐金铜也就算了，嬴渠梁的赏赐很简单，就是一笼已经干裂的粟面咪咪加一袭卜戎异亲手编织的毛衣；粟面馒头是暗示秦国不会忘记他立下的大功。毛衣则是典型的‘夫人政策’了，花色很新潮。居然还是卜戎异自己发明的，据说连苦酒都不会。看到如此简单的赏赐，西君殿中的诸位家臣都有些无法理解，各路戎王也是纷纷议论，怎么秦君如此小气？西君这次消灭波斯大军时甚至引动了天地之威，一定是光明神派来的使者，对于神的使者，就是用一万头牛羊来感谢也是不够的，一件毛衣算什么？连他们都未必瞧得上眼。

白栋收下嬴渠梁的赏赐时却比得到了金山银山还要开心，嬴渠梁带来的可不只是毛衣和干裂的粟米馒头，还有一份同意西域自治的君书，这才是他目前最为期盼的。

西君建城，西域也自然就成了白家封地，可这封地内也是要遵守秦国法令的，白栋可以建立私军、收取赋税，却要随时响应国君征召，按照现代法律人的话来说，就是在享受权力的同时就得承担义务，而且没有立法权。承担义务本来没什么问题，可现在的西域却还是一盘散沙啊？各族戎人都有习传数百年的风俗习惯，要让他们骤然接受秦国法令实在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不要说是在先秦时代，就算到了两千年后的新华夏，国家也要充分考虑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并且制订一系列的自治区法律，建立自治区、自治州、自治县......其目的就是要最大程度融合各民族、求同存异实现民族大团结，五十六个民族共唱一只歌，东方的栎阳太阳升，嬴渠梁就是咱们的大救星......

这种经过后世验证的先进政体和法律规范是得到过实践证明的，白栋当然也在第一时间就向嬴渠梁提出了这个想法，现在看来是得到了嬴渠梁的大力支持，面对朝堂上的众臣非议，嬴渠梁直接拍案决定，左庶长府和西君府已经得到了任命，将会完善自治区法律建设，迅速成立秦国历史上的第一个自治区。

与从栎阳赶来的卫鞅交换了一个眼神，白栋恭恭敬敬接过嬴渠梁的君书，将来自栎阳的喜讯传达给各族戎王，随后由卫鞅颁布自治区法令。

卫鞅今天很是开心，自从来到秦国，这是他第一次与白栋没有任何分歧、愿意全身心投入去做的事情；与他在秦国实行的变法相比，自治区的法令建设被他看成是一件开亘古所未有、足以震动法家的大变革。他这个一力精进的法家名士图个什么？还真不是金钱厚禄，而是成就感！想想就让他兴奋啊......自治区这个概念是贤如管仲百里奚都不曾提出过的，如今虽然是白栋首先提出，他却是自治区法令的制订者之一，就凭这一点，日后在华夏法家史中他卫鞅就会占据一片天地，后人会如同景仰管仲一般地景仰、崇拜他。

《西域戎族民经通则》、《西域戎族从军令》、《西域戎族迁移法》、《西域戎族义务教育法》、《西域戎族婚配法》......

光是法令层面的就有五**令，此外还有一些单行性条例，这些法令的成立都是靠了景监等人在西域地带收集的各民族资料而定。又经过卫鞅亲自拟定初稿、二稿、最后由白栋定稿。在建立西域自治区法令的过程中。嬴渠梁给予白栋的信任足以让老秦朝堂为之侧目。只要他点头就好，却不用经过朝堂讨论。

卫鞅一面朗读这些法令法规，一面偷眼去看白栋。他这次是真的心服口服了，以往总是以为这位白子赚钱一流、也通，还会一些奇技淫巧的手段取悦君上，而在经历了魏国之战、西域之战后，他便渐渐佩服起这位白子来，在商定西域自治区的法令时。这位白子随口提出的法律建议都会令他无比震惊；例如西域戎族的民经通则，在这部法令中不但解决了黎民之间的各种纠纷、而且充分尊重了各族的民族习惯，如果能够得以通行，或许以后老秦都可效仿！

在先秦时代是没有民商法的，可自从白栋提出商标和专利法后，这个时代便开始出现了民商法的萌芽，这次白栋在制定自治区法令时大胆引入了后世民法的理论，比如人身权、财产权，又比如与人身和财产权紧密相关的‘相邻权’‘物权’......对于民风强悍时常会引发各种纠纷的西域来说，这些法令的出台简直就是及时雨。

这其实也是白栋的一种尝试。在君权深入人心的华夏大陆贸然提出这些概念简直就是撼动君权，跟找死差不多；可在以部落和部落联盟为基础、族民可以拥有私人财产、并且带有部分原始共~产主义特色的西域政体中尝试推广这些先进法令却具有实现的可能。凭自己这个光明使者的威望。还不至遭到那些部落头领和戎王的激烈反对，一旦让他们尝到了新法令带来的好处，他们就会首先成为拥护者，毕竟他们才是拥有最多牛羊和财产的人，新法令也一样会保护他们，有了法令的保护，就算他们以后被新的头领和王代替，也一样可以保住既有的利益。

《西域戎族迁移法》则规定了西域戎人迁移秦国的种种优厚待遇，他们在部落中的财产将得以保存，同时还可以在秦国得到一份固定的房屋、民籍和优先入军从工的资格，这是经历过时间验证的好事，很多前往秦国的戎人都可证明这一点。

《西域戎族从军法》则规定了戎人加入秦军的条件和待遇，但凡年满十七周岁的男子皆可入军，比秦人最低征召年限还要大了两岁；虽然一样是征招，西域戎人在从军期间却可以免除一切税赋，例如家中有人从军的，那么当年所得的一切收入都可不向西君府和秦国缴纳税赋，如果有需要向部族缴纳的份额，西君府和秦国还会给予一定比例的补贴！天啊，还有比这更妙的事情麽？戎人可不比过惯了安稳日子的老秦国民，他们一生下来就要与天地斗、与外族斗、与狼群斗，往往十三四岁的孩子就已经是驰骋草原的战士，反正都是要拼命的，还不如加入秦军呢，不但管吃管穿，立功后还有爵禄可得、最不济也可替家中减轻税赋，这还用考虑什么？那些西域戎王也不会因此担心什么，法令中同样规定了一族中参加秦军的男子不可超过三分之一，而且该族战士加入秦军的人数越多，老秦对该部族就有越多的回报，这个回报包括了老秦二十等爵中的中等和高等爵，法令颁布后，他们这些草头王就可能成为周王室承认老秦册封的真正贵族！这可是贵族啊......先秦时代的各族戎王可没有铁木真那样的雄才伟略，能被华夏承认对他们而言就是无上的光荣，何况秦国西君可不是普通的华夏贵族，那可是拯救了草原的英雄、是光明神派来的使者，他们对这点深信不疑。

等到卫鞅开始宣布《西域义务教育法》时，各族戎人都要感动的哭了......读书啊！这是多么神圣的事情？就算在华夏人那边，读书人都像是秃鹰脑袋上的毛一样稀少，何况是在西域草原？以往在华夏人眼中，他们都是不通礼仪、不尊王化的戎狄之属，可又有谁知道在草原上想要读书是多么奢侈的事情？现在一些部落中还藏着祖先留下的羊皮书，上面只有最简单的族中文字记载，可在他们看来就像是圣书一般！谁不想让族人读书谁就是个混蛋，可哪里去找先生？哪里去购买昂贵的简书竹刀？听说华夏大陆出过一位了不起的孔夫子，天天嚷嚷什么‘有教无类’的话，可为什么就是不见他来西域搞一搞有教无类呢？还是西君心里记着咱们，人家来了，还要免费为咱们建立学校、聘请列师，就连大名鼎鼎的凤鸣书院都要在西域建立别院了！太温暖了、太感动了，西君就是神的使者，他在为草原带来光明！

不用人召集，数十位西域戎王自发地走到白栋面前，用他们族中的最高礼仪向这位西君表达自己的尊敬和崇拜；有人一手抚摸胸口深深鞠躬、有人双手高举，唱着谁也听不懂的赞歌；还有人边唱边流泪，就像是见到了亲爹。

闹得白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亲自走下君位，与这些少数民族兄弟紧紧拥抱在一起：“今天谁都不许走，我准备了秦国美酒，大家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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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火热的大时代】

入夏的草原是一年中最美丽的时刻，葱岭融化的雪水让冬季孱弱的长河变得波涛汹涌，水多了，草也肥美，充斥在老秦特姆区的绵羊个个都像肚满肠肥的二世祖，那毛都不用费心去剪了，一抓就是一把，然后装上大车小车运往秦国；与羊毛同去的还有乐呵呵的西域戎人兄弟，就像西部大开发时期冲向西方的牛仔们一样，栎阳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充满机会和金钱的地方，是好汉子的，就得去老秦、去栎阳！

女人放牧绵羊，男人去秦国捞金，这几乎已经成为了西域戎人的共识，若是能够从军打上几场胜仗就更加妙了，说不定就换个‘公士及第’‘上造及弟’的爵位，黑底红字的牌匾挂在自家的帐篷上，怎么看怎么脸上有光，还能因此免除赋税，天下有这样的好事情麽？现在西域戎人比老秦人都爱秦国了，整天嗷嗷叫就期待打仗呢。

普通戎人开心，更开心的还是各族戎王；西域草原是个什么地方？在秦人没有来到这里时，他们要与强大的生羌周旋、被那个可恶的塞种王欺压，现在几个最强悍的生羌部落都被白子踏为平地，部落领地成了西君城，塞种王的脑袋也变成了干瘪的骷髅，最强大的几个势力被压服后，他们忽然发现西域这种风火连天的乱战之地居然也有了和平......

有了和平傻瓜才会渴望战争呢，以往是为了争夺水草丰美之地，他们不得不带领族人与外族拼命。其实最不想打仗的正是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呢。打胜了还好。万一失败了，他们的命运会比普通族民悲惨一万倍！如今多好啊，有了西君这个光明使者守护西域，混乱的草原立时有了秩序，而且人家白子拿他们当朋友，像尊重华夏贵族一样地尊重他们，亲手为他们切肉，亲手为他们敬酒。那日在西君城大宴群王，当真做到了不醉不归......酒这东西，那是越喝越亲厚，喝着喝着就成了好兄弟。

听完了秦国颁布的自治区法令，他们怎么算都不会吃亏的，现在西域已经离不开秦国的支持了，可人家老秦可没想过要剥夺他们的利益，领地还是他们的、族民也还是他们的，只要遵守西君颁布的自治区法令，他们的利益就会得到充分保障。有秦国一天，就有他们一天。有秦国一万年，就有他们一万年，听听人家白子说得多好啊-‘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对，就是这个意思，有了这个保证，老子的财产就可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哪怕儿孙再如何无用，也不怕被人抢夺了去！换了是西君未来之前，他们敢做这样的美梦麽？草原上的王就像狼群中的王一样，换得不要太快！与这些好处比起来，遵守西君温和的法令、必要时为秦国出些人力又算得了什么？就是他们想要拒绝秦国，怕是族人首先就要反抗，断人财路尤如杀人父母啊......

兵事、经济、法令；信仰、引诱甚至是暗中的威慑......白栋有意无意间撒下的大网彻底网住了西域这些‘小黄鱼’，刚柔并施的太极手让他们只会心甘情愿的服从而不会升起一丝反抗的心思。

五十六个民族距离同唱一首歌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老秦的后花园开始漾起阵阵甜香、嬴渠梁每天都在栎阳偷笑，就连饭量都增加了一倍......国夫人卜戎异是第一个发现君上越来越年轻、越来越龙精虎猛的；床就是她唯一验证真理的地方，自从白家叔叔将波斯人赶出了西域，西君建城开府，戎人喜遵法令，君上简直就是脱胎换骨啊，赫然从七夜一次变成了一夜七次......哎呀，想想都羞人，每次‘冲上云霄’时，国夫人总会在香汗津津银牙暗咬欲生欲死物我两忘撕床单抓栏杆之余感谢起白家叔叔。白家叔叔，谢谢你，人家给你一份信任，你就还给人家一份激昂的人生，这个恩情太大了！

嬴渠梁是累并非快乐着，白栋也是一样，现在每天都要打起嬴渠梁送他的仪仗四处寻视西域子民，在这个大中午可以晒出一层油的季节，还要里三层外三层穿上厚厚的袍服、戴九旒冠、做严肃状，为了保持西君威严，连脖子都不能露在外面，憋汗都憋到了一种境界。

现在白栋算是明白秦始皇为什么会死了，就是热死的啊！不成，老子不能活活被热死，必须要奋起抗争，可无论他说什么，从栎阳来的司礼官就是不答应，一个个眼泪巴巴地往地上一跪，摆出一副要死谏的架势，意思是我们的脑袋可以掉，西君的衣裳不能脱！年龄最大的那个司礼官更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句句都是赤子忠臣之言啊，说什么西君是代天子巡狩，你的威严就是天子的威严、你的衣裳不端正就是秦国不端啊？西君若要露出脖子可以，先砍下老夫的头颅吧！然后就梗起脖子斗鸡一样地瞪着白栋，仿佛他就是包青天寇青天海青天的化身一般。

白栋想呸他一脸茉莉花，想出名想疯了吧？卖直取忠这种事情不是明朝的官员常做的麽，原来你是他们的祖宗？娘的，热得不是你是吧？不过心里火气再大，还是要温言勉励这老货一番，表现出明君气质；随他同来的卫鞅和景监都快乐疯了，两个家伙硬是憋的面红唇紫，强忍住了笑，景监还十分体贴地问道，是否要为西君抬块冰来？自从白栋发明了硝石取冰的法子，弄几块冰是不稀罕了，可白栋能要麽？这一次他是要巡狩西域诸族，让西域兄弟沐浴天恩、心向华夏，提升民族凝聚力建设一个大中华，你见过天子牧臣正襟端坐在大车上，面前摆上几块冰的麽？死尸才是这种待遇呢！没好气地拒绝了景监，抹了一把汗水，白栋眼巴巴地望着眼前广袤的草原，心里说不出的忿恨，别人家的孩子穿越不是唐代就是宋代，好歹这物质生活能够得到保证，看看自己穿越到的朝代吧，眼巴巴到了西域，连个西瓜都吃不到，话说这西瓜是从哪里传入中国的呢？好期待......

想着西瓜的美味，白栋口水都要流了下来，可惜这东西如今估计还在中亚呢，华夏大军没有翻越葱岭前，是休想实现他痛快淋漓吃西瓜的美梦了，先拿冰镇葡萄顶着好了，往嘴巴里扔了几粒葡萄，白栋看到前方道路逐渐降低，叹口气道：“就要出了城廓地区，大军可以休息了罢？”

这一次不是大军出征，而是西君以天子之名巡视西域自治区，亲自传达法令、与西域万民同欢，因此一举一行都要依足古礼，比去泰山封禅的秦始皇好不了多少；周王室和栎阳来的司礼官现在才是大爷，一路上的行止休憩都得他们点头才行，谁让这是一个礼乐为先的时代呢？想到这些白栋就想问问孔夫子，您老人家不是天天念叨礼崩乐坏的麽，就这还叫礼崩乐坏？本君快让折腾坏了倒是真的！

几名司礼官看看天色，算计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允许白栋脱下厚厚的袍服，换上一身便装，往竹制凉椅上一躺，喝上一杯冰镇葡萄酒，美啊......这才是人生呢，只可惜跳蚤姑娘不在身边，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阿摩峡谷的大雪崩震惊了整个西域，也让嬴渠梁半夜都会突然坐起来哈哈狂笑，白栋的心思他是最明白不过的，这个定边夫人的封号也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就等天子王命到来，再为跳蚤加上一层光环了，不过这是华夏第一次为女子封武爵，跳蚤早在半月前就返回栎阳，准备去洛邑亲见周王受封了，届时白越氏、苦酒也要一同前往，白栋还需坐镇西域一段时间，不能陪伴老婆前去，嬴渠梁已经准备让卜戎异同去了......周天子如今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可天子就是天子，秦国借这个机会与王室交好怎么算都是笔赚钱的买卖......

“西君，叔父和孙师伯刚刚传回了消息，目前还不曾找到阿里巴巴的尸体，说来也真是奇怪，两万波斯人都被冻成了冰块，这个阿里巴巴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西尔德也热坏了，白栋这一脱袍，他立刻跟着卸甲，穿着件‘破烂流丢一口钟’就晃悠到白栋的身旁，厚着脸皮蹭他的冰镇葡萄酒喝；白栋抬头看他一眼，先秦时代的内衣就是这种德性，跟后世和尚们穿得一口钟差不多，感觉极是难看，嗯......等西域局面稳定下来后是该改善一下军队的装备了，老秦的军人面子得有，里子也不能不顾啊？

“嗯，再等等吧，阿里巴巴跑不了的，木......”

有木西京这个立功心切的家伙潜伏在阿里巴巴身旁，白栋就不信阿里巴巴这只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这段时间他是太忙了，各路的信书密折雪片一般飞来往往都来不及看，说不定就会忽略掉木西京的，正想询问有没有木西京的密信，忽听远处一阵嘈杂，隐隐有生羌人的战鼓敲击之声。

“戒备！”

西尔德猛然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望向前方，如今的西域诸戎多半对恩师心服口服，可生羌人却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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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坑爹的礼物】

自从孙宾和西尔德扫平了最大的生羌部落图余和色利羌，生羌人被秦人声威所慑已经老实了许多，有些脑筋灵活的生羌部落甚至已经开始向熟羌转变。

绵羊毛这么卖钱，傻瓜才不想分得一杯羹呢，他们是傻大黑粗没错，可只要还是人类，就会知道学习的重要性；部落里的先知、羌王，有哪个不是粗识几个字的？现在秦人肯免费教授他们的孩子读书，只要肯报名入学就有笔墨相赠、另外还有雪白雪白的纸簿......见到这些宝贝，羌人们的眼睛都直了，他们情愿远涉数十上百里送孩子去秦人开设的‘帐篷学堂’中读书、学识字，有时也会傻乎乎地赖在那里旁听，熏陶一久，这帮擅长茹毛饮血的生羌也开始明白了什么叫做衣冠之礼，在不知不觉中就被‘熟化’了。

这就是笔杆子的作用、这就是文化侵略的可怕。白栋建城升殿东阳君诵读天子书的时候，西君殿中就站着几位生羌王；这帮挽弓射雕下马吃肉上马杀人的桀骜之徒听得比华夏人都认真，个个都像是乖孩子，谁会想到他们都是生吃人~肉的干活？

本以为生羌归熟，已是不足为患，却哪里想到会在此处遇袭？别说西尔德会紧张，就连白栋也不觉心惊。这次他是代天巡狩西域各族，大张旗鼓当然是不合适的，这毕竟是怀柔施恩不是来打仗，因此除了聂诸带领的两百名白家老军外，就只有西尔德的三百骑兵保护。周王室派来的仪仗队就算了。这些人高马大的仪仗兵摆个阵型供人观赏还成。真要动起手来就是菜。生羌人的战鼓一响，腿肚子都在哆嗦、便宜岳父姬扁亲赐的赤色貔貅旗也跟着哆嗦。西尔德斜眼看看这帮仪仗兵，心中很是不满。

“列盾阵，守护君车！且战且退！这里距离长河谷不过百里，鹰书飞到也不过两柱香时间，我们只要退出六十里，就可与来援大军汇合！”

西尔德翻身上马，一连串的发出命令。敌人太多了。硬打是不成的，现在只求阵脚不乱，保护老师撤向东方就好。

秦军前方是足足两三千名生羌人，有手持石斧石戈的步军，也有骑在光屁股战马上的骑兵，虽然装备烂到了极点，却胜在人多势众；而且这帮生羌似乎极是亢奋，战鼓被他们敲得震天响，还有几个头插鸟毛颈挂挂着兽牙颈圈的家伙在阵前跳来跳起，仿佛是在舞蹈。就是太难看了。

好在这帮羌人似乎不懂什么兵法战略，明明兵力十倍于己却不明白‘五倍攻之、十倍围之’的用兵道理。几千大军都压在了前面，以秦军的行动速度，要成功撤离却是不难。

“慢，西君......我看这些生羌未必有什么恶意。那几个在阵前跳跃舞蹈的应该是生羌中的巫者先知，他们跳的也非战舞，而是一种表达尊敬的仪式。”

说话人是一身黄衣面容清瘦的墨家黄竹，当年从狗洞将哼哼送进白家庄的就是这位仁兄。黄竹名‘余’，身为墨门八竹之一，也是墨门中最优秀的语言学家；身兼羌、西戎、山戎等各族血统、是个聪明伶俐的混血儿；这次白栋入主西域，最紧缺的就是他这种翻译人才，禽滑西有见于此，第一时间就将黄竹派到了白栋身边，那天为东阳君和范强做翻译的就是他了。

西尔德就在白栋身旁，闻言不由看了看黄竹：“你能确定？”

这些生羌人用的羊皮旗古里古怪，是西尔德从没见过的，而且看这些羌人来势汹汹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迎接好朋友，也难怪他会怀疑黄竹的判断。

“当然。”

黄竹微微一笑，策马走到阵前，大声叫道：“乌骨，骨里妈里花拉骨？”

“尼死乌骨，沙里撒，白......”

“哈哈哈，沙里撒，沙里撒......白！”

黄竹与一名正在舞蹈的生羌先知对话了几句，笑着回到白栋身旁：“已经清楚了。这个部落叫‘乃’，原本是生活在西君城一带，图余王看中了他们的土地肥沃、水草丰美，就将他们赶去了戈壁深处；前段日子他们听说西君杀死了图余和色梨王、成为西域之主，便想着要举族迁回。方才见到我军衣甲古怪，所用旗帜又与传说中的西君相同，所以才会前来拜见。刚才我已经告诉了他们，西君白子就在这里。”

“他们拜见人都是习惯几千大军一起的麽？”

西尔德远远望着生羌大军，还是有些疑虑。孙师早就说过了，用兵之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实为诡道；这帮生羌人虽然不识兵法，谁又敢保证他们不是天生狡诈？白师是西域之主、秦国重臣，可万万出不得半点差错。

西尔德话音未落，三千多名生羌人便齐齐跪伏，领头的几名巫者先知双手高举过头，嘴中叽里呱啦不知在说着什么，一名身穿羊皮外袍、缠头上镶嵌美玉的羌人先是对着白栋所在的方向拜了几拜，后在几名巫者的拥护下向秦军大队走来。白栋对西尔德点点头，示意放他们过来。

生羌王走到白栋面前，亲手奉上一根样式粗长、带有精美雕饰的牛角，口中呜啦哇啦又说了一通生羌土语。黄竹将这段话翻译过来后，白栋听得险些喷饭，谁说这些生羌都没有脑子？这货比谁都精明！先是夸奖了自己的功绩、说自己是他们的部落的大恩人，又说这只牛角是乃族的传家宝、是白石天神遗落在人间的宝物，只有西君这样的人才配拥有......

狗屁，什么白石天神的宝物啊？就是个普通的牛角而已。不过看这牛角的样子应该是只牦牛角，这东西生活在葱岭高原地带，老秦虽然也有，却是白牦牛，可是产不出这种粗大黑硬的牛角来，也不知这些羌人是从哪里得到的这只牛角，估计是物以稀为贵，就当成了宝贝。

‘传家宝’都送给了西君，生羌王的腰杆顿时硬了起来，开始提出自己的要求；说什么他们的部落世代生活在长河谷一带，是被图余部抢去了土地和牧场，感谢西君打败了可恶的图余部，不知西君是否会将土地归还给‘乃’部落呢？如果可以，‘乃’部落会奉西君为草原的主人......

就知道这货会提这个要求，白栋示意黄竹为自己翻译：“周天子和秦国是西域兄弟的父亲和兄长、亲人和朋友，当然不会侵占自己人的土地了。现在‘乃’部落归来了就好，回到你们的土地上，继续快乐的放牧狩猎吧，只要遵守西域自治区法，秦国就会保护你们。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抢夺你们的土地和牧场，再也没有战争流血，只有民族兄弟的亲亲之情，以后的西域，将会是一个和~谐的西域、美丽的西域！”

生羌王听得嘴唇连连抖动，感动的想哭。这些年乃部落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啊？曾经是一个族民过三万的大部落，结果被图余和山梨联手赶出了长河谷，不得不远遁高原雪山，三十年过去了，他的父王去见了白石天神、他的族民只剩下不足三千......这次还是从山戎人口中得知图余和色梨王被秦国西君杀死，才抱着万一之想回到生养自己的家乡，没想到啊，这位西君白子竟是如此平和可亲，一口就答应了将土地和牧场归还他们，这在弱肉强食的西域草原简直就是个奇迹！

看来山戎人没有骗他，现在的西域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样子的了。这位西君白子不是可怕的狼王，而是温暖的太阳......

生羌王定定地望着白栋，忽然慢慢弯曲膝盖，长长伸出手臂，低低伏下了身子，撅起的屁股向下一压，然后就像一条小蛇般趴伏在白栋面前。

五体投地，这是西域最高的礼节，通常都是普通戎人向戎王们跪拜，现在却是一位戎王向外族人行此大礼！白栋虽是传说中的光明使者、周天子承认的西君，这个礼也未免太重了，充当翻译的黄竹险些惊得要跳起来，他有八分之一的羌人血统，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西君的宽厚仁慈就如太阳一般温暖、你的威严就像阿摩山一样的高耸、你的恩情就像白石天神一样广博无边......我的王，请接受阿休撒最珍贵的礼物吧。我要将自己的王后献给你！如果她能够成为西君的妻子，整个‘乃’部族都会感到无上光荣......”

生羌王阿休撒已经决定了，只有这样做才能表达他对西君的尊敬和感谢，相信西君也一定会很高兴接受他的礼物吧？

“他说什么，你再翻译一遍？”

白栋听得有些傻眼，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白子，你没有听错，生羌王阿休撒刚才说，他要把自己最珍贵的礼物、他的王后献给你，让她做你的妻子。这是生羌部落最崇高的礼节，你可不能拒绝的，否则就是对该部族最大的侮辱，他们会与你不死不休......”

还有这种事情？意思就是这个阿休撒拼命要我给他顶带颜色的帽子，我不给还不成？

白栋有点晕，感觉自己的价值观随时都可能崩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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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穿长裙的女人】

一阵甜香迎面扑来，很像是葡萄酒的味道，可是比最好的葡萄酒还要多了份淡淡的女人香，一大票雄性动物深深呼吸一口感觉还不够，必须得两口三口七**十口才算过瘾，偷眼看看那个从香车上的俏丽身影，虽然隔着几层草帘瞧不清面目，只看那凹凸分明玲珑有致的惹火身材就知道这是个要命的尤物了，西君就是有福气，这样的美人也有人拱手相让，咱们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好命呢？

让自己的妻子为尊贵的客人暖席温被，是草原的优良传统，莫说是在两千年前风气开放的西域，就是在两千年后的草原深处，也还有这种风俗流传，只是阿休撒实在太热情了，光是让老婆为西君暖席还不够，而是一门心思地要将老婆送给西君做妻子，听到这个决定，整个‘乃’族都兴奋起来，认为这是他们莫大的光荣。西君是谁啊？那是传说中的光明使者！神的代言人！莫说是一区区一名王后了，就是让他们献出生命都会毫不犹豫，就是这麽执着，谁拦着跟谁急。

白栋起初是准备严词拒绝的，考虑到阿休撒的面子，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告诉他爱情应该是自私的，自己已经有了两个妻子，再多一个很不合适，并且希望他明白，身为羌王可不是只对部族负责任就可以了，也应该对自己的妻子负责，怎么可以将妻子作为礼物送给别人呢？这种行为太恶劣了......可是这位羌族王后真的很特别，西域怎么会出现如此人物？

生羌人的生活应该是很艰难。这一点从他们的满是菜色的脸庞和破烂的衣甲上就可以得到证明；可他们还是为王后准备了一辆香车，两头牛拉得大车四周围着草帘，车顶上插满了鲜花。阿休撒亲自赶着香车来到白栋面前，透过草席看去，白栋见到了那双蔚蓝色的明亮眼睛、高耸的鼻梁和牛奶一样的光滑肌肤......

闻香识佳人、隔帘也风~流，透过草帘空隙看过了这位绝色美女，再回头看看傻大黑粗的阿休撒，傻瓜都知道羌人中是出不得这种美人儿的，想好的推脱话语顿时被好奇心压制了下去。白栋忽然很想看清楚这位羌族王后。

草帘被轻轻挑起，一只裹在落地长裙中的修长美腿缓缓伸出车子，露出半个白皙精美的脚面。可惜如此动人的玉足竟然没有搭配一双性感高跟，而是踏着一只草履；这双草履倒也编织精良，一条草线斜斜掠过脚背，还系了一朵叫不出名的小红花......

这美人儿还没有正式露面。只是伸下一条腿来。就看得无数人目瞪口呆，聂诸这种冷酷的杀手居然也看得脸上酡红，偷偷做起了左手温暖右手的事情，神态扭捏的像个小姑娘。果然是个男人就会喜欢美色啊......白栋瞥瞥聂诸，心中不觉感叹，倒是西尔德这小子很是靠得住，这小子早就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心中却是只有一个草儿。面对如此绝色，居然也能面不红气不喘。不像那些军士都在偷看这美人儿的脚，自己是不是该考虑让这小子做自己的妹夫呢？至少用情专一。

白栋也在看美女，不过是在看美女的拖地长裙，这东西莫说是在背井离乡的乃部族，就是在衣冠鼎盛个个人模狗样的华夏也是不曾见过的......随着羌人王后缓缓走下香车，那一抹随风飘扬拨动了无数男人心的长长裙摆渐行渐窄，最后被收在堪堪一握的腰身上，这种充满了希腊原始风的长裙乃部落做得出？别开玩笑了！白栋相信就算在巅峰时期的希腊，也只有真正的贵族才会穿着这样的裙装，这就是古希腊长裙啊！

生羌王后的长裙已经很破旧了，裙角处甚至还打了几处补丁，可穿在她的身上依然光彩夺目。她丰满的臀~部就像一个大号气球，让人忍不住就想触碰一下，偏偏那小腰又细得让人担心会随时断掉、无法承载上方那对雪白丰硕的跳荡双丸，这种极端的对比顿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美，让白栋都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莫吉娜见过西君......”

轻轻撩动一下自己那波浪般的金发，莫吉娜充满自信地望着白栋，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抵御自己的美貌，哪怕是传说中的光明使者也不成！什么西君白子啊，什么西域的主人啊？在莫吉娜眼中从来只有两种人，一种叫男人、一种叫做女人，就算是女人也会被她的美丽征服！想到这里，莫甘娜微笑起来，冲白栋轻轻眨动眼睛。在她动人的微笑下，聂诸双手搓得更急了，匆忙低下头去，一眼看到莫甘娜露出裙外的半截脚面，脸又红起来，开始用‘右手温暖左手’......

白栋狠狠瞪了自己这位头号保镖一眼，有点出息成不成？没看出你是个喜欢美色的人啊？总盯着人家的脚丫子看什么，口味挺重啊？

“你叫莫甘娜？这个名字好。我知道一个故事，故事中的女主角就叫这个名字，是个充满智慧的女人，如果以后有时间，我会讲这个故事给你听......对了，我妹妹也喜欢这个故事。”听完黄竹的翻译，白栋笑了笑，阿里巴巴那个聪明女仆就叫莫甘娜，当然不是花刺子模的那个阿里巴巴，是一千零一夜里的。这个女人让他想起了在屹石村的日子，那时草儿还是个小丫头，最喜欢听这个故事了，缠着他讲了一遍又一遍......

莫吉娜大张开小嘴，呆呆地望着这个男人，就这样收下她了，虽然这是她预想到的结果，可这节奏似乎太快了一些罢？面前这个男人对着她流口水，更没有露出一脸猪哥相，太淡定从容了！

自从走下葱岭，白栋的名字就灌满了她的耳朵；天性崇拜英雄的西域人毫不吝啬地将各种光环套在了这个年轻男人的头上，什么神的使者、草原的救星、华夏的英才、西域的主人、彬彬有礼的华夏学宗......据说这位白子已经有了两位妻子，虽然实在不能算多，可他才有多大啊？看着就像个小弟弟；他就这样接受了自己？如同接受了一件再普通也不过的礼物？

越想越是不忿，莫甘娜不觉撅起了小嘴儿，明明就是个年龄比白栋还要大了七八岁的熟~妇，这一撒起娇来竟有了几分少女神态，西尔德好奇地看看她，感觉她撒娇的样子居然有些像草儿。

“阿休撒，你真是我的好朋友，你送的‘礼物’我非常喜欢，这就收下了，作为回报，你的部族将得回自己的土地，并且可以免除三年赋税......”

白栋笑着拉起阿休撒的手：“叫上你的族人和战士，我们一起去长河谷！”

“这将是乃族的光荣！”

阿休撒开心极了，握住白栋的手就像是握住了全族的光明和希望，再也不去看莫吉娜一眼，哪怕昨天晚上他还将这个美人搂在怀里说着绵绵情话；乃族的全体戎人见到‘王后’就此变成了西君的女人，顿时欢声雷动，一个个激动的热泪盈眶，在几名巫者先知的带领下放声高歌。他们要歌颂西君的慷慨、也要歌颂王的英明，至于那个被当成礼物送出去的女人还是算了，在草原男人的眼中，再漂亮的女人呢也不过是能够多换几头牛羊而已......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见到白栋放开阿休撒的手就走到了自己面前，莫吉娜有些害羞、还有些惶恐，不是说华夏人都喜欢干净的处~女麽？她早就不是了。

“带你回家，可以是我们的家，也可以是你曾经的家、梦中的故乡。”

白栋眯起眼睛看这莫吉娜，不知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会让他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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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朝天子一】

随着木西京回到长河谷，这场侵略与反侵略的战争总算暂时告一段落。

木西京清瘦了许多，却比先前在书院中读书时多了几分狠厉之气，当他提着阿里巴巴的脑袋走进白栋的宫院时，就连奉命留在这里协助白栋的范强也不禁有些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庞涓孙宾又如何？几万大军将阿摩峡口翻了个底朝天，也不曾找到阿里巴巴的尸体，偏偏是他拿来了阿里巴巴的人头，这是个允文允武的人才啊？凤鸣书院能教出如此学子，就连白栋那小子也会面上有光罢？

让人收取了阿里巴巴的脑袋装进木匣以便择日传首西域，白栋满意地看了木西京一眼：“敌酋授首，你是大功一件。说吧，想要什么样的赏赐？这次你如此拼命，潜伏在阿里巴巴身旁为我大军搜集情报，让我军省去了不少力气，我是一定要奖赏的；内举不避亲，何况你只是我的学生而言，你若是想要官禄爵位，我会向君上行书讨要；就算要周王室的嘉奖也不算什么难事。快说，别犹豫，你木西京自入书院来都是力求上进、事事要拔头筹的，温良谦让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恩师这样说，倒好像西京是个急功近利之徒了，让人好不惭愧......”

木西京看看白栋、又看看坐在白栋身旁的卫鞅和范强，双目轻轻转动，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范强是江湖老油条、更是个朝堂上的油炸鬼，见状哈哈一笑：“西君，不如我猜一猜如何？这次去洛邑朝见天子。怕是要算上他的一份了......”

阿里巴巴的脑袋到了。就连白栋也不觉松了口气。花刺子模的威胁一去，西域从此得定也......原本这一次跳蚤去洛邑受封，他还要考虑坐镇西域，怕是难以成行，如今却是可以放心离开了。白子不是岳武穆，对朝天子这种事实在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对这位周室继承人实在有几分好奇，也担心自己不去跳蚤会受了委屈；其实这是多虑了。姬扁如今是个什么景况？他白子又是何等实力？只怕堂堂的周天子正恨不得将跳蚤这个私生女当成亲娘一般供在头上呢，哪里会委屈了她？可是夫妻同心、关心则乱，不亲自去总是不会放心。嬴渠梁也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这才命范强传书后不用着急回来，若是西域安定、白栋要去洛邑见君，便由范强率领十几名秦宫高手一路护送，这些都是秦国顶儿尖的高手剑客，剑法武功不在聂诸和跳蚤之下，有这些人护送白栋回国可比几千大军更让人放心。

“若说我不要功名利禄，那就太虚伪了。平白丢了凤鸣书院的脸，所以西京愿随恩师朝见天子。官封的越大越好，这可是对咱书院最好的宣传......”

“这小子脸皮倒厚......”范强皱了皱眉，卫鞅却是双眼一亮，深深看了木西京一眼，说得好！大丈夫立身于世，求取名禄就是求取名禄，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白栋也是笑着点点头：“好小子，也算你耿直。”

“不过在西京看来，官爵名禄固然好，却强不过一个恩师‘内弟子’的名份；无颛是恩师的内弟子、西尔德也是，无颛也就罢了，西尔德在书院都没有呆上几天，他既然做得，西京如何做不得？西京这次以身犯险潜入阿里巴巴身旁，就是要立下大功、求得恩师另眼相看，要成为恩师的内弟子！”

凤鸣书院的学生不少，可就连赵姬这种优秀学生也不过是书院学子的名分，白栋真正的内弟子只有无颛和西尔德两个，对无颛大家是心服口服的，现在白栋忙于政事，就连‘格物课’也是无颛代师传艺，已经是半生半师的身份；可西尔德算是什么？本来是一个西家的反叛，偏偏得到白院长青眼相加，他有什么厉害的本事，不就是会杀人麽？书院学子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对白栋虽然不敢有何异议，对西尔德却是羡慕嫉妒恨，尤其这小子整天惦记着草儿这个身份超然的‘校花’更是让人愤慨。

不过学生们有意见归有意见，真正敢在白栋面前提出的，也就是木西京了。白栋微微一愣，倒是开始另眼相看起木西京来，哈哈笑道：“做了我的内弟子，从此你就是白家庄的人了，日后白家庄也罢、西君城也好，都有你一份义务和责任，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做我的内弟子？”

“木西京参见师父！”

木西京眉毛一挑，想也不想就跪在了白栋面前，恩师也变成了师父。师有三等，传道、授业、解惑，传道者为蒙师、授业者为恩师、既传道、授业、又能为弟子解人生之惑、规划人生道路的，这就是‘师父’，亦师亦父，有骨肉之情。唐时的韩愈曾做《师说》以为归纳，其实这种分类早在先秦时代就有了，孔子三千门徒七十二贤人，这七十二个就算是内弟子，其中矫矫不群者就是子路、子贡、颜回......

无颛和西尔德有时叫白栋‘院长’‘恩师’，不过他们却都是有资格称呼‘师父’的，如今木西京要求的就是这个资格。

“起来吧，我会告诉白龙爷，以后白家祭祖你可以参加，白家人有的份例也有你一份；不过你如今还没有成家，族中暂时不会分给你屋院，这个无颛和西尔德也是没有的，他们如果回到老秦，或是住在书院、或是住在我家中，也方便师徒相聚、研讨学问......这样的日子才好呢，比打仗杀人强了一百倍......”

如果不是为了娘亲草儿和族人们，白栋才不会趟这场战国时代的混水。在家里陪陪媳妇儿，孝敬孝敬老娘。为草儿找个贤夫婿。闲来无事写几句‘新诗’引领时代风潮。顺手培养几个得力的学生，悄悄地赚钱、低调的做人不是更好？最羡慕的就是鬼谷子这种人了，呆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做隐士、培养出的学生个个名动天下，可谓华夏低调装~逼第一人！白栋太羡慕鬼谷子了，可是白家还有一大家子人呢，没有秃驴的狠心、哪里出得家去？而且嬴渠梁也不会答应，他要是做了鬼谷子，嬴渠梁敢搬到清溪办公去。卜戎异会抱着小赢驷来找师傅，天天蹭吃蹭喝！交友不慎啊......想想白栋都心酸......

“多谢恩师。”

木西京抬头看看白栋，心中忽然有些犹豫。

***

阿里巴巴被传首西域诸戎后还是得到了隆重的安葬，哪怕是面对敌人华夏也会保持必须的风度和人道主义。很多戎人不能理解白栋为什么要这样做，上好的棺木和价值不菲的陪葬品给一个为草原带来无边杀戮的敌人？这也太没天理了！却无法不佩服白栋的胸襟，这位西君白子的心胸就像无边无际的草原一样，既可以容纳牛羊、也可以容纳恶狼，有这样一个人来做西域之主，他们放心！

数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木西京算是发了，现在就连庞涓都在羡慕这小子。自己和孙师兄仗打得再好有什么用？及不上跳蚤夫人那射向炸点的一箭，更及不上这小子亲手斩下了阿里巴巴的脑袋。风头都被这两人抢去了，心里太不平衡了，这仗还得打，最好是一直打到花刺子模、打到白栋口中的爱琴海、欧洲，也让天下人看看，庞涓才是真正的英雄！也让嬴渠梁和周天子知道，砍下阿里巴巴的脑袋算什么？如果愿意，他庞涓可以砍下更多值钱的脑袋，比如那个什么波斯国王的！

不过庞涓也非常清楚任何战争都要有正确的节点，西域战事顺风顺水与其说是他和孙宾的能力倒不如说是白栋准备充足，阿里巴巴不输才是怪事。可若是翻过葱岭，进入了花刺子模的势力范围，这些优势就会瞬间失去，华夏军队还要维系长长的补给线，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毕竟华夏以礼乐为先，就算要进入花刺子模也是要建立秩序而非制造混乱，更不可能向波斯人那样驱使奴隶以人为粮......

现在华夏军队面临的战争节点就是继续稳固西域，增强西征兵力，经过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的准备后再考虑进军花刺子模乃至整个西方；庞涓虽然很着急却也知道催不得白栋，老秦如今虽然日渐强盛，嬴渠梁还不会糊涂到将举国之力用于西征的，哪怕白栋支持也没用。

对庞涓这种聪明人，白栋就不用废话，只是对他说了一句：“陪我去见周天子罢？师兄毕竟是离国之人，能够为你正名之人唯有天子，周室是衰败了不假，可只要天子肯支持师兄，你日后就是想要回去魏国也不用躲躲藏藏......”

“我不会回到魏国了，魏婴志大才疏、魏申更是个阴险小人，你若与他合作该当小心。”

庞涓哼了一声：“洛邑我是一定要去的，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拜见老夫人，还要见见我那位弟媳。我倒是很想知道，苦酒若是见到了那个莫吉娜会是如何反应？”

这分明就是幸灾乐祸吗？身为人家的师兄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太没有风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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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朝天子二】

今天白家庄前的集市都没有人做生意了，上到朝老秦的司市官吏，下到出售面饼的小摊贩整整齐齐站在白家庄前，准备迎接一位大人物的归来。

大家似乎都很激动，司市官吏们在小声议论这次白子建城西域会为老秦和他们带来多少好处，西域成为老秦的自治区后，大量的华夏商人会进入西域、也会有大量的西域戎人东迁入秦，光是这一来一去，其中就不知带有多少商机，商机有了，老秦的税赋还会少麽？税赋一多，他们这帮司市官司市官就是最大的得益者，左庶者的新法中说得明明白白，凡有功于老秦者皆可得爵禄封赏，他们以后再也不用羡慕那些泥腿子了。白家庄前的小商贩就更是激动了，他们这两年得益于白家庄可是赚了不少，现如今白左更做了西君，裂土封疆建城开府，白家庄总是要慢慢迁转到西域的，他们似乎也可以做一名成功的行商了，从老秦带些西域紧缺的茶叶丝绸瓷器过去，再从西域带些羊毛奶酥毛片什么的回来，熙熙而来熙熙而去，里外里可都是利润啊......如今羊毛经济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大，老秦除了官办的毛衣坊，民间也有不少商贾注资立业，老秦毛衣的影响力已不在蜀丝越绣之下，羊毛的需求量可更大了！现在老秦人都在传说，‘老秦富强两只手，左是毛线右是炭’，煤炭这玩意儿可太好用了，只可惜除了白家外，只有国府可以开矿。挖矿的还必须是那些来自远东岛国家的‘猴子’。普通商家看得到却赚不到。心里正不知有多着急。

伸手捋了捋被风儿吹散的秀发，被白家族人众星拱月般守护在内的苦酒望着庄前簇拥的人群，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失落。

昔日那个沦落在军营中卖唱的可怜女孩儿如今俨然已是国夫人的闺蜜、秦国的名女人了，就连她的老爹山药现在也在白家商社的扶持下俨然成为了一方巨富，就在上个月还传来了好消息，说是最美不过夕阳红，已经为她找了个后妈，还问她白栋能不能来参加婚宴。女婿为老丈人祝贺新婚，这还不得传为佳话麽？苦酒都不知道该对父亲说什么，只得说夫君最近忙的很，私下里替白栋送了一份礼物给父亲搪塞过去。

当初的‘小先生’如今已是老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西君了，夫君水涨她也跟着船高，富贵荣华不过如此，可为什么总是感觉心中空落落的？看着他成国侯、看着他起高楼、看着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妇人现在总是会找到种种借口来接近自己，说心里不欢喜是假的，可当虚荣卸去繁华尽褪之时，才发现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苦酒现在还记得刚嫁入白家时的快乐日子。那时候夫君总爱搞些发明创造，有些震动了华夏文坛、有些则震动了白家的餐桌；那时的星空是属于她和夫君的。她会躺在夫君宽厚的胸口，痴痴迷迷地望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脸颊被星光染得越发俊美，听着他讲述的神奇故事，感觉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星星星星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是谁？’

每当她偷偷询问星星的时候，一眨一眨的星星总会告诉她，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不是位高权重的太夫人骊姜、更不是性格大大咧咧的国夫人卜戎异，而是幸福的小女人苦酒。夫君其实有一点不明白的，苦酒从来就不是他口中的什么‘女强人’，苦酒要接手文华超市、要帮助桑娃子管理白家商社，哪里是为了什么名利权位，还不是怕你这冤家累着了麽？你只要摇摇头，人家就会丢弃一切跳回你的怀中继续做个小女人的......

苦酒忽然感觉很委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夫君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他的官越做越大、事情也越来越多，身旁更是接二连三出现了别的女人......

先是跳蚤妹妹出现了，这是个可爱并且坚强的女孩子，为了夫君，她险些就在一个叫做‘墨血梅林’的地方丢了性命，这样的女孩子苦酒是愿意接纳的，当成是自己的姐妹一样也就罢了。可那个秦国公主算是怎么回事儿？夫君明明就是个送婚使，怎么送着送着就送出了一个白岳儿来？好吧，公主虽然性情有些古怪，好歹也是个豁达的性子，又挂着齐国夫人的名头，无法当真住进白家来，她也勉强容得，心里虽有芥蒂，却也不得不在‘母凭子贵’的赢姝面前强颜欢笑。老夫人不是对她说过麽？做平民之妻首在贤良、耍耍小脾气算是房中乐事、无伤大雅；做了贵族卿大夫的妻子可就不光要贤德了，还要有男人一般的宽阔胸怀、能够包容一切，现在苦酒总算明白什么是包容了，就是任凭心中如何酸涩，对夫君的其她女人都要保持姐姐和大妇的风度，这样才算是一名合格的贵妇人......真是奇怪了，婆婆明明是个小家女子出身，大山里呆了半辈子，她是如何懂得做贵妇人的道理？

苦酒想了很久都没想出答案来，只能将婆婆归为天才横溢无师自通的高人之属，否则她又如何生得出夫君这般优秀的男子？所以这些年她总是将白越氏的叮嘱教训记在心中，在白栋面前从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心中有了寒冷，也是左手温暖右手、右脚温暖左脚，睡不着就自己给自己讲故事，故事中的主角还是那个讨厌的冤家，也不知道他在西域过得好不好，吃得惯睡得惯吗？

西域的信书来了，却不是那个冤家直接发来，而是卜戎异偷来了范强发给嬴渠梁的密信，悄悄拿来给她看的。身为她的闺蜜，卜戎异比她更要气愤，将密信甩给她时就没口子骂白栋：“哼，亏人家一直当他是个好人，原来这天下间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的！亏了姐姐还为他担心，怕他在西域过得不好，原来人家过得正不知有多好呢。莫吉娜......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女人！听范强说，这个女人腰细得吓人，好像风一吹就要断了，屁股却浑圆浑圆的，皮肤比牛奶还白，还生了一双蓝眼睛！这不是妖精是什么？白家叔叔本来是个好男子，遇到这么个妖精就学坏了！”

“你是国夫人，哪里有这样辱骂臣子的，何况......何况这个臣子还是你姐夫呢......”苦酒真是听不下去了，夫君再不好也不该别的女人来数落，她可听不下去了，哪怕这个女人是她的好妹妹好闺蜜。记得卜戎异眼睛转了转了，噗嗤一声笑了：“就知道我们的苦酒夫人是个好女子，你不气他就好；君上说了，平安郎是个心中有主意的，绝不会无缘无故带回一个异族女子来，他既如此做了，那就一定有原因，怕就怕你忍耐不过闹将起来，事情若是传了出去，他固然是没了脸面，老秦面子上也不好过。”

这是什么姐妹啊？原来是来探她的口气兼做说客，苦酒狠狠瞪了卜戎异一眼，发誓以后就是创出了编织毛衣的新花样也绝不告诉她！太不够姐们儿了！

卜戎异今天也来了，在几名秦宫高手的秘密保护下，就站在苦酒身旁，苦酒却没理她，倒不是真生闺蜜的气，而是顾不上与这位尊贵的国夫人攀谈，眼睛一直都在盯着西方呢；眼看烟尘滚滚，一杆黑底白火溜边的‘白’字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日渐威严的白家大妇竟像个小女生一般兴奋地跳了起来，明明知道夫君距离还远，却还是忍不住挥动手臂，在这即将欢聚的一刻，多少怨恨、多少酸苦都化成了满心喜悦，哪里还管那个叫莫吉娜的女子是肥是瘦、是不是专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只想着夫君可曾瘦了黑了？他在西域还好吗？夜晚有没有在草原上数星星？是他对自己说过的，想念爱人的时候就该去数星星，最明亮的那颗就是自己的心上人了......

整个白家庄都轰动了起来，族人们忙着跑进跑出，去通报老夫人白越氏，集市上的商户们则个个拿出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有献酒的、有献肉的、有献花献茶的......还有几十位特别赶来的名大方当场献舞的、草儿更是早早带了‘哼哼’一家过来，这是准备献萌的，哼哼自从有了爵禄功名、又娶了‘新媳妇儿’已经很少出来卖萌了，这次白栋远归，草儿感觉得带上它；而且这次前去洛邑朝见天子，哼哼身为秦国祥瑞也是必须要去的，只要它被天子承认，待日后秦国强大了，有了结国相王的资格，它就是代表‘天意’的神兽，就像轩辕黄帝座下的各种异兽一般。

“回家了，还是家好......”

距离白家庄越来越近，白栋看到了在族人簇拥下慢慢步出庄子的娘亲，也看到了一脸喜色双眼却微微红肿的苦酒，一时又是开心、又是内疚，只想跳下马来给娘亲磕几个头，将苦酒揽入怀中，狠狠亲上几口。

偏偏就是有人不识趣、就是会破坏气氛，身后的香车中探出个脑袋，用半生半熟地华夏语说道：“我的男人，这里就是咱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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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朝天子三】

人生如果是一个书柜，形形色色的人们就是书柜中的书，各有各的黄金屋、各有各的颜如玉，你要想归纳总结出它的中心思想，就得从第一页慢慢翻看，仔细品味才行。

白栋一向是个成功的读书人，可这一次却有些看不懂莫吉娜这本老书了。比起他这一世的年龄和不过二十出头的苦酒，莫吉娜这种人~妻是真正的中年熟妇，太深奥了，完全属于纯文学领域，白栋这个在后世也是爱看网文的家伙一时哪里消耗得了？

老夫人白越氏都还没说话呢、苦酒正深深地望着白栋，眼中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幽怨、聂诸都低着头不敢看苦酒和老夫人，感觉是愧对了她们的信任、可这个女人却是完全不认生一样，跳下车就蹿到白越氏面前，撅起又肥又大的屁股就磕了一个响头：“娘......亲，我叫莫......莫吉娜，是白家的新媳妇......给你老人家磕头了，夫君说，见到娘要第一个磕头。”

坑爹啊！

白栋险些就晕了过去，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从生羌王阿松撒那里接过这个女人可不是为了真的当媳妇儿，而是有他更深层次的打算，莫吉娜进入西君城后，虽是好吃好喝好穿供着她，却从没说过要她做西君夫人。西君夫人有这么好做的麽，这就是一个祸水啊，白栋又不是傻瓜，像这种祸水包装一下拿去祸害别人可以，留在自己身边还是算了......

只是关门放祸水的计划还在绸缪之中，哪里想得到这个女人心机竟是如此深沉。一路上就见她特别爱学习了。整天向自己讨教华夏语言。也怪自己好为人师，竟然给了她一本《幼学丛林》，这女人拿了这本书后到处找人讨教，为了熟悉华夏语言，还特爱与人交流对话，硬是用不过一个月时间学会了一口半生不熟的华夏语，连卫鞅都惊为天才，说她若是有心治学。必成一代才女！滚蛋，白栋一眼就看出了卫鞅这货是居心不良，跟庞涓一样在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

白越氏当然不会给莫吉娜好脸色看，任凭她头磕得山响，只当这个女人是空气，扬起手指，对着白栋的脑门虚虚点指了几下。白栋心中一寒，完蛋了，这是娘亲的规矩，现在是用手指虚点。回头进了家就得跪荆板吃板子了；当娘的要打儿子属于基本无解的难题，莫说他区区一个国内侯。就是升天做了神仙也得乖乖落回地上挨训受罚！

苦酒入白家有日了，如何不知道白家的家法？见状就是脸一苦，挥手让人拉走了莫吉娜免得她在这里丢人，蹭啊蹭的到了老夫人面前，刚要张口，就被白越氏打断了：“今天你若是为他求情，日后他再欺负你我可不管了，还是你同意这个异族女子入我白家门？嗯，腰细臀大好生养，又早过了二十二岁，她若是进入了白家的门，日后就是白家长子的生母了......”

白越氏狠狠瞪了苦酒一眼：“国夫人通了信息给你，你却来瞒为娘？是欺负为娘耳聋眼花了麽？我的耳目很灵敏，就是这小子到了西域我也能够看清楚他的一举一动，哼！”

“娘，苦酒不敢为栋哥求情，只是......只是栋哥并非见色忘义的人，忽然收了这个异族女子，恐怕......恐怕是别有内情。”苦酒听得一哆嗦，娘亲怎么可能耳聋眼花呢？才四十岁出头的人，真要收拾妆扮起来可是不显老，只是从她走入白家门就觉娘亲为人慈厚宽达，从不计较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想不到如今认真起来，竟有凛然之威。

“最好是别有内情，否则我必会令这个孽子知道，白家不缺慈母、更不缺少严父！”

白越氏看来是被气急了，这些话并没有压低了声音，也没打算给白栋留什么面子，就连站在远处的商贩们都是听得一清二楚，大家都是暗挑大拇指，好一位白家老夫人，今天她老人家是要当庭教子了！

卫鞅和庞涓都是幸灾乐祸地望着白栋，两人心里都快要乐开花了，没人打算替白栋说好话，就想看看这位名动天下的白子要如何解决眼前的难题呢；范强做得最绝，老家伙明明是百米内蚁动虫鸣都能清晰入耳的牛人，却硬是装做听不到老夫人的话，上前拜见了老夫人就带着一票秦宫高手回宫去了......白栋求助似得四面张望，只见木西京这家伙正对着太阳掏耳朵，一脸的严肃认真；杜挚和甘升最没交情了，两个家伙正掏出酒葫芦来喝酒，一面喝一面还在夸奖今天的天气真好，太阳升得老高老高，就是太热了......

真正的家主回来了，该欢宴还得欢宴，白家庄筵开百宴，上到白龙爷下到刚入月的娃子都在畅开了吃喝；卫鞅和庞涓硬是都没走，庞涓也就算了，背井离乡的上将军如今在秦国就没个落脚的地方，住在师弟家里也是应当应份的，可卫鞅算怎么回事儿？左庶长府可不缺睡觉的地方，酒足饭饱了还不离开，拉着杜挚在一旁咬耳朵，时不时地还要看看白栋吃吃地发笑，知道的说他是老秦变法大臣、嬴渠梁眼中的鼎国柱石，不知道的还当是看上了白栋的怀春小寡妇呢......

白栋压根儿就没理这家伙，知道他是心里憋闷，原本这段秦国历史该是属于卫鞅的，如今却姓了白，换谁都得想不开，让他开心开心就是了，这货就是个天真的小朋友，真以为当娘的还会舍得打孩子麽？没听过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孩儿就是娘的心头肉，我娘......

娘啊，还真要跪荆板麽？看着地上粗荆条编织的刑板、再看看几名白家精壮手中儿臂粗的柳木棍，白栋不觉一阵心惊肉跳，看来自己真是错了，与母亲沟通不够，娘这是真要揍他！

“跪下！”

白越氏今天也喝了些酒，粉面上有些透红，也不知道是被他气到了还是酒意上头，见到白栋走入自己房中，顿时一声厉喝，真要揍孩子。

“娘！”

白栋还没反应过来，苦酒却已拦在他身前：“夫君远行辛苦，今日又是刚到家，娘亲要责罚，不如......不如等到明天吧？”只要白越氏点头，明日复明日的典故就会提前上演，苦酒聪明着呢。

“细君，我带了莫吉娜回家，你还这样维护我，真是我的好老婆，太让人感到了......”白栋是真的感到，要不是老娘坐堂，必须要抱过媳妇儿来狠狠亲一口，想死你了。

“回头再找你算账，如今先过了娘这一关再说。”

苦酒小手背在身后，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要命处，狠狠掐了一把，白栋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又不敢大声叫喊，只能压低了声音讨饶：“细君，我的好老婆，咱们可还没有孩子呢。”

“绝了你的根儿最好，免得便宜了那个莫吉娜！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狐狸精！”

“苦酒，你先回去休息，栋儿留下，罚是一定要罚的，罚轻罚重就看你如何对为娘解释了。为娘倒是很好奇，你这位西君、白子、当代文宗是何时变成了色中饿鬼？你是要做饿死宫娥的楚王了麽！”

“娘，请听孩儿说，事情不是你和苦酒想象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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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朝天子四】

“你对娘亲说得话都是真的？不是因为那个莫吉娜生得妖里妖气，让你一见就喜欢？”

“真的，比真金都真，我怎么可能欺骗娘亲？”

“可是她的腰真的很细......比我的细，比跳蚤的也要细！”

“其实也没有多细，假的！要是我没猜错，她的裙子下面定是有条勒腰的带子，估计是勒得都要喘不上气来了。你若是肯勒，也会有这样纤细的腰肢，不过这样做对身体不好，千万不要轻易尝试。”

“娘亲说得没错，这个女人的屁股又圆又大，是个好生养的，而且早就过了二十二岁......”

“屁股够圆够大又如何，过了二十二岁又如何？抛开白岳不算，白家的嫡长子必须是你生的才成！我才不会跟她生孩子。你也不想一想，她的眼珠子都是蓝色的，一看就不是华夏人种，我会让自己的孩子也变成蓝眼睛？那会被人笑话死的。”

好好的夏天怎么就下起了绵绵细雨，而且一下就是几天几夜，连个闷雷都不打，温度一瞬间就下降了二十几度。苦酒最怕冷了，在床前升了火，又钻进白栋的怀里才感觉舒服了一些，抬头看看这个没良心的冤家，忍不住就想拈酸吃醋，偶尔拧他几把、咬上几口。心里才会舒服些。白栋也由得她吃醋盘问。身为真正意思上的白家大妇。苦酒其实已经够隐忍了，先是跳蚤、后是公主，自己接二连三往家里带些花不溜丢的大姑娘，人家可都没急过，这次是实在是忍不住了，不发泄出来会闷成病的。堂堂西君又如何？这个时候也要小心翼翼地陪不是，会哄老婆开心的才是好男人嘛......

满眼狐疑问地望着夫君，现在的苦酒可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白家大夫人的名声传到华夏各国，那也是位响当当的人物。她想从白栋这里得到最确定的回答，那个莫吉娜真的只是夫君口中的‘利用工具’麽？如果真是这样她倒是可以松口气，却又有些同情这个女人；夫君不是说过每个生命都该得到尊重麽？如此对待一个女人似乎很不公平。

“就算我会欺骗天下人，也绝不会欺骗你和娘亲。莫吉娜不是华夏人，更不是西域人，戎人也会有她那样的蓝眼睛，但是绝对不会蓝得如此纯净，就像是一尘不染的天空；细君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只是实话实说。其实你的黑眼睛比蓝眼睛好看多了......”

轻轻揽着妻子，用心说着她最爱听的话语。白栋耐心地解释着：“你没有发现她的裙子很是耐人寻味麽？那可是一条麻布裙，为何却会如丝绸一般柔软顺滑，你可曾在秦国见到这样的麻布？”

“被你这一说，她的麻布裙还真是有些奇怪......”

苦酒微微点头，她对麻布并不陌生，这种衣料粗糙且不保暖，做成的衣服若是穿久了，身上还会起一些讨厌的小红疙瘩，所以贵族是不会穿麻布的，只会考虑蜀丝越绣。那天见到莫吉娜的时候她就感到很奇怪，凭什么这个妖精一样的女人可以将麻布裙穿出丝绸的感觉来？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希腊麽？在希腊有一种专供贵族穿着的亚麻布，要用黄金和象牙制成的纺锤来纺织；纺织人必须是少女或者年轻的妇人，因为她们的手掌够柔嫩，做工够精细......只是这样还不够，在纺织时还要加入一种叫做‘橄榄油’的东西，这样治成的亚麻布就会无比精细柔滑，穿在身上非常舒服，不会刺激皮肤，也不会像筛子一样的露风......”

“世上居然有这样的麻布？象牙我知道，蜀地分社曾经购入过一批象牙，价格很是昂贵，橄榄油却是什么？人家听都没有听过。”

苦酒抬头望着白栋的下巴，心中那点幽怨早就无影无踪了。夫君最让她迷恋的其实并不是富贵权势，而是他的博学，似乎这个世上就没有能够难住他的事情，更没有他不知道的事物......得夫如此，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当然，如果这个人的身边没有跳蚤和公主、没有那个妖精一般的莫吉娜就更加完美了。忽然又感觉自己是不是要求太过，老秦有多少贵族卿大夫地位远不及夫君，女人却养了成堆；就说那个杜挚吧，明里暗里就有十几房縢妾，这还不算杜府那些娇滴滴的婢女呢......君上虽说因此训斥过杜挚，却是劝导的意思多过了警罚。与这些人相比，夫君都算是圣人了，自己如何还要贪心不足？

苦酒心中变得矛盾起来，一时目光有些闪烁，小手也从掐决变成了爱~抚摩挲，白栋感受得真切，手腕一紧将她向怀中又揽了揽，柔声道：“那是用一种叫做橄榄的东西榨出的油，华夏没有这种植物，不过总会有的。你知道麽？那个莫吉娜穿了这样一身亚麻长裙从生羌人中走出来时，我是如何的震撼？这就像是绵羊群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千里马！她的亚麻长裙上打了补丁，说明这件长裙已经有了些岁月，一个生羌王后却在一直穿着这种希腊贵族的服饰，这说明了什么？还有，她的裙边有用金丝银线绣成的美丽图案，那是一只三足金鸟，波斯帝国的旗帜上就是这种鸟了，生羌王后居然穿了一条希腊贵族的长裙，偏偏裙上又刺绣着波斯的三足鸟，这又说明了什么？”

白栋渐渐压低了声音：“你或许认为我不该利用一个女人，甚至可能会认为这种手段有些低下，那是你并不了解西方。他们与我们并非同种同族，比不上与华夏素有交流的西域戎人和义渠人，要融合他们几乎没有可能，唯一可能的就是征服！可是现在的秦国虽然日渐强盛，却也没有余力在西方大量用兵，如果我们有一位西方代言人就可以用最少的国力做成这件事。莫吉娜是个很有潜力的女人，为了生存，她甚至可以委身成为生羌人的王后，只这份隐忍就不是一般女人能够做到的，如果她能够通过我的考验、如果她足够忠诚，或许她会从我这里得到她需要的东西，同时她也会让秦国省去很多麻烦......”

“景监能帮到你麽？或者是范老？”苦酒点点头，她毕竟是个聪明的女人，立时想到了此事的关键之处。

“聪明！莫吉娜并不简单，要让她低头就范，就必须要搞清楚她的出身和一切经历，范老和景监虽然都是搞司情的好手，却未必帮得到我；木西京是去过波斯的，他才是最好的人选，呵呵......我这个内弟子可也不是随便收的，他总要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才成。”

白栋微微一笑，虽说收了木西京为自己的内弟子，可在众弟子中，只有这个木西京的身家最为神秘、变数最大；这次要他远赴波斯调查莫吉娜是最好不过了，生羌人不是到过葱岭麽，就沿着这条线追查下去，总会有所收获，至于能够收获多少，就要看木西京对自己有多忠诚了。

“真的只是你在利用这个女人麽？我怎么感觉她也在利用你呢？”

苦酒扭动下腰肢，摆出了一个羞人的动作，在白栋耳边吃吃笑道：“你知道不知道，她昨日向白迟要了一个独立的院子，还索要贴身的侍女，如果得不到满足她就不肯吃饭......”

“她毕竟是做过羌人王后的，虽然有些贪得无厌，倒也合情合理。”

“不光是这样，最上等的燕地胭脂她也要了许多，还要喝最好的羊奶、房间里要摆满应时的鲜花......鸡蛋她是不肯吃的，必须要吃鸽子蛋，主食不要粮面、也不要吃猪肉和羊肉，必须要是最好的小牛肉，还亚奥是尾臀~部最鲜嫩的肉。对了，她还要了十几坛好酒，都是上好的葡萄酒，连我都没舍得喝呢......”

“是麽？我会告诉白迟，让他满足莫吉娜的一切要求。普通鸽子下的蛋怎么成呢？必须是要用人参茯苓喂大的鸽子才成！小牛肉一般人做不好，还是我亲自下厨吧，保证让她吃了这顿想下顿，念起我的手艺就会流口水。还有，家里的葡萄酒味道还是一般，这次我军缴获了一些波斯葡萄酒，都是有了年份的好酒，给她送去，牛肉配好酒才对嘛......”

“你，你果然还是心疼这个女人的！我......我告诉娘亲去，这次真要罚你跪荆板才成！”

苦酒狠狠拧住白子的尾臀嫩肉，顺时针三百六十度旋转了一圈，听着白栋悲惨的呼叫声，她却像波斯猫一样眯起了眼睛，在耳边吐气如兰地道：“说吧，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还不从实招来？”

苦酒姑娘可是冰雪聪明的人，如何看不出夫君嘴边那一丝诡笑？人参茯苓鸽子蛋是吧？白子亲手制作的小牛肉是吧？西域诸王贡献的美酒是吧？夫君待那个狐狸精越好，这个狐狸精就越是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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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朝天子五】

一大早草儿就撅着小嘴来找白迟告状，小姑娘很伤心，那对好看的大眼睛都红了。

她容易吗？都不知道盼望了多久，才盼到哥哥亲手做了一份奶酥蛋糕；这可是她最爱吃的东西了，白白的、软软的、香香甜甜的，怎么吃都吃不够，千小心万谨慎的藏在食柜内准备做晚上的宵夜，结果却没了？然后就嗅到奶酥蛋糕的香味从隔壁院子飘了过来，勃然大怒的草儿趴到墙头一看，发现月亮下有个妖精正在津津有味地品尝她的奶酥蛋糕，光是吃她的蛋糕还不算，吃到兴起的时候，居然还对着月亮哼哼她听不懂的异族歌谣！

就是那个惹得嫂嫂和娘亲发怒的细腰女人！草儿最讨厌她了，只要看到她的细腰圆臀就会没来由的有气，一口银牙都快要咬碎了！

换了是以前的草儿一定会拣起块猪粪狠狠冲这女人丢过去，叫你吃！吃屎去吧！可是如今的草儿长大了，还是凤鸣书院的女学子、当代文宗的妹子，做什么都要讲究身份礼仪，所以猪粪就不丢了，扔两块羊粪过去就好，然后跑去找白迟算账，我的奶酥蛋糕怎么跑到女妖精那里去了？白迟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拿手指直往白栋的院子指，压低了声音道：“我的大小姐，你就不要问了。是主人交代了。莫吉娜是咱家的贵客。要什么就得给什么，别说是你的奶酥蛋糕了，主人从西域带来的好酒都一股脑给了她！也真是难怪大小姐会生气啊......她一个不通礼仪不尊教化贪得无厌索求无度的异族女子凭什么被主人如此优待？这可不是喧宾夺主了麽！”

白迟现在是秃子跟着月亮走，偶尔也能放光华，跟随白栋久了，好歹也是一代文宗的人，也知道努力学习，现在是出口成章。动不动还都是引用《白子新语》中的句子，若是不知底细的人多半还以为他是位饱学的名士。

“我找哥哥说去！”草儿挽挽袖子，显是发了性子。

“大小姐还是不要触这个霉头了，现在老夫人和大夫人都不管这事，她有主人撑腰，那就可以在咱白家庄横行，属螃蟹的。”

“我不管，就要去！”草儿还不信了，哥哥最疼的是她，可不是这个生羌女人。哥哥搂她在怀里讲故事的时候，这个女人正不知在哪里呢！白迟拦也拦不下这位大小姐。只能看她气呼呼的去了，没过一炷香时间，草儿大小姐回来了，小嘴儿撅得更高，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白迟暗叹一声，掉头就跑，大小姐显是碰了钉子，傻瓜才会留在这里等着触眉头呢......

这段日子受委屈碰钉子的可不仅仅是一个草儿，白家庄是个人就看莫吉娜不顺眼，可谁让人家有白子撑腰呢？老夫人不发话，苦酒夫人不开口，跳蚤夫人又在栎阳宫跟着司礼官学习贵族礼仪，准备去朝见周天子呢，剩下能说话的也就是一个白龙爷。

可白龙爷在族中身份尊崇不错，却也不好过多干涉白栋的‘家事’，人家堂堂一个国内侯还不能纳个腾妾了？还不能偏听偏宠了？这毕竟是个男人的世界，更是个成功男人的世界，以白栋的成功，别说三个女人，就是三十个三百个又如何？女人越多君上就越会为自己的兄弟开心，说不定还会大加赏赐呢！

莫吉娜最近真是开心极了，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能笑醒过来，她现在如果见到阿休撒一定会抱住这个蠢头蠢脑的羌王狠狠亲上一口，太感谢他将自己献给白子了！这里多好啊？有华夏最优秀的男人宠着他，有最好的胭脂水粉用，有眉清目秀的下人供她使唤......她说要华夏最好的丝绸，就有人不远万里送上蜀地的春蚕丝、然后由秦国最有名的制衣堂为她量体裁衣；她说喜欢鸽子的胸脯肉，就有人每天放出十几只猎鹰为她抓鸽子，然后当着她的面从活鸽子身上割下肉来，放在铁板上烤熟了，洒上各种调料，任凭她取食，想吃多少都成。

就这些还不够，自从见到下人为苦酒和草儿准备花瓣浴，她便也动了心思，说自己也要洗！结果白栋二话不说，立即让人伺候她每天三次洗浴，用最好的羊奶、最鲜艳的花瓣，比苦酒和草儿的待遇更高！每次躺在浴桶中擦拭自己光滑的身子、修长的美腿，莫吉娜都会咯咯的笑，就不相信那个白子还能忍得住？他如此宠着自己，还不是像那些贱男人一样，是迷恋上了自己的身体麽？哦，她见过的男人可多了，有苏撒的名门、有花刺子模的贵族、甚至还有野性十足的羌王，这些男人有的迷恋她的胸、有的迷恋她的腿、还有喜欢捧着她的脚拼命嗅的，不知道这位年轻的西君喜欢什么调调儿？他总是爱看自己的眼睛，想想也对，自己的眼睛就像是深深的潭水，是个男人就会被迷住的......

无论这位白子喜欢什么，莫吉娜都决定尽力满足他。人生的机会总是有限的，她向来都是一个懂得抓住机遇的人。

白栋没有让美人儿等待太久，莫吉娜很快就等来了答案-年轻的西君是个疯子，天下间最会折磨人的疯子!

只是一夜之间，白家那些恭敬的下人和老管家白栋就变了脸色，忽然把她从美丽安静的小院中撵到了一间冰冷黑暗的小石屋中，向天上所有的神明保证，这种屋子就不是人住的，用来养猪还差不多，没有窗子、没有柔软的床铺、没有精美的案几，有的只是一袭草筵和供她便溺的木桶......奶酥蛋糕和鸽子脯再也见不到了，白家每天扔给她的就是几块比石头还硬的干冷面饼，漂亮的丝绸衣裳早就被白迟收走了，除了她那件亚麻布长裙，就只有几件破烂的麻衣，这种衣服能够穿麽？莫吉娜只能每天穿上她的旧长裙，拼命叫着为什么！她不是没有吃过苦、也不是不能吃苦，可为什么要在她享尽荣化后再剥夺她拥有的一切，为什么，西君、白子！难道你像奥林匹克山上的神明一样喜爱折磨人类麽？

不是没有想过离开，白家的大门随时为她畅开，白栋的话也早就传到了她的耳中‘如果那个女人想走，就让她走好了，白家不会留她！’可是莫吉娜不走，就算这里的日子如何难捱，她也要咬牙等下去，等待这位年轻的西君告诉她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样对她，她很好奇、也很不服气。

一天、两天、三天......当她在墙壁上画了七个太阳和七个月亮后，小屋的门终于被人推开了，阳光洒满房间说不出的温暖，比阳光更温暖的还是那个人的笑容，那个曾经让她享受一切荣华富贵，同时又让她渡过了七个黑暗日夜的疯狂男人。

“为什么？”

莫吉娜望着白栋，居然还会微笑，依然笑容如花。

“不错，你现在还会笑，而且笑得如此美丽动人，可见我没有看错，你是一个长于隐忍的女人，同时也是一个擅长对付男人的女人。”

白栋尽量将话说得很慢，让这个女人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等待了七天都没有愤然离去，说明你还是一个能够权衡利弊的女人，呆在这里毕竟还有希望，如果离开了，你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你做的很好，看你这么乖，本子就来回答你的问题，告诉你是为什么......”

ps：ps：我都被自己感动了，今天带老婆孩子岳母岳父来常州走亲戚，一路上遭遇两场车祸，堵到晚上7点才到，吃完饭到了亲戚安排的房间已经9点多了，操作着他家里的奔四古董电脑，抚摸着我那腰椎间盘突出的老腰，居然硬是赶出了一章，光暗是不是够勤奋呢......

开玩笑，其实是自嘲，现在的更新确实对不起大家......这个月光暗努力调整回来吧，实在是过了四十岁的‘老家伙’精力不比当年了，各种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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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男爵总督】

入伏后就接连下了两场雨，天气顿时变得清爽怡人，仿佛上天都在为秦国白子朝见天子暗中喜悦；就在白栋出发这日，亲手帮助他扫平了阴霾、还给华夏一个朗朗乾坤。

现在白栋总算明白曹操为什么喜欢‘挟天子以令诸侯’了，在尊崇龙图腾的华夏，天子永远是天子，哪怕这条龙已经困在巴掌大的小水塘中成了一条赖蛇、哪里诸侯国君已经开始轻视这位曾经的天下共主，他却依然有着最正统的名份。

就说这次庞涓率领魏武卒帮助自己开拓西域吧，明明是为老秦做事，就因为有了天子授名，魏婴绝不敢说这些将士是叛国者，除非他现在就有能力扫平天下或者直接掀翻了周王室......可是现在的魏国强则强矣，却还不具备挑战全天下的实力。

白栋这次去洛邑是家事也是国事。秦国日后要出函谷称霸天下没有周王室的支持是不成的，可姬扁也不是傻瓜，他那大猫小猫两三只的王师和最后的国土可是被韩魏紧紧包围在内，要让他放下一切顾虑转而支持秦国，嬴渠梁和白栋就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而白栋这个便宜女婿的身份就是最好利用的了，姬扁只要不傻，就该知道在周室衰微的紧要关头如何选择，毕竟是一个女婿半个儿。何况这个半个儿子还是名动天下的白子、曾在魏国这种虎狼之地杀了个七进七出、外融西域、扫灭波斯侵略军的天下第一强人！而且这个女婿太有钱了。从古至今。有钱的女婿总是会受到老丈人的欢迎，就算那位与跳蚤毫无血脉关连的周室王后都想着要跳出来亲近女婿呢......

将周王室彻底拉到秦国一方！这就是嬴渠梁对白栋的嘱托。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白栋已经站在了君国大事的高度，现在他需要考虑的已经不是一身一家的利益，任何举动都会关系整个老秦。

“师弟，师兄我只有一句话要问，这次周王会如何奖赏我？外抗强敌、内定西域是盖世大功，师兄现在要的就是正名。若能得天子封个男爵就好，裂不裂土其实都没关系的......”

白栋正在考虑这次与便宜老岳丈的第一次会面，庞涓却跳到了他的车上，笑嘻嘻的样子哪里还像是当初那个天下无敌的战争狂人？怎么看怎么像个人畜无害的中年大叔，满脸都是刚出社会的老宅男风格；这货现在也学得精明了，知道这次前去洛邑对他这个‘叛国者’是何等重要，自然不愿放弃这个好机会。

比起留在西域的孙宾和西尔德，庞涓现在也开始看重政治了。如今这个战争狂人总爱在白栋身旁绕来绕去卖弄他的兵家学问，并借此与白栋拉近关系；他看得清楚，白栋这次去洛邑朝见天子。老秦和白家必然会再上一个台阶，他是个离国之人。可比任何人都需要得到来自周天子的直接封赏，反正天子只要动动嘴，秦国这边就能给他更多的好处。魏国是什么？现在他早就对魏国无感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总去留恋家乡的人是不会有出息的！

“男爵？”

白栋好一阵晕，老庞！知道男爵意味着什么麽？公侯伯子男，西周爵分五等，似乎男爵是最后一等，实在没有什么了不起，可你知道不知道，秦国最初就是个‘西陲大夫’，连个男爵都不是！就连我这个国内侯也只是秦国下列的，天子虽然承认，可也不等于真正的侯爵，严格意义上说我也是个没爵的，你开口就要男爵？

盯着满脸希望的庞涓看了好一阵，白栋微微点头道：“师兄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若是师兄答应，我就会恳请天子加封于你，如何？”

“漫说是一个条件，一千一万个都可以！”庞涓眼睛都亮了，他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白栋还真是答应了。

“若是你在洛邑得封，就要秘密返回魏国接来庞城的家人，将他们留质在秦国栎阳。师兄不要瞒我，世人都说你只有一个独子庞英已被魏申杀死，却不知你这样的老兔子有三四个洞窟可不算什么稀奇事情......庞城西郊是不是还有位不曾入庞府的小嫂子？她身边有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还有一个四岁的男娃娃，说是她是姓王的寡妇，可我知道这两个孩子都不是隔壁老王家的，对不对？”

庞涓面色大变：“白栋，你！”

名栋天下的庞大将军可也不是傻子，在魏国时虽是一心兵事不擅政争，却也知道为自己多留两条血脉。这两个孩子就是他另一枝血脉了，不过这件事极其秘密，就连魏申也未必知道，所以他被白栋‘陷害’后也不曾着急接她们娘三个入秦，这次与白栋前去洛邑面君，本想过要秘密接来小老婆跟孩子，不想却被白栋抢先道破，让他如何不惊？

“师兄不必担心，景监也是动用了数十人手，专一查探了半年才得到小嫂嫂与两位侄儿的消息。如今她们都在秦国高手的秘密保护之下，不会有任何危险，待我等洛邑面君后，由师兄亲自接来他们就是了。对了，迟儿天资聪敏，几乎不在无颛之下，我可是喜欢得紧呢，已在凤鸣书院中为他留了一个名额......”

“还算你有心......只是你我同为鬼谷门人，如此挟人为质是否过分了些？”

庞涓看看白栋，怒火不觉消了一半。这小子还算知礼，不曾派人直接带来他的小老婆和两个儿子，而是等待自己去接人。多少让人有些安慰。

“日后我大秦要经略西方。类似阿里巴巴这样的地方总督一面大员总是要的。而且还需要不少，否则如何管理日渐广大的国土？师兄是个兵家天才、有勇有谋，我看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日后周王室封师兄一个公侯就有些困难，可要说封个男爵倒也不算什么难事，而且你这个男爵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地方大员，统领秦国的‘外郡’......”

“‘外郡’？”

“不错，就是外郡。这两月我与君上就在商议此事，左庶长府也已经在起草相关法令了。日后秦国会有很多外郡，有些‘外郡’的幅员之辽阔，甚至不在鲁、宋、中山这类列国之下，师兄难道没有兴趣？”

看到庞涓渐渐兴奋的表情，白栋嘿嘿一笑：“这样的男爵总督虽说要受到秦国节制，却是独掌一方大权与列国诸侯无异；等老秦从周王室为你讨来爵封，师兄就再也不是什么魏国反叛了，而是封疆大员！作为回报，将家人质押在栎阳又算得了什么？当然，若师兄坚持要与家人团聚。这个男爵总督不做也就是了......”

“谁说我不做了？我做，当然要做！大丈夫横行天下。岂能被家人所累？好师弟，你小嫂子就交给你了，我放心！”

庞涓放光，满心都是凌云壮志，老婆孩子又算得了什么？白栋爱带到哪里去就带到哪里去好了。

远远望着白栋的背影，莫吉娜就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姑娘，就连偷看这位权势熏天的西君一眼都会让她心惊肉跳；一想起那天晚上白栋对她说过的话，阅人万千的希腊女郎就会小鹿乱跳，又是激动、又是担心害怕。

“莫吉娜，你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现在是到了故事揭晓的时刻了罢？如果你不肯说，我也会将你调查到清清楚楚，包括你身上有几根毛！当然，如果你肯自己说出来，而且没有任何隐瞒，或许会得到一个让所有人羡慕的机会，一个高高在上、享尽荣华富贵的机会......”

那天晚上这个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仿佛可以一眼看穿她的所有秘密，莫吉娜到现在还记得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话：“这些天的经历就是要告诉你，你面前是个可以给你一切的男人，也可以剥夺你拥有的一切，明白了麽？”

“明......我明白......”

面对这个男人的巨大压迫，莫吉娜就像是一只面对老鹰的小鸡，颤抖着说出了自己所有的经历。真的没有任何隐瞒啊，面对这个男人时，她甚至没有半点反抗的念头，他真的太强大了，强大到一举手就可以消灭阿里巴巴的军团、强大到阿休撒都要拼命巴结他。

“会有人去验证你的故事，如果你没对我没有任何隐瞒，恭喜你，你会成为一位尊贵的‘女王’，秦国和我会成为你坚强的后盾；可是如果你欺骗了我，那就太遗憾了，你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机会。”

那个男人扔下这句话就走了，让她呆呆地想了好半天，庆幸自己没有说谎欺骗这个可爱又可怕的男人，想不到没过几天时间，她就被送上了东去的队伍，据说那个男人要去朝见华夏人的王了，这个男人已经是如此可怕了，华夏人的王会不会吃人呢？

一想到这些莫吉娜就忍不住发抖，她是真的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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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讨封！】

东阳君决定从今以后再也不吃鱼脍了，实在太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鱼刺卡在喉咙上。这次若不是天下闻名的秦越人就跟在白栋身旁、迅速出手救下了他的性命，只怕他就会成为王室第一位因为吃鱼脍没命的倒霉蛋儿，死了都无法得到国礼厚葬，因为实在太丢人。

吐出鱼刺后东阳君就从白栋下榻的馆驿告辞离开，几步跨到自己的马车上，吩咐人放下车帘；确定四处无人窥~伺了，这才从袖囊中取出白栋给他的‘功劳簿’，越看越是眉开眼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方才就是因为看到这本簿子实在开心，忍不住当筵大笑才会被鱼刺卡住的，如今总算可以放声大笑了，开心，太开心了......

看看这本‘功劳簿’上都写了什么吧，一概是请~封的内容啊？什么跳蚤夫人巾帼不让须眉、一骑当千破敌在前，当为定国夫人也；什么木西京为人谨慎细致，潜伏敌酋之侧，实为谍中剑者，请封西域道啬夫......剑者自然就是剑客的意思了，可这个谍是什么？东阳君推敲了半天才明白这是司情人员的意思，好家伙，不愧是天下文宗啊，也亏他是如何想出来的。还有庞涓、孙宾、西尔德、墨家巨子、公输家主、孟家白家一干众人......总之是这次参与西域之战的个个都簿上有名，白栋这哪里是来朝见天子，这是来‘大讨~封’啊？

不容易啊......东阳君感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天子现在就爱做王诏命封之事。封赏诸侯卿大夫可是件妙事。每回都有厚报。可如今天下诸侯也不敢随便请~封，都担心若是封了自家却被别家仇恨，甚至引起战火，到时就连天子也要拜天罪己，导致威望日下。久而久之，姬扁就剩下每逢大礼大典赏赐几块臭烘烘的胙肉、然后靠诸侯菲薄的回仪来支撑王室最后体面了。

现在一想到王室无力、天子六师硬生生被饿跑了五师，剩下的一师还非满员、想起天子和王后都已经两年没有置办新的仪服、想起自己从白栋那里带来白白的麦面时，天子居然一次吃了八块白面饼。若不是被司礼官拼命拦阻险些就给撑坏了，东阳君就想痛哭一场。他想要问问上天，你老人家就不管你的儿子了麽？

看来上天还是没有抛弃天子，多年前的遗腹女成功嫁入白子家，这让天子顿时看到了希望！看看人家白栋是何等的手笔？听说王室缺钱缺粮，二话不说就是几十万金送来，让天子和王后每天都有麦面和肉吃！知道王室太没有存在感，就从魏国俘虏三万武卒并且还顺手拐骗了天下名将庞涓去西域殴打波斯人，西域从此得定，史官会如何记载？这份功劳自然也有天子的一份。这可是开疆拓土之功，文武成汤都不曾做到的！秦国有了这份功绩。如何讨封讨赏别国也无话可说了，而且如今的老秦也不怕遭人嫉妒，连魏国都吃了瘪，还有谁敢说个不字？白栋这小子太可爱了，就知道该在何时讨封，让天子得利，你看看人家这份功劳簿上写得该有多麽周全，让人看了就开心、就喜欢，王若是见了，没准还会抱着王后在龙榻上翻跟头呢，自打平王东迁，咱王室就没见过这么多钱粮啊，呜呜呜......

跳蚤的定边夫人后面写得是奉贡三万金、粮三百石！庞涓的男爵后面写得是奉贡两万金、粮两百石！还有孙宾、西尔德、白家孟家等一众人皆有请封，孙宾这个‘秦**师’居然也有万金和百石粮的孝敬！甚至就连木西京的一个西域道啬夫也有三千金和五十石粮食的好处......

王室这是要发啊？东阳君将这本功劳簿送到姬扁面前时，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可怜他才不到五十岁的人，这都是为王室操心所致啊：“王，臣已经算清楚了，王室只要一一准封，给出这些名份，就能换得奉贡十五万金和近两千石的粮食！有了这笔钱粮，咱们今年就可以过个好年了，也让王与王后多置办几套仪服，也让那些还在忠于王室的臣子和士兵得些温饱，让他们感念王室恩德，咱们......咱们......”

说着说着可就说不下去了，东阳君忍不住流下泪来。想起了去岁他去韩国索要天子朝奉，结果却被韩侯狠狠羞辱的往事，还记得韩侯冷言冷语说道，身为天子不见恩泽臣属，却每每索要钱粮供奉，这是世上最尊贵的叫花子吧？那日他是用袖子挡住脸跌跌撞撞走出韩宫的......

姬扁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捧起这本功劳簿，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东阳君：“白栋......我朝白子当真说了，本王只要按此加封，钱粮就会送来洛邑？”也难怪他不敢相信，上次就从白栋这里得了很多好处，现在又有无数钱粮白白送上门，怎么看都像是场梦。

“这些钱粮早已随白子大队前来，白子说了，就算王不肯封赏，这些钱粮也是要奉贡王室的！还说王是天子、本就是天下共主，若是连天下共主都过不好年，秦国还会有面子麽？他这个被天子恩泽的西君还会有面子麽？”

东阳君大为感慨：“王啊，我周室天下若还有忠臣，当在西陲！当在白家也！”

“正是我朝忠臣，本王的贤婿也......我那可怜的孩儿，如今她所托有人，我这个做父王的也可放心了。她在白家强似在王室百倍！呜呜呜......”

姬扁愣了一愣，忽然两眼泛红继而放声大哭，东阳君也是悲从中来，叔侄两个干脆抱头痛哭。反正都是一家人、反正这天子威仪早就成了笑话，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王侄......白栋还有一个要求，却是没有写入功劳簿的......”

东阳君擦干眼泪，压低了声音道：“涓儿确是王侄骨肉，这事是万万没有错的，本来她是王室的耻辱，提也休提；可是却蒙天幸宠、得以嫁入了白家！如今既然做了白栋的妻子，那就不是王室的耻辱了，反是我王的机会！”

“这个道理本王也是明白，王叔是本王长辈，但请直言吧。”姬扁耐着性子听了半天也没听出白栋有什么要求，反倒是东阳君的一番安慰，不觉也有些着急。

“臣下说了这许多，就是要请王耐下性子，万万不可发怒，白栋说......”

“他说什么？”

“这次封赏西域有功诸人，别人也还算了，涓儿这个‘定边夫人’却要天子亲临......”

“倒也有理，这些功臣为我大周开疆拓土，封赏之事自然不可潦草，当筑建封将台，本王也会亲临。”

“只是亲临还不够，白栋要王当众宣布王命，认归涓儿为王女！此时还要宣告天下，令诸侯知晓......”

“什么！”

姬扁脸色一变，白栋这是要他在天下人面前丢丑麽？小叔子私~通嫂嫂，生下一个女儿，令当哥哥的郁郁而终？这种事莫说是在王室，就算在普通黎民家也是不可告人的丑闻，何况他是堂堂天子？

若换了是旁人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姬扁定要加以痛斥，可这人偏偏是他的便宜女婿、王室的财神爷，一时倒有些委决不下，面色难看到了极处。

“王侄莫要动怒。白栋说了，只要处理得当，坏事也未必就不能变成好事，定不会损及王室尊严；而且他还答应日后在洛邑建立白家分社，文华超市也将开设在洛邑城里......”

“此话当真？”

姬扁陷入了沉思，如今各国都知道，白家分社建在哪里，哪里就会财源滚滚、商业兴旺；文华超市建在何处，何处就会提振文名，成为天下名城！一个分社、一个超市，就会让周王室名利双收，这样的好处让他怎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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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罪己诏】

洛邑就是洛阳，武王迁九鼎于此，周成王在这里大搞‘宅兹中国’，周公旦也是在这里制礼做乐，从此华夏就有了礼仪、人人皆知耻辱，精神文明建设远胜希罗。

这麽高大上的地方自然不小，《逸周书.作雒解》记述：“堀方千七百二丈，郛方七七里。以为天下之大凑”太、宗、考、路、明五宫俱全，是真正国家层面的大都市，与之相比，魏国的大梁、齐国的临淄就是‘小弟弟’辈的，栎阳更不过是乡下的草市一般。可惜这种辉煌自从西周覆灭、平王东迁之后就成了永远的回忆，现在的洛邑大则大矣，却是人烟稀少，冷清落寞，如同东阳君姬狸的心情一般。每次登上洛邑的城墙，看着城墙上大猫小猫两三只的所谓‘天子之师’，再看看城门外稀少的车马，白栋顿时生出大而无当的感慨，可惜了这座天下名城天子之都啊......偏偏被魏韩包围在内，位于四战之地，说是天子，却怎么看都像是魏王和韩侯豢养的小猫咪，心情好了就扔两条鱼过来美其名曰是‘奉贡’，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不会管这位天子能不能过好年、王后是否还穿着前几年做的裙裳？做天子做到这个份儿上，怕是用凄惨都不足形容了......

今天下着蒙蒙细雨，入伏天下起这种没有行雷闪电的细雨是最好的天气了，白栋亲手撑起一把花伞，为跳蚤遮蔽着雨水，心里忽然有些打鼓。三个老婆中就数这个老婆战斗力最强。自己隐瞒真相隐瞒了这么久。天知道会不会被老婆暴打一顿？聂诸和十几名秦宫高手可都在远处站着呢，一来怕是驰援不及、二来夫妻打架外人也不好掺和，何况跳蚤姑娘如果真要揍人，只怕聂诸这个手下败将也未必拦阻的住呢......

“你早就知道了，苦酒姐姐也早就知道，娘亲也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跳蚤身体站得笔直，双眼望着洛邑的东城门。那里正有来自魏国的行商从城门出入，缴纳税费......自从魏国在白栋手中吃了败仗，魏申和老实人公子昂掌握实权，对洛邑这位周天子倒是颇多照顾，现在魏国的行商偶尔也会进入洛邑，虽然赚取的利润不比去别国，却因为有了魏国的补贴，生意也还做得过去。魏申还算是个聪明人，一朝赶走了庞涓这个战争狂人，便开始经营商业、修补大国形象。就连白栋对他的这种做法也是极为赞许的。

“我的跳蚤是最坚强的女人，为了自己的夫君。在墨血梅林中大战墨家剑客，身受百伤而不退，这样的事情别说是一个女子，天下男儿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可我却知道，她有时也会怕孤独寂寞、有时也会怕打雷，天公行雷的时候，她趴在我怀中，心跳的速度其实也很快......”

看到跳蚤有些脸红的可爱样子，白某人色~心大起，一手仍是扶定雨伞，一手却挽住了她的肩头：“正因为我了解她，也知道她看起来无论多麽坚强，其实还是个需要人关心爱护的小女人，这件事触及她的身世，怕也是她二十年来萦绕难去的恶梦或者美梦，我又怎忍心伤害她？”

“那现在呢，现在你告诉我，就不怕伤害到我了麽？”

“我的跳蚤夫人其实最厉害的还不是剑术，而是够聪明，非常聪明、冰雪聪明！”白栋转过头，仔细看着跳蚤光滑如玉的面庞，从墨血梅林到白家、从她温香柔软的床头到戈壁草原，这张脸却仿佛拒绝了一切岁月风沙的侵袭，仍如当年那般美丽动人；如果说一定有改变，改变的就是跳蚤的性情了，如今的跳蚤姑娘已经不是那个出浴后对镜自怜的小妖精，如今的她越发成熟敦正，隐隐竟有了几分苦酒的风姿。

白栋开心的笑了起来：“知妻莫若夫，我的跳蚤姑娘其实本领很大的，苦酒姐姐能做的事情，她也一样能够做到对不对？可自从进入白家，她却从未插手过白家商社的事情，白家需要最精锐的人手保卫，她就默默去训练那些老军，丈夫要开办书院了，她就默默去做‘育体列师’，再苦再累也不曾抱怨过......这样的女子难道不是最聪明可爱的妻子麽？以她的聪明，相信不难察觉自从东阳君离开白家后，上到我的娘亲、下到我和苦酒对她的态度都有了细微的变化，相信她一定在奇怪，为什么我会要她只身犯险去建立战功，一定要讨取这个‘定边夫人’的名位？有了这些经历，或许她今日便不难接受这个事实了罢？”

“娘亲对我向来很好，可自从东阳君去过家里后，娘亲对我已经不仅是好了，还带了几分客套和古怪的尊重，就是因为我是王室的私生女麽？你一向最疼我和苦酒姐姐的，却要我随阿尔泰设伏阿摩峡谷，宁肯要我冒很大危险也要争取头功，这个‘定边夫人’的名份对白子的妻子很重要麽？以西君白子的身份，就算他的妻子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相信也会得到无数贵妇人的欢迎吧？原因只有一个，他的妻子只靠白子的光芒都无法掩盖曾经的污渍，必须要靠开疆拓土、镇定边关的大功才成！在你的安排下，我这个王室的私生女会成为华夏第一位军功在身的天子贵胄，到了那个时候，天下人只会感叹我的功绩，还有谁会去管当年的丑事呢？”

跳蚤转过身子，轻轻握住他的双手，白皙如玉的脸蛋儿上忽然多了一抹嫣红，她紧紧望着白栋的眼睛：“谢谢你，我的夫君......为我如此煞费苦心，这就是爱麽？有这样的夫君，就是要跳蚤再去一百次墨血梅林，跳蚤也会去的。可是跳蚤感谢的是你、是我的丈夫，却不是那个人，跳蚤没有父亲！没有这麽不要脸面的父亲！我也不做什么王女，这一生只做你的妻子、做一个普通的女人。”

“你父亲当年是做了丑事，对不住你的母亲、也对不住你，可他毕竟还是你的父亲......”

“不要说了！在跳蚤眼中，夫君是这个世上最最优秀的男子，他是如此深情、如此渊博、轻轻一举手，就能惠及万民；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爱上你？就是因为在那个夜晚，我听到了你为苦酒姐姐唱的歌谣，只是听了一次，就知道你才是跳蚤这一生苦苦寻找的男子......你知道跳蚤为什么会甘心离开墨家，做你的妻子？就是因为你做到了墨家久久梦想却无法实现的事情。在跳蚤眼中，我的夫君不只是属于跳蚤一个人的，他还是胸怀天下的奇男子！难道这个奇男子却要为一个毫无责任、寡廉鲜耻的人说话麽？不要让跳蚤失望，好吗？”

“你的夫君是不会令你失望的，正如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一样......跳蚤，你的父亲做错了很多，你应该恨他！可是如果他肯为你改过自新、为你低下骄傲的头颅，你会不会考虑原谅他呢？”

白栋拉着跳蚤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异常认真严肃地看着她的眼睛：“他已经答应了，为了你，他会在封将台当众宣发‘罪己诏’！承认自己曾经的过错，只为求得你和天下人的谅解，如果他做到了，你还会坚持不肯原谅他麽？”

“罪己诏！”

跳蚤不觉瞪大了眼睛，这是她万万不曾料想到的，那个人虽然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共主，却毕竟挂着‘天子’的名头，居然肯为了自己宣发‘罪己诏’？这怎么可能！

还是面前这个男人、自己的夫君真的可以将一切不可能的事情化为可能，就算是天子，也不得不接受他的建议？

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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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小人物】

最终让跳蚤改变心意的其实不是周王姬扁即将宣发的什么‘罪己昭’，夫君虽然很能说，一张口能让杨朱先生那样的雄辩之士都会哑口无言，却也很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她改变想法；没有人知道，外表坚强的跳蚤姑娘其实有着一颗柔软的少女心，更没有人知道，在首阳山的那些日子中，白日间提剑杀人都不会皱一下眉毛的‘跳蚤师兄’有多少次午夜梦回是叫着‘父亲母亲’醒来的。世上又有哪一个为人子女的，不想投入父母温暖的怀抱？恨得越深，那其实就是爱的越深啊......

雨下的更大了，跳蚤却没有走下城头的意思，似乎雨中的洛邑很美，很值得她留连欣赏。不过她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巍峨耸立的天子宫室上，对诸侯垂涎的九鼎更是没有看上一眼，而是将目光望向城门下方。

透过蒙蒙细雨望去，城门处的车马人流极为稀少，几名负责守卫的周兵正在倚长戈打瞌睡，城门前只有一匹瘦马在泥地里打着崴，无比艰难地向城门方向走来。

这匹马并非什么雄健的战马，生得又瘦又矮，连马毛都掉了一多半，拉动一辆小车都很吃力；老主人正在不停的扬鞭催马，一个年轻人则在拼命推动着马车，希望可以稍减马的负担，让它顺利越过这片泥泞。

马车上放了两个小半人高的木桶和一叠放在木盆中的黑碗，木桶盖子半遮半掩，有股子微微的甜香味道从桶内传出来。温热温热的。竟然穿透了雨雾直达城上。白栋轻轻耸动了下鼻子。嗅出这桶内装的是甜浆，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小吃了，将洗米的水烧开，放入一些花蕊和饴糖就能做成，一大碗才要半个钱，喝下去能暖身子，还能顶饱，白家庄前的集市上就有人专门卖这个。看样子这对父子是专门贩卖甜浆的。因为赶上了这场雨，眼看午时都要过了还不得入城，若是过了饭口，这一车子甜浆可就很难卖出去了，白白一趟来回等同血本无归。

这也不算什么狗~血煽情的画面，这对父子的想法很简单，赶时间进城，尽快卖掉他们的甜浆，然后就可以换些粮食和生活必需品回去，否则家里人只怕就要饿肚子了。对于他们来说。天下是谁做天子都没关系、魏国和秦国谁占了河西都无关紧要、华夏是不是有新的霸主出现、西域是不是多了位名动天下的西君......这些所谓的大事件都没有马车上的这两桶甜浆重要。

隔着层层雨雾看去，正在赶车的老父亲鬓角都已苍白了却还在奋力扬鞭。每打几下马屁股，就会习惯性的揉几下酸疼不已的腰；那个年轻人倒是满头黑发，可那脸上的皱纹却比最近养尊处优的白龙爷深的多了，他拼命推着马车，嘴里叫着号子、手臂使着力气，可这匹马实在是太老了，四个马蹄陷在泥中，就是迈不开步子。年轻人舔舔嘴唇，满脸希冀地看着父亲，老人叹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粟面饼，递给儿子道：“吃吧，吃了才有力气。”

“爹，你也没吃呢......我年轻，不饿，进城卖了甜浆就有钱了，我们可以买好多好多粮面回去，让母亲妹妹都吃个饱......”年轻人流着口水撒谎，硬是口不应心。

“傻儿子，时辰都要过了......”老人接过儿子递回的硬面饼，抬头看看天空，满脸的愁容。

倚靠在城门下休息的士兵嗤笑起来：“老木根、小木根儿，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天气，想赚钱想疯了吧？午时都要过了，照你们这般走法，怕是进了城也是白饶啊？依咱们的说法，这些甜浆还是给兄弟们分了，免得糟蹋，你们空车回去该是多麽轻松，也能赶上吃晚饭不是？”

说笑着几名士兵就要过来抢浆吃，老木根慌得从车上跳下来又是摆手又是作揖：“可不敢，可不敢！几位兵爷就发发善心放咱们过去吧，家里人就指望这两桶甜浆了......”一时间周兵的戏虐声、老木根父子的哀求声不绝于耳。

“我想吃甜浆了。”

跳蚤忽然转头看了一眼白栋，严肃认真地道。

“能吃多少？”

“两桶才够。”

“这么多？”

“就这么多，你给不给我买呢？”

“买，当然买！”

围在老木根身旁想要抢夺甜浆的几个周兵忽觉颈后一凉便被人一个个扔草人般扔了出去，然后小木根就看到了一个少了条胳膊的人，这人样貌挺凶恶的，腰上还佩着剑，一看就不是好相与，让他有些害怕，还以为这人也是要抢他家的甜浆吃，正欲哀求，这人却拿出一把铜钱塞进他的手中：“老子今天没带太多钱出门，两百个秦国圆钱，够买你家的甜浆了麽？”

“够......足足够了......不敢要先生这许多钱的......”

老木根父子险些以为在做梦，这可是两百个秦国圆钱啊？别说区区两桶甜浆，就是满满两桶粟米也足够买下了。老木根颤抖着拿出一百五十个秦国圆钱要还给聂诸，咱家穷归穷，可就算饿肚子也不可欺骗客人，这是不容改变的原则！

“刮躁！老子说两百个钱就是两百个钱，你还敢还价？”聂诸恶狠狠一瞪眼：“还不快收起来？惹得老子性起，打翻了你的甜浆挑子，那可是一个铜钱也不给的！”他也是出身底层的苦人，太了解这些穷得只剩下骨头的良人家是有多麽‘可恨’了，对这种老实人你不凶狠就不成！

“这位先生......”

望着聂诸带着几名大汉将甜浆桶搬到城门下，奉与了等待在那里的一位年轻贵族和美丽女子，老木根不觉瞪大了眼睛。那个拿起木勺喝甜浆的女子他或许不认识。可那个年轻贵族却是洛邑城无人不识的大人物啊！

记得几日前他进洛邑卖甜浆。那天生意好的不得了。就连一些平日里很难见到的王室贵族都买了他的甜浆喝；不是因为他的甜浆有多么好喝，而是因为这些王室贵族等待迎接这位西君白子，因为等待的太久，带来的热酒都凉了，刚好他的甜浆还够温热......

这位西君白子一来，我家的甜浆就好卖了......

老木根的想法是最朴素的，从心里就对白栋亲切，今天运气不够好。出门就遇到下雨，本以为是要白走一趟了，没想到又是这位白子买了他的甜浆。瞧瞧吧，那些本想抢夺他家甜浆的周兵个个都吓得发抖，这位大家传说的西君白子究竟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啊？老木根不知道，只知道这位白子是个好人，是他家的大恩人。

“大，白子......白子在看我们......”老木根儿正在神~游，小木根已经哆哆嗦嗦叫了起来。

他见到白栋和跳蚤津津有味地喝着甜浆，正在暗吞口水。寻思着自己是不是也来上一口？他的葫芦里可还有大半壶甜浆呢......忽然见到白栋转头向自己望来，而且还冲自己笑了。这还了得？让周王室都要小心迎接的大人物居然对自己笑了！小木根儿一咧嘴，下意识地想跳起来、还有些想哭，最终还是颤抖着找爸爸了。

“老人家，甜浆卖了也不用急着走。今日天子会登临封将台，但凡是周朝子民都可旁观，王室还会管饭吃呢。”

白栋笑嘻嘻的对老木根父子点了点头：“你家的甜浆不错，尤其来得其时，我很喜欢。你到洛邑城内的白家分社去，就说是我说的，让你儿子领一份工吧，你儿子是个孝子，我很喜欢。”

“多谢......多谢白子......木根儿，别站着了，快向白子磕头！”

先秦时代还没有见了贵族官员就磕头的陋习，就算贵族官员也只敢搭乘牛车马车，绝不敢坐轿子以人为畜，磕头对得是天地父母、是举家恩人。现在老木根儿是将白栋当成恩人了，大声叫儿子磕头，快磕头！好歹他也是半个‘经商’的人，这次白栋入洛邑又闹得满城风雨，如何会不知道进了白家商社做工意味着什么？这下可不知要羡慕死多少邻居了......能入白家商社做工，那可比在洛邑做个小官儿更有前程呢，听说过年的时候都有白白的‘年粮’和‘年肉’可领。

“夫君只是说了一句话就让这对父子如此开心，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羡慕他们呢，能嫁给你这样的人，我是不是很幸运？”

跳蚤走上车的时候，忽然转头说了一句：“其实我也很羡慕老木根父子。”

“我知道......”

白栋点点头，心中一松。其实他要感谢老木根父子才是真的，正如他说的那般，这对父子来得其时，一桶甜浆温润的可不只是喉咙，还有跳蚤久以雪藏的亲情。

“就请夫君安排我去见他吧......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人家不过是要问他娘亲葬在何处，我......我要去拜祭娘亲......”

“说得是啊，我也该去拜祭丈母娘才是。”

“什么是丈母娘？”

“啊......就是外母的意思，我发明的新词语，还没有加入《白子新语》。”

白栋呵呵笑着，心中竟然是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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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打王袍上】

坐在巍峨高耸的封将台上，看着宣文官大声朗读天子封赏，然后在司礼官的引领下为一干西域功臣授册赏酒、接受礼拜......姬扁的心情忽然变得很是复杂。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受过如此瞩目了？就连他自己也计算不清。只记得从郑庄公轻辱王室起，周王室就成了专业‘卖~肉’的，只有在诸侯举办大典之时，才会想到从他这里讨要一份胙肉，平日里却是很少正眼旁顾王室。

再看看今天这场面？魏、韩、鲁、宋、赵、齐、楚......各国使臣早在两日前就来到了洛邑，明知道这是冲着秦国新盛和那位了不起的便宜女婿，姬扁却硬是有种过气明星忽然走上了奥斯卡红毯的感觉，心情很激动、小脸儿有点红。

如果今天只是行天子之责登台拜将封爵该有多好？偏偏还要当众诵读‘罪己诏’，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姬扁压低了声音问东阳君：“王叔，这‘罪己诏’当真要在此处诵读麽？寡人......寡人实是拉不下脸面来啊？”

“拉不下也得拉。王可要想清楚，你这‘罪己诏’一出，就有极大可能得到姬涓的原谅，那时父女相认，亲情无限，白栋从此就是你半子之靠；那可是西君白子，孟子杨朱和墨家巨子都要亲近的人物，而且富可敌国，若是有了他的资助，王室就是要重修洛邑整备六师也不算什么难事啊......我的王，有钱有粮有兵的才是天子、才会令天下诸侯震恐！为了恢复王室昔日荣光，今日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东阳君微微冷笑道：“不就是叔叔亲近嫂嫂。还有了个女儿麽？这样的事情在王室出得还少？各国诸侯难道就都是干净的？不错。此事是有违礼法。天子若行之，当为天下唾弃！可那时王还不是天子罢？如今却以天子之尊承认当初犯下的过错，在天下人面前宣发罪己诏书，天下人难道就不会佩服王的责任担当？白栋那小子曾经说过，坏事若是处理得当也会变成了好事，现在看来果真如此，想想幽王何以覆国？天下诸侯何以轻薄王室，岂非正是因为王室从不肯揭下这层虚假的面子？今日王就做这个揭开伪装的第一人。一改王室乌瘴之风，也让天下人知道，洛邑还有一位勇于承担过错、有错必宣之、宣而后改之的英明天子！”

姬扁咽了口吐沫：“这些话......都是......西君说得罢？”他这个天子做得实在缺少底气，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勇气直接叫白栋‘那小子’，仍是尊为西君。

“正是。老臣也深以为然，王室是该有些变化了，与其被诸侯渐渐鄙薄、被天下人渐渐淡忘，反不如像那小子说的，出奇方能制胜!王今日宣发罪己诏书。看似丢了面子，又何尝不会令天下人眼前一亮。继而重新看待我王？西君已经承诺，若是我王今日诚恳认错，得到涓儿的原谅，从此大家就是自己人，他自然有办法为王室重拾昔日荣光......周室中兴，其在今日矣！”周室中兴对老秦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坏事，因为这种所谓的中兴毕竟还是要在白栋的控制之下；反倒是周室一旦重塑形象，对白栋确是极有帮助的，否则他也不会巴巴地亲自赶来洛邑了，立功将士要受封得爵，一道王室诏书不就解决了？从秦国跑到日渐萧败的洛邑来得多累？

“周氏中兴......寡人可不是做梦麽？既如此......那件事就依照计划来做罢。正如西君所说，如此方显寡人之诚意、方可得到涓儿的谅解！”

“其实西君也只是说说，并未强求......”

“现在是寡人要如此做，与西君无关！”姬扁忽然转头望着东阳君，目光出奇的明亮，面色还有些潮红；幸亏东阳君不是个大姑娘，不然准得大叫‘色~狼’。

***

这会是周朝历史上最出彩的一次天子封将，倒不是所封的爵禄有多高，再高也高不过春秋争霸天子致伯去，而是一个个稀奇古怪的封号。

第一个获封的当然还是白栋，原本他这次没有讨封；在秦国做国内侯就算做到了人臣之极，再说堂堂白子已经是天下第一名人，有没有周王的再次加封真是无所谓了。可姬扁却不这样想，触类旁通的天子认为要抱大腿就得抱牢，为日后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计，这货果断给白栋安上了一个‘援起西疆、梁海柱国、提襄中国二等伯’的封号......乖乖老天爷，这可是天子封的伯爵！与老秦的国内侯不可同日而语，要依照周室爵禄，还要超过了嬴渠梁这个男爵，而且一超就是两级！果然封号一出台下雷动，各国使者都看傻了眼，天子这是要害死西君麽？白栋也是大皱眉头，就没见过这么拍马屁的，幸亏自己跟嬴渠梁是过命的交情，否则这麻烦可就大了。

白栋还有些苦恼，庞涓就完全不同了，这货如今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经常误会自己是在新~中国。其实也难怪他会兴奋，天子给他的封号太高大上了，叫什么‘文彰武德服定西边，三等男爵公’！虽说他这个男爵只是三等，没有裂土封疆的待遇，可那只是在华夏，白栋可是早就对他说过了，葱岭西面有的是土地和子民等待能者去管理，他庞涓不就是能者麽？

上台拜过天子后，庞涓对孙宾点头微笑，意思是说下一个就是你了，师兄提前恭喜，师兄弟相对微笑，都为对方真正的开心欢喜。

这就是历史条件改变人物轨迹了，历史上孙庞都在魏国时，眼中不过王霸之业、山东之地，‘饭碗’就是这么大，孙宾一旦得用，就与庞涓成竞争之势，因此才有了庞涓暗害孙宾、两家斗智，马陵道箭射庞涓的故事；如今却是大大不同，白栋给的‘饭碗’太大，一个人吃独食会撑死，反倒是要通力合作、共襄盛举才好。庞涓现在哪里还有嫉贤妒能的想法？只盼着孙宾的能力越强越好，师兄弟联手搞定白栋口中的西方世界，建立一番前人未有的功业！

白栋为孙宾请封的是‘神机天测玉宇高智灵武军师，等爵三等男！’虽非封爵，却也享受男爵的一应待遇。其实要说功劳孙宾未必就在庞涓之下，不过孙宾这人的性格就是如此，历史上的他为齐国建立大功，所求也不过一个军师而已，这是性格使然，做不得庞涓那种掌握百万人性命的上将军，也不是管仲百里奚那样的相才，所以嘛打个辅助就好，弄好了也是能拿双杀的......

见到一个个带有白家印记的定西功臣受封得赏，各国使臣倒是没有什么意外；老秦以一国之力独战波斯，斩杀八万波斯大军的事情早就传遍华夏了，如此大功还不该得封得赏麽？这可是对外建功，比不得他们同室操戈自己人打来打去！

如今他们的兴趣都在这一个个封号上，太有意思了，咱们的国君怎么就想不出这样的封号呢？多带劲！白栋看得肚里暗笑，先秦时代的人怎会有这一套花里胡哨的东西？堂堂周天子一代代传下来，连个年号都不会起，弄得后人研究历史都有好大困难，怎比得自己从演义小说中学来的手段？同样是封男爵，一个冷冰冰的爵位就是没有这‘文彰武德服定西边，三等男爵公’听着顺耳，瞧瞧庞师兄都乐成什么样子了？对于这种为了荣誉就能拼命的好同志，咱就得把荣誉给足了，这样在关键时刻他就能冲上去‘炸碉堡’，谁拉跟谁急！

这一场大登台大封将简直比庙会还要热闹，得到封赏的人固然是开心无比，个个雀跃，就连那些跑来蹭吃天子白食的国民也跟着喝彩击掌，各国的使者探子更是忙着记录，回头得将这些封号带回国去，也让咱家君上看看，说不定一开心也封咱个‘文彰武德’什么的，那不就是意外之喜？

只有跟随白栋前来洛邑的人暗暗奇怪，庞涓孙宾这样的大功臣封了，孟双城、白戊庚也封了，甚至就连木西京这个凤鸣书院的学子都得了封赏，可最最重要的跳蚤夫人却始终没有得封，周天子在想什么？难道不明白这许多得封的功臣其实都不过是锦上之花，跳蚤夫人才是那真正的锦缎？

白栋转头对跳蚤笑笑，拍着她的手背道：“细君，最后一个就要到你了，会不会有些紧张？”

“没什么好紧张的......见过他了，也说过了话，他若当真可以当众认错、做一个有责任担当的父亲，我就会学做小木根。”

“说得好，能容人者为长，细君，你长大了......再不是那个在栎阳关市上只会动剑杀人的‘跳蚤师兄’。放心吧，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女儿如此优秀，想必他这个父亲也不会令人失望罢？”

白栋笑着看向台上，此刻正有几名司礼官恭敬请出了一个托盘，盘上放得不是别物，却是一件珍丝镶珠的华丽王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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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打王袍下】

姬扁深吸一口气，在司礼官的引导下步向台中。

这个封将台是依古法炮制，长宽皆八丈，中心处另有拱起的梁台，就好像一个搭在台子上的拱桥，在此处接受诸人礼拜自然是感觉良好,可现在却要他像小学生一样站在上面做检查、宣读罪己诏，这种感觉就不怎么好了;姬扁脸有些发热，腿也在哆嗦，有心中途退回，可一想到白栋对周王室的承诺，就仿佛突然有了无边勇气，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支持下去！

为了给他打气加油，方才东阳君又是一番咬耳朵，这个便宜女婿可不是空许承诺喊喊口号就算了的，只要他真正得到那位跳蚤夫人的原谅、从此父女相认，周王室便当真有了中兴的机会，他姬扁也会成为平王之后励精图治第一王！日后名流青史，当可与那位挽狂澜于既倒的周公相提并论，一想到这些姬扁就面红耳赤浑身发热，台下的贵族和黎民隔了好远都能看到天子‘面如赤血’的诡异模样，却不知他这是过于激动所致，还以为是西君白子从西域带了什么上等的补品来，天子这是补过头了，而且还有些虚不受补。

“自周立国，文武成王、一时之圣，乃至周公，制礼为乐，国之大贤......惜天运循环尚有丰贫，国之运势如何贯中？自幽王烽火、平王东迁、王室渐衰、小人上首、国运乃如天道，挺~而不坚、坚~而不久，久......久......”

姬扁微微皱了下眉。这篇罪己诏是请自己那位天下文宗的便宜女婿润色过的。方才那两句话正是出自这位白子手笔。可自己一路诵读下来，怎么就是感觉如此怪异呢？对此事有些了解的秦越人骇然看了看白栋，压低了声音道：“小子，那两句话不是咱们准备写入《男人方》中的麽？天子这般念出来实在古怪啊？不过倒是颇合文法，这就是罪己诏了？”

“咳咳，是我一不小心弄混了......好在没多大关系，既然天子念都念出来了，回头咱们改改医书中的内容。这两段话既然天子用来罪己，咱们再用来形容男人那话儿可就不合适了......”

“确是如此，不合适啊......”秦越人微微点头，一脸的深以为然。

台下的‘听众’懵懵懂懂听了好半天，才听出天子的低调和谦虚，顿时一片哗然！天子这是要做什么？自从周朝建立，一代代天子或贤或昏，皆无如此低调者，现在的周王室是不成了，可王室就是王室、天子还是天子。堂堂周天子当众承认王室衰微，承认王室如今已是挺~而不坚、坚~而不久？这是开历史先河之事啊！

姬扁整了整衣袍继续宣读下去。他现在也豁出去了，这许多年来王室从不敢正面自身，强撑撑成了笑话，今天要认错就彻底认了，就如白栋所说，做一个有担当的天子！倒要看看结果如何：“扁起于贵胄之室，然上不恭敬友兄，下思王嫂之姿，以王弟之身垢乱宫帷，虽与真情挚爱，却失王者之风也......有子曰涓，初生之日，乃早抛决，若非墨家援手，今当人天永隔也......思之念之，惶恐无地，常谓民之有害、则官究；官之有责，则君究；君之有失，则天子究；天子有过，却是何人追难？唯有自责罪己，裸~呈天下之前，纵一言、百言、千人万人共责之，寡人也当阳春三月、如沐春风！寡人窃以为，为天下之父者、为一人之夫者，皆有自责之义，今一肩担之，唯愿天下共厌之，亲亲能谅之，涓儿，可肯原谅为父麽？”

这还了得！

天子当众自责，不惜批露当年勾结王嫂、令其珠胎暗结的丑事？还要当着天下人慷慨请责，不留一线退路，这样的天子几时见过，是疯子还是英雄？

自从华夏有了天子，就没见过有如此担当责任的、如此厚脸皮的！台下无论贵族黎民、各国使者，一率听呆了、看傻了、大脑当场当机者更不知有多少，待得反应过来，先是感觉不可思议，对这位周天子有些鄙夷轻视，想到深处时，却不禁由衷佩服；华夏号称礼仪之邦，可像这类宫帷垢乱的事情还少了麽？各国诸侯的后宫就都是干干净净的麽？可又有哪一个能像天子这般慨然认错，当众罪己？更何况天子犯错时还只是王弟身份，还不是天子呢，如今却以天子之尊承认当初之失，恳求女儿的原谅......太让人感动了啊，等等，天子的口中的涓儿是谁？

跳蚤一步步走上台去，娇躯微微颤抖，目中琉泪不止，一直走到父亲身前，望着父亲已经有些花白的鬓发，终于忍不住叫了声：“父王！”

“涓儿，我的孩子......”

姬扁痛呼一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父女亲情一朝燃起，当众罪己带来的些微难堪也就随风而逝了；只感觉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周室能不能中兴、白栋会不会大力相助也似乎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女儿终于肯原谅了自己......

“黎民有失，罪其刑！诸侯有失，夺其国！天子有失，亦当严惩！”

东阳君一指那件自从姬扁上台后就被人忽视的王袍大声道：“然周室未兴，天下有责，又兼天子身份尊贵，便以此袍代替，仗责三十，打王袍！”

天子当然是不能真打的，可姬扁慷慨陈词了半天，将自己从头批到脚，总不能因为一个与女儿的甜蜜拥抱就完事吧？也就是白栋能想出这些稀奇古怪的办法，打王袍！果然刑仗一举，台下人无不跪拜痛哭，王袍是什么？那就代表着天子啊，天子当台受责，这是破天荒从未有过的事情，无论是王室的孤忠孽臣，还是各国赶来的贵族与使者，都感觉无比震撼，这三十下刑杖打得其实不是王袍、也不是天子，而是打在了华夏的痛处、打在了众人心底！有这样一位永于认错、敢于承担的天子在，周室似乎还有希望？各国贵族不觉心中暗凛......

三十下王袍打过，姬扁成功在天下人面前竖立形象之余，终于也拾回了遗失在跳蚤这里的一份亲情；接下来王室宣文官将跳蚤之功广告天下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当听到这位失落在外二十年的王女就是秦国西君之妻、且在对抗波斯一战中亲入最前线一箭定乾坤，各国无不震惊感佩，果然有夫如此、妻也如猛虎啊？这样的女中豪杰又是王室贵胄，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淑丽德诺大成宣武定边一等夫人’的封号让人人心服口服，不过跳蚤的封爵再高，也不曾高过了苦酒去，从天子怀中跳出来后，跳蚤第一时间拉着苦酒的手来到父亲面前，当着天下人叫了声姐姐，叫得那个甜啊，苦酒都快被她叫成甜浆了......

听着跳蚤叫姐姐，还有天子封给苦酒长达二十个字的封号，白栋真有些成就感爆棚了，大丈夫横行天下就是最高成就了麽？庞涓根本就是扯淡，家宅宁静亲情浓厚才是男人骄傲的本钱呢，两个老婆相敬如宾，姐姐妹妹的好不亲热，这才叫做羡煞旁人。

雨又开始下了，姬扁和跳蚤同时看到了彩虹；这一对父女注定要有个不眠不夜了，今日跳蚤会住在洛邑宫中，做回周王室的女公子，白栋已经准备好要为他庆祝了，天下豪富的白子出手自然不会小气，公输家的施工大军和白家商社烧制的石灰、秦砖、琉璃瓦早就等候在洛邑，老外父的宫室太陈旧了，必须要修缮一下才是道理......

周王室要修缮的又何止是宫室？王室的实力、尊严、影响力......可谓百废待兴，有些并非是仅仅有财力就能弥补的，天下间除了西君白子可以举重若轻，就连魏婴这种强国君主也要束手无策，这个道理姬扁或许还不够明白，一直在关注白栋的东阳君却是清楚无比，王袍刚收回箱笼中，跳蚤夫人的屁股还没坐热周宫的床榻，这个老家伙就笑嘻嘻地来了，倒是没有空手前来，带了一坛好酒和整条的黄河鲜鲤，这是忘记了鱼刺之苦，忍不住又要吃鱼脍了。

等候这位当朝王叔的除了白栋之外，还有当代扁鹊秦越人；秦越人这次原本是不想来洛邑受封的，最近凤鸣书友开了医学课程，他忙得很。对周王室的册封也没什么兴趣，却被白栋硬生生拉来，原本就有些郁闷，如今见到又要他喝酒，心情就更加不悦了，看了一眼鱼脍，微微撇嘴道：“这东西还要少吃一些才好，当心会得腹虫之症，一身精血都要被吸干净了。白子，我也不爱喝酒，更不爱吃这东西，这就告辞了罢？”

白栋瞪了他一眼：“你这个酒鬼什么时候不爱喝酒了？不能走！这次东阳君可不是冒昧来访，而是为了一件大事，此事若成，对王室固然是大有好处，也可让医家学问登堂入室，成为天下瞩目，难道卢医先生就没有兴趣麽？”

“哦？”

秦越人微微一愣，双眼明亮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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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百家讲坛一】

听到白栋如此说话，东阳君不觉轻出一口气，心中大石落定。

倒不是他不肯信任白栋，实在是这件事行来极为艰难，所需耗费更是不计其数，而且怎么看都是对周王室最为有利，对秦国却不过是锦上添花。这小子毕竟还是秦臣，多半只是要哄天子开心罢？

他也是抱着万一之想试探白栋的口风，想不到却是白栋首先提出了此事，而且听白栋的意思，这第一个显露风头的还会是他的忘年好友秦越人，当世医家的代表人物？这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医家虽在百家中流于下乘、算不上了得的显学，当代扁鹊的人望却是极好，由他来做开首之人再合适也不过。

“白子，本君敬你一盏！”东阳君忍不住哈哈大笑，转头望向秦越人，满眼都是开心之色。

秦越人眯起眼睛望着白栋，半晌才道：“小子，莫要以为你做了西君就可以随便欺骗我老秦。方才你说什么？要让医家的学问登堂入室、还要成为天下显学？”

中医在后世被一些好事者贬为‘伪科学’，其实在先秦时代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学问。先秦时代的医术很多还是与巫术相关，《黄帝内经》扑朔迷离、《**经》其实就是房~中术，神秘是够神秘了，可要成为当代显学却还是大大不够。

这是一个动不动就要‘医天下’的时代，墨家法家儒家都是一股脑的要为华夏开药方，你方唱罢我登场。各种思潮碰撞、风流人物辈出。可是真正会开药方的医家却成了少人问津的学问；偶有所成者也不过是在诸侯宫中做一名医官、地位远远比不上诸子文宗。这种现象从先秦时起。到了后世也不曾得以改变，后世的皇帝老子一不开心就敢砍御医的脑袋，对当朝文宗一代大儒他敢麽？

老秦这个人很有意思，白栋给了他很多‘版税’也不见他去吃喝piao~赌，嬴渠梁都是费了好大力气才让他挂了个国医的名头，就这还不情不愿的，直说自己不是当官的材料，没时间应付那些贵族卿大夫。这家伙最大的兴趣就是研究新药、人体结构和各种治疗手段。明明已经是大秦国医了，还是经常跑去收购死人的尸体，然后弄到自己的小黑屋中一通乱来，每次都要白栋帮他擦屁股，最近更是迷上了研究白栋的‘抗生素’，弄得房前屋后尽是些发了霉的面饼蔬果，四处洋溢着一股垃圾箱的味道......这是要作死啊？白栋不得不严重警告他，弄出来的东西必须要在小老鼠和各种动物身上做足了实验才可亲身试药，否则真会没命的！这家伙很有神农尝百草的精神和勇气，不警告可不成。

金钱美女和官位统统无法动摇老秦的意志。唯一能够让他动心的也就是将医术传于天下，在有生之年看到医学位居百家前列、成为当代显学了......

“你又不是花不棱登的大姑娘。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白栋嘿嘿一笑：“天下成为显学者，有墨、法、儒诸家，无不是宣大道于天下，有教而无类，常念治国良方，诱使天下人拥趸；医家也有千年传承，却为何不被天下认为显学？盖出于巫道，所用手段玄之又玄，其中又揉合道家传承，简直就是个四不像！庸医者害人，名医者藏技，治人而不治己，令世人难窥全貌，此医家之殇也......我有一法，可令老秦你立之高台，传医于四方，到时王室、老秦、白家商社都会大力支持，必令天下轰动！名曰--‘百家讲坛之医见’......”

“百家讲坛？”

老秦张口结舌，白栋给他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既然名为百家讲坛，当然不只是医者一家，不过老秦咱们是什么关系？过命的交情！所以这百家讲坛你先上，不用感谢我啊，我就是个够交情的人！想想吧......什么墨家巨子儒家文宗的，就是杨朱那家伙缠上了我，他也得排在你后面才成！老秦，感动吧？”

“你这个百家讲坛与齐国的稷下学宫又有什么不同？”

老秦撇了撇嘴，信白栋得被坑，这已经是他如今的座右铭了。自从被这小子引诱到秦国，他有多少回想要甩开一天繁华回归清贫，能够安心去云游四方研究自己的医学，可每次都会被这小子以各种理由留了下来，而且每次都让他无法拒绝。经验丰富的老秦现在已经对白栋有了免疫力，每次听到他说什么‘好事’，都要仔细琢磨清楚了，防止自己上当受骗。

“自然大有不同，稷下学宫最讲资历名气，若非天下有名的学宗则无法登台宣讲，甚至连做一个论辩者也不够资格......百家讲坛则不同，无论是何人，只要是学有所成者，皆可登台宣讲，视听者欢迎程度而决定其宣讲时日，每宣讲一日，白家商社都会给予相应的酬劳......”

“学有所成者皆可登台宣讲？并非只是那些巨子文宗的方尺之台？”

秦越人双目微亮。为了广传医术，他在年轻时也曾前去稷下学宫，可惜医家本就是末流，再加那时的他没有什么名望，竟然惨遭拒绝，日后成了天下闻名的当代扁鹊，他也懒得去了，如今听到白栋不以名望学派决定登台宣讲的人选，倒是让他眼前一亮，心中有些佩服。

“天下闻名的巨子文宗自然学养深厚，可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未必处处都可胜过常学，百家讲坛既是为百家造势，也要引领风潮，所以但凡学有所成、学有所精者，皆可登台宣讲，这才真正是百家齐鸣、这才真正是天下黎民的讲台！”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说得太好了！此句更应加入《白子新语》之中！要打造一个天下黎民的讲坛，天下间除了西君白子，更有何人有此魄力？

东阳君听得拍案叫绝，重重一巴掌击在案几上，险些又被鱼刺卡住了。秦越人却是深深望着白栋，慢慢地道：“秦越人这一生做得最为正确的事情就是结识了你这个神奇的小子，西君白子，老秦这一次才是真正的佩服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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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百家讲坛二】

绰姜后今天非常开心，一大早就起床涂脂抹粉，用的是第一流的燕地胭脂，一张鹅蛋脸擦得雪白雪白的；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衣着打扮硬是像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看到自己香喷喷的脸蛋儿和一身精丝彩染的袍服，绰姜后又是开心、又是酸楚。她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穿过崭新的蜀丝袍服了，若不是白栋这个‘外儿’有心，她能够拿出手的衣裳还是十年前娘家陪妆的，转眼十几年过去，陪妆的女婢都成老姑娘了，她却没能置换几件新衣裳，每次转着弯儿的询问姬扁，姬扁总是唉声叹气的对她说王室今不如昔，日子不好捱的......每年为她过诞还得四处向诸侯求贡、洛邑仅剩的五千王师还在用着生锈的剑戈、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呢......她还能说什么？只能一个人坐在铜镜前流泪，怎么看自己怎么命苦，说好听了是当朝王后，说得不好听就是个有身份的乞婆！

小王子今年都十一岁了，却还是天天哭闹着要吃饴糖，可就是这种在贵族卿大夫家不算上等的食物，堂堂王室却也不能充分供应。看到儿子七日才得到一块饴糖吃，然后举着糖条兴奋的四处乱跑，绰姜后的心都要碎了。不是她这个出身礼仪之国的鲁国公主不知矜持，实在是她看不到任何希望，周王室是没有希望了，自己也渐渐老去、花容不在，可儿子呢？堂堂的王室公子竟为一块饴糖如此兴高采烈，难道就不知他越是为吃到糖开心。当娘的就越是伤心麽？

想不到一个凭空跳出的王室公主居然让她再次看到了希望。什么叫做天下豪富一代文宗？咱周王室的便宜‘外儿’就是了！亏了王上还有脸皮说人家是来讨封的。人家这叫讨封麽？你周王室的封爵很稀罕麽？一车车的钱粮锦缎撒下来，别说是儿子爱吃的饴糖了，就连雪白雪白的糖块都有，这东西她还是去岁回娘家鲁国时才见到过一次，哥哥姬奋都做了多少年鲁国国君了，取出这东西时还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般神秘兮兮，说这东西叫‘雪糖’，是半年前白家商社新出产的......说了人都不信啊。这东西居然是从南方一种叫‘蔗’的东西中弄出来的，白家商社所出不多，价格昂贵的很，而且有钱都未必买得到。儿子当时吃了一块，从此就爱上了这东西，每天缠着自己要，却让自己到哪里去弄啊？

如今这雪糖是成车的往王室拉啊，还有自己最最喜爱的蜀丝越绣，蜀国的丝绸可贵着呢，蜀道难行。若要绕过最难行的这段就得从楚国绕路才成，若非白家商社的财力雄厚。谁敢拿这东西成车成车的送人？各种水粉胭脂就更加不用说了，看看人家白栋是多么的细心体贴，连自己这个并非姬涓亲母的‘外母’都惦记着呢，让人心里暖呼呼的......想到白栋年少多金为人又体贴入微，绰姜后都不禁羡慕起跳蚤这个挂名女儿来，可惜她没有什么诗才，虽然极喜白栋的‘新诗体’，却还是做不出‘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的鸳鸯蝴蝶诗来......

有钱的女婿谁都爱，这是古今不变的硬道理，绰姜后这个继任丈母娘现在是怎么看白栋怎么好，不过风韵犹存的丈母娘没道理找女婿来说悄悄话，今日她要隆重接待的是白越氏这个亲家母。这次跟随白栋来到洛邑的人多半都是为了天子封爵，求个正统的名分，唯独老夫人白越氏是来会见亲家的；老娘明明就是个出身山村的农妇，却如此处变不惊，当日得知跳蚤的真实身份后，也只是深深看了自己一眼，没有像普通农妇一般大呼小叫也有就罢了，这次更是跟随自己前来与贵为‘天子’的亲家见面，竟也没有丝毫紧张的表现？现在白栋感觉老娘就是一本书，深不可测的书，老娘身上的故事多了，多到自己得一篇篇的慢慢翻看，有得琢磨呢。

为了百家讲坛的事情，白栋和东阳君他们有得忙了，这次又是‘家长’见面，继任丈母娘虽是望眼欲穿，他却也不曾到来，只有苦酒这个真正的大妇陪同；苦酒这些年出入栎阳宫如同自家庭院，与卜戎异这个国夫人姐妹相称，还会时不时去看望太夫人骊姜，教授她新的毛衣织法，大人物见得多了，见到姬扁和绰姜后也不觉怎样，大大方方的合身下拜，却被绰姜后叫住了，当朝王后亲切地拉起她的手，只是夸奖她的手指纤细、好像春葱一般，还是白家有钱呢，上等的胭脂水粉养着，哪还有个不如花似玉的？可比王室的日子更好呢。

姬扁听得面红耳赤，重重咳嗽了两声，绰姜后却白他一眼理也不理，还是老夫人接过话去，只说这些都是外面误传，白家不过是秦国新贵，要说底蕴却还远远不及齐国徐家、楚国楚家这些几代传承的巨富之家呢，生意做得虽大，可这大也有的的难处不是？再者说了，商家就是再如何兴盛，那也远远比不过王室传承，赚到再多钱粮也还是周食周黍，不出天子之国......

姬扁听得心中惊疑，忍不住多看了白越氏几眼，此时才见这位传说中出身农家的老妇人竟是如此落落大方，面对他这个天下共主的周天子竟如面对集市上卖菜的小贩一般，反倒是他今日有些筹谋，反倒紧张起来。

绰姜后与白越氏寒喧几句，心中也有些惊疑，又拉着苦酒的手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体己话’，便转身去了后厨；按说王室再如何衰落，也断然没有让王后亲自下厨的道理，可今日算是半个‘家宴’，绰姜后又是有求于人，这才要展露自己的手艺，今天这菜做得好与不好，可是关系到王室和儿子的前程，她自然要抖擞精神、卖弄手艺。

不多时，几样小菜便香喷喷摆在了筵席之上，苦酒看了一眼，有水煮黄河鲤、肉丝炒秋菘、肥羊炖、秦国苦菜......竟然都是她最爱吃的口味，而且味道似乎极好，心中不觉有些惊奇，想不通这位绰姜后怎么会有如此手艺，而且看她选择的菜色，分明是做过了准备的。白越氏看看菜色，起身对绰姜后微微一躬：“多谢王后。”老夫人是老江湖了，如何看不出这是绰姜后有心为之？王室虽然衰败了，却毕竟是当朝王后，她是必须要感谢的；苦酒见娘亲起身，也跟着起身谢过，绰姜后微笑道：“老夫人万不可如此，今日咱们就是家宴，何况绰姜还有事要请老夫人相助呢......”

姬扁微微皱眉，白栋虽然是周王室最后的指望，可绰姜也太低身份了，家宴会见亲家其实才是争竞之时，这与他在天下人面前宣读罪己诏、打王袍却是不同；妻子如此放低姿态，可让他后面的话如何说呢？

白越氏也摇头道：“天子与王后有事只管吩咐老身就是，万不敢说什么相助不相助的......”

姬扁心思一动：“本王与老夫人互为亲翁，哪里有什么吩咐的说法？本王只想请教老夫人，涓儿如今已经认归王室，毕竟天之娇女，日后在白家可否为正室中庭？”天子可以故做大度的宣布罪己诏、被人打王袍，却是无法接受女儿成为侧旁之妾，白家有两位夫人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却没人知道谁为正室中坐，他自然要问个清楚明白。身为当今天子，一口一个老夫人的与白越氏平辈论交已是难能可贵了，女儿吃亏可是万万不成的，这也是他只请白越氏和苦酒，没有叫来女儿的原因。

白越氏看了看苦酒，见儿媳妇仍是面不改色，心中十分满意，对姬扁笑了笑道：“白家向来是我儿主事，我这个做娘亲的却不过问；不过我儿曾经说过，无论有多少妻子也是不会分什么正中旁侧的，入了白家门，都是一样的身份地位，因此白家后宅没有谁主正中的说法，若说是有，我这两个儿媳都是正室中位，天子可还满意麽？”

“如此怕是不妥吧？自周公制礼，华夏无论王侯卿大夫，皆从一妻多妾之法，哪里会有个个都是妻子的？涓儿是我姬家所出......”

“昨夜老身问过公主，公主说她不叫姬涓，还是叫跳蚤。”

白越氏举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望着姬扁笑道：“王有所不知，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说了，别人的礼法可约束不到白家，周公的礼法若真是最好的，为何又会礼崩乐坏，天下人不思王室呢？所以这个礼法迟早也要变一变的......哎，少年人终归是不懂事，王要恕罪才好......”

“寡人......”

姬扁都听傻了，恕罪，寡人敢怪罪他麽？

“王上，我却以为栋儿的做法有道理，都是一样嫁入人家的女孩子，凭什么还要分个正偏中侧呢？栋儿对涓儿有多好，王上也是看在眼中的，还有什么好担心？”

绰姜后冲姬扁使了个眼色，调转头来，笑得更是像花儿一样：“老夫人，我却是有一件事，算是个不情之请，还请老夫人能够成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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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百家讲坛三】

“果然是本王的贤后啊......”

听到绰姜后的话，姬扁心中一轻，这位老夫人倒是个不好对付的，若非王后解围，自己正不知该如何回答。

白栋那小子分明就是用钱压人，现在洛邑城内的王师终于可以换上新的甲胄和剑戈，每逢初一十五还有酒肉供应；洛邑的宫室开始修整了，王后每天都会穿上白家送的新袍服跑去工地看；洛邑城内的贵族卿大夫都有了笑颜，随着白家商社入驻、文华超市开张，他们个个都看到了希望。还有正在兴建的百家讲坛，选址就在明堂东面三百丈处；明堂是个什么地方？那是周公所设大朝之地，天子在这里接见诸侯，分辨尊卑，白栋那小子在明堂附近设百家讲坛，为得可不只是要兴一地文华，而是要重竖王室威望啊？光是这份知冷知热的良苦用心，便足令自己安慰了......

那小子之于洛邑，就如阳光之于阴霾，他敢怪罪？他能怪罪？算了算了，比起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王女的尊严似乎也不算什么了，何况这小子还是很痛涓儿的，也没说要让女儿做侧旁之妾。

绰姜后不愧是鲁国公主出身，反应极快，一句话就为姬扁解了围，老夫人看看王后，笑道：“王后言重了，老身虽是山野出身，却也听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说过，这个天下以前是姬家的，如今也还是姬家的，王后只管吩咐下来，白家哪里还有不答应的？这件事无需去问过那小子。老身就可担当。”

“娘亲可真是厉害啊......”

苦酒在一旁看着娘亲不卑不亢从容应对。心里又是惊奇、又是佩服；娘亲在白家庄时很少过问家事。没想到如今面对天子和王后却有如此风范，那个冤家如此厉害，看来就是得了娘亲的传承呢。

白越氏一口一个老身，其实压根儿就不算老，连白发红颜都算不上，就是个不到四十岁的花信美妇人，不过她每句话出口，都是自见威严。绰姜后愣了一愣，心中也是暗暗震惊：“白老夫人有所不知，我有一子名叫姬定，天生顽劣不经，最喜征战却不爱读书，老师也换了几个，却无一个能够降服他的。如今跟随王叔读书，算是稍稍收敛了一些，学问却不见长进。定儿尝对我说，天下诸子他一个都不佩服。最佩服的就是白子了，尤其喜爱白子的新诗体。自己也曾做过几首，绰姜以为定儿若图寸进，那就一定要拜在白栋门下才好，只是怕白栋顾虑他周室王子的身份，不肯收了他呢......”说完巴巴地望着白越氏和苦酒，这事说小了关系儿子前程、说大了可就攸关王室，她是真正为儿子考虑，并非只是为了替姬扁解围。

“王子要入学，只要通过凤鸣书院的入试考即可......”

“老夫人怕是误会了，凤鸣书院好则好矣，本后却希望定儿可以成为白栋的内弟子，听说他如今也有三个内弟子，一个是名叫西尔德的小将军、一个是越国世子无颛、还有一个是这次王上亲封的西域道啬夫......记得王上曾经笑言，道啬夫本来不过是等同县令的小官儿，可这个西域道啬夫却就大了，因为整个西域就这麽一个道啬夫，不过这个木西京是白栋的内弟子，王室是自然要封的。”

绰姜后笑眯眯地望着白越氏和苦酒，暗中提到了王室对白家的好处；你看看，白栋要请封的人王室可是都封了，没有半点讨价还价，如今王子要做白栋的内弟子，你们好意思拒绝麽？说起来大家可都是一家人，定儿还得管白栋叫‘姐夫’呢。若是白越氏拒绝了也没关系，这毕竟是‘家宴’，几个女人家说说家常而已，王室也可尊严不丢；姬扁看看自己的这位王后，心中也是佩服，这也就是王室衰微啊，若还是西周时的光景，绰姜定是位母仪天下的贤后，就如同楚庄王的樊姬一般......

“呵呵......”

白越氏微笑起来，看了一眼苦酒，发现苦酒也在对着她笑。堂堂周王世子，为了做儿子的学生如此煞费苦心，做娘和做媳妇儿的能不骄傲麽？只可惜王室世子毕竟不同于无颛这个越国质子，白栋如今风头太大，这次更是被封为二等伯爵，究竟该不该答应绰姜后受下姬定为内弟子，这事还是要白栋自己做主才好，白越氏和苦酒都不好拿主意，更何况内弟子就如同自己的儿子一般，就是进了白家庄、西君城，也都有独立的户房，西尔德木西京都是无根的浮萍，无颛这个越国蒙难世子也就罢了，周王室却不同，王子跑到白家住下，这是要牵动天下大局的事情，就算为秦国的利益考虑也断然没有贸然就答应的道理。

白越氏想了想道：“王子入白家为学，自然是白家面上有光，不过栋儿近来忙于各事，只怕精力不济误了王子功课，所以是不是要收下王子还是由他自己决定吧，我这个做娘的却是不好多言......”

“娘说得是，夫君真的是太忙了，连我这个做妻子的都受冷落......”苦酒撇撇嘴道：“王后姐姐，咱们不说他了，听说姐姐对毛衣织法极有心得，刚好我也喜欢。这次我还带了好多新近漂成的彩色毛线来，正要请姐姐指教呢。”

“如此也好，好妹妹、老夫人，那咱们午膳后便去打毛衣罢；王上，我们几个女人家自去，你就不必麻烦做陪了。”

绰姜后是多么聪明？闻言便知儿子的事情最终还是得白栋点头才成，冲姬扁使了眼色，意思是咱儿子的前程就看你的了！姬扁点点头，表示自己心领神会，儿子若能拜白栋为师，对王室可是有莫大的好处......师师徒徒、父父子子，在这个年代师徒关系可比姻亲更为稳固可靠。

***

白越氏和苦酒并没有撒谎，白栋与东阳君如今比入冬前的兔子还忙，要疯了。

庞涓和木西京他们已经提前返回了西域，阿里巴巴虽败，花刺子模却还在呢，如今还要进一步探听情报，最好是与范倜口中的那位居鲁士总督取得联系，掌握整个波斯帝国的情报才好决定下一步计划，另外西域也要在稳定中求发展，仅凭白孟两家的家族战士和三万魏武卒终是远远不够，车英新练的精兵也要拨出五万进入西域，这些军队是由入秦的大月氏人、西域戎人和卜戎异的娘家义渠人组成，到了西域后，一率服从西君白子的指挥，当然所需耗费也是一应由白栋支付了。嬴渠梁的小算盘打得很精，老秦现在是比以前有钱了，可还是比不得自己这个将声音做到了全华夏的兄弟，必要时就得给这小子放放血他的心理才会平衡。开什么玩笑，秦国也就是在襄公穆公时得天子致伯，而且还不是世袭的三等伯爵，到了他这一代又被打回原形做了男爵，这小子倒好，硬是用钱砸出了一个伯爵来！不让这小子出点血还有天理麽？嬴渠梁这次坑基友坑得是心安理得。

庞涓他们离开不久，嬴渠梁的君书就跟着信鸽飞来了，百家讲坛是白栋去洛邑前就与嬴渠梁议定的事，初看像是为他人做嫁衣，秦国得不到太大好处，其实却是广播白子文名、提振周室的上好手段；为什么要提振周室？嬴渠梁起初也是有些不解，你要办什么百家讲坛就在栎阳搞好了吗？一个栎阳不够，旧居庸都也由得你折腾，拿着老秦的钱跑去洛邑搞建设算是怎么回事？在嬴渠梁的看法中，白家的钱也罢、秦国禀库中的钱也好，那都是他的钱啊！好兄弟不分家，平安郎你总不会与寡人计较罢？

白栋计较个屁，这些年他花在老秦的钱数都数不清了，国人都知白子付出的牺牲够大，偏偏却遇到了个极其抠门儿的国君，有哪个不同情的？结果白栋写了一首新诗传于国中、不久还传遍了天下，其中有两句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白栋这可不是装~逼，做生意就是这个道理，通常越是会花钱的人，也就越能赚钱，像嬴渠梁那样算计还成麽？据说嬴渠梁捧着这首诗和百家讲坛建设的计划书读了很久，最后慨然长叹：“天下医者、非法道儒墨，非鬼谷贤师，正乃平安郎也......”

偷着乐吧，看过白栋的整个计划，嬴渠梁的肾上腺素都被严重激发了，首当其冲的就是卜戎异，当杏眼惺忪的义渠姑娘趴在他肩膀上问他是吃了什么猛药时，嬴渠梁只是哈哈大笑，却没多少解释。他倒不是要对妻子有所隐瞒，实在是平安郎的计划环环相扣且极为庞大，几句话如何说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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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百家讲坛四】

这个时代要造出一位类似后世的易大师、纪大师、袁老师这样的学术明星是极为困难的事情。通讯手段落后、信息传递缓慢、还有来自稷下学宫这类老牌讲院的压力等等......百家讲坛要搞出一番声色，白栋首先就要解决这些问题。

好在一向与齐国眉来眼去的白子早有新文宗之名，于当今齐侯又有‘一帽之交’、好兄弟讲义气，同时又是稷下学宫的挂名主学，诸子百家都得给些面子，稷下学宫的压力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现在首先要解决的就是信息传递的问题，如何让百家讲坛的名头散播开去，‘学术明星’的讲演内容又该如何在第一时间送达华夏各地，引起天下士子的思辩甚至是争论，这才是重中之重。好在有白家商社经营数年的商贸据点可以担负起这个责任，再加上秦国的白家、杜家、甘家，齐国的徐家、范家，和白家商社在华夏各国的合作商社、‘一级代理商’们的支持，要让信息朝发夕至或许有些困难，两三日内将最新的学术讲演内容传发到华夏各地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非就是各大商社豢养的信鹰和信鸽要辛苦一些罢了。

如今西君要举办百家讲坛的消息早已通过这些渠道传发了出去，白栋相信随着百家讲坛的影响力渐渐扩大，各国官立的情报站也都会主动加入进来，谁拦着还得跟谁急！到那个时候，说不准先秦时代的‘新媒体大王’就要诞生了，比起白家现在所做的各类生意。这才是真正赚钱的玩意儿呢......

现在白栋是双管齐下。一面经略西域壮大老秦。虎视眈眈盯着西方世界居心不良；一面还要手托周王室拉动天下人的目光看向洛邑这块巴掌地。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那是因为汉室丧失权威不久，天下诸侯还有几分敬畏，就连阿瞒先生自己都曾经热血上头为了汉室去刺杀董卓呢；可如今的周王比之汉献帝还不如，从幽王那会儿就已经权威尽失，平日里‘卖卖肉’还可以，天下诸侯都懒得多向洛邑看一眼。

先秦时代的华夏其实比日后的汉唐更有成为天下第一强国的潜质，只是诸侯纷争空耗国力。反倒比不上西方世界辉煌；为了这个自己在后世就无限倾慕的大时代，白栋这个懒人也愿意尽些心力。谁让跳蚤说到底也还是姬扁的女儿呢，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跳蚤心里其实也有亲情、也会渴望家人的爱，白栋看得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以王室之名也可免除好多麻烦，至少可以让天下学界闭口。老颜俭就发了信来，虽然对他提出的‘学而有成者便可登台宣讲’不分地位文名的做法有些瞧不上，却对他在洛邑设文坛提振周王室的做法表示大力支持，孟子则称赞他定是‘文兴周室’的大贤。比起老颜俭来，孟夫子更能理解他不较文名声望的做法；并且认为他这一代文宗就该做些与振兴华夏有益的事情才是，跑到西域去杀人太没意思了。血淋淋的不够斯文。

儒家看重的是尊古崇礼提振王室，墨、法、道、兵、工等诸子百家对周王室未必有多少同情。却也认为设坛一事有利提拔后进、促进天下士子交流，这可比一些豪富贵族蓄养士人门客更见公义之心。

如今百家讲坛的图纸已经由墨家和公输家的高手匠师按照白栋的要求构画而成，这一次白栋可是高标准严要求，讲坛名虽为坛，其实就是个圆形阶梯教室，届时演讲者居于中心讲台，听者位于四周，座位数量为十倍周天之数，刚好是三百六十加七百二，合计一千零八十个！图纸不用当作秘密，早就抄录了无数副本，随同《告士子书》送到了各个商贸据点，不用几日便可为天下所知。

《告士子书》是由白栋亲自起草，书成之后再由姬扁亲上王印，洋洋洒洒千余文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是要为国选贤让有成者有所效、壮大百家思潮这类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文字；第二部分就现实多了，承诺但凡登上百家讲坛的士子皆有金钱回报，其中演讲精彩能为世人瞩目者，更有成书传天下的可能！到时会有秦国白家、杜家、甘家，齐国徐家、范家，赵国赵家、楚国楚家等数十个国家的大商社合力推动。这还只是既定了的，日后随着百家讲坛的影响越来越大，各国国府多半也会参与其中！

这份告书写得洋洋洒洒、文笔精美，了解白栋的人一看就知道绝非完全出自他的手笔；这家伙写写新诗就好，真正做文章还是差了许多的。老颜俭更是对此嗤之以鼻，这小子估计就是说个大概意思，可苦了那些周王室的掌文官了......不过最后这句话就一定是出自这小子的亲笔，什么‘百家讲坛、非一般的讲坛，文宗巨匠焉有种乎？来百家讲坛，你就是下一个文宗！’

这也太能煽动人心了，那些家道中落的贵族、寒门的士子见了不变疯子才怪！哼，若非看他还有几分尊王复礼之心，老夫就要第一个跑去洛邑指着鼻子问问这小子，你也是天下文宗、开辟新学的大家，稳重一些会死麽？会死麽！

白栋是通过飞鹰传书与老颜俭展开空中论辩的：连孔夫子都有亦庄亦谐的时刻，您总爱绷着脸做什么？文章不在好坏、够燃就成；文笔未必要多么精美、会煽情者才是大成！您老看看各国士子，如今一个个的都要疯了，雪片般的自荐书通过各大商社和白家的商贸据点向洛邑飞来，白家印刷坊的生意都因此好了三成！可怜我家的那些信鸽和飞鹰啊......现在它们都在没日没夜的超负荷飞行，容易吗？

您老和几位夫子就忍心每天坐在书院里教教学生喝喝茶外带打屁聊天？这可不成，小子以为这筛选审查的事情各位都要担承一些才好。这可是为周天子办事，尊王复礼可不是叫叫就算的口号啊？‘知行合一’才是君子所为！一不留心竟然把王阳明的理论都搬出来了......

其实白栋对心学就是一知半解，知行合一的道理可没有如此浅薄。可老颜俭却是大吃一惊，沉思良久后竟然没有急着回信驳斥，倒是从此爱上了在人前夸奖白栋。

现在老头儿逢人就说这小子就是个怪胎，不但谋国有才，还是个了不起的思辩大家！齐人请他做稷下学宫的主学之位，老夫曾经不以为然，如今看来，这小子正该坐这个位子，否则老夫第一个不服！孟夫子这样修养入微的大师现在都有些妒忌白栋了，颜老夫子是什么样的人物，做了一辈子的文宗大匠，几时见到他如此夸奖过一个年轻人？

白栋可不是说说就算了，按照他的计划，百家讲坛一旦开讲不遇特殊情况就不会中断；可现在内定的讲师就是秦越人一个，老秦这人是个闷骚的，并不擅长灌水的功夫，别说比较易大师纪大师这种讲故事的高手了，就是比那个于什么什么的也是大大不如。所以这个选才就非常重要了，自己可是将大话都说了出去，有文名的百家讲坛欢迎、尚无文名却学有所成的讲坛也欢迎......若是上来个草包那不是要大大的丢脸麽？因此有志登上百家讲坛者都必须要缴纳一份讲演纲领，由百家讲坛严格审核；这个审核工作就比较困难了，周王室倒是有几个薄有文名的官员，可惜份量还不足够，老颜俭这帮人自然就成了香饽饽，现在他就在想着如何剥削这几位夫子的剩余价值，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为百家讲坛打工。

对付别的人白栋会有一百种方法，书院后续加入的一些夫子们估计也不难调遣，可要说到身份威望足够的，还得是书院成立初期的几位大家，其中就以这位颜老夫子最难搞定，几次发去给他的讲演纲领都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还不如孟珂呢，好歹也替他批阅了几百份......

头疼啊，眼下也只有向嬴渠梁去书，希望老秦朝堂有人能帮助自己，甘龙菌改这类老臣虽然不比老颜俭这种文宗大家，威望也还是够的，只要他们帮百家讲坛渡过初创阶段，待日后影响渐深，倒是不怕没有巨子大家相助，公输家和墨家不就用得很顺手麽？在良性竞争下两家任劳任怨，光是这次建设百家讲坛墨家就调动了两百名能工巧匠，公输清也放出了话来，无论墨家动用多少人，公输家都要比他多上一倍！

“白子啊......辛苦辛苦，本君特意前来慰问，王上不久便到，要亲自感谢白子为百家讲坛苦思绸缪。王上可是在本君面前多次夸奖你呢，说是华夏若多几位西君，王室便中兴有望了......”

东阳君在聂诸的陪同下推门而入，满面都是笑容，别提有多么亲切可人了。

ps：ps：感谢‘广橙子’书友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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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周慎靓王】

东阳君就是那种舌灿莲花的天才，给个机会他就能舌战群儒，进屋后就是一通神侃，果然当朝王叔的水准就是不一般，指着窗外的野花一通神侃最后都能扯到白栋的‘盖世功绩’上去。白栋也不说话，就是笑嘻嘻地听着，被人拍马屁的感觉可真好啊，多听听有益健康......

姬扁来得可真快，第二遍茶还未喝完呢，天子车驾便来到白栋暂居的‘会贤馆’前。其实也不是什么隆重的车驾，今日姬扁是青衣简从，一身便装打扮，脑袋上没带冠冕垂绺，倒是更显亲切。走进白栋的房间时，姬扁下令卫士在外等侯，只带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走进来，不等白栋说话，堂堂天子竟先打起了哈哈‘栋儿......外舅来看你了，这几日洛邑起了大风，天气干燥，可还服得水土麽？’

这就叫上栋儿了？还真是够自来熟的。白栋和东阳君站起迎接，表面上自然是恭敬无比，心中却着实同情这位周天子；那个熊孩子的面目倒有几分像姬扁，显见是当朝王子了，姬扁又是轻衣简从而来，来意昭然若揭，可这天子的架子又不能倒了，明明是有求于自己，却还要摆足了天子的谱儿，先派了东阳君来打前站......这得是多么纠结啊？自己都替他累。

那个熊孩子看来就是十岁上下的年龄，生得倒是雪白粉嫩的，红袍墨靴，脖子上还挂了快巴掌大的美玉。只可惜这玉上没写上‘通灵宝玉’四个字。否则就有缘遇到林妹妹了。样子生得很不错。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公子哥儿的代表人物，就是两只眼睛咕噜噜乱转，偶尔放出道道贼光，有道是‘鉴人先鉴目’，看到这对眼睛白栋就知道这是个狗都嫌弃的主儿，明明是第一次见自己，居然毫不怕生的样子，死死地盯着自己看个不停。若不是当着姬扁和东阳君，白栋真想把他那对眼珠子给抠出来！看什么看？老子又不是小姑娘！

“你就是白子？那个创出笔墨指砚、新字体、印刷术的白子？”

熊孩子就是熊孩子，父亲才刚刚落座，他就一屁股坐到了白栋面前，笑嘻嘻地聊起天儿来，东阳君咳嗽一声：“白子，他叫姬定，是当今王室世子......”姬扁可以自来熟叫白栋为‘栋儿’，他这个爷爷辈儿的可不敢真拿白栋当孙子，不过还是加上了一句：“若是从涓儿那里算起。定儿还是你的内弟......”内弟是古人的称呼，也就是小舅子了。

姬定？不就是日后的周慎靓王麽？这小子是个倒霉蛋儿。父亲姬扁太能活了，还得过个三十多年才轮到他继位，而且他继位之日列国已成强势，以前他父亲还能隔三岔五的卖卖胙肉什么的，到了他这一代诸侯连索取胙肉都懒得索了人，天下以秦独强、山东诸国合纵攻之，真正的礼崩乐坏拳头大就是天下霸主，谁还管他的死活？所以做周王才做了六年就呜呼哀哉了，估计是被憋出病......

没想到啊，历史上最窝囊的周王也有过做‘熊孩子’的幸福时光？看着眼前这个雪白粉嫩眼中贼光乱射的姬定，白栋忽然有些同情；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有灵性的、是个好种子，历史上的他就是生不逢时啊！

“原来是王室世子，无怪如此冰雪聪明。”白栋点点头，看在姬定日后的悲惨遭遇上，他认为应该暖暖这孩子的心。

姬扁心中一喜正要接口，熊孩子先开口了：“哼哼，本世子自然是聪明的，等咱长大了，一定比你强！对了，你的新诗我很喜欢，不过做得一般，本世子也做了一首，你听听看，记下来收藏都是可以的。”

“哦？那太好了，内兄我就洗耳恭听了？”白栋点点头，这小子还真是狂妄，自己那些‘新诗’可都是剽窃唐宋大家的，他居然敢说是一般？也罢，东周以后，历史学家研究周王室都是蜻蜓点水一样，关于这位周慎靓王的记载也不太多，只知他一生无功无过，为人谨慎多思、且仪容堂堂而已，如今看来脸蛋儿倒是生得不错，谨慎多思就算了，熊孩子时期的周慎靓王都狂得没边儿了......

姬扁和东阳君心中一喜，本来姬定如此做是有些狂妄了，可白栋名义上毕竟还是周臣，王子在他面前如何狂妄也是不算过的；而且看白栋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可见在这位白子心中还是存了几分对王室的敬畏啊？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却哪里知道白栋根本不是敬畏王室，实在是有些同情这位命运多蹇的小王子......

“水上漂着一只鹅，红掌拨着绿的波，脖子弯弯向天去，它在寻找哪只鹅？内兄，你看我这首诗做得好不好？不用说了，一定是极好的对不对，第一是按照你的要求押韵，第二有动有静，第三还有充沛的感情......”

没等别人夸呢姬定就洋洋得意地夸上了自己，这首诗是他近年所作最为精良的一首，都挑不出毛病来的！

东阳君摇头晃脑地品味了半天，微微点头道：“有声有色、有动有静、韵脚也对......嗯，定儿，三叔祖却不曾看到感情何在？新诗也罢，旧辞也好，若无情则无品啊？”

“三叔祖仔细品味最后那句，它在寻找那只鹅？可见它若是公鹅，那就必然在寻找母鹅、它若是母鹅、那就必然在寻找公鹅......动物也是有感情的！”

“哈哈哈！”

白栋仰天长笑，实在是忍不住了，这小子......不对，这周慎靚王懂得还挺多，可见王室贵族的启蒙教育极是了得，不像后世中国还有一些孩子懵懵懂懂，以为自己是从树上摘下来的呢。可是娃娃呀娃娃，你这首诗实在是不怎么样，就别怪内兄我要狠狠打击你了......

“小定，内兄也有一首写鹅的诗，你听听如何？题目就叫做‘咏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如何？”白栋瞥一眼姬定，心说内兄我就不打击你了，骆宾王做这首诗时可比你还小几岁呢......

“好诗，天然童真，去雕琢之伪、得物事本貌！”东阳君忍不住大身赞叹，姬扁也是连连点头；他们都是自小接受各种教育的贵族王胄，举一反三的本事还是有的，对新诗体自然也有一番心得，姬定那首与这首‘咏鹅’相比，无论用词遣句还是对仗功夫都差了几条街出去，实在不值一提，只是这首《咏鹅》虽好，却还是带了几分童真，不似白栋这种大家所出，难道这小子已经到了如此境界，居然可以在做诗时揣摩各种心意感受？

“你......你这首诗哪里好了......都没有抒怀情感，不算上品！”

姬定愣了愣，却仍是梗着脖子强辩，这个年龄的逆反心理暴露无遗。

“小子，公鹅找母鹅就是你所谓的情感了麽？那叫情~欲！这首《咏鹅》其实是我幼年时所做，以一个幼童看到湖上的白鹅有感直抒所见，这种对天地生物的热爱，就是诗者最真挚的情感了。而你的诗却是矫揉造作，用词不达、对仗不公，小小年纪却满心都是**相爱，连只鹅你都不放过？可惜我只是你的内兄，否则一定要重重责罚于你，打屁股都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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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天子师】

见到白栋这样说话，莫吉娜不由眨动了一下湛蓝湛蓝的大眼睛，莫名想起了那个晚上......这个男人是不是面对任何人都要保持如此强势？哪怕是面对华夏的王也是一样。那个孩子应该就是华夏的王子啊，就算在希腊也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却被他如此不留颜面的训斥？

在来到华夏的这段日子里，白栋在逐渐的了解她，她也在暗中窥伺着这个传说中的男人。从秦国到洛邑，这个男人的故事多到简直要塞爆了她的脑袋。她其实非常好奇，一个凡人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有着亚里士多德一般的聪明睿智、有着战神雅典娜一样的显赫战功，有着雷神一样的可怕力量......而且他还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俊美，他真的不是奥利匹斯神族？体内没有留着神王宙斯和天后赫拉的血液麽？其实白栋样貌虽算清秀，却与俊美不怎么沾边，不过在女人眼中成功的男人总是最美丽的，哪怕是长了颗火星人的脑袋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莫吉娜一向是个自命聪明智慧的人，事实上她也确实非常聪明，这才来到华夏不久就已经掌握了华夏人的语言和文字，现在已经可以囫囵吞枣地阅读《论语》和《墨子》了。现在就连那些原本对她有成见的白家人因为她的聪敏好学而改变了对她的看法，昨日老夫人白越氏还叫她去说了一会儿话，称赞她又聪明又肯上进呢；可当每次面对白栋的时候，她却总是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因为在这个男人面前她那点聪明智慧就什么都不是了。

或许被这个男人控制也是件很不错的事情吧？智慧女神在上。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莫吉娜被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

透过牖窗的缝隙望去。那个原本趾高气扬的华夏王子脸都红了，华夏的王和那个叫东阳君的则在哈哈大笑......那就是华夏的王麽？原本应该是华夏最为高高在上的人物，面对那个男人时却一直都在保持着笑容，他的笑容透着谦恭，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似乎在推荐自己的儿子，希望王子可以成为那个男人的‘内弟子’呢。内弟子就等同跟随亚里士多德先生学习的那些贤者吧？希腊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对普通人不屑一顾，可就算他们的子女也未必能够成为亚里士多德先生真正的学生；这个男人在华夏的地位竟然已与亚里士多德先生相当了？或许。他就是母亲口中那个可以真正帮到自己的人？

心脏忽然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莫吉娜忍不住挪动了下身子，想要透过窗缝仔仔细细再看那个男人一次，却忘记了自己已经脱下了鞋子；脚在尖利的茅草上轻轻划了下，柔嫩的脚底顿时多了道血痕，疼痛让她忍不住想要叫出声来，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耳边传来压低的声音：“小心一些，不要惊动了王驾......”

莫吉娜吃惊地回过头去，等看清这人后就更吃惊了。这个人少了一条手臂，正是那个男人最亲信的心腹；可他明明是站在那个男人的门外守护。距离这扇牖窗很远，视线也完全看不到这里，自己也已经很小心了，不但脱了鞋子而且还是从狗洞轻轻爬进来的，怎么这样也会被他发现？

“下次不要再自作聪明了，我身为白子的贴身护卫，如果连牖窗都照顾不到还有脸呆在白家？还好你是白子的‘客人’，而且并无恶意，否则你的脑袋早已不在了......”

在莫吉娜耳边说着警告的话，嗅着她淡淡的体香，聂诸不知怎地竟然心中微荡，忽然感觉有些愧对白栋。

其实莫吉娜偷偷爬过狗洞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发现了，身为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刺客之一，如果被一个女人接近白栋却不能发觉，那还用混麽？可不知为什么，从不会对女人动心的聂诸就是想多看这个女人几眼，还会莫名其妙地对她心软；反正她也不会剑术武功，就让她偷看一会儿罢......白子也曾经说过，只要这个女人不逃走就不需要对她处处设防，让她看得越多，她便只会越发敬畏白家、敬畏华夏。

“我就是......就是想见一见华夏的王，现在已经见到了，原来也不过如此。你看到没有，在白子面前，华夏的王原来也会陪笑的；如果我猜得没错，其实你们华夏的王不是房间里的那个人，而是秦国的国君、魏国的国君、齐国的国君，还有你们的白子......他现在不也是华夏最有权势的伯爵了麽？这样的男人真是太有魅力了。”

“你......”

聂诸不觉皱眉，这个女人实在太过聪明，这才来到华夏几天？简直就成了个华夏通，很多华夏人都瞧不明白的事情，却被她一眼就给看穿了？

“好痛，人家的脚又在流血了。我想去洗一洗脚，敷些药，你要保护白子不能离开，可以派个人帮帮我麽？”莫吉娜转头望着聂诸，柔声央求，实是让人不忍拒绝。

白栋原本想要拒绝姬扁的请求，内弟子可不同于凤鸣书院的普通学子，一旦拜了自己做师父，从此就有父子之义，他毕竟是秦臣，如今肯帮周王室一把，一是看在跳蚤的面子，二来也是为秦国的利益考虑。可要收下姬定做内弟子就有些不当，嬴渠梁也就罢了，未来可是赢驷这个狠角色登场为主角，以秦惠文王的手段迟早是要将王室作为筹码的，那时自己岂非很难面对姬扁父子？不想拒绝的话还没有出口，跳蚤便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是接了绰姜后的手信请托前来做说客的，毕竟骨肉连心，终是无法不关心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还是那个白栋认识的跳蚤，冷得时候动辄杀人无情，热情起来就是一团火，走进门后就是一句话：“夫君，收下我弟吧。”

“好！从今日起，姬定就是我的内弟子了。回到秦国后我会先送他进入凤鸣书院补全基本功课，日后就随我学习。”

既然跳蚤开口，白栋就不会有半分犹豫，当日这位跳蚤夫人可是为了自己染血梅林，几乎连命都不要了，自己难到还会怕一点麻烦麽？

“哈哈哈，定儿，还不向你内兄磕头？从今日起，你的内兄就是你的师父了，师恩父德集于一身。你认了这位师父，父王我也可放心了......”姬扁和东阳君相视大笑，在他们看来姬定拜的可不是什么师父，而是中兴周王室的机会！

***

“君上，刚刚传回了消息，车英训练的五万新军已进入河西走廊，估计这个月内便可到达西域；庞涓已快马赶回西域准备接掌新军，他这个周王亲封的定边大将军可是做得越来越开心尽责了......”

“呵呵，庞涓虽是周王所封，实在平安郎控制之下，新军交给他和孙宾不会有任何问题，范伯就不用担心了。对了，洛邑那边的消息如何？平安郎可真是有钱啊......寡人听说魏韩国内的工匠都要被他用光了，公输家和墨家也派出了大量子弟，足足超过了三百之数，如此全力为之，怕是很快就要建成那百家讲坛了罢？现在寡人想到这件事就会心疼无比，这讲坛若是设在老秦该是有多好？”

嬴渠梁放下手中狼毫，望着范强苦笑道。百家讲坛的计划是他和白栋共同拟定，自然明白何以要将这百家讲坛建在洛邑，可就是会心疼，这都是穷日子过惯了落下的毛病......

“百家讲坛已开始兴建，估计一个月便可完工。如今各国已有大批士子赶向洛邑，希望可以成为第一批听者；另有消息说白栋新收了周王世子为‘内弟子’，不日便将随他回转老秦......”

“哦，平安郎收了王子为内弟子？寡人知道，周王膝下只有此一子，日后就是王室唯一的继承者，平安郎这是要做天子之师麽？”

嬴渠梁微微色变：“平安郎是个聪明人，怎么会竟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寡人明白了，这定是跳蚤的主意。跳蚤姑娘始终是个性情中人，她要顾念亲情，平安郎还不得顺着美人的心意麽？”

“呵呵，君上说得是，老臣也以为定是如此。白栋他耗费心力提振王室最终还不是为了咱们老秦麽？他是秦地生人，又与君上相交莫逆，君上不放心别的人，对他倒是不用担心的。而且王子是要来秦国的，这岂非变相成了质子一样？日后小世子还是他的同学呢，未必就没有好处......”

范强微笑连连，一句句话都说在了嬴渠梁的心里；君臣相互看了一眼，都是仰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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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大秦时报】

第一场秋雨不出意外的在公元前357年洒落人间。淅淅沥沥的秋雨很美，惹得绰姜后经常约了跳蚤去看桂花，这位王后似乎很有后世小资人士的情趣，对着花骨朵都能嗅出桂花香来。

这其实就是一种幸福的心态。白栋来了，周王室就像是走投无路的乞丐突然遇到了财神爷，现在整个洛邑的王室贵族和国人们都看到了希望；绰姜后的希望则在儿子身上，半月前姬定便跟随白栋回秦国了，按照白栋的承诺，这位王室继承人将会在凤鸣书院学习一年时间，然后就会跟随他前往西君城，像西尔德和无颛一样时时恭领恩师教诲。其实绰姜后明白的很，若只是教授百家学问，白栋这个新起的文宗未必就能胜过那些成名已久的文宗巨子们，可若说到帮助儿子开拓眼界、增强见识阅历，天下还有谁能够胜得过白栋，？大周立国无百年，除了白栋之外，还有哪一个能够领动天下思潮、开拓疆土十万里的？哪怕这疆土其实是人家秦国开拓的，可王上却每天都挂在嘴上，每次谈起这件事时都兴奋的如同一个多卖了几斤野菜的小商贩......

王室和儿子如今都算是系在了这位白子身上，绰姜后是何等冰雪聪明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笼络跳蚤了。三日一大宴、五日一小聚，留在洛邑等待白栋归来的跳蚤竟毫无寂寞之感，反倒渐渐熟悉了王室生活，像飘萍一般流浪了小半生的她一旦安定下来，骨子里其实还是很喜欢这种贵族生活的。她现在其实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如禽滑西师兄说的那样。出于富贵之门，终究不是墨家人。

白栋这次携家归秦一来是因为白越氏有些水土不服、二来也是为百家讲坛做些周边准备工作。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好，老秦还在为第一次登台的讲演内容头疼时，各国的反应竟已空前热烈。最兴奋的居然是齐国，现在齐国的贵族卿大夫和士人们到处都在传诵白栋稷下学宫主学的身份，似乎生怕人不知道百家讲坛与白栋有关、而白栋则与齐国有关，齐国官方的司情站似乎是得到了国府授意，不但卖力为百家讲坛宣传。而且还不收一分广告费......这其实可以理解，首建稷下学宫的齐国本来就是文华兴盛之地，日后无论稷下学宫与百家讲坛是合作还是竞争关系，他们都无法不关注此事。

赵国也在大力为白栋摇旗呐喊，慷慨悲歌之地最多讲义气的好朋友了，现在赵国不是后世那个与秦国争霸而成死仇的赵国，眼中的敌人只是魏国，秦国和白栋都是赵人的大恩人、好朋友，这时候不力挺还是人？

看到各国激情烈烈，魏申感觉自己也必须要入白栋好基友的行列。可惜魏国现在毕竟还是他老爹魏婴做主，老家伙还记着秦国的仇呢。在他与惠施的努力下，魏婴才勉强同意魏国官方传报有关‘百家讲坛’的一切消息，不想君命一下，国内士子欢腾，就连慧施也不由怦然心动。他是纵横家的代表，可惜在苏秦张仪出山之前纵横家还只是人们眼中的舌辩之徒，他能在魏国出将入相也只是个例，如今白栋以周王室的名义推出了‘百家讲坛’，却让他看到了振兴‘纵横’一派的希望。

百家讲坛还没开讲一堂课便有了偌大的名声，现在嬴渠梁和姬扁嘴都要笑歪了，能不乐麽？这个是整个华夏都在关注啊！自从周室建立以来由盛极率，除了当年周公召公不惧流言，共和救周这般的中兴大事曾引起天下瞩目，还有哪个可以做到？那怕是三家分晋、田氏代齐、吴越争霸这等大革大变也不过囿于一地一域之间，影响力还比不上白栋搞得这‘百家讲坛’呢。

平安郎做事我放心，嬴渠梁现在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在他看来百家讲坛的影响力已经足够了，白栋应该将心思更多放在老秦的军国大事上，建设西域也罢，提振王室也好，说到底不都是为了老秦图强麽？咱们可不能舍本逐末啊？i话说平安郎你在洛邑扔了多少钱？能省还是要省些才好......现在老秦是比以往有钱了，可这花销也日渐增大，寡人快要顶不住了，卫爱卿都要疯了！

白栋一行距离栎阳还有百多里路，嬴渠梁就亲自迎了上来；甘龙和卫鞅其实都提醒过他，白栋是忠臣不错，可是受恩太重，君上不该助涨声势以免臣子权势重过君主，那就是秦国的灾难了！

嬴渠梁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心中着实急迫，所以这次是以儿子的名义前来迎接；白栋在西域受封为秦国太傅后还没与赢驷见过面呢，如今赢驷已经快五岁了，过了年就是启蒙的年龄，那时就要正式在白栋膝下受教，老师回家，当弟子的难道不应该远行百里迎接？可是赢驷还小，嬴渠梁能不一起麽？嬴渠梁来了，甘龙卫鞅他们好意思不来？于是又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君臣百里相迎，让白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兄弟讲义气，二哥你这是何必呢？

这才半年多没见，甘龙老多了，头上又添了许多白发；见到白栋，老甘龙就有种见到子侄般的欣慰，抓住白栋的手只说了一句话：“君恩深重，柱国你要惜之慎之，只为能臣、不做权臣，可以答应甘伯伯麽？”老甘龙的声音很大，这话是说给白栋听的，也是说给老夫人、苦酒、嬴渠梁和满朝文武听的，其中有长辈对晚辈的赞许劝勉、也不乏警告之意；今天嬴渠梁是打着儿子的旗号来迎接白栋的，那就不算国府礼仪，他也不是上大夫、而是甘伯伯。

“二哥、甘伯伯，白栋还是那个白栋......”白栋点点头，上前对嬴渠梁甘龙施过礼。老夫人和苦酒就被卜戎异拉到女眷们所在的锦帐内去了。他却与嬴渠梁、甘龙、卫鞅、杜挚一并走入迎宾帐内；古人重别离更看重欢聚。迎客也有迎客的礼仪，十里相迎有热酒、百里相迎就不光是有热酒了，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家乡面，滚烫的热油泼在上面，吃一碗就能让归家的游子心里热乎乎的。

“驷儿，君父有事情要与你的太傅说话，不许痴缠，快随娘过来吧。有糖给你吃。”

嬴渠梁其实挺郁闷的，儿子第一爱缠卜戎异、第二爱缠的就是白栋了，按说这小子跟平安郎也没见过几次面，这是何故？莫非这小子也知道，当初是平安郎救了他？

想到白栋对赢家、对秦国的种种好处，嬴渠梁都有些张不开嘴了，只好看看老甘龙、老甘龙眼睛一眯装傻充愣，这又不是在朝会，他这个三朝老臣不给面子就是不给。嬴渠梁无奈下又看了看卫鞅，卫鞅脸一苦。他本来应该是老秦第一权臣，却因为白栋的原因权势大跌。论资历又远远比不上甘龙，却是不敢学老甘龙那般倚老卖老的。

白栋看在眼中，心里不由偷笑，看眼嬴渠梁和帐中群臣道：“二哥今天挟驷儿来接我，这是兄弟情谊不涉国体，所以二哥有什么话要说尽管直言就是，好兄弟讲义气，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兄弟我自然义不容辞！”

嬴渠梁咂巴咂巴嘴，有些难为情地道：“老四，咱们老秦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我知道，国富民强，老秦更有钱了......”

“恰恰相反，老秦现在更穷了。”

嬴渠梁歪歪嘴巴，一指卫鞅道：“老四你别这么看着我啊，这都是左庶长说得，左庶长如今每天都要在我面前哭穷，让寡人很是为难呢。”

卫鞅大是郁闷，可君上已经把话扯到他身上，此时正是他这个变法大臣挺身而出的时刻，如何可以退缩？好在他也是一代能臣，反应极快，稍稍定了定神便道：“白子手段通天，经略西域不过两年，如今西域几成我大秦国土也......”

马屁拍够了，卫鞅话题一转：“白子立法西域后，诸如民商、兵役、田籍、居迁等先进法令无不受戎人赞扬，短短半年时间，移居老秦的戎人便已有十几万人，加上也在不断迁居老秦的义渠兄弟，眼见已过二十万之数，其中有半数都是精壮男子，少量从工，多数却是加入了我大秦军队......”卜戎异做了国夫人，义渠戎便在卫鞅口中成了义渠兄弟，杜挚听得微微撇嘴，他如今是秦国大司空，是为嬴渠梁管钱的，卫鞅这家伙却是到处花钱，自然是怎么看卫鞅就怎么不顺眼，两人如今的矛盾日升，有几次还闹到了嬴渠梁面前。

“左庶长，你得君上信任负责操练新军之事，就该多听听车英子岸这等老将的建议，老秦全国之兵不过三十万，你却在半年之间扩军十万，这还不算派去西域的新军，整整十五万人啊？不缺钱才怪！如今是不是没了钱，就要向西君开口了？我......”杜挚现在代表的不仅是老秦朝臣，还代表商人阶层，虽然知道卫鞅多半也是受了嬴渠梁的授意，可该说的还是得说，国府没钱了就要向商家伸手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卫鞅大怒：“大司空需知有国方有家的道理！老秦如今不仅要东拒强魏、更要支持西君向西用兵，不扩军成麽？如今国府没了钱，杜司空这样的大商家就该为国分忧，而非在君上面前说这些令人齿寒之语，卫某是没钱，可是卫某却是有空无私，所言所行，哪里不是为秦国了？”

白栋忽然哈哈大笑，也不看斗鸡般的卫鞅和杜挚，转头却对嬴渠梁道：“二哥，这次小弟却要支持杜司空了，二哥不会怪我吧？左庶长好慷慨、好大气，好一个有公无私令人感动啊？不过白某却以为，一切以公之名剥夺私权者都是耍流~氓！嗯......这个流~氓者，无国无父之民也，《白子新语》中多有提及，左庶长如此好学的人，当不会不知吧？”

“白子，我为国请言，你却责我是流~氓？”

先秦时代的法家是只对君国负责的，换句话说就是国家和君主利益高于一切；卫鞅倒不是为了讨嬴渠梁的喜欢才如此说话，这本来就是他的坚守。

“如果你再以国之名豪夺私产，我还会责你是流~氓，而且会狠狠压制、手段激烈！左庶长，你不服麽？”

白栋这个现代法律工作者向来崇尚的是‘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遇到卫鞅这种‘路~线之争’当然不会有半分让步，就算在嬴渠梁面前，也不会给卫鞅留半分颜面。

“西君，你......你......”

卫鞅顿时面红耳赤，有心想要反驳，忽然见到白栋森寒的目光，不觉心中一颤，忽然想起眼前这位西君白子已经不是他当然西入秦国、花楼相会的那个温和青年了，如今这位青年随随便便看他一眼，竟让他心头如压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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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大秦时报下】

嬴渠梁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道：“四弟不必发怒。老秦素来重视私产，纵然是寡人与国府也不可随意剥夺平民财物，左庶长也是心忧国事。”

“今日是驷儿来迎接我这个老师白栋面前是二哥、不是国君，所以兄弟我就直言了，左庶长心忧国事自然是有的，可方才那番话语立意，却是法家痼疾！左庶长是变法大臣，也是立法府重要的人物，若是念头中只有君国却没有天下私产，那将会非常危险！二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不可不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得好！平安郎，继续说下去，二哥我在恭听呢。”

“不敢请二哥恭听，否则兄弟岂非有罪？小弟只是希望左庶长能够明白，需知民富方有国强！商贾者，民也，是以真正老成谋国之人，切切不可与民夺利，只应该与民共利！白家商社有钱、杜家商社有钱、甘家商社也有钱，国家没有钱了，就要这些人出钱麽？如此却非善续之道也......”

“哦？”嬴渠梁看了看白栋，平安郎这些话说得是卫鞅，又何尝不是让他听得？这次他与卫鞅早就计算好了，白、杜、甘三家各拿出一些钱来，老秦就能解决平增十几万大军的靡耗，而且还不会影响秦国的发展；如今看来平安郎似乎有些不情愿啊？真是奇怪，平安郎素来出手大方，如今怎麽去了一趟洛邑却变得小气起来，莫非家乡还不如洛邑受他重视麽？

却不知先前白栋对秦国大方。那是因为秦国弱小、百废待兴。身为秦国子民、又是他的好兄弟。自然不会计较个人得失；如今外抗强魏、西兴新疆、商行天下、将挟周王，秦国已经开始展现出强国之像，此时就该有个规有矩才是善续长久的道理；这个道理其实嬴渠梁和卫鞅都该明白才对，只不过秦国最近太顺利了，嬴渠梁这样的一代明君也不免有了速成之心，卫鞅则是先秦法家的代表，眼中只有君国，却是不会顾及什么个人私产和个人利益的。

白栋与先秦时代法家的分歧就在于此。如今西君白子的大势渐成，他就必须让秦国从一开始就走向良法善法之路，就像影响了后世两千年的罗马法一般；卫鞅这个人才自然是要用的，可越是人才就越是要敲打，否则误起国来可比庸才更可怕！

“不过左庶长演练新军却是对的，十五万人怎么算多？我看三十万也不算多了；老秦有函谷之险，不立四战险地，可又何尝不是无法伸张，被山东各国狠狠压制？老秦可以不以武力称霸，却不可没有武力。可以不用兵，却不可没有雄兵！如今粮食老秦不缺。只是缺少铜铁而已，白家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哈哈，寡人就知道老四你一定是有办法的......”

听到白栋如此说话，嬴渠梁不觉心中一松，自己这个四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说了半天还是不会袖手旁观，老婆可没说错，平安郎重情重义，是真正的好兄弟讲义气。

帐中群臣也在看着白栋，卫鞅固然是欣喜若狂，甘龙杜挚等人却是微微皱眉。倒不是甘家和杜家心疼钱，而是卫鞅自二次变法后，脚步越来越快，手段也渐渐变得急功好利，近来经常鼓动嬴渠梁夺取河西，认为白栋在‘围魏救赵’之后未能借势夺取河西、稳定胜势是错误的。对此老甘龙是嗤之以鼻，身为三朝元老难道他就想收回河西麽？可是老秦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卫鞅就想着要用兵，却全然不顾白栋坑走庞涓、暗联魏申惠施所创下的大好局面。不过就是要证明变法的效果以求名垂青史罢了，你卫鞅就不想想若是没有白家、甘家和杜家商社的努力，仅凭你那些变法条令就能在三两年内令老秦图强？

本以为白栋这次会狠狠教训一下卫鞅，令君上警醒，可看他的意思，竟还在助涨卫鞅的气焰，如此下去可怎么了得？

“二哥你先不要谢我，要我帮助左庶长，我却有两个条件，若是二哥不肯答应就算了......第一，我有办法帮助国府解决所需的军资，可是二哥要答应我，老秦除非迫不得已，五年内不得对外用兵，当然，不周山以西若是需要用兵，自然由我来解决，这本来就是‘西君’的责任。”

“西君，老秦演练新军就是为了收回河西、恢复穆公祖业，五年内不能用兵，我又何必演练十几万大军，难道老秦的钱多到用不光麽？”

“上兵伐谋、中兵以威、下兵求战，谁说收回河西就一定要发动战争了？魏国之强是几十年记下，左庶长以为多了十几万大军，就可一战而胜？那你也未免太瞧不起魏国文侯武侯和吴起的数十年经营了！老秦不求战，却不惧战，有雄兵、却轻易不会动兵，这才是天下霸主之像！”

嬴渠梁点点头：“老四总有惊人之语且从无虚妄，寡人信你，五年之内，秦国不会主动对外用兵！不知第二个条件又是什么？”

老甘龙也笑着看向白栋，他这样的老臣素来行事谨慎、看重的是维~稳大局，就算要变法争霸也要尽量避免风险，白栋要求老秦五年内不主动对外用兵，这才是善续长存老成谋国的体现，太合他的胃口了。现在老甘龙是越看白栋越喜欢，当初自己送字‘柱国’于他，想不到这才短短三四年时间，当年那个善用‘奇技~银巧’的小子竟当真成了柱国之臣！只可惜甘家人丁不旺，连女儿也没生一个，否则一定要送给这小子当老婆，才不管他家中已经有了两个妻子、齐国那边还有个常常挥舞着皮鞭西顾老秦的秦国公主呢......

“第二个条件其实也是解决此事的办法，这次白家商社不会出钱，而是请君上借钱，不过不是找我借、也不要去找白家商社，白家会兴建一种叫做‘钱行’的所在，不做别的事情，就是给人借钱，国府借的，贵族商家借的，普通黎民若是有了需要也可借的，只要支付低廉的钱息即可！”

“钱行？”

嬴渠梁微微皱眉，先秦时代虽然没有钱庄银行，却也不乏商借行为，自然也有钱息计算的先例，不过这种事多半发生在交情极好的贵族或者商社之间，如此方能保证收回本钱和赢利；却没听过有人专做‘借钱’的生意，而且无论谁借都给？就算能赚取一些利润，难道就不怕大量借出的钱收不回来，结果反会赔钱麽？若是别国商社这样做他自然是举双手欢迎，说不得先去借上一些才好，可现在却是白栋要搞，白家商社的钱若是被人坑了他可是会心疼的......

听到白栋要开一家专门借钱给人的生意，这次不光是嬴渠梁心中打鼓，帐中群臣都是摇头，感觉白栋这就是太有钱脑袋被烧坏了；唯有杜挚望着白栋若有所思，这‘钱生钱’的道理白栋是对他说过的，他也是算学中人，自然也有更多领悟......

“不错，就是钱行。二哥，但凡遇到天灾**、兵伐战乱，钱行都会向国府提供一定数额的无息贷款，超过数额也只要极少的钱息。”

“老四，你这可不是戏言？可还有什么条件麽？”

借了钱给人还有不要钱息的，天下还有这麽好的事情？嬴渠梁听得心里都乐开花了，虽说借钱得还，可是数额可大可小，而且自己这个国君再也不用厚着脸皮找这小子讨便宜了，妙，这可是太妙了！

“条件就谈不上了，小弟这次回秦，第一是要建立钱行，第二就是要建立一家名为《大秦时报》的报纸。到时只求二哥拟定一道君书，《大秦时报》日后报道时事、出品文章，只要不是违背天理人心，国府皆不得过问......”

区区几分钱利算得什么？言论~自由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先秦时代百家争鸣、言论开放，可也并非没有限制，一旦出现了影响力较大的‘媒体’就难免会引来国府不满，白栋要把话说在前面，若是嬴渠梁不肯答应，这报纸还不如不办呢。

“报纸？”

帐中群臣都听傻了，纸就是纸，怎么还叫报纸？这位白子总喜欢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让人又爱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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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先秦的信息时代】

现在没人敢叫白苟是狗剩子了，就连远在南方的楚人都知道他是白家商社的二号人物，而这个一号人物就是白栋的夫人苦酒；白家遍布天下的商贸据点就掌握在苦酒和他的手中，就算随便跺跺脚华夏商界都会引发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如今狗剩子也有了字，还是当朝大司空杜挚亲自为他取的，曰‘勿且’。就连甘龙和嬴渠梁都说这字取得好，要他谨记老师为他赐字的深意，白苟其实明白的很，勿且就是要警告他不可‘苟且’渡日。名与字这都是有联系的，他自当更加勤勉用心，不会愧对平安郎的信任，日后成就更高，便不至轻易败在无颛和西尔德这两个情敌的手下。

白苟赶来的时候，白栋正在帐中笑着对嬴渠梁等人解释报纸是什么。嬴渠梁和一众要臣竖起耳朵听着，脑中拼命想象，可是这东西实在是太抽象了，华夏有了纸才几天？突然就跳跃到报纸上，这就是大跃~进一样，别说嬴渠梁和老甘龙等人，就连杜挚这种充满想象力的家伙也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把消息印在纸上就能卖钱，白子你想明白了没有，如今华夏才有多少个识字的人？又有多少人肯花钱买报纸看？这事怎么看怎么像是赔钱的买卖啊.....还说以《大秦时报》为名，日后有了利润会分给国府三成，也算为国府增添一项稳固的进项，稳固个屁啊？稳固的赔钱麽？

“《大秦时报》上会有我的专栏文章，每月还有我创作的新诗发布。另外还有对百家讲坛的追踪报道。我还会说动凤鸣书院的各位列师开设专栏。时常发布文章。有了这些内容。就不怕各国的贵族卿大夫和士子们不掏钱来买！而且这报上还有各种有趣的见闻、可谓集知识娱乐为一体，价格又比简书簿书便宜多了，一张只卖一个铜钱，各国铸币都是一样可用，如此一来，就连那些寒门士子落魄贵族也会愿意花钱，如此销量就可得到保证。”

白栋话音未落，就有卫士回报狗剩子来了；白栋哈哈笑道：“二哥。小弟来时便命白家印坊印制了一份报样来，二哥看了便知。”嬴渠梁点点头，命人带了狗剩子入帐，笑着对他道：“勿且你也不用拘束，坐下喝口水......这就是报样麽？倒是好大的一张。”从狗剩子手中接过那张按后世标准足足有4开的叠纸，一层层打开来看得津津有味。

甘龙卫鞅等人心中好奇，却又不敢君前失仪，偷眼看过去，只见这张大纸是被折成了数层的，而且正面反面皆有印制的字迹。被圈成一个个小块，中以墨线分开。那些墨线也是别出心裁，有的像是完完全全的蚯蚓、有的却像是最近洛邑流行起来的女裙花边。自从白家商社推出了这种新式女裙，好让一些贵族女子疯狂追逐，男人们先是看不顺眼，可也找不出此举有何违反礼仪之处，也就由得女人们去了，后来却是越看越顺眼，若是谁家婆姨没有置办上这种带花边的女裙，那都会非常没有面子......

老甘龙偷瞥一眼，看到了一个醒目的标题--‘秦国白子初秋新作-《居山秋》’，可惜他这个位置只能看到第一句，‘空山新雨后’......

甘龙先是一愣，这也未免天过浅白了些罢？仔细品味后才连连点头，好诗、好诗，看似浅显易懂，其实重在一个‘空’字，一个‘新’字，空者可见静旷、新者仿佛令人见到清透洁净的秋雨自天而落，雨是新的，经雨后的山林也变新了，只用了短短五个字，就将一幅静谧、爽净且又秋雨蒙蒙的景象描绘了出来，这才是当代文宗的手笔啊！不知下一句又会如何？

老甘龙心痒难搔，正想继续看下一句，没想到嬴渠梁翻页了，这位秦君也是看得聚精会神。

《从秦国变法看过去》《西域经略说，戎人华夏两家亲？》《论卫鞅在秦国变法中的作用》《这个老秦有点强》《第三只眼看秦国》《隔壁老王的故事，秦魏之战谁是胜家？》......

这份样报倒有一半是与政治军事相关的文章，白栋的名字没怎么见到，倒是卫鞅做了一个大大的出头鸟；与嬴渠梁距离颇近的卫鞅脸都快黑了，他也偷眼看到了不少内容，这些文章的作者十分不客气，赞扬他为国变法的声音虽然也有，可更多的却是批评他亢进急变、不够老成谋国，有心想要反驳，却看到那一个个作者署名都是闻所未闻的古怪名字，天知道该找谁去算账？更何况这份报纸的幕后推动者可是对他有举荐之恩的白子，给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啊......

嬴渠梁边看边笑，直到卫鞅脸都黑了，这才翻过政治军事版块，转而去看一些白栋口中的新闻趣事；只是如今《大秦时报》还在筹划，就连狗仔队都还没能建立呢，各种‘趣事’实在有限，多半还是集中在新闻方面。

最大的新闻自然就是白栋正在兴办的《百家讲坛》，另外就是有关‘丰汇钱行’的消息，不过白栋似乎是故意隐瞒，只说要开办一家前所未有的经营模式，与国与民都有大利，抛出了钱行的名字，却没有对运行模式多做说明，嬴渠梁哪里明白这种后世已经用烂的营销手段？看得十分不解，只是强行忍住了没去询问白栋；堂堂秦君若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请教老四，那也太没面子了。

“好新奇的东西啊，一个铜板虽然不算少，可在贵族卿大夫眼中却不算什么，就算是普通士人也可轻松负担......而且这东西若流行于世，当可引领思潮，若是运用得当，就是一种可怕的力量啊......”

嬴渠梁的话让白栋不觉一愣，不愧是秦孝公，虽然从没有见过报纸，却有见一知十的本事；如今的华夏正处于百家争鸣时期，学习成本未必就会比后世朝代高了许多，其实读书人还是有的，此时全国人口该有两千万左右，就算百中取一，那也有二十万潜在的消费者，办报纸不怕赔钱，可他真正的意图还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抢先控制舆论、引领华夏思潮！本以为自己这个心思藏得极深，古人就算再如何聪明，没有个两三年也是不会明白的，想不到竟被嬴渠梁一眼看破。

“是我太小看二哥了......”白栋不由在心中暗暗提醒自己，这一路走来或许是太过顺利了，不禁就会轻看古人，不自觉地便将天下看成自己掌中玩物，这种骄傲情绪可是万万要不得，要知道古人并不蠢，他们只是限于眼界而已。

“二哥说得是，报纸的最大作用其实并非赚钱，而是控制思潮。小者可用来引领国人，大者则可影响华夏，进而开天辟地、引领一个时代......”

“哦？开天辟地，引领一个时代？平安郎，这话又是怎么说？”嬴渠梁精神一振，老四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他说能够引领时代，那就一定是了，那是属于秦国的大时代麽？

“这个时代属于秦国、同时也会属于整个华夏，我管它叫‘信息时代’，‘信息者，信讯之来一日可传华夏也’比如有一件事情早晨发生在秦国，最多落日时分楚国人就会在报纸上看到了，信息时代来临后，华夏将会缩小十倍、一百倍......”白栋险些脱口说出‘地球村’来，好在还是忍住了，以他目前所做的准备，尽白家全力，也只能做到让报纸同时在秦国和楚国付印，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算是极为了不起的事情，可要比起后世那个真正的信息时代还是天壤之别，吹牛皮太过了要脸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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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丰汇钱行】

秋天的老秦是五彩缤纷的，各种从西域引进的花草如今已经盛放在栎阳城内，珍珠串儿一样的西域葡萄更是摇身一变，从昂贵的泊来品变成了栎阳集市上常见的水果。

还有从没见过的奇怪动物呢，很多秦人目瞪口呆地望这一种体形比马小、耳朵比马长，一叫起来‘哎呀、哎呀’的古怪动物在栎阳关市上昂首阔步，却硬是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后来才听到白家人说这东西叫‘驴’，是白子从波斯人手中俘获的，跑起来虽然不如马快，可要说到拉磨这种需用长力的活儿，却比马用得更为趁手，而且性情温顺，只要不是‘倔驴’，大姑娘小媳妇儿尽可骑得，都不用什么骑术。

狗剩子一大早就给草儿送了头驴去，驴的脑袋上还顶着朵大红花，看着就喜庆，把个草儿喜欢的跟什么似的，开心下就送了件自己新打的毛衣给狗剩子，这可把狗剩子给乐坏了，抱着这件针脚歪斜漏风走气的毛衣，嘴都快笑歪了，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自己什么人都可以输，就是不能输给无颛和西尔德！无颛还好些，这个书呆子被平安郎逼迫去了越国，一来是要尽他这个越国王储的义务，二来也要为白家选定的水手和舵手们传授牵星术和海上定位的知识，暂时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西尔德却是不可不防，如今他已成了西域统军将领之一，就连这些毛驴也都是他俘获的，不过这事是个秘密。万万不可被草儿知道。

“狗剩子......”

“草儿啊。我现在是加过了冠的人。好歹也是你哥哥最信任的白家商社副总管，地位高大，你还是叫我‘勿且’吧？”

“呸呸，什么勿且，我看还是叫你白苟且好不好？”

草儿嘻嘻地笑起来。姑娘大了，已经学会了享受被异性追逐的乐趣，草儿大小姐清楚着呢，这几个男孩子都喜欢她；她只是一时委决不下。只觉狗剩子、无颛和西尔德三人各有各的优点和长处，究竟该选谁好呢？

“草儿叫我什么都好，我喜欢得紧。”狗剩子呵呵憨笑起来，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对了狗剩子哥哥，你说要带我去个有趣的地方，还说保证我会喜欢，可不是吹牛麽？”

从昨天开始，狗剩子就在神秘兮兮地勾引草儿，说是栎阳多了个华夏前所未有的所在，是咱们白家新开的生意。日后必然会轰动华夏。这个地方可好了，有钱人没钱人都会喜欢。日后能帮咱白家赚到大钱。

草儿其实对钱并不敏感，却对哥哥做的生意有极大的兴趣，也一直在暗中关注。在白栋眼中永远都是个孩子的草儿其实早就长大了，她还记得当年居住的小茅屋，还记得那个将自己搂在被窝里讲故事的哥哥，还记得自己和哥哥因为楚侗吃了那只叫花花的老母鸡而心疼不已......现在家里有很多很多鸡了，吃都吃不完，而这一切都是哥哥带来的，现在她走出去都会受到无数贵妇人的欢迎，还不是因为哥哥是西君白子、因为白家生意遍及华夏，是天下第一等的富贵人家麽？

家里的生意哥哥多半不会过问，都是嫂嫂和狗剩子他们在打理，草儿还没想这么快就嫁出去，现在书院的功课也初步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历练，她也不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就想帮帮嫂嫂和哥哥，让他们可以不用这么辛苦。这个心思也对哥哥提了几次，可哥哥每次都是摸着她的脑袋说，我家草儿就是白家的小公主，家里的事情要你操什么心？你的任务就是吃好穿好玩好，把自己养成白白胖胖的，哥哥就会非常开心了......

可草儿才不要变成猪呢，哥哥不要人家做事，就找狗剩子做突破口，现在狗剩子就是个可怜的备胎，女神说什么就是什么。

“嘿嘿，这个地方叫做丰汇钱行，现在咱们白家是在栎阳关市建立了一家主行，今日就是第一次营业，日后还要将分行开设到秦国的各个郡县和天下列国呢。这次咱们没有请那些朝中重臣和贵族卿大夫来，你哥哥说了，要全凭国人的认可和口碑！”

狗剩子笑道：“咱们一路走一路说吧，这个钱行可有趣的紧......若是当真如你哥哥预料，日后半个华夏的经济命脉都要被咱们白家把握在手，再强大的国家君主都要给咱们白家几分面子。”

“还当是什么新鲜事呢，原来就是钱行而已，人家早就听白迟说过了。”

草儿晃晃脑袋故意表示不屑，可眼神儿却出卖了她，这位白家大小姐其实对钱行还是非常感兴趣的，只是从白迟处得到的消息有些不清不楚，总要自己亲自去看过了才会甘心。

***

魏峰穿了一身黑色麻布劲装，头顶一个遮挡了大半个脸面的斗笠，脚下是裸露着脚趾头的软草鞋，腰间斜插一柄硬布鞘的长剑，打扮的像是半个墨者却又不完全相似，更像是一名毫无底线为钱卖命的‘钱使子’。

钱使子是山东各国对某类游侠儿的称呼，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雇佣兵。先秦时代的游侠成名后则称剑客，会被诸侯贵族高价聘去做刺客，荆轲秦舞阳就是这一类；而没有成名的则又分为两类，一类是游戏天下的侠者，一类就是为了钱随时卖命的钱使子，通常被一些大商贾雇佣来做保镖的，现在魏峰就是扮演这类角色。

如今已经是魏都精武卒百夫主的魏峰扮成钱使子也就罢了，虽然就是个雇佣兵，至少还带个子字，也与武事相关；魏申和惠施就不能看了，白栋围魏救赵后，这二位好歹也是权倾魏国朝野的人物，却扮成了两个商贾，魏申近年来发福了许多，又打扮的珠光宝气，惠施虽然是历史上有名的贤相，却天生一对鼠眼，看人的时候总会让人感觉这家伙眼神游离特别猥~琐，两人一身华贵服饰，巴掌大的古玉挂满了腰间，简直就是这个时代的暴发户代表。幸亏白栋的煤窑还在起步阶段，而且还是官办的生意，否则这两位就是标准的新时代富豪煤老板。

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你把周王换身衣服扔进人堆里也没啥可扎眼的，更何况是这二位？两个家伙在魏峰和十几名精武卒的保护下走向大名鼎鼎的文华超市总店，眼睛里看得却是开设在文华超市旁的一间新店铺；这家店铺的铺面很大，比文华超市也小不了许多，一水儿的青砖黑瓦，建筑风格堂堂正正，丈许高的门楣上挂着黑底红字的牌匾，赫然写了‘丰汇钱行’四个大字。门前还悬挂了一副对联，上联是‘有钱是客、无钱是客，钱多钱少都是客’，下联是‘存者找我、取者找我，存者取者皆找我’，横批是‘钱能生钱’！

对联起源于骈文，到了唐代，唐诗中就有很多对联出现，所以有诗联不分家的说法；白栋推广新诗体，天下士子都以做新诗为荣，渐渐也就有了对联出现，不过将对联挂在店铺两侧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惠施不觉叹息道：“白子当真乃天下奇才也，世人都在奋力追赶，时时以为将要追及这位白子了，却又被他远远抛下。这丰汇钱行究竟如何尚不得知，可就是这副‘诗联’却让人平生好奇之心，钱能生钱？我现在都有些好奇要如何才能做到了......”

“看来范倜没有说错，此子经商之道诡异莫测，往往却可出奇制胜，这个钱庄怕是很不简单呢。”

魏申目光闪动：“我们进去看看。”

“世子且慢。白勿且到了，走在他前面的那个少女衣着华贵，连这位白家商社的大总管也要追随其后，只怕也是白家要人。白勿且在大梁建立商贸据点时，我与他见过两面，还是不要被他认出才好，魏国世子轻入栎阳，这事若是宣扬出去，只怕对我等一行不利。”

惠施一把抓住魏申，示意他稍安勿躁。

魏申和惠施不认识草儿，栎阳关市哪里有人不认识的？草儿在凤鸣书院念书的时候都会常常回来栎阳，栎阳关市上的爆羊肚儿、冰糖葫芦都是她最喜爱的食物，而且草儿心软，手上有了钱就会格外关照关市的小商贩，有用没用的东西都往家里搬。老夫人节俭惯了，要白栋扣减她的零花钱，可白栋却舍不得，他就爱惯着草儿，还帮她分辩说这其实不算大手大脚花钱，这是在帮助人、属于搞慈善......老夫人还能说什么？其实她也是心疼女儿的，想想在屹石村的时候女儿吃了不知多少苦，心立刻就软了。

见到草儿也来到这家丰汇钱行，聚集在门前的秦人顿时议论纷纷。连白家大小姐都到了，看来这诗联上的话可不是大言欺人啊？想想也是，自从白子来到秦国，老秦是一天一个变法儿，几时听说过白子骗过人了？走走走......咱们都去看看，有钱没钱都是客，就算看不明白也多半能讨白家的两杯茶喝，白家茗茶可是大名鼎鼎，听说连君上都爱喝呢。

“草儿，你怎么来了？”

草儿跟着狗剩子刚走入钱行，就见到了满面春风的白崇。这位崇哥哥可是没少去过白家庄，是白栋兄弟几个中最宠她的，自从草儿去了凤鸣书院读书可是许久不曾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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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丰汇钱行下】

这次白崇倒是没抱起草儿用胡子狠狠扎她的小脸儿，只是笑着瞥了狗剩子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狗剩子西尔德和无颛这三个小子为了草儿暗中争竞的事情白崇自然是知道的，不用猜就知道今天定是狗剩子这小子在拍草儿的马屁。可白崇是个聪明人，看得清楚却不会说破，一来是怕女孩儿家脸面薄，二来也不愿惹得狗剩子不快;这小子如今可是白家商社的主事人之一，虽然无官无爵，却比很多贵族卿大夫更有面子了。

如今白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嬴渠梁看了不眼红才怪，老秦其实也在暗中仿效白家开办生意；如今白崇的职司停了，经常几个月都不见在栎阳，以往经常流连白家的李敌也不见了踪影，其实却是被嬴渠梁委派为白崇的副手，两人这段日子走遍天下去深入了解白家生意运作的手段，结果走得越多就越是震惊，原来在短短两三年间，白栋与齐国徐公联手设立的商贸据点竟已在隐隐开始影响各国经济，现在若是白栋愿意，甚至可以在短期内控制粮、盐、铜、铁的价格。

与自己那个浑噩不清的内弟不同，公子少官是一门心思的崇拜白院长、白家哥哥，白崇看到今天的白栋，心中虽然也为他高兴，却也在为他担心。当日那个一路跟随自己走到河西大营、以一手‘壮面法’惊动先君，又奇迹般崛起的小子是不是步子迈得过快了些？昨日李敌就带来了消息，太夫人连夜召见菌改和章蝺，似乎正是为了白家的《大秦时报》和丰汇钱行；太夫人骊姜如今还没老呢。有人说她像先君一样总是爱犯糊涂。可白崇却知道太夫人与先君可不同。先君那是真的糊涂，太夫人却是难得糊涂......

就连白栋都只看到了白崇粗豪义气的一面，却不知这位大秦外戚却是个粗中有细的张三爷；更不知李敌自范强为内相后一直低调不宣，却总是在默默关注他这个四弟，李敌的剑不会轻出，出则见血杀人，同样他也不会轻易为谁传递消息，否则必关大事。如今就连嬴渠梁都未必知道太夫人的真正想法。他却提前嗅到了不好的味道。

“白兄弟啊，难道你当真以为有了君上的信任就可放手作为了麽？君上待你如手足兄弟，国夫人与苦酒更是闺中腻友，可是还有一位太夫人呢......你这些年当真好忙碌，以钱事隐控天下、以大勇气、大毅力、大决心经略西域，以超越常人十年之见扬舟海外，以文武成汤之才提振王事......好大的心思！可你却忘记了在栎阳宫中还有一个女中魁首、就连先君当年也要敬她三分的太夫人！你当真以为给了个书院院长的名位就能让这位太夫人安稳了？你可知道，在太夫人的眼中，除了赢家人，任何人都不可坐拥敌国之财、更遑论有成列土封疆之势......任何人小看了这位白发红颜的太夫人。都是要后悔的！”

“崇哥哥，听景监哥哥说你离开了秦国。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不理人家，眼睛还转得好快？”

草儿很是纳闷，以往那个总喜欢将自己抱住了抛起来，而后又接在怀中哈哈大笑的崇哥哥今天是怎么了？好像是刚刚发现了宝藏的阿里巴巴，好重的心思。见到自己也只是招呼了一声，就晃着眼睛出神，听书院里的先生们说过的，眼为心之窗，若是有人双目不定，那就一定是在想事情了......

凤鸣书院可不是只教学问的，诸子百家有要定下性子研究的学问，也有人事阅历诸般练达，要不怎么说凤鸣书院的学子最为抢手，第一批毕业的除了草儿这种大小姐没人敢要，不是留在书院做了列师、就是被各国拼命抢夺，谁都知道这是西君白子的学生，不求学到白子十成的本事，有个三五成可就足够了，看看如今的秦国就知道，谁敢相信在三年前还是各国眼中‘苦寒鄙文’的西陲大夫？

“哦......没什么，小姑娘长大了，我们的草儿大小姐也更加好看了，崇哥哥只是有些感慨，一晃就是三年时间啊，当日我与景监、李敌前去屹石村接你和老夫人，仿佛就是昨日发生的事情一般......”

年华如水、韶华难留、时间都去哪儿了？有这种感慨的可不只是今人，古人也是一般无二，白崇微微叹口气，望着草儿头上那两个双丫髻道：“草儿也该十八岁了罢？早过了及笄的年龄，你哥哥莫非也忘记了？等崇哥哥见到他，一定要提醒他才是......”

“不要不要，哥哥说了，人家才不会早嫁呢......”草儿脸一红，冲白崇做了个鬼脸就拉着狗剩子跑开了，哥哥开设的这个钱行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她看着新鲜。白崇笑着摇摇头，白栋这小子就是太疼妹妹了，已经是凤鸣书院的结业学子，这要换了是旁人，只怕早就被各国国君礼贤下士委以重任了，草儿这都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却仍是童心未泯，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跟在草儿身后，一面听着狗剩子的讲述，白崇一面仔细观察着这间丰汇钱行；与他之前见过的各类生意都不同，这家钱行真的只是与钱有关，高高的围柜被木板隔成一个个小间，每个小间内都摆放着各种钱币，有秦国圆钱、也有燕齐刀币、韩赵魏的布币、甚至还有楚国的蚁鼻钱，这些钱币流行于不同国家和地区，往往是互有交集却价值不同，而且市价变化极大，其价值往往与发行货币的国家强弱有关，例如秦国圆钱与魏国布币的交换比值原为三个圆钱换两个布币，近来秦国越发强盛，毛衣和煤炭风靡天下，这比值就成了一比一。

丰汇钱行中摆出这许多币种，显然是要提供兑换服务了，白崇只是有些奇怪，寻常商贾交流虽说也免不了币种兑换，却都是一对一的，因为这其中并无利润可言，白栋的钱行难道要靠兑换币种赚钱？各国商贾可也不傻，怎么可能照顾丰汇钱行的生意？白兄弟这是精明太过了吧，只怕终是无用功啊......

抓了个丰汇钱行的伙计过来，白崇看看这位一身上等丝衣的伙计，不觉又是微微皱眉：“你家钱行是如何做生意的？这些钱币都是用来兑换的？”

“崇公说得是。”

“嗯，你还认识我麽？”

“那是，钱行对咱们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首先记住栎阳城内的各位贵族卿大夫、还有出名的士子、商家，崇公是咱家白子的融血兄弟，在下当然要认得。回崇公的话，这些钱币都是用来兑换的，咱们的墙壁上还有每日兑换的‘牌价’，写得清楚明白，今日老秦圆钱兑换布币还是一比一，兑换蚁鼻钱就是十换十二，兑换刀币就是十换十三......”

“哦？”白崇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墙壁上悬挂的木牌，果如这名伙计所说，是有个每日牌价的，略略计算了下，更为惊奇地道：“一比一兑换布币也还罢了，兑换蚁鼻钱和刀币的价格是不是高了些，若是这么个换法儿，你家白子不是要赔钱？天下人做生意无不是要赚钱的，赔钱算是什么生意？”他这段日子游走天下、了解商情，自然知道合理的货币比值，楚国虽大，却与北方诸国商交不多，所以近半年来蚁鼻钱兑换秦国圆钱的比值都在二十五个兑换二十个的样子，按照白栋给出的牌价，却只要二十四个就能换二十个了，这样岂非是要赔钱麽？燕齐刀币也是如此情形，白崇就想不通了，白栋这小子精明无比，如何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咱家白子说了，做生意最大的难处不是赚钱、而是赔钱，楚齐离此路途遥远，人家来秦国经商殊为不易，咱们吃些亏赔些钱怎么了？白家还赔得起......”

“做生意最大的难处不是赚钱、而是赔钱？”

白崇都听傻了，这话可不敢回报给君上；君上听了一定会顿足捶胸痛骂这小子败家的，秦国什么时候富到可以随处撒钱了？正想再问，柜内的管事将这个伙计叫了回去，耳边听到鞭炮声响，却是吉时已到，白家丰汇钱行要正式开张了。

眼见得人潮涌动，还真应了门前诗联上写得，有钱没钱都是客，锦衣华衫的贵人也有，麻服褴褛的平民更多，大家都想看看这破天荒的钱行生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狗剩子有些得意地望了草儿一眼，轻轻击响手掌，立即有十几名伙计涌出，揭下了一张张贴在柜台上方的红布。

原来每一个分隔的柜台上面，都写了一个白栋创出的隶文，分别是：‘存取’‘兑换’‘汇寄’‘商借’‘定厘’‘新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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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老秦图强’结束了，明天开始第二卷的内容。从去年10月开始，更新一直不力，对不住大家。

今天规划下细纲，明天开始恢复更新量，这次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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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金钱的力量】

惠施又加了一挂胡子，原本的山羊胡变成了雄武纠纠的络腮大汉，估计这次不会被狗剩子发现了，这才尾行在魏申背后，混进了丰汇钱行。

钱行这种全新的生意会惹来很多人好奇，也会令很多人不解，所以必要的解释工作还是要的。原本钱行中也是准备了一些伶牙俐齿的小哥儿，轮不到狗剩子出面，可谁让他要在草儿面前显摆呢？干脆让那些伙计小哥儿各忙各的，自己亲自为大家解释这钱行的经营法门。

‘存取’是很容易理解的，不过存者有其利就让人兴奋了，照钱行的说法，任何人家里有了闲钱都可以存到钱行里来，不光有利钱，而且水火兵刀皆不能损伤？狗剩子说了，就凭咱家白子的声望摆在这里，大家还有不信任的麽？你家铜钱放得久了，难免会生出绿锈腐了穿绳，钱行却会替你免费保管，有多少贼人都不敢惦记；而且咱家给的利钱不低，能让你家的钱顺利下崽儿，还不用感谢咱家白子；这是生意不是恩德，你把钱存在钱行，白家还得谢谢你呢。

不过他声音叫得虽响，真正愿意存钱的人倒是不多，钱行毕竟是个新鲜事物，老秦人怎么看都感觉还是把钱藏在自家茅房内比较安全。此时贵族卿大夫们的态度就很重要了，这帮人毕竟是受教育阶层、比起普通平民更能接受新鲜事物，而且还存了个巴结交好白栋的心思，一时存者倒也络绎不绝，看得手上有了几个闲钱的平民也觉心动。白家给的利钱可是不低啊。存取一年就是百中取三、若是两年、三年还会更高！其实越是小户平民才越会看重这些利钱。看到那些贵族们都存了。难免就会动了心思。

兑换是最容易理解的，每日牌价上都写得清清楚楚，商借定厘其实也不新鲜，无非是将原本商贾或平民之间的一对一商借化成了钱行对个人而已。不分身份贵贱，钱行对外商借只需借款者提供一定的保证，例如房产田地、乡亲联保等等，再根据借款者的借款事由，考察其潜力风险。而后决定借额借期，厘定利钱；不过并非是每个人都能够通过，有些感兴趣的贵族士子试着找个理由商借，结果统统被钱行拒绝了，反倒是一些说不上有什么名望身份的平民居然商借成功。

栎阳关市上有名的老石头是个实在人，往常都是挑着担子做些小生意的，这次听狗剩子讲得天花乱坠，就壮着胆子请借一千钱；他是准备买个铺子，做一家名为‘石头饭锅’的食肆，不敢奢求与越姬那样的大肆争竞。只求多赚几个钱日后好为儿子娶媳妇。

本以为会是千难万难，没想到他的商借请求竟然被通过了。丰汇钱行的笔头帮他写了请书，又请几名邻居证明了他家的石头饭锅是十几年的老招牌，便迅速为他通过了申请，在定厘之时，居然给了他一个‘无息商借’，商借的款项也给提到了两千文，因为钱行经过综合考虑，认为一千文不足老石头扩业所需，竟然主动给加了......

老石头呆呆地接过钱串子，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别说是他了，就连旁观者也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丰汇钱行确定着是在做生意不是在做善事麽？抱大腿的贵族被拒绝，一个无田无地的老石头反倒被钱行认可了？而且还不要钱息！

魏申实在是想不通，挠了挠脑袋，压低了声音问惠施：“惠子，白家的钱行可是在邀卖人心？不对不对，就算要邀卖人心也该关照那些贵族士子才是，何苦在一个普通平民身上下功夫？”

“世子说得是，这个老石头不过就是个卖食的，甚至连个店铺都没有，是个下等的黎民。对这样的人，丰汇钱行不但借出双倍的钱，而且还不收利钱，可见这位白子不是说说而已啊......世子可还记得这位白子曾经说过，‘民富方有国强、与民争利者，则国必腐~败’！汇丰钱行虽是白家的，却也是秦国开天辟地前所未有的新兴商种，若没有嬴渠梁的支持如何可成？所以钱行的行为，我等也可看做是秦国的行为......秦国所谋甚大呀，他们这是要藏富于民，这样的国家是非常可怕的。”

“藏富于民！”

魏申不觉打个冷战，白栋自出世以来每做一件事都要惊动天下，却从没有像儒家、法家、墨家那样开出什么‘救世的良方’，不过这些显学大家方子开了不少方子，却没见有几个能够真正实行的，法家算是好些，可是凭仗严苛之刑让多少人痛骂；墨家说得多好听啊，天下大同......天下大同就是人人穿布衣草鞋过苦日子麽？那还不如都住回山洞里去呢，倒是不患寡也不患不均了，可国家要是按照他们的路子来，最后都会变成一群苦哈哈。

也就是这位白子，说得远不及这些人多，却在实实在在的做事，只看对老石头的优待就知道了，这位白子所谋之大，为前人所无啊！

“这其实还不是最可怕的，丰汇钱行还有一项‘汇寄’的生意，按照白勿且的说法，有人将钱存在栎阳，日后就能在他国取出，只凭白家钱行开具的钱票就成了！这也就是说，白家的丰汇钱行日后要在各国开办分行！白栋可是有这个实力的，就这两三年间，他的商贸据点就已经遍及华夏，足足过了两百之数！而且这些据点无不在大城大郡......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世子可曾想过？”

“我当然明白。白家有钱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现在华夏过半商社都与其有生意往来，有很多甚至要依靠白家生存。有这些商社在，各国除非是与老秦彻底反目，否则都不会禁止白家经营......这才几年时间啊？白栋就像是一只可怕的蜘蛛，已经将蛛网遍布华夏，就连我们大梁也有！”

魏申骇然望向惠施，惠施却两手一张，有些无奈地道：“世子也不用看我，我也没有什么遏制他的办法。自平王东迁以来，各国渐渐坐大，可无论兵事有多么强横，都无法断绝经商，所以就算是在战时也不可能杜绝别国商人入境，更何况现在白子不仅是秦国要臣、还是周王的‘外儿’。周王室毕竟是名正言顺，说到底就连君上也还是周王的臣子；王室衰弱时也就罢了，如今有了如此强横的‘外儿’，那可就大大不同......可怕啊，这位白子不为诸侯，实力却终要凌驾于诸侯之上，光是这钱行建立，日后若被他发展起来，就不知要聚集起多麽强大的金钱力量，世子可曾想过麽？”

这种事就不能深想，魏申稍稍定神思考，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例来华夏经商，都是携带金钱而去至目的地以金钱易货，若是蜀国人和齐国人做生意，光是自蜀入齐就需要两三个月时间，一路上还要雇佣大量游侠来保护钱货，如果有了汇寄便利，那就可将金钱存入丰汇钱行，只需带一张钱票即可，这是多大的方便？换了别人或者不成，就算是天下闻名的范家、徐家也未必能够让各国商贾放心，可白栋不同，不说天下各国的大商社原本就与他有生意往来，有些干脆就是他的‘代理商’，光是白栋的身份就足以令人信任了：天下豪富、天子亲贵、偏偏又是文宗巨子、士林中的领袖......天下商贾都会放心的将金钱交托于丰汇钱行。白栋虽然只是暂时代为汇寄，手中却会拥有超越任何一个国家的金钱，哪怕这些金钱并不属于他，却只需要在手上转一转，就会产生无比强大的力量！

想起那场魏国盐祸，魏申的肝儿都在发颤，第一次感觉到金钱的力量是如此可怕；哪怕魏国有百万雄兵，当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到的恐怖力量时，竟也会有一种抗拒无力的感觉......

ps：ps：晚上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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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新银！】

越姬是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香了。据她说这是用了新近研制成的‘女儿香’，是从上百种花蕊中采出香来然后九蒸九晒而成；西君啊，白子啊......你闻闻人家香不香？

也不知是怎么了，只要一见到白栋，她就会扭动细腰凑上来，偏偏人长得又美，语音又娇柔，让白栋这个当代好男人、好老公也有些无可奈何。

“真不急着见魏申麽？大魏世子可是与惠施一同来的，很有诚意。魏国毕竟还是山东第一大国、淮泗间的霸主领袖，如果能够与魏国合作，对我们的生意大有益处。”

范倜今天没有故作神秘，穿了一身干净清爽的青布袍、布履布冠，若是再拿把羽毛扇就跟诸葛武侯差不多了。与白栋聊着天，称赞白家酿造的葡萄酒好，听说如今的酒多半都是苦酒监督酿造的，更是让他羡慕不已，说自己虽有十几房妻妾，却就没有一个能比上西君夫人的，这就是差距啊。

嘴巴比蜜甜，这就是个奸商啊。

白栋笑眯眯地望着范倜：“范兄，西域的利益范家分润不少了吧？若是我换了是你，就该遵守承诺，乖乖等待日后老秦西进，再次赚个盆满钵满。你怎么就会如此贪心？魏申也就罢了，惠施那种老奸巨猾的人也去招惹？我见过这个人的，好端端的身材样貌却偏偏生了一对鼠眼，看人的时候目光不定，可见此人长于舌辩、心志飘摇，我可不想与这种人打交道。”历史上的惠施确实不怎么样。虽然庄子这个忘年交好友为他增添了不少光彩。可他就是个纵横家。就跟苏秦张仪一样。长于舌辩、生逢其时而已；千万不要想着跟这帮搞纵横的交朋友，这些货色到了后世就是做外交工作的，个个操着一口外交辞令，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在白栋眼中大名鼎鼎的惠子甚至还不如杜挚这种贪财的小人可靠，不要看轻了小人，君子可以做朋友、小人也可以，最怕的就是这种君子面目小人心态的纵横家。

架子上的羊肉已经烤到焦黄了，白栋亲自刷了些油上去。又洒了些细盐和从阿里巴巴处缴获来的新香料，顿时一股浓厚的孜然味道升腾而起，勾起了他上一世的回忆。如今就连西域也还没有引入孜然呢，从波斯人手中缴获到这种东西后白栋大喜，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了。

撕下一块羊肉递给越姬，自己也大口嚼吃起来，白栋没有继续说话，只等范倜主动开口。范家的心思他太明白了，自从陶朱公范蠡那一辈儿起，范家的生意虽然号称遍及天下。其实还没有完全打入山东各国，尤其是魏国。魏婴统治下的魏国就像一头军事怪兽。又受到李悝‘尽地力之教’的影响，远远不如楚齐商业开放，越是天下闻名的大商社就越会受到魏国国府的束缚，可魏国又是山东各国的中心强国，范家的生意想要更上一个台阶就必须要得到魏国的支持。魏国败给老秦后，庞涓被自己坑到了秦国，现在魏申惠施公子昂一党开始渐渐把持朝政，范倜这是嗅到了机会的味道，才会巴巴地引来魏申。

白栋虽然与魏申也有某种私下里的约定，可如今形式不同，他其实并不着急与魏国合作；这就仿佛后世的商业谈判一般，掌握主动权的商家就没必要放低姿态，让对方越是着急就越妙。所以范倜这个时候来做中间人算不得帮助白家和老秦，说到底还是为自家谋求利益。

见白栋故意不搭理自己，范倜不觉暗叹。这位西君的年龄不大，却比老狐狸更狡猾！自己为了范家的利益，要不要揭破那层关系？不成不成......她的心思还没揣测明白，此时可是万万提不得，万一谋事不成，范家可就亏大了。

“西君......其实魏申对老秦早有友好之心，这次也是想与白子谈一笔生意，如果......”

“范兄就不必说了，我替你说如何？”

白栋几口咽下羊肉，取过布巾净了手，慢条斯理地喝过茶水，这才笑道：“庞涓一去，魏国朝风大变，久奉强魏的淮泗诸侯也渐起观望之心，魏婴更是生出了倦怠之意。魏申虽然遭败，却久在军中树信，清除庞家之役时更是锐铁手段，再加公子昂这个敦厚老成之人辅助、惠施这只忠心耿耿的老狐狸力保，如今隐隐已可干预朝政。可是他终究是世子，若无大功于魏，还是无法取魏婴而代之，等到魏婴享尽天年麽？太难了......魏婴别的本事没有，却是精通养生之道，长寿可期，魏申不想做白头世子，就要迅速立信于朝、立信于民。可是要如何立信？靠打仗是不成的，魏申再如何狂妄也知道自己不如庞涓能打，如今东望燕赵齐，皆无灭国之机；西望老秦，我大秦却比当年更强数倍，根本就没得打啊。打不成，就要靠民生立信，可惜魏国农耕一流、商业三流，他要改革民生令国民富足靠一般手段是不成的，除非是与我白家商社联手起来，倒有一线可能，毕竟现在的秦魏关系微妙，为友为敌都在一念之间。他可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可我凭什么算他一份？就因为你范兄来当说人、就为了你范家在魏国的利益？太可笑了！白家与范家不过是合作关系、唯利益耳，咱们又不是亲戚......”

越姬轻轻嘟起小嘴偎了过来，让自己半个裸露的香肩停留在白栋的视线内：“白子，好歹越姬也是你的故人呢，就不看越姬的面上？”

“哈哈，故人倒是故人，而且你还是个香喷喷的美女，男人见了都会心驰神往，可惜你的面子还不够。”

白栋哈哈大笑。他才不着急呢，与魏国合作是迟早的事情。否则当日就不会与魏申有默契约定了。不过合作归合作。必须要对方开足条件才成。说到商业谈判，这个时代的商人还能精明过他这个后世做过律师的人麽？

“白子当真厉害，兄弟佩服。这次范家能否进入魏国，得到巨大利益，全在白子了，如果白子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范倜绝不讨还！”

“好。范兄如此痛快，那我就直说了。”

白栋暗暗点头。范家后人果然不俗，若是换了旁人，说不定还要变着法子与自己讨价还价，可这范倜越是大方，自己反倒不好过份了。也罢，这件大事关连华夏经济，一旦确立，当会影响千年，可不是白家商社独力可以做到的。徐家、范家、甚至是各国诸侯都要共同施加影响力方可，如今范倜和魏婴是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去了自己很多力气。

“丰汇钱行成立后，诸如存取商贷汇寄虽然都是极重要的经营内容，却还不是最为关键之处，范兄是陶朱公后人、商家的天才，可有何看法麽？”

“呵呵......存取汇寄其实都为重要，可为白家聚集大量现钱，形成一种恐怖的力量；不过白子意在高远，又岂是只会看到金钱之人？丰汇推出兑汇项事，这才是帮助天下商家解决了最头疼的问题，光此一项，华夏商业交易就会十中添一，老秦尤其得益，因为来到老秦的商家兑换起秦国圆钱来可比在任何地方都更合适，傻瓜才会不来秦国做生意。来到秦国的商家多了，国府光是收取商税也可弥补钱行的损失了罢？”丰汇钱行的兑换牌价简直就是卖便宜给各国商家，白栋又不傻，会做这种赔钱的买卖？范倜的眼睛多毒，早就看清了白栋的心思，日后就是各国都建立起丰汇钱行，如此合适的兑换比例也只会出现在秦国，商人是逐利之徒，不来秦国才怪。

白栋笑了笑，范倜聪明的很，可就是喜欢绕弯子，看来还是要自己挑破才成了：“范兄如此聪明，又何必避重就轻？你应该可以看出我推出新银的用意，这才是关系华夏经济的关键之处，难道陶朱公的后人就忍心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我......”

范倜苦笑一声：“白子，推广新银取代铜币，而且还是十换一的推法，这......这是要赔掉本钱的买卖啊？不对，这根本就不算买卖，这是在扔钱！白子不会是要范家也参与其中吧？范家是不缺钱，可也没有白白扔钱的道理。”

“你这是被钱迷住了双眼，看不到远处风光！自三皇武帝时，华夏就有了贝币、石币，到了商时，则被铜币取而代之，原因无非是贝石等物没有价值，无法长期成为流通之物，可是金银又过于昂贵。可是真正说到用途，金银奢靡之物如何比得铜铁实际？天下的铜铁都被拿去做钱币了，这才是最大的资源浪费！如果以银为币，不但可省去了铜铁币沉重难以携带的麻烦，更可有效利用这些铜铁资源，这才是真正的拨乱反正，将这种奢靡之物用于流通，正是最合适不过。不过要改变铜铁货币为‘本位’的局面，就需要我等携手同心，暂时赔些钱又算得了什么？一旦成功推行‘银本位’，将为华夏带来不可估量的好处！”

货币的发展其实有趣的很，从没有价值的石币贝币到铜铁币，又从铜本位跨越到银本位，到了现代又返璞归真地出现了纸币，不过纸币的出现也使得通货膨胀很容易发生，津巴布韦就是个例子。‘纸币从来都是与政府良心划等号的’，这句话可是真理。

现在的华夏还处于看重货币本身价值的时代，因此铜铁币才会风行天下，可正如白栋所说，这是一种巨大的资源浪费；比起贵族王公才能享受的金银来，真正与黎民生活息息相关的恰恰是铜铁，如果能够省下这些做为货币的铜铁，会对民生有多大提升？又会对提升华夏实力有多么巨大的作用？历史书上的那个华夏或许不在乎这些，可白栋却会非常在乎，早在开始经略西域时起，他的目光就已投向全球了。

后世的汉武帝大量对匈奴用兵，铜铁资源消耗太大，为此曾经铸造了三种银币，希望可以用此取代铜币和铁币，只是因为华夏的银资源有限，终于无法推行；可白栋却不会担心银资源的问题，他可知道哪里能够找到足够的白银，现在只要华夏人知道，白银也是可以作为货币的，而且从现在就尝试推广，等到日后找来大量白银，华夏就可一举跃入‘银本位’时代。

“白子说得没有错，若是能够节省大量铜铁资源，以白银代之自然是妙。可现在却要我们去哪里寻找大量的白银？华夏银矿不过十数，且价格昂贵，现在就以十换一的比例推广新银，我们都会赔死的！”

范倜这是真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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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大秦时报女总编】

像范倜这种天生的商才，只要眼睛眨动几下就能算清利益得失，他感觉白栋是真的病了，而且还病的不清！

要推广新银没问题，可你手中有银矿麽？就算有银矿，一年产银量有多少？你知道不知道华夏铜银的比值是多少？以半两重的秦国圆钱来算，也要二十四五个才能换取一两重的白银，以秦国十六两为一斤的度量标准，这就是十二乃至十三比一！而且白银的成色还不会太好！如今丰汇钱行却要用十比一的兑换比例推广新银？这不是扔钱是什么！人家完全可以拿着从丰汇钱行换来的银子，到外面换回铜钱，然后再用外面换来的铜钱找你换回银子，如此来回周转几次，不发财才是怪事，这样的生意傻瓜才不做！

一直以为白栋是当代奇才，范家与白家合作是最为正确的选择，可范倜现在却怀疑自己看错了。这位西君已经疯了，而且还要拉着自己一起疯！如此简单的算术，白栋怎么就算不清楚呢？

“我当然算得清楚明白，是你的算法不对而已。”

听完了范倜的抱怨，白栋只是淡淡一笑。果然不出意料，范倜这个陶朱公的后人也只会算计一时得失，却看不到市场有多空之变。

“我哪里算计得不对了，你要高价收购铜币是不是？好啊，范家有的是铜币给你，以十换一从你这里换走白银，再以一比十二从外面换来铜币，而后再找你换回铜钱......如此周而复始。你白家有多少钱也要尽归范家了！你这位天下第一豪富很快就会变成天下第一叫花子！”

“若是这样计算。我这就真成了赔钱的买卖。呵呵......”

白栋微微一笑，接过越姬递来的葡萄，拈了一粒扔进口中，却没继续说下去。

“莫非白子还有别的算法，可以让这买卖不会赔钱麽？”

范倜见白栋一副雄有成竹的模样，不觉有些怀疑起自己来，原本他也是当代大商、信心爆棚的牛人，不过随着与白栋合作渐深。信心却越来越是不足。眼前这个年轻人毕竟是只用了两三年就成为天下风云人物，文名武功经商手段都是一流，西域戎人有多麽难对付？现在都恨不得给这位白子塑像磕头了，东入洛邑开设百家讲坛更是神来之笔......以这位白子的聪明，怎么可能会做赔本的买卖，难道是自己真的太笨了，没有看出人家的真正打算？不可能啊，这新银兑换旧铜的法子怎么算计都是要赔本的，可愁死我了......

“明天我会抽时间见一见魏申和惠施，还会花一些时间解释清楚我是如何计算的。放心吧，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好兄弟讲义气，难道还会让范家赔钱不成？相信我，我不会骗你的......”

先吊一吊范倜和魏申的胃口是没错的，要让他们前期大力帮助自己，共同推动‘银本位’这个宏大目标，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都要用上才成；白栋走出越姬的饭肆后，轻轻揉了下有些发疼的脑袋，跳上车，压低了声音对聂诸道：“崇公已经到了庄里麽？”

“是，崇公说是有件关系白家安危的大事要谈，只怕就是太夫人那件事了......”

“嗯，终于还是要面对这位太夫人了。走吧，快一些，别让崇公等急了。”有些事情瞒得过嬴渠梁，却未必能够瞒过白栋，只是白栋得到的消息也有些模糊不清，如果能与白崇的消息相互印证，也好帮助他决定下一步的走法......女人干政就是麻烦，而且这次要干政的还是太夫人骊姜这个传奇女强人，这就让白栋有些头疼了。

若自己和白崇得到的消息是真，只怕就要花费一些心思才成了，二哥嬴渠梁也帮不了自己，因为骊姜也是为了赢家江山，并非是与自己有何私怨，换了自己是骊姜，难道就不会对一位权倾朝野的大臣有所提防麽？姬扁这个外舅也真是害苦了自己，封什么不好，居然封了个伯爵，只论爵位还要高过了二哥嬴渠梁这个秦国国君，若是同去洛邑朝见天之，究竟是自己站在二哥前面、还是二哥站在自己前面？头疼，这次白栋是真的头疼......

***

自从白栋回到秦国，日渐强盛的老秦便开始暗流涌动，白栋在酝酿一场可能改变华夏格局的风雷，他人又岂会落后？太夫人骊姜只是其中的一个，难道章蝺菌改这样的老臣就不是？还有被他狠狠抢去了风头的卫鞅难道就不是？钱行也就罢了，毕竟是商贾之事，开业这天连白栋都没有亲自过去，一切都是由狗剩子出面照应；可《大秦时报》就不同了，不但比钱行更早开业，白栋更是亲临现场，嬴渠梁虽然没来，朝中的大臣权贵却几乎没有缺席的，偏偏就是卫鞅没有到场，只推说二次变法事务繁重，实实无法抽身，还请白子见谅......

对此白栋只是淡淡一笑，出身法家的卫鞅只怕是第一个看到了舆论力量的可怕；法律是什么？法律的前身就是公序良俗，公序良俗是靠什么形成和维护的？除去传之千年的道德习惯外，就是舆论的力量！出身法家的卫鞅对大秦时报只怕除了羡慕嫉妒外，还有一个怕！不是恨，而是怕！

卫鞅怕了，二哥会不会怕？至少太夫人是会的，三朝老臣之中，甘龙是最能接受新事物的聪明人，又与自己有赐字之情，倒不会如何反对自己；菌改与自己的关系本来不错，只是对太夫人忠心耿耿而已；章蝺则不同，这位老臣曾经是雍都真正的地头龙，就连当年的孟西白三家也要仰其面色，自从孟西白三家联盟被自己一手覆灭、仅剩的雍郿力量也被自己带去了西域，这位曾经的地头龙变成了悲惨的地头蛇，这笔账会找谁算呢？章蝺胆量再大也是不敢找二哥嬴渠梁的，不计算在自己头上才怪！

《大秦时报》的总社就建在靠近凤鸣书院的平原地带，这里距离栎阳和书院都不算远，距离已经搬迁扩大的白家印社也很近，为了支持大秦时报，杜挚甚至亲自拿出一部分红利，在这里购买了大片土地，建起了更大规模的造纸社，他如今已经做了大司空不便亲自出面，就由儿子杜明出面，反正杜明自从书院结业后一直没有入朝为官，更没有被别国的橄榄枝勾了去，老子当官儿子经商，官商结合天衣无缝，这年头儿还不兴反~腐呢，大家都当是理所当然。

问过了印社和造纸社的日产量，白栋缓缓点头，总社的印刷和造纸能量是绰绰有余的，不光可以供应栎阳一带，还可覆盖整个老秦；这次白家、甘家、杜家，楚国、赵国、齐国等地的合作商家，连同老秦国府都在全力以赴，很快就会在华夏建立起不下一百个印造点，总社的样报内容用飞鹰或飞鸽传信出去，半日内就能传遍各处，最多一日就可付印开售，不说覆盖整个华夏，大半个总是会有的。日后贵族士子们就可以过上优哉游哉的办公室生活了，一杯茶、一泡尿、一张报纸瞅半天，这多好？

想到如此美妙的光景，白栋就忍不住想笑，改变这个时代的最佳方法其实不是靠强大的军力、更不是万能的金钱，而是控制人们的思想，这个方法用之于私人利益就是独~裁，用于公心就是万古圣贤之道。白栋其实没多大兴趣做圣贤，只是作为一个现代人，总会忍不住要做出一些改变，然后因为自己的成功改变而获得巨大的满足感，这与性情无关，只是兴趣所在。

“院长，又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麽？”

社长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香风过后，是婷婷袅袅、莲步生花的赵姬。这位凤鸣第一美女如今是越来越美了，大半年不见，皮肤更见白嫩、腰肢更见纤细、笑容更见娇媚、眼神儿更见迷离。赵姬现在有个毛病，每次见到白栋就喜欢深深地望着他，眼神迷离，大眼睛中好像藏了一蓬烟雨，就等人驾起舟船驶进去呢。

白栋重重咳嗽了一声，表情很是不自然，看越姬眉若春山的样子就知道刚刚修饰过，女为悦己者容，她这是打扮了给谁看？这个问题却是问不得，赶紧将话题扯开：“越姬，这个报社总编做得可还好麽？”

“好得很，越做就越是喜欢。院长可要答应人家，日后这个总编的位置可不许换人了，人家为了院长，可是连自己的恩人都出卖了......”越姬说得是庞涓，当日若不是她亲自出手，庞涓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坑来了老秦。

“不换不换......嗯......今日的报样可出来了麽？如今各地分社还在兴建，大秦时报的内容只需围绕秦国就可，日后各地分社建成，都有了付印能力，报纸上的新闻时事可就要兼顾整个华夏了，希望你能应付的来？”

“那要看你为我配备什么样的手下了，不是说还会有很多‘编辑’和‘记者’入社麽？”

赵姬笑的眯起了眼睛，就好像一只慵懒的猫咪：“不过你要留下一个位置给我，否则就算我肯答应，怕是草儿也不答应呢......”

“草儿？”

白栋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可从没想过要让草儿投身报业......

明天还是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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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白栋的扫盲大计】

就如白栋预料的那样，草儿性格跳脱、天生就对数字头疼，狗剩子一番心血终归还是要付之东流的。狗剩子原本计划的非常完美，近水的楼台先得月，草儿只要喜欢上这银钱一进一出的游戏，平安郎岂会不安排唯一的妹妹进入白家商社？那时就草儿就是月亮，他就是站在楼台上准备捞月亮的幸福小子。无颛和西尔德算什么？两人一在极西、一在极东，都是鞭长莫及。

可惜草儿根本就对数字不感兴趣，新鲜劲儿一过，看着迎来送往的丰汇钱行就会脑仁儿疼。

还是在看了当天的《大秦时报》后，草儿大姑娘的眼睛亮了，她感觉自己找到了人生目标。如今凤鸣一期毕业生就剩下她和苦酒没有被各国‘高薪’聘去了；苦酒是白家商社的当家人，本来就是例外，草儿却完全是因为哥哥的名头所累，本来就是个女孩子，再有了这个当代白子的哥哥，哪里还能过上哥哥口中的‘自由生活’？

白栋为学子们规划的自由生活是这样的，掌握足够的知识拥有足够的能力后，世界就是你们的，凤鸣书院的学生无论男女、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抢手货！当这个华夏任由你们来选择时，你就会发现生活原来是这样美丽，就连过耳的风声都是代表了自由。

在凤鸣一期毕业那天。秦国各个司官处、山东六国、南方楚蜀都向这些幸运儿抛出了橄榄枝。就像白栋说过的那样。凤鸣一期的光耀身份让他们可以选择这个华夏、这个世界！学子们有些就像赵姬那样留在了秦国，有些本来就是贵族子弟，回到自己的国家也定有一番作为，有些本是寒门出身，可当他们走出凤鸣书院的大门，还有谁敢说他们是寒门士子？日后出将入相都是可期可见。

眼看同学们都有了归处，草儿别提多落寞了，谁不知道她是当代白子的妹妹。被白子当成心肝宝贝儿一样的疼爱？因此同学们个个都成了香饽饽，唯独她变成了价值连城却无人敢于问津的明珠。

白家的生意很多，文华超市越做越大，白家商社更是在短短两三年内就发展成为当代商业巨头，可草儿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算哥哥还会将她搂在怀中讲述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她也不会再像儿时那般开心，真是太无聊了！人生多迷茫啊？

还是赵姬的一篇《这个华夏需要什么》的文章吸引了草儿。翻看着《大秦时报》，草儿发现哥哥创造的报纸真的太有趣了。她在这上面看到了孟珂先生的专栏文章、还看到了最新从西域传来的‘新闻’，嘻嘻。西尔德那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居然跑去偷看人家羌族姑娘洗澡，结果被狠狠教训了一顿，教训他的还是孙宾先生......

这......这种叫做报纸的东西上怎么什么都可以有的？这与先生们教授的圣贤书可不同啊？太好看了！哼哼，西尔德下次若再送花给本姑娘，本姑娘一定要将花扔在他的脸上，然后问问他是羌族姑娘好看，还是本姑娘好看？

明明就是那个羌族姑娘看上了英俊潇洒事业有成年少多金的西尔德小将军，这才设下了一个荒诞的桃色陷阱嘛，怎么给老师的报纸一报道就成了他偷看羌族姑娘洗澡了？现在西尔德一定非常郁闷，可身为白子的学生，他是必须要做一次牺牲品的，报社仓促组建的‘狗仔队’就有不少是从景监手下挖过来的，个个都是搞情报的好手，这点小事还不是毛毛雨？

白栋不是要将《大秦时报》办成八~卦周刊，只是在报纸成立初期，还是要有一些吸引眼球的新闻，不要以为那些看得懂买得起报纸的士大夫们个个就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君子，有几位书院列师还不是看得笑呵呵麽？当然这类新闻不可占用篇幅过多，每隔几期有一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新闻点就可以了，毕竟‘消费者’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不属于贵族阶层的寒门士子和民间知识分子，比如那些贵族的食客、肚里有些墨水的游侠儿、商社中豢养的账房......这些小人物以读书认字为荣，固然喜见天下大事，却也不会拒绝这类喜闻乐见的新闻。其实白栋有时会感谢上天让自己来到了这个思想活跃、言论无罪的大时代，若是换了后世儒家主政、理学盛行的后世，光是这一条新闻就足够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冰雪聪明的赵姬与恩师配合的非常默契，迅速用另一个体~位写下了《这个华夏需要什么》这篇洋洋洒洒长达三千多字的文章，对比西尔德的荒诞新闻，这篇文章是如此的高大上，直指华夏当务之需，教育！

据说老颜俭看完这篇文章后都哭了，他甚至因此爱上了赵姬，可惜就是自己的年龄太大，否则以颜家的文采风流，他一定会展开激烈的追求！赵姬举了儒门弟子眼中的第一圣贤孔圣先师的例子，她在质问天下的士大夫，当年孔圣以落魄之身、困窘之境，尚且可以有教无类，育出三千弟子、七十二大贤，如今的士大夫们高爵厚禄欢歌畅饮，诸子百家辩论争锋剽取文宗之名，为何却不复孔门之盛？盖无它，唯心性浮躁、求全功名也！当年无笔墨、无廉价的纸张，若要学字，先需要重金购书，如今白子大兴文房，改良创造了笔墨纸砚，学文不需重金了，就算是平民农人也有了学习的可能。可是除了白家在秦国兴义塾、办书院。天下的贵族士大夫和一个个号称要拯救天下的读书人、士子又在做什么？做贵族家的门客是不是很舒服呢？不用辛苦劳作就有饭吃有酒喝；做高高在上的文宗是不是很开心呢？辩论起来动辄就是数日乃至近月时间。这难道不是在浪费生命麽？”

这篇文章很快让那些被‘桃~色新闻’吸引来的小人物产生了共鸣，颜俭孟珂这样的当代文宗则是红着脸叫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老颜俭已经被当代文宗身份迷失了本来，几时想过真正走入田间乡下实现孔圣先师有教无类的崇高理想？孟珂在齐国时，不是与公子因齐平案论坐，就是在稷下学宫显示他的清高孤绝，别说培养出三千弟子了，一千个有没有？几位列师红着脸跑去找了白栋。看过赵姬的文章后，这帮当代巨子文宗感觉自己在凤鸣书院呆不下了，赵姬说得对，在白家这几年的努力下，如今读书求学的成本已经大大降低，他们应该去教授更多的学生才对！

白栋笑着劝回了这帮处于半亢奋状态的列师们，全民扫盲素质教育要搞，精英教育也要搞嘛......各位去帮助那些大字不识的平民当然是好的，让人感动，可这就属于杀鸡用牛刀。万万不可。不过各位夫子可以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挺身而出的......

起初对白栋的话还有些怀疑。可是当《大秦时报》的销量日渐增加，成为秦国街头巷尾不可不谈的话题之后，几位列师才知道白栋所言不虚。第一批起而响应的就是那些寒门士子和平民知识分子，其中有很多是曾经在白家义学接受过初中级教育，却无缘进入凤鸣书院这种高等书院就学的人，也有大量的贵族门客，老甘龙家的、杜挚家的，还有公子虔门下的......他们都曾经迷茫过，是赵姬连篇发表的文章和几位书院夫子在专栏盛赞赵姬提出的‘这个华夏需要什么’为他们指明了人生目标！用白栋归纳的话来说，‘华夏需要教育，底层士人和读书人就应该为走上支援教育的第一线，效法先贤！或者你们不会因此得到富贵爵禄，但你们一定会因此拥有不一样的人生，那是光荣的、光彩的、充满阳光和花香的......

赵姬文章写得很好，白子的归纳总结就更加好。在这场《大秦时报》主导的舆论大潮中，一支由底层士人和平民知识分子组成的支教大军迅速成立起来，他们会深入平民阶层、走进荒僻的山村、甚至远走大漠前去西域，为白栋的扫盲事业添砖加瓦！

白栋做过一个算计，后世的华夏中国在建国初期足足有数千万文盲，如今的秦国才有多少人？后世是拥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庞大国家，秦国如今才有多大面积？

更何况这是一个封建君制高度集权的华夏，这里有一位传说中的白子西君，他可以领先这个时代两千年，在他眼中如今的华夏处处都是‘提款机’。老秦要普及教育减少文盲、他这位华夏第一奇才要促成如此大事，还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更何况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还不像后世那样排斥平民、他们中没有林党、没有文官集团，没有老成持圆却腐朽没落自己偷跳儿媳妇的粉墙却要天下人洁身自好的理学大家......

身为一名穿越者就不应该被这个时代限制，而是要改变这个时代！

白栋认为自己的做法并不yy，如果一个穿越者还要对照着历史书去按部就班的做事、不敢越雷池一步，那还不如被一个雷劈回去算了！

ps：晚上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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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华语拼音】

祝大家五一快乐，终于不用劳动了，呵呵......

天生我材必有用，任何人都有所长之处，总有一位祖师爷会赏饭吃；往往在某个神奇的时刻，沉睡在体内的某种基因就会奇迹般觉醒，找到适合自己的人生道路和奋斗目标。

草儿就是如此，在经历了毕业初期的迷茫后，白家大小姐终于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原来哥哥的《大秦时报》是这样有趣的，在‘报社’做工的人也不只是每天傻傻的印刷报纸而后分发到老秦各处，还有一帮被称为‘编辑’和‘记者’的人在为老秦人送上有趣的新闻和精彩的文章，他们或许永远都无法成为声名显赫的巨子文宗，却有着无数读者、却可以引领时代风潮。

这才是最有意义的事情嘛......草儿还在报纸上看到了颜老夫子的治学之道、孟夫子的浩然正气、杨朱先生的唇枪舌剑和贵族士大夫的生活点滴；这里竟然还有小民黎众的幸福与艰难、这里有被称为八~卦新闻的赏心趣事......这里一定会有她白草儿的舞台与战场！

草儿很坚决地认为，她天生就应该是属于新闻事业的，比起编辑，她更希望能够成为一名‘记者’。身份高贵后台强硬美丽多姿文笔犀利的女记者！书院中有诸多列师。她最喜欢杨朱先生的文笔了。如果可以成为记者，她一定可以用如刀之笔激扬点评、尽情挥洒自己的青春和热情。

为此她还给自己取了个笔名。杨朱先生叫‘厌夫子’，也不知是在自嘲总被世人讨厌还是他本人早就厌烦了这个世道，草儿有些不喜欢这样的调调儿，她给自己起的笔名是‘山鲁姐姐’。

这个山鲁就是一千零一夜中为国王讲故事的山鲁佐德，她用讲故事的方法拯救了许多无辜女子的生命，草儿认为自己也能在报纸上讲述很多很多精彩的‘故事’，一定能够帮助很多很多的人；至于姐姐就是胡乱起的了。总是做惹人怜惜的小妹妹虽然好，却总是有种长不大的感觉，所以她要做‘山鲁姐姐’。

‘山鲁姐姐’是直接跑来赵姬这里的，而且开口就要当‘记者’，还说是问过了哥哥，哥哥没有反对的。赵姬是多么聪明的人，当时就没有答应她，只说还要请示白院长；白家大小姐究竟能否成为大秦时报的漂亮女记者，毕竟还是要白栋亲自点头的。草儿这回没敢跑去纠缠最近很忙很忙的哥哥，只能期望赵姬会言而有信。真的会在哥哥面前为她努力争取。

“草儿毕竟是书院的一期学子，不要说是做记者。就是做个主要编辑也是绰绰有余，而且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热情，真的不忍心拒绝她呢。当然，院长最心疼这个妹妹，如果你不肯，我会找个法子回绝她，免得院长难做......”

虽然已经从书院结业，赵姬还是坚持称白栋为院长。曾经的赵国大方最怀念的还是书院的那方讲台、还是喜欢睡学生宿舍的柔软床铺，就像那些在各国大受重用的一期学子一样。

“你不用来劝解我，老秦的晚育法令草儿也要遵守，何况她在三个小子间左右摇摆，至今都没有个归处，娘亲说要为她行及笄之礼，是我拦下了，我的妹妹要麽不嫁人，要嫁也要嫁当代豪杰，要同行冠笄之礼，成为结发夫妻！所以她有些事情做最好。本来我还为此头疼，如今她既然喜欢做‘记者’，那自然是好的，你可以答应她，让她去第一线工作，我白栋的妹妹去第一线采访，秦国人总是会给些面子的，这对大秦时报有益无害。”

“院长真不怕草儿辛苦麽？按照院长的要求，第一线记者可是最为辛苦的，有时为了新闻还要日夜奋战、不眠不休，倒是呆在‘报社’里面做编辑比较适合草儿。”

“不用犹豫，就这么定了。草儿是吃过苦的，比起在屹石村的日子，这些苦又算得了什么？”

白家大小姐成为大秦时报的一线记者，这本身就是足够吸引人眼球的大新闻，不过白栋并非是要利用自己的亲妹妹，只是支持她去做喜欢的事情而已。如今的草儿可不是个简简单单的小姑娘了，不知有多少老秦的年轻姑娘都在看着她；自己对草儿的安排同时也是在对老秦的女子言传身教，老秦的姑娘从来都不弱，可就算是在这个思想开放的时代，她们终归无法比拟男子的地位，白栋是要告诉老秦人，男女各顶半边天，女孩子也一样不会差！扫盲扫得可不只是文盲，也要扫去精神之盲、意识之盲、偏执之盲！

“我的妹妹做了大秦时报一线记者，这个消息也要当成新闻发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男人能够做的事情，女孩子做起来也一样不会差。还有，我的《幼学丛林》已经数十次付印，华夏多有流传，不用急着放在‘劝学版’；先将这份‘华语拼音’分次刊发上去，报纸上要打出一个大标题——‘从零开始学识字，华语拼音帮你行’，此学若得推广，只需三年之内，华夏的读书人便会增加十倍、五年之后，再增十倍！”

“华语拼音？”

赵姬感觉这太神奇了，接过白栋递来的簿书认真翻看，只见簿书分为三大部分，一部是写着‘声母论’，一部写着‘韵母论’，最后一部则是‘应例论’。每个字母后面都有如何发音的对应文字，还有具体应用的例子。

她是聪明绝顶的人物，仔细看了两遍便已有了心得，试着做了个拼音题：“zhao，ji，朝着找照......这个zhao是四声，ji是一声，院长，人家拼得对不对呢？”

“不错，果然是我凤鸣书院的高材生，学得够快！”

白栋笑道：“这套华语拼音原本就不难，一旦得以推广，就可以音领字，加深学习者的印象，更便于学习者快速掌握生字和僻字；以后我还会要白家印社陆续推出结合拼音的识字文本，还会用一年时间编篡出《华夏简单辞典》，只收集民间常用的字即可，到时只要学会了拼音的人，就可按照这个辞典找到不会书写的生字，只要有恒心毅力，完全可以自学识文，成为读书人！”

“院长真是天人！如此不用十年，老秦的读书人数量会成为天下第一，昔日那个苦寒鄙文的秦国足以令天下震惊！”

赵姬有些呆呆地望着白栋。她这一生也不知见过多少人杰，可像白栋这般随便一个发明创造，就能改变天下格局的人却实为她生平仅见。

为什么天下竟会有如此人物？为何他只是自己的院长、老师？为何自己如此命苦，以倾国之姿却做了赵国名大方......想到心酸处，只觉上天不公、造化弄人，眼巴巴地看着白栋，那双大眼睛不觉湿润了。

看到赵姬的样子，白栋不觉暗叹：“赵姬，做好你的总编。日后天下人只会景仰崇拜你这位赵国第一奇女子，却不会记得你曾经是赵国第一大方，明白麽？”

“赵国名大方，好大的名头啊，那些男人表面像个谦谦君子，对我礼敬有加，可是到了背后，又有哪一个不是轻言讥笑，只当赵姬是个玩物的？像我这样的人，能够进入书院读书，做院长的学生，已经不知道有多麽幸运；能够被院长委为时报总编，更不知羡煞了许多人，我已经够幸运了，还敢期盼被天下人景仰崇拜麽？院长，我......我真的可以麽？”

“当然，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白栋很认真地望着她：“赵姬，大秦时报就靠你了，你会做的比任何人都好，相信我，院长是不会骗你的！”

ps：ps：感谢‘非易’书友的慷慨打赏：）感谢‘永遇乐浪侠’‘德彪’‘浩溟’‘西湖好风光’‘阿米-jack’‘saveqxy’‘q老龙头p’‘一人跳舞’‘九幽玄瞑’‘先瞄后瞟’‘大力丸’‘xipingfann’‘抽筋~’书友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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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魏国的橄榄枝】

手中拿着最新一期的《大秦时报》，嬴渠梁看得非常认真，看到出神处，还会哈哈大笑，害得小赢驷还以为这是什么好玩的玩具，几次试图从父亲手中抢过报纸，结果却是小羊入虎口，被嬴渠梁抱过来狠狠用胡子扎小脸。

小赢驷感觉很不舒服，歪歪嘴巴就要哭，却被嬴渠梁一把捂住了小嘴：“我赢家的子孙可没有这种动辄哭泣的软蛋，已经是快五岁的大孩子了，哭什么哭？为父的胡子难道会很扎人麽？”

卜戎异白了他一眼，抢过儿子抱在怀里，你的胡子还不够扎人麽？以前是专扎我，现在是专扎儿子，疯子一样。

嬴渠梁微微一叹：“平安郎说得可没错，‘慈母多败儿’啊。对了细君，你看这华语拼音如何？按照平安郎的说法，这拼音识字法若是传之老秦，只用三五年时间老秦的读书人就会增加十倍！到哪个时候寡人倒是要看一看，还有谁会轻视我老秦，平安郎又立功了，你说我该如何奖赏他才是？哎，这小子如今被天子封了伯爵，若是认真论及还要高过寡人了，他又不缺钱，倒是让寡人为难。”

“君上呆了，以白叔叔如今的财富地位又岂会为官爵财禄动心？君上要奖赏，就该别出新意，急白家叔叔所急。”

“这话怎么说？”嬴渠梁微微一愣。

“大秦时报有凤鸣书院的鼎力支持。以叔叔的人望实力。那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丰汇钱行却是不同。这门生意前所未有，当真是大魄力大智慧所致，举凡存取、兑换、汇寄，无不令人耳目一新，招引天下人关注，可臣妻却以为，钱行当前最艰难之行，乃在‘新银’一项。君上若要奖赏白家叔叔，就该命国府多多支持，咱们库中不是也有些银子麽？既不能用来打造武器、又做不得梨耙，不过是奢靡之物也，还不如低价给了叔叔，让他尽情施展。”

“话是这么说，可这银子也是能换铜铁的，老秦禀库穷啊......”

丰汇钱行的诸般新业务一出，嬴渠梁就与卫鞅讨论过了，对于存取兑换汇寄等业务还是能够理解接受。尤其盛赞钱行的兑换汇寄业务有帮助老秦尽收天下之财的作用，可对于白栋推广‘新银’的坑爹做法就不怎么赞同了。按照卫鞅的话来说。白栋这是用赔本的方式强行推广新银，能不能成功且不谈，就是真让他成功了，也是败家败国的做法，老秦禀库中是有些银子，可那是历代国君节衣缩食积攒下来的，万万不可交给白栋！

眼下在老秦朝堂除了白栋外最得君心的还是卫鞅，嬴渠梁毕竟是个苦日子过惯的苦哈哈，对卫鞅的话深以为然，这次卜戎异再如何吹枕头风也是没用的。

卜戎异见嬴渠梁叫穷，就知道定是有人在君前反对推广新银了，倒是也不着急；白家叔叔从来就没做错过事情，这次也不会例外，君上早晚都会回心转意的。

小赢驷突然停止了哭闹，眼睁睁地望着正在走来的赢虔，小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虽然白栋是赢驷的太傅，可按照贵族家庭的规矩，小赢驷的启蒙教育还是由赢虔这个大伯来负责的，要到年满六岁后才会正是入学，由白栋这个太傅亲自教导，赢虔的教育手段太凶狠了，昨日硬是关起门来让小赢驷亲手杀死他最心爱的小白兔，小赢驷不肯哭闹，就被大伯按住小手一刀杀了小白兔，当晚恶梦连连，几次惊醒，卜戎异问清后心疼不已，要去找赢虔讨个说法，却被嬴渠梁按了下来，说大哥如此教导并没有错，赢驷性格太过圆滑柔弱，不如此教导难以成才。

以赢虔的身份进入后宫是不需通报的，此时也不在朝堂无需拘礼，这位秦国的大公子只是冲卜戎异点点头，看一眼吓得躲到母亲背后的小赢驷，微微皱眉，便径自坐到嬴渠梁身旁：“惠施来了，昨日才来悄悄拜会我，说是魏申要见白栋......”

“哦？魏申悄悄入秦，那是不准备以国礼相见了，他要见平安郎，却派惠施走你的门路，是平安郎不肯与他相见麽？”

以嬴渠梁的聪明，稍稍一想便明白了此中关窍。魏申要建立民望，首在发展魏国经济，可这位世子争权夺利排除异己是一流、率军打仗是二流、说到发展农商振兴经济可就是三流了，平安郎既有天子正名，又是天下文宗身份，经商手段更是上追管仲范蠡，自然就成了魏申眼中最佳的合作人选，不过以平安郎的一惯手段，就是要与魏国合作也要先吊足了魏申的胃口方可，如今看来魏申定是在平安郎处吃了闭门羹，这才命惠施来走大哥的门路。惠施入魏前，曾经流连齐国，当时赢虔也奉了献公之命前往齐国结交天下名士，希望可以帮助老秦引入士子，去了苦寒鄙文的坏名声，结果事情不成，倒是与惠施有过一段交往，这件事天下人都是知道的。

“君上这次猜错了，魏申入秦后，白栋起初避而不见，不过范氏家主范倜为中人，这才同意相见，已约定在三日后在凤鸣书院中见面......”

“凤鸣书院见面，既然如此，惠施何以又要请托兄长......哦，寡人明白了，平安郎果然心细如发。”

数百年来，秦国和魏国的关系异常微妙；历史上有秦晋之好，即使后来三家分晋，也有过你好我好的蜜月期，否则当年公子连就不会去魏国避难了，不过又因为河西之争，两国曾爆发大战，秦国弃尸几十万，几近灭国！最近数十年来则是魏强秦弱，时有恶邻相欺，白栋崛起后，秦国日渐强盛，更借魏赵交兵大败强魏，经略西域、暗挟天下，如今已经说不上谁强谁弱，彼此都要顾虑对方。

魏国处于四战之地，国势强大时自可压制四邻，可如今西方有老秦崛起，东方有赵齐敌视，韩国这个马仔也是墙头草随时倒，魏申要求稳定国势争取民望，只要不傻就会知道如何处理与秦国的关系；如果能够彼此借力，魏国大可继续称霸山东，秦国独强西北，过上几年你侬我侬的甜蜜生活也是不错的打算。

不过既然着急的是魏申，秦国不占足便宜就算是吃亏了，这次白栋不将会见魏申之事通报他这个国君，又是选择了凤鸣书院这种教化之地与魏申见面，这可不是故意把他这个二哥扔在一边，眼里没有老秦。恰恰是为秦国留足了后路，日后若是秦国与魏国合作良好，他这个国君随时都可出面，反之他随时都可以翻脸，世人最多说白子与魏国世子反目，却不会说老秦失信。

就是一个见面的地点，看似简单随意，嬴渠梁却从中看到了白栋老成谋国之心，只觉这个兄弟算是认得值了，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魏申是希望寡人亲临凤鸣书院，这才要惠施来找大哥，不过大哥以为寡人应该去麽？平安郎约见魏申却不来禀告寡人，地点定在凤鸣书院更是大有深意，寡人若是去了，岂非坏了他的安排？”嬴渠梁微微皱眉，大哥赢虔居长而不取君位、善战却甘放军权，足称是一位政治上的智者，此次为何做出如此不智之事？惠施与大哥的交情再好，总还不是高山流水的知音罢？

“君上难道不以为赢家欠了白栋太多人情麽？老秦能有今日强势，白栋当居首功，君上以为如此，老秦人以为如此，就连天下人也以为如此。驷儿能够平安降生，国夫人一定是对白栋感激万分罢？我听说频阳夫人与国夫人成了闺中蜜友，早已无话不谈？常此下去，天下人都会说赢家和老秦都是承受了白子的恩德，白子在秦国地位将会越发超然，名望早晚超过君上！”

赢虔看了卜戎异一眼，继续道：“这一次秦魏合作，白栋又是如此为君上打算、为秦国考虑，当真是大公者无私，君上想必也是感激得紧罢？可君上乃是我大秦贤君，力主改革、青史有数，难道还要继续承白栋之惠、日日感念平安郎的恩德？小人物如此也就罢了，君上却万万不可！所以臣下认为，这一份人情君上万万要不得，应亲见魏申惠施，日后无论结果如何，我老秦之君自有一份承担！何况魏申与惠施也望见到君上，君上若是不去，只怕魏国会以为秦国不是君上在做主，而是西君白子了......”

“大伯，当日若不是白家叔叔，只怕你就要被卫鞅施以劓刑了。”见赢虔居然这样说，卜戎异很是为白栋报不平。

“赢虔的鼻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老秦国体、君上的威严。”

赢虔微微一叹：“赢虔也从未忘记白栋有助我之恩，对他更无成见，只是见他名声过重、权势太重、心思过虑，只怕反为不美。白栋也曾说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一次是他顾虑太多、绸缪太过，赢虔此举是劝君上，又何尝不是示警于他？国夫人不可误解。”

嬴渠梁思忖良久，缓缓点头道：“细君，大哥此言有理，三日后，寡人当亲去凤鸣书院。”

请假一天

五一假期就今天带老婆孩子出去玩玩，上午去了附近的月亮湾，回家休息会儿，然后去河边网鱼：）

下周七天，每天两更保底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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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子非鱼上】

若是白栋听到嬴渠梁和赢虔的这番对话，一定会目瞪口呆。

想多了，二哥这次真的是想多了......其实他的想法很纯洁很简单、很傻很天真，魏申和惠施根本就不是代表魏国出访秦国的，欲与自己商谈的也是魏国如何参与白子的发展蓝图、进而分得一杯羹。

这就是一场商业谈判，有什么必要将秦国牵扯进来？至于没有将如此大事回禀嬴渠梁，是因为白栋认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是不可与国府过多牵扯，要与国府谈恋爱、但不能真正嫁给国府，偶尔给‘备胎’一个暧昧的眼神可以，投怀送抱还是算了。

所以一个成功的白子就定要学会‘分身术’，做西君的时候他会为老秦安定西域，经略图强；做白子的时候他会引导百家讲坛，令天下士林关注；做天下富豪的时候，他就是个成功的商人。在商言商，就算要推动‘新银’制度、将华夏尽早引入‘银本位’时代，也只是试图先行打开局面，而后引来国府的自发支持，却不会煞有介事地写个奏本拿去朝堂上讨论；那样做太累了，而且效率还慢，一切可以用市场经济解决的问题就不要拿上朝堂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嬴渠梁见他将会见魏申的地点选择在凤鸣书院就莫名感动、大赞‘平安郎当真心细如发’，其实就是自作多情。白栋其实就是一时童心大起，看上了易贰叁近来在书院中新养的一池红鱼。

同为一期学子的易贰叁现在俨然是登堂入室的人物了。曾经半生半师的身份让他一洗为人下奴的自卑。心境变了。对艺术的理解领悟自也跟着大变，琴技竟而突破趋于大成，现在已经被诸位书院列师认同，并被白栋提拔为真正的列师，专一教授学生琴技。现在很多学生都爱上他的音乐课，景监更是与他成了好友，这个特务头子只要不去窥探他人**，就一定会泡上一个香喷喷的花瓣澡、穿上最华丽的衣服、熏了香。然后正襟危坐在易贰叁面前听他弹琴，两人以乐会友眉目传情，也不知会不会因此羡煞了嬴渠梁......

反正就是交情好的不成，知道易贰叁喜欢红鱼，景监就不惜代价从长河上中游交接之处寻来了这种红鲤鱼，养在凤鸣书院的湖中，让玉奴易贰叁一见到这些红鱼就会想到他这个‘玉人’。‘隔岸波影动、疑是玉郎来......’这就是两人联袂做成的新诗，白栋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范倜和魏申坐在湖边，有些疑惑地望着站在湖旁的白栋和惠施，实在看不清这位白子是何用意。自从他们来到凤鸣书院就受到了这位白子的热情招待。言笑晏晏宾主尽欢，这位白子也当真渊博。从夏商与周朝的分封不同谈到华夏百家学思，从稷下学宫谈到如今正被《大秦时报》卖力宣传的百家讲坛......还非常诚恳地邀请魏国士人前去参加；兴致一起，还当场做了几首新诗，就差没拉开书案留下墨宝了。

魏申巴巴地等待他提起合作之事，只要白子肯答应与魏国合作，魏国就是赔掉跣裤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帮助白子推广新银政策啊？可人家就是不入正题，反倒与惠施两个彼此打着哈哈，拉着手去看鱼了。不就是长河红鲤鱼麽？虽然稀罕，却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惠施你究竟要做什么？白子疯就疯了，你也陪着疯......魏申感觉自己快疯了。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已近中秋时分，凉风习习，却不会让令人感觉到寒冷。老颜俭、孟珂、杨朱几位夫子陪坐在一旁，热腾腾的茶雾袅袅而起、摆放在面前的每一样点心都是精巧美味；而且这几位当代学宗个个都是侃功一流的主儿，语中多锦绣、腹内日月藏，让这场原本充满了铜臭味道的商业谈判俨然变成了高大上的文会一般。

尤其是那位易夫子，一手琴艺极佳，只怕起钟离子期于地下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吧？易贰叁如今可不是当初那个玉奴了，既是书院列师、又占了礼乐中的一个‘乐’字，被人尊称一声夫子是不用脸红的。

魏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今天与白栋的会面竟是如此气氛，想要讨价还价谈合作条件却硬是张不开口，感觉在这种场合下就该谈论文华风月、比较学养功夫，谈论合作之利就是种没脸没皮的事。

白栋和惠施也正看鱼看到了兴头上，这位惠子爱鱼是出了名的，否则也不会与庄子传出那段脍炙人口的‘鱼之辩’；不过这会儿的庄子应该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可说不出那种深具智慧的话来。

先秦时代的人物往往出生日期不详，比如惠施就有两个生日，一个说他是公元前390年左右的生人、一个说他是公元前370年的生人，若是后者就只比庄子大了一岁。不过以他毕生的经历来看，早年辅助魏婴，又早于魏婴而逝，显然是前者更靠谱些；而且他与庄子相交也只是留下了一个鱼之辩的故事，却不见他与庄子的著作中提及俩人童年少年时代的交往过程，可见两人是忘年交更为靠谱些。如今白栋亲自来到两千年前的先秦时代，亲眼目睹历史，果然惠施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比庄子生生大了二十一岁！

不愧是鬼谷门外第一纵横家啊......这个曾经与苏秦张仪并称一时之秀的惠施果然是个谈判圣手，白栋不主动开口，他倒也沉得住气，当真是定下了心来看鱼，偶尔还会指着水中的鱼评论：什么这条鱼鳞色光亮、须背凸显，隐隐透出龙相，只怕是鱼中之王；那条鱼肚子大了，看来是要下小鱼，对了白子，你豢养长河红鲤，可知该如何接仔麽？这其中可是有好大的道理呢，若是不懂其中诀窍，小鱼儿一落生就会被大鱼吃了，可怜得紧。儒家说这是‘鱼之孝’、证明了亲亲之爱，其实大谬！吃掉小鱼的未必就是它们的亲生父母，实是同类相残！

老颜俭听得大怒，你看鱼就看鱼，没来由的编排我儒门做什么？杨朱却是放声大笑，他从来就看儒门不顺眼，所以怎么听惠施的话就感觉怎么顺耳。

见到惠施胡乱引战、一副装傻充愣的样子，白栋只是微笑。惠子就是惠子，可比魏申这个‘官~二代’老成的多了；看这老狐狸心中越是着急，就越是不肯轻入正题，正是个外交谈判的真正好手，自己倒是要小心应对。

后世做过上市公司的法律顾问，什么样的商业谈判白栋没有经历过？商业谈判中最忌讳的就是太过急切，基本上谁先切入主题谁就会落于下风失了主动；白白栋早就拿定了主意，请来几位夫子畅谈百家学说，听易贰叁弹奏几曲都是可以的，可就是不主动谈论合作事项，倒是要看看究竟你们先急还是我先急？你个老狐狸......

惠施偷偷瞥了白栋一眼，这只小狐狸狡猾狡猾滴，自己陪同世子来到这里已经两个时辰了，硬是喝茶闲聊加看鱼就是不提及正事，这该如何是好？魏国如今已在强弩末势，确是迫切需要加入白栋的商业乃至政治阵营，如此方可从经济上刺激魏国、政治上为大王正名。可如果忍耐不住先行开口，那可就要主动尽失任人宰割了，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看着湖中游动的红鱼，惠施忽然心中一动，微笑道：“白子，这些红鱼生于长河，千里波涛任其纵横，该是何等快乐？如今却被你囿于一方湖泊，恐怕不会快乐罢？”

晚上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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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子非鱼下】

果然来了......

白栋虽不知道惠施为何会与庄子展开‘鱼之辩’，却知道惠施此刻的想法。纵横家遇到难以打开的局面时，通常会主动挑起论战，现在口舌上胜过了对手再说，为之后的谈判打下一个良好基础；莫说是惠施，就连后世的外交家也常常运用这种手段，社会主~义新华国的开国总理曾与老美外交官就有著名的‘下坡之辩’，看似与外交主题无关，胜利者却因此可以长驱直入，让对方一路无力招架。

“好一个惠施，不肯先入主题，就与我下了一着闲棋，你论辩不过庄周，难道就能胜过我了麽？”

白栋微微一笑，看似随口应道：“千里波涛虽好，却也有惊石骇浪，更有渔人之网；书院这一方湖水虽比不得滚滚长河，却是风平浪静安逸太平，这些鱼儿水中取食若是不足，还有专人抛食饲养，真是何等幸福快乐？惠子乃魏国外相，说到为政为国，栋是万万不及的，难道不认为这些鱼儿生活在湖中，就如同生活在孟夫子倡导的‘王道乐土’、墨家追求的大同世界之中麽？”

“白子说得好，以孟珂看来，民无忧则国足、国无忧则君足、君无忧则天下足，长河好比乱世华夏，虽然广阔多姿。却也有峰火兵戈。而这一方湖水虽然并姿彩不足。却难得静谧安宁，其乐也恬、其乐也稠，正是王道乐土一般，我辈之追求也......”

孟珂听得连连点头，眼望着着一方湖水，眼中异彩连连；如今的白栋可不是当初那个初入齐国的年轻送婚使，一言动天下、一念变社稷，是大名鼎鼎的西君、白子了；如今白子指着这书院中的湖泊大谈他的王道思想。让他怎能不开心？其实白栋用王道乐土举例并不算十分恰当，不过在孟珂看来，这些红鲤鱼就是国中子民，那个抛撒食物饲养鱼儿的人就是从无罪岁的明君贤君，这个比喻真是再恰当也不过了......

“呵呵，四弟说得真好，以寡人看来，这些鱼儿也是十分快乐的，惠子说呢？”

大笑声中，嬴渠梁在范强和赢虔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嬴渠梁此来并没有摆开国君仪仗。也不许书院中人回报白栋，穿了件卜戎异亲手织成的毛衣。外面罩了件鱼白色的常服，远远地就叫白栋为四弟，摆明了是以朋友身份前来，可不是国君会见臣子。嬴渠梁也不傻，这次与魏国谈判他这个国君是一定要到场的，可也没必要白瞎了白栋的‘一番心意’；到时就是秦国白子与魏国商定合作事项，秦国国君刚好做个见证而已，日后当真有了什么麻烦，也可立于不败之地。

“魏申见过秦君......”

“惠施见过秦君......”

魏申和惠施见到嬴渠梁前来，都是心中大喜，两人上前见礼，老颜俭和孟珂等几位夫子也以宾主之礼见了，他们都是当代文宗巨子，肯来凤鸣书院都算是给了嬴渠梁好大的面子，都是客人身份，比魏申惠施更为随意。

“寡人来到凤鸣书院就等同到四弟家中做客一般，各位不必拘礼。”嬴渠梁很聪明地将话锋一转：“现在寡人很好奇，惠子听过寡人四弟之言，不知当作何想？”

都是老成精的政治家了，嬴渠梁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惠施这是要与白栋盘外交锋，不过老四就是老四，随手就拉上了孟珂和墨家，看孟珂认真的样子，惠施若是对答稍有不慎，这场论战只怕立即就会演变成纵横家与儒家之争，儒家的嘴炮可是天下闻名，纵然是惠施这样的舌辩之士也会大感头疼。

“呵呵，惠施想问白子与孟子，‘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乎’？正如白子建立钱行，诸如存取兑汇也便罢了，唯独这推广‘新银’令人不解，天下以铜铁为币已届千年，贸然以银更换，就不怕引起轩然之波，乱了天下商路麽？‘子非天下人，焉知新银之乐’？”嬴渠梁都来了，惠施更要抖擞精神赢下白栋，这一照旁棋直接引向中宫，图穷匕见。

“你......”

孟珂张口结舌，瞪眼望着惠施，感觉这个人简直太卑鄙了。如此论辩，简直就是耍流~氓！这不是废话麽，在场诸人都是四肢灵长之人，如何可能是鱼？既然不是鱼，那也就破不得惠施的立论！这还怎么辩论下去？不觉看了一眼杨朱，杨朱却不理他，只顾抬眼望天，孟珂气得一跺脚，这个杨朱也是小人！你不是最能胡搅蛮缠麽？如今怎就不顾及凤鸣书院的颜面？可知道白子若是输了，日后天下人都会说惠施辩论无双，一个人就赢了凤鸣书院的诸位学宗，这个脸可丢不起啊！

“呵呵，请白子教我。”

惠施这人若从背后看也是仪表堂堂，坏就坏在了一双鼠目上，由相及人，有这种眼睛的人往往‘心思闪烁、灵变有余、本固不足’；此时的惠施还年轻，不是日后那个经过了大半生磨砺老成谋国的魏国‘宰相’，辩论得施之后便不免有些轻~浮，仿佛他已经是个胜利者。

白栋瞥了他一眼，在湖边走了几步，似乎是在边走边琢磨应对之言，其实是在内疚，庄周小朋友，对不住了，今天借用你的名言，日后若是有缘，说不得要在凤鸣书院替你留下一个名额......

转身看看满眼得意之色的惠施，白栋大声道：“惠子，‘子非吾，焉知吾不知鱼之乐’?”惠施顿时愣住，一时无言以对。

“答得好，妙极！妙极！”

孟珂欢喜的快要疯了，如果不是顾虑当代学宗的身份，真想将白栋抱在怀里狠狠亲一口，妙啊......惠施是个小流~氓，白栋就是当之无愧的大流~氓，这个流~盲耍得好！自己可是又学了一手。我不是鱼对不对？你还不是我呢！如此灵变无双，也亏这小子是如何想出来的，怪不得连杨朱这种狠人都要甘拜下风了。

欢喜过后，几位学宗便陷入深思，这两人一对一答看似无理诡辩、不过口舌之争，可当仔细品味之后，便觉其径也幽、其意也深，足成流传千古的论辩名言。

最淡定的反倒是白栋这个当事人，庄子和惠施的‘鱼之辩’其实就是逻辑学中的‘偷换概念’，诡辩之术耳，初闻新奇，若是被人用得多了，那就是口头禅辩不完，没有太多的实际意义。

“白子请受惠施一拜，我输了。”

惠施倒也磊落，走过来深深一躬，抬头定定望着白栋：“魏秦相联，于双方皆是有利无害，世子轻身入秦，更是足见诚意。方才所为之辩，不过是寻常纵横家争锋夺势之举，还请白子见谅。”

“惠子太谦了，白某不敢当。”

“当得起！秦公、白子......秦国有今日之强盛、魏国却现弩末之衰，皆缘秦军贤明、白子大才也，世子与施再无疑虑，当为白子臂助，秦魏再次交好相联，共成天下强国。施以为，白子所谋非在一国一地，乃至华夏也，因此只可联魏，不可敌魏。”

“呵呵，秦国不是吴起时代的魏国，交好联合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世子可以左右魏王麽？”白栋点点头，转目望向了魏申。

“申来时曾问过父王，父王言说，若有西君担承、则魏秦之盟可期十年！十年后是敌是友，当遵天下之势。”

“好一个当遵天下之势......”

白栋走到嬴渠梁身前，忽然深深一躬：“二哥如果不反对，小弟就做主了。”

“正该你做主。不过下次有这种大事，平安郎不可再瞒二哥，否则我会打你的屁股......”嬴渠梁笑着看看魏申和惠施：“魏秦联盟之事，当由我家四弟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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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谁说会赔钱的？】

赢虔饶有兴致地望着白栋，心情有些复杂。

被老秦一时竖为榜样标兵的大公子其实很矛盾。身为献公长子却无法继承君位，若说他没有半点心结那是不现实的，其实在孟西白三家叛乱、密使潜入栎阳密见他时，这位‘全顾大局’的长公子也并非没有动过心；只是他并非完全为了争夺君位，而是认为自己若是当了国君，一定会比弟弟嬴渠梁做得更好而已。

结果孟西白三家被白栋平定，接下来稳定国中、经略西域、发展经济、提振王室......白栋一步步走来，竟是稳固了老秦江山，让这个湮存西寒的国家再次进入了高速发展的阶段。赢虔因此激赏白栋，却也有些莫名的失落，弟弟嬴渠梁文才武功都不如自己，却偏偏得了白栋和卫鞅这样的能臣，运气未免太好了。

对白栋赢虔是既欣赏、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排斥情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对这位西君白子究竟是爱是恨；偏偏又是这位白子拯他于危难之中，帮他保住了鼻子，就更是恩怨难明了。

上次白栋密会魏申时他也在列，听到白栋说出‘金戈铁马之下，我的是我的，你的还是我的’此等豪言壮语，一时大为快意，从此就在默默关注这个神奇崛起于秦国的白子。不过他也和魏申惠施一般的好奇。白栋为什么坚持要推出‘新银’。建立什么‘银本位’制度？此举看来并无好处。而且要大大的赔钱，范倜可是陶朱公的后代、商家中鼎鼎大名的人物，连他都不看好的事情，为何白栋就要如此坚持？

“在恩师带我去过的梦中之国曾经流传着这样一句谚语，‘利润总是伴随规则而生，商人抢夺的往往不是短期利益，而是制定规则的权利......’

白栋笑着看了看诸人道：“世子是个聪明人，对我的经纬定位法颇多心得。当知经度之定，首先就要确认一条被世人承认的本初子午线，而这条本初子午线是不是就必须要定在栎阳呢？”

“白子是天下第一个提出经度的人，所以这条本初子午线就被白子定在了栎阳，也就成了所有修习经纬定位法者认同的规则。不过这条本初子午线未必就是要定在栎阳的，它不过就是一个规则，定在大梁也可以、定在临淄也可，甚至可以定在周天子所在的洛邑......”

魏申点点头，时至今日提起白栋发明的‘经维定位法’他还会由衷佩服这种天才的构思。

“大公子说得好。其实本初子午线定在任何国家、任何地区都是可以的，但是我这个发明者却将它定在栎阳。从此栎阳的子午线就是规则！天下习练此法者都要以此为据，那时就算再有人定下别的子午线。也不会为天下接受，这就是首先制定规则的好处！规则制定了，难道还怕利益不会随之而来麽？”

“白子是说，推行新银制度就是要推行一种规则，就算在推广初期会赔钱，日后也能大大地赚回来？”

魏申精神一振：“秦魏联手合作，咱们去大赚楚国人、赵国人、楚国人的钱？妙极，这可真是妙极了。”

世人都知道秦齐交好，齐国徐公更是白栋的长期合作伙伴，齐国人的钱估计是赚不到了，不过能够赚到其它国家的钱，还是很让魏申激动。

“华夏有一种怪现象，银贵而铜铁贱；偏偏铜铁所用更广，不比银只是奢靡之物。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原因就是银矿太少，穷华夏之力，也不过十矿之数，而铜铁矿却多，因此在贝币之后，就是铜铁币大行其道......”

白栋微微叹道：“现在战士无法人人配备铜铁做成的盔甲，很多农夫还在使用木制的犁耙，为什么会这样呢？就是因为铜铁被大量拿去做成了货币！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些拥有铜矿的贵族士大夫却还在私铸铜币、铜锭！引得物价上涨、黎民难以生存，国家却无足够的铜铁可用！魏国一定也有这样的事情罢？魏王难道就不着急、世子难道就不气愤？可是我知道，就算是魏王和世子也会有心无力，因为这些根深蒂固的贵族集团总会有办法绕过国府法令，铜铁专卖时常会成为一纸空文。”

魏申听得连连点头，白栋这些话算是直指病根了。魏国又怎么样？吴起出走就是老贵族集团取得胜利的最终结果，否则武侯会傻到只听信公叔痤的话麽？就是他也是在老贵族集团的支持下才有了今天，惠施就是个‘亲老派’，对他支持最大的叔叔公子昂也是老贵族集团的代表人物之一。

其实白栋还没有说出自己真正的意图，大航海时代一旦开启，世界货币就将以‘银本位’为基准。在此之前，华夏必须将铜铁资源用在刀刃上，尽快壮大力量，以图在大航海时代称雄！

这一场提前了近两千年的海上争锋将与他的西进政策双管齐下，所以在此之前培养国人使用白银的习惯，尽快建立‘银本位’时代，就等于是赢在了起跑线上！当然，如果华夏的白银库存达到一定数量，也不是不可以推出‘华夏银券’，就像后世通行世界的美金一般，不过那就是比较遥远的事情了......

嬴渠梁一直没有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白栋。秦国也有盐铁专卖制度，这个‘铁’指得其实就是铜铁，而且还是以铜为主；其中盐业运营权给了白家，白家也从没有让国府吃亏失望过，可铜铁就不一样了，从穆公时代起一些大家族就通过种种合法手段获取了铜矿和铁矿，虽然迫于专卖权的规定，每年都会将所产铜铁上缴一些给国府，却也只是九牛一毛，其中就包括甘家、章家这种三四代传承的大家族。就连卫鞅这种敢割公子虔鼻子的人也会有所顾忌，并没有在推行新法时剥夺这些大家族拥有的铜铁矿。

赢虔却是听得双眼发亮：“如果成功推行新银，就可以让取代铜铁成为货币，铜铁可就没有今天值钱了！那时战士们就可以换下残破的武器和甲胄、农夫可以使用最可手的农具，秦国和魏国这样的国家将可以强者恒强！”

在坐的都是聪明人，赢虔能够看清的道理，嬴渠梁魏申和惠施自然也看得到，一时都有些兴奋雀跃，只有范倜定定地望着白栋，忽然问道：“白子有把握找到更多的银矿？若是只靠高价收取铜铁币，我等可是要赔很多钱的......”

无论前景有多么美丽，身为商人的范倜也并不会忘记眼下的困难。要推广新银，前期的巨大损耗将是无法避免的，比如白家商社要收取市面上流通的铜铁币，就必须用高价兑换，换得越多就赔的越多，那些坐拥铜铁矿的大贵族都可以开坛酒庆祝了，因为秦国白子是要撒钱给他们......若只是白家撒钱范倜才懒得多管闲事，偏偏范家是白家的合作伙伴，白栋可是要拉着他一同撒钱的，这就不可不问清楚了。

“范兄所问也是惠施的疑惑。上次世子于魏地密会白子时曾经谈及，世子有朝之日，当与白子展开各种密切合作，举凡经济、法令，当效白子之法，与白家同进退。更要在兵事、大政等各个方面与秦国结盟，同为天下强国，实现白子胸中宏图！所以白子要推广新银，魏国也不可坐视，自然要助白子一臂之力；不过现在世子还不是魏王呢，就算世子日后登临君位，魏国也是大有大的难处......不瞒白子说，庞涓在时日日操戈、年年兴兵，魏国有多少家底也要被他掏空了，可是赔不起啊。”

这就是只老狐狸，一听到推广新银要赔钱，立即就叫起穷来，还不忘记扯上庞涓。谁让庞涓是你的师兄、现在又是在为秦国出力呢？他弄出的烂账自然该由你这位天下豪富的白子承担！

白栋看看魏申惠施和范倜，忽然哈哈大笑：“赔钱？谁说推广新银就要赔钱了？世子和惠子有这种错误的想法也就罢了，范兄可是陶朱公的后人、当代巨贾，难道连你也看不清其中的道理？还是范兄知而不言，故意要考较我这个后生晚辈？”

“白子言重了，范倜哪里敢有考较之意，不过要如何推广新银而不赔钱，还请白子教我。”

范倜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了，就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如何在推广新银初期不赔出血本来，难道这位白子手中真有银矿？不可能啊，银矿可不比铜铁矿，从商代到今天也有七八百年了，银矿的数量却一直不过两掌之数；再说就算有一两个银矿也没用啊，提取采炼也要耗费大量的工本，所得银量也远远支撑不起推广新银所需的庞大数字。

白栋看看范倜，微笑道：“我有一法，先做直中取，意在曲中得。各位不用着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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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白子当庄】

忽然起了一阵风，将远处易贰叁的琴音远远送来；仿佛是要伴随白栋说话的节奏，琴音忽而低沉连绵、如剥茧抽丝牵连心意，忽而高亢激昂，伴随白栋的关口高~潮，引人入胜：

“栎阳银铜的比价是一比十三、魏国大梁是一比十二强、齐国也是如此......华夏银矿有十，二者于山东、二者于燕齐、一者于越、余者则多在楚蜀南地。所以在楚国的比价是一比十二。即便如此，因为银少铜多，各国君室和贵族士大夫仍会高价购换白银，以做奢靡之用。所以如果我们将比价降低到一银比十铜，则天下之人都会疯狂拥来购买我们的银子，而我们则可大量收取铜铁......”

“果然如此，这样一来，咱们可就越赔越多了；来讨便宜的人会门庭若市，不将咱们坑光了誓不罢休。这种做生意的手法实在是太深奥、若非白子这样的天才如何能够想得出？”

这不就是坑爹麽！众人围坐在白栋身旁，一个个都听得瞪大了眼睛，只觉阵阵心惊肉跳，仿佛自己已经被白栋坑得破了产一般。

真是越听越是糊涂啊......魏申和惠施也就罢了，比起白栋和范倜他们基本就是无~产阶级，所谓的合作也更多要建立在国家层面；范倜却是一路惊心，他现在都怀疑白栋跟他有仇，什么‘先做直中取、意在曲中求’啊？难道这小子是故意挖个陷阱要范家跳麽？

“都说了不会赔钱，范兄这样说是在怀疑我的能力麽？你以为白家和徐家搞得商贸据点是什么？初起三十六、继而一零八，如今白徐两家的商贸据点已经遍布华夏。过了两百之数！除去白家和徐家自行培育出的两千精壮。靠徐白两家讨生活的游侠儿就过了八千人。他们的职责就是保卫这两百个商贸据点的安全！今天我也不用隐瞒什么，这两千个商贸据点交割粮食精盐、也有私售的铜铁金珠、就连前段时间从日本岛贩来的猴子也是在这里明价出售，现在就连它们都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东瀛奴’！”

东瀛奴这个名字是白栋给取的，灵感来源就是唐代风靡一时的‘昆仑奴’，如今男奴都被丢进了矿洞，女奴吃过粮食精盐，蓄养数月就能褪去一身毛发。再经过特别培训，学些不入流的靡靡之乐，就成了先秦奴隶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昂贵货色。白栋这可不是要让历史开倒车搞什么奴隶制度，只是奴隶和私掠本来就是大航海时代的特色的催化剂，就算他不搞西方人也会搞，只要尽力让华夏人不再做奴隶就好了，至于日本猴子，管他去娘？白栋在另一个世界的外婆就是金陵人，看到岛国上的生命就是不顺眼，可没兴趣做它们的圣母......

“魏国盐祸殷鉴不远。想必世子与惠子还没有忘记罢？遍布天下的商贸据点可以带来庞大的交易，拥有了交易量就等同拥有了无限机会、做为庄家的机会！”

白栋微笑道：“如今各国都有农庄。往往是贵族或大地主成为庄主，这个庄主就是庄家了。只不过这些庄家是主导土地价格，让佃农为其劳作，而我们这个庄家却是主导交易价格，令天下商家趋利而来。如果我们在商贸据点中加入新银兑换铜铁币的交易内容，那么趋利而来的可就不只是普通商家，还会有那些坐拥铜矿铁矿的大贵族......”

“转手就有两成利润，实在太诱人了，若非范家与白家是合作盟友，我也会趋利而来。不过他们来得越多，咱们赔得也就会越多，这就是白子说得‘直中取’麽？那什么才是曲中得？范某想不明白......”

“是啊，真不明白。”

范倜话音一落，魏申惠施就跟着点头，表示我们也很迷茫。

“银铜兑换比值一出，白家商社、范家商社、还有齐国的徐家商社、秦国的甘家、杜家，都要先行投入一大笔钱算做庄中份股。不过大家可以放心，咱们不是赔钱，而是‘投资’，日后我自有手段收回投资，还可大赚一笔；以后你我各家商社主导天下银价，只怕范兄会开心的睡不着。”

当着魏申和惠子白栋也不愿说得太透，不过承诺还是要给的，范倜毕竟是在商言商。就连徐公也是泰半基于利益，否则也不会跟着他做送财童子。

白栋看了看魏申和惠施：“魏国若要参一庄，那也是可以的。只是事关重大，此刻白某不便透露太多机密，只能做如此保证。至于如何运作手段，借推广新银之机名利双收，世子也不必询问，只问可能信得过白某否？”

“寡人信得过四弟，也想参一庄，不过老秦禀库快空了，若是寡人还要调用大笔钱，左庶长就要死谏了。这样罢......国府先向老四借五十万钱，日后赚到了钱再归还于你就是，老四是大秦的忠臣，想来是一定会应允的罢？”

没等魏申开口，嬴渠梁已经抢先表态了。他已经闻到了金钱的味道，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君上都这样说了，臣下还能说什么？”

白栋不觉苦笑，二哥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这种办法也真亏他想得出来：“不过五十万钱还算不得一份股，最多算半份。”

“白子，范某没有听错吧？你这一份股就要百万钱，你......你这一个庄共有多少份股？”

“一庄百股，共是万万钱！白家认领三十股、齐国徐家二十股、秦国甘家、杜家、各是十股。我还为范兄留下了二十股，余下的二十股则由秦国、魏国及各国与白家交情密切的大商社认领......范兄不用这样看我，我还怕不够分呢。当然，若是范兄认为二十股太多，少认些也没什么关系。”

“万万钱......好大的一庄！好大的手笔！日后当庄运作自然是白子为主，不知我们这些商家可有份参与？”范倜稍稍有些犹豫，毕竟是两千万钱，就算范家是历代经商的天下豪富也要考虑清楚。

“到时的具体运作自然都是我来做主，只是事后会通传各家。若是范兄不能接受，也可不参与此事，我当不会勉强。”

白栋微笑道：“并非我要独断专行，实是庄家运作瞬息万变，兹事体大机密为要，实在无法与诸家商议后才做决定。”

这场大庄运作的第一目的就是要坑死那些手握铜铁矿的大贵族，只有打跨了他们方能实现白栋推广新银、建立‘银本位’的构思；所用手段就如后世股票市场和期货市场上的庄家一般，也就是白栋才能明白。所以根本没有必要跟范倜、徐公他们商量，那样只会平添变数，白栋要得就是独断专行、才能动如雷霆。

“也罢！齐国徐家与白家是盟友，难道范家就不是了？若论世代经商的底蕴，他徐家如何比得上陶朱公的后人？范家就认了这二十份股，若是白子为各国商社所留的份股还有剩余，范家也一并认了！”

范家和徐家都是当世的豪富大商，生意遍及天下，可根基却都在齐国；一个山头上趴着两只老虎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两家还都是‘公老虎’......既然徐家认了二十股，范倜如何不敢认？就算赔钱他也不会示弱，范家一定要比徐家赔的更多、赔的更惨！

“范兄果然爽快！你这两千万钱也不用运来秦国了，我会给范兄一份详单，还请范家将这些钱分别送到我指定的商贸据点去。”

白栋心中微松，要做成这一单大庄，没有万万钱是不成的，范家若是不肯认股，他还真是有些难为。白家这段时间的花费太大，他也有些吃不消了。

“白子，这个......魏国能认下多少份股，此刻本世子也无法保证......不过本世子还有些积蓄，五......五十万钱还是能够凑出来，白子也算我半股如何？”

魏申眼巴巴地望着白栋，在这位天下豪富的白子面前，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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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爸爸去哪儿了？】

每逢中秋时，接不到秦国家书的赢姝就会躁狂症发作，像一头母犀牛那样在宫中走来走去，遇人撞人、遇神伤神。这是一个令宫女内侍欲哭无泪的时节......

田因齐变了，渐渐坐稳了君位的齐国柳下惠近来做了一系列令天下人震惊的事情，在齐相邹忌的辅助下，开始严惩腐~败、表彰清廉、发展军事、注重农商；历史果然还是那个历史，并没有因为白栋拐走了孙宾并且代替齐国打赢了魏国就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日后那个睥睨天下的齐威王终于开始展露出他的狰狞头角。

田因齐在用事实证明，男人是否有力与胯下那玩意儿根本没多大关系，也在向整个华夏宣告，如今的齐国将与以往不同了！

可怜的阿地大夫一头就撞在了田因齐的刀头上，国君心腹只是在他的领地上转了一圈儿，他就被齐宫策卫押上了囚车。作为这个时代贪~官的代表性人物，阿大夫活是活不成了，而且也不会有好死；田因齐竟然在临淄宫前置了一只大鼎，鼎中注满沸水，然后脱光他的衣服当油肉一般扔了下去，这还没算完，田因齐还命内侍拿了许多大碗来，每个观刑的官员都会分到肉汤吃......

田因齐就是疯了，不只是满朝文武被要求观刑，就连赢姝也得到了‘邀请’；按照田因齐的话说，国夫人本是不该参与这种场合的，不过秦国变法行新政，齐国现在也在变法行新政。国夫人不妨比较一番。看看寡人可有不如白子卫鞅之处？对了。寡人也有自知之明，还不敢比较白子这般天才，可要说到严刑峻法，也未必就比卫鞅差了罢？

那一日满朝文武看到的是远超诸侯礼制的鼎器和新君的勃勃野心，赢姝看到的则是田因齐无比凶残的一面。当大鼎中渐渐冒出人~肉汤的香气，当齐国君臣每人都盛了一碗肉汤，就像喝牛肉汤、羊肉汤一般地喝下去时，赢姝险些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回到宫中后更是大病一场，每天只会抱着岳宝宝瑟瑟发抖。那个田因齐还是曾经在她皮鞭下颤抖的小男人麽？现在的他是个大恶魔！

“妈妈，爸爸去哪儿了？”

快要三岁的岳宝宝口齿非常清楚，就像那个曾在栎阳宫中舌辩卫鞅折服杨朱的死冤家；听到岳宝宝叫着爸爸妈妈，赢姝不觉心中一暖，感觉舒服了好多。

爸爸妈妈这样的现代词汇是白栋私藏私授给自己女人和孩子的，并没有写入《白子新语》。所以就算岳宝宝当着田因齐的面叫出来，田因齐也万万听不明白。记得还是去岁住在白家庄时，白栋经常带着她们母子看星星，一个星星就有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有他、有她、还有宝宝。记得这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坏人死鬼臭小子笑呵呵地对岳宝宝说：“宝宝要记住哦，你有一位侯父。还有一个爸爸。侯父再亲也是亲不过爸爸的，明白麽？”

聪明的岳宝宝扬起春葱般的白嫩手指指着他，还有些口齿不清地道：“爸爸......侯父......宝宝喜欢爸爸。妈妈，宝宝要妈妈和爸爸在一起......”

那天赢姝哭得很凶。女王终于肯放下皮鞭，像只温柔的小羊般趴在白栋怀中，就问他要如何安置自己母子，难道就将她们扔在齐宫不管了麽？你个没良心的，本公主多心疼你啊，每次都要选择最柔软的皮鞭才会对你下手，一颗心全都给你了！宝宝又是如何爱你这个爸爸的？他在田因齐身边的时间明明远超过在你这里的时间，却就是跟你这个‘爸爸’亲！可你......可你是如何对待我们母子的？呜呜呜......不行了，我的皮鞭在哪里？

“如果不顾秦国和白家，我会毫不犹豫接你母子回到秦国，咱们就带着儿子成亲，看谁敢说半句闲话？可是我无法这样做......赢姝，你出身公侯之家，难道不明白人生于世就开始有了无数牵挂，又有哪一个可以真正无所牵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西君白子的名声我可以不看在眼中，可秦国的名声呢？你赢家的面子呢？秦齐邦交呢？田因齐绝非池中之物，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面对秦国和我这个白子，所以岳宝宝和你在齐国不会有任何危险，日后更有一番际遇。赢姝，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要岳宝宝回到白家，以一个私生子的身份承受世人非议，还是期望他日后成为一方公侯、甚至是齐国的君主？”

白栋将岳宝宝抱在怀中亲了又亲，几乎忍不住就要答应赢姝的请求不顾一切将他母子接回秦国收入白家，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情感。

“我和宝宝信你，会等到你说的那一天！”

赢姝是咬着牙下的决心，毕竟是出身公侯家的女子，她自然知道私生子和齐国储君的身份天差地别。田因齐无子，以后也不会有儿子，就算他知道白岳的来历又如何？他敢不认麽？就算他不肯认账，难道还敢得罪自己的男人不成？呆在齐国越久，她耳中关于白栋的传言就越多，就连齐人都对自己的男人无比赞赏畏惧，有如此一个奇男子站在自己母子身后，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田因齐也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君主，惩贪腐、树正气，用最残忍的手段杀死阿大夫这样的人，却也用无数鲜花和彩声竖起了即墨大夫这样的榜样。官风树正后，他又亲近贤良之臣、拒绝奸诈的小人，让原本就有大国底蕴的齐国日渐强盛，现在赵侯、宋公都已经暗中遣使入齐，虽然没有言明要尊奉齐国为盟主，却隐隐有投靠强齐抗衡魏国的意思。

齐国从一个中等强国发展到如今的大国气象，田因齐只用了三年不到的时间。这个男人如今除了‘下面’还是没有太大的改观，上面却是俨然威整，像个奇男子了。不过田因齐并没有被一时的成就冲昏头脑，秦齐联盟还在，他与白栋还是好兄弟讲义气、老婆孩子不分家，只是赢姝隔三岔五就跑回娘家却是不成了，被赵宋诸国看到了岂非会说他田因齐惧怕秦国、任由夫人乱来麽？为此田因齐特意修书一封送给嬴渠梁，言明除秦国家书来请，赢姝不得主动归秦。嬴渠梁心领神会当即应允，比起白栋来，嬴渠梁对自己这个妹妹其实更能狠得下心肠，在他眼中一切儿女情长都应该为政治让步，哪怕自己的亲妹妹也是一样。

如今只有年关祭祖和中秋之日才能够接到来自老秦的家书，现在中秋快近，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赢姝千盼万盼却始终不见家书到来，真的忍不住了。就这一个早上，已经摔了十几个白家出品的精瓷碗，踢翻了几盆花草，还有几个倒霉的宫女内侍被拉出去打了屁股。现在都没人敢进赢姝的露华宫，因为谁进谁就会倒霉。岳宝宝小心翼翼地望着母亲，想不明白往日‘温柔可亲’的妈妈为什么今天会变得如此严厉，试着叫了声‘妈妈抱’，却被赢姝狠狠瞪了一眼‘抱什么抱？要抱找你那个没良心的爸爸去！’岳宝宝顿时嘴角一歪大哭起来。

赢姝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忙着回头哄岳宝宝，岳宝宝却哭得更大声了，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很不公正的待遇，必须要用哭声抗议。赢姝不觉手忙脚乱，小鹿这个该死的也不知去了哪里，一大早就说出去为宝宝取花露，到如今还不见归，这是要死麽！等这个小妮子回来，说不得要打断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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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从巫禁之道说开去】

轻轻飘过后花园，迈开小莲步快速行走着，小鹿儿轻盈的就像是一只小燕子。

来到华夏已经一年多了，小鹿儿已经彻底融入了华夏大家庭，从毛茸茸的小母猴摇身一变就变成了花不溜丢的华夏大姑娘；褪去一身绒毛后，她的皮肤比丝绸更滑、比白玉更白，连赢姝看了都要嫉妒，明明就是四尺高的玲珑身材，却偏偏腰细臀大惹火招眼，就连田因齐这种男人看了都会咽吐沫。

这就是个小妖精！却偏偏被岳宝宝看上了，每天除了要母亲赢姝抱，还要她抱过一抱才肯乖乖地吃饭睡觉；赢姝都在白栋面前埋怨过不止一次了，你儿子为什么就是喜欢小鹿这个玲珑小美人？这就是胎里带的！随了你的花样心肠！你老实交代，那日在船上为啥别的日本猴子都不肯救，偏偏就要救下这只小母猴子的？定是看她生得周整是不是？

白栋都要冤死了，原本看小鹿聪明伶俐，还想过略做调教让她服侍娘亲，现在看来还是算了，让小鹿呆在齐国就好，谁让儿子谁都不爱就爱这个小妖精呢？

老夫人白越氏倒是很喜欢小鹿，去岁中秋时赢姝归秦，在白家庄偷偷住了一段日子，老夫人见乖孙孙如此喜欢这个玲珑娇媚的女孩儿，还曾想过要她做岳宝宝的腾妾，这在老秦就不算什么，常常有富贵人家为还在吃奶的孩子找个大了十几岁的妾，服侍‘大丈夫’们吃奶撒尿什么的，风俗一直流传到后世。到了新华国建立才算彻底断绝。还好白栋对这种风俗深恶痛绝。娘亲说了也不成。否则小鹿现在早就是岳宝宝的大老婆了......

小鹿很聪明，来到华夏没有多久就学会了华夏语音，平日没事的时候就乖乖呆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华夏人看，一年多下来，早就成了个华夏通；比起衣冠锦绣的华夏，她记忆中那个弱肉强食朝不保夕的‘故乡’就没什么好留恋的，她现在早就把自己看成是华夏人了。

小鹿知道。如果没有那个比部落头领更强大的人，如果没有可爱的岳宝宝，她现在就算不在恐怖的家乡也会像那些同乡‘猴子’一样被关在笼子里，或者去可怕的矿洞，或者被皮鞭督导着学习歌舞，然后再被卖给华夏人中的‘贵族’。岳宝宝喜欢她，她其实也是非常喜欢岳宝宝的，虽然没能做成宝宝的‘大老婆’，可她却早就将岳宝宝视为自己的男人了，每天抱着岳宝宝一同入浴、透过花瓣羊奶水摆弄他的小**时。她感觉自己都要被幸福充满了，心里热热的。娇嫩的身体都像要爆炸了一样。

“华夏真是个神奇的地方，那个强大的人原来叫白子、女主人原来是秦国的公主，这个地方叫齐国，女主人住在这么大的宫殿内，是因为她是齐国国君的女人......可为什么女主人回去秦国的时候，会住在白子家里？那个晚上小鹿偷偷躲在草丛里看过，白子把女主人紧紧抱在怀里，虽然没有像部落中的人一样抱住了就开始交~配，可是也非常亲密呢......岳宝宝会是那位白子的孩子麽？”

从蛮荒野岛上走出来的人也不可小窥，至少在性~教育方面小鹿比一些华夏贵族子女的眼界更为宽阔，在她的家乡部落中，那些‘男人’抓住女人就会露天做那种事情，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若不是她的年龄还小、又被十几个部落中的勇猛异性同时看上了彼此争夺不休，她也会生好多好多孩子，皮肤变得像那些部落中的女性一样粗糙。

拥有蛮荒世界的生活经历和华夏的神奇际遇，让小鹿比同年龄的女孩子更为早熟，也更懂得趋利避害；很多人都当她是个蒙昧初开的小野人，在白家庄的时候，就连那位据说非常非常了不起的白子也没太过关注过她，却不知道她这只漂亮的小母猴早就变成了一只又美丽又聪明的小狐狸。

小狐狸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能在华夏拥有安定的生活，完全是靠了岳宝宝，所以她会比任何人都更细心、体贴地照料宝宝，每天都要起得很早，去齐宫的后花园采花露；岳宝宝最喜欢在洗澡时放入这种花露，她也喜欢在采花露的时候偷听那些宫女和内侍说话，有一次还偷看到某个宫女和内侍在花丛中做那种事情呢，不过她没有声张，从此与那名宫女和内侍成为了好朋友。

今天的收获很丰富，不但听到了很多消息，上次见过的那个内侍还送给了她一份据说很珍贵的报纸，据说上面有很多关于华夏的‘新闻’，拿过来看了一眼，已经认识数百个字的小鹿一眼就看到了关于那位白子的消息，他现在正在用银子收购铜铁做成的钱币呢，银子是什么小鹿不懂，铜钱她可是见过的，为什么白子要用银子收购铜钱呢？看那名内侍兴奋的样子，这似乎是件好事情？这些小鹿其实并不关心，她认识得字不多，只想知道这张报纸上还写了什么东西，女主人会因此再回去秦国吗？齐国这里虽然很好，饭却远远没有白家庄的好吃，也没有慈祥宽厚待她仿佛亲人一般的老夫人；小鹿想家了，这个一心系在岳宝宝身上的小妖精早就将自己看成了白家人，谁让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被她偷听到了呢？

***

“十铜换一银，而且不分各国币种？宝宝，你可怜的父亲一定是疯了。”

赢姝从小鹿手中接过报纸，大秦时报的事情她也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快就传到了齐国；齐国有了大秦时报，第一时间看到的人居然不是她，这本来就让她有些气愤，当看到头条新闻时就更加气愤了，孩儿他爸一定是疯了吧，这样摆明了是赔本的买卖也要做？而且光是白家也就算了，报纸上大张旗鼓的宣传，这次参与推广新银的居然还有几个天下闻名的大商设，就连魏国国府和齐国国府也表示要支持，赢姝就更晕了。

好吧，男人做的事情女人家不掺和，这是去年归家时娘亲的嘱咐，更何况自己的男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从来坑人、绝不自坑，就不该怀疑他的能力；不过百家讲坛是怎么一回事？报纸山连篇累牍地报道了第一位即将登上讲台的居然是当代扁鹊秦越人！医家拔了诸子百家的头筹也就罢了，而且这位卢医先生要开讲的居然是《从巫禁之道说开去》？

看到这条‘新闻’，赢姝不觉眼前一亮，压低了声音道：“小鹿儿，这些天你去花园采露，可听过有关君上的事情麽？”

田因齐再是如何心胸豁达也很难顶着绿~帽子整日出入赢姝的朝华宫，往往以政务繁忙为借口，十天半个月也难得来过一次；深宫中消息难入，赢姝有时还真不知道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去了哪里，前段日子田因齐去了宋国就是一走二十多日，若不是小鹿儿听到了消息，赢姝都不会知道丈夫的去处。

那个冤家最近又是推广新银、又是举办百家讲坛的，任一件事都会震动天下，赢姝就不相信田因齐耐得住性子？巫禁之道可是他最上心的事情了，之前不是就请那位子与老人为齐国炼制神仙药，虽然后来没有成功，他仍旧不肯死心，又在与那个冤家联手，在齐越沿海建立造船坊组建出海船队了。

“细君就不用问小鹿儿了，她如何得知寡人的消息？这段日子寡人颇多忙碌，倒是冷落了细君与小世子，赔罪赔罪。听闻百家讲坛开讲，主讲者正是寡人最推崇的卢医先生，寡人有心前往，细君可肯同去麽？洛邑离秦国不远，待听完卢医先生的讲说，寡人正好陪伴细君前去秦国，也该见见我那位外兄了......”

没让人通报，田因齐大步流星走入宫来，带来的竟是赢姝期盼已久的好消息，让她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太阳从西面升出来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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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为岳宝宝正名上】

秋风紧、战马却不催，西域的孙宾和庞涓不知道有没有着急？以孙宾的性情或许还能安心演练军伍、推演沙盘，庞涓这种战争狂人估计已经着急跳脚了；说好的打败阿里巴巴后就兵发西方呢？不周山算什么，‘而今迈步从头越、擎天古峰做泥丸’，这不是你白子做出的新诗麽？怎么自己却忘记了！

从洛邑归来不久，庞涓的传书就如雪片般不停飞来，生怕白栋不当紧，还煞有介事地插上了鸡毛。白栋接到这种传书，一律是拔掉鸡毛扔去一旁；请战心切是好事情，不过波斯帝国的情况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复杂，如今景监和木西京这个波斯通已经潜入了波斯帝国，根据他们传回的情报，老秦的机会很快就要到来，如今却是不着急。

推广新银和百家讲坛都是眼下最紧要的事情，这两件事做成了，老秦就有了霸主气象，国力倍增再也不是什么梦想，那时再放出庞涓这头嗷嗷叫的恶狗，他就一定能帮老秦拣回无数根带肉的骨头......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着急跳脚怒气值满溢的庞涓白栋心情就格外的好，看看洛邑将近，猛催座下那匹大宛良驹，呼啸一声道：“孩儿们，洛邑去者！”就像戏台上的土匪头子山大王一样，西君白子也放纵了一回，马蹄的的声中，他的笑声不绝。

远远就见洛邑城下疾风般卷来一匹枣红马，马背上的人儿一身火红色劲装，体态袅娜多姿。一头乌发没有像这个时代的人们那样或卷或盘。而是尽情披撒开来。说不出的纵意姿狂；人还没到面前，熟悉的声音已经远远传来：“夫君！跳蚤是要回家了麽？”

一个多月不见，跳蚤还是那个跳蚤，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消了巾帼意气，一早接到白栋的消息，她连护卫都没有带，就骑了马出城来接，周王姬扁派出的迎客仪仗都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百家讲坛已经建成了。她这个王女也在王室住了很久，算是履行了王女的义务，现在总该走了罢？比起王室的安逸生活，跳蚤最喜欢的还是披发仗剑行走于墨血梅林之中，又或者伴随夫君千里决荡杀敌，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整天跟那些连只鸡都不会杀的贵族女子呆在一起，真是闷都要闷死了......

“夫君！”

还是会功夫的老婆够辣，两马距离还有丈余，跳蚤便纵身而起，越空跳入了白栋怀中。银铃般笑道：“什么时候带我去西域，我还是喜欢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草原。夫君说过的，这首诗描写的是西域，是更西面的波斯帝国，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

“你如今是王女了，怎么还是一副游侠儿的秉性？你知道不知道，就连你的师兄禽滑西如今也还在洛邑，昨日还与我通过书信，说是要登上百家讲坛呢。你是周王的女儿、也是我的妻子、生为王室女，就有王室女的责任与担当，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白栋意似责怪地望着她，忽然转了转眼睛：“不过我的亲亲跳蚤说了不爱呆在这里，这才是最重要的，管他什么责任担当，管他什么王室之女呢？都是狗屁！不如这样好不好，咱们看过了卢医先生的讲演，夫君就带你去越国，咱们还要登船出海，去那个叫日本岛的地方看看，喜欢麽？”

“喜欢，夫君去哪里，跳蚤就去哪里......”

提到秦越人，跳蚤忽然红了脸，压低了声音在白栋耳旁道：“卢医先生帮跳蚤看过了，他说跳蚤体质好得很，若是生孩子一定能生一大堆......”

“这么多啊？若是我养不起可怎么办？”看着跳蚤娇媚婉转的样子，白栋心中一动，算起来苦酒今年也快二十一岁了，跳蚤比她也不过只是小了半岁，而且这还是按照周岁计算的......

远远看到白栋骑着匹通体雪白的神骏大马，马被上红衣飘飘香风微闻眉目传情你侬我侬，姬扁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这还要不要礼仪颜面了？这这这居然是自己的女儿？

东阳君在背后轻轻捅了他一下，提醒王侄你可要想想清楚，形式比人强，也不看看你这位‘外儿’来到洛邑后给洛邑带来了多少改变？放开百家讲坛这种开历史先河的伟大创举不说，文华超市一开、白家分社一成立，涌入洛邑的商家就足足增了十倍，洛邑终于有税赋可收了！比起这些来，王女跳上人家丈夫的马背亲密一下又怎么了？这才不算是违反礼仪呢，这叫做‘大礼者非~礼’......咳咳......东阳君有时都会特别佩服自己，太不要脸了，这就是成功者的基本条件啊！

“王叔你捅寡人做什么？涓儿的事情也就罢了，田因齐那个逆臣居然也要来洛邑！他竟也是白栋的好友，秦齐联盟、亲密无间！寡人曾经发誓，王师东进之日，必擒此贼，他......他竟敢前来洛邑，而且竟不通禀寡人！他眼中还有寡人这个天子麽？”

东阳君看了眼盛怒的姬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难怪姬扁会如此愤怒，他私~通嫂~嫂气死了哥哥后，天下诸侯即使听到些风闻也没说什么，毕竟这种事情在各国君室也是喜闻乐见的妙事，若是有个千娇百媚的嫂嫂，大家也都有兴趣试一试，男人最能理解男人。可那时还只是齐国世子的田因齐却偏偏不买账，父亲田午身体不好，派他去王室致哀，他不肯去，就找了小母前往，而且还是个齐宫中地位低下的侧夫人，这一下姬扁大怒，齐侯田午他惹不起，就骂田因齐是个无礼的小子，田因齐是何等‘洁身自好’的男人，本来就对他勾引~嫂嫂的事情羡慕嫉妒恨，听闻姬扁居然敢骂他，立即回骂过去‘叱嗟，而母婢也’，意思是说姬扁名不正言不顺，是个婢女生的，这个仇可就深了。（有注，见本章尾作者话中）

“王即为天子，便该有四海之量，当知隐忍......”

想了想，东阳君还是得劝：“王室能否中兴图强，首在秦国、首在白栋也，现在田因齐是白栋的客人，王若是得罪了他，那便是扫了白栋的颜面，对王室不利......”

“哼！”

姬扁冷哼一声没搭理他，东阳君暗暗叹息，真想着用心苦劝，却见自己这位天子王侄竟然跳下了天子仪仗，也不顾袍服拖沓难行，竟然一溜儿小跑到了白栋的马前，放声笑道：“外儿外儿，勿辜我女；外儿外儿，可见尘旅；外儿外儿，且住且息。”东阳君眼一黑，好啊，堂堂天子也说出这样的话来？先是拍人家马屁说你没有辜负我的女儿啊，又问人家路上可辛苦，衣裳都沾染尘土了，快下马休息吧，我已经准备好为你接风洗尘了......看来自己是瞎操心了，天子可明白着呢。

“怎敢劳动‘外舅’亲迎，白栋有罪啊。”

白栋的马术实在一般，只好被跳蚤抱着跃下马来，好在他脸皮够厚，也不会脸红，见到天子就在面前，忙不迭行诸侯之礼，他现在是天子亲封的伯爵，公侯伯子男，已经是高等贵族了，因此略为恭身就算见过了大礼：“适才听涓儿说了，在王室的生活好不舒适，白栋多谢外舅了。”王女嫁出去也就是白家的人了，他自然要感谢王室对跳蚤的照顾。

“自家人不必如此，栋儿，田因齐这个逆臣是你的好友？是接到你的邀请前来洛邑的？”示意东阳君和卫士们都退往一旁，姬扁拉着白栋的手，压低了声音问道。田因齐当日骂他骂得太凶了，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就算冒险也要探一探白栋的口风。

“齐侯？朋友倒算还朋友，好友就说不上了，而且臣下与他还有一段难剪难理的恩怨，哎......还是不说了。”白栋连连摇头，满脸都是苦涩之情，好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哦？”偷眼看看已经远离自己的东阳君和护卫，再看看同样距离白栋丈许远的白家卫士，姬扁不觉精神一振，当年勾引嫂~夫人的劲头儿又来了，重重握住白栋的手、压低了声音道：“栋儿，你是涓儿的夫君，那就是寡人的亲儿子一般，天下哪里有儿子藏了心事，不肯对父亲说的？还是说说罢......”

“外舅有所不知，我与田因齐......哎......这个......难以启齿啊.......算了算了，就算是我对不住他好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哎......还是不说了。”白栋真是太为难了，就知道你想听，本子也正有一番盘算要着落在你这个便宜外舅的身上呢，可是不能就这么说啊，你得更着急一些才好。

跳蚤奇怪地看着白栋，夫君今天是怎么了，变得如此吞吞吐吐，这可不像他的性情。

ps：ps：战国策上说齐威王不去亲自吊唁周烈王，而是派了王后去，这才引起了君臣骂战。可这完全不对啊？周烈王姬喜是公元前369年死的，田因齐是公元前356年才登基为君（本书还帮他提前了两年呢）可就算是提前两年，周烈王死时他最多也只是个齐国世子，哪里来得王后可派？可见史官记载的‘齐威王’只是一个统称，是因为他日后做了齐君，才如此称呼，此时的田因齐还是个世子，王后云云就更不靠谱了。

解释一下，免得引起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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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为岳宝宝正名下】

宫中燃起了儿臂粗的南海沉香木，臭咸鱼到了这里估计都能熏成香喷喷的，天可怜见，这可是王室库中最后一根南海沉香了，决定点燃这东西的时候，姬扁心疼的要滴血。

还有幽王时期秘制的好酒，向往酒池肉林的著名昏君治成的酒能差？而且埋在地下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一直就没舍得喝，今天全都拿了出来，按姬扁的话说，今天不醉不归，醉了也不许归，外儿睡在外舅这里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事情了。

白栋很给外舅面子，进了洛邑城就打发跳蚤回去，让白家车马自行安顿，然后就来到宫中陪姬扁喝酒；姬扁也是心领神会，连东阳君这个整日跟着他身旁的心腹王叔都没招呼，万分鬼祟地拉着白栋进了后宫，喝到畅快处，醉眼如丝地望着白栋，很没有仪态地咂巴了两下嘴巴：“如今就你我两个，说说罢？”

抬头看看这个一脸八卦精神的老家伙，白栋很是迷茫：“说什么？”

“别在外舅面前装傻！明日出了天子宫室，你还是做你的西君白子、我做我的名分天子；今天喝了我的酒，你敢不说？这可是幽王时代的美酒，寡人自己都舍不得喝，却拿来招待了你！”

姬扁很郁闷，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却是什么都不给看，天下有这么做事的麽？换了平时间要维护天子的威严，这种蜚短流长的事情做不来，这不是酒壮怂人胆麽？天子也有没脸没皮的时候。

“我与田因齐......哎......”

白栋长叹一声，拿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大尊；姬扁挥退了内侍。一个天子一个西君。就像粗人那般自斟自饮。还别说，感觉特别亲切。

姬扁看得一阵肉疼，真想冲过来抢下这最后一坛幽王时期的好酒，你小子倒是说啊，总是喝个什么：“栋儿，堂堂的西君白子，痛快些好不好，田因奇与你有仇？”

“没仇。倒是有旧。我曾做过送婚使，带公主去齐国完婚，与田因齐颇多交往，多蒙他盛情款待。”

“呵呵，原来你与这乱臣贼子倒是有些交情！”

姬扁心中一冷，完了，白瞎了这一坛好酒，原来这小子与田因齐不但没有仇恨，还是交好的朋友。自己想着借助白家财势一雪遭辱之仇原来只是个幻想而已。心中一失落，喝酒也变得落落寡欢。多好的酒也顿时变得没有滋味了。

“当然有交情，交情还不浅呢。为了儿子，我得拿他当最好的朋友......妻子与儿子都在人家的屋檐下，我还能怎么做？外舅，你倒是说说，我还能怎么做？”

“嗯？你说啥？再说一遍！”

足足有三斤酒下肚的周王姬扁猛地一个激灵，霍然睁大了双眼，瞳孔中寒光四射，紧紧盯住了白栋，只可惜他不是兔子，否则耳朵都能竖起来！刚才这小子说什么，老婆儿子都在人家的屋檐下？他几时有的儿子？寡人分明询问过涓儿的，这小子家中除了涓儿，就只频阳夫人这一个妻子，两女都无所出，却是哪里又跳出了老婆儿子来？莫非这小子有寡人当年的神勇，竟然背着涓儿生了一个儿子出来？而且听他话中之意，妻子与孩子似乎与田因齐大大有关，这可真是太妙了，没有枉费寡人这坛珍贵的好酒。

“外舅说过，跳蚤做了我的老婆，我就如你的儿子一般，也没有不好说的......齐国国夫人生了个男孩子，而后就飞书于我，要我帮儿子取名，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做白岳......”

白栋又是一碗酒下肚，仰天叹道：“白栋愧对君上的信任，愧对公主、愧对齐侯，哎......”

“你是说，齐国国夫人生下的孩子......是你的？哈哈......嗯，此事倒是颇令寡人意外......”

姬扁强压住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好孩子啊，这才是寡人的外儿呢！不枉涓儿做了你的妻子。不就是搞大了田因齐老婆的肚子麽？这有什么好羞愧的，真男儿该当如此，这种事你外舅我做起来才是大大的内行，以后有得你学呢！

外舅看外儿，现在是越瞧越对眼，以往姬扁见到白栋与跳蚤，还会有些羞愧之意，如今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了，这小子跟自己就是一路人、都是处处留情开枝散叶的行家里手。

“外舅就不要笑我了，公主毕竟还是齐国的国夫人，名份就摆在那里。田因齐虽然有些男人不可对外人道的毛病，凭自家力量生不出孩儿来，却也明白知道岳儿并非他亲生。我这个做父亲的要为孩儿日后考虑，真是头大如斗......这事太难，太难，却不是财力权势能够解决的。”

“哈哈哈，既然田因齐没有开枝散叶的本事，公主又是齐国国夫人，你还有什么难为的？日后此子继位为齐君，寡人立即抬他一个公爵。都是自家的孩子，王室不顾看他还能顾看哪个？”听到田因齐有寡人之疾，姬扁这个寡人可兴奋坏了，感觉白栋实在是替自己出了一口胸中恶气，当真是畅怀舒适，就凭这便可以多活十年！

“哎，哪里有这般简单？田因齐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登临君位不过两载，便将一个齐国整治的蒸蒸日上，杀贪吏、扶清廉，手段凶狠。似他这般人物，日后会甘心将君位传于我的岳儿麽？只怕变数极大啊。”

“呵呵，岳儿若是别家孩子也就罢了，有你这个父亲在，莫非还怕他会吃亏不成，西君白子怕过谁来？若你当真担心，以白家的力量，让那个田因齐莫名暴毙也不算什么难事，那时齐人不抬举小世子登基为君，莫非还有别的选择？”

姬扁也是个狠人，这就是借机报复田因齐，你做齐国世子的时候不是辱骂寡人是婢女所生麽？如此辱骂天子，就该死！

“此事说到底还是我亏负了田因齐，为子绸缪算人之常情，若因此加害于他就未免太过阴狠，非我辈所为。”白栋摇头道：“其实也不必用如此手段，以白家的力量，日后要扶助岳儿登基并非什么难事，难就难在若那田因齐另有谋算，岳儿就是个‘名不正言不顺’，那时就算白家有滔天财势也难下手。”

“名正言顺？好笑，太好笑！当年我姬家先祖封齐地与吕公姜尚，传至齐康公却被田氏谋代！他田氏哪里来得正名，是我姬家要他做齐侯了麽？”

“外舅所言虽然有理，可田氏代齐已有三代，若是算上田因齐，那已经是四代相传，齐国人多敬畏田氏，早已认其为正统正朔；更何况田氏治国有策，得有今日强齐，要贸然取代却是万难。”

“呵呵，寡人算是听明白了......以你白子的手段、白家的力量，日后万一有变，要扶助白岳也不算什么难事，难就难在缺少一个名分是麽？”

姬扁哈哈大笑：“这又有何难？栋儿你也不用绕着圈子与外舅说话，不就是要个名分麽？说到名正言顺，天下还有谁能比过寡人这个天子的？寡人这就送你一道天子令，为岳儿傍身靠势之用。日后田因齐若是老实传位于岳儿最好不过，若是敢起别样的心思，岳儿持天子令在手，白家可不用担心名不正言不顺了罢？嘿嘿......他田氏代齐，谋取我大周国土，本已不忠，寡人让田家享泽四代，已是天恩深厚，莫非他还想传上千代万代不成？”

白栋看了看姬扁：“外舅，这样做可以麽？”

“怎么不可以？寡人说可以就可以！掌书官，拿笔墨来......不，寡人要竹简刻刀，这份天子书只怕要保存多年，还是刻写在竹简上更为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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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龙王齐显圣......

我在江苏徐州，今天遭遇数十年一遇的大水，早上足足近两个小时的暴雨，那就不是下雨，是四海龙王聚会，黄巾力士直接拿盆倒。为了孩子上学方便，暂时住在母亲家，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楼，一楼，水直接漫进家里，快泡到床了。

这一天的忙碌，人快瘫了，这时才想起发单章说明下，各位书友多多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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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十二医巫上】

新建成的百家讲坛很有后世内凹式歌剧院的味道，讲师往中心处的讲台一站，顿时就成了万众瞩目的中心，而且观众位置逐渐升高，彼此不会遮挡视线，可以清楚看到讲师的一举一动、雅观或不雅观的微表情。

秦越人面前的讲台上摆着个样子古怪的铜器，口大屁股细，细细的‘铜屁股’上连着竹管，这些竹管盘绕在四面的墙壁上，每隔三四丈远就连接着一个更大号的铜器。这些铜器就像是一朵朵盛放的昼喧花，看得人好不惊奇，白子弄出的这个百家讲坛古里古怪，打造这些铜器是做什么用的，难道白子也要效仿周公，要创造新式的礼器麽？

赢姝和田因齐挨坐在白栋的特别包厢中，也是十分好奇，不过田因齐自从做了齐侯后就变得矜持多了，虽然心中狐疑，却不肯主动求教。他对白栋的感情十分复杂，心中极是钦佩这位天才白子，这次带赢姝前来百家讲坛，其实也是存了几分亲近之心，以求在白栋的大手笔中分一杯羹，为齐国争取到足够的利益；却又因为赢姝的事情，心中不无芥蒂，好在他自幼不能高~举，原本就不算个完整的男人，所以对这绿~帽子也不像普通男人那般愤慨，而且是个有为明君，自然明白比起秦国的利益，一点小小的屈辱并不算什么。要做齐威王、首先得学会做齐忍王，这就是白栋在仔细观察田因齐后得出的结论，这个人实在不简单，就算离了邹忌孙宾这样的名臣辅助。也一样能起风雨、惊天下。

这次田因齐肯带了赢姝和岳宝宝前来百家讲坛。也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这就表示了一种态度，齐国不傻，已经看出自己这一次推广新银必有大利，是想着要加入阵营分些好处了。这让白栋在欣慰之余，同时也对田因齐多了几分警惕之心；此人当真是好眼光，白家刚刚以丰汇钱行的名义发布‘新银兑换法’，华夏各地的商贸据点有的响应较快，有的则还在调动人手、准备库银。尚不算全面展开，居然就被这个田因齐嗅到‘香味儿’了？不怪是与嬴渠梁并称于世的一代能君，不能因为他戴了顶有色的帽子就轻看了他。

“诸君......”

老秦一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他的声音竟然放大了十数倍，灌满了整个讲坛；室中的各路士子纷纷耸动，原本大家还在奇怪，如此一个可以容纳千人的场所讲演者不是要吼破喉咙麽？此时才明白那数十个铜制‘昼喧花’原来是有扩音之用，只觉天下思路之奇，无过这位主持营造百家讲坛的白子。

田因齐偷眼看了看白栋。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是暗暗震惊；这两年齐国的探子可没少了在白栋身边下功夫。从轻灭草原狼群的霹雳药、到大败阿里巴巴的马镫马鞍和连环马，白栋每一次出手，都是如此的出人意料、甚至有改变天下格局之效；魏国如今为何这般低调？自从白栋发明的马镫马鞍渐渐流传开来，现在赵国、燕国、中山国，甚至是鲁宋这样的弱国都在尝试训练自己的骑兵部队，魏国称雄于世的铁甲武卒再也不是天下无敌的了，这位白子在西域打了一场胜仗，便能间接影响到山东诸国的军事格局，如此手段更有哪个做得到？别说就是一定有颜色的帽子，就是被他戴上了十顶百顶，还是要做朋友，万万做不得敌人。

老秦还是比较淡定的，稍稍惊奇过后，就习惯了这种类似后世麦克风的新玩意儿，微微定神便开口道：“华医之道，首在心辨、辨人、辩地、辨四时节令、辨苏男女壮弱，合太极两仪、五行周天之道，乃成医道，有道之玄奇、儒之自克、墨之兼爱、法之令严也......”

白栋听得微微点头，黄帝内经中谈论的医道就是以人为周天，人身为五行、阴阳二气为太极两仪，虽然玄之又玄，却是医家出源，不过中医的‘心辨’用药，那就是老秦的归纳总结了，这个时代还没有‘带脉论’‘千金方’，老秦本身既是一个继承者也是一个伟大的创造者。尤其让他惊奇的是老秦这个整日埋首在自己的小黑屋中捣鼓死人骨头的家伙，居然还懂得兼容并蓄，把儒法墨道都拉上了，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台下的士子们却是摇头者有之、不屑者有之，不就是个偏锋旁门麽，还扯上当代显学了？这位扁鹊先生的脸皮倒厚。其中却有一些得到旁听资格的平民黔首大力喝彩为扁鹊先生造势，自从这位扁鹊先生来到洛邑后，日日义诊为穷人看病，遇到富人来看就狠狠收钱，遇到穷人就分文不取还倒贴药，这是个大好人！所以无论扁鹊先生说什么，说得好还是不好，听得懂听不懂都得击掌喝彩，不然还有良心麽？

“卢医本是医道晚学，原本是没有资格站在这百家讲坛上的，不过是秦国白子相邀，推脱不去，就来说几句闲话。医道者博大精深，卢医尚在门外，不敢妄言，今天就为诸君说几个医家的故事......”

嗯？听到秦越人要说故事，台下的黎民黔首们兴奋了，各路士子却瞪圆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百家讲坛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士子公认的一代文宗巨匠、改文字、创诗体、兵镇魏国波斯、富达三江四海的白子所立！而且还是周王室认可支持，设在天子之都！这样一个学讲论辩之地，那是要比齐国稷下学宫还要高大上的地方啊！承蒙白子抬爱，让你一个百家之末的医家首讲，你却要说几个故事？这......这简直是岂有此理、荒唐、荒唐到了极点！吃不到葡萄的人可太多了，个个都看秦越人不顺眼。

“从巫禁之道说开去——十二医巫的故事......”

厚着脸皮红着脸讲出了自己今天要宣讲的题目，老秦偷偷看了白栋一眼，但愿这小子没有欺骗自己，否则这张老脸可就要丢尽了。

这个题目本来就不是他要讲的，是白栋这小子给定的！

晚上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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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十二医巫下】

老秦其实是个严肃认真的学者，除了偶尔酗酒、有些轻微的恋~尸癖、见到人就喜欢摸人脉门外基本没啥大的毛病。

被白栋定为第一个上台讲演的学士后，他是存了求全求满之心，一连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觉。这可是个好机会啊，他在梦想着要借这次机会将多年研究所得统统讲出来，让百家认可、让天下注目，让医道也成为华夏显学，然后收下一票弟子，拿着白栋的钱到处给人免费治病，花别人的钱去帮助穷人，想想都开心。

兴奋的老秦足足熬了几个晚上，才将自己的《论脉》一书整理得深入浅出，认为修饰到完美了，才拿去给审委们看。这时充任审委的几位学宗不是书院列师就是与白栋交好的甘龙等人，大家看得云山雾罩一头雾水，可也不好驳了白栋的面子，也就勉强通过，最后送到了白栋这里。

白栋就看了个名字便给他打回去了，批了大大两个字‘不成，得改！’也不说理由。还是老秦治学认真，拿到被驳回的稿子后整整琢磨了两个晚上，终于发现自己这套论脉学说是有些过于艰深了，只适合教授有一定医道基础的学生，却不好拿去讲给那些外行听；于是又换了个题目—‘华夏医史’，这就是泛泛而谈了，主要说明华夏医术的发源、起承、用实、治理之道，不比论脉学说是他一人研究所得，外行听不懂、内行也未必认同。

心想着这回总可以了罢？没想到还是被白栋打了回来，还是那几个字‘不成。得改！’。老秦当时就急了。洋洋洒洒给还在栎阳的白栋写了封千言书。指出华夏医道所以不兴，盖世人不解不近也，今日我老秦要做首讲，就得讲一讲华夏医史！而且我的稿子写得多好啊，深入浅出，考证细究，你凭啥给我打回来？这是天大的侮辱！再这样老秦我就不干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是个学者就得有脾气。老秦的脾气一旦发作起来，没有几坛美酒可是无法浇灭的。

美酒当然不会少，十几坛白家秘酿的好酒送来，同时到来的还有白栋的苦口婆心，老秦喝着小酒，怒气总算平息了些，这才勉强打开白栋来书细看。白子是这样劝告他的：‘老秦，我的卢医先生，你可知若得人意必先得人望！要人认同你的医道，先要想办法让人肯坐下听讲！如此枯燥无味的华夏医史会有人看麽？我看没有几个罢？日后你的讲演内容是要上《大秦时报》的。就凭这些内容能让人掏钱？不要太任性，你这样会让我赔很多钱的。现在白家手上也紧，赔了钱让我如何支持你到处去搞义诊，真以为白白送出去的草药不要钱啊？”

这下问题严重了，老秦这辈子就没服气过谁，可要说到白栋赚钱的眼光，他是心服口服。白栋说这样的内容不会有人看，报纸会因此赔钱，那多半就是了；这小子赔掉裤子没啥关系，若是因此耽误了他去天下义诊、到处送药的伟大事业那就未免有些美中不足，还是认真看看这小子是如何说罢。

“大家好兄弟讲义气，老秦，我是不会骗你的！华夏医术迟迟不成当代显学，为何？实是医家如牛，只知附首耕作，不问报还所得，比得上孔夫子的嘴炮麽？比得上墨子的口辞麽？你要明白，‘盖俊者张目皆在衣冠也’......若是我们将这头牛打扮成一条牛龙蛟，还是即将化角成龙的牛龙蛟，那又如何？所以要忘记你的学士身份，先做一个学术明星！若是你的讲演能够让那些平民黔首都会兴奋雀跃，还用担心医道不成天下显学麽？”

白栋是苦口婆心：“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只要让听者感兴趣，你就是成功！为此我们可以不择手段、不要脸皮、先活泼后认真、欲正经先非经，此方为王道也......我这里有份提议的讲案给你，老秦你仔细看看，必会发现一方新天地。”

白栋这份来书用词新颖，常令老秦迷惑，不过还是勉强看明白了。这小子说得其实很有道理，想想孔夫子和墨子、管仲和百里奚，哪一个不是既有学养又擅长鼓动天下人？要鼓动天下人，该不要脸就得不要，该不择手段就不能手软！白栋提议的讲案他也看过了，非常有趣，虽然有些荒诞不经，却没有完全违反医家历史，最多也只是归于野史或神话类历史的范畴。

先秦之前无定史！后世很多历史学家认为，周之前虽有夏商，可夏商时代的历史应该属于半神话时代，夏之前就更不用说了，完全就是神话，统称为神话时代。

医道在百家中敬陪末座是不假，可要说到发展历史，却在百家之前，当华夏还停留在三皇五帝的部落联盟时期，医道便已出现。不过那时的医道其实还是巫道，除去草药怯灾的手段外，更多为巫禁之学，所谓天下医者皆出祝由，便是这个道理了。

就算经过了历代名医如扁鹊、华佗、张仲景、孙思邈等人的研究发展，巫禁之学仍旧在华夏医道中占据了极为重要的地位，《吕氏春秋*勿躬》中说‘巫彭作医’，唐代有专门建立的祝由科，药王孙思邈的《千金方》最末两卷更是通篇讲解巫禁之道！

现代西医东渐后，这些巫禁之道才被视为封建~迷信，新华国建立后，政府更是将其当成糟粕来打击、剔除；可这巫禁之道当真就无一用麽？需知自古以来就是医巫不分家，就算到了后世二十一世纪，乡野民间也颇多一些擅以符咒、唱禁之学为人治病的奇人，很多人在大医院看不好病，被这些人弄一弄，居然就病愈了，其中神奇之处难为人道。

古人今人其实有一点是相通的，都有好奇心，而且极为崇拜神秘力量；老秦不是要讲解《华夏医史》麽？巫禁之道就是不可跳过的重要内容，至于提高这部分内容的神秘性、趣味性、故事性，就不信听众会不感兴趣？不用担心那些士子，知识分子又怎么了？他们崇尚的礼法中就有祭拜天地鬼神的内容，迷~信起来会比他们眼中卑鄙无文的黔首黎民更严重。

白栋唯一担心的就是老秦不够灵变，想象力也有限，而且史家对巫禁之道记载不够详细，当真说不出几个代表人物来。算了......要让老秦如后世的易老师袁老师那般成功讲述一个个妙趣横生的‘历史故事’，还得自己略做指引，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史家有缺失那就更利发挥，没有代表性的巫医那就造出一批来好了，就是他们了，十二祖巫、医中之祖！后世那位了不起的网络写手，对不住了，你的设定先拿来用上一用罢？

蓐收、共工、后土、浊九阴、帝将、相柳......只不过这些玄幻小说中的大能都白栋改头换面，一个个都成了心怀天下、济世活人的大巫医，每一个人都有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其中还不乏老少皆宜的爱情故事......至于故事之外的专业性内容，那就要拜托老秦来周旋了，反正这是他的强项。

老秦看到这十二个充满传奇的人物，读过白栋的故事纲要后，当真是兴奋无比；其实他准备讲演的《华夏医史》中本来就有巫禁之道的部分，只不过苦于所知有限，原只想着略略提及，白栋就等于是为他丰富了这部分内容，而且经过白栋丰富的部分，怎麽看都是最吸引听者的内容。这小子当真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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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先秦时代的学术明星】

在漫漫长河一般的华夏文学史上，真正充满娱乐性的文字并不多见，如果按照正常发展，要到唐代才会出现带有传奇色彩的‘游侠传’，明代才会出现小说；如今这个时代能够阅读的也就是诸子文章和著名的歌赋，白子创造的新诗就是最为灵活生动的了，可以让粗通几个字的大姑娘小媳妇看得热泪盈眶，做梦都想嫁给这位奇男子。

可想而知，经过后世无数读者检验的‘小说故事’会如何引人入胜。更何况这还是白栋去芜存菁，剽窃了后代写手大神的成名作品改编而成，又有秦越人这个华医史上璀璨夺目的大神医加入了足够提升故事逼格的专业内容，这简直太完美了，绝对可以做到雅俗共赏。

这个时代的士子们还是能够接受神话类历史的，加上当代扁鹊的威名相济，谁会怀疑这所谓的十二医巫会是白栋虚构出来的？其实也不完全是虚构，在华夏历史上一定会有这类成功的医巫，而且绝计不只是十二个人，加上秦越人对巫禁之道的正确理解，这就是正经的历史！胜似小说却不是小说。

历史上尝试百草的就只是神农麽？简直就是开玩笑，万一遇到毒草怎办？传说中神农是尝遍百草后才被断肠草夺去了生命，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情麽，除非是上天的刻意安排。在秦越人的故事中，神农去尝试百草时其实还是有小伙伴的，这个人就是大巫浊九阴，擅长巫禁解毒之法。每次神农被毒翻了都是被他所救。只是他不该爱上了同为大巫医的后土。为了追求美丽的后土，他暂时离开了神农，这才间接导致神农的死......经过白栋和秦越人这一改编，原本怎么看怎么逻辑不通的传说故事就此圆满无缺，甚至还加入了一段是个男人就会感兴趣的爱情故事，虽然浊九阴很不够朋友，却让人不禁会去猜想后土大巫究竟该是如何美丽？能够胜过春秋时期的桃花夫人麽？她的美丽居然让浊九阴抛弃了好兄弟，那该是美到何等的天怒人怨呢？

先秦之前的历史本来就是荒诞不经的。更何况还是关于医家的传说？所以不用怕误导了小朋友，白栋和秦越人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果然一段歪史讲完，平民黔首们固然是大感兴趣，就连那些士子读书人也觉别开生面，与记忆中的‘历史’相比，怎么比似乎都是秦越人讲述的更为合理。

这个时代的听众要求真的太低了，面对这种别开生面雅俗共赏**~迭起的讲演方式，完全没有一丝抵抗力可言；据说赶到百家讲坛现场的杨朱杨大嘴巴也尽是溢美之辞，认为秦越人的嘴炮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孔大炮，不过他也对《大秦时报》第一线记者白草儿表示。道法双修的他其实早就想到了更为精彩的讲演内容，白栋没有安排他第一个讲演简直就是百家讲坛的损失！什么时候老秦下台就立刻换他上。他是不会让白子失望的！

杨大嘴巴是注定继续羡慕嫉妒恨的，老秦火了，连续十二日讲演下来，越来越是游刃有余。现在白栋都怀疑老秦做个医者是屈才，这个老宅男的口才虽然一般，却胜在表情夸张与听者交流手段高超，伴随他略带渤海味道的口音，竟然形成了一种特有的魅力，就如同后世那位在百家讲坛上赚到盆满钵满的易老师一样。

如果只是嘴炮也就罢了，妙就妙在老秦对巫禁之道的理解还要远远胜过后世的孙思邈；这并非是说药王比不得扁鹊，只是药王出生太晚，到了他的时代巫医手段已有很多失传，秦越人是战国时人，所学尽多巫禁之道，是扮上一身行头就能跳大神的高人。一位来自楚国的士子久有热症，不知经过多少名医诊治无效，当场请求老秦施展巫禁妙手，结果当着现场千多人面前，老秦又是祝咒、又是用绢符、最后竟念起了咒语，结果一柱香不到，楚国士子便热症全消，说什么都要当场给老秦磕头。

白栋其实也在为巫禁之道寻求一个科学合理的解释，不过就算以他的见识阅历，也只知道老秦练有极为深厚的气功，可这也只是一名医巫必须的条件；至于符咒为何可以起到治病的效果，这是后世科学家都无法解释的问题，只能认为是以图示意，以咒代药，以符接通信息。这应该是古人发现的一种人与宇宙相沟通的能量符号，掌握了这种神秘的能量符号，就可以定向调动宇宙场，为人类身心健康服务、解决一些疑难杂症。科学看待未知现象本来就是最科学的态度，白栋不做柯雨路，可也不当司马北，保持中正持平之心才是一代学宗应有的面貌。

老秦火了，《大秦时报》也火了，‘山鲁姐姐’的专栏开始连篇累牍报道秦越人的讲演内容，而且每次都有精彩评点。就没办法不精彩，有白栋和几位书院列师把关，草儿能写差麽？不过很快白栋发现草儿本来就很有天赋，简直就是个天生的专栏作者，文笔虽然只是一般，看问题的角度却是无比犀利，不知道这是不是源于自己从小的培养？十几年听故事下来，草儿俨然已经是写文章讲故事的专家了。

百家论坛的第一期演讲是成功的，在白栋的全方位打造下，老宅男秦越人一举成为先秦时代也是华夏历史上第一位学术明星；在这个百家争鸣的大时代，儒家没有一家独秀，学术界还青涩纯洁的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旦有了足够的知名度就距离当代学宗不远了，孔夫子如此、杨朱杨大嘴巴是如此、老秦哪一点比他们差了？现在已经有士子写来了火辣辣的信书，光是要求拜入老秦门墙的就不下百人之多，这些信书白栋看过，颇有一些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出自花不溜丢的大姑娘，有些内容大胆露骨，看得老秦都羞答答的，显然是被脑残粉们扰乱了心意。这个时候的老秦是最需要鼓励的了，白栋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是时候了，下一节咱们就可以开始讲说你的《论脉》，不用怀疑自己，老秦你先在是名人了，不知有多少崇拜追随者，如今你讲什么都会被他们接受，哪怕是狗屎，何况华夏医道可不是狗屎、是金子。

先秦时代的第一次造星运动让两个人大大成名，一个是老秦，他的成功让百家讲坛和《大秦时报》受益匪浅，媒体威力显现无疑。天下学宗哪个不是聪明人，老颜俭和孟珂这票人表面上对老秦的讲演内容有些并不屑，其实却是认同了这种‘推销’学问的手段，这一类的手段其实孔子和墨子都用过，一个周游天下四处扬名，一个在首阳山住茅屋穿草鞋却然弟子们广传事迹，谁让这个时代天下没有具有统治力量的学派，就算是几大显学也要争夺学生资源呢？

当教育还是贵族的专利时，或许没有人会在意平民黔首的看法，更不会想方设法吸引这些人；可当白栋发动了一系列普及教育手段，办报纸、创造拼音、号召白家义塾的结业学子上山下乡支援祖国扫盲事业，就立即引起了这些‘当代教育家’的深刻思考。

白栋这是要将整个秦国变成一个大书院麽？秦国如果做到了，山东六国会如何？楚国越国蜀国会如何？如今看来，这小子发明造纸印刷术、改良笔墨、创造新文字......一步步走来，其实早就定下了今日的目标。别小看一份大秦时报，新出的报纸价格就很便宜了，过期的报纸更可供万人传阅，而且这种阅读物的出现会让平民中略识几个大字的‘先生’们养成每日阅读的习惯，贵族士子靠什么维系自己的学识？那就是每日阅读先贤文章，大秦时报上如今也有学宗们发表的文章、有百家讲坛的专栏报道、有普及文字第一的华语拼音，让这些平民每日读下来，人家也不是笨蛋，学问能不见涨麽？可怕啊......

不只是老颜俭这帮人，天下诸子此刻都在望着洛邑、望着白栋，就算是几大显学也深深感受到即将被人‘重新洗牌’的危机。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要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变’中占据先机，那就要挤进牌局、也做一个洗牌人！

禽滑西站在首阳山上手执一份《大秦时报》也终于坐不住了，代表墨家的自请书已经到了跳蚤手中；老颜俭更是让儿子代课，以七十高龄跑到洛邑与白栋促膝长谈，表示自己也很能接受秦越人那种讲演方式，小白你信不信？让老夫上了讲台，也能收获彩声无数；慎道性格沉静，一向是不爱争锋的，居然也在某个夜晚溜进了白栋的房间，也不知道这一晚都谈了些什么，让跳蚤姑娘大为不满......

看着一个个上蹿下跳的诸子学宗们，白栋在偷笑。这些高高在上的当代巨子们其实也就是普通人而已嘛，只要知道他们最想要什么、一样可以控制入微。

唯一让他看不懂猜不透的，也就是清溪鬼谷的那位便宜师傅了，鬼谷子这位当代人杰自从送来哼哼后，就再也不曾与他这个好学生有任何联系，如今华夏天下被他拨动的风起云涌，鬼谷老先生还是八风不动，也不知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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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白家总社】

如今的白栋已经彻底成为日理万机的人物，从军事到经济、从经济到文化，万事都需操心，好在有两千年的阅历在身，不会傻到去做诸葛亮，百家讲坛开坛火热，秦越人成功扬名，这就足够了，接下来就交给有热情有干劲的人去负责便好了，譬如东阳君、老甘龙和那些不肯安于现状的巨子学宗们，腾出精力的白子现在要将目光投向新银市场，牛皮可是吹下了，绝不能让范倜这些‘投资者’失望。

离开洛邑的时候，姬扁亲自送至城外十里处，当今天子握着白栋的手直眨眼睛，眼角余光偷瞥的就是田因齐。姬扁最近开心坏了，连失眠的老毛病都得到了彻底改善，王室虽然还是那个王室，却已经重新开始进入了天下士子的眼帘，影响力也在慢慢恢复，这可都是得益于自己这位翻手乾坤的外儿；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写给岳宝宝的那封君书，这就是一把锋利的报复之剑，还是在白栋的帮助下才能狠狠刺入田因齐这个逆臣的胸膛。

翁婿两个洒泪而别后，白栋一行先行归回老秦，各地商贸据点的信书早就堆满了白家商社，有些是苦酒和狗剩子能够处理的，有些涉及推广新银之事，则要白栋亲自处理，这种日理万机的感觉非常辛苦、也特别有存在感，白栋发现自己现在居然有些乐此不疲了，果然事业才是男人最有用的强心剂，与之相比，金钱好酒和美女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次跳蚤与他一同归返白家庄。赢姝和岳宝宝也在田因齐的首肯下一同返回；一路上田因齐表现的非常平静。与白栋谈笑风生之余。还会特意创造机会让白栋与赢姝母子团聚，做绿~帽君做到这一步，也当真是难能可贵了，让白栋都特别感动，特别想拉着他的手说一声‘好兄弟，难为你了。’

如此一来，田因齐越是不肯进入正题，心中愧疚的白栋就越要主动给人家好处了。夜间与赢姝嘀咕了好久，第二日一早，白栋便亲自邀请田因齐到白家总社会面，而且约他的地点正是白家总社中枢，寻常只有白家商社最核心的人物才能有资格进入，嬴渠梁只不过来过两次，就连与白家合作密切的杜挚和甘升要进入这里，都要握有白栋亲书的手令才成。

白家总社就在太公山西麓，夹峙于泾渭之间，风生水起。环境好得有些不像话，东面三里处就是天下闻名的凤鸣书院。如今书院建设已到三期，早先规划的书院商业圈、高档住宅区已经相继实现，俨然成了栎阳旁的一个‘卫星城’，日后就算秦国按照历史轨迹迁都咸阳，依然距离不远，这个以凤鸣书院为中心的经济生态圈会不停发展扩大下去，早晚成为老秦地标一样的存在。

田因齐这个堂堂国君来到这里后，低调的好像是闯入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与白栋一路同游，先是参观了书院附近的繁华关市和已经被许多贵族士子购买的凤鸣别院，最后又跑去看了那个巨大的陨石坑，看到坑中又肥又大的红鱼，又说要看一眼‘天外金星’，白栋也乐得带他四处游览，男人麽，该显摆时就得显摆，田因齐越是惊喜赞叹，就越会生出敬畏之心，这对赢姝和岳宝宝只会有好处。

田因齐一路观看，心中说不出的震惊赞叹，齐国司情处也不是白给的，两年前凤鸣书院初建时，这里是个什么样子他也是清清楚楚，不过两年时间而已，凤鸣书院附近俨然已有了一县一郡的气象！在如今这个时代，一国之民不过数百万，要形成一个新的县郡没有几十年积蓄如何可成？可这位白子却做成了，而且据他所知，从书院到凤鸣别院、再到眼前这几乎可以比拟栎阳的关市，白栋并没有投入多少钱粮，多是借他人之力，抛去白子的名望不谈，光是这份眼光手段，就足以让人敬畏。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从这位白子走进临淄那日起，他就看出此人可以为友不可为敌，即使是日后遭遇那般大的侮辱，也从没有改变过这个看法；与这位白子翻云覆雨的手段和过人眼光相比，区区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帮人养儿子就养了，只要齐国能够搭上这位白子的马车，成为世之强国，他田因齐可以不计较一切荣辱！

白栋一路观察着田因齐，结果很令他满意，田因齐为国谋利可以罔顾私人恩怨、为大事而绝小情，此真豪杰也；无论这个豪杰是不是还在怨恨他，甚至是图图谋报复，他都不会拒绝这种人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因为在田因齐准备利用他的同时，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田因齐？齐国是与秦国关系良好的国家，更是日后的‘东帝’，对老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齐侯，绕过这面山梁，就是白家商社的中枢机要所在，天下诸侯中除了我老秦君上外，你是第一个可以进入的。”

眼前是与太公山比邻的一处无名山脉，山虽无名，景色却是份外怡人，顺着山路绕过山梁后，眼前顿时一亮，却是一方泾水形成的湖泊靠在山阳一面，湖山之间有一片平坦的土地，矗立着一座前后数十进的院落，一色青墙黑瓦、中正大势，俨然正是这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建筑。

田因齐面色微变，不是惊讶富甲天下的白家总社居然建在这片无名山脉后面，而是惊奇白家总社的磅礴气象，只不过是一家商社而已嘛，占地之广几已不在栎阳宫之下，若不是整座院落用料简单、建筑风格朴实，一个卿大夫在国中建设这样的院落可是要遭忌的。

就像邻近的那方湖水，白家总社门前安静的落针可闻，可田因齐却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仿佛在山林之中、湖旁的芦苇丛内、四墙高耸的吊角望楼之中正有无数双眼睛紧紧盯住了他，随着白栋走下车来，那些眼睛便随即隐去，让他这个堂堂齐侯松了一口气。

区区一个商家总社，居然会给人一种龙潭虎穴的感觉，田因齐不禁偷看了白栋一眼，心中凛然。

真正走进白家总社，又是一番新气象，几乎每一重院落中，都有数十个青衣打扮的商社伙计快步行走，个个脚下如风，快捷如龙，哪怕是与白栋擦肩而过，也只是略略侧身低头，并不会延误分豪。这些人似乎都很忙碌，手中拿着一个个封了口的鸽筒鹰筒，有条不紊地交递出去，然后就见到成群成群的鸽子和鹰隼仿佛黑云般腾空而起，而后向四方散去。

“就是齐国司情处，也没有如此多的传信鹰鸽，我真是很想知道，白家总社豢养了多少只？”

“三千只。”

“三千！只是一个白家总社就豢养三千只鹰鸽，白家商社总该豢养了多少？白徐两家的商贸据点又豢养了多少？怕不有上万只麽！据寡人所知，列国司情处豢养的鸽鹰也不过是此数，而且多是信鸽，养鹰可是难得紧。”

“齐侯还说少了，白家成立丰汇钱行和《大秦时报》后，豢养鹰鸽数量已经过了两万之数，现在白家只是专门的训师就有两千人！不过这些鸽鹰多为商用，却不是用来传递各国信报的。”

“呵呵，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田因齐会相信才是有鬼了，这些鹰鸽是不通人性的畜生，要拿他们做什么用，还并不是你白栋说了算的麽？

“齐侯，咱们就不要谈论这些鹰鸽了；齐侯此来秦国之意我最为清楚不过，白栋只有一句话，善待赢姝母子，我还你一个当世强国！咱们的合作就从推广新银开始，齐侯的那杯羹我可是早早就备下了，来来来，到我的白家中枢看一看，今日是白家二百三十七各商贸据点第一次万里联动，场面无比壮观，齐侯不可不看！”

白栋哈哈大笑，一把握住田因齐的手，大步向白家总社中走去......

以下不算字数。

最近这段情节安排的有点着急了，白栋一时间又要顾及百家讲坛、又要顾及报纸、推广新银，我在安排情节时都有种处处可以下受、却处处无法下手的感觉。这一章过后，总算可以按部就班了，更新速度也会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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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新银之谋】

走进白家总社，就像是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让田因齐有种说不出的郁闷感觉；他从走进白家总社的中枢要地开始，就发现自己处处都比人慢了一拍，或者说是这里的人行动太迅速了，他们做事的节奏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时代的人、无论勤人还是懒人。

此刻他就站在一间足有百丈方圆的大厅中，墙壁上悬挂着一张硕大的华夏地图，图上有两百多个红色小点，这应该就是白栋口中的二百三十七个商贸据点了；在每一个商贸据点的旁边，都贴有空白的纸张，十几名执笔者正在随时准备在上面添加、修改内容。

大厅内还悬挂着十几根铜线，远远的连接了出去，不时可以看到一种铜铁制成的古怪东西系在铜线上从门外飞来，立即有青衣打扮的商社伙计接住，从这东西上取下一个个鹰筒鸽筒，取出其中的信书，又有人分出类别，大声唱出其上记载的内容，然后才由那些执笔者分别记录在大地图上。田因齐看了几眼，发现每个商贸据点的变化都历历在目，其中就有临淄甲字商贸据点，上面罗列着齐国近来的粮价盐价、据点中对应的货物储存等等......若是白纸上写满了，就有人换上一张新的白纸，将先前那张收集起来，依序编列，收集成簿、然后放置于厅中排列的书柜上。

“见过齐侯......”

见到白栋和田因齐，苦酒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先是对田因齐见礼。然后望了望白栋。却没有开口。白栋笑道：“齐侯是我的老朋友了。苦酒你有话就说，不用防范齐侯的......”

苦酒脸上微红，颇有些不自然地道：“夫君的命令已经发往各个贸易据点，如今华夏各国都在以十铜换一银的比值推广新银、回收铜铁钱币。不过只怕咱们支撑不了太久，很多人都在用铜钱换取咱们的白银，又拿咱们的白银去换取别处的铜铁币，他们往往可以用十一甚至是十二比一的比值赚取钱利。这其中包括很多大商社、还有那些拥有铜铁矿的贵族世家......幸还好白家商社每日兑换出的银子是有限量的，否则只怕会更加艰难。”

“打开门做生意。那就不能拒绝人家来赚钱。我们手中的银量，大概可以支撑多久？”这种可能遭遇的问题早在白栋算中，倒是没有多少惊奇。

“越国的银矿已经被咱家买下、如果再算上徐公和范家的，共计有三处银矿，如果以现在的兑换量，还可以维持三个月。不过徐公和范家是以钱入份股而非是以银矿，咱们需要多少银子，还是要按照市价从他们的银矿购买，而且夫君一面用十对一的比值兑出白银，却不许白家压低徐公范公的银价。白家收购他们的银子，可是十二比一的比值......这样下去。咱们会越赔越多，白家就算是天下第一豪富，也很难支撑多久了。”

苦酒是苦日子过惯的人，就喜欢勤俭持家，如今眼看着大把大把的钱就这么打了水漂，不心疼才是怪事；其实若不是白栋坚持，她早就叫停这个赔本的买卖了。

“收购徐公范公的银价不能降低，商家都是要谋利的，他们是白家的合作对象，可也是商家；如今咱们的商贸据点虽然以十比一的比值推广新银，各地关市上的比值却还是要高过这个比值的，若是咱们降低了兑换价格，徐家和范家就算口上不说，心中也会大大不快，这可不是白家的作风。”

“夫君......这样下去白家会损失惨重，白家是否可以从各国关市收购银子？或许可以将比值压至十一比一，如此咱们当可略减损失，否则就算有万万钱也无法支撑太久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苦酒和狗剩子现在都快抑郁了，都以为白家有钱、是天下豪富，可白家才崛起几年？若真要比较底蕴，只怕比起徐家范家这种累世经商的豪富还是有所不及，哪里经得起如此挥霍？近一年来白家花钱可是太多了，想想苦酒就会心疼。

“不可以，白家商社可以从华夏各大银矿收购银子，而且价格绝不可令他们吃亏，却不可从各国关市上收购白银！”

“夫君，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苦酒是真急了，几年历练下来，往日那个贫弱无依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与狗剩子一般，越是精通商事，就越是着眼利润得失，她如今是白家商社的当家人，自然不肯眼看着夫君胡来，这样折腾下去，再大的家业也难支撑啊。

“华夏银矿不过十数，且多年采炼，已近枯竭，凡存世之银，皆从其所出也；如今银价高，却为奢靡之用，铜钱价贱，却有实用之效，因此各国银矿才会有意控制产出，其意乃在控制银价不降！据寡人所知，在缺银的北地、西陲，银价甚至曾经高达十三铜比一！如今白子要推广新银，首要就是压低银价，不过白家以十铜换一银镇定银价，每日兑换数量却有限制，因此无法杜绝那些逐利之徒。他们从白家购买了银子，又会高价售出，使白家平白受损；不过毕竟有白家的银价在前，华夏银价还是得到了一定的抑制，如今在某些地区应该已经是十一铜换一银的比值了罢？”

田因齐静静听了许久，此时才插口道：“白子一面控制银价，一面却又要保证手中有足够的存银，但是这些银子可以从各国关市上得到麽？那不过是流转之银、收回越多，白家损失就会越大，且华夏银量并不会因此增加，何谈推广‘新银’？所以白子要的是各国银矿增大产出，使华夏银量得以增加，如此才可谈及华夏‘银本位’的实现！”

“呵呵，齐侯对我如此了解，只怕是齐国司情处下了好大的功夫吧？”白栋望着田因齐只是微笑，毕竟是日后的齐威王，倒是不能太小看他了。

“白子与寡人是好朋友，又是天下奇才，寡人如何能够不关心你呢？我还知道白子以十铜换一钱并非是真心要做买卖，而是以如此价格威摄那些银矿的所有者。白家商社给出如此低价，这会让他们心惊不已；却又以限定每日兑换数量的方式给了他们喘息之机，这些拥有银矿的列国和大贵族只要不傻，就知道该在此时大量开采银矿，将这些银子尽快卖给白子。毕竟白子并没有让他们吃亏，又有足够的威望和商誉......”

“呵呵，齐侯分析的似乎很有道理，可是你还是忽略了一点，华夏银矿不过十数，华夏之银也不过这十矿之数也，这些拥有银矿的列国和贵族又何必要怕我呢？”

“是麽？寡人只是知道，自商以来华夏银矿不过十数，可以华夏之大，难道就只有这十个银矿麽？其实不过是世人少了发现新矿的本领而已。世人都没有的本领，白子难道也会没有麽？他们自然要怕。寡人还知道，秦国近年来扩军足有五万罢，可大掌炉欧冶良却不在秦国打造武器甲胄，反是带了百多名优秀冶师去了越国......寺区尚是越国最强的卿大夫罢？听说此人尤喜打造神兵利器，若有著名冶铁师被他见到，就算用尽手段也要留下来，可是欧冶良先生经过寺区家时，只是受到良好的接待，却没有人敢留难他们，这是因为寺区尚知道，欧冶良背后站立的是西君白子，他一个越国卿大夫如何惹得起？白子请欧冶先生去越国，该不会只是为了帮助归未大夫打造武器甲胄的罢？天下人都知道，越国是产银之地，只是难以寻找新矿罢了......”

田因齐看看白栋，压低了声音道：“寡人还知道，白子的刚柔手段会使那些华夏银矿不得不奋力开采，直至枯竭。到了那时，天下银价只怕就在白子股掌之间也......只是就算采光天下之银，要以银为币怕是还远远不够，华夏冶炼堪矿的能手从来不少，铜矿铁矿多被发掘，可银矿却极为稀少，可见要找到大量银矿是如何困难。白子为何会如此有信心？就算你在越国发现银矿，所产之银就能够保证推广白子的新银、使华夏进入‘银本位’麽？除非......白子是另有寻找银矿的去处......若果真如此，则天下之财尽在白子囊中矣！寡人与白子可是最好的朋友，这个好处岂可不算齐国一份？”

见到白栋只是笑而不语，田因齐也顾不得苦酒在旁了：“白子，寡人的事情你最清楚不过，此生只怕无子、疆儿便如己出......寡人只管日后齐国能否强盛，疆儿日后若是做了国君，有白子相助，齐国只怕想要不强也很难......”

“哦？齐侯这样说，我倒是不好拒绝了。不过我只希望齐侯此言是出自真诚，毕竟我不是夫差，你也做不成卧薪尝胆的勾践......”

深深看了田因齐一眼，白栋不觉大笑。田因齐口中的疆儿，正是日后的齐宣王田辟疆；历史上的田辟疆是从何处来白栋已经无法知晓了，却知道现在这个田辟疆其实就是岳宝宝，自己的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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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草儿与莫吉娜】

草儿的‘办公室’在这个时代算是少有的‘超现实’风格了，从外面看还是先秦时代的堂皇大气风格，用来支撑建筑上体的廊柱都是四四方方要用几人合抱，内部却细腻精美的像是少女心；房间的墙壁和地面上都贴上了白家瓷坊新近出品的细瓷彩砖，充满流线弧度的办公桌下，还覆盖了一条价格昂贵的波斯地毯，冬天光了脚丫踩在上面都不会感觉到寒冷。这是木西京不远千里遣人送来的，是波斯最著名的纯羊毛地毯，上面还有匠人巧手编织的玫瑰图案。

像是这样的地毯木西京只是送来了三条，一条是给白栋的、一条是给草儿，还有一条是送给赵姬；在书院的时候，学子间就传说他是暗中倾慕赵姬的，对此书院的列师们既不鼓励也不阻止，这个时代还是风气开放，可没有害死人的理教。

赵姬这个尤物级的美女自然是招人眼光，尤其在结业后还得到白栋另眼相看，一举做了《大秦时报》的总编，这种身份让那些王孙公子都会暗暗生怯；据说木西京在这位大美女面前也是有些心虚情怯的，他的改变还是缘于这次西域建功、得天子亲封，而且还带着前段日子在洛邑大大出名的希腊贵族女莫吉娜离开老秦，翻过葱岭，去了万里之外的波斯帝国......

现在华夏与波斯信息不通，不过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曾经被周王姬扁亲切接见、然后被《大秦时报》大力宣传的莫吉娜迟早会进入波斯人的视野。在乱向频仍的末代波斯帝国，各个行省已经逐步宣布独立或进入半独立状态。科多曼的‘长生军团’虽然还保持着绝对的强势。却无法完全压服各大行省。他们就像是忙碌的消防队员，刚刚扑灭的东边的大火，转过头就发现西边又起火了......

在赵姬亲自执笔的文章中，莫吉娜被塑造成一位拥有波斯和希腊高等贵族血统的美丽公主。她的母亲名叫墨忒娜，来自拥有璀璨文明的雅典，是希腊最美丽的女人；就像大名鼎鼎的海伦女士一样，她的美丽同样引起了战争，让十几个希腊城邦为她大打出手、生灵涂炭无数。偏偏这位美丽的母亲又是个极为善良的女子。当斯巴达的英俊王子为她在战争中死去时，伤心欲绝的她为了消弥战争，竟然主动将自己流放到波斯帝国......

她似乎在寻求一个体面的死结束方式，欲将如同海伦一般的祸水宿命引去希腊最大的敌人那里，却想不到就连最凶残的波斯人也一眼就爱上了她；在三十年前，她遇到了一个叫做冈比西斯的人，他是大流士二世的侄子，不过很多人传说他其实是大流士二世的私生子，是如今大流士三世科多曼的叔叔，结果自然是多情而又简单粗暴的冈比西斯占有了这个走投无路的希腊美女。所以如果从莫吉娜的母亲算起。她还是如今波斯国王科多曼的堂姐......

真实的历史总是与历史书上有些出入，白栋从莫吉娜口中才得知。原来波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凶残帝王薛西斯三世在即位后不到两年就得了疯癫的怪病，宦臣巴戈阿斯便将他幽禁在苏撒宫中并且以他的名义发布了一系列的荒唐的命令，其中就包括提前二十多年扶助原属旁系的大流士三世科多曼当上希腊国王。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波斯人的史官从来只有波斯人的骄傲，可没有华夏史官的风骨，所以在他们的笔下，巴戈阿斯的作用被有意无意抹去了，被幽闭的可怜人薛西斯三世奥库斯被塑造成一代凶残帝王，而被宦臣扶上国王位置的科多曼则被成了二十多年后才继位的末代君主......曾经征服了大半个世界的波斯人宁肯承认有一位凶残失败的波斯国王，也无法容忍波斯帝国曾经被宦臣把持国政，更无法容忍科多曼这个被宦臣推上国王宝座的傀儡。

波斯的逗比史官让后世史学家得出了错误的结论，科多曼登上国王宝座的时间也因此足足推后了二十多年；不过这段秘辛却让白栋看到了机会，他赌赢了，当初收下莫吉娜简直是英明无比的决定！白栋在鄙夷波斯史官的同时，真想抱住他们狠狠亲一口。

莫吉娜简直太完美了，她的身上同时有着冈比西斯的波斯贵族血统和来自母亲的希腊贵族血统，她的父亲冈比西斯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征服她的母亲时正是吕底亚行省的总督；这是一个拥有大量希腊人的波斯行省，几乎每一任波斯总督都会遭遇起义和反抗，冈比西斯算是很幸运的，反抗军首领只是与墨忒娜见了一面，便集体迷失在她醉人的笑容中，直到她被神秘杀手暗杀，希腊反抗军才彻彻底底被愤怒点燃，让吕底亚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没过多久，她的父亲被巴戈阿斯骗去了巴比伦，然后就因为‘酗酒过度’死在了那里，聪明的卫士长抢在新总督到来前带着她逃出了吕底亚，可是在波斯帝国的土地上，她们总是会莫名其妙遭到神秘人的追杀，如果不是卫士长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她送过不周山、如果不是遇到了那个土掉渣的生羌王，或许她早就变成一具美丽的干尸了。如果运气够好，她说不定会成为恋尸~癖秦大神医的宝贝儿......

莫吉娜的‘故事’在《大秦时报》上开始连载后，简直就是‘王子复仇记’的前半部，只不过王子被换成了‘公主’而已，就算在秦越人最火的时候，仍旧无法掩盖她的光芒，上到巨子学宗、下到士子黎民，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位蒙‘白子’所救，并且被天子接见的西方贵族女接下来的境遇会是如何？没有人会认为天子的接见是个偶然，周天子就算再闲也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罢？除非是有那个人在背后推动......

看到就连赵姬学姐也是如此揣测哥哥，草儿非常的不开心。虽然对莫吉娜没有多少好感，草儿也不认为哥哥会利用这个身世可怜的女人，为此她特别跑去询问哥哥：哥哥是华夏最了不起的男人，是最会讲故事、最温柔的好哥哥，那些人一定都是错怪你了，你才没有利用莫吉娜呢，对不对？凤鸣书院是培养‘实用人才’的摇篮，这个时代的诸子学宗们可不是后世的酸腐书呆子，文章讲得、阳谋阴谋自然也讲得，草儿有时还会听得津津有味，可这并不等于她希望哥哥也变成一个阳谋家和或阴谋家......

“草儿，莫吉娜要从我这里得到她需要的东西，华夏也需要从她那里得到好处，这是最完美的合作，怎么算是利用呢？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哥哥还是那个愿意抱着你讲好多好多故事的哥哥，只不过为了老秦、为了白家、为了娘和你，哥哥有时必须要做一些事情。你还是个小孩子，不用考虑这许多的事情，开开心心做你的记者吧，如果有一天做烦了，爱上了某个小子，就来告诉哥哥一声......”

那天草儿红着脸跑到房间内，半天都没出屋，哥哥一定是听说那件事情了......想想都羞人啊，谁能想到从来都是木脑袋的无颛居然在半个月内连续发了三十封信书给她？上面写得都是些让人脸红的话，这小子是疯了麽，还说什么好久见不到她，人都瘦了十几斤，他原本才有多重？十几斤瘦下去还能看麽？

天下的姑娘就没什么区别，都爱看到这种甜言蜜语，若是西尔德那个从来不乏勇气的油滑小子也就罢了，无颛做出这种事才让草儿心跳；那种被异性追求的感觉可真好。无颛说越国的桂花开了，美得不像话，这个时候驾舟江河上，一日巡遍两岸桂花是最美妙的事情了，草儿你来不来？

这个臭小子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哥哥居然要去越国，同去的还有跳蚤姐姐，齐侯田因齐和赢姝姐姐；草儿不知道哥哥要去越国做什么，只知道哥哥也要带她前往，而说得话与无颛如出一辙，说是要带她去越国看桂花，越国的桂花真的就如此好看麽，秦国不是也有？女孩子特有的敏锐感觉让草儿总有种怪怪的感觉，不过她也确实很想去，有多久没有与哥哥长期呆在一起了？这次一定要缠他多讲几个故事，虽然如今的哥哥已经不是那个在小茅屋抱着她讲故事的哥哥，如今的草儿也出落成了大姑娘，可她相信故事还是那些故事，她还是会听得津津有味......

“你曾经说过不会帮草儿选夫君的，难道要反悔麽？就不怕对西尔德和白苟不公平？”

可能是经历的太多、也可能是昨晚在椒房中挥洒了过多的精力，上船后跳蚤就很少说话，只是望着在甲板上逗弄岳宝宝的小鹿儿微笑，也不知道怎麽就关心起了草儿这个小姑。

“不是帮她选，只是她已经选了，只是自己还不知情而已......”

白栋看了一眼站在小鹿儿旁边对岳宝宝拍手欢笑的草儿，不觉摇了摇头，初涉情事的大姑娘是身在庐山中，怎及得他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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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你来选】

草儿这个青涩的小姑娘如何瞒得过白栋这只老狐狸？面对三个火热的追求者，草儿可以与狗剩子言笑晏晏打得火热，可以在信书中对西尔德这个死缠烂打的家伙娇嗔薄怒，却始终与无颛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有时无颛发来一封信书，她会打开来看啊看上两三遍，有时还会傻笑，一整天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无颛智商200情商20的傻小子不清楚，白栋还能不清楚麽？一心想着扶保世子重登越王宝座的绿真和归未大夫还会不清楚麽？在他们这些‘有关人士’或有形或无形的或威逼或利诱下，这小子难得看到了本心，可以暂时抛开令他痴迷不已的‘格物学’写开了情信，一写就如洪水氾滥不可收拾，半个月居然就发来三十封，看看草儿都喜欢成什么样子了？白栋这个做哥哥的若是不乘机推上一把，那可真是要愧对这小两口儿了......比起满脑子都是金钱财利的狗剩子和天性中带了几分狼性的西尔德，白栋其实还是喜欢无颛更多一点。

大旗烈烈，白家商社特有的双层鹰首船压在水面上，破浪如飞，船上的水手熟练操作着帆舵，不知不觉就比齐国江船超出了半里水面。田因齐弃了自己的君舟不做，却跑到白栋的‘苦酒号’上呆着，一面蹭白栋的酒喝，一面啧啧称赞：“好帆，横帆纵帆也就罢了，白子这种三角帆的设计最是奇妙不过，遇到有侧风时不但不会影响速度，还能够加快船速？真不知你是如何想到的。若是吴王夫差当年有了这种船帆。怕是勾践再多吃几口吴王屎、多睡几天草席也吞灭不了吴国。可惜啊，夫差的运气不够好，没有遇到白子。”

离开秦国已经二十多天，一路沿渭水、转睢水、进入邗沟；这个日后承担了南北水利的著名枢纽就是吴王夫差开凿挖掘的，当年勾践吞吴，越国水师也是睢水洪湖大破吴军，这才一举击破了吴国。田因齐喜欢怀古，也是半个历史学家。忽然提及吴王夫差和勾践灭吴的往事，就是存了考较白栋的心思。好歹他也是齐国国君，却被白栋一直压制，要苦哈哈地帮人家养老婆孩子也就罢了，有心与白栋合作，还被提了好多苛刻的条件，光是无条件以齐国仅有的‘太公银矿’入份股就等于是割了他的肉一般，而且还不能不答应。

白栋一听就明白田因齐这是要占些口头上的上风，求个心里平衡，于是哈哈一笑：“一个船帆而已。如何就能影响吴越之战？据我所知，还是范蠡设了美人计。用西施这个大美女迷惑了吴王夫差罢？否则吴军也不会一败涂地......”

“哈哈，白子这就有所不知了。想那夫差是何等人物，强吴又是天下霸主，一个美人儿就能误了吴国？寡人是第一个不信的。若说西施的作用，不过是让夫差养虎成患，给了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养的时间而已。吴国之败，乃在天也！吴越都是临水之国，两国交兵，第一就是水师较量，恰逢水师来时，南风大起，越军小船乘风而上，来去如飞，而吴国大船却因为逆风的原因，一时运转不灵，这才招致大败！若吴军水师有白子设计的新式船帆，又怎会一败涂地？水师不破，越军想要一日夜间挥师姑苏城下岂非妄想？更遑论自水门破城而入了......”

田因齐耐心为白栋讲述其中的道理，一时眉飞色舞、大是得意。

“齐侯好眼力。”白栋笑道：“像是这样的新式船帆白家船坊生产极多，若是全力供给齐国，不知在两月之间，齐侯能够调集多少海船？我要的是可以大量装载货物的输运船只，越多越好。”

田因齐贼心不死，做了国君后一面大力发展农工军事、一面则在大量建造海船、梦想寻找到传说中的海上仙山，为此曾婉转通过徐公向白栋讨要过龙骨结构图，白栋连犹豫都没有就给了。先秦时代的列国诸侯多数还是放眼陆上，肯将目光望向大海的可是凤毛麟角、属于比哼哼更珍贵的存在，这是必须要支持的；更何况白家财力再如何雄厚，也有力竭之时，仅凭白家的力量，就算徐公和范倜可以无私相助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建起一只足够庞大的船队，有齐国这个海上强国加入是再好也不过了。田因齐也是早就看出白栋有远海之志，齐国庞大的船队就是他加入白家阵营的本钱，否则堂堂一个齐国国君也不会贸然来见白栋，万一被拒绝了，那还有脸面回去临淄麽？

“十马并行长三十丈的两层楼船齐国就有三十艘，都是内嵌龙骨、外以油木拼接，每船可以运粮千担、载军两百，白子这样的新式船帆齐国倒也仿制了一些，虽然远不及白家船坊所出，却也勉强可以应用，如今只是缺少精确入微的牵星板、指南龟以及可以熟练运用之人，若是......”田因齐可不傻，白栋传出经纬定位法后，又在越国建立船坊大造海船，魏韩那样的国家也就罢了，反正没有海岸线，只能做壁上观，楚国这种从来注重水师建设的国家立即高度关注起来，如今楚国已经开始大量采购牵星板和指南龟，牵星板还好些，楚国的能工巧匠只要仔细揣摩、未必就不能仿造，可他们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指南龟是如何造出的，偏偏白栋卖给楚国的价格极高，一具指南龟就要十赤金，这可是真正的金子、不是铜，可以随便兑换上百银子和过千数的铜钱！楚国有金子，齐国可没有，买不起啊......

“这些都不是问题，所以需要配备的人手、海上用具，我都会为你配齐，这三十艘海船给我用半年如何？”白栋笑得像只老狐狸，怎么看怎么像是齐国那位喜爱直勾钓鱼的老祖宗。

“齐国参与白子的大计可是用了银矿入份股，这些船总该不是白用罢？”

“放心，我会坑骗你这个好朋友麽？这些船都算是租借的，半年时间，我出一百万钱！我知道这些海船建成之后，不过是运送齐国粮盐行销楚越而已，半年时间你还未必赚得到百万钱呢，这可是笔稳赚不赔的好生意，齐侯不可犹豫啊。”

“一百万钱！”田因齐不觉倒抽一口凉气，白栋说得没有错，当初他建造这些大船也是听说了白栋海上计划，以为有多么大的利益，不想建成后却发现白家船队也只是跑到日本岛来来回回运输猴子，却没什么金山银山，如此庞大的船队光是日常修缮维护的费用就不知要多少，真是后悔极了！靠贩卖粮盐给楚国越国麽？越国也就罢了，楚国一样是地大物博，也是著名的粮盐产地啊.....

基本上这只船队就是要吃穷齐国的大怪兽，如今白栋要租借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田因齐兴奋得险些要跳起来，好歹他如今也是一国君主了，又知眼前这位白子是个坑人的行家，这才强行按下兴奋的心情，试探着问道：“你要这许多大船做什么，去日本岛运送那些猴子？还是你白子悄悄在海外发现了遍布赤金白银的仙山？”田因齐盯着白栋看了半天，这家伙怎么看也看不透，太气人了。

“到海上随便转转，说不定我的运气好，就能找到传说中满是神仙药和赤金白银的仙山呢？齐侯若是有兴趣，不妨与我一同去如何？”

“还是算了，这次到越国见识过白子的手段，完了咱们之间的赌赛寡人就要回去临淄，离开齐国太久，非为君之道。”想起自己临来时与白栋约定的赌赛，田因齐不知道为何忽然一阵心虚......

“如此也罢，我给齐侯两个选择如何？这三十艘海船借我，半年后或是给你百万租钱、或是将我这次海上所得分润半成给你。任凭齐侯挑选，不过选过之后就不得改变了，咱们是好兄弟讲义气、君子重承诺......”

“君子？你是君子才怪！”

田因齐望着白栋久久不语，脑中飞速转动，这小子莫非要坑寡人？一定是如此！海上自然是有仙山的，却要大机缘有道心者才可寻到，如寡人这般尚且遍寻不到，他如何可以？子与老人又如何？日本岛那就是个猴子遍山乱跑的去处，亏他也能厚着脸皮说是什么先天混元世界，怎就不见他道成飞升呢？这小子为文为商都是一个天才，在华夏更是一呼百应，庞涓这样的盖世名将甘心为他驱策、堂堂天子眼见被他裹挟，估计是顺风顺水，这就动了寻仙海上之心，说什么分润半成好处给寡人，这都是虚妄的东西，哪里有百万钱实实在在？想到这里，望着白栋笑道：“寡人还是要百万钱好了，白子就算在海上找到金山银山，也与寡人无关。”

“这样也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两人举起手掌重重一击，稍后自然会有白家的执笔人拿来契约签订，这就算是完成‘合同’了；望着告别离去的田因齐，白栋看一眼微笑不语的跳蚤姑娘，轻笑道：“真不是夫君要坑骗他，只是世人多机诈，往往是你将机会送到他手上，他还当你是在害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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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句容神山】

南武城打出了迎接白子齐侯的彩旗，无颛一身黑色王服，上绣无数水纹图案，王剑囊佩，冠绺飘然，在绿真和归未大夫的簇拥下远出城门十里迎接自己的恩师。

历史上的越国应该三年无君，可这已经是第三年了，即使白栋很心疼自己这个很可能成为未来天才物理学家的弟子，却也无法再压制归未大夫这种一心想要复国的忠臣，无颛已经是从书院毕业的学生，他再也没有理由阻止无颛回归越君之位。而且从现实需要来看，无论是华夏、老秦、还是白家，现在都需要一个统一安定的越国，让无颛做越王只是第一步。

远远见到白栋一行的车马停下，从一辆彩车中探出张如花的娇面来，无颛心中一阵激荡，很想就这样冲过去，一把抱住那个魂牵梦萦的人儿，问问她最近过得好不好？我送去的书信可都看过了？在第一场秋雨打湿桂花的时候，你可曾想过那个在越国的小子？

情商20的无颛学霸这就是被归未大夫和绿真撩拨的，自从来到越国，一面按照恩师的嘱咐亲自走进学堂教导日后的船长和大副们，一面还要学习诸般王室礼仪，好容易有了闲暇还要承受归未大夫和绿真的疲劳轰炸。

归未大夫经常声泪俱下地为他讲述当年的越国是如何辉煌，‘三千越甲便吞吴，长上北地问九鼎’，如今的越国依然是个强国啊，坏就坏在内乱不止，需要一位强有力的人出面才能帮助咱们恢复当年的辉煌！这个人就是白子。你的老师！若是我王做了他的妹婿。何愁越国不定、霸业不兴？我王啊！

快被他逼疯的无颛发现还是绿真姐姐贴心。这位姐姐剑术一流、新诗写得也好，一动笔就是花红柳绿......也不知这位芳龄蹉跎的大姐姐哪里来的许多感悟，硬生生就把一个木头般的无颛雕琢成了九窍通剔的木玲珑，20的情商直上120，现在是看到什么都会想到草儿，洗个脸能在铜盆中见到她、做个梦能在梦中见她，就连如个厕都不感觉臭，似乎只要一动念头。就能沐浴在草儿的处~子芬芳中。其实这就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被荷尔蒙一刺激，傻子也能变情圣。

拜见过恩师后，无颛就傻乎乎地盯着草儿看，看得草儿都快脸红了，拿眼睛直瞪这个傻小子，可这傻小子还当是夸奖一样，呵呵呵的傻笑不止。田因齐看看草儿，又看看无颛，不觉微微皱眉。齐国和越国的关系非常微妙。越国弱时，就是齐国最好的盟友。可以联手抗衡楚国，更是他予取予求的后花园；越国强时，那就是齐国最大的威胁！如今的越国诸侯乱战，国势大不如前，对齐国而言其实是莫大的好事，可如今看来，白栋的妹妹似乎与这小子关系匪浅，万一结下了姻亲可未必就是齐国之福啊？

“齐君，白子，请入尝薪殿，世子已经摆下接风席筵。”

归未大夫趋前一步，态度极是恭敬。在这位越国忠良孤臣的看来，今天就是越国最好的机会，绝对不可放过。自从白栋大力支持南武城，寺区家的声势已是大不如前，越国各家卿大夫也有不少开始对南武城示好，大有要支持世子平定寺区家叛乱的意思。不过这些都是墙头草，他们一天看不到白栋真正表态，仍旧会保持观望的态度；如今白子来了，让世子魂牵梦萦的白家大小姐也到了，同来的居然还有齐国国君，如何不让归未大夫浮想联翩？

“也好，吃过了接风筵，本子会与齐侯南下‘句与山’，完成一个重要赌赛......归未大夫和绿真姑娘如何这般看我？本子这可都是为了越国绸缪。不妨告诉你们，若是本子这次赌赢了，齐侯将起三万精兵入越，帮助你们扫平乱臣，扶保无颛登临君位！齐军的一应军资耗费，越国承担一半，齐国自行承担一半，也不算是很为难。”

以白栋如今的能量，要对付寺区这样的卿大夫只需要说句话就可以了，齐国不肯帮忙还有楚国呢，再不成赵国也会借机会报答白子的大恩，万一因此攀上了交情，说不准还能‘招商引资’得到极大的好处。只是齐国出兵越国最为快捷方便，而且让田因齐自行负担一半军资耗费，怎么看都是件美事。

归未大夫听得双眼一亮：“白子......”

“不用谢我，越国是无颛的母亲之国，本子又与绿真姑娘和猿公交相莫逆，自然没有坐视之理。何况这次是齐国出兵，归未大夫要谢也该去谢齐候才是......因齐兄，你说是不是呢？”

田因齐瞪眼望着白栋：“你还没有赢我呢。”

“我赢定了！”

***

在白栋眼中，越国最有价值的地区不是归未家的南武城，也不是鼎鼎大名的姑苏会稽，而是五湖入海口和日后的杭州湾，以及与五湖海口遥相呼应的崇明岛。现在的崇明岛还是个无名荒岛，不知是不是已经爬满了肥美的大闸蟹？白栋都在考虑要不要做这个时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了。

崇明岛的真正价值自然不在螃蟹，这是一个天然避风良港，地理位置优越无比，只是白家现在还没有力量全面开发这个遍布瘴气毒物和吃人猪婆龙的地方而已。推广新银、为华夏定下‘银本位’制度才是当务之急，白栋正在将目光投向句与山......

华夏之银半出南疆，尤其是此时还是蛮荒地带的云贵大山，。不过要开发南疆真是太难了，几千万钱投进去也未必能够听到什么响动，与其舍近求远还不如将精力投在吴越之间，记得那位以‘钱王’为名的大财主就是靠了银矿发迹的。白栋虽然不是什么地质学家。《山海经》却还是看过的。记得在《山海经*南山经》中曾经有过记载‘又东四百里。曰句余山，无草木，多金玉。’

句容不就是茅山麽？别的山白栋或者不好说，鼎鼎大名的茅山可是块风水宝地啊？矿藏之丰富甲冠江南，要不葛洪那老儿会跑到这里炼丹？哪怕后世经过了多年开采，仍有钼、铜、金、银、铁、铝、锌等多种矿藏，何况是在这个地质学基本为零、寻矿基本靠撞、挖矿全靠人上的先秦时代？

白栋为此曾询问过欧冶良，方才得知此地果然是多有铜铁矿藏。欧冶良还曾亲自来寻找过‘千年玄铁’。不过老欧寻找块炼铁是行家，探银矿就比较外行了，这个时代其实就没有几个寻找银矿的行家，所谓天下银矿不过十数，那还都是处在地表浅层的银矿，再往深处寻找就非常困难。

这个时代的句容山植被并不繁茂，十成地面就有八成是石头，往往要走出很远，才能见到一小片草地或树林，而且多半生长的歪歪斜斜。现在是秋末。山上景色一片萧瑟，冷飕飕的风刀子没命的往脖领子里灌。任凭你穿着多厚，也是前心后背一片冰凉。

欧冶良和墨线两人裹得就如两只老狗熊，亵衣毛衣外皮草，头上还顶着厚厚的皮护子，就差没顶盔贯甲了；就这样还是要一路缩着脖子缓慢行走，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随护在两人身旁的白家精壮也没了往日的威风，一个个都像是残兵败将，一面走一面叹息自己的运气不好，别的兄弟就能在在白家庄或者各地的商贸据点吃香喝辣，成了家的还有香喷喷的女人暖脚，偏就他们的时运不好，被白子直接扔在了这片荒凉的石头山上，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啊......

就这样欧冶良和墨线还要走一路拜一路，从老秦带来的上好燃香可是没少烧，谁让句容是传说中的神山呢，据说这里有远古神尊，惊扰了就会大大不妙，虽说有传说中的‘千年玄铁’，却是没有多少人敢来开掘，欧冶良算是胆大包天的了，也就是来过一次，结果别说玄铁，连废铁也没找到，还有位同来的匠师失脚跌下了山崖，摔得连骨头都没剩下一根。

“都说这山上有金玉，却也有守护天神，常常让人一无所获。夫差和勾践都是剑痴，可他们在称霸天下时也不曾大胆来句容寻矿......欧冶先生，白子这次要咱们前来寻找银矿，当真不会有麻烦麽？”

墨线现在发达了，从凤鸣书院镀了金回来后就一手总揽白家在蓝田的窑房，有了他这个书院的高材生在，如今白家窑房出品的已经不只是普通的瓷器，开始出现类似后世明清官窑的‘艺术品’，每一件烧制出来都是天价，专坑附庸风雅的王侯贵族。欧冶良也是个新瓷爱好者，有次跑去蓝田看墨线出品的新瓷，一眼就看中了他的控火功夫，死乞白赖求到白栋面前，说什么都要墨线做他的副手，如今墨线也是秦国司械处的大掌炉了，每次炉火一起，就有无数门徒跪下高呼恩师。

“有什么麻烦也是那个‘钻地的’麻烦......等等，大家先停一停，前面有新土堆积，多半就是他的杰作了。也真是难为这小子，在这遍布石头的句容山上居然也能挖出洞来......”

欧冶良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土堆。

明日大姐夫从天津而来，要陪同招待，请假一天，这次光暗一定要补更的，现在我是个勤奋的人......

别骂我，我滚还不行吗......

ps：ps：感谢‘堕落~天使’书友的慷慨打赏：）感谢‘毒你万遍’‘爬山的狗’‘没有翅膀的黑天使’‘流浪的堕落’书友的月票支持，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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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吴越第一矿脉】

公子顺曾经很憋屈，好好的船长不让他做，偏偏叫他来做钻地的老鼠，也不知道白子是怎么想的。他是盗墓的专家没错，可不是寻矿探脉的行家，这种活计不是应该欧冶良这种人做麽？欧冶良是天下闻名的冶铁铸剑师是不是？本公子还是贵族出身呢，真是不想再做这种暗无天日的活计了......

看看这是什么山吧？石头山！挖出的都是些什么洞？石头洞！不知走了多远，这才找到一块比较松软的土地，可这都掘下去有七八丈了，哪里见到白栋说得那种岩石？手下那帮老兄弟早就叫苦不迭了，他也快疯了，现在每逢无法坚持的时候，只能想想白栋对他的承诺‘找到我要的那种矿石，日后产出逢百提一，算是你和这帮老兄弟的报酬，日后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海船，自己去做船长！这艘船就叫‘公子顺’号，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日后你愿意到海上做强盗都成，只要不抢咱们华夏人，我会当作没有看到......”

“我没听错吧？你可是天下文宗、当代白子，天子亲封的伯爵，有名的豪富。你......你竟然支持我做海上的强盗？我......我可是个贵族。”那日公子顺表现的很有风骨，还在白栋面前挺了挺胸。

“少跟我扯淡，你就是个破落户，还算什么贵族？若真是自许贵族，就该遵从礼仪，还会去做盗墓贼？盗墓贼做不下去了，就跑去做水匪？不过做水匪有什么出息？放眼海上才是大丈夫应该做的事情！好好干吧。只要帮助我找到需要的矿石。本子绝不食言。会给你一条两层楼船，覆盖铁甲，畜满粮食弓箭、配齐水手，有了这些条件，你就可以成为海上最伟大的强盗......”

“白子，你确定没有发疯麽？海盗也可以做到伟大？”公子顺听得眼睛都直了，从他懂事时起就知道但凡沾染‘贼’‘盗’二字的，那就是最最卑贱的人。甚至连旧时的奴隶都不如，这位白子居然说强盗也可以变得伟大？如果白子没有发疯，那就一定是他自己听错了，这事太过颠覆价值观。

“如果你愿意，就可以！当航海时代揭开序幕时，华夏会非常非常需要一位海盗王，如果你愿意，就去做这个王吧......”

“我不敢，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庞涓被坑得有多惨。”

“你应该擦亮眼睛后再仔细看看。庞涓现在真的很惨麽？如今在西域，他是如同战神一般的存在。在未来的日子里，他还会开创出前所未有的伟大事业，自从来到秦国，他就一直很满意，现在就是魏婴回心转意也拉不走他了。”

“真不是坑我？”

“放心，我不骗人的，不过要得到最好的海船和我的支持，首先做好你的份内事。句容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记得白栋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石片交在他的手中，这其实就是一块再普通也不过的石片，在任何地方，只需要随便走上几步路就能够找到，不过在石片的剖面，却被白栋用墨笔划出了一些黑色的线条，仿佛龙蛇蜿蜒，直透石内：“去吧，在句容寻找可以挖掘到这种矿石的地方，如果你在深达十丈的地面下看到这种岩石，你就成功了，因为那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你的‘公子顺’号......”

作为一名专业的盗墓者，公子顺和他的老兄弟只要愿意就可以从石头缝中挖出一个足够容纳小型军队的洞穴，至于这个洞穴有多大，那就要看他想做到何等程度；被‘公子顺号’刺激到的没落贵族现在已经完全想通了，他表现的就像一个劳动模范，在他的苦心经营下，这个洞穴一面向四面扩充、一面向下方延伸，在火把的照耀下，他和他娴熟的团队每一次抡起铁铲都能够找到最松软的泥土，每一刻都在扩充他的地下‘王国’。

十丈！

已经十丈深了，正有些失望的公子顺忽然听到一声惊喜交加的叫声：“矿石，是我们要找的那种矿石！”

公子顺像个疯子一般冲到这名老兄弟身旁，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了一条隆出地表的矿脉，显露在外面的部分石头上，果然有着白栋描画出的那种黑色石脉。

成功了，一个多月没日没夜的挖掘，无数次的失败，终于被他们找到了！此刻在这帮一身土泥的汉子眼中，这些不是石头，是金灿灿的赤金和白晃晃的银子，是那艘高耸海上的两层楼船‘公子顺’号！

***

欧冶良和墨线看着从土下探头出来的公子顺，都不觉倒抽一口凉气。这还是人麽？从头到脚都被厚厚的麻布包裹着，怎么看都像是一只从地下突然冒出的怪物，总算这货的两只眼睛还算灵动，证明了他是头脑清明的智慧生物，冲着两人大喝一声：“我是公子顺！白子要的矿脉我找到了，那是我的船......”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欧阳良和墨线摇摇头，同时感到颈后一片冰凉。公子顺是什么人？曾经的贵族后裔，做过盗墓贼和水匪的狠人，可就是这么个狠角色，看看被白子给折腾成什么样子了？两人是按照白栋指示的方向一路寻来，路上光是这种坑洞就见了不知有多少，可见公子顺这一个多月就没见过几次天日！用来遮挡口鼻的布巾一拿下来，那张脸惨白惨白的，简直就像个活死人。

“来人，拿酒来。”欧冶良叹口气，从卫士手中拿过酒囊递在了公子顺手中，同时接过公子顺手中的矿石，仔细看了几眼，叹道：“好纯的银矿。”

“可以换我的大船了！”

公子顺被几个老兄弟扶着走上地面，忽觉脚下发软。实在是站不住了。干脆像只老鼠一样趴在地上欢呼：“好大的船。我从今天起就是船长了，‘公子顺号’的船长！让马桥做我的大副，哇哈哈！”船长大副这种‘古怪’的称呼自然都是源于白栋的创造，在越国接受海上技能培训的水手们早已熟悉。

欧冶良和墨线看看公子顺，都是暗暗摇头，这家伙已经疯了......

“传令大队，进驻句余山，升起白子大旗。这里虽是寺区家领地。谅他也不敢得罪白子。”

欧冶良和墨线都是精神抖擞，这一趟句余山可算是来对了，世间传言果然不假，跟着白子就是有肉吃！

句与山仿佛一夜间就焕发了生机，让人生畏的神山在西君白子眼中就是个矿藏丰富的宝地，插上面旗帜就要划入自己囊中；这不是白子恃强凌弱欺负越国，代表越国正统的无颛世子不但不会反对，而且还会大力支持，归未大夫甚至恨不得出兵相助，句与眼下是在寺区家的势力范围呢。他正巴不得寺区尚触怒白子呢，那时相助越国的就不只是齐国的三万大军。还会有白家的敌国之富。

寺区尚这个越国最猖狂凶横的卿大夫这次是彻底准备装傻了，哪怕无颛的王旗和三千归未军驻于句余山脚下、哪怕白家工匠正在墨家和公输家子弟的带来下大肆进入山区、哪怕这里可能真的会被开掘出无数金银，他也下定了决心要装死狗、打落门牙也要咽进肚子里。白栋一向认为，能够隐忍之人方能成就大事，司区尚当真是个人才，如果不是自己的学生要做越王，如果不是越国王室与寺区家仇怨天深，他还真是有些下不去手，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如果，句与山若是没有发现银矿还好，如今既然已经发现了，白家就要绝对的控制，帮助无颛扫平寺区尚这个最大的反对者已经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白栋现在就站在半山腰上，背后是他的军帐，帐前竖着他的黑底白焰溜边儿大旗，这里的风景还算不错，脚下是一片句容山脉罕见的树林，好像是吸尽了这一带的灵秀地气，每一根都有两人环抱粗细，公输家和墨家的工匠已经在附近搭开了工棚，正带着从秦国和越国招募的匠人伐取这些树木；公子顺发现的矿脉确实很大，据欧冶良判断，只怕会超越这个时代的所有已知矿！不过沿着矿脉挖下去，这条矿脉会渐渐深入地下，一路都要搭建木架才成，公输家和墨家的工匠都有在老秦开煤矿的经验，这确实难不住他们的。

除了三千归未军外，负责矿脉安全的还有随同白栋前来的秦国精锐，一般是属于白家自己的老军，一半是如今已划入西君麾下的雍郿精兵，其中有白家人、也有孟家与西家的战士，望着这些全身都是铁甲武装到了牙齿的精兵，田因齐眼皮跳动了下，忍不住问白栋道：“离开秦国的时候，你就肯定能够在句与山找到如此庞大的银矿麽？”

就算是大半走水路，像这样调动上千精兵，还有无数墨家和公输家的工匠也是耗费极大的事情，万一扑空了，白家消耗些军粮倒不算什么，墨家和公输家的这些工匠就要平白浪费数月时间，现在白家在各处大兴土木，这些工匠可是宝贝儿。田因齐只是奇怪，白栋这小子是得了哪路大神相助，凭什么他要做的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银矿是好找寻的麽，从商代算起到如今也有数百年了，世人发现的银矿也不过十数，可见要找到一个银矿是如何艰难，这小子都没去过越国几次，随便指点个地方就能找到矿脉了？

田因齐就是个现实与浪漫主义的完美结合体，是齐国史上最伟大的君主，同时也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脑残神粉，在他看来，这个世上真的有老子、列子这种神奇的人，海上一定会有神仙国度，长生之道与他的距离就只有一层窗纸，捅破了就在隔壁，捅不破就距离万里千山。眼前这位白子才多大？凭什么他就可以有种种神奇表现，他口中的梦中国度真的是在梦中麽？难道是梦中有神人相授机密，才让他处处料人先机，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找到远在数千里外的银矿？

再想到白栋大里发展船队，毫无私心的向天下人传授航海知识，田因齐心中忽然一阵火热......齐国是一定要变强的，可强大之后有如何？自己这一生做不成完整的男人，若是还不能追寻到倾慕多年的仙道，此生又有何意义？如今看来，这个世上如果有人能够寻找到传说中虚无缥缈的仙道，那一定就是面前这位白子了！这条大腿一定要抱紧了才好！

“我又不是仙神，哪里会有这个本事，就是运气好而已。”白栋微微一笑：“而且我是如何找到银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输了，愿赌就要服输，你的三万大军什么时候才能进入越国？我算了下，越国多年乱战，就算是最强的寺区家也已元气大伤，三万齐军在一月内击破寺区家城并不算很困难。”

“寺区尚太惨了，惹谁不好，就不该惹到你......也罢，寡人回国后就会立即整顿大军，一个月？你也太看不起齐国，半月时间足够了，对付区区一个越国大夫如果还要经月时间，寡人还有什么面子？只希望白子不要忘记了你我的约定......”

越国银矿的发现让田因齐对白栋信心大增，一旦白栋手中有了足够的银子，华夏将会如何？他毕竟是一国之君，看问题的角度未必就在徐公、范倜这些人之下，自然明白一旦掌握了天下货币会带来多么巨大的好处。而且白栋推广的可是‘银本位’，一旦华夏那些老牌银矿被他收光了银子，天下经济命脉可就掌握在了白家与合作者的手中，如果白栋还能像今天这样‘随便’找到几个大的银矿，那就会成为华夏真正意义上的统治者！你魏国楚国有强兵又如何，没了钱还能打仗麽？随着魏武卒的出现，如今各国都在紧随其后建立类似的军队，这些军队与屯兵可不同，战斗力虽然惊人，可是要国家来养、要发军晌的......

白栋其实并没有田因齐这般乐观，华夏在新华国建立之前，仍旧是一个以农耕经济为主的国度，银钱固然有很重要的地位，可就算你掌握了天下之财，也未必就能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统治者；秦灭六国前，六国那一个不是文华鼎盛、经济发达？该被灭还是得被灭！统一天下货币、推出新银其实只是他走出的第一步，而且他也不想做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统治者，只希望华夏能够尽快脱离纯粹的农耕经济，提前两千年就开始与西方世界赛跑，而且还要赢在起跑线上！

“我自然不会忘记，不过也请齐侯不要忘记了，击破寺区家后，你齐国大军就要一个不剩的离开越国；还有，回到齐国后，善待赢姝母子，她们母子若是过得不好，只怕也会影响你我的合作。”

“呵呵，白子放心，寡人虽非白子这般天纵奇才，却也不会因小失大，在寡人眼中，齐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妙极，如此我就放心了，齐侯离越时，白某当亲往相送。”

白栋微微一笑，这个田因齐估计也是研究过自己的《白子语录》的，光是这句‘齐国利益高于一切’，没看过这本书的人可是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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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草儿订亲】

无颛亲自采了一捧桂花，仔仔细细挑选洗净了捣成花泥，然后拌上菽豆沙、猪油，弄成香喷喷的馅儿料包成甜馒头，还要亲自上笼望火，最后才香喷喷的装了盘送到草儿面前。

在越国，一个男子肯为女子做甜饼就是对爱情最认真的承诺，自从白栋发明了馒头，如今就改做甜馒头了；不过这种发生在黎民黔首之间的示爱手段却是很少被贵族使用，更不用说是他这个即将要做越王的人。

“真甜，想不到你还会做好吃的甜馒头......”

再顽皮的女孩子也会有情窦蒙开的时节，草儿如今是大姑娘了，已经知道自己心里那个朦朦胧胧的影子终究不是西尔德、也不是狗剩子，而是无颛这个有时糊里糊涂、有时却又天才无比的臭小子，自从来到越国，与他日日耳鬓厮磨，正不知有多么快乐，心里其实早就一千一万个愿意了，只是缺少一个表达的途径，这些甜馒头来得可真好，都不用多说什么，直接吃就成了。

看到草儿接过甜馒头咬了一口就脸红了，白栋与归未大夫不觉相视大笑，见到白子如此开心，猿公冲绿真使了个眼色，绿真微笑着走到草儿面前，轻声道：“草儿姑娘，你可知道吃了这个甜馒头意味着什么？”

草儿看了她一眼，脑袋垂得更低了，她当然知道了，还问？

“我是无颛世子的好姐姐，越女门也从来都是越国的守护者，所以绿真姐姐要代他向你提亲？你说好不好？”绿真笑嘻嘻地望着草儿。这话既是对她说的。也是对白栋这个越女门的大师兄说的；看‘师兄’的反应。想来是不会反对的，如今就看草儿的了，不过看她方才吃下一个甜馒头，又拿起一个掰成两半，还不忘分给无颛一半，可见情意绵绵，两个小家伙是男有心女有意，这门亲事早就成了大半......

草儿鼓起勇气抬头看无颛。却见这小子脸都红到了脖子，顿感轻松了许多，打趣他道：“你脸红什么？一个大男人的，害羞不害羞？哥哥说了，我的婚事我做主，现在看你这小子还不错，本姑娘也是有些喜欢的。不过......你日后是要做越王的，本姑娘还要继续做《大秦时报》的记者呢，可不能整天呆在你的宫中......”

“这样如何可以？”无颛倒没说什么，归未大夫却已经连连摇头。越王虽然不是周天子认可的王，可越国王室也是历代相传、向来倾慕中原文化礼仪。草儿就算是白子的妹妹，一旦做了越王妃那也要母仪天下的，没听说过堂堂王妃还可以到处乱跑的，这还成什么体统？

“我看没什么不可以，华夏文字过于繁复，本子就推行新字；辞赋不够简练达意，本子就创立新诗；在西周之时，你可见过《大秦时报》、百家讲坛？十六岁的姑娘不出嫁就是老姑娘了，可在君上与本子的推动下，如今老秦的女子都要年满二十二岁才可育子，否则即为违法！一切都在改变，为什么本子的妹妹却要‘一入越宫深似海’？女孩子成亲嫁人为的是幸福，可不是为了束缚！”

白栋笑眯眯地望着无颛：“草儿的意思也就是老师的意思，你总该不会反对罢？”

无颛想都没想便回答道：“草儿的意思也是无颛的想法，如何会反对？”

“呵呵，如此就好！待寺区家灭后，你就是真正的越王，到时草儿会与你定亲，你是加过了冠的，不过还是要补一个加冠礼，与草儿完了结发夫妻的名分，到时我会为草儿赐字，就叫润芝吧，白草儿白润芝，草儿喜欢哥哥给你的这个字麽？”

“喜欢！”草儿喜欢的笑逐颜开，她感觉自己真是太幸福了，只要有哥哥在，就不会受到一丁点的委屈。

***

对于世子与草儿订婚这件事，绿真和归未大夫兴奋的都想要翻跟头，越国没有被上天放弃啊......先是世子做了白子的内弟子，现在更是要成为白子的妹婿，从此秦越一家亲、后台杠杠的！

南武城举办了盛大的订婚仪式，王室、老秦、魏齐韩鲁赵宋楚......就连不怎么受华夏各国待见的中山国和巴国蜀国都遣使送来了礼物，赵侯最夸张，居然自己坐上马车跑来了，还带来了无数粮食银钱，这只是订婚仪式啊？又不是真正大婚，堂堂一路诸侯至于这么激动麽？

赵侯就是如此激动，早就想找个机会与白子套套近乎了，如今听到白子的妹妹要订婚了，这还了得！除了携带重礼，他还带来了三千精锐战士，白子不是要扫平寺区家麽？寺区尚居然敢反对白子未来的妹婿，这就是找死啊！齐国为此已经出兵三万，赵国距离越国路途稍远，白子也未曾向他借兵，贸然带几万大军来有些不妥，就三千人吧，不过都要精挑细选，个个都得是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站人，以一敌十的勇士才成！欺负的就是寺区家这种叛国逆臣、不开眼的蠢蛋！

不仅是赵侯如此激动，楚王也表示很不开心；齐国距离越国够近，难道楚国就离得远了麽？寡人好歹也是地阔三千里、带甲七十万，与秦国世代姻亲，咱们才是一家人呢，现在要欺负一个弱小的越国大夫，本王不参加怎么可以？于是两万楚军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杀进越国胖揍寺区尚，熊良夫比田因齐可大气多了，田因齐还要越国承担一半军资，人家都是自带干粮，当然了，为了充实楚国那传说中的后宫，攻破寺区家城后顺手带些越国美女回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这种事白栋不会过问、归未大夫这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谁让楚军如今是‘友军’呢？

白栋忽然发现自己将一个简单的问题想得复杂了，原来以他白子如今的财势声望，天下想巴结他的国家可多着呢，草儿与越国世子无颛订婚的风声只是稍稍透露了些出去，‘联合~国’军就将可怜的寺区家打了个生活不能自理！早知如此，何必还要如此麻烦与田因齐做什么赌赛？干脆将订婚的喜贴一发，各国大军将寺区家灭了就算完事。

据说寺区尚最后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家城，就纵身跳下了两丈高的城墙，摔成了烂柿子。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真正让白栋对寺区家痛下杀手的其实是寺区家领地内的句余神山，这里有着吴越地区最大的银矿脉，是白栋用来推行新银制度的重要资源。

联合**来得快去得也快，各国都知道无颛会是白栋的未来妹婿，自然也明白示好后立即率军离开落个人情给白栋才是最好的选择。寺区家一倒，那些本来还抱有侥幸心理的卿大夫们立即送上了自己热乎乎的脸蛋儿，开始争先恐后地出钱整顿残破的会稽城，然后跑到南武城哭诉自己是如何忠心耿耿、期盼世子归来就如干涸的土地期盼甘露、荏弱的小草儿期盼阳光......

在越国的这场大变革中，‘山鲁姐姐’的专栏都是围绕越国之变展开的，白草儿白润芝‘女士’用自己日渐娴熟的笔锋让这个曾经消逝在各国诸侯眼中的昔日霸主再次跳入华夏大舞台，毕竟是女心外向，虽然还没有真正嫁到越国，她已经开始将越国看成自己的第二故乡了......

ps：ps：昨天喝多了，我爸和姐夫也喝多了.....没更新，抱歉。今天两更，明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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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打压银价】

历史上的无颛重登王位其实并不是那么顺利，光是与寺区家的撕逼大战就整整用了两年，又经过数年生聚教养才能渐渐恢复了元气。可是被白栋这一插手，扫灭寺区家就变得太容易了，面对来势汹汹的‘联合**’，寺区尚脆弱的就像个三岁的孩子，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白栋这份重重的‘嫁妆’送过来，归未大夫和绿真只要不傻就知道该如何做了，很快句余山矿脉就被划为白家的禁区，从各地商贸据点抽调前来的白家高手足足过了五百之数，加上越国精挑细选的士兵，足足有三千人负责这条银矿脉的安全，除了公输家墨家和临时招募的工匠外，其余人要走入禁区都要得到白栋或者欧冶良的同意，否则就算是归未大夫和绿真也不成。

如今白栋总算是明白了某国人为什么会在两千年后觊觎华夏的东北地区，这种掠夺他国资源的做法真是太爽了......不过他并没有任何惭愧的感觉，毕竟越国也是华夏的一部分，他取走越国的矿藏也是为了华夏的发展，并非中饱私囊，脸红什么？

两三年前还很孱弱的白家商社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触角分布向军事、商业等各个领域的巨无霸，句余山发现银矿后不到一个月，白家就开凿出了规模庞大的矿洞，整体结构虽然不及后世严谨，却也在白栋的督导下做到了最大程度的安全。负责挖矿的工人一部分是从海外运来的日本猴子，直接扔进矿洞去就成，另外一部分则是自愿受些辛苦赚大钱的华夏人；对待同胞白栋就温柔多了。他们都会配备必要的安全设备。工作主要是督导那些日本猴子。

有白家商社和秦国越国的大力支持。欧冶良和墨线主持建设的冶银场也很快建立了起来；白栋不是无所不知的万事通，亲自见了欧冶良他们使用的‘灰吹法’后，才知道这种提炼白银的方法早在战国时就已经有高手匠人使用了，或许比起后世和现代的‘灰吹法’有落后之处，却也符合这个时代的特征。现在他要推广的新银其实并非是后世纯度极高的‘雪花银’以及现代精确到百分比的高纯度白银，多半都是灰不溜丢的，纯度极低，不过这些都不算是什么问题。日后要铸造银币时甚至还要加入别的化学材料呢......

在大量资源的倾注下，句与银矿只用两月时间不到就完成了从初建到效率化生产的飞跃，现在白家秘密建设的铸厂已经与老秦司币处联手开始铸造第一批银币了，半个月前白栋收到了半两币的币样，正面是迷蒙浩淼的星空，背面则是轩辕氏的头像。之所以要铸造这样的货币是因为白栋非常清楚推行‘银本位’也要遵循度量统一原则，而且银币上并没有任何与老秦相关的信息，是因为这些银币首先要具备的就是‘华夏化’而非秦国化。

在银币没有大量投入市场前，白栋要做的就是统收民间之银和民间之铜，所以在句余银矿正式进入生产阶段后。白家位于各国的商贸据点就将银价压低到了骇人听闻的价格，从原先的十铜兑一银变为九铜兑一银。消息一经传出，天下顿时疯狂了，手握铜矿的大贵族在疯狂兑换白银，因为只要将白家的银子换到收转手就有利润可得；掌握银矿者也一样疯狂，因为他们无法估算白栋手中究竟有多少银子，担心白银价格被打压成渣，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将自己的银子用高价卖给白栋，在这些银矿主眼中白栋就是个傻瓜，一面通过各地的商贸据点连续打压银价，一面却又高价购买他们产出的银子，不过在巨大的利益和可能出现的危机面前，谁又会去管白栋是不是傻子呢？反正这位白子有的是钱，似乎多扔几个也没什么关系？

“按照夫君的计划，第一步是打压银价，逼迫那些拥有银矿的国家和贵族将产银卖给我们，直到他们的产银量低于正常的三成，如今看来，夫君的计划可望在半年内完成，齐国、魏国和越国是我们的盟友，燕、楚、巴蜀、鲁、宋、韩等国另有六大银矿，如今燕国、楚国和鲁宋等国的银矿产出已明显不足，我们就是想收得更多，他们也供应不上......只有巴蜀似乎非常冷静，至今也只是试探，不肯大量出售银矿给我们。”

刚刚赶到越国的苦酒似乎又削瘦了一些，靠在新建成的铁甲楼船上，眼望远处的茫茫大海，眼睫毛总是会下意识的眨动，她每逢考虑重大问题时都会如此，已经是多年养成的老毛病了。

“呵呵，巴蜀之银加起来会被楚国更多，不过巴人蜀人困于重山之中，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山水灵秀出人杰，可越是人杰就越是容易被利益冲昏头脑，他们在等......九铜兑换一银的价格吓不住他们，我们以十二铜兑换一银的‘直收价’也无法令他们动心，所以才会表现的如此冷静。”

白栋亲手为爱妻倒了杯‘功夫茶’递在她面前：“我这样大力推广新银、回收铜铁币，傻瓜都知道其志不小，巴蜀人知道华夏银矿有数、手中又掌握了大量银矿，自然是要学姜太公稳坐钓鱼台了。没有关系，要他们坐吧，我倒是要看一看他们还能坐稳多久？”

“他们坐得很稳......依照夫君的计划，句与山发现银矿，并且已被白家购入的消息在三日前就已经放出去了，同时白家商社在昨日开始再次压低银价，如今各地的商贸据点已经是八铜兑换一银，不过很奇怪，那些拥有铜矿的贵族反倒因此降低了交易量，而那些拥有银矿的国家和贵族却希望卖更多的银子给我们，根据我们在各地获得的信报，这些银子很可能是他们的存银，而非新近产出的。不过巴蜀还是没有动静......”

苦酒微微皱眉，她毕竟不是后世毕业的金融系高材生，第一次接触金融交易，再聪明也可能会陷入茫然。

“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看到银价连续降低、铜价却日日上涨，那些拥有铜矿的贵族会变得更为贪心，他们想要一个更好的价格......至于那些拥有银矿的国家和贵族，他们不着急才怪，现在银价被我如此打压，他们手中的存银不卖给白家，还会有谁像白家这般肯出比‘市场’更高的价格？在华夏，银是因为稀少而珍贵，说到实际用途其实远远比不上铜铁，所以那些拥有铜矿的人不会慌、真正慌的是那些拥有银矿的人......至于巴蜀麽，他们今天越是稳坐钓鱼台，日后就越是无法钓到鱼，甚至可能会被凶猛的大鱼吃掉......”

望了一眼大海，白栋将右手轻轻张开：“十日后将银价压至七铜、下月压制六铜、再下一月，给我压制到五铜！我倒是要看看，巴蜀还有多少耐心？”

“可是如此打压银价白家一样会损伤元气，我们要持续控制市场银价，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存银，就算加上句与银矿的产出，也很难支撑太久，因为就算从徐公和范家那里购买银子，也要按高于市场的价格......”

“苦酒，你留在华夏替我支撑半年时间，无论有多么艰难，一定要将银价给我死死压住。你放心，银价越是下跌，那些手握大量铜铁资源的贵族和商家就会越发贪婪，反倒不会大量购买，如此一来，我们直收银矿的银价也会逐渐降低，而且三月后，第一批半两银币就会投入市场，这些银币纯度较低，可以大量节省银子，白家的压力也会大大减轻。半年后，我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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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你要做女王麽？】第一更

已经接近秋末了，海上的风却不算很大，遇到太阳升起的时候，站在二层甲板上还会感觉到一些温暖，对于很多初次出海的人来说，只要熬过了开始的晕船期、不遇到过大的风浪，就会开始享受这趟浪漫的海上旅程。

小鹿儿现在已经不会再晕船了，而且她如今在船上还可以拥有自己的房间和柔软的床铺，不会再被扔进甲板下的黑仓房，可是一旦回到海船上还是会让她想起那些可怕的经历；这是无论经过多久时间也无法磨灭的痛苦记忆，就算她努力想要忘记，那些恐怖画面还是会涌进她的脑袋，让她抱着头尖叫起来，声音凄厉的让下层甲板上的水手还以为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海妖。

她想留在齐国，留在国夫人和小世子身旁；她只想每天早晨走进齐宫为小世子采集花露、逗弄他玩耍；她不想回到海船上，哪怕海上的天气其实很晴朗、阳光很温暖、船上的人对她都很和善。

因为只要看到这只绵延数里的庞大船队就会让她想到那些可怜的同胞，岛上的生活虽然很不好，有很多毒虫猛兽、大家没有粮食吃，到了寒冷的冬季会因为缺乏食物而大量死亡、有时为了一只鹿就要与成群的野狼拼命......可那时大家是有自由的，自从华夏人的船队来到岛上，她的同胞就像动物一样被杀戮、被捕捉，并不是每个部族同胞都会如她这样幸运的，从国夫人那里知道，很多部族的勇士被带去了秦国的煤矿。正在用生命为华夏人采集煤炭。

如今这只船队比她曾经见过的大了足足十倍。满载着粮食、工匠。甚至还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小鹿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呆在齐宫的这段日子里也学会了认识华夏文字和简单的算术，她粗略算了下，这只船队足足有六十艘大船，每艘船上的工匠和士兵就有四五百人，随便一艘船上的人数都要超过岛上最强大的部族......

带领如此强大的力量去自己的家乡，就算那位白子是曾经救过她的‘好人’，小鹿儿也不敢抱有什么希望了；她似乎已经看到了硝烟弥漫的家乡、看到了像猪狗一样被整船整船押去华夏的同胞。如果是来华夏之前的小鹿儿不会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因为弱肉强食就是她尊奉的唯一真理，可自从来到了华夏见识了衣冠文明后，现在的小鹿儿学会了关上门窗后才洗澡、学会了在便便的时候要专门去五谷生灭之地、被宫中的内宦多看几眼也会脸红......如今的小鹿儿更漂亮更懂礼了，心思却变得比春水还柔，一想到这些忍不住就会流泪，忽然想到那个可怕的‘好人’就坐在自己面前，拼命地想要止住泪水，一张小脸顿时憋得通红。

“先坐下吃碗豆苗儿吧，我们已经在海上走了半个月，只靠粮食和水是不成的。必须要吃些绿色的东西......尝尝吧？这是我亲手做的，给了跳蚤夫人一碗、还留给你一碗。”

白栋乘坐的这艘船是白家倾心打造的‘苦酒号’。虽然也是两层楼船，却是最高最大的一艘，虽然比不上郑和长八十八丈的‘宝船’，四五十丈却还是有的；现代嵌强龙骨的工艺被他提前一千多年提出后，只要有足够的木头船就可以造得很大，并不受独木长度的影响。

这艘苦酒号除了在船身覆盖极薄的铁片外，另有足够的压舱物，采用‘帆浆混合动力’，即使是没风的天气也能正常行驶，而且极为平稳，只要不是遭遇大的风浪，白栋完全可以坐在二层甲板喝茶看海，保证杯中的茶水都不会洒出来。

面前的藤桌上放了一壶茶水和几样点心，还有两碗盐煮豆苗，白栋自己抱着一碗在吃，抬头看了看满脸惊慌的小鹿儿，不禁笑了起来：“为什么如此紧张，你很怕我麽？”

“我，我......阿嚏！”小鹿儿很乖，听白栋的话坐下吃豆苗儿，刚吃了一根在嘴里就被他吓了一跳，顿时呛住了，豆苗儿从小鼻孔中探出头，样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不怕......”手忙脚乱地撸了把鼻子，小鹿儿迅速看了白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不怕才怪呢......

“不怕就好，我这次从齐国夫人那里要了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怕我。”

白栋放下空碗，用手指着浩浩荡荡的船队道：“这次我带了六十条大船，你猜要装些什么回去呢？除了你的同胞外，还有一些我需要的东西，比如黄金、白银，这些东西原本都是属于你们这些日本原住民的，不过现在华夏更强大，所以你们的东西就是我们的，我也不会有丝毫手软。是不是感觉我很不讲道理、甚至是非常残忍呢？”

小鹿儿抬头看看白栋，忽然摇了摇头：“岛上每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强大的狼群就是要吃小鹿和小兔子的，可我们族中的勇士却有本领杀死那些狼，割下它们的肉来吃，你比我们的部族强大，勇士们就该为你挖矿做工的......”

“呵呵，看来国夫人没有错夸了你，果然是只聪明伶俐的小鹿儿。”

白栋满意的点点头：“小小年龄就能懂得弱肉强食的道理，难得。我听国夫人说，你已经读到了《墨子》和《论语》，最近更爱看我的《大秦时报》，是不是？”

“嗯......”

“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国夫人很喜欢你，就连本子的娘亲也看好你，看来她们都没有看错，小鹿儿可是个非常了不起啊？你放心，本子并非擅杀之人，也从没想要赶尽杀绝你那些同胞，如今的我或许会为你的家乡带去杀戮、带去掠夺，却也同样会带去文明，知道什么是文明麽？对于你们这种荒蛮部族而言，文明就是跟随剑戈而来的附赠品，现在你的族人会恼我、怒我、恨我，一百年后，他们却会拜我、敬我、感谢我，因为华夏带来的文明足以洗清那一点点仇恨了。

小鹿儿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个幸运的女孩儿不只是拥有幸运而已，她还非常的聪明；在华夏的这段时间，她学会了识字、开始学习诸子经典、明白了什么叫做衣冠文明，知道礼仪是如何重要；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在潜移默化之间，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土著野人，会同情家乡部族其实只是源于十几年的乡情，可随着她认识的字越来越多、明白的道理越来越多，不觉也开始将家乡人视为了‘野人’，就像一只已经化身天鹅的丑小鸭，对鸭子们有感情是一回事，却永远不会再回到鸭群中了......所以如今的小鹿儿是能够听懂并且认同白栋的一些话，只是心情还有些矛盾，只能沉默不语。

“你的家乡已经被我取名为‘日本岛’，迟早都要成为华夏的附属和人力、资源的输送地，不过我并不希望见到一个遍布野人的混乱日本；所以日本需要一个王，这个王要带给他们秩序和文明，带给他们新的生活，你愿意做他们的女王麽？”

“什么？”

小鹿儿瞪大了眼睛，小嘴张得老大，好像能够一口吞下白栋似的。她在华夏学到了很多知识，当然知道‘王’代表着什么，齐国的国君多厉害啊，发起怒来可以将大臣直接扔进大鼎里煮，可就算他也不是‘王’呢......白子......白子居然问自己要不要做日本的女王？

“如果你愿意，我会让你做日本的女王，有兴趣麽？”

白栋呵呵笑起来，这只小鹿很聪明，正是最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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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登陆日本】

天空是瓦蓝瓦蓝的，倒映得海水成碧，数丈水面下的海鱼都是清晰可辨；看到东方的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抹黑色，白栋终于松了口气。

挑选秋末时节航海果然是明智的，夏季常见的飓风早已消逝，南北温差不算太大，从白令海峡吹来的寒风还不足以引起吞灭整个船队的‘神风’，加上日本岛的阻隔，这一段海途还算是风平浪静；路上遭遇过的几个小风团就无所谓了，根本不足以威胁到这种规模的楼船，最多也就是让欧冶良这种一辈子没到过大海的人上吐下泻小脸儿煞白，对他这个在后世就爱好极限运动的人根本就没有多大影响。

跳蚤站在白栋身后，粉面微微有些苍白；她实在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夫君竟会比她更能禁受海上的风浪？而且明明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叫日本岛的地方，却好像是个积年的水手一般，最后干脆跑到舵手那里指挥。出航的海图不是子与老人提供的麽，倒像是他亲手描绘的一样，连那些老水手都夸他指点的好，也不知道是真的好还是在拍他的马屁。跳蚤曾经是个很骄傲的剑客，可是跟随白栋越久就越发现真正值得自己骄傲的并非是手中的剑，而是这位‘神奇’的夫君，这个孱弱却多智的男人总是能够带给她一个个惊喜，就像一本厚厚的、永远也不会看完的故事书......

白栋站在舵手身旁，心情也是异常激动。本来就是《大航海时代》和《刺客4》的爱好者，后世时都不知在游戏中扮演了多少次航海家和海盗。如今堪称‘文物’的舵盘就在面前。见到这东西就跟见到初恋情人差不多。如果不是怕把船翻早就抢过来深情抚摸了......要矜持！你现在是天子亲封的伯！是文宗巨子！是‘全民偶像’！万万不可胡来！

还好后世也是个文科高材生，地理学得还是非常不错，结合海图找到目的地还是不算非常困难的。早在与子与老人商定日本岛的登陆地点时，白栋就将目光锁定在了日后的‘苅田港’附近，此时的日本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港口呢，既然要开发，那就索性开发一个最具性价比的才好。

苅田港也就是后世连接日本海和濑户内海的天然良港区，名虽为港。在日本海附近的地位等同于连接大西洋和地中海的直布罗陀海峡；在苏伊士运河没有开通钱，直布罗陀海峡的地位有多重要学过初中地理的就应该知道。而且这个港口不仅仅是开发便利，更靠近有着‘石见三田’之称的石见产银区！这里会产出多少银子呢？有历史学家统计过，从日本战国后期到江户时代‘石见银’占据了全世界产银量的三分之一！一个石见银脉所产银量便是华夏产银量的十倍百倍！谁说日本是个资源贫乏的国家了？只是因为前期过于弱小，所产的金银都被别的国家掠夺一空而已。

此时的苅田港还没有蚂蚁般聚集的船舶，更没有讨厌的汽笛声和滚滚烟尘，放眼看去，两岸重峦叠嶂，偶尔还有飞瀑流下，很多秋冬不败的绿色植物。当真是一派海上仙山的模样；跳蚤的眼睛最尖，指着一片前方水域道：“那是什么东西。五颜六色的好看呢。”

她手指的正是近海珊瑚，这个时代的可没有温室效应害到珊瑚变白，珊瑚上连半点白斑都没有，或红、或绿、或蓝、或黄，被阳光映照的五彩缤纷；这些珊瑚距离水面其实还有七八丈远，只是此刻阳光炽烈，这个时代的海水又是清澈透明，站在船上看去，只见水下犹如铺盖了一片彩锦，隐隐透出水面，又加午前才停了一场连绵十几日的秋雨，空中湿气为近几年来最甚，顿时让海上起了一片百丈高的彩雾氤氲。

行动间有风雨相伴、彩气随身，这是圣贤出行才会有的奇景啊！迷信的水手已经开始对着白栋所在的楼船跪拜了，他们中的有些人已经从日本岛走过了几个来回，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景，自然认为这是白子功绩德行太大，这才有了圣人气象。

“传说仙圣临凡才会有彩光瑞气高起百丈，可惜却没人亲眼见过，怎么白子一来就现出如此圣景了？难道他会比老师更接近仙道？”

白家在苅田建设的只能算是一个大型码头，远远不比后世港口先进庞繁，就是在一片水深合度的位置驾设了远桥工道，因为是天然良港，南北东西来风都会被本国三岛挡住，这个时代又没有吃水深的蒸汽铁船，所以建立一个可以同时供上百只船只停靠装卸货物的码头并没有花费多少财力。在港口的积货区还有一连排的木胚房，都是用整根大树一剖为二当做基材，只要不见油火便既坚固又冬暖夏凉。

马桥此刻正与一名白面铜甲的青年并肩站在码头西面的第一条远桥上，这个桥探向海面大概有五六丈的距离，此刻竟也被彩雾氤氲包裹在内，远远看去，视线略受阻碍，仍可见到数十艘海船缓缓向码头驶来，船上的人物皆在彩光雾气笼罩之中，远看犹如仙界来客。

“呵呵，哪里有什么仙圣临凡，你没有看过白家出版的‘格物学’麽？书上有说光线折射的道理，越是经过水雾湿气就越是会四外发散映出种种奇景，雨后的彩虹就是这个道理。这些彩光不过是海底暗石受了阳光辉映，再加前些日子下了连雨，海上雾气深重，这才出现了高达百丈的彩雾氤氲，可不是什么白子显圣。”

站在马桥身旁的那名青年将领就是当日入魏作战的秦观，若没有他从旁辅佐，公子少官这个莽夫就算能打赢也断然无法打得如此漂亮；秦观算是秦国青年将领中难得的儒将，遇事爱钻研爱动脑筋，白栋要经营日本岛只凭子与老人和马桥这种坚定的神粉是不够的，因此才向嬴渠梁请调秦观做了日本岛主将，有了秦观镇压日本岛，之前投入岛上的白家精壮就可逐步掉回华夏了。

在老秦要做主将可不简单，不是出身贵族家庭就必须是官高爵显的老臣，秦观就算在老秦混迹一生也是休想成为主将的，自然乐得接受，唯一的美中不足的是在这岛上没有大仗可打，只能带着他手下的千把士兵欺负欺负岛上的土著，秦观闲来无事便托马桥为他带回各种书籍，尤其爱读白栋的‘著作’。

“你就知道‘格物学’，哪里知道神仙之道的奥妙？算了，不与你废话，来人，奏乐，跟来的执笔都要详细记下白子抵临日本岛的种种奇迹......日后找到了能够通晓当地野语和华夏语的人，还要他将白子的故事编为传说，一代代流传下去......”

马桥与子与老人还有些不同，子与老人一心求索仙道，如今正不知跑到哪个山洞里闭关去了，他虽然一心倾慕道家学说，却与李耳一样的渴望功名，眼见白栋经略日本岛，腾挪日本猴子，如今这位白子又不远千里而来，自然明白其心思所在，这是个拍白子马屁的好机会，万万是不可放过的。

白栋真是太有面子了，身披彩光瑞气而来，所到之处纶乐处处，孔夫子也万万不及，那些正在秦军督导下的日本猴子哪里还用翻译给他们讲故事？一个个早就望海而拜了。在卫士的护卫中下了海船，白栋轻轻走了几步，重新找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望着马桥笑道：“马桥兄别来无恙，子与老前辈可还好麽？”

ps：ps：昨日放下豪言，今天要三更，却忘记了很久没有爆过更了，确实有些吃力......我能不能厚着脸皮跟大家打个商量，这周到周六都保持两更好不好......周日要带女儿学舞蹈、还得带老婆回娘家，两更做不到。

以后没有特殊情况，周一到周六都是两更，光暗先找找手感，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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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牙】

在清晨的蒙蒙薄雾中，一只百人小队正穿越本州西面的崇山峻岭、在茫茫林海中穿行。

白栋穿了一身特制的皮衣皮甲，就连脑袋也被皮护盔紧紧护住，整个人就像只缩进了硬壳的王八；可就算如此，还是会有一些不知名的生物从头颈连接处和裤脚钻进来，弄得周身奇痒无比。转头看看，发现马桥和跳蚤都是如此，马桥是个皮糙肉厚的汉子也还罢了，跳蚤情急时就会跳个不停，嘴里哼哼唧唧的，也不知是撒娇还是呻~吟。

子与老人没有半点夸张，这个时代的日本只是刚刚迈入绳文时代，当真是一副洪荒先天世界的模样；在平原地带还好，一旦走进山林，各种莫名其妙的毒虫生物都是组了团冲过来，白栋亲眼见到过拳头大的吸血蚊和五六丈长的吃人野蟒，别说是草儿这种娇怯怯的小姑娘了，就连马桥这种汉子见了都要尿，大叫一声我的妈，转头就望跳蚤怀里扎，结果被跳蚤狠狠一脚踹出一丈多远。

这只百人小队都是白家精挑细选的高手，每人都携带了五囊箭和两大袋雄黄，一路抛洒雄黄发射利箭，让这些毒虫猛兽无法近身，一路行来倒也算顺利；渐渐转过一道山脉，眼前是一条夹在高耸山壁和大片湖泊之间的盘旋山道，远远望去，这条山道直直没入前方的黑色森林中，走进了一看，只见那片黑林上方多有斑斓彩雾，这可不是圣贤出动的瑞气彩光，而是要人老命的毒雾瘴气。

“白子且慢！”

马桥面色一变。冲到白栋面前拦下了他：“这种毒雾会要人命的。咱们初来岛上时。就有不少人死在了这毒雾之下，除非你有仙法护身，否则必死无疑！这个日本小母猴子恐怕是不安好心，万万不可相信啊！”话音未落，就被跳蚤狠狠瞪了一眼，马桥感到很是莫名其妙：“你瞪我做什么，我是好心。”

他嘴中说得小母猴子就是小鹿儿，小姑娘一路上也不用什么皮衣皮护。也不洒雄黄粉，只是采摘了一种绿色树叶嚼烂了敷在脸上和身上就让那些毒虫无法近身；白栋和跳蚤也试过这种树叶，却发现用了会过敏，身上会起一片片的红疙瘩，也只能做罢，人家是土著，学不来的。

小鹿儿绿着一张脸看了看马桥，对白栋拼命摇头道：“小鹿没有骗人......小鹿的族人有一半被你们抓来了，可是最勇敢的族人却逃进了这片黑林子里。”

“小鹿儿的话我自然是信得过，这些毒瘴倒也难不住我。”白栋轻轻击了下手掌。上百名白家精壮各自从囊中取出一枝前端附了拳头大布包的箭，点燃布包上的火信后向黑森林上方射出。只听‘**波’一阵急响，上百个布包相继炸裂开来，散出一种黄色粉末，与那些五色毒瘴乍一接触便同时消于无形，如此走走射射，硬是从五色毒瘴中开出了一条路来。

走进这片黑森林倒是舒畅多了，可能是被那些毒瘴影响，森林中几乎不见什么毒蛇猛兽。小鹿儿还是一路采摘那种古怪的树叶涂在身上，跳跳蹦蹦地走在最前面，带领白栋等人足足走出了半个时辰，忽听耳旁一阵水响，前方雾气蒸腾，却是一个方圆十几亩的深潭，一条瀑布垂落潭中，水花翻滚，珠玉四溅。

白栋等人一时被景色所迷，呆呆的有些出神，小鹿儿却跳到潭边，仰头尖啸起来，不一会儿就听到林中有人用啸声相和，临近水潭的树上人影晃动，竟是上百个全身生满了长毛的日本猴子，有男有女，个个手中都拿着木制的弓箭和石刀石斧。

这些日本猴子见到装扮‘古怪’的白栋一行，顿时变得激动起来，口中霍霍啸叫，有些更是弯弓搭箭向白栋等射来，只可惜他们的木弓木箭实在准头有限、能够射出的距离又近，很多直接就跌进了水中，偶尔射在白栋等人的身上也无法穿透衣甲，这些日本猴子急得吼吼乱叫，在树上跳来跳去。

小鹿儿抬头叫了几声，这些日本猴子才稍微安静下来，一个身材壮硕的日本猴子定睛看了看小鹿，神色间似乎极为激动，可他转头看看白栋等人，顿时变得愤怒起来，手指小鹿尖叫不止，似乎在责问她一般。跳蚤看得微微皱眉，向白栋身旁靠了靠，她和马桥一样都是反对白栋亲身涉险的，见到这个日本猴子如此激动，不免有些担心。

小鹿瞪着那名日本猴子，霍霍叫了几声，一会儿指指自己、一会儿又指指白栋，最后更是从怀中拿出一片上有黑色脉络的银矿石，对着日本猴子大叫起来；日本猴子面露犹豫的神情，看看小鹿手中的银矿石，举手向西北方向指了指，似乎在询问什么，小鹿又与他对话几句，日本猴子叫声渐渐不再似先前那般尖锐，望向小鹿的目光中也现出了温柔之色，只是望着白栋一行人，终是不肯下树，似乎极是忌惮。

“小鹿，他就是你说过的‘牙’麽？”白栋拍拍跳蚤的肩膀，示意她不必担心，走出人群仔细打量着站在树上的牙：“他见过银矿石？知道这种矿石在哪里最多麽？”

“牙是我们族中最勇敢的战士，现在更是部族的首领。他曾经离开部族，一个人走到太阳升起的地方去斩杀猛兽和恶魔，当然是见过这种银矿石的，不过他不肯相信你们，说你们都是恶魔，会给这片土地带来灾难......”

小鹿有些无奈，绳文时代的日本正从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过渡，最先脱颖而出的就是牙这样的勇士了，部落中不知有多少女性都在暗中倾慕他，她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如今的小鹿虽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傻傻的‘小母猴子’，可在见到牙时却还是会勾起曾经的少女情怀，让她说服‘男神’困难太大。

“你替我告诉牙，天神是可以变成恶魔的，恶魔也一样可以蜕变为天神。他现在有两个选择，如果肯归附华夏，我会让他成为守护女王的勇士，让他的名声传遍整个日本岛，他和族人会得到充足的食物和精良的武器，日后也会像你一样成为‘文明人’；如果他拒绝归附，我的战士将会在三日后扫平这里，他们只能成为华夏人的奴隶！”

彻底的杀戮只会激起这些土著的殊死反抗，就像美洲大陆的印第安人一样；杀戮是必须的，却必须要有度，白栋现在很需要一个代言人，小鹿就是最好的人选，而这个叫做‘牙’的家伙正好来辅助她。

低头看看自己光洁的皮肤，再看看一身长毛仿佛野人般的同胞，小鹿的眼睛亮了，她迅速走到树下，抬起头大声对‘牙’喊话；听着她的话，牙深深看向白栋，眼中流露出恐惧、犹豫、希望和痛恨等种种神色，显然还是有些委决不下。

白栋对跳蚤点点头，跳蚤立即走到湖边，扬起手中的铜剑一剑将湖边青石砍成了两半，一名白家精壮则抽出同样的铜剑砍向跳蚤，剑刃与铜甲接触，却只是激起了一串火花。跳蚤抬头看了牙一眼，张开手中的三石弓射出一箭，箭矢竟然越过湖面射进了对岸的石壁上，陷入足有半尺深。

牙沉默片刻，眼中渐渐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不过很快就被兴奋和希望代替了，他对小鹿叫了几声，在得到小鹿‘肯定’的回答后，终于不再犹豫，像个猴子一般迅速跳下树来，走到白栋面前。跳蚤正要阻止，却见他‘呀呀’叫了几声，竟是跪在了白栋面前......

ps：晚上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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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白栋的反击上】

北海道的冬天很冷，在这个基本没有什么房屋建筑，更没有各种提升温室效应的大工厂生产的时代尤其如此。

白栋来到这里‘渡假’的时候是亲眼见到有人在房间外面撒尿结果连雀儿一并冻住的；这个倒霉蛋就是马桥，整天夸口自己已初涉神仙之道的马老哥喝多了就跑到外面撒尿，结果在外面冻了足足半夜，后来还是白栋命人带了热水出去救他。

这件事很快就成了日本岛广为流传的笑话，最爱与马桥开玩笑的‘牙’常常一脸认真地与人讲述这个故事，闹得马桥几次要跟这个日本猴子拼命，却发现自己根本打不过这野人，只能狂叫反了反了，一个野人也敢欺负自己这个半仙，这还有天理麽？

每次见到马桥吃瘪，牙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感觉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都畅开了，；他不会忘记，今天的骄傲与快乐都是来自白子的赐予，如果没有白子，现在的他应该还是那个一身黑毛、整日只知道在山林间纵跃的野猴子，日本岛的第一勇士？女王殿下最信任的人？被文明上国周王室策封为本州管领？这些荣誉与他不会有半分关系。

直到今天牙还不曾忘记初见白子时的震撼：原来做熟的食物是如此好吃、原来穿上甲胄后真的能够以一敌十、原来认识了文字后就可以看到整个世界、原来这个天下除了日本岛外还有强大无比的华夏......

只用了六个月的时间，这位被华夏人称为白子的大人物就改变了小鹿女王、改变了他和整个日本岛；他在面对这位白子时总会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畏惧和震撼，白子明明是第一次来到‘日本’。为什么就能够画出详细的地图？并且指着地图告诉他日本是由四个大岛构成的？他原本不肯相信这种话。可是随着白子的兵锋前行。他终于见到了白子口中的‘北海道’‘本州’‘四国’和‘九州’，他这个号称曾经追寻过太阳的勇士终于明白了，自己原来就是白子口中那只坐在井下看世界的青蛙。

“牙，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可你现在只能属于日本。记住我的话，只要帮助小鹿做好女王，替我看好这个地方，日后你就一定会有机会去到大陆华夏！你要记住。只有依托华夏日本才能更好的生存，华夏永远都是你们的天朝上邦！华夏的利益就是日本的利益，华夏之所求就是日本之所欲，能记住麽？”

白栋搓了搓手，吐出一口白气，笑眯眯地望着‘牙’。不愧是小鹿部族中曾经追寻过太阳行走的人，牙的聪明几乎不在小鹿之下，能够找到这样的‘利益代言人’其实也是他的幸运。

“诺！女王是白子的奴仆，牙却是女王的奴仆，白子的命令就是牙的使命！我会率领军队去降服所有的部族。所有反对华夏的部族都会被彻底消灭。他们的男人会被送去华夏挖矿、他们的女人会被送去华夏做奴隶，因为这就是他们的使命！”

“很好。还要记住一点，这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你与小鹿的使命！你手下的军队是华夏一手支持才能建立起来的，日后他们都要为华夏效劳，包括你在内！”

“诺！”

“好了，你先回去石见吧，第一批产出的矿石要尽快运去华夏，组织奴隶运送矿石的事情就由你来督导，不可出任何意外！本子会在半月后亲自押送这批矿石回转华夏......”

“白子请放心，若有意外，牙会提头来见！”

“嗯，成语用的不错，你现在越来越是长进了......”

第一次将目光望向日本时，白栋确实动过彻底消灭这个民族的可怕念头，否则也就不会像后世对待黑~奴一般对待日本猴子了；可他毕竟不是一个极端的种~族灭绝者，狠狠压制日本猴子是必须的，但是此时的日本还停留在绳文时代，没有自己的文字、音乐、礼仪、历史，没有国家观念和民族信仰，如果从现在将日本化为华夏的土地，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的狠狠调教，这个充满狼性的民族也未必就不会被驯化成羊，就像后世的汉民族同化无数异族那般。白栋有这个信心，所以无论小鹿女王还是牙这个本州管领都是白栋授意姬扁以周王室的名义来加以封赏的，如果日本以后有了历史，也会记录他们是华夏的一部分，是华夏神圣不可分割的领土，从来都是！这样的日本以后不会有篡改教~科书的机会。

“他们当你是神呢......”

望着牙离开的背影，跳蚤忽然笑道：“昨日传来的信书，据说是子与老人的授意。他在日本收了很多弟子和信徒，这些信徒如今都在散播有关你的传说......说你和他都是大神的化身，乘着彩光瑞气而来，有着渊博的知识。还说白子大神来到日本，是要惩罚那些恶魔的后裔，为日本带来希望和光明......听到了麽？你的无情杀戮竟然变成了惩罚恶魔，那些不肯臣服你的部族统统成了被恶魔蛊惑的人。这个传说已经被记录在‘日本初史’上了，记录官就是那位小鹿女王从最聪明的日本人中挑选出来的。你不是说日本没有信仰是件好事情麽？现在他们开始信仰你了，这又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跳蚤跟随白栋越久，身上的江湖气息就变得越淡了，现在已经可以看懂一些事情；对于夫君在日本的种种手段，她是越看越敬服，只觉夫君比起师兄禽滑西要高出了至少一筹。因为夫君在为华夏实打实的做事情，而师兄的宏伟理想却更多是流于空谈。

“我可不想做神，妄想做神的人很难有好下场......所以一定要这些日本人知道，就算他们当我是神，我也是代表华夏、代表老秦的神。对了，子与老人说我是什么神？”

一不留心又成了神，这让白栋多少有些郁闷。子与老人真是有些走火入魔了，自从来到日本，就没日没夜的闭关修炼，如今见到仙道难成，就开始了这种蛊惑人心之道。

“他说你和他都是太阳神派来人间的，所以叫做天照大神......”

“什么？”

白栋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天照大神终于出现了，而且还一出现就是两个！子与老人如何会想出这个名字的，莫非日本历史记载的天照大神并不准确，就应该是他这个老家伙来做大神的？他倒是好兄弟讲义气，没忘记了将自己也带上。

***

“平安郎的信书已到，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到华夏，不过我们在日本岛已经发现了大量银矿，苦酒你就不用着急了。”

“我发愁的不是白银不够，徐家和范家的银矿仍可保证一定产量，足够我们压制银价，如今就连市上银价也已经被我们压到六铜了；只是那几个拥有银矿的贵族前期将所产白银高价买给我们，如今却趁着夫君不在华夏，竟敢违背当初协议，暗中从我们的商贸据点大量回收白银！现在他们已经囤积了大量白银，我们若不高价收回，夫君掌控天下之银的计划将遭破灭，若是高价回收，岂非正合他们的心意？白家如今是进退两难，无论如何做都要吃大亏！”

“这些混~蛋！楚国项家、韩国张家、还有巴王和蜀王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这些账咱们记下了，只等平安郎归来，定有整治他们的法子！”

狗剩子冷笑道：“咱们白家做了这些年的买卖，几时吃过这种大亏，这就是他们找死！”

“这些人手握银矿，又是各国著名世家，潜势力未必就比白家差了多少，就是夫君归来只怕也难有好的办法啊......”

苦酒微微摇头，自从白家开始推广新银她就全程参与，如何不知这几个世家极难对付？尤其是巴王和蜀王，白家更是鞭长莫及，很难奈何他们。

“呵呵，谁说我就没有办法？苦酒，你也未免太小看自己的夫君了。”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来人正是一脸微笑的白栋。

“夫君？”

ps：ps：感谢‘赫赫威龙’兄弟的慷慨打赏：）感谢‘琉璃灯火’老友、‘读书狼友’‘飞天星’‘马桥’‘跑得快老王’兄弟的月票支持：）

另外，看到了‘广橙子’兄弟的留言，兄弟说得没错，崇明岛是不应该在先秦出现，是我疏忽了。可是前面内容牵扯太多，实在很难修改，后面就改为‘明崇岛’吧，嗯，估计没人能考证出先秦时代有没有这个我虚构出的地方。我真是太无耻了......下次兄弟要记住，看到这种错误要装做没有看到哈，我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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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白栋的反击中】

白栋其实很开心，因为终于有聪明人出现了；其实从与这些银矿所有者立下协议、高价收购他们的矿产银时起，白栋就猜到会有自做聪明的家伙露头，所差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在与这些银矿签订协议时，白栋给出了足够优惠的条件，白家的商贸据点在不惜血本打压银价的同时还会以较高价格收购他们的矿产银，其目的就是要他们尽量配合，在赚到白家钱的同时做到‘不倒购’‘不回卖’；白家的目的是推广新银，一旦事成，对整个华夏都有好处，更何况在推广新银的过程中他们这些银矿主已经赚到了盆满钵满，若是暗中倒购白家商贸据点的低价银、而后再以高价回卖给白家，这还是经商赚钱麽？这比强盗抢钱更狠！所以在白栋提出协议条款时，除了巴国蜀国没有参与白栋的计划，其余各国、各贵族世家都是在竹简文书上刻过押，甚至还在锦书上加过了印的。

本以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铤而走险就是人类的天性，却没想到这个时代的人真的太厚道太有道德了，就连这些商人也是一诺千金的主儿，小半年时间过去了，华夏各大银矿严守商业底线，如实履行协议，让白栋郁闷的不成，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就要胎死腹中，忽然接到苦酒和狗剩子的来书，白栋兴奋的放声大笑，就在北海道与跳蚤渡过了一个浪漫难忘的夜晚。

要推广新银，最大的阻力还不是那些铜矿拥有者，银的使用价值虽然比不上铜铁。可银比铜贵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只要可以彻底控制华夏之银并且压制银价。华夏人一定会乐于使用银币的，所以最大的阻力其实就是这些银矿的拥有者。

要实现银本位制度，其实最方便的做法莫过于一面压制银价、一面收购华夏为数不多的银矿，如此才能从根本上控制白银市场，可是华夏才有多少个银矿？对于那些贵族世家和列强诸国来说，这就是他们的命！如果强行收购，即使白家联盟的财力足够，也会引来巨大反弹！师出无名只会有损白子苦苦经营而成的好名声。到时天下人都会议论白子以势压人、老秦野心勃勃，这种结果是白栋不愿看到的。

现在楚国项家跳出来了，韩国张家也跳出来了，两个天下闻名的大世家悍然撕破协议，暗中倒购白银坑害白家；白家现在就是个被人害惨的厚道人，一心想着为华夏谋划，却被合作伙伴狠狠坑了一把，天下人能不同情这样的‘弱者’？

“我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白栋一屁股坐下，先拿起茶碗狂喝一气，而后便哈哈大笑：“巴王和蜀王也就罢了。这两国本来就不曾加入我们的‘推广新银’计划；项家和张家就不同了，他们为小利而毁大义。只会为天下人不齿！现在无论白家做什么、如何做，天下人只会说他们的不是，白家却是师出有名。”

苦酒瞪眼看着他：“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白家的海船呢！”

“早在半个月前我就已经回到了华夏，白家海船更是从越国秘密登陆，所携银矿石也早就秘密分发到齐国和越国的冶厂，再过十天，第一批‘石见银’就会投入华夏市场，以最快的速度分发到各大商贸据点。”

“石见银？上次看到你的来书，你居然为日本岛构画了地图，起了无数地名，这个石见就是你所谓的产银地罢，可是石见产银真的够华夏使用麽？平安郎，这次咱们耗费无数财力，只为推行你的新银制度，似乎怎么算都是笔赔钱的买卖，如今更要与项家张家破了脸皮。这两家是混蛋、挑衅白家就是找死，可他们的力量也是不可小觑，白家要对付他们，不知又要耗费多少财力人力，平安郎，我......我真有些看不懂你如今做事的方法！”

狗剩子本是万分推崇自己这个曾经的小伙伴，所以在白栋力主推行新银时，他心中虽有些不同意见也会出于惯性而盲目追随；只是这次白栋突然秘密回国让他有些失落，瞒着自己也就罢了，居然连苦酒也一并瞒下？呵呵......平安郎如今是西君了，是白子了，名声越来越大，爵位也越封越高，做起事来也渐渐独断专行了。否则又怎会插手草儿的事情？无颛那个书呆子很好麽，别说比自己，就是比西尔德也差了行市！什么越国中兴之君，若是没有平安郎尽心维护、若是没有白家的鼎力支持，他如今只怕还站在凤鸣书院的讲台上罢？说到底还是草儿的事情让他非常不满，

“就知道你会有许多不满，这没有什么，我会告诉你其中的道理。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你大可放心，光是一个石见三田所产的银量，就足够华夏用上数百年！如果我愿意将石见产银一股脑倾入华夏，华夏的银价会变得比铜价更贱，你相信不相信？否则我又不傻，怎麽会轻易推行‘新银’制度、又哪里敢妄想将华夏货币统一变成银币？”白栋笑着看了狗剩子一眼，知道这小子多半还是为了草儿的事情顶撞自己，不过此时不宜提及草儿和无颛，就指着银子说话便好。

“铜钱变成银币听起来似乎很美好，可是白家能够从中得到什么？你说可以节省下的铜铁有利军事农耕，可到时并非是秦国一家受益，而是天下列国都会受益，天下列国未必都是秦国的朋友，有些可能还会变成敌人，白家辛辛苦苦就是为了令他们变得更为富强麽？”

狗剩子现在也算是个大人物了，可是大人物与大人物相比，也有眼界高低不同，如今他能够看到的就是这些，自然认为自己有理有据、是一个正在怒谏‘昏君’的大忠臣。

“身为秦人自是要为秦国考虑，可是就应该只为秦国考虑麽？君上曾经对我提及同样的问题，我对他说，如果他眼中只有秦国之利、就会毕生限于一国；如果他眼中有十国的利益，就会成为天下霸主；如果他眼中有整个华夏，则老秦必当一统华夏！狗剩子你要记住，心有多大，你的世界才有多大......铜钱变成银币，得到好处的并非只有秦国，可得益最大的难道不是秦国麽？白家只要掌握了天下之银，就有了厘定币值的权力，日后各国司币处都要看我丰汇钱行的眼色！日本有大量的白银，这就可以替华夏省下大量铜铁资源，日后我们就可建立超过十万人的精锐战士，让他们人人有铜甲、个个有射不完的铜铁利箭！到时他们就可以征服整个世界！你要记住，当舞台不够大时，华夏各国难免就会兄弟操戈，起祸事于家墙；可当舞台足够大时，华夏各国就是最亲密的兄弟和战友，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就要一致对外了！更何况我会是傻瓜麽？华夏最先强盛的国家只会是老秦，因为有我在、有白家商社在！”

白栋瞪了狗剩子一眼没再理他，转而对苦酒道：“细君，今日便停止收购各大银矿的产银，同时将银价再打下一铜去！替我告诉那些银矿，如果他们肯出售银矿白家会欢迎，如果在本月商谈此事，白家还会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每超过一个月，收购价格就会跌落一成，没有任何商量。巴国蜀国不是有很多银子麽？以我的名义发书给他们，就说是我说的，银子很快就不值钱了，现在卖矿的才是聪明人，迟恐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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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白栋的反击下】第一更

有一种怪现象让人十分费解，当你想要做成一件事的时候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阻碍和危机，能够化危机为机会的就是成功者，反之则会一败涂地。

两千年的阅历让白栋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懂得人性，人性永远都是贪婪的！这些拥有银矿的国家和贵族世家绝对不会例外，只不过白栋不怕他们贪婪、怕的就是他们不够贪婪。

早在与他们定下商业契约时白栋就留下了足够的漏洞和可以预见的利益，就不信这些家伙会沉得住气？果不其然，他才离开华夏没有多久，楚国项家就跳出来了、韩国张家也跳出来了，拥有燕山银矿的燕国也跳出来了，白家的钱就‘赤~果果’的摆在那里，比脱光了衣裳的大姑娘还容易上手，他们又不是傻子，会不趁机大赚一笔？却不知白家商社的密探和美男子景监的手下早就像猎狗一般潜伏在他们身旁，记下了他们卑劣的行为。

在赵姬的主持下，《大秦时报》早在创刊之始就在大力宣传白子的‘新银’制度，标题就叫做‘新币时代的开启’！老颜俭和孟珂这些名夫子更是拿着足够润本费大开专栏，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掰开了揉碎了地解释新银制度是如何先进、于国于民是如何有利、士人黎民都该拥有、八荒四野应该齐唱赞歌，文章写得深入浅出，士人阶层看的明白，平民阶层也能够听得明白，黎民黔首们是最质朴的，就知道白子做了件大好事。以后咱们也能用上银子做成的银币、银角子、银毫子。过一把贵族瘾。省下的铜铁还会被做成崭新的锄头犁耙，以后耕起田来都会格外带劲儿。

读书人站得高看得远，已经开始了热烈广泛的大讨论，已经有人向百家讲坛送上了新的讲题-‘论银本位制度’，这个人就是老秦大司空、算学家和商界精英杜挚，白栋已经拍板了，下一位登上百家讲坛的学术明星就是杜老兄了，谁都不许反对！

在这种大环境下。逆‘历史潮流’而动的银矿主们只要被推上浪尖就必须被‘淹死’，而且会死得没有任何人同情！日见沉稳的赵姬在接到白栋的命令后，就将白家与银矿主的协议放在了报纸上，发行当日，整个华夏都震动了，就连街头巷尾贩浆走食的小商贩和田中的农夫都在赞美白家的高风亮节，为了推动对华夏有利的新银制度，白家竟与这些银矿主订立如此协议，这是多麽高的境界、这是多么大的牺牲？太感动了，据说天子在阅读了报纸后都激动的满眼泪光。破天荒在报纸上发表了他的感悟-‘天下有白子，则君有鹿、民有食也！’连天子都跑来《大秦时报》上写文章了。这对大秦时报和白子该是多大的支持啊？

在全民呜咽士子赞美华夏莫名感动的气氛中，大秦时报重拳叠出，首先是赵姬这个总编突然发难，严厉斥责那些暗中‘倒购回卖’白银、坑害白家商社的银矿所有者，赵姬的文笔十分辛辣，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这些卑劣者的不屑，这种情绪也直接带动了她这半年内培养出的无数‘粉丝’，一时楚国项家、韩国张家、燕国和巴蜀等国都有被钉上历史耻辱柱的趋势。

近来浸润在甜蜜爱情中的草儿就温柔多了，读者们惊喜的发现，‘山鲁姐姐’文风忽然大变，从原先的嬉笑怒骂中见辛辣变成了和风细雨杨柳枝，她的专栏文章与赵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刚一柔双管齐下，前追后堵痛下杀手，让人怎么看怎么就占稳了道理，怎么看那些破坏白子大计的人怎么不是东西！那些利欲熏心的倒霉蛋简直就是遭受了冰火两重天的非~人折磨......

声势造足后，大秦时报用了三天时间整版刊发证据，白家的商业间谍和美男子景监的特务军团建功了，一系列翔实的交易数据和隐藏在数据后的真相开始逐渐浮出水面，甚至还有证人证言！这些证人个个都有真名实姓，不是出自那些拥有银矿的贵族世家，就是出自某个在事件中很不光彩的国家，在这个重刑轻民断案看官的时代，白栋抛出完整证据链条简直能要人老命。当然有些人是被要了命，有些人却是兴奋莫名，秦国第二红人卫鞅、凤鸣书院的客坐讲师慎道和去了韩国并且渐渐风生水起的申不害纷纷在《大秦时报》上发表了文章，对白家提出的证据做了一系列的剖析分析，认为这种留存证据解决纷争力求还原真相的做法很值得天下人学习，尤其是那些大的商家，是该将目光更多关注法家了。

从白栋在西域推出了一系列与民生民事相关的法令后，法家三大匠也在不断的学习研究，发现重视‘民之法’与法家重君的理念并不矛盾，纷纷表示很有兴趣......

白栋现在很满意，他要的效果终于显现了，这就是挖了一个良心坑，像算是楚国项家韩国张家这种全无道德良心可言的贵族世家会浮出水面，那些心存厚道的合作者日后将会成为白家联盟的一份子，有大把好处可得；同时借助这一事件引发华夏大讨论，大秦时报的销量也从起初的五万份一举提升到二十万分，影响力从山西山东开始辐射全国！

最最紧要的一点是，白家商社随后在报纸上发布与‘无德’合作者决裂，用通牒般的方式收购他们银矿的消息一经发出，天下人无不鼓掌，人间还是有正气的，现在不只是士林阶层和黎民阶层完全同情白家、厌恶这些没有道德的合作者，就连各国商家也纷纷表达了对白家的支持，表示商界就不该有这类‘害群之马’......像是害群之马这样的新名词还是《白子新语》上的，在不知不觉间，白栋的影响已经开始深入各个阶层，逐渐有了搅动华夏的巨大能量。

白栋就像是在下一盘大棋，一路手筋频现，准备了半年之久并且数次被尝试推向市场的银币终于全面推出，在白家发布消息的同时，秦国国府、魏国国府、齐国国府、楚国国府、还有如今视齐国为牛首的鲁国国府和宋国国府等弱小国同时表示会支持白家丰汇钱行发布银币；这就是水到渠成一般的事情，银价迟早会被白家控制，银币取代铜铁币后，节省下的铜铁资源也会为他们带来大量的好处，而且华夏终于可以望见一款可能全国通行的货币了，在这个商贾大兴的时代，越是大国强国就越是该奋力支持，生怕错过了白子这般直通富强的快车......

ps：ps：经过长达半年多的坚持，几次说要搬家都还是坚持了下来，岳母家终于要拆了。市政拆~纤，价格没得商量，几乎上了强手段，算了，岳父岳母身体不好，撑不住了。这些天都在看房子，昨天我和老婆陪同他们在购房处一办理手续，一直到晚上8点多才会来，实在太累就没更新，今天三更，先补上昨天少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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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华夏银币】第二更

不到齐国不知盐粮之利、不进楚国不知世间绝乐。早在周烈王时代，山东便以魏国称雄，南方则是楚国为尊，楚国之强在幅员辽阔为华夏第一，楚国之弱却也在幅员过于辽阔，虽然还有很多未曾开发的蛮荒之地，已开发地区却是鱼米满仓，一年两熟的稻米就连魏国都没有。

温饱则思邪~欲，图强图振之心难免就会变淡了。在别国眼中，楚国就是一个不尊王化、不师礼仪的暴发户，偏偏这个暴发户还镶着一口‘大金牙’，铜铁金银一样不少，有钱就任性，居然跑到周王室玩什么‘问鼎中原’，若不是被吴国胖揍一顿险些灭国，只怕就要横行华夏了！

如今吴国已灭，越国衰败，天下第一富饶强盛的楚国没了天敌，连续几代王都是不思进取享乐偷安之辈；楚王爱细腰的典故就是从这家暴发户流出来的，这一任的楚王熊良夫最讨厌的就是国政、最喜欢的就是吃吃花~酒做做歌赋，自从白栋发明了新文字新诗体，他就又爱上了从白家的文华超市中买来上好的笔墨宣纸写诗，曾有新诗曰‘题郢都吟留别’：好大一个都，好高一堵城，城里套着城，这是寡人城......’

天下士子看了无不鄙夷，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先不说诗言诗意，就说你这题目，人家白子当日是离开洛邑远赴越国，这才为诗提名叫‘别王都吟留别’，你可是楚王，王城就在郢都。这是吟得什么留别？难道说楚国又要遭遇灭国。你要跑去秦国抱着柱子哭上七天七夜麽？

很多忠心楚国的有识之士心中沉痛。如今的楚国还是那个敢于天下争霸问鼎中原的楚国麽？呜呼我王，细腰会害了楚国江山的！

“看看罢，这就是郢都那位王所下王命，简直糊涂透顶！说什么秦楚有百年之好，说什么白子为当代英豪，说什么新银制度为华夏谋利，项家不该扰乱，岂有此理！”

丹阳西郊的连绵宫室中。有一个颇为奇怪的院落，院中没有巍峨耸立的宫室，没有代表楚国风情的水榭凉亭，地面就是最普通也不过的黄土地面，靠着北墙建了三间草房和一个小小的马厩，一匹枣红马似乎对今天的草料很不满意，正忽儿忽儿的撂着马蹄，马嘴里吐着白气。

一条身高足有丈许的巨汉正在院中打拳，醋钵大的拳头挥舞的虎虎生风，每一拳打出。都能够打爆空气发出‘啪啪’的响声，似乎只是舞弄拳头还不过瘾。巨汉走到天边，巨汉两步跨到墙边，举起只一人长的石锁，轻轻吐气开声，一下就举到头顶，然后沿着肩背滚动，倒好像这不是千斤石锁、而是待嫁大姑娘玩弄的花球一般。

说话的老者一身锦衣，气质凝定堪比王侯，只是满脸愤慨之色，仿佛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一般，甚至没有等待巨汉放下石锁，就见手中帛书直直递到了他的鼻子下面：“亏你还有心思舞弄这些东西，看看罢。”

“叔父，楚王的反应早在你我预算之中，您又何需动怒？”

巨汉将石锁放在一只右手中，一面轻轻舞动挽着花儿，另一手却打开了帛书，只是看了几眼便冷笑道：“白栋好手段啊，只是在《大秦时报》占尽了上风还不算，竟然让各国敬服，连熊良夫也跟着抱起了大腿？嘿嘿，银矿是项家历代经商所得，项家要如何用关他何事？如今他只是看到了推广新银的好处，莫非就不想想一旦被白栋做成了此事，天下银价被他厘定、天下银币也会被丰汇钱行控制麽？到时白家岂非成了商界霸主！一个范蠡当年就能翻掌覆灭吴国，现在白栋所图比范蠡之流还要大了十倍，这是只会吃人的老虎啊！”

“可是这只吃人的老虎却将自己扮成了护国神兽，就如他豢养的那只貔貅一样......”

锦衣老者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囊，打开来银光闪闪，却是几个仿佛铜钱一般的银币，只不过有大有小，上面也有不同的图案，似乎都是人的头像，头像旁还有文字：“白栋是早有打算，先是用了半年时间尝试，如今更是借机全面推出了银币。有半两币、角子币、银毫币，还发布了兑换比例，五个角子币换一个半两币，五个毫子换一个角子......这个人真是太聪明，华夏自有货币以来，或为圆钱、或为刀币布币，却都是币值大致相当，所用铜铁材料也相差不多，现在被他这么一弄，倒是厘分清楚，用起来也方便多了。”

“何止是聪明，简直就是狡猾！”

巨汉翻看着手中的银币，嘿嘿笑道：“半两币是用了文王之像、角子币是周公旦、毫子币是吕尚......果然是华夏之币啊，竟无半分秦国与白家的痕迹！这样的钱币消除了国家之别，果然更能令天下人接受！”

“猛儿所见不差，老夫派人探知，白家丰汇钱行并未一家独揽铸币之要，而是与支持他们的国家合力施为，如此一来，项家要面对的敌人可就不只是一个白家，还有许多个国家！白栋将声势搞得如此之大，也难怪熊良夫会如此了......”

“呵呵，我项家本是姬姓，熊良夫算什么？若不是当年项国被灭，项家合族迁来楚国，感念楚国有贰乡之情，项家真懒得在楚国生根。叔父不用顾虑他，就算是白栋，侄儿也有办法让他尝到失败的味道！”

“只怕没有这麽简单，现在天下人多半是支持白家的，白栋这小子机巧算尽，早在半年前就开始收集我等几家倒购回卖白银的证据，如今白家已经开始全面推出新银币，银价再次被压低到三铜兑换半两钱！若是兑换银毫更是可以换到三十个！白家掌控盐粮无数，各地商贸据点已同时宣告了盐粮价格，现在用铜钱换了银毫子、再用银毫子购买盐粮可比直接用铜钱更为合适！白家又与支持他们的商家列国携手，正在广开籍户，寻常士子黎民兑换银币都要登录在册，咱们若要故技重施也是不能了......”

“这是自然，白栋算计咱们算计了足足半年，如今既然发难当然不会留下破绽。此人也真是毒辣，一面绝了咱们回购白银之路，一面却又狠狠压低银价，不过他以为如此做法就能成功麽？可笑！叔父，我们现在就要联络韩国张家、巴蜀和燕国，白栋不是聚集了万万钱麽？经过前期大量消耗，如今只怕剩下了不到五千万罢？我们就聚集三五千万的铜钱，暗中从各国高价收购白家丰汇钱行发布的银币，有多少就收多少，他白栋想要天下人从此改用银币，我们就收光了他！看看到时天下人还有没有银钱用？”项猛冷笑一声，似乎胸有成竹。

“不可，此举万万不可！”

锦衣老者连连摆手：“白栋是突然回转华夏，如此行踪诡秘，可见必有阴谋！就算句与银矿不足应用，只怕他有海外布置啊！他可是带了六十条海船去了那个日本岛，此时归来焉知不是携带了大量白银？我们如果高价回收银币，说不定正中那小子之意！”

“叔父不需担心，他白家有精干密探，莫非我项家就没有麽？白栋的海船上、他苦心经营的日本岛上都有我的人！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这次白栋去日本岛是失望而归，并没有找到传说中的金山银山，此刻他闹的越大，就说明心中越是虚浮不安，我们赢定了！”

ps：晚上还有一更，可能稍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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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华夏银业总司】第三更

“正如夫君所料，魏、齐、楚、鲁等国已有共识，天下币值混乱与商业不利，借推广新银之机统一货币，正是各国所需。当然他们更看重白家的承诺，事成之后尽收华夏之铜铁，白家都会公平分配，并且还会帮助他们组建华夏银业总司，到时各国在银业总司的主持下拥有铸造银币的资格，铸币多少都有一应规则，要看各国综合实力而定，强国固然欣喜、弱国也觉公平，都认为这是强我华夏的好事情！”

白家总社的大堂内，白栋正坐在案后喝茶，苦酒与狗剩子却在回报这段日子的变化进展；看得出苦酒很欢喜，说话的声音都提高了不少，白栋笑着点点头，示意老婆可以坐下歇歇了，以后像这种脏活累活尽快交给狗剩子坐，累到你本子可是会心疼的。

“天子也已经为华夏银业总司正名了，有秦魏楚齐这样的强国支持，咱们白家正该借机牢牢把持这银业总司，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何你要丰汇钱行只做协助，却不真正参与？难道咱们辛苦了这么久，耗费无数人力财力就是为了成全他们麽？”狗剩子好容易等到苦酒说完了，立即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这倒不是他还记恨白栋干涉草儿的事情，白栋说过的，白家商社不是朝堂，气氛越活跃越好、思维越扩散越妙，吵红了脸打上一架他都不会追究。

“呵呵，你以为这些列强会甘心被白家控制麽？秦国不用说，白家越是发展。对国家就越是有利。其它国家可就未必会如此想了。这次白家提出设立华夏银业总司。各国之所以会支持也是源于多年来深受币值不等的苦处，你想一想，魏国强盛时他的布币就要比别国钱币价高，别国能不心有怨言？可魏国有多少铜，不去大量铸币感觉会吃亏，铸币多了就要四出侵略夺取他国资源，若是常胜还好，万一吃了败仗国力衰弱。币值必打折扣，这也是吃了大亏，这是其一。另外白家在华夏拥有二百多个商贸据点，一力推广新银的结果必然是银币大行其道，他们手中没有多少白银，想要阻止也阻止不得，这是其二。至于天子正名，那是其三了，虽无多少实质用处，却也能让各国心服口服。毕竟大家都是天子之臣，银业总司挂个天子的名头。这就是两仪平衡之道了......”

白栋剥了颗松子丢进口中，继续笑道：“如今天下各国都有心思，铸币的规则也必然会一变再变，让他们去争破头好了，白家靠着周王室、老秦靠着白家的白银供应，总该不会有亏吃。”

“我就是心中不甘......”

“不甘什么？我只说白家不会参与华夏银业总司，毕竟我不过是一个国内侯、又是王室外戚，涉入过深反为不美；可我何曾说过白家便不能暗中影响这银业总司了？”

苦酒眼一亮：“莫非日本岛真有无数白银？”

“细君果然聪明，不愧为我白家商社的当家人！”

白栋点头笑道：“无数白银或是夸张了些，不过真的有很多很多，公子顺与马桥已经再次率领船队去日本了，这次船队更为庞大，而且还带去了更多的材料与工匠，他们下次回来，白家炼厂的银矿石会堆成山的。就这一个日本石见的产银，足够我华夏使用百年！有了这份本钱在手，我会让华夏的银价远远低于铜价、会让普通黎民黔首也能用上银子，而且他们会发现，用银子购买东西比用铜钱更为合适！那时华夏的银矿还有活路麽？除了低价卖给白家又能如何？银业总司也好，魏楚这样的强国也罢，到时要铸造银币都要请白家供应，白家是否参与银业总司，又有什么区别呢？”

高！实在是高！狗剩子都听傻了，生意原来还可以这么做？以本伤人他可见得多了，可在以本伤人之后却能取得如此巨大的利益、甚至暗中影响各国货币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平安郎当真是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就要改天换地啊？只有如他这般对商业深有了解的人才会明白，华夏的货币一旦统一，商界将发生如何巨大的变化，到那时获利最大的不还是华夏麽？

“商社的司情人和景监的手下都带来了消息，巴蜀、燕国和楚国的项家、韩国的张家已有密谋，他们调动了大量铜钱，准备在各国关口秘密收购银币，目的就是要让白家的白银不够应用，推广新银遭遇失败，白家如不小心应对，只怕会些麻烦。”消息是昨晚传到白家总社的，白栋却是今天早晨才从洛邑归来，苦酒生怕夫君不解当前情势做出错误的判断。

“只是这几个国家和项、韩两家？太让我失望了。这次我从日本带来六百万斤银矿石，以白家炼厂的能力，每月可得银百万两、总数不下千万！他们要拿出多少铜钱来收购呢？马桥和公子顺现在挖银子都挖出瘾头了，不用半年就会再次带回八十船银矿石，最少也在八百万斤，他们有这么多铜钱来换麽？我倒是希望他们有......”

白栋放下手中茶盏，抬头看向室外，忽然笑道：“来了来了。”果见一只信鹰从天空落下，不多时就有人送来了裹在竹管中的信书，打开来看了一眼便交给苦酒和狗剩子传阅：“总算项猛不傻，还是个有志气的；居然知道联络了一批拥有铜矿的贵族世家，嗯......说起来这些人应该比项猛更恨我，银币一旦在天下推广，就等于断掉了他们大半财源，不着急才是怪事。如今有他们加入项猛一方，我倒是要小心一些了，我们白家似乎应该多打造一些海船，挖回更多银矿卖给他们？哈哈。”

太疯狂了......先算计苦了项家这种靠着银矿发财的，转身又要算计那些拥有铜矿的贵族世家，这是要‘吃~人’的节奏麽？狗剩子忽然感觉一阵牙酸，庆幸自己是白栋的好伙伴不是他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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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自污】

白家总社的厢房设计非常巧妙，低墙高窗、阳光充沛，加上盘在墙壁上的火道火炕，就算是冬天也会十分温暖，几个身影蜷缩在墙内，贪婪地吸收着阳光，却又有些畏首畏尾不敢走出门来，每到饭时，都要由白家的漂亮婢女将酒菜送进去，小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这几个就是项家的司情人员，有的潜入我各处商贸据点、有的潜伏船上，专一负责为项家传递消息，现在他们是白家最‘尊贵’的客人，每天好吃好喝好招待，如果有某种需要，还有各国长袖善舞的大方们为其贴身服务，他们要做的事情也非常简单，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项家需要的消息发回去，当然这些消息都是咱们创造的，为项猛这个聪明人画画饼、指指路，做起来开心无比......”

白栋走在前面，指点着白家的厢客房，眉开眼笑地向嬴渠梁解释着。嬴渠梁看看他，又看看厢房中的‘贵宾’们，若有所思地道：“你这次是要连根挖起项家还是张家？需要寡人做些什么麽？”

“韩国居于一隅，不过仰魏国鼻息也，区区一个韩国张家不算什么，还不值得我君臣出手。倒是楚国不同，南接广海、东遏齐越、北胁中原、西连巴蜀，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就算几任楚王昏聩，也还是当世强国，项家又是姬家血脉，出身高贵广有人脉，历代经商财力雄厚，本来这种世家成为朋友是最好的，可项猛却偏偏要与我们做敌人。这就怪不得我下手狠了。项家如果变成叫花子世家。皆败项猛所赐。”

白栋笑嘻嘻地望着嬴渠梁：“项家的司情人员皆在我方掌握，现在项猛以为白家能够调用的银子有限，正在联络盟友大量收购丰汇钱行的铸币，可惜他是收不光的，他要多少，我就给他多少，到时他会哭的......不过项猛也是个聪明人物，还要二哥助我一臂之力才好。”

“呵呵。白家这是为华夏谋事、为老秦出力，二哥自当助你，说罢，需要钱还是需要人？如今老秦商贾兴盛，每年所得国税是公父时期的四倍还多，你二哥我现在也是个大富豪了。”

嬴渠梁哈哈大笑，白栋打压银价的计划他是了解最详细的人之一，自然明白现在的银价还远远没有达到最低点，如今白栋在日本找到了取之不尽的大银矿，华夏银价早晚会变得比铜价高不了多少。那时项猛和他的那些盟友不哭才怪！老秦已经开始组建十万人规模的全甲骑兵了，十万人都将如普通将领一般穿戴全甲。这需要耗费多少铜铁？老秦组建了全甲新军，魏国会不起而效之？他们号称身披两层甲的魏武卒根本就不是全甲，膝盖以下还是没有甲胄保护的......银本位得到全面推行后，各国会节省下大量的铜铁资源，自然就会想着投入军事经济农事各个方面，到时都不用白栋用什么手段，铜铁价格会持续升高，而银价则会进一步降低，项家因此变成叫花子世家虽然不至于，赔出血本却是必须的，还有那些拥有铜矿的贵族世家和国家，当发现铜价攀升银价猛跌时，他们会去找项家拼命！什么同盟之好啊？任何时代的‘商人’都是利字当头，有钱赚时是好兄弟讲义气，一旦赔钱就是生死仇敌，就连与白家商社关系密切的徐公和范倜也未必不是如此......

“一不要人、二不要钱，只要二哥下一道君书，就说天子授我伯爵，是王室封赏，与秦国封爵‘冲突’，因此当免去白家国内侯之爵位，西君封地也改为王授。二哥，老秦如今渐渐强盛，却还不及魏、齐、楚等强国底蕴，秦国若要迅速变强，‘挟天子以令诸侯’是最好的手段，凡事皆尊天子、行我秦国之利，所以第一个要尊重天子的就是秦国，否则各国必有风言。西域虽非华夏故土，老秦也有开疆之功，可秦国毕竟是诸侯，开了疆土不该属于周天子麽？既然属于周天子，秦国却将这块土地封赏于我，又是什么道理？那不是变成与楚国一样不尊天子的逆国了麽？”

“冲突？挟天子以令诸侯？老四，你为何总是有无数的新名词，而且还可以脱口而出，却让人越想越感觉有道理......不错，若秦国能够挟制天子，确实有极大利益，不过这也太委屈了你，世人都知道天子封赏是虚的，本国封爵才是真金实银，你让寡人剥夺你的国内侯，寡人会心中不忍啊，若让国中臣子们知道，还会说寡人不善功臣，是个良薄之君。”

嬴渠梁这样的一代雄主只要稍稍点拨就能豁然开朗，听到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顿时浮想联翩，越想越是兴奋难耐，不过他终究是个念旧的，秦国要做诸侯表率，似乎也没理由拿老四这个大功臣开刀罢？于公于私都有些过意不去，若是被卜戎异知道了，只怕还会找他拼命。

“二哥怕是要担上这个恶名了，不光如此，你还要将训练的十万铁甲新军派去西域，统军者最好就是章蝺上将军，秦国满朝文武他是最不喜欢我的罢？所以最合适，这十万新军到了我的封地，按理当由西域解决一半军费开支，可是君上现在有钱了，特别下令不许我负责军费，这件事可就耐人深思了......君上，太夫人可没老糊涂，她密见章蝺的事情如今只怕已经不是秘密了罢？臣下我的胆子小，可没有太夫人的高明手段，有心想逃，却又舍不下老秦故土，所以想来想去就只能装孙子了，想来我的好二哥是个最聪明慈厚的君主，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

“先找‘借口’剥夺你的国内侯，然后还要派出新军在西域监视，统军者正是历来对你不满的章蝺......寡人曾听，‘至圣者自污’，你是将自己当圣人麽？不过这倒是个聪明的做法，太夫人其实也夸奖你的聪明能干，这是由心而发，半点没有虚假，只是你越是聪明能干，太夫人就越是担心你，那日密见老臣连寡人也都瞒住，可见你功劳之大、令太夫人震恐之深，寡人得知此事后，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想不到你却给出了最好的解决法门......好办法啊？现在连寡人都要夺你爵位、派大军监视，太夫人就完全可以放心了，自然就会省下时间精力去善养天年。”

嬴渠梁一阵苦笑，聪明不过君王，白栋如此做的目的他如何不知道？看来这个恶人是做定了。

“多谢二哥，老秦满朝文武，唯二哥是我的知音也......此事若成就有两大好处，第一是让太夫人放下心事，‘放过’我这个小子；第二则是为项猛设下了一个更大的圈套，二哥夺我爵位后，便当密令景监追查，查一查老秦禀库中被我挪走了多少白银？这件事需要一定程度的保密，万万不可令举国皆知，却又要传出些‘风声’、可以被项家密探获知，若要做得好也是有极大难度的。”

“老秦禀库中的白银......你小子......真是太阴毒了，项猛真的会哭。”

嬴渠梁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望着白栋不住摇头，这家伙坑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前有庞涓后有项猛，这可都是一时的人杰啊？

“二哥答应了，那就多谢二哥。小弟终于可以轻松了，回去凤鸣书院教教书、跑到西域养些羊、做些安安静静的学问、让项猛卖卖我的白银，想想都美啊。”

白栋忽然吃吃地笑起来，像机了一头可爱的小狐狸，至少在嬴渠梁眼中这只狐狸是可爱可亲的......

ps：ps：明天必须三更，这两日忙岳母家的事情，租房子、捣腾东西，更新不稳，光暗一有时间就会三更爆发，能更多少是一回事，态度是另外一回事儿，大家说是吧？

去年我爸妈家拆千，女儿上个幼儿园都变得麻烦；今年岳父母家又拆千，拆千倒没什么，赔偿款比新房价格少了许多，你还得自己添钱，小老百姓容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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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功高震主？】

栎寿宫今天就像是欢乐的海洋，内侍和宫女们脸上带笑，一个比一个阳光灿烂，太夫人刚才发话了，连放大家三天假，有家的归家、没家的出宫去耍，每人还有三个新铸的银半两币，这东西可比铜钱管用的多了，可以在关市上开开心心地购买许多东西。

没人知道太夫人为什么会如此开心，这半年多来她老人家可是天天都锁着眉头的，没事还爱犯糊涂发脾气，今天这是怎么了？都好像年轻了十几岁，就连那双眼睛都开始又有了光亮。

骊姜的心情真是很好，儿子终于明白身为一个国君最需要注重的是什么了，不是好兄弟讲义气，而是平衡，平衡天下大势、平衡朝野力量、用人不疑、过权则疑！当君主的不要以为对臣子好就可以管理这国家了，没有威严刑杀就可能出现类似白栋这样的权臣，就算他忠心耿耿，也是个天大的隐患，不除可以，必须收其权力、按时敲打，这才是君臣相衡的道理......

眼看白栋声势滔天，渐渐功高盖主，骊姜着急得很，他既为老秦和嬴渠梁担心，又不免‘心疼’白栋这个先主托孤大臣，你做的事情都很好，对老秦有利、对华夏有利、对天下人和天子都有利，可你做得太好了，就不累麽？是不是应该歇一歇？该休息不休息，莫非你是有野心麽？

说到权力争斗的经验骊姜可以做嬴渠梁的老师，那日密会菌改章蝺，就是因为这些老臣见事谋远。能知大义。为了秦国和赢家的长期稳定和~谐。就算对不住白栋，也要想方设法压制这小子的气焰，于国于民于君甚至于白栋本身都未必不是好事情。

没想到计划有了，白栋却跑了......一忽儿去了越国、一忽儿又去了洛邑、一忽儿又去了日本，而且《百家讲坛》和《大秦时报》这类敬文宣教的好事情，看着固然让人眼热，可白家却运作的无过无失，哪里还有下手处？好容易等到白栋转手做别的了。却发现这位西君又在搞什么‘银本位’制度。什么是银本位？骊姜和几位老臣都感到一片茫然，简直太郁闷了，想要压制压制这小子，却不知从何下手。好容易弄清楚银本位的真正含义，骊姜和几位老臣当真是吃惊不小，这小子又立大功，越发动不得他了？

骊姜都没想到嬴渠梁比自己更狠，居然找了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将白栋的国内侯给夺了！而且任谁都挑不出理儿来，天子既然封了你伯爵，秦国的封爵不就成了笑话麽？该夺。而且夺得让人无话可说，据说那小子接到君书的时候黑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因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还有老秦演练的十万全甲骑兵，这可是精锐中的精锐，老秦为此花费巨大，如此重要的一只力量当然要好好演练了，西域就是最合适的地方，而且统军之人正是与白栋最为不合却又是她最为信任的章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哪里是练兵？根本就是要监视这位西君白子。

这真是太好了，儿子能够想明白为君为国的道理，骊姜才算松了一口气，如今反是有些对白栋心软了，想来这小子对秦国只是有功从未有过，秦国能有今日，他的功劳倒要占了六成，怪就怪你功劳太大吧，不要怪我母子相忌，天下为君者都是这个道理。这一天骊姜没做别的，她感觉自己应该去白家庄走动走动，看望一下老夫人白越氏、同苦酒研究下毛衣新的织法，还有草儿，听说已经与越王无颛订了亲，准备几时大婚呢？自己这个当长辈的可得送出一份厚厚的婚仪才是......

骊姜忙着给挨了‘一巴掌’的白栋塞果子吃，章蝺则在厉兵秣马准备西进，他的腰杆挺得很直，君上果然还是信任自己的；为臣之道，首要就是报答君恩，君上你就放心吧，有老夫看着，白栋那小子弄不出什么花样来，用不了三个月，就会让西域诸戎知道除了西君之外，还有一位真正的君主，这位君主不在洛邑、不在大梁、而是在栎阳，是我老秦又一位有为君主！

从老甘龙杜挚以下，一干与白栋亲近的臣子都在寻找这位遭遇了‘不公平待遇’的白子，老甘龙性情圆润熟厚，这次也被气到了，他准备要找白栋问问清楚而后再上殿面君直谏，白柱国的字可是他取得，白栋如果有大过也就罢了，如此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剥夺了爵位，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杜挚也很激动，这位大司空在一日夜内就遣走了他的十三房女人，秦国没人不知道他的发迹史，他在商界和政界的成功可都是与这位白子分不开的，说是一条线上栓着的两只蚂蚱也绝不过分，如今大的那只蚂蚱危险了，他这只小蚂蚱的命运会如何？总算他还有几分兄弟义气，在送走了女人并且向地下掩埋了好多财产后，终于挺直了腰走向白家庄，好兄弟讲义气，这个时候不关心一下白家连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的。

或许连白栋自己都想象不到，如今的他已经隐隐成为了华夏的标志性人物，很多人提到如今的秦君、天子，首先想到的不是姬扁和嬴渠梁做了什么，而是白子曾经帮助秦国和周王室做了什么？新银制度一出，白栋这个名字更是与华夏紧密联系起来，他如今掉根头发都会被放大成一场或悲或喜的事件。

功劳显赫的秦国两朝元老、嬴渠梁的好兄弟、老秦第一权臣就这样被剥夺了国内爵位！而且秦国还以练兵为由派出十万大军监视西域？果然是功高震主啊，据说赵侯因此一脚踹翻了桌案，认为嬴渠梁太过薄情寡恩了，竟然如此对待赵国的大恩人！墨家、儒家、农家、工家......天下学派倒有一多半挺身而出为白栋鸣不平，他们的专栏占据了《大秦时报》各个版面，简直比猪栏的密集度更高，所写的每一篇文章，都是拈酸入苦地编排着没良心的秦国和嬴渠梁，为白栋打气加油，这些知识分子还是很有意思的，白栋风生水起时，他们最爱有事没事敲打这位白子几下，这叫做文人相轻；如今白栋落了势，他们却齐齐变成了白子的支持者，居然都明白嘴唇破了牙齿也会寒冷的道理......

华夏轰动了，老秦更是人声鼎沸，现在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巴国蜀国也在议论白子，有个人却穿了一身最朴素不过的布衣，骑上他的大宛良马，慢慢走出了栎阳、走出了白家庄......

抬头看看，天气真好，有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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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别秦入疆】第二更

在白栋离开的同时，白家庄也在准备一场大迁移。

其实这原本就是在计划之中的，这个时代的西域植被繁茂，沙化戈壁化的地区并不多，比起后世的生活环境可要好多了，现在又是西君封地，白家庄日后就是白家在栎阳的临时落脚点了，真正的生活地应该在西域。

白栋的骨子里还是有一种来自穿越者的优越感和自我保护意识，虽然他这一世的肉身是属于秦国的，可他更愿意在关爱祖国的同时尽可能置身事外，至少是表面上的抽离；而骊姜自作聪明的举动只是一份催熟剂，让他下定了决心而已。

华夏进入‘银本位’时代后，无论政治、经济、军事方面都会有极大变化，综合力量会得到质的提升，当累积到一定程度时，有些白栋期待的事情会在潜移默化般出现，在‘儒教’还没有统一中国时，华夏是精彩纷呈的，任何可能都会出现，而白栋最喜欢做的事就是随手添上几把柴，让这个火热的大时代更快来临。

白栋离开栎阳的时候，嬴渠梁没有出面相送，老甘龙、杜挚、白崇等一干与白栋相厚的臣子个个都带上了家里自酿的美酒和风干的佳肴，杜挚拉着白栋的手痛哭流涕：“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就夺去了你的爵位，白子、你是老杜的好兄弟，快悄悄告诉我，你究竟干了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老杜心里有个底......”

“有个屁的底，你比谁不聪明？十三房女人都悄悄安置了罢？我听说你现在每天都在装穷，别人骑马上朝。你偏要骑驴？每餐也不吃鱼肉了。专吃野菜粗粮。这样做有用麽？谁不知道你是老秦有名的富豪？”

白栋其实挺喜欢老杜的，这家伙精于盘算是个小人，可自从他做了大司空，老秦的硕鼠再也没有了任何机会，因为他们遇到了行家中的行家；而且这家伙虽然自私贪婪外加不够血性，却还是有真感情的，拉着自己哭得稀里哗啦，那是真伤心啊。

“你要保重。我......我会去西域看你的......那个，我就走了，你嫂子还在家里等我。”抹干眼泪就准备开溜，现在白栋落势，这家伙能赶来送行已经颇为不易，不能要求他太多。

与老甘龙一众洒泪而别后，白栋跳上马背轻轻挥手，心中却早就乐开了花，最近有多忙啊，终于可以过几天安逸的小日子。西域，我来也。

白家车队一行西向。走到午时将至，眼看就要出了栎阳所属，刚刚停下来准备打个尖，忽见远方旗帜飘扬，驰来百多名军士，当先一人正是美面如花的景监，跟在景监身后的那人白面长须，气质凝沉，却是许久不见的卫鞅。

白栋眯起眼睛看了看卫鞅，这家伙终究是不简单的，自己与二哥瞒得过旁人，却是瞒不过他。

来到老秦三年，卫鞅的气质大有变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身入秦的飞扬青年，如今已经是老秦变法大臣，嬴渠梁眼中的第二红人。

“见过白子。”

卫鞅站在白栋面前，心情很是复杂，正是这个人让他对老秦产生了兴趣，也是这个人力荐他成为老秦变法大臣，有了实现自己胸中抱负的机会，却也正是这个人压制了他整整三年，原本该是他卫鞅被天下人瞩目、相比管仲百里奚，可现在无聊是华夏还是秦国，人们议论最多的还是这位白子；哪怕这位白子被君上所忌，仍然可以轰动华夏、令人人侧面。

每当站在这个人面前，卫鞅总会有种莫名的自卑感，所以他总是会刻意‘躲避’着白栋，就算是今天，他也是犹豫很久才决定远出栎阳等待白栋，因为他心中还有疑惑要向这位白子请教，若是当着满朝文武，会被人笑话他这个变法大臣什么都不懂，事事都要询问白子。

“左庶长是来送我，这就奇怪了，为何你不与上大夫他们同来，却要远行至此？”白栋是明知故问，卫鞅这个人从不做无谓的事情，他绕了这么一个大圈来堵自己，可见必有要事。

“在白子面前就不必隐瞒了，这次天子正名，诸国联手建立‘华夏银业总司’，各国都派了重臣前去，齐国的邹忌去了，还请了慎道同行、魏国的惠施去了，申不害也以韩国之名前去、楚国的安陵君也去了，君上则要我前去。卫鞅不才，自认为才智皆不及白子，是以欲请白子指教......据卫鞅所知，各国所蓄白银有限，尚不及白家十一之数，想来这‘华夏银业总司’日后总是离不开白银罢？”

说到一半就不说了，目光炯炯地望着白栋。以卫鞅的能力，自然一眼就能看穿银本位带来的巨大好处，而且还看到了好处后隐藏的权力，他现在要弄清楚白家手中的白银究竟够不够用？是勉强支撑还是任取任予？如果是钱者，白家这样打压银价就没了道理，什么华夏银业总司还并不是个笑话麽？如果是后者，则白家明明可以控制这华夏历史上第一个‘同样的中央铸币组织’，为何却不主动参与？虽说现在参与组建‘华夏银业总司’的都是国家，似乎是国家层面的问题，可他相信以白家的实力是没人可以阻止的。

“哈哈，哈哈哈！”

白栋深深看了卫鞅一眼，忽然仰天大笑：“左庶长，看在你不远百里相送的情意，我劝你一句，凡事当如顺水行舟，不可处处力争上游，否则难免会被权势熏心、待人待己流于刻薄。你也不用探听我的口风，因为你无论如何询问我也是不会说的，你只要记住一点，现在的老秦还不是天下至强，与其去争夺一个‘总司’的名头，还不如静坐旁观，让魏、楚、齐那样的强国去争夺，老秦不需要这样的名分，明白了麽？怎么这次楚国的安陵君也要去麽？呵呵，‘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流盼姿媚，言笑吐芬芳，携手等欢，宿昔同衾裳......这人名气可大得很，据说有‘知时’之明，左庶长并不要以为他曾经是楚共王的男~宠就看轻了他，应该多多与他接近，这个人在楚国脉络极广，若得他为友，对秦国是有极大帮助的......”

说这话时白栋偷眼看了看景监，见他一副面如桃花的模样，心中暗道：“奶奶的，我说安陵君你脸红什么？不过此次卫鞅去洛邑，多半还是要你陪同，只怕是早晚要见到这位安陵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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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不作死就不会死】第三更

卫鞅或者景监会与那位比肩龙阳君的安陵君发生些什么白栋没兴趣多想。他现在就是个遭贬之臣，落日夕阳下、马鸣风萧萧，衬着这幕完美的画面，怎么看都是一出上佳的表演；只不过演员阵容实在强大，主角是轰动天下的西君白子和秦君嬴渠梁，老甘龙等一票人都只能做群众演员，这下要是还不能将项猛坑出血来才怪。

远远看着白家一行离开，卫鞅微微叹息，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不过这种负面情绪在他这种强人身上最多只是昙花一现，压制他多年的白子终于离开秦国了，他这个左庶长终于可以大展拳脚，若是日后白栋归来见到繁华似锦的秦国不知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瞟见卫鞅暗中窃喜的样子，景监慢悠悠地开口了：“白子虽然离开，秦国百事却无不在其影响之下：经略西域、行商天下、推行新银、改革文字，面对这样的能臣，监以为左庶长当顺势而行，不可起比较之心，否则心就乱了......”

在老秦群臣中，景监是与卫鞅最为亲厚的一个，相交多人，如何不知他的性情？肯对他说这些话，那就已经不是同僚之义、而是朋友之道了，可惜卫鞅不为所动，目光闪烁地望着景监：“我为老秦变法不惜身家性命、为庶民请命，不惜得罪贵族卿大夫，难道就比不得他麽？”

“哎......”

景监一时无语，半晌方道：“过午了，好大寒风。左庶长身子单薄。还是尽快回府吧。”

这次从波斯帝国归来。景监眼界开阔了太多，说是震撼也不为过；如果不是受白栋所托、嬴渠梁所命，只怕他毕生也不会知道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庞大的帝国，若只论及国土面积，竟然是华夏的两倍！可就是这样的大帝国，却早在白栋的算计之中。与白栋相比，曾经在他眼中也是一代能臣的卫鞅真好像是坐在井地的青蛙，所见着实有限啊。

“华夏的大时代就要来临了。而开创这个大时代的正是白兄弟，景监何德何能竟能共襄盛举？卫鞅这个人就算了，似乎并不值得我去追随......”

此刻的卫鞅当真是意气风发，一路指点江山，畅谈自己胸中报负，却没有发现景监虽然在听、虽然在笑，心思却早已不在，正如一只曾经见过天空的雄鹰，就算猛虎再如何对它描绘山岭的壮丽，雄鹰也不会在意。因为它见过更多更高的山峰。

***

卫鞅至少还算一头猛虎，项猛就最多只是一头狼王了。而且还是一头将白栋这头雄鹰当成小小鸟的狼王。

白栋离开栎阳的第二日，一份项家加急密报就被送到了项猛的案头，其中内容正是项猛无限期待的，看完之后，项猛哈哈大笑，立即誊写了数份，先后发往韩国张家、巴蜀以及燕国。

“嬴渠梁此人，真性情也！叔父，你猜白栋做了何事？”

项猛笑吟吟地望着他的叔父项成：“白栋这次惨了，句与银矿入不敷出、徐家和范家的银矿也渐渐枯竭，日本一行，他又曾找到什么银矿。为了支撑新银制度，这小子居然与白崇勾结，挪走了秦国禀库中的大量白银，换了是别国君主，只怕白家身死族灭也是常见，可嬴渠梁却只是夺其封爵，给了他一个体面的下场。可惜啊，可惜我项家数代经商，根基毕竟还在楚国，否则我真想将范家迁去秦国了，这样讲情义的君主可是难遇。”

“举家迁移的事情你想也不要想，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消息真的可靠麽？白栋推广新银，周王室主导‘华夏银业总司’，秦国也是大力支持的，白栋就算暗中挪用了一些库银，嬴渠梁也不该如此对待他的好兄弟罢？”

项成微微皱眉，他就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比小狐狸项猛要谨慎得多。

“呵呵，叔父莫非忘记了上月送来的密报？秦国那位太夫人可也是个厉害角色，数月前密会章蝺、菌改等一众老臣，便是要对付这位权势熏天的白子，只是白栋一路顺风顺水，让她找不到机会下手而已；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位太夫人定然发难，嬴渠梁就算想要维护他的好兄弟，只怕也是为难，这才找了个体面的理由剥夺白栋的国内侯，白栋这小子也算聪明，此时离开秦国去到西域，也算全了他和周王室的面子。呵呵，嬴渠梁以为封锁消息就不会被我知道麽？白栋这次完了，他的‘新银制度’必然夭折！”在项猛看来，嬴渠梁会轻轻巧巧放过白栋，一来是顾念旧情，二来也是顾虑白栋这个王室外戚的身份。

“总觉此事有些古怪，白栋这个人太狡猾了，多少人与他相争，结果都是他最终取胜，邓陵子如何、庞涓如何、卫鞅又如何？猛儿你还是应该谨慎小心，不要被他所算。”

“叔父多虑了，这次项家联手天下四大银矿、还有十几个拥有铜铁矿的贵族世家，财力也不在白、范、徐三家之下，更何况白栋手中已经快要没有银子了，我们只要收光他的存银，令‘新银制度’失败，日后这银价铜价还不是在我等掌握之中麽？什么华夏银业总司，那就是个笑话！我会将收购白银的价格再次提高一成，他白栋不是有银铸币麽，有多少我就收来多少，倒要看他还能够支撑几月时间。”

“猛儿，你太过急进，于大事不利！”项成暗暗摇头，暗自收购白银他不反对，这本来就是项家拟定的策略，可是项猛太希望击败白栋了，居然要着急抬高收购价格，未免操之过急；几十年的商界阅历让项成感到了不安，甚至隐隐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叔父将项家大权交于我时曾言，日后项家之事皆由我决断，并且告诉过我，项家能有今日声势，皆在先祖奋用开拓，无一时畏惧也。如今猛儿只是依照叔父的教诲做事，叔父为何又要阻我？莫非叔父真的老了麽......”

“也罢......”

看了一眼满脸激动之色的项猛，项成知道自己是劝不住这个侄子了；也许项猛没有说错，自己真的是老了。

ps：ps：感谢‘赫赫威龙’‘kkvoo’兄弟的打赏：）

感谢‘琉璃灯火’‘色海飘零’‘bruce009’‘【伤心小剑】’‘大pp的熊’‘酷爱小说的我’‘毒你万遍’兄弟的月票支持：）

看到有很多是全能时代的老书友的，谢谢你们。

明天三更：）

今日帮岳母搬家了，老人的东西多到吓死人，说是破家值万贯......

刚刚结束，晚上休息下，今天不更了，明天三更。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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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把十万大军搬去波斯，需要分几步?】

严冬似乎很快就要过去了，春姑娘开始摆动她温柔的裙脚。走在西域柔软的草地上，白草儿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是无颛那小子在想她麽？哥哥说过的，被人思念的时候就会耳朵发热鼻子发痒，有时还会打喷嚏的。

摘了一捧野花，腻在娘亲的怀里，草儿十分珍惜这难得的温馨时刻。一想到今年的秋天就要嫁给无颛了，虽说有哥哥出头替自己‘约法三章’，却总是有种隐隐的不安；喜欢无颛是一回事儿，结束少女生活变成一名少妇又是另外一回事，而且这件事还伤害了很多人，记得西尔德看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绝望，然后就跑去不周山练兵了，从此再不肯回到西君城。

草儿没感觉对不起西尔德。哥哥说过的，感情这种事就不能勉强，只是心中还是会有些不安，西尔德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头失群的公狼、可以随时撕裂猛虎的那种，为此她曾经不安地询问过哥哥，白栋却拍拍她的肩膀要她不必担心，西尔德要成功蜕变为一名成熟的青年将领，就必须要经过感情的洗礼。

西尔德和狗剩子经没经历洗礼草儿不清楚，她却是真的有很大变化；现在除了在娘亲和哥哥面前还是那个会腻人的小姑娘，在其他人面前就是位精明强干笔锋犀利的女记者，而且还是《大秦时报》的首席女记者。

与赵姬常于分析天下政势不同，她更擅长挖掘一些当代‘名人’的私癖隐秘，而且每每都是出于公义。对一些贵族卿大夫甚至是当代名士下笔如刀、批评有力；就连老颜俭都没有幸免。就因为爱喝楚地产的金银茶。门下弟子为了讨得欢心不惜远去大江为他采取上游水，结果被草儿狠狠讽刺了一通，还起了个标题叫做‘颜夫子当代人望，一碗茶水半年粮’，气得老颜俭找到白栋这里叫起了撞天屈，我老人家容易麽？不好财不好色的，就爱喝几口这杯中雅物，这也会被批评？白栋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你这就算幸运的了，我二哥可是当代秦君，就因为秋天跑去栎阳的郊外行猎，误伤了农家的牛，结果就被这丫头写了篇文章发到报上，堂堂国君都因此颜面大失。

还好西域的新闻足够多，各种法令颁布后西域诸戎的生活状态如何、踊跃参加秦军的感人场面又是如何盛大感人？新银政策推行后，最缺乏铜铁资源的西域民生是否因此得到了改变？西君被贬后的生活状况如何？每餐是吃一碗饭还是吃三碗饭......我的天，白栋现在都快疯了，后悔就不该让草儿做记者。这哪里是什么女记者啊，骨子里就是个八卦小妖精；幸亏这是在先秦时代。若是被放去了后世二十一世指定能让那些男女明星如临大敌，连出门扔个垃圾都得聘请国际级特工。

“娘，人家要去波斯......木西京说波斯很精彩，有很多可以挖掘的新闻，人家现在是记者了，哪里有新闻就该到哪里去，可是哥哥不让！他现在每天都在放羊呢，还说要人家写一篇关于绵羊经济的文章，这是赵姬爱写的东西嘛，人家才不弄呢。”

婚姻恐惧症一样会在古人身上出现，哪怕无颛是她心仪的好小伙该恐惧还是会恐惧，白栋起初以为这丫头是不揣情事所故，就从嬴渠梁宫里请了‘周仪官’来为她上课，周公之礼嘛，这得学。没想到草儿听到高~潮处，就抄起水盆砸晕了周仪官跑出来，带着白家卫士在草原上转悠了三天，回到西君城就闹着要去波斯。白栋询问卫士后才明白，原来草儿是从狗剩子那里得到了木西京的消息，波斯被这家伙描绘的美轮美奂，有许多华夏都没有的新奇事物，无论是小姑娘还是女记者都难以抵御这种诱惑。

“波斯太远了，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可以去？”

“娘，人家现在是记者,哥哥说了，记者的天职就是要找到足够火爆的新闻。现在华夏的目光多在西域，西域的目光却是在波斯帝国，这是赵姬说的。我就要去，可是哥哥不许......人家不管了......”

草儿很委屈，赵姬都是说过的，目前大秦时报的重点在哥哥的‘百家讲坛’和丰汇钱行推出的新银制度，下一步重点则会转移到波斯帝国。虽然没有得到第一手资料，仅凭赵姬敏锐的新闻直觉就能感觉到白栋西去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波斯帝国必然是《大秦时报》下一个新闻热点。

“这件事娘亲不管，你哥哥不许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不许胡闹！”

“娘......”

看到娘亲面色严肃的样子，草儿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娘亲虽然疼爱她，可遇到大事时却不会由着她的性子来，这次是铁定要支持哥哥了。

不过草儿有的是办法，哥哥和娘亲越是不许，她就越是要去；当晚就有一封信书悄悄飞去了不周山下，携信的鹰隼是西尔德临行时留给她的，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西尔德，我要去波斯，哥哥不许，你有没有办法，敢不敢帮我？’

白栋绝对低估了草儿的叛逆心理和西尔德的胆大妄为，最近他很低调，每天就是写写书、放放羊，偶尔会见西域诸王；栎阳的凤鸣书院如今已经上了轨道，尽有老颜俭这些当代巨子名家和留院的一期毕业生主持运转，现在他只要花费些心思在西域凤鸣分院上，这里的学生很多都是通过了白家‘普及教育’的西域精英学子，当他们毕业走出书院后，就会带动西域地区的文化水平，渐渐改变这些嗜血凶猛、只爱马上射雕的汉子。比起华夏，西域更像是一张白纸，又因为是他的封地，所以描画起来就会更加方便，白栋和卫鞅联手推行的西域法令在先进程度上甚至还要超越了华夏，而这种超越换来的将是跨越式发展、具有特区和法律试点区的重大意义。

“白栋，你老实告诉我，这次你来到西域，真的是遭贬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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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把十万大军搬去波斯，需要分几步？中】第二更

章蝺从来就不是个傻瓜，而是一位历经三朝不倒、见惯了风雨的老臣，拥有足够的政治智慧。这次他奉嬴渠梁之命入西域‘监视’白栋，原本做了种种设想，若是发现白栋真有不臣之心，甚至会率领手下十万劲旅先斩后奏，可是来到西域后不久他就郁闷了，这还是那个荒蛮无礼的西域？这是歧山吧！大军刚到不久，各路戎人就载果担浆而来，还有戎人的小孩子唱着欢迎秦人的快乐歌曲，战士的衣裳和鞋子破了，戎人姑娘会笑嘻嘻地拿了针线来帮他们缝补，秦军战士刚想表达感谢之情，人家就欢笑着跑开了，只留下银铃般的欢笑声和几记诱人的媚~眼......遍布各地的帐篷内坐着白家请来的先生，戎人的小孩子都在朗朗诵读华夏人的诸子经典、学习白子的新文字和华语拼音、如果他们长大后足够优秀，还会被送到西域凤鸣书院读书，日后成为秦国炙手可热的人才。

章蝺看到的是闲淡从容的白栋，是一片和~谐并且日渐华夏向的西域，听到的是民族大融合的交响曲和来自波斯帝国的传说；他忽然发现白栋不是老秦的威胁、更不是太夫人口中的什么权臣，而是一个有钱却不任性、比不周山更厚重、比长河源头更清澈透明的白子，在这位白子的影响下，整个西域都变得更清澈、更纯粹了。

这是被遭贬之臣的气象麽？章蝺认为自己的眼睛没有瞎；尤其在来到西域后，秦国传来这位白子挪用禀库存银之事，章蝺真要哈哈了。身为秦国三朝老臣。他是看着秦国一路从雍都走到栎阳、从混乱中走向繁荣安定的。秦国有多少家底他还能不清楚麽？白栋挪用库银，老秦的禀库中真的有白银这种奢侈的玩意儿麽？

“大上造以为呢？”

白栋笑眯眯地为章蝺倒下一杯‘自创’的功夫茶，黄中透红的茶汤裹起醉人的香气，让章蝺不禁抽了抽鼻子，有些摸不准白栋对他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他率领大军进入西域练兵时，少不得遭遇白眼，孟双成更是将家族精兵直接摆开在他的大营前方，双方彪着劲儿的训练。白戊庚最阴险，暗中发了好多书信给各路戎王，现在西域的戎人已经不把他们当成‘尊贵’的客人来欢迎了，要不是有白栋顾全大局，恐怕他的后勤补给线都要出现问题。在西域戎人的眼中白栋就是代表光明驱逐黑暗的神之代表，任何人敢跟白子过不去，那就是恶魔派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还是白栋出面为他缓和了各方关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隔三岔五的请他吃饭吃茶，章蝺其实想喝酒的。结果被随同白栋来到西域搞免费医疗的秦越人一通吓唬就再也不敢喝了，按照秦越人的说法。再喝下去他会在某一天突然载倒、然后手脚抽搐口角流涎，在章蝺看来，这会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

“你从日本找到了很多白银？”稍一思索，章蝺顿时明白了其中道理，紧紧望着白栋：“好大的阴谋......”

“是阳谋，因为项猛对自己太有信心，就算我告诉他手中有足够的白银，他会相信麽？我与君上如此做，不过是速成其事而已，也不算设计陷他。”

白栋看了看章蝺道：“大上造也该知道，君上与我与五年不动刀兵之约，可那是对华夏而言；老秦若不打仗，又何必着急训练这十万全甲精骑？加上西域之兵，这就是十几万大军了，人吃马嚼难道就不花钱麽？老秦还没富到像魏国那样养兵呢......”

“你要对波斯用兵？”章蝺大吃一惊：“君上没有密令给我！”

“很快就会有了，不过并非大举征伐，而是要用两年时间，秘密运兵去波斯。大上造是用兵的老手，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要将十万大军运去波斯，大概要分几步？这一张是范家提供的底图，景公用时一年，派出无数人手详查波斯，又请了墨家和公输家的制图高手做成，其中有图地比例、波斯各处行省的名称和大小，驻军数量和军事经济状况，大上造可以先看看。”

白栋挥挥手，上百名白家卫士散开警戒，这个小山包立时成了飞鸟难渡的所在，从怀中取出一张大型地图，展开了给章蝺看，图上果然标示出了不周山以东的波斯各大行省，分别驻扎有多少兵力和总督的名字。

章蝺附首细看，越看越是面色沉凝：“好翔实的地图，好庞大的帝国！白子，究竟是你疯了还是老夫在做梦？从图上记载来看，波斯帝国只是国土面积就是老秦十数倍，带甲不下百万！你刚才说什么，要将十万大军运去波斯，还分几步？”

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十万大军行动，那得是多大的声势？不说大军本身就足够庞大，光是一应粮草军资的运输问题就很难解决，而且从图上看，要从不周山之西到达波斯帝国最西面的行省，怕不有两万里之遥！粮草如何解决，敌军的探马斥候又该如何回避？这些都是棘手的问题，分几步？就是给出一百步章蝺也想不出个可行的办法来......

“有时候事情未免会如我们想象的那样复杂，我认为三步就够了。”

“三步？哪三步？”

老甘龙曾经对章蝺说过，要与白栋这个天才小子打交道，没有一分气定神闲的功夫是万万不成的，否则随时可能会被他天马行空般的思维吓死；原本章蝺还不十分相信，如今可是信了，这小子不是什么天才，就是个疯子狂人啊？不过他也非常好奇，很想知道这小子有什么疯狂的主意。

“第一步，准备十万大军。第二步，锁定目的地。第三步，把军队运过去。这不就成了，大上造以为如何？”

“就这么简单？”

章蝺有些愤怒地望着白栋，感觉自己被耍了，秦国敢耍他的人可不多，就连嬴渠梁也不敢如此做！

“就是如此简单，不过简单的三步背后，其实我们还要做很多复杂的工作。”

白栋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地道：“这第一步就要从你我开始......在花刺子模，有一个叫阿布哈桑*薛西斯的人，我的学生木西京与他相熟，还算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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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把十万大军搬去波斯，需要分几步？下】第三更

在公元前356年注定有人会顺风顺水成为时代宠儿，也注定有人会变成失败者；而他们的命运都会与一个叫白栋的人密切联系起来，因这个人喜、因为这个人悲，庆幸或悔恨自己当初的选择。

有一个叫阿布哈桑*薛西斯的人，此刻正在花刺子模的玉龙杰赤城焦急的等待着；比起他的堂哥科多曼，同样拥有高贵血统的阿布哈桑拥有更为崇高的理想、更聪明的头脑和更‘仁慈’的心。

科多曼简直就是个暴君，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将反叛者杀死后吊在树上，在30多年前的‘替位之乱’后，就是他将权倾帝国的巴戈阿斯一系连根拔起，悬挂在树上的尸体从苏撒一直排出几十里路，让乡下的农夫都知道帝国首都刚刚发生了一场残忍的大屠杀。而阿布哈桑就仁慈多了，他不爱杀人，唯一的嗜好就是用鞭子抽打那些美丽的女奴，因为他的手法太巧妙了，那些被抽打的女奴不但不会恨他，往往还会疯狂地爱上他。

阿布哈桑的运气不好没有被巴戈阿斯选中，偏偏他的名声又太好了，比起残暴的科多曼来简直就是波斯帝国的‘八贤王’。

对于他这种人科多曼本来是不准备放过的，有几次已经将他抓进宫中，却在几位外省总督的压力下不得不释放了他；在最危险的一次秘密抓捕中，科多曼本想趁着各省总督没有发觉悄悄处死阿布哈桑，却忘记了他这位堂弟还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他最亲信的女官总管居然爱上了阿布哈桑。并且用生命掩护了阿布哈桑逃走。

逃到花刺子模并且见到自己的老朋友阿里巴巴后。阿布哈桑本想说服阿里巴巴稳扎稳打。先彻底稳定花刺子模的局势，而后再一点点蚕食附近的中小部落，等到有十成把握才去掠夺富饶的西域，可阿里巴巴太狂妄了，竟然妄想一举占领西域并侵入华夏。结果他的八万大军完蛋了，连脑袋都被秦人砍了去，对了，砍他脑袋的也不是什么秦人。而是个投入秦人怀抱不久的义渠流亡贵族，还算是阿里巴巴的异族朋友。

现在任何人提到木西京阿布哈桑都会眼红，在苏撒时他还与曾经留学波斯的木西京有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却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是这小子在关键时刻背叛了阿里巴巴、同时也夺走了他报仇的机会！

“该死的秦人、该死的木西京，还有那个西君白子，他与科多曼有什么区别？都是我最大的敌人！”

在阿里巴巴赠予他的豪华庭院中，阿布哈桑喝多了小麦酒就开始一下下鞭打他的女奴；女奴隶的身材很好，皮肤就与他最爱的小麦酒是一样的颜色，鞭子每次落下，她都会发出低沉而诱人的呻~吟声。让任何男人听了都会情难自禁。阿布哈桑也一样，扔掉皮鞭褪下裤子。双手按住女奴的臀~瓣开始了幸福的推送，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他暂时望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在阿里巴巴死后不久，花刺子模很快就变得四分五裂，如今玉龙杰赤城内遍布着小偷、强盗、流亡民族和奴隶贩子，甚至还有从东方来的戎人和华夏商人，在这个充满危险却又充满机会的混乱城市里互相算计、攻击、同时制造混乱并企图混水摸鱼；在这个城市内，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的死亡、每天却都有更多人涌进来，继续这种死亡的舞蹈。根本不要指望花刺子模的士兵，他们现在比强盗更可怕。

阿布哈桑感觉自己的理想破碎了，这与他曾经的构想完全不同。他的好朋友阿里巴巴本来是个拥有雄才大略的人，如果得到他的帮助，花刺子模原本有望在数年内拥有抗衡苏撒的力量，如果再加上他高贵的薛西斯家族血统，或许科多曼的长生军团也无法阻止他登陆波斯国王的宝座。

波斯老了，阿布哈桑早在十年前就看出了波斯帝国的重大危机，过于残暴的中心政府、桀骜不驯的总督们？像发情女奴一半躁动不安的各大行省......如果任由这样发展下去，总有一天这个庞大帝国会彻底崩溃，唯一挽救波斯帝国的办法就是他做上波斯国王的宝座！在他看来，除了那位被幽禁了数十年的薛西斯三世外，没有人会比自己更有资格。

在阿里巴巴身死军灭后，阿布哈桑曾经试图聚集那些支持自己的总督们，可他很快就悲愤的发现长生军团已经举起了屠刀，那些支持他的小行省本来就已经陷入了长达数年乃至十几年的混乱中，失去控制力的总督们就连驱策他们的士兵都要许以重金和美酒，如何会是波斯第一精锐的对手？往往是那些总督的回信还在半路上，他们就已经被科多曼的长生军团砍下了脑袋。因为东方最强大的行省花刺子模失去了它的主人，再无任何顾忌的长生军团至少提前十年让波斯陷入了黑暗时代。

像牛一样喘息着，身下的女奴已经有些不堪重负，可阿布哈桑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要将所有的郁闷都发泄出来，直到他的管家捧着吕底亚传回的书信，他才算勉强放过了这个可怜的女奴。

“吕底亚的冈比西斯家族就是一群懦夫！他们明明拥有最富饶的土地和城市，为什么不可以建立一支大军去抵抗苏撒？难道真的忘记了家族的仇恨麽？他们就是不明白，与我的合作将是一次机会，只有这群傻瓜才会将机会看成是灾难！”

打开书信看了几眼，绝望就弥漫了阿布哈桑的心头，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这个雄心勃勃的薛西斯家族后人是要继续流浪、然后在梦中期待崛起的一天麽？这个想法怎么看都有些不切实际、太渺茫了。

“主人，还有一位先生要见你，他似乎很有诚意，携带了十几匹上好的战马，还有东方华丽的丝绸。”

“东方来的客人？为什么现在才说，他有没有说自己是什么人？”阿布哈桑微微一愣，他在波斯帝国的朋友很多，甚至连希腊也有他的故交，却偏偏没有东方的朋友，东方不是西域就是华夏，这个人带了十几匹战马，难道是西域诸戎派来的？

“这个人说他叫孙宾，还说主人一定听过他的名字......”

“孙宾！”

阿布哈桑其实对东方了解不多，就算有一些认知也是从木西京那里间接听到的，可是孙宾这个名字却是如雷灌耳。

ps：ps：感谢‘赫赫威龙’兄弟的慷慨打赏：）感谢‘墓颂’‘ufo1207’‘爬山的狗’兄弟和‘zyxyyx’美女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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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第一个桥头堡】

孙宾其实不想来。他更爱的是呆在大后方练练拳、做做学问，结合老祖宗留下的兵书写一本惊世之作，最多也就是做个军师，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是多么高大上的感觉？比庞涓那样率军冲杀于万人之中，一头泥巴一脸汗的要高明多了。像这种远行千里之外开辟革~命根据地的苦差事，孙宾才没兴趣呢，他连做梦都没想到会跑到波斯来。

为了充分激发孙宾的潜力不至于资源浪费，白栋是苦口婆心地劝说孙宾，大谈实践出真知的道理，全方面疲劳轰炸这个懒人；果然历史就是历史啊，孙宾这种人天生就是安于现状的，若不是被庞涓所害估计就会变成一个拳法大家兼兵法理论家，想让他冲上第一线连门儿都没有，白栋这是要让历史回到原来的轨道，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就告诉老孙，你不是在写什么《孙宾兵法》麽？老祖宗留下的《孙子兵法》虽好，却毕竟是流于大而全的理论，《孙宾兵法》才是真正的以实例阐明兵家道，有问垒、篡卒、月战、八阵、地葆、势备、兵情、行篡、杀士、延气、官一、五教、强兵诸法，就算是资质一般的人看了这兵法也会大有收获，可孙师兄出山后只是在西域打了一仗，在华夏仍是籍籍无名，华夏人会学你的兵法？以小弟看来，师兄必须要扬名哇，华夏就算了，打来打去都是兄弟争于墙的蠢事，师兄多半也是不屑为之，波斯帝国则是个好机会。这个首功我就让于师兄了。日后师兄成名。白家商社会免费为师兄印刷、发行兵书，力助兵家成为当代显学，不让墨、儒、法于前！

这样充满诱惑性的话让孙宾都不由心动，他与白栋是有共识的，老祖宗传下的《孙子兵法》有严令不得传于外人也就算了，自己写的《孙宾兵法》却是应该大力发行、大放异彩，从此竖一家之言！不用担心被人学了去会拿来打师傅，因为一本兵书成为天下兵者的祖师爷才是件令人赏心悦目的好事情。

“我去！不就是在波斯帝国建立一个......”

“桥头堡。”

“嗯。桥头堡，好古怪的名字，不过确是十分有趣，白子，这就是那个阿布哈桑的相关资情麽？高贵的血统、巨大的影响力......我明白你想要做什么了。”

孙宾与庞涓其实就在伯仲之间，很难论及上下高低。庞涓擅临阵接战、用兵凶猛，得了一个‘刚’字，所以在马陵之战孙宾也要尽量避免与其短兵相接过早决战，而是以计诱之；孙宾长于谋划，用兵谨慎却多变。得了一个‘柔’字，所以更合适做军师而非主将。这就是个羽扇纶巾过江东的人物，单讲聪明才智却是要胜过庞涓的，因此看到阿布哈桑的资料，就基本明白了白栋的想法。

见到阿布哈桑时，孙宾受到了热情的招待，阿布哈桑拿出了最好的美酒和最美丽的女奴，不过菜色就很一般了，居然只有半只烤羊和一些不怎么新鲜的葡萄，好酒也只有一坛，喝光后上的就是普通货色了。阿布哈桑感觉很羞愧，与孙宾谈话时总是会下意识地躲避他的目光，看着孙宾喝下廉价的葡萄酒，甚至羞愧地想要钻进地缝里去。

“不知孙先生此来......”

阿布哈桑充满希望地望着孙宾，刚刚接到消息，他在城中的最后一家商行也被暴民袭击了，如果得不到外力帮助，他会彻底变成一个流亡贵族，可能流亡到不周山、西域、甚至是更遥远的地方。

孙宾在花刺子模的名气很大，当初白栋反击阿里巴巴大军，有几仗就是孙宾指挥的，阿布哈桑不相信孙宾此来只是为了观光和喝光他最后一瓶薛西斯神王二世时期的葡萄酒，这很可能是他的机会！可是这位孙先生太让人着急了，似乎兴趣就在他的酒肉和美丽女奴身上，半天都不肯进入正题，如今看来也只有他主动提起了，虽然这是谈判的大忌。

“你的华夏语很流利。”孙宾有些吃惊地看了看阿布哈桑，这个人的资料他非常清楚，薛西斯家族的后羿，精通波斯希腊甚至是罗马的语言，可资料中并没有显示出他还会华夏语。

“阿里巴巴身死后我就在学习华夏语，因为我知道华夏是波斯帝国避不开的强大对手。”

“很好，白子果然没有看错你。”

孙宾微微点头，兵家之道有虚实相应、如水如山如风如火，可是这一切的基础却全在一个‘备’字，有备而战、有备者赢、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就是这个道理；阿布哈桑显然没有学过华夏兵法，却能知道按时而备，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学习华夏语言，这样的人没有机会则罢，只要给了他机会就一定会成功；与之相比，阿布哈桑喜欢美酒女奴的不良习惯便只能算是小节了。

“你猜对了，我此次前来正是带着白子的诚意。我们知道，阿布哈桑是血统纯正的薛西斯家族后人，我们也知道，如今还在花刺子模流亡的你在波斯帝国仍然拥有足够的声望，现在你只要告诉我们，你需要多少士兵才可以稳定花刺子模，让那些曾经支持你的总督再次正视阿布哈桑*薛西斯？”

“白子要支持我控制花刺子模？”

阿布哈桑一阵惊喜，想到了孙宾此来必有好处，却没想到会有如此巨大的好处。

“是合作，白子已经准备了十几万大军，随时可以踏进波斯帝国。可白子是仁慈的，他是光明神派来的使者，因此不忍见生灵涂炭......”

孙宾微微停顿了下，刚才的话太过了，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恶心：“所以白子的大军不会屠戮波斯人，而是为这里带来和平。如果有你这个血统纯正的贵族出面，相信花刺子模乃至整个波斯都会很快迎来久违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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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君臣夜谈】

从吕底亚到花刺子模，从木西京莫吉娜到阿布哈桑，白栋就像一名善弈高手，随意落子便可牵动全局；不过这个时代的波斯帝国毕竟是巨无霸一般的存在，就算如今已经到了帝国暮年，华夏要想征服并且控制这个国家也并非易与之事，仅仅有花样百出的阴谋阳谋也是不成的，必须要有真正的实力，而一切实力无疑都是缘于经济。所以现在的白栋眼中要望着西域波斯，手中却要托稳了华夏。

白栋用于控制经济的手段其实很多人都看不明白，甚至就连徐公、范倜这样的商界老手也只是看到了一个大概，只知道追随白子就一定会有钱赚，统一货币一定是有好处罢了；至于白栋更深的谋算，目前还只能告诉亲近贴己的人听，狗剩子勉强算一个、苦酒自然该算一个，草儿本来也算的，可惜她的兴趣还是做一名成功的记者，对赚钱的道理没有半点兴趣。

嬴渠梁也不是十分明白，不过他很有兴趣，早在白栋来到西域前，就与自己这位神奇的四弟展开了长达三日夜的君臣对谈；这种待遇也只有卫鞅呈献新法时曾经享受过，君臣两个不着冠冕，都只穿了亵衣相对，渴了就喝老秦烈酒、饿了就吃肥羊炖，倒也畅快淋漓。

“老四，按照你的说法，只要白家吞去天下银矿和铜铁矿，成功推行新银，秦国早晚都可主宰天下经济？寡人还是有些想不明白，铜铁币换成银币后，确实是节省了铜铁资源。可也仅仅如此而已罢？老秦得到了好处。魏齐楚赵莫非就没有好处麽？说到国家底蕴之强。现在的秦国可也未必及得上楚国魏国这样的累世强国呀？”

嬴渠梁其实是个很踏实的君主，历史上的他历经近三十年变法，也不过只是打了一个收复河西的漂亮仗，所以他的功绩还在为老秦夯实基础、做下强国准备，秦国真正成为当世强国，那还要等待秦惠文王赢驷登基为君，老秦得收巴蜀、遏压山东，令天下人侧目。

可是白栋的横空出世完全改变了嬴渠梁的人生。老秦现在虽然没有得到巴蜀，却得到了更为广阔的西域，更拥有了天下影响力最大的白家商社，周王室就不用说了，白家只是稍微倾斜商业策略，就让洛邑变成了山东地域的另一经济中心，百家讲坛建在洛邑更是让天下士子再一次开始关注周王室，现在姬扁和绰姜后提起白栋就会赞不绝口，基本上他嬴渠梁和白栋有什么想法，都可通过天子的名义实习。眼前的‘华夏银业总司’就是一个例子。

如今形式一片大好，嬴渠梁不动心才是怪事。忍不住询问白栋道：“老四，若此事真能成就，寡人可否称王？”果然，就算贤如秦孝公，一旦有了称王的可能也绝对不会放过。

“二哥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麽？在如今之世，最聪明的做法不是如魏婴那般整天想着称王，而是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如今秦国的城池还不够坚固，粮食虽然有了很多，可是真的够百年应用麽？更何况现在的秦国要的是暗挟王室影响诸侯，如果二哥称了王，那天子算什么？与你做并肩王麽？”

白栋摇头道：“白家的胃口再大也吞不下天下所有的银矿和铜铁矿，现在我推行新银制度之所以会得到天下各国支持，那是因为银矿在华夏原本就稀少，各国利益影响不大，反倒因为节约了铜铁资源、对各国有利而已；如果白家吞并过甚，只会引起各国的反弹甚至是仇视！我们的胃口很大，但是也要有节制，否则是要撑坏肚子的。所以最正确的做法是吞下几个非国有银矿，再挟日本之银控制华夏银价、影响华夏银业总司，当这一切统统做到后，华夏银币至少可以在八成地区推行，那时控制了最多白银资源的白家商社才可呼风唤雨，控制华夏于无形之中，但也只在暗中进行，用三五时间潜移默化华夏商界，那时自然可以主宰华夏经济。经济一旦被秦国控制，二哥称不称王还重要麽？那时你就算穿上一身布衣回归田野，也是真正的王者！”

“二哥不及你古灵精怪，华夏人就算都用上了银币又如何，白家又凭什么暗中控制华夏经济？现在有了‘华夏银业总司’，会厘定铸币规则、分给各国铸币之权，到时魏国铸魏国的币、齐国铸齐国的币，与之前用铜铁币时又有什么不同？”

“呵呵，二哥忘记了，华夏银业总司也罢，各国的铸币司也罢，他们用来铸币的白银却是从哪里来的？左庶长不是将去洛邑参与银业规则制订麽？在这个规则制订前，银业总司所铸币指、用银、合物都是按照白家提出的方法，如今大量银币已经白家商贸据点投入各地市场，他们是无法大改的，以后也只能沿用，也便是说，现在半两币需是纯银、银角和银豪含银量也不可改变；可是如果按照这种用量，仅凭各国存银是不够的，必须要白家来提供......”

白栋轻轻一笑：“白家是首推新银者，又要为华夏提供大量白银，所以白家的铸币权是必须要继续拥有的，到时白家的代表将会在总司论会上提出，白家铸币量只依天下所需调控，专一弥补各国之不足。”

“只依天下所需调控、弥补各国之不足？”嬴渠梁仔细品味着白栋的话，突然明白了过来：“那不就是没有数量限制了？各国怕是不会答应吧。”

“华夏一旦有了大量白银并且尝到用银币的好处，各国就很难丢弃它了，现在只有白家可以为华夏提供大量的白银，由得他们不答应麽？我到时会派狗剩子前去，他会有办法说服各国的。”

白栋微笑道：“现在只有白家拥有无限的铸币权，才能调控市场、防止各国货值不等，甚至是货通膨价，也只有拥有了无限的铸币权，汇丰钱行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到时二哥自然会明白，丰汇钱行其实比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大军都更加有力，老秦之强会强在白家、而白家之强，一在遍布天下的商贸据点、二在正在各国广建的丰汇分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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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买你的灵魂！】

早早起身打了一趟项家拳，然后一个人吃掉半盆炖羊肉，喝了三坛足重五斤的老酒，又美美地泡了一个澡，虽然不是什么花瓣羊奶浴，水却是足够热的，出完一身透汗，坐在木盆中小憩一会儿再睁开双眼，顿时精神完足，向来都不懂什么是文人雅趣的项猛现在感觉春风是香喷喷的、阳光是暖洋洋的，开心的都想要写首诗......

结果当然是写不出什么来，这位项家罕见的习武和商业天才揍人做生意都有一套，却偏偏没什么文才，旧时的辞赋看不懂、白栋发明的新诗做不来，呆呆地闷了好半天，只能大吼一声‘痛快！’一个鲤鱼打挺从木盆中跳出来，接过侍女送上的衣裳裹了身子，一面用布巾擦拭脸上的水一面大声询问等候在一旁的项家管事：“今日的银价是多少了？还有，‘华夏银业总司’的论会可是后日开麽？”

“刚接到丹阳来的信书，华夏银业总司的论会是后日开，除了那些支持白家的国家，拥有银矿的家族也都接到了请书。只是他们并不知家主来了洛邑，却在一月前将信书送到了丹阳，因此事关系太大，成公派了专人快马送来，还好没有延误。”

管事项杰眉开眼笑地道：“华夏银业总司只怕并非不知咱们暗中收买银币的事情，却还是要礼请家主与韩国张公，可见那白栋已是技穷也。今日又传来了好消息，市上银价已达四铜比一个半两银币，这还不算紧要的。紧要的是白家的商贸据点和丰汇钱行已不得不将铜银比值提升到七铜比一。现在天下人都在埋怨白家呢。家主。这可是个好机会，之前咱们暗中‘倒购回卖’白银被白栋发觉，居然弄出个登记购买的法子来，为了杜绝咱们暗中用手段，甚至还动用了各国户籍登记的手段，如今银价硬生生被咱们拉了起来，可见他手中白银已然不多，一旦断了白银供应。以后这银价是多少，还不是咱们说得算麽？只是那些铜铁矿主最近有些不满，说是咱们过度拉高银价，倒显得他们的铜铁不值钱了......”

项猛冷哼一声：“一群蠢货！替我告诉他们，铜铁远比白银更为实用，眼下与银价相关，那不过是白栋故意打压银价、一心回收铜铁币所至。若是任由白栋这样做下去，等到华夏人全数用了银币，他们的铜铁除了列国为军资购买、又或者为农家打些犁耙外，还能有什么用处？只要熬过这段时间。让白栋的阴谋破灭，日后我等自会联手同时推行银币与铜币。那时银价铜价才会回到合理位置，不被白家坑骗！如果因为眼前的小利而放弃同盟，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这个道理成公已对他们说了，这些人倒也不是完全的傻瓜，已经纷纷表示会继续同盟对抗白栋。只是那白栋看来手中白银似乎已经不多，咱们还需要如此高价收购他的银币麽？”项杰其实也很担心，项家最大的生意就是银矿，以往都是向外卖银的，如今却变成了从外面高价收银，这才短短两三个月时间，项家可用的铜铁币已经所剩不多，还欠了那些‘盟友’不少债务，若银价突然急转直下，那项家可就真的惨了......不过他对项猛一向有信心，自从这位年青家主主持项家以来，项家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就连楚国最大的楚家商社也不得不让项家三分，这可是让项家人扬眉吐气的事情。

“为何不收？”项猛冷笑道：“替我传书各国关市，将收购价格再提高一成！嘿嘿，我倒要看看，白栋手中还有多少白银？那个华夏银业总司没了白家的支持，又该到哪里找到足够华夏应用的白银？对了，提价还是放在后日，后日的论会你与我同去，我要在论会上告诉华夏银业总司，如今天下白银七成都在我手，这个总司是各国委派的官员来做还是我来做呢？似乎是我项家做了更为合适罢？”

***

屋中的气氛一时沉静下去，阿布哈桑望着孙宾久久没有回话。

他这是太激动了，若不是还有一名波斯贵族的骄傲，他恐怕早就兴奋地跳起来，像外面那些肥胖的波斯老女人亲吻情人一样去亲吻孙宾了。

机会来了！这个华夏人带来了他最最期盼的好消息，那位华夏白子居然看上中了他这个落魄的贵族！虽然提出的条件有些苛刻，却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只要你肯为白子效劳，你就会得到三万‘大流克’的资助，而且白子还会帮助你统一花刺子模，举起反对科多曼的旗帜。条件也很简单，你的反抗军必须由秦人战士组成，由我来做军师。”

“军师？”

“就像是你们波斯军中的随军智者，不过我将会是真正的指挥者，明白麽？”

“你们要我做没有灵魂的躯壳麽？不，这太不公平了，最少要五万‘大流克’我才会考虑！”

阿布哈桑立即高声叫喊起来，就是有些色厉内荏，这种拙劣的表演让孙宾微笑起来，一眼就能看穿这个可怜的落魄贵族了，别说是五万‘大流克’，就算是只有三万，阿布哈桑也会答应白子的一切要求！那可是黄灿灿的金币，就算拿到希腊去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再说这个已经快要走投无路的贵族还有任何选择的余地麽？仅仅拥有纯正的血统是不成的，如果要那些支持薛西斯家族的行省总督为他卖命，他就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实力，哪怕这些实力并不属于他。

不过孙宾只是笑了笑：“白子还以为你会提出要十万‘大流克’，这样吧......给你价值十万大流克的白银，你肯不肯做没有灵魂的躯壳呢？如果你同意，一个月后这些白银和两万大军就会秘密进入花刺子模，阿布哈桑*薛西斯的名字也将会响彻整个波斯帝国！到时那些总督们都会夸奖你是薛西斯家族最优秀的子孙、是波斯的伟大人物，还有谁会在意你的躯体中有没有灵魂呢？”

“哈哈哈，孙先生说得真是太好了，如果白子肯这样帮我，我宁愿献上自己的灵魂。”

轻轻在孙宾面前低下头，阿布哈桑眼中的狡猾一闪而过，可惜还是被孙宾看在了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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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流血的玉龙城】

入夜的玉龙杰赤城并不安静，甚至比白日更为危险。只要到了这个时刻，各种来历不明的城狐社鼠就会频繁出没，上演一出出纯粹的丛林法则；街头随时可能发生横尸飙血的惨剧，就是呆在家中也不十分安全，总会有一些身穿黑袍腰携弯剑的人走过一户户人家，在目标门上画出各种各样的标记，一旦被他们认准了，这家就会在三日内遭到洗劫，人财两失！

除了拥有私人护卫的贵族家庭，现在花刺子模的平民都是生活在巨大的危险之中。大家现在甚至会怀念阿里巴巴，这个铁腕总督在的时候虽然总是喜欢杀人和征税，花刺子模至少还是拥有秩序的，女人可以蒙上脸出去逛街、男人可以随时叫上好朋友喝酒聊天，比起如今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简直就是天堂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群刚刚劫掠了几户人家的强盗大笑着走过城门，将至少三分之一的赃物扔给了城门旁的士兵。这些士兵个个笑逐颜开，拿出早就温热的美酒和烤肉请强盗们吃饱了再走，这帮家伙很快就喝到半醉，一名强盗兴奋起来，从他的马背上弄下来一个麻布口袋，重重在袋上拍了一记，袋中立时传出女人的尖叫声。

士兵和强盗们顿时轰然大笑，七手八脚地扯开麻袋露出了一个身材蠢肥的中年女人，浑然不顾女人在流泪恳求，扯开她的胸衣轮流用油腻的大手去抚摸那对壮硕，还有人当场割断了女人的裤袋，凑到私隐处仔细闻了闻。哈哈笑道：“味道可真大。不过我喜欢！”引得这帮混账放声大笑。仿佛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笑话一般。

胖女人无助地望着面前的强盗和那些守卫城门的士兵，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呼救。自从阿里巴巴总督死去，花刺子模就失去了统治者，这些由城里的贵族和商人共同出钱供养的士兵真是比强盗更为凶恶，落在他们手中当真会比死更难受。暗暗咬着嘴唇，挺起自己的胸口任凭这些混蛋抚摸，女人却已经望向了城门后的压石，只要一有机会她就可以撞死在这块石头上。那样就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可是那块压石忽然动了起来，女人可以向光明上神保证，自己绝对没有看错！重达两三百斤的压石动了，虽然震动的幅度不大，却是清楚真切！压在她胸口的的几双大手也在这一刻同时停住，上百人同时向城门外望去，目光从震惊渐渐变得贪婪继而变得欣喜万分！

地面震动的越来越是剧烈，伴随而来的还有密集的马蹄声，可是向城门驶来的却只是一只两百人都不到的商队。在拂晓的晨光中可以清楚看到他们的装备并不统一、很多人都没有像样的盔甲；他们骑的应该不是战马，因为在行进时马匹的步伐非常散乱。

从马匹粗重的呼吸声中可以判断出这个商队一定是经过了漫长且艰苦的远行；从车辕上遗留的伤痕来看。他们一路上定是经历了许多次战斗，或许是遇到了狼群、也可能是遇到了乱军。总之。这是一只人数不多战斗力严重下降且疲惫不堪的商队。这样的商队居然还敢如此大胆，携带了足足三十辆大车来到玉龙杰赤城，车轮比普通的大了一倍，只要稍稍滚动就会引得地面震荡，车队经过的地方硝烟弥漫，地上的沙石都要被震起一人多高！

“感谢恶神安哥拉的指引，我们要发财了！”

这帮积年的大盗都不用细看，只用耳朵听一听就知道这三十辆大车上装载的不是白银就是黄金！说不定会是成千上万的‘大流克’吧？那个肥胖的女人此刻对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了，一百二十多名强盗和守城士兵迅速抽出自己的弯剑，骑上战马，像一群嗅到了肉味的野狼般冲向了这只商队。面对这样的肥羊，直接展开凶猛的劫杀就是了，根本没必要考虑什么阵型和战列。

“我喜欢这样的地方......”

轻轻揭开斗笠，西尔德冷冷地瞥了一眼冲过来的波斯大盗们，甚至都懒得从草儿的马车旁离开，只是轻轻竖起右手中指，然后向强盗的方向一压：“统统给我杀了，一个都不要放过。草儿，这样的场面你确定要看麽，要不还是到我的马车里去吧，车厢里铺设了华丽的波斯地毯，还有用冰块镇过的葡萄汁。”

“我才不要去！现在我是一名记者，还是哥哥说过的‘战地记者’！草儿推开车门上了西尔德的骏马，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怕，故意伸直了脖子向战场望去，可当看到第一朵血花绽放时，她还是低低惊呼了一声，忍不住弯下腰去呕吐，西尔德温柔地送上香喷喷的绢布巾给她，又亲自执起铜盾竖在她的面前：“草儿，你喜欢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不要害怕血光，看多了就会习惯，以后一天看不到你还会想......”

覆盖在大车上的茅草和麻布被一层层揭开，果然有银光闪闪的白银，可是在白银上面却是要人老命的剑戈和弓箭！眼看着对方披上了金黄色的铜叶甲、拿起了寒光闪闪的武器，强盗们一时目瞪口呆，竟然忘记了转身逃走。

“杀！”

近百个声音用波斯语喊出来，接着就是蹄声雷动，原本步伐散漫杂乱无章的商队摇身一变成了精锐无比的骑士，在眨眼之间就每人射出了最少三箭，乌云般的箭雨毫不留情地倾泄下来，百多名强盗顿时成了风雨中飘摇的弱小花朵，尚未与对方正式接触就足足损折了三成还多。

当他们试图挽起自己残破的弓箭去对抗敌人精良的弩箭时，却发现敌人已如鬼神般冲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觉颈上一凉，天地翻覆，那个骑在马上的无头尸体怎么会如此眼熟呢？莫非......

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秦军面前，这帮乌合之众的强盗和波斯士兵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是一轮冲锋就被斩杀过半，剩下的强盗全被吓破了胆，只顾转身逃命，却忘记了敌人的弓箭远比他们的战马要快。战斗只用了半柱香时间就结束了，西尔德感觉很不过瘾，这样的战斗真是太没有意思了；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草儿，刚才他是可以冲上去斩杀几名敌人的。

“进城，留下五十名兄弟接掌城门接应后续，其余人随我去见孙先生！”

西尔德一面安抚着狂吐不已的草儿，一面冷冷地下达了命令；草儿必须要尽快适应，因为类似今天这样的战斗以后只怕每天都会发生，像他这样的‘商队’也每天都会出现，直到老师安排的两万大军全数悄悄进入玉龙杰赤城并且统一换上波斯人的军服，成为阿布哈桑的‘反抗军’。

真是太麻烦了，在西尔德看来，要征服一个民族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戮，无论多么英俊的男子和美丽的女人，只要不臣服就砍下他们的脑袋好了，阿布哈桑算个狗屁？真不明白老师为何要如此看重这个人。

漫步在阿布哈桑庭院中的孙宾此时也在望向西尔德所在的城门方向，虽然距离尚远，却仿佛嗅到了一丝血腥的味道。

“西尔德又开始杀人了，世间名将杀人是为成将，庞师兄便是如此，这个小子为将却是为了杀人。但愿这次波斯之行，能够帮助他领悟‘慈难掌兵、为将最仁’的道理......”

密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还夹杂着西尔德的声音，孙宾轻轻摇摇头，居然平生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不信任；这个学生白栋也教过，他也教过，却总是改不了嗜血爱杀的秉性，西尔德是个天才，可这个天才真的合适做自己的学生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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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住院，请假两天。

昨日父亲右眼短暂失明，过了一段时间才慢慢恢复，在母亲的询问下才知道他在几月前就出现过这个情况（之前父亲在横店拍戏），昨天住院，现在还在住院观察，光暗实在抽不出身，先向大家请个假，现在状态基本稳定，估计明天可以出院，最迟后天就能稳定更新了。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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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杀神西尔德一】

偷偷溜出西域的草儿曾经做过许多种设想，娘亲和哥哥会不会发雷霆之怒？西尔德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会不会被哥哥训斥？花刺子模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自己真能习惯做一名‘战地记者’麽？

战地记者这个名词还是白栋在《大秦时报》总社提起的，本意是在激励这些开辟天地行前人未行之事的记者和编辑们，却没想到辗转被草儿听了去，偏偏又遇到了一个胆大包天只求红颜一笑不顾利害的臭小子西尔德，居然帮助她来到了花刺子模。不过在接到信报后，白栋倒也没有大发雷霆，其实早就该想到的，以草儿的性情和西尔德的胆量这根本就是必然的结局，好在有孙宾和自己派去的两万大军在，花刺子模完全在控制之中，他也不需要为草儿的安全太过担心，让这个小妮子开开眼界也好，一个成熟的女记者无论如何看都比好奇宝宝更安全。

可当真正来到一座燃烧的城市，那种感觉却是极其可怕的。从西尔德的第一支‘商队’进入，整整十几日下来，花刺子模这个冒险家天堂就彻底成为了冒险家的地狱。

就没见过这样凶横又仁慈的商队，带着大量的财富、装备精良的骑士，遇到苦难的平民就会扔下烤肉和面饼，遇到那些城狐社鼠和连强盗都不如的所谓军队就立即大开杀戒！草儿坐在覆盖了两层铁皮的马车上，身前身后有上百名精锐战士保护，就这样施施然走在血流处处的街市上。恶心、呕吐、低声哭泣、后悔、怀念白家的温暖和哥哥动人的故事。初到花刺子模的草儿简直无法相信人间会有如此可怕的地方。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西尔德一定要用杀戮来征服这座城市，偏偏孙先生还不去阻止？

可是这种感觉只是持续了不到半个月，某一日草儿忽然发现自己见到流血杀戮居然不会再恶心了，自己渐渐开始学会了去观察杀戮背后的故事。随着时间越来越久，进入花刺子模的‘商队’也越来越多，这个城市虽然几乎被鲜血洗过了一遍，却再也不会见到有善良的老人和孱弱的妇女跪在地上哭泣，他们居然在歌唱、在舞蹈。再拿出自己储藏的食物来招待手上还沾染了鲜血的秦军战士......

守卫城门的已经不是那些比强盗还不如的花刺子模士兵了，现在换上了一些秦军战士和怎么看都是温文有礼的花刺子模新兵，遇到有老人推着车子走过，他们会上前帮忙扶一把、遇到有妇人顶着高高的泥瓶走过，他们也会笑着夸奖顶得真稳、这个妇人一定是个贤惠的母亲和妻子；现在有些平民的门前已经开始有了鲜花，人们也开始有心情走上刚刚被清洗掉血迹的大街四处逛一逛，邀上几个朋友去酒肆里喝上一杯最最廉价的蜜瓜酒了，虽然怎么喝都不会太醉，可他们还是会做出开心的酒醉模样。

玉龙杰赤城干燥的风中还略略带着血腥味，可草儿却与这里的平民一样嗅到了希望的味道。她忽然很想写一篇文章，而且迅速就想好了名字——‘从黑暗到阳光。鲜血洗涤的城市’。望着飞鹰将自己这篇文章带去了华夏，草儿才想到自己没有顺便给哥哥和娘亲写封家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眼中只有家和书院的小女生开始彻底蜕变为一位‘职业女性’，首先想到的竟是自己要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

对于草儿的改变，最欣喜的莫过于西尔德，这个骄傲冷血的小子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比不上那个懦弱的无颛，一定是草儿看不惯自己的杀戮手段！他从来不准备改变自己，认为要改变的就是草儿，白家大小姐太脆弱了，就该接受这种血与火的锻炼！老师是最疼草儿的，以他老人家的手段，如何会不知道草儿偷偷溜来花刺子模？可老师阻止了没有？可见老师心中真正爱的还是自己，当初答应无颛与草儿订婚多半也是勉强的，自己如果能够改变草儿，也未必就不能挽回这段爱情。

就在半个时辰前，西尔德亲自率领一万名精兵围歼了玉龙赤杰城的波斯乱军，看到自己国家的军队被这只黄肤黑发的外来军队歼灭，玉龙赤杰城从贵族到平民就没有不鼓掌称快的。西尔德在掌声和鲜花中得意洋洋地策马归来，递给草儿一条黄橙橙的金链子：“草儿，这是我从乱军首脑奥可多罗手上俘获的，送给你。”

“我不要。”

现在草儿已经不畏惧流血与战争，可是却见不得西尔德这种毫无意义的杀戮；在刚刚结束的那场战斗中，西尔德居然下令将两千名已经归降的波斯士兵全数砍头，人头挂满了足足两百棵沙枣树，草儿真的想不明白，西尔德为什么如此喜爱杀人？据说在扫平塞种王的时候，他也是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砍掉了塞种第一美女的头颅。

“为什么不要？我知道这条项链上有血，可这更证明了我的力量！草儿，就连老师其实也是认同我的，否则我帮你‘逃’到花刺子模，他老人家为什么没有阻止？可见在他眼中我比无颛那个柔弱的小子更要靠得住，草儿，我才是这个世上最疼爱你的人，你知道麽？”

西尔德一把将金项链塞进草儿掌中，表现的狂热又有些无礼，在他看来这个世上的女子就该崇拜自己这样的强者，草儿虽然身份特殊，却也不能例外。

“胡说八道，这个世上最疼我的人是哥哥和娘亲，最爱我的是无颛。西尔德，你就是个杀人~狂，连无颛的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哥哥的信书上说，他之所以改变主意没有命我回去西域，是尊重我的‘职业选择’，是希望我在成为越王妃之前可以随心所欲一回，他还对我说过，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却绝不可做我的夫君，无颛才是我最佳的选择！西尔德，你听清楚了没有？现在我已经与无颛订过婚了，如果你不谈情事，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否则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将金项链狠狠扔还给无颛，草儿转过身去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正因为当他是朋友才不会留下任何幻想给他；草儿现在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喜欢被三个男孩子追逐，享受被追求乐趣的肤浅女孩儿。

“老师真的这么说？”

如果只是面对草儿的打击和拒绝，西尔德就是一只生命力无比顽强的蟑螂，脑袋割掉了还能活上七天，可白栋的话却让他一阵心凉；追随了老师这么久，只有西尔德知道老师是何等性情、何等手段，如果真是老师从中作梗，那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希望了。

“哥哥说你是他最有潜力的学生之一，未来也定会成为一名成功的将领，可是你并不适合我，而且我喜欢的终究是无颛。西尔德，谢谢你，我们还是做朋友还不好？”

“我再说一遍，无颛配不上你！能够配上你的只有我西尔德，就算老师也无法阻拦！这条金链我会替你收好，等到有一天亲手为你戴上，你是我的妻子，这是任何人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转身跳上马背，西尔德没有回头去看草儿，却将这条金链紧紧握在手中，因为拳头握得太紧，指甲深深戳进肉中流出血来也不曾发觉：“老师！你怎会如此待我？你曾经说过的，不会影响草儿的选择，可现在为什么又要偏帮西尔德呢？难道就因为他是越国王储、对你更有帮助？难道就因为我不是真正的华夏人，没有无颛的显贵出身麽？

“将军，孙先生急令！”

“孙师找我？刚好，我也正要去找孙师，走！”

西尔德扬鞭催马向城西军营奔去，战斗刚刚结束不久，军营的地面上还残留着许多没有清洗干净的血渍，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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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杀神西尔德二】

自从受到邀请参加了‘华夏银业总司’的例会，项猛的力气就变得越来越大了，从平常举五百斤的鼎开始逐渐加到了六百斤，如今竟然又加到了七百斤！

只有项家人才会知道，家主的力气与心情相关，当年他娶了一位美丽的越女为妻，结果在新婚的第二天就举起了七百斤重的大鼎；这几年心系家中的生意，最多也就是个喜忧参半，却是很久没见他举起这尊大鼎了。

“细君，项家大事成矣！你是没有看到，夫君我在华夏银业总司说到他们铸造多少银币我项家就收购多少时，那个狗剩子的脸色都白了！呵呵，白栋连秦国禀库中的白银都弄了出来，结果又如何？如今白家没了主张，各国就如同倒了大树的猴子，什么华夏银业总司，不过是笑话而已！”

项猛将手中大鼎重重放下，震得地面尘土飞扬，端起茶碗咕嘟嘟牛饮了一阵，转身望向他最心爱的妻子；面前是位纤纤弱质的南国女子，杏眼朱唇、柳腰一握，皮肤白得好像冰雕雪刻一般，站在他这名肌肉囚结的巨汉面前更添丽质、引人垂怜。

“夫君是最了不起的，好让越华爱慕......不知照此下去，夫君还要多久击败那个白栋呢？”

“应该用不了太久，现在白家的丰汇钱行已经不得不将银铜比值提高到了八铜比一银，民间的草市和关市上一个半两币甚至要五铜才能换得。这说明白家已经支撑不住，他们没有白银了！我们派在徐家和范家的探子也传回了消息，这两家的矿场已经有十几日不见运出银矿石。就连派驻在句与银矿的许多工匠也已被白家遣散......”

项猛哈哈大笑。一把将越华抱在怀中：“你的夫君就要打败世人眼中的天下第一奇才白子了。你是不是非常开心？今天是不是应该与为夫一同入浴呢？”

“那个要与你一同洗浴了，项猛？”

越华突然就变成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水蛇，从项猛怀中轻轻滑了出去，也没见她如何用力纵跃就到了五尺之外，仍旧还是笑吟吟地望着项猛，只是眼中已经多了些说不出的古怪意味。

“你......你身怀剑术！”项猛万分诧异地望着越华，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越国的女子懂得剑术，夫君就没有想到什么？”越华笑得越来越美了。让项猛不觉想起成婚那日的新嫁娘：“越华起于乡野，承蒙夫君五年爱怜，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么不希望离开你？可是当年被越女门视为日后强力臂助的项家却偏偏得罪了越女门的大师兄......唉，他就是你口中的那位白子了......”

越华幽幽地望着项猛：“夫君给了越华最幸福的五年，越华却要对不住夫君了，就在昨晚，我亲手放飞的信鹰已将项家联盟资财将尽的消息带去了门中，相信门主很快就会转告白家，最迟后日。白家将会大量抛售白银打压银价。越华与夫君五年恩爱，实不忍看到项家从此败落。只得违背门规，将这件事提前告之夫君。夫君，你现在收手，还可为项家保留一线生机......”

“呵呵，那我是不是要多谢细君你如此有情有义？”

项猛哈哈狂笑：“越华、越华，直到今日，你还不肯告诉我真正的名字麽？”

“我叫绿如，与绿真师妹一般，都是恩师起得名字。夫君可以怪我、可以责我、甚至可以现在就杀了我。绿如只想请求夫君的原谅，夫君给了我富贵生活，可恩师和越女门却是给了我生命，绿如无法背叛师门，所以就只能背叛夫君了。”

纤纤细手在腰间一抄，一柄短匕已出现在绿如的手上，寒光一闪，便向颈上掠去。

“越华，不要！”

项猛疯了一般向绿如冲去，可惜轻身功夫并非他所擅长，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耳旁只听噗一声轻响，绿如粉妆玉琢的粉颈已是鲜血怒射，半张娇面竟被热血染红。

“你这又是何苦。”项猛一把将绿如揽在怀中，竟是泪如雨下：“我......我又没说要怪你。”

“夫君......绿如对不住夫君......唯有一死而已......白栋......白栋在日本得到了巨量白银.......后日......后日就会......”绿如强撑着说完半句话，臻首一歪，已是香消玉殒。

轻轻将绿如的尸体放下，项猛转过身来，眼中却已经没有了泪水：“叔父，你早就知道绿如是越女门的人了？”

身后的花树丛中转出了项成，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绿如，项成微微摇头道：“还是晚了一步，否则她就没有时间放出那头信鹰。也算这个女人还有些良心，虽然潜伏项家做了五年细探，却还知道提前警告于你，她既然以死相告，此事定然不虚。如今项家联盟为了收购白家和各国铸造的银币，几乎将家底都要掏空了，那些与我家联盟的铜矿主更是竭泽而渔，只怕三五年都无法恢复产量......如果真如这个女人所说白栋在后日就会大量抛售白银、打压银价，项家将会遭遇灭顶之灾！猛儿，你是项家家主，当知该如何应对！”

“越华生前最喜欢这方碧莲池，我就将她埋葬在这池旁罢？”

项猛像是没有听到项成的话，自顾自在池边挖了一个大坑，将绿如轻轻放在其中，一把把抓起泥土，将这个狠狠背叛了自己却又狠狠感动了自己的女人细心掩埋。可惜越华终究是项家的叛徒，她不会有资格获得风光大葬，无法入项家祠堂，甚至没有资格拥有一口棺木。

“联盟的目的是为了对抗白栋，如今既已势不可为，项家唯有求一个自保了。猛儿，你是我项家百年不遇的商业天才，你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做，还需要询问叔父麽？猛儿......”

“叔父就用再说了。如今只有项家知晓白栋的计划，如果我们秘而不宣，暗中将手中白银高价卖给巴蜀、燕国这些盟友，确可保住一些元气，可我会这样做麽？”

项猛用力摇了摇头：“项家也是姬姓旁脉，系出名门，我项猛在战场可以杀敌、在商界可以令对手夜哭，手段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却偏偏不做背信弃义的小人！而且我还知道，叔父也并非是这种人，对麽？”

“说得好！我项家有猛儿在，便有生机一脉。”

项成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项猛的肩头道：“白栋精于算计，项家这次是输了，而且输得极惨，不过我项家也非没有报仇的机会，白栋千算万算，终究也难免漏算。猛儿，你看看这封来自波斯的信报罢......”

“西尔德？这个白栋的内弟子，竟然在花刺子模做出了屠城这种惨烈之事？”

接过项成递来的信书，项猛只看了一眼，却是面色大变。他是项家有名的武术天才，手上自然也是有些人命的，王十年押运白银去郢都，路上曾经手裂强盗十几人，须发皆红却面不改色。可就算是他这样的人，看到信书上的内容也不觉心惊肉跳，实在无法想象一个还不到二十的少年为何会如此嗜杀。

‘王十二年，西尔德挥军入木鹿城，三日内杀敌八千、民两万，全城皆赤，四日大雨，天公怒号......”

太惨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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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杀神西尔德三】

“西尔德必须要严惩！”

将酒尊重重掷在面前的案几上，发出‘当’一声响，嬴渠梁怒不可遏。经略西域而后厘定波斯是他与白栋早就商议好的计划，为了主持大局他甚至抛下国中大事悄悄来至西域，却想不到刚至白栋的西君城，花刺子模就传来了西尔德血腥屠城的消息，让他这个口口声声要尊王复礼的秦君情何以堪？

真的是太惨烈了，木鹿城是民风强悍不错，而且也是第一个揭旗反对花刺子模独立的城池，阿布哈桑带了仓促建成的‘新军’去平灭，结果没平了木鹿城，自己反倒吃了个大大的败仗，孙宾这才派遣西尔德率一万大军攻打木鹿城。可你攻下来就攻下来了罢？居然胆敢屠城！在不到三天时间内就斩杀了足足两万八千军民、城中鲜血没踵、人头如山，而且不分男女老幼，一率斩杀！这还是华夏天军的做法麽？这简直就是一只疯魔军队！

嬴渠梁感觉太丢脸了，自从白栋成功稳定西域，将这块地域划为老秦‘新疆’，各国商队就开始通过西域渗透花刺子模了，现在的花刺子模不仅有来自西方的商队、更有来自华夏各国的商人和密探，西尔德血腥屠城的事情是无法遮掩的，迟早都会传遍华夏，西尔德是西君的人没有错，可就算他剥夺了白栋的国内侯，天下人也还是会将白栋和秦国联系在一起，西尔德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天下人就会骂他嬴渠梁、骂老秦、会被人痛斥为禽兽之国。

“西尔德要严惩。西君也要负起责任来！”

坐在嬴渠梁下手的章蝺总算是抓到机会攻击白栋了。接口道：“早在平灭塞种人时。西尔德就显现出血腥手段，西君几时训斥过他麽？世人都知西尔德一心倾慕白家大小姐，如今白草儿与越王无颛联婚，西尔德怎不愤怒如狂？西君却将重兵交予他手，难道就不顾后果麽？哼，西尔德屠城固然有罪，西君也有不察之错！”

“寡人如今说得是西尔德，大上造又攀扯西君做什么？还嫌事情不够乱麽？”嬴渠梁皱皱眉。也不知为何，章蝺就是爱与白栋过不去，他这次悄悄来到西域就是怕这两人面和心不合、影响了秦国西制度波斯的大计，如今看来担心果然成为了现实，章蝺只要一有机会就会死死咬住白栋，简直就是头老王~八。

“君上不必回护臣下，大上造说得是实情，西尔德是我的学生，犯错就是我这个做老师的不对，木鹿城被屠。我这个做老师的责无旁贷。不过大上造或许并不知情，木鹿城位于花刺子模西南边境。素与粟特、巴克特里亚相联，原本就是是个兵事多发之地，薛西斯神王二世时，该城还曾经脱离花刺子模独立于波斯之外，也不属希腊人建立的巴克特里亚，波斯人和希腊人先后多次进攻该城，却皆告失败，大上造可知又是因为什么？”

“我......你倒是说说看，因为什么？”

章蝺被问得一阵呆愣，他刚来西域不久，能够记下花刺子模的名字就很不容易了，天知道这个什么木鹿城竟会如此强悍？不但独立过，而且还让波斯人和希腊人多次进攻失败，白栋却偏偏拿来问他，这不是欺负老实人麽？

“呵呵，木鹿城军民足有两万余，可是大上造能够想象麽？这两万多‘军民’是从来不去种地的、更不会去养丝织布、甚至是经商......他们需要粮食美酒了，就拿出金灿灿白花花的金币和银币去别的城池购买，如果金币和银币花光了，他们就会穿上祖传的黑色袍服、戴上布巾，然后去别的地方弄些钱来花。”

白栋微微冷笑道：“木鹿城有老弱麽？如果有外乡人来到这座城池，城里的老人孩子会笑嘻嘻地送上美酒和美食，可是如果你真的吃喝下去，恐怕不用等到第二天就会变成烤肉架上的‘羊肉’了；城里的女人每个都会使用武器，她们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改变身份嫁到外城去，而她们的男人通常会在一个月内暴毙，然后她们就会带着大量的财产回到木鹿城，开始修建自家的堡垒。对了，我还忘记了告诉大上造，木鹿城内几乎没有普通的民房，每家的房屋都是用青石垒成的小小堡垒，内藏弓箭和弯剑，这就是木鹿城的‘民’，他们其中最凶悍的几千人则被推为负责城池整体安全的‘军队’由他们中最凶狠勇猛的头领统帅，这就是木鹿城的军民结构，大上造会不会感到十分惊奇呢？”

“好一个......好一个强盗之城啊！”

听着白栋的讲述，嬴渠梁只觉一阵热血沸腾，若是老秦的每座城池都有如此民风，每个国民都有如此悍猛，何愁霸业不兴、天下不定？不过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老秦需要的是勇士却不是强盗，这木鹿城民风是够强悍了，可惜却成了强盗窝，可不是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调调儿。

“白子，你不要欺骗老夫，天下怎会有如此样子的城池？”

“这是木西京前次深入波斯得到的情报信书，如果大上造还是不信，这里还有景公所取情报，足可证明我所言非虚。”白栋将十几封信书分别递于嬴渠梁和老章蝺，君臣两个一封封打开看过，越看越是震惊，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世上居然当真有一个‘强盗之城’！像这样穷凶极恶的所在，就算在衣冠鼎盛的华夏也不能容，更何况是波斯这个‘蛮夷之地’，屠了就屠了，还真不宜责备西尔德。

“如此说来，西尔德不但无错，反倒有功了？寡人记得平安郎曾言，我华夏以衣冠礼乐治天下，周室虽致衰微，却依然有三百年盛平天下，而波斯帝国却是以杀伐屠戮征服天下，所列行省也历来是争强斗胜，如今西尔德一举屠灭木鹿城，岂非正可令波斯蛮夷慑服？寡人理应封赏才对啊？”

“臣下倒以为刚不可久，波斯历开靠杀戮征伐、驱策奴隶为战，所以立国不足三百年便现衰败，我大秦要征服波斯，却不可完全靠杀戮，日后还当恩威并施、再以经济手段相挟方为上策。不过如今我等借阿布哈桑之名行事，有些杀戮倒也无妨，因为杀人的是西尔德、承担责任的却是这个阿不哈桑。”

白栋微笑道：“所以西尔德有功无过，君上理应稍做封赏，免得冷了这些冲杀在第一线的将士之心，为公而言，这是君臣之义；在私，臣下却要狠狠责罚这个心狠手辣的小子，必须要让他知道嗜杀成性并非名将之道，这就是师生之道了......”

西尔德正是木鹿城的克星，这一点白栋看到了，孙宾也看到了，只是两人都没想到这小子会做得如此之绝，竟然屠尽全城！所谓锦绣之地也有污垢、五毒之所尽有青莲，木鹿城就算是强盗之城，难道就连一个好人都没有麽？就都该被杀死？在公白栋不好苛责西尔德什么，毕竟木鹿城还是有其特殊性，毕竟要成为天下名将就没有一个不是靠尸骨垫基的，可在私他必须要西尔德搞清楚‘慈不掌兵、仁不为将’的道理，能成天下名将者，手段必须凶狠，心中却要时怀悲天悯人之心，否则就难免要落入魔道，成为白起那种杀人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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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病有些波折，到昨天才出院，还要定时去做检查，这两天更新不好，大家多多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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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杀神西尔德四】

西尔德曾经见过秦军从阿里巴巴处缴获的驴子，这东西跑得没有马快，脾气还挺倔，明明天生就是公输磨的绝配，却没有自知之明，总是不肯认真拉磨。要对付它有个最好的办法，就是棍棒加萝卜，只给吃得不成，驴子会变得更骄傲、光是打也不成，驴子会拼命尥蹶子，边打边安抚才是最有效的做法。

西尔德感觉他现在就是一头驴，当阿布哈桑搂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万般巴结地称他为‘西尔德兄弟’时，秦国的封赏到了，他被加封为公大夫，虽然还是在西君手下听令，这却是秦国给的爵位，而且是家臣中能够受到的最高爵封，说是家臣之中第一人也不算为过。嬴渠梁似乎完全不介意白栋的想法，一面封爵一面还赏赐了大量丝绸和金银，当然这只需要一份帛书即可，国君赏赐多少，白栋这个家主照办就是了，开销最后还是白家的......

白栋当然是扣了没给，而且还亲书狠狠训斥了西尔德，就算君上说你有功、秦国认你做了军神也不成，在老师这里你就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木鹿城民风强悍、多有盗贼是不错，可两万八千人个个都应该诛绝麽？你如此嗜杀，如何做得我的学生？若再犯，为师会请君上追回兵权、罚你去做一名普通士兵！

“好手段，秦国封我爵位，老师却来书痛斥我，这是将西尔德当场了驴子麽？”

仔仔细细将白栋的书信看了三遍然后撕成粉碎，西尔德大笑着踱出军帐，一个人走到木鹿西城的湖泊旁。看看左右无人。方才悄悄从一棵酸枣树下取出一只椴木盒子。从盒中拿出一封信书，略微犹豫了下，终于一咬牙打开了。

“西尔德吾弟，君鉴此书时，你我大事起矣。白栋此人、智多而如妖、心狠如狼、弟今为其所用，便如逐鸟之弓、鸟落而弓藏矣，以弟之心性，非聂诸、孟白之流可比。久而起之，必招其嫉，是为佳女也去、落于他人榻旁，弟能忍乎？今兄有大仇于白贼，筹划良久，久不得展也，若有弟相助，则兄得结仇怨、弟终得佳人也......”

“草儿......”

西尔德表情平静地看完了这封信书，忽然将信书团成一团，扔进口中吞了下去：“老师。你待西尔德如此之厚，我又怎么会令你失望呢？呵呵。”

***

对西尔德白栋其实还是手下留情了。无论西尔德在木鹿城杀了多少人，说到底这终究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强盗城市，如果按照佛家杀一恶人可救千万人的说法，西尔德这简直就不是杀人，而是救人了。之所以要敲打敲打他，是因为白栋早就看出了西尔德性格中有嗜血的成分，如果任由他发展下去就是个孝公时代的白起，到时自然会有无数个范雎来陷杀他，下场极为悲惨。

更何况说到屠杀，西尔德是在杀人，他又何尝不是？

越女绿如的信书早在数日前便经越女门送至白栋处，蓄势良久的白家银弹攻势终于可以在整个华夏展开，在这场看不见硝烟与战火的金融战中，除了那些敌对的国家和贵族，更不知有多少想要浑水摸鱼的小人物要粉身碎骨，这些难道就不是屠杀？虽然这些都是白栋不愿意看到的，却真真实实的发生了，昨日的大秦时报上就登载了一名小商人囤积了大量白银，白家商社打压银价之后，他的亏损几乎达到了九成，结果选择了投入渭水而亡......

要竖立一个新秩序就必须打破一个旧秩序，华夏从铜本位转换到银本位是不可能不付出代价的，迹近破产的楚国项家、韩国张家是代价，这些想要趁机发财的小人物难道就不是麽？只是‘战争’一旦开始，有些事情是连白栋也无法控制的。

五十步笑百步的事情白栋不做，因此才会对西尔德如此‘宽大’，果然这个学生是个能够体会老师心意的，白栋训斥他的信书发去不过两日，西尔德认错的回信便到了白栋的案头，真没想到这小子写起‘检讨书’来也很有一套，先是痛陈己错，发誓今后绝不再犯，还一再请求白栋为他在嬴渠梁面前求说最好还是收回对他的封爵。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白栋对西尔德的表现很是满意，立即回书安抚他不必想得太多：“老师忿你嗜杀太过，可华夏却当真需要一场杀戮来震慑波斯，你本就是有功有过，老师责罚你、君上封赏你，这也算是赏罚分明。如今花刺子模已经独立，阿布哈桑的影响力很快就会波及周边行省，只怕用不了太久，你和孙师兄就会与波斯第一精锐的长生军团相遇，你有没有信心打赢这关键的一仗呢？”

如今秦国在西境可用的大军就是孙宾西尔德和章蝺所部，却没人知道庞涓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和三万魏武卒平白就消失不见了，就连太夫人骊姜几次询问嬴渠梁，都被以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如此一来，这次针对波斯的兵力就靠西君城所属的雍郿旧部和章蝺的十万全甲新军了，嬴渠梁这次悄悄赶到西君城，就是要调和白栋与章蝺这两位重臣，一面令章蝺教出数万大军供白栋驱策，一面却又以练兵的名义将章蝺的几万大军放在了西域，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对于嬴渠梁的这种安排白栋只是会心一笑，二哥也曾经对他说过，此举只是为了让太夫人安心并且减少老秦朝堂对他这位白子的质疑之声。过权则疑嘛，二哥自然不会疑你，却必须要做出个疑你的样子来......

波斯帝国太大了，只论国土面积怕不是老秦的十几倍？所以白栋特别能够理解二哥嬴渠梁，换了是自己只怕也会有疑虑的，嬴渠梁能对自己如此信任放权，这就算是能人所不能了。所以他心中并无半分芥蒂，相信二哥所说必为实情，否则就不会同意自己对庞涓的安排。

在这两月之间，进入花刺子模的秦军已达三万之众，如果加上邻近花刺子模几大行省的秘密安排，此次白栋派向波斯的军队已近十万，西君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旁边就是章蝺这个手握重兵却怎么看白栋都不顺眼的家伙。嬴渠梁可没说错，如今老秦国内对白家也多有‘过权则疑’的声音。这些人中一部分是因为嬴渠梁当众夺去了白栋的爵位，让很多人以为君上是要对白家动手了，必须要尽快站队；另外一部分则是真正忧心国事的忠臣贤良，老甘龙一向视白栋为自家的子侄，却也是第一个在嬴渠梁面前提出‘白家过权于秦国不利’的人。

不过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质疑白家，这些人却无法指责白栋西进波斯的战略，这是挂了天子的名义的，人家白子不是为自己或老秦去开疆拓土，而是为周天子去的，谁能反对？只怕君上也是无奈罢？否则老秦辛苦建立的全甲精锐怎么会全数调去了西域，又给了白栋掌握军机大权，连章蝺这样的老臣也只能带着几万人呆在西域，虽说有监视之效，却也是无奈之举啊。

所以现在白栋败不得，一旦波斯战败，秦国的反对者必会群起请求嬴渠梁撤兵，天子的命令又如何？容易做得咱们就做，太困难了就可以压下来慢慢来嘛......就不能期望这帮老臣可以将眼光看到波斯、看到爱琴海甚至是罗马，他们能够理解的拓疆开土最多也就是西域。

长生军团，又叫不死军团，在有关波斯帝国的传说中，这支军团简直就是神话一般！白栋现在真是非常好奇，孙师兄和西尔德带领的精锐秦军如果遭遇这支军团，能不能一战而胜、一战而定波斯？

华夏没有太多时间了，就在去年那个流火的七月，有一个婴儿在马其顿哇哇坠地了，这个人叫亚历山大。不知还在吃奶的亚历山大大帝有没有将目光望向东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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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天下为公！】

魏婴站在大梁宫中，轻轻走了几步，忍不住就要用手去抚摸有些酸楚的腰。

还是老了啊，今年已经四十四岁的他忽然有种深深的疲倦，真想抛下一切去仔细调理下身子才好。现在他都很少会去照镜子，每次面对光可鉴人的铜镜，总会感觉自己的白发又添多了几根、雄心壮志又消磨了几分；不知为何，新近纳入宫中的年轻美妃不会再让他心绪激动，反倒是更愿留在娇颜已逝的老妻身旁......

这位曾经的一代霸主不会想到，有只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小蝴蝶正悄悄拨动着历史的车轮。庞涓去了秦国，魏国停了征战，天性就是好大喜功的他就如同泄了一口气，眼望着秦国风起云涌、看着白栋指点间经略天下，而自己的儿子、王弟和国相却只会撅起屁股跟在人家身后忙碌......越来越没有存在感的魏婴有些迷茫，莫非魏国的将来就是要做秦国的跟屁虫麽？

或许发动一场战事可以打破目前的局面？可是打哪个国家才好呢？秦国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猛虎、韩国是‘兄弟之国’、赵国这些年厉兵秣马，国力已非当年可比。齐国？距离太远了，而且自从抱上了白栋的大腿，如今的齐国可是太有钱了，已经开始效仿魏秦搞起了职业军人计划，后庞涓时代的他可没这个底气开战。

魏国现在不敢轻易开仗，秦国的那位白子可是没停止过战争，从开办丰汇钱行、大秦时报到举办百家讲坛。周王室和秦国的声望越来越高。

这也就罢了。最让魏婴恐惧的还是白栋发动的这场‘白银战争’；无知总是最让人恐惧的。偏偏从白栋为推广新银开始布局时起他就没看懂过，本以为白家的这个小子就是被钱烧坏了脑袋才会做出这种蠢事，不想一转眼间魏国也稀里糊涂地加入了白家同盟，华夏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华夏银业总司’，最奇怪的是当初还是他同意了世子申和惠施所请，让魏国成为了白栋的盟友！

韩国的张家也就罢了，不过只是拥有一个小型银矿而已，可楚国的项家呢、巴国蜀国呢？燕国呢？如此多的国家和大贵族与白家开战。结果却是一败涂地。就连他这个盟友都被白栋吓了一跳，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就能从海外搞来如此巨量的白银，而且还能秘密运送到丰汇钱行和白家的商贸据点！只是在一夜之间啊？白家就将银价硬生生打落了七成！项家联盟可是高价收购了白银足有数月之久！

在魏婴看来这比真正的战争更为可怕，这就是不见血的吃人手段啊？如今所谓的项家联盟早就四分五裂，那些曾经高价收购白银的贵族和国家都在拼命出售白银以求挽回一些损失，项猛却像个傻子一样坚守承诺没有买出一两白银？他以为这样做就是讲信义重承诺麽？简直就是个最大的傻瓜！据魏婴所知那些曾经的盟友不但不会感谢他，反倒在威逼项家赔偿损失，否则就会联手挤压项家，让这个传承近百年的巨商世家灰飞烟灭。

“父王，又有好消息了。”

魏婴刚刚坐下喝了半碗莲子羹就见到世子申急冲冲的地走入宫来。因为走得急，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不过满脸都是喜色，好像又新娶了一房媳妇那般。

“还能有什么好消息？韩国张家为了保留生机，将手中大量存银连同银矿一并低价卖给了白家，白栋是个聪明人，收购了张家的银矿后却将其赠于‘华夏银业总司’，魏国有了些分润是不是？不过你身为魏国世子，莫非将这一点点利益都看在眼中，还当是天大的喜事一般？”

魏婴长叹一声：“申儿，楚国项家巴蜀之流不过野狼耳，白栋才是真正的猛虎！你当他是好心赠予银矿麽？这是要做实了‘华夏银业总司’的名声，日后华夏以银为货币，魏国可是产银地麽？山东各国又能产银多少？就算整个华夏，怕也不及他从海外弄来的白银多，到时天下都要被他用白银控制，魏国空有几十万魏武卒也是无用力之处！亏你如此开心兴奋，还说什么好消息？”

“父王这次是看错白栋了。”

魏申笑道：“这次白子的‘新银战’大获全胜，不只是从此定下白银为华夏通行货币，所得铜铁更是无数，但凡与白家有盟约者皆可分润。我大魏算是出力不多的，却也得到了足够武装五万名全甲精兵的铜铁！而且白苟在华夏银业总司的论会上一再承诺，白家既不会参与华夏银业总司、更不会干涉总司一切事项，所为只是向总司提供有关银业的法令建议以及根据各国所需提供必要的白银而已。日后各国铸币多少，都要由银业总司一统厘定，根据各国德尔人口数量、粮油盐价、金银铜铁矿藏多少计算白子所谓的‘综合指数’，而后才根据指数来决定铸币数量，看来极是公平。魏国毕竟是大国，任他如何厘定，总归是吃不了亏的。”

“是你太过年轻，看不出白栋的狠毒心肠罢！你也就罢了，惠施这只老狐狸竟然也被他欺骗，却是奇事。白家口口声声不会干涉华夏银业总司的一切事务，你等就当真信他了？却不知经此一役，项张两家的银矿尽归白家所有，燕国巴蜀勉强支撑，再加上范徐两家相助以及越国的句与银矿，便是不算上那个日本岛的产银，白栋也将半数之银控制在手，华夏银业总司又怎能不被白家影响控制？白栋此人口口声声都是慷慨大义，所行却尽是阴谋算计，我儿又岂是他的对手。”

魏婴长叹一声，怪不得如今华夏有云‘生子当如白柱国’，此子实在是厉害啊，自己的儿子也算是精干之才，又有公子昂和惠施辅佐，想不到还是会被这小子欺骗。

“父王这次又猜错了，你猜那白栋是如何说得？他说这日后天下银价一要靠市场调节、二要靠银业总司厘定，三要靠建立法令加以规范，不出三五年，自会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法令章程；这还不是最最重要的，白子还说了，华夏各国就应该放弃内争、共尊天子，放眼海外，无论天下各国，只要愿意参与大航海活动，都会得到白家的技术支持，白家愿意将建造海船、制造指南龟的各种秘技传授各国，还会帮助各国建立学馆、培养‘航海’人才，日后各国在海上发现金山银山，那都是属于第一个发现者！”

魏申笑道：“儿臣曾修习过白栋的经纬定位法，有了此法再辅以白家的新式海船和新式船帆，茫茫大海就再也不是险途。父王，魏国困于中原，虽号称天下之中，却实为四战险地，若是能在茫茫大海中寻找到一处类似日本岛的去处，岂非绝妙？我......我想去航海......”

“你要去航海？真是疯了！且慢，这些话当真是白栋所言？”

“这些话是白苟在华夏银业总司当着天子使臣和各国贵族说的，他是白家商社副总管，白栋的心腹贴心人，自然不会有假。白栋还说，天下各国不必有疑，说什么他虽是起自蓬篙，却常心怀华夏，只求一个‘天下为公’的新华夏......”

“天下为公、天下为公......这个白栋倒是有些意思，先不去管他究竟存了何意，海外既有无数财富，魏国倒也不可后人，不过我大魏不比齐越，并无沿海土地，又该如何去海外呢？”

儿子亲自去航海是万万不成的，海上风险之大只怕还要胜过江河十倍，不过若是派他人前往，死了也就死了，魏婴倒也不会心疼。

“白栋说了，若是各国有意航海远行、皆视为华夏效力、实为尊王之举，白家在越国的海港当可租借于各国，另外还提议各国共同出资出人，建立一支‘华夏海师’，为各国所共有，专一巡戈华夏海岸，保护来往海上的各国船队。似我大魏这般没有沿海土地的，还可向越国租借海岸建立海港，只需支付相应的‘租金’便可。父王，此举对我大魏极是有利啊，越国乱了整整三年，国家穷困无比，偏偏土地又多，租借海边一块土地又能花费多少？若是我大魏也能找到日本岛那样的金银岛，岂非大妙？”

“越国的土地，他白栋说租借就租借了？”

“父王应该知道，越国新君无颛就是白栋的弟子，又与白栋唯一的妹子白草儿订婚，白栋还有一层身份，却是守护越国百年的神秘门派越女门的大师兄，他说得话自然做数。更何况越国虽远，却也在我大魏兵锋之下，难道我大魏还怕越国不认账麽？白苟可是说了，白家力助航海一事，不日就会登入《大秦时报》，到时不用几日就当传遍天下，他白栋偌大的名声、堂堂的学宗白子，难道会不要颜面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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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三纲四维五常？】

长河谷最近成为了西域最忙碌的地区，围绕着西君城，关市草市正在建立、良田正在开垦、连绵的宫室正在起建，就连凤鸣西域别院也已经修整到了二期。

自从白子遭贬，凤鸣书院的不少学子列师都主动要求迁往西域别院，用默默无声的行动来表达对这位当代学宗、白子的支持。要不嬴渠梁怎么会叫苦呢？白栋要自污诱敌，如今敌也诱了，项家联盟也彻底崩溃，他这个恶人却要一直做下去，真不想做啊，可是如今却是真正骑在了老虎背上下不得，否则太夫人会如何说？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他这个秦国君主？

白栋如今很是悠闲快活，波斯那边有孙宾和西尔德去操心战事，赢了是大秦的功绩、周天子的荣光，就算万一输了也有阿布哈桑这个倒霉蛋傀儡来顶雷；华夏进入银本位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情，大航海时代也开始了扬帆。他现在只需要搞搞教育事业，培养出更多具有新观点新思想的人才，然后将他们像蝗虫一般放出去就成了，这些‘小家伙’出身于个个阶层，经过书院的培养，无论学识、智商、情商都是一流，短则数年、长则十数年，就将是把握天下权力的鼎柱之才，那时个个见了他都得尊称一句‘院长’，就如同两千年后那位黄浦的常凯申常校长一般无二。

到了西域才知道这是一片多么渴求教育的土地，几百年来只知道弯弓射大雕的西域戎人一旦看到教育的曙光，个个都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的冲动；白栋就曾亲眼见过胡子都拖到了胸前的山羌老爷子围着风鸣别院绕圈儿。一面绕还一面大声念着‘j、q、x小淘气。见到鱼眼就挖去......’白栋这个始创者听了都很是吃惊。真没想到他创造的华语拼音竟然都流传到了西域，连七十岁的老人都能倒背如流！

“华语拼音，当真是奇思妙想也......”

喝着最纯正的西域葡萄酒，孟珂感觉自己来西域算是来对了，遥望凤鸣别院旁正在建立的‘金星馆’，笑着问起了白栋：“白子，你是要将那颗镇压书院气运的天外金星也一并弄来西域麽？如此做法......若非我知道你与秦君的‘阴险’计划，恐怕会以为你当真与秦国决裂了。”

“轲。何以愚也？”

坐在一旁的老颜俭捻须微笑：“白子与秦君可是有融血之谊，哪里来得决裂？天外金星移来西域、你我书院中的学宗级列师尽皆前来别院，这分明就是故意为之；如今西域初定，这是要让西域戎人都看到，秦国是如何的重视西域，也是要让日后的波斯人看到，代表华夏周天子的秦国和白子是如何看重西方，此上者权谋也，你这堂堂的一代学宗如何又会不察？”

“如此说来，白子和秦国岂非是要讨好西方了？如此我堂堂华夏还有何颜面可言。依轲看来，这只怕是颜老夫子的妄自揣测。难道西域和波斯人就高人一等，必须要白子如此用心讨好，那日本岛人就是天生的贱命，女的要来出卖、男子拿来挖矿？这一东一西，都是化外之民，如何竟要两样？”

孔门八脉，颜氏独高，孟轲原本是极为尊重颜俭的，可是人熟了就会不讲理，两人同在书院数年，平日里天天见面，彼此熟悉到连对方身上有几撮黑毛、脑袋上有几块斑秃都清清楚楚；神秘感一旦消失，两位学宗也就跟普通人无异，又都是学识渊博之人，掐起架来也是旁征博引、上下一千年、能从东面的碣石辩论到西方的不周山。其实孟轲也觉颜俭说得有些道理，不过看这老家伙胡须乱动一派得意的表情，气就不打一处来，必须要辩论到底，至于当代学宗的内蕴养气功夫，那是对一般人而言，对老颜就不用作做了。

颜俭笑嘻嘻地望了白栋一眼：“珂你还是错了，若只是如此简单的道理，能够提出‘天下为公’的白子怎会不明？呵呵，白柱国呀白柱国，你这一下开发技术共享海外财富、推动华夏航海，不以财富归于一国一家的作态可是厉害的得紧，禽滑西那小子要佩服死你了，墨家从此对你死心塌地，你可又多了几千死士。轲，好教你明白：‘人但有所得，凡便取皆不珍，凡难得方弥足’，西域也罢、波斯也好，那都是几百年的乱战之地，与华夏或多或少有着交流，一旦有人强如白子，给了他们安宁的生活就会从此心慕华夏；那日本岛却是不同，岛上尽是一群不知恩仇的洪荒野人，让他们饱尝苦头而后施恩，方显恩德之重，华夏又得人力苦役，岂非两全其美，傻瓜才不去做。对了，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亲去波斯，提兵大战那个什么长生军团了？说到用兵之妙，我老头子还是最看好你，什么孙宾庞涓都不过如此，西尔德那个残暴无行的小子更不可委以重任。”

“我会去一趟波斯，而且去得极远，只不过并非亲自提兵督战。长生军团又如何，孙师兄和西尔德自可从容应付，哪里用得到我来担心？颜老夫子、孟夫子，我这一去只怕经年累月，此来一是为了告别、二是有事请托二位，还请二位万万不可推辞。”

“呵呵，白柱国何时变得如此客套了？有事就说，不过要拿你白家珍藏的佳酿来换！”

老颜俭哈哈大笑，看到白栋指点间经略天下，他其实早就感到手痒了。堂堂的颜子总是呆在书院里虽然不错，可那凤鸣书院讲究的是融合百家，儒门一家独大的理想无法实现终究是有些美中不足；我老人家还没老呢，今年才七十六岁而已......

“正是为了孟夫子所言日本岛一事，这次栋欲西行。却想拜托两位夫子东去。”

“东去？”

颜俭和孟轲同时瞪圆了眼睛。最东面的肯定不是齐国。而是那个传说中盛产白银的日本岛。那里的白银是不少，却是个衣冠缺失的蛮荒之地，岛上的日本‘猴子’吃顿盐都算是过节了，这小子却要他们东去，究竟是安得什么心？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如此煌煌大言唯圣人可传也......”

白栋轻轻一笑，马屁功夫先做到了十足：“可惜华夏有百家同在，法墨道工无不为儒家大敌。儒家空有其名、难免流于口舌。所以小子有个想法，倒是对儒家有极大的好处。”

“你小子该不是要让我等去日本岛传播儒家学说吧？”

老颜俭眼睛瞪得就如一只倔驴，白栋的话还是很令他心动的，子与老人不是说过麽，日本岛就如洪荒先天世界一般，那些扔把盐就会尊你为主子的日本猴子个个都纯洁的如同白家商社出品的上等白宣，还不是任凭他和孟轲涂画？不过整天跟一帮猴子呆在一起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想想还是有些犹豫，除非白栋肯保证供应他上好的茶叶和美酒，答应将他的著作广传天下。这就可以考虑了。

“不是儒家，是儒教！两位夫子或是不知。儒家思想一旦成教，则成唯一信仰、天下再无人可敌也！而且儒家学说虽然博大精深，未免太过宏略、就该在细节上下些功夫，白某不才，总结孔孟仁义之说，纳为五字真言‘仁义礼智信’，为儒家五常，两位夫子以为如何？”

“妙极，大妙！好一个仁义礼智信，正乃我儒门精髓也。”

白栋话音未落，孟轲与颜俭已经抚掌称善。儒家五常中的‘仁义礼’本来就是孔子提出的，还是孟珂将其拓展为‘仁、义、礼、智’，到董仲舒时才又给了个‘信’字，并且真正将其归纳为儒家五常、开始理论联系实际，并在此基础上广推儒教。如今白栋帮着董仲舒超前几百年提出来，自然会得到两位夫子的大力点赞。

“光是这五常还不够，窃以为五常为纲，下列还应有四维，乃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呵呵，这原本就是孔圣所言，白子又何必重复？”

听到白栋总结的儒家五常，颜俭和孟轲都是深以为然，对白栋也是更添一份亲切；原来这位白子还是对我儒家更偏心一些，否则这教化一地的机会为何不给墨家、不给法家、偏偏就给了儒家？可是这总结出的四维就差了些火候，都是孔圣早有结论的东西，实在不算新鲜。

“呵呵，两位夫子有所不知，孔夫子是说君有君的责任、臣才有臣的义务；父亲做了父亲该做的事情，子才应该去尽子的孝道。如此解释原本是没有错的，不过那是对咱们华夏而言，换了对那些日本‘猴子’可就不同了。窃以为应该解释成‘君就是君，臣就是臣，父就是父，子就是子！是以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

“放屁！放狗屁！放了一个臭狗屁！白柱国呀白柱国，你这是歪解儒家经典，难道还要我等同流麽？”

孟轲素有剑侠之风，闻言顿时大怒，不等白栋说完就拍案而起。这小子真是岂有此理，竟敢如此歪解儒家经典！不成，必须要打上一架，反正这小子身子骨柔弱，别看他年轻，真打起来可万万不是自己的对手。

“孟子舆且慢！”

老颜俭却叫住了孟轲，目光闪烁地望着白栋：“如此愚民之说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你是要让日本岛上的那些猴子都变成无脑愚民，今后只供我华夏驱策麽？你这可是......好阴险毒辣的手段啊......”

“呵呵，诸位夫子几时又将化外蛮夷看成是人了？难道两位夫子如今却心痛起这些日本蛮夷了？”

白栋淡然一笑，慢吞吞地喝了口茶，说了句诛心的话。

ps：ps：感谢‘赫赫威龙’‘㊣é8de经爱’兄弟的慷慨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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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要感谢一直订阅和推荐本书的朋友们：）

多灾多难的大秦......

其实是人生。

有人说过，人生的前三四十年是快乐的，童年的无忧无虑、少年的意气风发、青年的满怀壮志......这个时候父母还年轻、孩子还没有降生、我们也还没有老、精力旺盛、没有外物分心，所以这个时段是在快乐的享受生活，很少有烦恼和忧愁。

我三十二岁结婚、三十五岁有孩子，如今四十岁了，父母老了，孩子还不到五岁，是真正的上有老下有小，迎来了人生中最艰难最辛苦的时期。写书十年（来起点是11年，之前混台湾的繁体），落下了一身‘职业病’；大秦原先的成绩是不错的，后来因为我失眠、尾骨受伤、腰椎间盘突出和家中各种各样的事情犯扰，已经有七八个月处于更新不利的状况。前几天，父亲又因为心脑血管疾病入院出院，大家都知道的。

出院没几天，又犯了病，医生说保守治疗是不成了，必须要下支架，孩子还小要人照顾，父母又只有我一个儿子，无奈又停更了......

已经三天了，乐观估计还得几日，在这期间很难保证更新，光暗只能努力找时间，如果可以在医院码一章就传一章，因为我说过，绝不放弃这本书。

辛苦艰难的四十岁、多灾多难的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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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吕底亚之星】

仅仅削弱日本是没有用的，如果自身不够强大，华夏迟早还是会被迎头赶上，再现另一个维度空间的悲剧。

所以白栋求得不是削弱、而是控制。

自商周以下，至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跨越了整整十五个世纪近一千六百年，华夏更是从氏族过渡到奴隶、封建社会，从甲骨文到秦篆汉隶、从诗经到汉赋骈文，百家争鸣、思潮解放，却仍是被儒教思想统治了整整三千年，可见荼毒之深。如果是目前还停留在绳文时代的日本呢？这帮没有文字、音乐、礼仪的猴子如果从开蒙时起就开始接受儒教思想的熏陶、就视华夏为唯一母国，以华夏之荣为荣、以华夏之耻为耻，又会被华夏控制多少年，三千年怕是不够罢？

物质运动是绝对的，知识文明带来的社会大发展也是绝对不可阻止的，所以就算是白栋这样的强人也无法控制知识文明进入日本、无法阻止日本猴子开始变得更聪明；白栋更不是神，既然不愿去做‘种族灭绝’这种惨事，也就只能从控制入手，逐步将日本导入华夏大家庭，渐渐引导他们去做‘华夏人’、建立‘华夏观’。如此看来，儒教的那些东西是最合适不过了，所以禽滑西去不得日本，否则日本猴子只会被他教育成一群危险分子。

两位夫子有自己的坚持，不过这种坚持也只是对于华夏人而言，日本猴子算个狗屁？就别指望这帮华夏学宗会拿他们当人看，在这些华夏学宗眼中就连楚越这样的地区都是半个化外蛮夷。更何况是日本猴子？而且白栋提出的儒教理论虽然流于极端。某些观点甚至与儒家观念南辕北辙。却比较是出自同源，两位夫子有排斥也有赞同，不过想到在日本岛传播儒教思想可以将日本猴子变成一个个乖宝宝，对华夏大有益处，那一点点排斥心理也就实在不算什么了，孟珂也就罢了，向来争强好胜的老颜俭越想越是激动，儒家被百家压制的太久了。如今有了这样一块待‘开发’的土地，不迅速扑上去就真成傻瓜了。

当白家船队再次从日本带来大量白银的时候，风尘仆仆的两位夫子在徒子徒孙地簇拥下登上了前往日本的海船，年届七旬的颜老夫子和正当壮年的孟珂就仿佛回到了年青时代，他们要去耕耘、要去正方、要去将日本猴子带进白栋掘出的天坑！想想都让人兴奋......

***

早晨的阳光原本就不算炙热，来自爱琴海上的凉风更是让人精神一振，今天

穆卡波鲁斯的心情非常好，一大早就表现的龙精虎猛，让他的女人到现在都还起不来床呢。搬了把木椅坐在店中，穆卡波鲁斯哼着最脍炙人口的吕底亚小调儿。喝着来自苏撒的昂贵葡萄酒，让一名店员替他揉着还有些酸疼的腰。这种做派就像一名真正的贵族。

成为一名贵族是穆卡波鲁斯最大的愿望，可惜波斯帝国是一个十分讲究出身等阶的地方，作为一名商人的后代他是没有多大指望了，哪怕他的‘居鲁士’酒店在吕底亚地区名声响亮，哪怕他的钱多到可以淹没眼前的这条街道，可就算他拿出所有的钱也无法换来一个贵族的称号，除非是国王或者总督大人肯微服私访到他这里，并且授予他一个领主的称号。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成为领主老爷呢？”

灌下一杯酒，穆卡波鲁斯忽然有些烦躁不安，原本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无踪。在木椅扶手上敲动了几下手指，穆卡波鲁斯大声询问道：“这几天都没有花刺子模的消息麽？”

“是的老爷，卢坎富老爷一直没有传回消息，我们每天都在等待。”一名店员小心地回答着，最近波斯帝国的生意很好做，苏撒的长生军团开去花刺子模后，沿途各个行省的武器和粮食就成了抢手货，老爷也与城中的著名富人卢坎富购买了一批武器和粮食运去了花刺子模，希望可以赚上一大笔，可是货物已经运走两个月了却没有任何消息回馈，老爷的脾气变得一天比一天暴躁，他们现在都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否则就很可能被老爷骂个狗血淋头，扣掉这个月的薪水甚至是被直接卖去做奴隶。他们是真正的吕底亚人，可不想和那些从尼罗河来的黑人为伍......

“天呢，居然会相信卢坎富这只猪，我真是连猪都不如！”穆卡波鲁斯惨叫一声，把脑袋重重地仰在木椅背上，仿佛突然间失去了生气，天可怜见，他把一多半的财产给了卢坎富，现在却连一封羊皮信都没有得到。

“砰砰......”

有人在用力敲打着酒店的门，力量很大，但是很均匀，显示出来人有些急迫却不失教养，应该不是那些没有身份的平民和流浪汉。

“是什么人？敲门的样子倒像个贵族......”

自从阿布哈桑在花刺子模宣布独立，骚乱就像瘟疫一般席卷了大半个波斯帝国，现在不只是花刺子模，支持薛西斯家族的一些总督和贵族也在趁火打劫，他们都先后举起了独立的旗帜，让忠于科多曼的军队疲于奔命。吕底亚是波斯帝国较为富裕的行省了，如今也涌入了很多来历不明的流浪汉，这些人中有盗贼、强~奸犯、鸡~奸爱好者和破产商人，一个比一个凶狠，所以就连居鲁士酒店也不敢在白天打开店门，遇到有真正的客人上门都要仔细核对过身份才会放入。

“开门！冈比西斯家的小姐要住店，关起门来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谁！冈比西斯家的小姐麽？”

自从冈比西斯被宦臣巴戈阿斯用卑鄙的手段杀死，冈比西斯家族的声势已经大不如前，不过在穆卡波鲁斯这样的商人眼中，冈比西斯家的小姐比女王也差不多了，都值得他顶礼膜拜。听到这句话，他便像箭一样从木椅上弹起来，一把拉开木门的望孔，喘着粗气向门外望去。

“真是，真的是一位贵族！”

只看了一眼，穆卡波鲁斯就又剧烈喘息起来，他感觉全身都在发热。虽然不认识冈比西斯家的人，可眼前这位穿着金丝长裙头戴红宝石银冠的金发碧眼美人儿却一定是位贵族！看看她雪白的脚面和玲珑剔透的脚趾吧，只有贵族才会有这样的保养；再看看她身旁那些站立如标枪般的护卫吧，个个都是精锐的战士；还有那些身材健硕的黑奴，看他们雪白整齐的牙齿就知道，要购买一名这样的黑奴，最少需要三到五个大流克！只有真正的贵族才有这样的大手笔，像他这样的商人就算有钱也不会如此挥霍......

整整三辆雕刻了郁金香图案的马车就停在他的门前，当这位尊贵的小姐从中间那辆马车走下来时，前后马车的车门打开，走下了一位衣裳华丽的青年和一名少了条臂膀的佩剑大汉，这一定就是冈比西斯小姐的管家和护卫首领了，穆卡波鲁斯只是与那名独臂男子对视了一眼就迅速低下了头去，这个人的眼睛太亮了，看他的目光就仿佛两只利剑！只看这名护卫长就可以知道，冈比西斯小姐的身份绝对没有问题，只有冈比西斯这样底蕴深厚的贵族家庭才配有这样精干的护卫。

“穆卡波鲁斯先生，你的好运气来了，我家小姐要在你的酒店举办一场盛大的酒会，用来招待吕底亚有头有脸的贵族们。我们需要大量的美食和美酒、彬彬有礼的奴隶和美丽的女奴，现在你可以报个价格了，对我家小姐来说，钱完全不是问题。”

那名管家打扮的青年轻轻挥舞下手臂，立即有四名黑奴从马车上抬下了一只木箱，木箱打开，穆卡波鲁斯的眼睛顿时要被闪瞎了。有金币、也有银币，甚至还有成块成块的金子和银子！金币是波斯帝国通行的大流克，银币上的图案很古怪，似乎不是波斯帝国所出，可是管它呢，以他多年经商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这多是真正的好东西，是上好的白银铸成！

“哦，这也太多了，只是一场酒会而已，用......用不了这许多的。”

“不多不多，我不是说过麽，对于我家小姐来说，钱从来就不是问题。”

木西京呵呵地笑起来，与站在自己身后的莫吉娜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冈比西斯家的贵族小姐’轻轻一笑，非常自然地掠动了下自己的鬓角，隐藏在鬓发下的耳环一现即逝，那是黄金制成的耳环，环坠上镶嵌的却是一绿一红两块宝石，每一块都有鸽子蛋大小，流光溢彩晶莹欲透。

穆卡波鲁斯顿时瞪大了眼睛，用颤抖的手指指向这两枚耳环：“吕底亚之星，哦！哦！哦！”

“穆卡波鲁斯先生，你太失礼了。”

莫吉娜粉面微红，有些嗔怪地看看他，却没有当场发作，真是一位有礼貌的贵族小姐......

ps：ps：谢谢大家的理解和鼓励，最揪心的时候过去了，抽空码出一章来，不然就断太久了。大家放心，还是比较顺利的，再有两三天就可以恢复正常更新。

易经上说‘否极泰来’我相信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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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长生军团二】

有一种人天生就是性格坚强、百折不挠、哪怕被人一脚踩入十八层地狱也能找到出口杀出升天，遇神杀神遇佛斩佛，西尔德就是如此。

在木鹿城的肆意妄杀几乎引得嬴渠梁震怒，就连白栋也重重训斥了他，可在西尔德看来这根本就不算什么，有机会他还会杀，不杀就出不了心中这口闷气，只不过下次再杀人他会秘密的进行，让老师连尸体都找不到，总归不会还要训斥他罢？

策马立于木尔加布河西岸，背后是列成了三十个整齐方阵的秦军精锐，西尔德忽然有种可以掌控一切的感觉，波斯帝国算什么，如果老师允许他这样一路杀下去，他就可以征服世界！

“西尔德兄弟......不，西尔德将军，科多曼的长生军团太残忍了，可怜了我手下那些忠于薛西斯家族的战士，你......你一定要击溃他们，为我报仇雪恨！”

“去帐内喝些羊奶吧，还是热的，这里不需要你了。”

西尔德冷冷地望了阿布哈桑一眼，口气也冷漠的仿佛在驱赶一只野狗，如果不是这家伙的存在可以更好证明自己的能力，他早就一脚踹翻这个混蛋了，这种蠢材有什么资格站在自己面前并与自己称兄道弟？他手下的那支军队也能被称为军队麽？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强盗！

花刺子模独立后，阿布哈桑仓促间成立的‘伪军’就像一群被秦国放出的狗一般四处出击，这些家伙的战斗力十分低下，可一旦被揍了。华夏军团就算有了口实。以主人保护宠物的姿态迅速杀上。打得各大波斯行省苦叫连天；波斯帝国除了长生军团和各行省的总督卫队外就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职业化军队，所谓的百万大军最少有八成是临时组织起的奴隶，就凭这些人如何是秦国精兵的对手？于是在短短两个月内孙宾和西尔德驱使着阿布哈桑这只恶犬席卷了小半个中亚，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战斗便冲破了阿里亚总督在木尔加布河西岸的防线，兵锋直指苏撒！在长达两个月的战斗中，孙宾是越打越失落，波斯帝国就像一棵已经腐朽到根部的老树，只要轻轻一捅就摧枯拉朽了。这样的仗是个人就能打，什么阵法计谋全都用不上，每次看到西尔德冲在阵前大呼酣叫，他这个老师总感觉自己虚渡了岁月，鬼谷门的那些兵家韬略简直就是白学了，几仗下来也就没了心气儿，只按照白栋的交代把控住西尔德这头猛虎就好，至于这小子是如何一个打法就随意了，反正怎么打都是赢。

即使是在夫子们眼中的蛮夷之地波斯，‘师出有名’也是非常重要的。阿布哈桑虽然是一只华夏豢养的狗，却始终代表了日渐没落的薛西斯家族。当这只找到了新主人的狗四处夸耀它的主人有多么强大和慷慨时，一些亲近薛西斯家族的总督和贵族终于看清了正确的队伍在花刺子模，他们也是非常会站队的，就在阿布哈桑的独立大军带着华夏精兵越过木尔加布河的那一刻，早就对科多曼心生不满的巴克特里亚率先举起了支持阿布哈桑的大旗！比起吕底亚，巴克特里亚的希腊人更多，波斯人打得越凶他们就会越开心，唯恐天下不乱。

除了居心叵测的巴克里亚人之外，在索格地安那、在阿拉科西亚、在尼萨......足足有六个行省举起了响应阿布哈桑的大旗，就在他们宣布支持阿布哈桑的第二日，无数商队仿佛突然从地面下冒出来般涌入了这些行省，除了足够的粮食和金钱，还有无数脱下商队服装就能换上一身铜甲的精锐战士。傻瓜都知道这些黄皮肤黑眼睛的战士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他们却没有打出华夏的大旗，而是隐身在各省总督的卫队之中，从四面八方向木尔加布河西岸集中，迅速的就像是一群奔向母蚁的公蚁，在一个落日的下午，白栋在沙盘的某个位置上重重击了一拳，将十万大军搬到波斯，他做到了！

根据木西京和景监得到的信报，如果科多曼尽起他的长生军团大概会有三万大军，如今白栋准备了十万秦国精兵，这一仗的结果几乎可以预见，秦国赢定了，不要说指挥官是与庞涓齐名的孙宾和西尔德这个凶悍小子，就算让两只猪来做指挥官，秦国也会赢！

如果不是最爱欣赏战场上的血腥与残酷，西尔德甚至不准备亲临战场，从西域到波斯，他手下的这只精兵已经被打造成为真正的杀人机器，更有一批他精心培养的百夫主和千夫主，这些家伙个个都像他一般嗜血成性，放到战场上就是一群疯子，长生军团算是什么玩意儿？遇到他的虎狼之师只会变成短命军团。

“将军，长生军团来了，他们还在追杀阿布哈桑的败军，我军是否援助？”

“让我的士兵受到伤害甚至是失去生命，就是为了援助这些狗都不如的家伙麽？我可没有这么傻，下令全军，不许救援！让科多曼的长生军团去追杀这些蠢货好了，能够用他们的生命拉开敌方阵势为我军创造更多机会就是他们的荣幸！今日的大秦时报送来了没有？拿来我看......”

接过副将送来的鹰筒取出大秦时报，西尔德迅速翻到草儿的专栏，只看了一眼题目便微笑起来，草儿的专栏是越来越见精美了，不但有文章还有她亲手绘制的配图，除了他西尔德，还有谁配娶这样一个精灵聪慧的女子呢？

如今秦国的西进计划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就如同白栋恨不得广告天下的大航海计划一般；现在赵姬和草儿是一东一西，一个连篇累牍地报道航海新闻，譬如白家船队又从海外弄回了多少白银和黄金、魏国花了大价钱在越国租下港口使用权、私人航海家横空出世，是如何得到白子的资助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海船、你想去看看海外的风景或者一夜暴富吗？快来加入这个火热的大航海时代吧......

草儿的兴趣则不在海外，这与她的生活经历有关，小时候伴随她成长的是哥哥的故事，长大后伴随她成熟的是哥哥的书院，到了大女待嫁的年龄，未来的成亲对象也是哥哥的学生......她的人生轨迹总是与哥哥不离不弃，如今哥哥来到了波斯，她就不会向东方多看一眼，更何况哥哥说过的，这个世界倒有七成是海洋，陆地都是被海洋包裹的，所以西方也有大海大洋，还有个叫爱琴海的地方，是许多美丽故事的摇篮，那些故事她多半都是听过的。

最近草儿爱上了绘画，在她的笔下有烂漫的鲜花也有尸横遍野的战场，而且笔法日渐成熟，文字也越来越是辛辣，在肯定哥哥丰功伟绩的同时，居然开始了对生命的思考；这种思考让她开始挖掘战争的本质，从华夏到西域再到波斯，战争与人类发展是密不可分的，没有战争也就没有人类大发展，可是血淋淋的战争又是她最为痛恨的，在肯定其作用的同时，也要狠狠地挖苦批评，哪怕是她尊敬的孙先生和亲爱的哥哥也难逃黑手。

自从草儿大小姐学会了探寻事物的本质，《大秦时报》上就开始出现了她图文并茂的刀笔文章，她会肯定战争的积极作用，同时也不忘记鞭怠战争的残酷性，偏偏发动战争的人就是嬴渠梁和她敬爱的哥哥，草儿就这样陷入了一个新闻工作者常见的矛盾漩涡，好在她开始养成了思考和批评的习惯，哪怕对自己的亲哥哥也不会有任何手软。

对于草儿这种六亲不认的做法，赵姬是连连鼓掌喝彩外加煽风点火，这才是新闻工作者该有的气节嘛。哥哥和嬴渠梁草儿都不给面子，西尔德就更不用说了，在草儿的文章中，西尔德这个战绩彪炳的年少将军被直接描绘成了嗜血的屠夫，在木鹿城之后，甚至一度取代了白栋的地位，成为了草儿的主攻方向。

副将也是个西家青年，正是靠了西尔德的器重才一路擢升，算是西尔德的心腹人物，偷眼看看报纸，不免有些为西尔德担心：“将军，草儿小姐对您的观感是越来越糟糕了，若是我军救下阿布哈桑的败军，或许会让草儿小姐有所改观？”

“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你知道草原上的母狼最崇拜什么样的公狼麽？是最最凶残嗜血的公狼！在报纸上批评我算得了什么？就连君上和恩师不也一样被她批评麽？这叫做关心！我杀人越多，战绩越是彪炳，被草儿骂得越多就越妙，这会让她每天都想着我，闲时也想、忙时也想、为报纸写文章时也想......如此一来，她自然就没有时间去想那个无颛，岂非好事？”

西尔德哈哈大笑：“传我的命令，阿布哈桑的败军一旦进入我军射程立即弓弩招呼，让这帮蠢货知道，我大秦军阵并非安全所在，反是比追击他们的波斯军队更为危险！若要求生，他们只有一个选择，就是转身与科多曼的不死军团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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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长生军团真二】

孙宾坐在一辆四轮车上，羽扇木冠，须髯飘拂，鹅毛扇就放在胸前，偶尔轻轻动几下，说是扇风还不如说是扇出了一种生活方式，据白子说，优秀的军师就该是这副模样。对这种做派孙宾原本是有些抗拒的，不过一旦习惯下来，就从此离不开这羽扇木冠了，自己偶尔对着铜镜自照也是乐在心中。

西尔德的手段还是过于凶残了，不过就连孙宾也不得不承认西尔德的做法是正确的，为了尽量降低秦国子弟兵的伤亡，充分利用阿布哈桑的士兵是最聪明的做法，大秦日后要代表周天之控制整个波斯就必须学会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段。这种借力打力的理论是白栋首先提出的，据说无论用于个人拳法还是大军调度都是大有益处，他原本就是个拳法大家，竟然是越想越有道理，只觉自从追随这位白子师弟每每总有收益，这对他完成《孙宾兵法》将大有帮助。

“大军师，令麾旗号已传发至百夫长和‘教导员’处，若西尔德将军得胜，则令麾不起，若是他败了，军师令麾一出，便可调动全军，军令可直达百人队这种单位......只是......”

“少游，只是什么？”

孙宾将羽扇停住，笑着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秦观秦少游，他真是太喜欢这个少年人了。

首先大家都是家道中落的贵族出身，天生就彼此看着顺眼，其次秦观此人行事也是可圈可点。令人不喜欢都不成；秦观起自魏国一战。当时还只是公子少官的副将而已。后因表现优异进入了白栋的视线，这才亲自向嬴渠梁讨人，派他去了日本岛做主将，虽然这个主将就是个名义上的称呼，本身军职还是中尉副将，却是真正孤悬海上的草头王，几乎等同一方诸侯了！

白栋在日本岛分州列道之后，‘天照大神’照耀下的小鹿女王便在秦观的帮助下逐渐扫平全岛。岛民开始从‘猴子’蜕变为人，开始拥有了信仰和职业，更有一些精壮男性开始接受华夏教育和大秦国思想成为忠于上国华夏和女王小鹿的战士；白栋本想请求嬴渠梁为秦观封爵，却不想这位秦少游却主动请辞日本主将一职，说是要前来波斯经受历炼。嬴渠梁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的，秦观一走，他的君书就下给了牙和几名在日本岛初立时期崭露头角的本地豪强，分别任命他们几个为本周、北海道、四国和九州的管领，有趣的是他的君书先到，周王的王命后到。内容竟是一字不差，这些日本新‘贵族’只要不傻就会知道‘天照大神’所在的大秦才是华夏最强力的国家。

秦观是个极有儒将风度的人。自然不会喜欢追随庞涓，他来到波斯，第一个追随的就是孙宾；孙宾发现这个年轻人聪颖好学，用兵多巧且心怀仁慈，与西尔德相比，正是一阴一阳一刚一柔，正如白栋所论的太极之道，心中自然无比满意，每每讨论兵法战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从日本岛回来的‘海归’，因此秦观每有疑惑，他都要耐心讲解，直到秦观完全懂了为止。

“回孙师，孙子兵法上虽未明言，可揣其大意，用兵之道当如用指也，是以心为臂指、臂为腕指、腕为手指；为上将者，用臂、次者用腕、伍者为手、士卒为指......如此号令大军，为将者便如高山揽胜，令可通达也。如今孙师分发数百令麾于‘腕’，是要用力于腕而非用臂，此是百夫千夫主之道，岂是大军师所为？”秦观微微皱眉，自孙吴而起，到了这一代的名将庞涓、田忌，都是统领数万大军层层分治，谁见过孙武吴起直接下达命令给一个百人队的？白子创造了百人单位的教导员制度，确实令秦国的百人队拥有了更强的战斗和凝聚力，那也是利用主将层层指挥而已，如果主将跑去指挥每一个基层百人队，那不是要乱套了麽？

孙宾微微摇头：“自春秋以来，名将皆以大胜成名，如孙家武祖、如吴起伍子胥皆如此，可你是否见过以大败成名者？”

“为将者自然求胜，如何却以大败成名？”

“呵呵，需知胜败乃兵家常事，有胜就有败，若遇大败却能从容抽离，甚至败而不乱、败中反胜，此方为兵家天才也，若能以败成名，则可称兵圣了！世之名将如庞师兄，世人都称赞他用兵严整，如臂使指，可这从臂到指难道就没有延误麽？若是大败之下‘臂膀’被人斩断，却又该如何使动手指？既如此，为将者何不直接动用‘手指’呢？”

“这个......”

秦观微微一愣，忽然色变道：“难道西将军真的会败？而且还是大败！”为将者未战而先虑败，所以孙宾在未开战前就做好了失败的应对方案是正常的，可他却从没想过西尔德真的会败，无论士气战力甚至是武器装备，他是看不出西尔德有败的理由。

“败一仗难道不好麽？在我与白师弟看来，西尔德最需要的就是一场失败，败得越惨烈越好，看看吧，这是白师弟战前寄来的密信......”

白子竟然算定了西将军要败？秦观愕然望着孙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接过密信后犹豫了一会儿才打开来看，只见一方绢书上龙飞凤舞，正是白栋亲书的新体隶文：

“波斯的军力很是分散，并不比我华夏诸国；是以总督领率行省，每个行省只有少量直属卫队，其余就是奴隶大军，可在几次希波战争中，来自苏撒的命令却会被大部行省执行，薛西斯神王二世远征希腊时，就动用了几十万水陆大军，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在苏撒有着最恐怖的长生军团！传说这只军队只有三万人，可仅凭这三万精锐，就可震慑波斯数十个行省，足见其利。西尔德是个用兵的天才，可惜手段过于刚猛，失了一个‘柔’字，如风如火，却难如山如林，更无如水之柔，韧弹之强，是以小弟看他此战必败，而且会败得极惨。为将者乘胜追击容易，遇到败势却能从容抽离者难，此非西尔德之长，却为师兄所擅也，待西尔德败后，师兄当以入微手段直令百人单位，化整为零、零而不散，则纵败无妨，此番用兵，唯师兄可成，切切，切切！”

秦观看到后面，不觉目放奇光：“用兵入微......”

ps：ps：上一章应该是‘长生军团一’写错了，这章才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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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长生军团三】第一更

正如草儿笔下描绘的那样，战争总是充满了残酷，西尔德见死不救罔顾人命的做法或许会被许多人批评、甚至被史官狠狠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可在此时此地却没有人会认为他做错了。拯救阿布哈桑的败军？别傻了，华夏战士的生命才是生命，这些波斯人的命算什么？

看不到希望的波斯败军像是突然醒悟了过来，一个个、一群群、一批批，最后是成千上万的人悍然转过身来，这些人有的已经没有了战马、有的已经丢弃了武器，可到了拼命的时候，原来仅仅靠双腿也可以奔跑、原来靠拳头和牙齿也可以拼命，虽然长生军团个个都是武装精良的狠人，虽然他们的拳头和牙齿无法透过长生军团穿着最外层的铁鳞甲，更不用说是覆盖在铁鳞甲下的牛皮衬甲了，可就算崩断了牙齿也要死战到底，不负他们军人的身份。

孙宾微微别过头去，有些不忍去看，西尔德却在微微点头，在阿布哈桑败君的拼命打法下，一向进退有节的长生军团终于开始变得散乱，他甚至可以远远望见科多曼的王旗了，那是一面闪烁着白金颜色的大旗，虽然一样是‘三蛋金鸟旗’，鸟和蛋却比普通的旗帜大了很多，如今这面旗帜正在有规律的摆动，显然科多曼也不是个战场稚儿，还是有些临敌临变的能力。

长生军团不愧号称波斯第一精锐，数万大军都是几乎一样的骏马高骑、人人佩戴一副狰狞诡异的面积、就连身高胖瘦几乎都是一般无二，他们的铁鳞甲其实就是在两层麻油浸过的厚麻布上镶嵌了密密麻麻的铁片。防御力未必就比得上秦军的竹片甲。更加无法比拟秦国新训的全甲精骑。可那层覆盖在铁鳞甲下的牛皮衬甲却能够起到极强的防御作用，西尔德亲眼见到阿布哈桑的败军用秦制利戈刺在一名长生士兵的身上，明明已经穿透鳞甲，这名长生士兵只是身体微微一斜，长戈便滑向一侧，然后借着马力一剑斩下了这名败军的头颅。

就如他的同袍一般，这名长生军斩杀对手后没有任何兴奋的表现、甚至都没有发出庆祝的呐喊声，而是静悄悄如同幽灵般踏过敌人的尸体。眼睛早已盯上了下一个敌人。

“这些只是士兵麽？为什么感觉像是老师故事中的地狱恶魔、像是训练精良的刺客死士？”

西尔德忽然呆了一呆。

战场是个‘凹’字型的山谷，两军在最低处厮杀冲突，其余大军却在高处逐渐排列，区别只是秦军所在的山后就是汹涌奔流的木尔加布河，西尔德所在的位置正在山腰，抬头看去，只见科多曼的长生军团诱如天兵落境，一层层奔泻而下，虽然因为阿布哈桑败军的誓死反抗略见混乱，每名士兵却都冷静的可怕。仿佛他们的眼中没有战场、没有死亡、只有杀戮，只要自己还活着。杀敌就是他们的唯一使命！

“这是一批已经忘记了死亡的士兵，长生军团......”

秦观忽然感觉自己的心在向下沉，手脚也是一片冰凉，偷眼看了看与自己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的孙宾，发现孙宾也是紧锁双眉，难道西尔德真如孙师所说的那样，要输了麽？

“摇动将骑，以三千全甲骑兵迂回敌军左前侧、三千全甲骑兵迂回敌军右前侧，不计伤亡，一定要截断敌前军与后军的联络！”

西尔德看得清楚，阿布哈桑的败军虽然鼓勇反冲人人搏命，却也只能轻微撼动长生军团，科多曼一连串的命令发出后，长生军团立即加大了前军力量，阵型也从松散开始变得紧凑，这样的阵型本来是用兵大忌，因为前军过于密集就会少了许多迂回变化的余地，也不便后军交替掩杀，却可以尽快稳定前军稍见凌乱的阵型，尽快消灭阿布哈桑的败军。科多曼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将军，如今敌我大军尚未正面接触，此时用精锐骑兵侧袭敌军两翼，是强突！我军会伤亡惨重。这是波斯第一精锐的长生军团，并非是普通行省的奴隶军，他们用的弓比我军更长，用的箭矢也是真正的铜铁打造，如今近距离冲击敌阵等同是送人命给敌军，六千骑兵至少会损失一半！”

西渭现在顾不得这么多了，西将军用兵实在疯狂，他必须要阻止。

“你是我的心腹，竟然不懂我的心？”

西尔德轻轻望了他一眼：“我军之力在国家观念、在新法军功封赏，是以士卒用名，盖有义有利也，这样的军队虽然可称精兵，他们却还是活人......波斯帝国的百万大军中倒有九成九不值我军一战，所以本将军一路渡过木尔加布河所向披靡，波斯众行省不顺我者就只有灭亡！可这只长生军团太可怕了，他们比悍猛的赵人更悍猛、比训练精良的魏武卒更精良，他们不是活人！你看到没有，过万的长生士兵冲向我军，大败阿布哈桑，却没有发出一声呐喊？甚至他们在死亡时也没有发出一生惨叫，生时默默、死亦无生，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这是我见过最可怕、最凶猛的军队！那六千全甲骑兵算什么？如果他们能撼动长生军团，就是全都死光了也值得！更何况这六千人不属我孟西白三家子弟，不过是章蝺老贼所属，死光了更好！如果他们全军覆没了，就让孟家白家的人上，只要我西家一万子弟不失，本将军就不会心疼！”

“将军如此做为，只怕西君......”

“老师？我替他消除章蝺的力量，老师就算口中骂我，只怕心里也是高兴的，何况老师曾经教授我兵法，说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老人家不就是西君麽？”

西尔德仰天狂笑，不知为何，他的笑声让西渭一阵心寒，偷眼看去，西渭发现西尔德面容狞厉凶狠，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目竟然密布血丝，仿佛一条饥饿了很久欲要择人而噬的恶狼。

“怪不得白师弟对长生军团颇多忌讳，这是一只由死士组成的军队，西尔德要拼命了。”

“全甲骑兵原本位于山腰，如此迂回侧袭并无突然之效，这是强攻强袭；而且如此长途奔袭，极为不智，只怕会伤亡惨重。还请军师接掌指挥大军之权，如今令麾就在百夫长和百人指导员的手中，西君密令更是越过万夫千夫主直接下到了他们处，只要军师令骑一展，就可挽救这些战士的生命。”

秦观始终是一名儒将，自然无法认同西尔德这种用人命赢取机会的做法，忍不住向孙宾央求。

孙宾看了看秦观，轻轻摇头不语。

“军师，军师非杀戮之人，为何见死不救！西尔德如此用兵，我军将会无辜死伤千万人啊！西君早有所见，否则也不会授予军师临阵夺权的权力了！”

“秦观，你为人勤恳聪颖，可是要成当代名将却还要过最后一关......那就是得一个‘刚’字！不可过于慈厚，西尔德这一点就比你强了许多，却差在慈厚之心......”

孙宾叹道：“用兵入微之道必须要是战场胶着混乱之时方有机会，如今两军尚未正式接触，若我行令全军，我军会伤亡更大、最终一败涂地，就算是我来指挥大军也是一样。这就是白师弟为何要我见西尔德败后才可临阵夺权的原因，非是他心狠，而是战场机会如此，早一刻不得、晚一刻也不可。”

看了一眼沉思不语的秦观，孙宾微微叹息着转头看向战场，从山腰处冲下的两只秦国全甲骑兵已经越来越接近长生军团，空中忽然就起了四团黑云，那分别是秦军和长生军团射出的箭雨。

“嗖嗖嗖......”

山谷中到处回荡着弓弦震动的声音，在这个公元前355年夏天的上午，东西世界两只最精锐的部队即将进行历史上的第一次碰撞和较量。

在这一刻，西尔德看到的是或许有些悲壮的胜利、孙宾看到的是血腥而又壮烈的帷幕缓缓揭开、秦观看到的却是无穷的残忍和对自己用兵之道的质疑，或许自己本不该来到波斯帝国？比起西尔德的用兵手段，他在日本岛扫平众部落的过程简直就是春风化雨、简直就是对待情人一般的温柔了。秦观忽然后退了一步，转头看看在几百名士兵和白家死士保护下的战地记者白草二，忽然很怀疑白栋是不是疯了，居然允许自己的妹妹来到如此血腥的战场？他在看草儿、草儿也在看着他，秦观发现草儿的眼中一样充满了惊惧，不过更多的还是不忍，就像自己此刻的心情一般。

草儿看了秦观一眼就把头低了下去，可是最终还是忍不住又抬起头望向战场，此时此刻她忽然想起了哥哥对她说过的话‘哥哥会支持你做你喜爱做的事情，不过这一次观看与长生军团一战，哥哥只能保证你的身体安全，却无法保证你的心灵安全，你确定要去麽？”

“我要去！”

记得自己当时是如此斩钉截铁地回答哥哥，就像一只刚学会飞翔的勇敢小麻雀，可草儿此刻却有些后悔了；望着山腰上飘拂的‘西’字将旗，草儿忽然很想很想无颛，却又感觉自己很是对不住西尔德，他变得如此残忍凶横，自己多半也要负起些责任罢？

6月24日闪了腰......

那天对自己说该卖力更新了，准备三更，结果第一更更完，去吃饭，起身时转腰对母亲说话，听到腰部’咔嚓‘一声，当时就无法动了。

在写全能闲人的时候，曾经闪过一次，当时卧床七八天才能起身，半个月才好，后来去医院拍片子，是腰五骶一突出，老毛病了，这一年多小心养护没犯过，估计是前段时间各种事情忙碌奔波才会犯病。

今天能起身行动、行走了，也能短时间坐，就是会感觉腰很软，没有力量，怕是还要恢复两三日。

这都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屋漏偏逢连夜雨，真的不是我想，请大家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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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轮到孙宾出手了】

草儿很快就不愿意看下去了，哪怕有一颗要坚定成为‘战地记者’的坚强心脏，眼前的血腥场面也让她很难坚持。

西尔德确实是个天生嗅觉敏锐的将领，只是看了长生军团一眼，就知道这只军队不是用普通战法可以击溃的。要战胜这只军队，唯有付出巨大的牺牲！

来自章蝺的六千全甲骑兵就是他选定的‘祭品’，向恶魔献祭！所以在他发出命令的一刻，上万名弓箭手就掉转箭头对准了这六千骑兵，若有敢畏惧退缩者，杀无赦！

轻轻扶了下头盔，章横暗暗咬了咬牙。自从被公主赢姝去了势后，他这个章家的世子就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老父对他虽有怜惜，却不知有多少次在背后叹息、暗中垂泪，更不知有多少族中子弟在背后议论、指着他说笑嘲讽。这次白栋兵进波斯，是他主动向老父请缨；在战场上丢了命算什么？他就是要让世人知道，曾经的浪荡子也是个男人，哪怕被人去了势也是个真男人！

“是好男儿的，随我来！”

如今章横也是蹲着撒尿的主儿，这就是他能够发出的最雄壮的呐喊了；更何况如今这种形式不做好男儿成麽？西尔德手下的上万弓手瞄准的可不是敌人而是他们，如今只有死中求活了！

这六千精骑没一个是孬种，嗷嗷叫着冲向了敌阵，就不相信波斯人的箭可以轻易穿过他们千锤百炼的精甲！

看到两侧山腰冲下的秦军，科多曼放下了金杯，揽过身旁碧眼金发的波斯美女狠狠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右手重重挥下。手腕上佩戴的金链子顿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寂静如死的波斯军阵中，这响声竟然可以远远的传递出去，越显得死气沉沉。

两面波斯大旗随声而动，整齐的波斯军团顿时分了六个方阵出来，左右各三，迅速脱离大队，直面冲锋而来的秦国骑兵。

这些身披铁鳞甲、脸覆面具的长生军团战士远远望着装备精良的秦军，脸上的表情被面具遮盖住没人看得清楚。眼中却是死寂般的平静，就像是一群死~人在望着一群即将死去的人......

五百尺、三百尺、一百尺！静静地望着敌人接近，静静地取下背负的弓箭；长生军团的弓非常特别，放在背囊中时看似不长，而且外形十分粗糙，真正取出后却发现是特别的长弓。这些长生士兵身高本就超过波斯的奴隶战士甚至是秦军，执弓在手时弓角居然可以垂到马腹的附近，硬是比秦国制弓长了三成！

距离百尺！秦军的弓弩已经可以发挥威力。章横厉吼一声，右手高举的制弓开如满月，一箭射向波斯军阵。随后弦声连续震起，秦军的箭雨竟是先行覆盖了长生军团。

“这些波斯人莫非只是虚有其表？不对......”

西尔德心中一喜。不过很快一颗心就沉了下去，他真的看到了一只不怕死的军队。

两军距离只有五十尺不到，可在秦军凌厉的箭雨下却只有少量长生士兵倒下，更多人仍然端坐马背，只是变成了一只又一只的刺猬；秦军近距离的箭雨簇射居然不能穿透他们鳞片甲下的那层皮甲！这些长生士兵就仿佛看不死去的同袍，正一个个脸色漠然地举起长弓，不开则已，开便如满月！

章横不觉目光一紧。身先士卒的他亲眼看到了这些身高八尺的波斯壮汉在拉动长弓时隆起的手臂肌肉！这些小山一般隆起的肌肉块竟然硬生生顶起了衣甲，充满了力与美的诱惑，然后在升到最高点时猛然泄落！伴随着这种迅速的变化，满月般的长弓猛然回复原状，一枝枝比普通箭矢长出半尺的铁箭嗡然射出！

嗡嗡嗡！

距离真的太近了，速度也真的太快了，秦军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这些波斯人方才拉开长弓箭矢便到了身前！而且首先扑面来的不是森森寒意，而是滚滚热浪！波斯人射出的千万枝长箭竟然摩擦空气，引得方圆数百丈内温度急升！

“世子！”

一直紧紧跟随章横的章家卫士大惊失色，想要冲上前来为世子遮挡敌箭，可惜他念头方动，就看到冲锋在前的世子身子抖动了一下，精铜制成的背甲就如脆弱的纸片，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迅速裂开......在裂开的背甲下方有一团血光无声爆裂，裹着世子的筋骨肌肉，就如一团烂泥般糊在了他的脸上。透过朦胧的血光勉强睁开双眼，这名章家卫士却再也叫不出半声，因为那只长达两尺半的恐怖长箭竟然整体穿过了世子的身体，然后直直射进了他的心脏。

不到五十尺的距离和强横的波斯长弓让战场瞬间就变成了森罗地狱，经常可以看到两名甚至是三名秦军战士被同一枝长箭串成了一串，死去的战士脸上仍旧带着深深的惊惧，因为他们至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可以抵御青铜剑正面砍杀的秦国精甲却无法抵挡这些波斯人射出的箭？

草儿猛地扭过头，一双大眼中蕴满了泪水。现在她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就该听从哥哥的劝说才对；面对如此惨烈的战场，她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想要转身逃走都迈不开脚步。

其实不止是草儿，就连经历过跳蚤魔鬼训练的白家卫士都有些心惊胆战，他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草儿小姐回到安全的后方；一直到远离了战场，进入了自己的帐篷中，草儿看看四周，这才放声大哭起来。她忽然对西尔德有了一种深深的厌恶，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哪怕只是一次。

西尔德的耳朵忽然有些发热，而且还打了两个喷嚏，不过他没时间去管这些小小的不适了，此刻他已经进入了无比的亢奋状态，从马上跳到地面上，握着拳头满面通红的走来走去，呼吸比平时急促了足足一倍，喘息声如同老牛，口中不停地赞叹着：“这才是真正的精锐，总有一天，我也要拥有这样的士兵！”

战国第一只职业军队魏武卒是让敌人死、眼中望着封功赏爵的秦国锐士是不惧死，而眼前的这只波斯长生军团是已经死了！死人又怎么会惧怕？死人才是最冷静的！

失去了主人的秦国战马毫无章法地撞进波斯军阵，可是这些长生战士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便催动战马躲避开来，实在躲避不及的，便从马背上连身纵起，半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地，屈膝钻至秦军马腹下方，竖剑而起猝袭秦军，有些秦军战士侥幸躲过了波斯人的箭雨，却在惊慌之中被敌人从腹部直穿咽喉，死状比那些中箭身亡的同袍更要惨烈百倍！

就没见过这样的敌人，哪怕是身带数十剑伤、哪怕没有了战马、哪怕手中的武器都已经折断了，这些波斯士兵仍旧是不发一声的扑上来拼命，如果秦军战士不能一击而中要害，他们就算身负重伤也依然会死死抓住秦军，为自己人创造杀敌条件！此时所有的秦军都生出同一个念头，这些波斯长生士兵比魏武卒更为可怕！魏武卒还可以战胜，可是这些长生士兵却是完全无法战胜的；面对一群连自己生命也不顾惜的疯子，哪里还有胜负可言？

西尔德输了，输得毫无翻盘机会，他派去分割敌军的战士结果却是被敌军成功分割。六千全甲精骑的崩溃直接带动了全军，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秦军全阵开始动摇，这些久经战阵的精锐士兵可以为了老秦与任何敌人撕杀，可他们一样无法面对这样的‘恶魔’军队！

真的是像传说中的恶魔一般啊，随着无数面三足金鸟旗挥动，波斯军步骑齐出，地面隆隆震动，却仍是没有半分嘈杂喊杀之声，这是一只沉默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大军。

“传来司旗者，准备升起三百面令麾，依色彩、大小、形状、高低有序排列，若有半分错乱，本军师当斩司旗之首！”

轻轻摇动着胸前的鹅毛扇，孙宾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他出手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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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用兵入微】

科多曼的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就如之前的无数次战斗一样，每到这个阶段就是他庆祝的时候了；身旁的波斯美女很有眼力，把娇躯贴得更近了，两只‘大木瓜’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白生生的能够耀花人眼，科多曼抓在手中，只觉触手温软香腻，如丝般的顺滑，恰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他的胜利便证明了阿里巴巴的无能，也让那些支持阿布哈桑的行省总督们看一看，波斯帝国最能打仗的始终是他的长生军团，他才是波斯真正的主人。

波斯军阵中洋溢着科多曼的大笑和波斯美人儿的媚笑声，伴随着他们的笑声，长生军团所到之处便是溅起大片血光，纵然是身经百战的大秦锐士也被打懵了，号称无坚不摧的秦军大阵崩溃动摇，大军一乱，西尔德就是将手中的旗子晃断了也没用，心中空有几十上百种战阵列杀的法门，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也只能在近身卫士的保护下向后方退却。可是哪里又有后方？秦军是背山列阵，打赢了就有居高临下的好处，一旦兵败就得翻山越岭逃命，而且就算翻过山去，后面也是汹涌澎湃的木尔加布河！在中亚地区，木尔加布河的地位就等同华夏的大江长河，秦军当初为了渡过这条大河可是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才建起了三座浮桥，若是大军败走，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战士跌入河中活活淹死，就连这三座长达千尺的浮桥也要拱手让给了科多曼！

西尔德已经连续斩杀了四名保护他逃亡的西家战士，拼了命也要掉头杀回去。不过就算他再杀四十人。这些忠心耿耿的西家战士也一样要阻止他。大军已经溃散，此时就是孙武复生也难挽颓败之势，西尔德少将军不能死，西家还需要他！

“谁敢拦我！本将军还没有败，没有败，草儿还在看着我，等着我的胜利消息！我......”

西尔德眼都红了，正准备继续杀死这些胆敢违抗他命令的西家卫士。忽然话语一顿，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山腰，那是孙师所在，自从大军深入波斯，孙师从来都是安心做一个幕后的军师，一切征战事项都交予他和阿布哈桑这个白痴，这让他渐渐产生了一种错误的认知，以为孙师与庞涓不同，虽是兵家巨匠，却是耽于理论、缺乏实战经验。这倒不是西尔德狂妄。当日西家家城被困，他以少年之身对抗如日中天的白栋结果依然获胜。让天下第一奇才白子都要主动收他为弟子，如此境遇怎就不能骄傲了？

可这位在他眼中明显缺乏实战的孙师却没有逃走，而是稳坐四轮车、手摇鹅毛扇，正对他微微含笑；只见孙宾身后突然冒出数百面奇形怪状的旗帜，有长有圆、有方有扁、甚至还有他在凤鸣书院中学过的三角形、梯形，颜色也极是繁多，当真是比栎阳城的布铺还要花团锦簇，不过孙师弄出这许多面旗帜来做什么？大军临敌，讲究的是命出一人，令在一帜，弄出几百面旗帜就能退敌麽？这该如何指挥才是......

一念未毕便听到山腰处传来呜咽号角之声，却是上百名鼓角手现身出来，人人手执一个巨大的牛角拼命吹奏，西尔德方愣得一愣，就见潮水般败退的秦军中竟也升起几百面小型旗帜，样式正与孙师打出的一般，也是五颜六色、奇形怪状！

“这是什么？”西尔德只觉无比茫然。

古往今来只要是在冷兵器时代，阵法阵型必是大军依托，北宋时以步军结阵可以力克辽金悍骑就是阵法运用的杰出体现，在这个战国时代，东有魏武方阵名震天下、西有罗马军阵盾剑无双，只有阵型完整、结阵不乱，才能够保证军队的战斗力。这次西尔德是大意了，万万没有想到长生军团是如此凶猛，秦军大阵已乱，再无回天之力，他要返身拼命也不过是要求一个壮烈结果而已，死就死了，若是侥幸不死，说不定可以鼓舞大军士气，与敌人拼死一搏，到时他西尔德还是英雄，在草儿面前终是比那个文弱无用的无颛高了一筹。

可看孙师的作为，莫非是要用这几百面旗帜继续指挥大军麽？如今大军溃散，万夫主找不到千夫主、千夫主找不到百夫主，靠这几百面旗帜又能有什么用？不对，旗帜动了，而且一动就是数十面，

这三百面令麾分别是由三百名旗手执掌，打出之后，只是随风猎猎舞动，却无半点混乱，西尔德揉了揉眼睛，只见孙师手中羽扇指点，似乎是开口非常一连串的命令，立有数十面令麾摇动，原本杂乱无章的秦军溃兵中顿时有几千人不再溃逃，而是以百人左右为一伍，转身向追击来的波斯人反杀过去。

“军师大才！”

在孙宾身后一直观看的秦观佩服的五体投地，此刻却有了些微反击之力，在大军崩溃之时这可是力挽狂澜般的壮举，真不知道孙宾是如何做到的。

孙宾手中羽扇轻挥，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秦军中高举的三百面令麾，同时一连串的命令传递下去，或命数伍直面追兵、或名数伍交相掩护、或命数伍只作游击......在瞬息之间，不仅要分辨各个百人伍的旗帜麾令，更要准确发出命令，不得稍有错漏，更要根据战场变化，随时调整命令，脑中当真是有几百上千个念头纷至沓来，又要从中去芜存菁、拨乱反正，得出最为准确无误的判断，说到脑力之强，简直是要甩出后世那些‘超脑天才’‘速算名家’几百条大街去。秦观看得痛快淋漓，哪里知道孙军师也是指挥的淋漓痛快？

初时还有些勉为其难，渐渐却觉脑中的各种念头宛如水乳交融，灵光不断闪现，等到豁然开朗之时，孙宾只想放声大笑，好一个白柱国啊，战场如此残酷，却成了他历炼西尔德和宾的场所，经此一战，西尔德想必不敢再行狂妄，自己也是真正领悟了‘用兵入微’的道理，庞师兄若是不能领悟此道，终究还是要被自己超越了。

孙宾果然是个真正的天才，脑力之强天下难寻，一面从容指挥大军化整为零各自为战，一面笑着回答秦观道：“此非宾之大才也，白子曾言，军者有上中下三品，下品自不需言，不是我老秦所为；上者如山，常令敌人感叹‘撼山易、憾此军则难’只是如此精兵只是身经百战久经训练还是不够，必须要有信仰追求，人人都有牺牲精神，方可成军，老秦如今尚无；而这中品之军则是临敌严整从命、如臂用指，从胜不骄、遇败能退，正如大水扑案，来可汹洶、去则擅分细流，为了成这中品之军，白子早在两年前便推行百人连队，逢百有队首、教导员，遇败时则以百人成军，可自成一脉，而非上行下效之百人战伍，本军师自练军以来，大阵不曾演练多少，却多将精神投入这百人之伍上，如此才能越过层层将领，直接指挥溃败之师，纵然不胜、亦可不败也......”

若论古今战事不同，则越是远古用兵越显僵化，就是庞涓也无法真正做到随时指挥一个百人连队，而现代战争却是完全不同，越是接近二十一世纪，基础作战单位便越是小巧灵动。眼下秦军被长生军团杀得大败，大阵一旦崩溃，莫说是西尔德这个年轻的天才，就是庞涓来了也是无法指挥，只有逃命的份儿，秦军锐士纵有拼死一战之心，却无法接到上锋有效的指挥，结果只会惨败。孙宾自得到白栋的提醒后，从西域开始就有意倾向于百人连队这种基层作战单位，一旦遭遇如今天这般大败，他就可以无视已经崩溃的大势转而凝聚一个个小型作战团队，这就是船小好掉头的道理，百人连队中的队首和教导员一旦得命，就可迅速收陇集中自己手下的战士，若是这些百人连队都得到了有效的指挥，还怕大军会继续溃败麽？纵然还是败势，也可大量减少伤亡，有了与敌人周旋之力。

“用兵入微......”

秦观心中涌起了滔天巨浪，最让他吃惊的还不是孙宾以非常人之姿临阵做出如此指挥，甚至超越了传说中的孙武吴起，而是再一次从孙宾口中了解到是白栋首先提出了这个用兵法门；只不知这位仿佛无所不能的白子是否才是天下第一用兵大家？之前在魏国的运动战、如今的用兵入微......天下为何会有如此人物，无所不能无所不精，人在西域，算计却早就越过华夏大地到了海外之滨、波斯之土和更遥远的西方？

看到战场的变化，吃惊的可不只是秦观一人，西尔德固然是目瞪口呆，本以为胜券在握的科多曼也险些被葡萄噎死了，他重重咳嗽了几声，一把推开趴伏在肚皮上的波斯美人儿，骇然望向了战场。华夏军队不是已经崩溃了麽？怎么还会如此快就组织起了反击？希腊人可是做不到的，凶悍精勇的罗马人可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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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吕底亚之花】

战争就像命运，总是在人们意想不到的时候产生波折，科多曼感觉他的运气真是糟糕透了。

这原本应该是一场大胜，可当对面山腰上突然升起几百面奇形怪状的旗帜后，原本溃败如潮水的秦军就再次焕发了生机，虽然他们的阵型看来还是无比松散，却有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凝聚力，而且那以百人为伍的军队四处穿插、彼此间居然还有呼应联络，宛如变成了一种崭新的作战方式；比起两军排开了大阵正面对撼，这种组织结构虽然声势较弱，却更为难缠，让他的长生军团每推进一步都会倍感艰难。

孙宾毕竟不是神，哪怕以超人脑力同时指挥数百个‘连队’也无法挽回败局，不过他的指挥却让为秦军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太阳落山的时候，秦军虽然付出了足足八千人的伤亡代价，却为大军争取到了撤回木尔加布河西岸的时间，孙宾甚至指挥着两个百人连队烧毁了浮桥，让长生军团只能望河兴叹，将这场原本应该属于科多曼的辉煌胜利变成了一场不上不下的僵持战。

面对这样的结果，注定了有人将有所得、有人将有所思，这就是一个编织命运的过程。

当西尔德一身浴血走进孙宾的大帐时，孙宾看了看面红耳赤的学生，示意他坐下说话：“阿布哈桑告到了西君处，说你罔顾友军性命，行事独断专行，木尔加布河之败皆为你之错，你怎么看？”

“学生自然是有错的。此战若是没有先生。只怕数万战士都要埋骨异乡了。所以阿布哈桑没有说错。先生是大军师，老师曾授予你临阵夺权、当场斩将的权利，现在可以砍掉西尔德的首级了？”

“用兵入微之道是西君提出，为师准备经年，却是首次运用，你莫非是在怪我临阵夺权？”

“学生怎敢。”

孙宾看了看西尔德，轻轻笑道：“西君很是看重你，这次兵败并无加罪你之意。也已替你安抚了阿布哈桑；此人所求无非是利益耳，只要利益足够，他自会乖乖闭嘴，你却不用因此多心。西君还说了，长生军团起于波斯帝国全盛之时，历经百年，都是波斯第一精锐，这样的精兵养成非朝夕之功，我方孤军深入，却是不必与他们拼命。科多曼要赢，那就让他赢好了。我军从此后只打败仗、不打胜仗，将他们引诱到花刺子模才是最好......”

“先生是说，要我一路兵败，最好是败到花刺子模才好？”西尔德昂首望着孙宾，跟随孙宾学习了多日兵法，他如何不知诱敌深入的道理？现在的波斯帝国就是一盘散沙，各行省总督都在观望，没人会真正替科多曼卖命，所以秦军在波斯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绝然不会有何阻碍；科多曼的长生军团不过三万人而已，只要战略得当，将其诱向东方，确可收全歼敌人之效，可是科多曼难道是傻瓜麽？距离苏撒越远他就越会警惕，此计欲成，还不知要打上多少个窝囊仗，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样的仗他可不想打。

“西君说了，西尔德是个好将军，不过最擅长的还是打胜仗，打败仗却是个外行，所以这种事还是老师我来做才好，你却是另有事情要做。”

“呵呵，西尔德打输了，自然该被夺去兵权。”西尔德长叹一声，他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西家小子了，在大军中呆了这么久，自然知道兵败者就应该接受惩罚。

“带上你的西家精锐战士，远去吕底亚吧，木西京和莫吉娜需要你的帮助。西君说了，你最擅长的就是杀人，现在吕底亚正有人等着你去杀，若是你能杀光了他的全家、杀绝他的血脉，那就是华夏第一功臣！另外白草儿不久也会前去吕底亚，她是《大秦时报》的代表，要去写几篇文章、报道一些新闻......”

“吕底亚，草儿也会去哪里？”

西尔德双目一亮，心中不觉大喜。

***

如果白栋来到穆卡波鲁斯的酒店，一定会被莫吉娜的大手笔惊呆了，因为这个女人简直太会花钱了，就算把苦酒跳蚤草儿和赢姝全都加在一起，论起花钱的手段也不及她的一根小脚趾。

白家商社在楚国都能卖出天价的上等香料就算在吕底亚也是稀罕物，来这里闻过的波斯贵族都知道，这可比苏撒王宫中的‘迭兰香’还要高一个品级呢，可莫吉娜大小姐是如何使用的？自从她包下了这家三层楼的酒店，酒店的每一个房间就会十二时辰不断地点燃这种香料，这也就罢了，你真的有必要在茅厕里也点燃香料麽？波斯最高级的贵族和国王科多曼都没有这么奢侈！

酒店的厅堂中铺设着最昂贵的波斯地毯，据说制造这种地毯的材料就是传说中的金羊毛，在希腊传说的影响下，波斯最好的手工艺人会找来最上品的羊毛，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将金丝和银线掺入其中，这样织出的地毯就是波斯最昂贵的奢侈品，据说科多曼登基做国王时，脚下也只踩了那么五尺见方的一小片。可就是这样的地毯，居然被莫吉娜铺满了整家酒店，反正是花白家和老秦的钱不心疼，现在莫吉娜是如鱼得水，虚荣心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自从和木西京来到吕底亚，她要做的事情就是请客吃饭，不只是吕底亚的贵族，就连出名的商人、旅行家、学者都会得到她的邀请，当好奇的客人们走进这家酒店时，看到的是衣冠楚楚的木西京木大管家和一身华贵装束的慵懒贵妇莫吉娜，如果运气足够好，还可以在酒熏半酣之际与这位贵妇跳上一支舞，看着她裸露的香肩和纤细的腰肢，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真是一种享受，这样的宴会每个人都想要参加，最好是每天都能来。

一大早穆卡波鲁斯就仔仔细细搓了个澡，把脖子都搓得通红，看去就像一只快要被煮熟的虾子，然后换上新衣服，恭恭敬敬地等候在酒店门前迎接客人；以往像是这种事情都是由他的雇员来做的，可今天是个例外，因为即将到来的客人是冈比西斯家的大管家。

冈比西斯家的小姐在酒店里请自己的管家吃饭？穆卡波鲁斯怎么想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不过莫吉娜和这位大管家都是他招惹不起的人物，何况就算惹得起他跟钱也没仇，这位大小姐每天在店里的开销都是个天文数字，如果住上个半年一年他就可以去苏撒开家更大的酒店了。

两匹通体血红的中亚骏马拉着一辆黑木烫金车厢的马车缓缓而来，看到车头飘扬的冈比西斯家族旗帜，所有的贵族都低声议论起来，穆卡波鲁斯趋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走到车前，亲自拉开车厢的门，压低了声音道：“穆巴提克先生，我是穆卡波鲁斯，欢迎您的到来，能够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虽然他的名字和这位大管家有些风马牛不相及，可在发音上却都有一个‘穆’音，这让穆卡波鲁斯的感觉非常好。

“墨忒娜的女儿真的在这里？”

穆巴提克没有多看穆卡波鲁斯一眼，瞥了一眼装饰华丽的酒店厅堂和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贵族，冷冷地询问道。

“哦，管家大人是说莫吉娜小姐麽？她就在这里，每天都会宴请城中的贵族，还有，我看到了她佩戴的吕底亚之星！那是阿诺森*冈比西斯总督远征罗马时得到的战利品，只有冈比西斯家族的后代才配拥有，这是绝不会错的......”

“吕地亚之星？”

穆巴提克面色一动：“带我去见小姐。”

ps：ps：应该还没有完全恢复，腰部感觉发空，今天这一章就休息了几次，到了晚上，左腰肌肉酸疼，人得歪向右边才能坐。不过只要骨头不出问题，光暗是不会断更的。

感谢‘赫赫威龙’兄弟的慷慨打赏：）感谢‘楚之拌将’‘稀有铜板’兄弟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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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不安的冈比西斯家族】

一走进大厅穆巴提克就耸了耸鼻子，他闻到了香草煎奶和葡萄酒酿羊肝的味道，真是太美妙了，那纯正的香草一定是来自遥远的希腊，否则它的香味就不会如此缠绵悱恻；还有那上等羊肝，一定是木尔加布河上游产出的小山羊，这些羊吃得是河边最柔嫩的青草，喝得是甘甜的木尔加布河水，肉质细嫩无比，从它们体内取出的肝可是价值不菲的，如果运输到吕底亚，更是要抬高十倍价格，就算是对全盛时期的冈比西斯家族来说也是绝对的奢侈品，穆巴拉克记得老主人阿诺森*冈比西斯是最爱吃这种羊肝的。

在燃烧着上等芝麻油的灯池照耀下，穆巴拉克一眼就看到了正周旋在贵族群中，时不时发出银铃般娇笑的莫吉娜，也看到了目光精悍礼仪周全的木西京和目光犹如鹰隼一般的独臂人聂诸；莫吉娜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丝质长袍，雪白的颈项上挂着一串颗颗都有龙眼大小的珍珠项链，就像所有的吕底亚女性贵族一样裸露着双脚和小腿，让所有男性贵族的目光都跟着她的脚转来转去，穆巴拉克也在仔细观察莫吉娜的玉足，不过他并没有什么‘银邪’的念头，目光只是在莫吉娜两只脚的食指上打转，与血统纯正的波斯贵族们不同，莫吉娜的两脚食指都比拇指要长了一截，看去有些突兀，穆巴提克却点了点头，莫吉娜的脚趾就与那个名叫墨忒娜的女人一模一样，记得老主人曾经用诗歌来赞美那个女人的玉足，说是每当含着她的食趾品味时就会想起母亲的‘茹房’......

穆巴提克的出现让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贵族的目光都在看着这位冈比西斯家族的大管家；不要以为阿诺森*冈比西斯被巴戈阿斯设计毒死冈比西斯家族就会因此失势。就连权倾一时的巴戈阿斯也要用‘因病暴毙’来解释阿诺森的死。而且在他死后，冈比西斯家族依然是波斯帝国的一等贵族，拥有王室血脉并且可以世代为吕底亚行省的总督，阿诺森死后，他的儿子也就是莫吉娜同父异母的哥哥便接任为吕底亚总督，只不过这位名叫阿诺森*克里多*撒拉克*冈比西斯的新总督运气不算太好，接任不久波斯帝国就发生了内乱，科多曼虽然成功清洗了巴戈阿斯和他的势力。也让波斯帝国陷入了长期的混乱中，加上希腊城邦和罗马共和国在西方崛起，波斯帝国的统治越来越是摇摇欲坠，毗邻地中海岸的吕底亚首当其冲，现在撒拉克不仅要面对帝国纷乱的形式，更要应付行省内此消彼起的希腊叛军，为了维持统治就不得不大量雇佣私兵，冈比西斯家族的经济状况现在非常不妙，幸亏这是在波斯帝国而不是希腊，否则冈比西斯家就会成为波斯地位最高的破产贵族......

对于莫吉娜这个突然从天上掉到吕底亚的家族子弟。撒拉克的母亲萨拉是一百二十个不开心的，如果撒拉克不是个性子仁慈重视亲情的人。说不定在冈比西斯的家族私兵早就杀进了穆卡波鲁斯的酒店，并且砍下莫吉娜的人头了；事实上萨拉早就派来了自己亲信的杀手，只可惜他们遇到了杀手中的杀手，一直守候在莫吉娜女神身旁的忠诚斗士聂诸只用一只手就砍下了这些家伙的脑袋，还把它们交给了吕底亚的巡戒士兵，愤怒的萨拉为此摔碎了几只来自东方华夏的细瓷碗碟，然后又心疼的不行。

华夏的细瓷已经在白家、范家、徐家、甘家等几大商社的用心经略下暗中侵入了中西亚，骑着骆驼和毛驴的商队除了带来大量且昂贵的东方瓷器、茶叶、丝绸和纸外，还从中西亚带回了大量的金银、香料、羊毛，老秦的军队与科多曼打得越凶，阿布哈桑和那些稳坐高台观望风火的波斯贵族行省总督们就越是欢迎华夏商队的到来；在任何一个国度，能够成为上位者的贵族都不会是傻瓜，他们总会知道在恰当的时候抛出充满善意的橄榄枝，为自己留下一条可进可退的阳光大道......

因为白栋的出现，丝绸之路比历史记载提前了至少两百年，就连居住在遥远西亚的冈比西斯家族也无法拒绝这些好东西的诱惑，那么莫吉娜呢？如果只是一一个狼狈归来的家族遗女，那就不用萨拉动手，穆巴提克就能让这个冈比西斯家的‘杂~种’无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是莫吉娜太有钱了，用挥金如土都不足以形容她的高调，自从她来到吕底亚冈比西斯家就在等待她主动来投，那时占据主动的家族就可以彻底弄清楚她的真正意图而后做出最正确的应对，可人家就是不来，而是在穆卡波鲁斯的酒店不停的请客，用最高的规格连请了近一个月，这让冈比西斯家坐立不安，甚至是有些惶恐。

现在不仅是吕底亚的贵族阶层，就连平民都知道冈比西斯家的小姐归来了，而且这位莫吉娜小姐没有回到家族，只是在穆卡波鲁斯的不停开设宴会，就算平民来参加她也会欢迎；为什么这位小姐不肯归家呢？阿诺森老爷死后，冈比西斯家族的地位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为什么她的母亲会离开家族呢？如果不是那位随同她们一起消失的卫士长，或许这位小姐早就成为吕底亚郊外的泥土了吧？这真是太有趣了，变成富豪的贵族小姐归来，冈比西斯家族要起风云！原来八~卦精神是不分时代不分种族的，大家议论得越来越起劲，渐渐这个故事就变成了不同的版本，起初故事主角还只是莫吉娜的母亲墨忒娜和萨拉，渐渐就演变成了阿诺森老爷、墨忒娜和卫士长的故事，而且越来越是缠绵悱恻......

人类总是会同情被迫害者，同时又会崇拜金钱，莫吉娜这个满载金钱归来的‘可怜人’无疑就是这个时代的基督山伯爵和灰姑娘，甚至比科多曼战胜华夏军团的消息更能让吕底亚感兴趣，现在每天起床后吕底亚人都在第一时间去打探冈比西斯家的小姐今天又宴请了什么人？撒拉克老爷还没有去见他的富豪妹妹吗？哦，如果我是撒拉克就会毫不犹豫的去认亲，现在就连傻瓜都知道冈比西斯家已经快要吃不起纯正的葡萄酒酿羊肝了......

面对一大份香喷喷的葡萄酒酿羊肝，穆巴提克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这种食物的热爱，就像粗豪而又讲究享受的罗马贵族一样，他三口两口就吃光了这份食物，然后又喝了一大杯香草煎奶，用餐布擦干净胡须上沾染的酒水食物，才打着饱嗝慢悠悠的观察面前这个叫做木西京的华夏年轻人，据说这个人是莫吉娜小姐的管家。

“穆巴提克先生，还需要食物吗？”木西京微笑着询问，就好像面对的不是身份高贵的冈比西斯家族管家，而是一位已经很多天没有吃饱肚子的老乞丐，这让穆巴提克很不舒服。

“不用了年轻人，像这种程度的食物，在冈比西斯家是没有人会吃的，我......我只是出于礼貌。”

“我相信，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冈比西斯家不是麽？现在波斯帝国陷入内乱，冈比西斯家族在吕底亚城外的领地还有多少收成呢？当然，我听说撒拉克总督在做生意，可惜他要面对的是精明无比的希腊人和自大的罗马人，恐怕要赚到钱也很困难吧？还有吕底亚的希腊叛军，听说他们已经发展成上万人的大军，如果要扫平他们，不知道冈比西斯家族要调动多少私军呢？一万还是两万？冈比西斯家族还能支撑如此庞大的军费开支麽？”

“我就知道莫吉娜的归来并不简单！年轻人，说吧，你们这次来到吕底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要告诉我是为了家族的亲人们，这种谎话就连小孩子听了也会笑死。”

穆巴提克双手撑在餐桌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狠狠盯着木西京，然后大声道：“更何况你是一个华夏人！波斯帝国的敌人，告诉我，小姐与华夏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老人家，华夏的军队才是波斯帝国的敌人，我和莫吉娜小姐只不过是本份的商人而已，看看你身上的丝绸长袍，这难道不是华夏商人带来的好东西麽？还有你面前的这些饭具，难道不都是上好的华夏细瓷麽？你是尊贵的客人，所以莫吉娜小姐才用它们来招待你，用那些黄泥烧成的饭具就太不礼貌了......”

木西京压低了声音，声线中一时充满了感情：“莫吉娜小姐无时无刻不再想念家族，可是她也知道家族不会轻易接纳她，所以......你也看到了，她只能够用这种挥金如土的请宴来吸引家族的注意，以求得到家族的接纳。如今看到您来，小姐真是太紧张了，所以才会让我来接待您，不过她很快就会换上最隆重的服装来亲自接待您，尊贵的穆巴提克先生......”

“好吧，好吧，但愿你说得都是真话。”

穆巴提克也只能点点头，如果完全相信木西京的话那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可是冈比西斯家族再也不能允许莫吉娜如此高调下去了，而且他们真的很需要钱，莫吉娜的财富无法不令他们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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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给你个机会】

在冈比西斯家族的总督官邸前，撒拉克第一次见到了他传说中的妹妹。

对于这位拥有一半希腊血统的妹妹，撒拉克就像很多充满恋~妹情怀的坏哥哥一样，曾经有过种种梦幻般的妙想。在某个阳光灿烂的早晨，身材火辣拥有一头金色或者棕色长发的美丽妹妹从某个比贫民窟强不了多少的地方走出来，挺着饱满的胸脯，满脸泪水的望着他，就像一只小羊般等待着狮子王的恩宠；撒拉克是有幸随父亲去过非洲的，曾经见过雄壮的狮王和乖巧的母狮们，他崇拜这种动物，吕底亚的人民更不会知道，他们仁慈的总督大人其实有一颗狮子王的心，只不过是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妹妹的美名早就传进了撒拉克的耳朵，就像吕底亚人众口相传的那样，出现在撒拉克面前的莫吉娜年轻、美丽、雍容、大方还有着希腊女子独有的风情与魅力。在她那双蔚蓝色大眼睛的注视下，撒拉克竟然有些心跳加速，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望向母亲，却发现母亲萨拉的眼中也是一样的吃惊。

这个‘孽~种’比自己想象的更美丽、更强大，望了一眼站在莫吉娜身后的木西京和聂诸，萨拉立即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她伸开自己的双臂，亲热地叫道：“莫吉娜，我的宝贝儿！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可以放心了，不过母亲还是要怪你的，吕底亚是你的故乡，总督官邸就是你的家。既然回到了吕底亚为什么还要住在酒店里？这会让很多人误会的。以为这个家容不下冈比西斯家最宝贝的女儿......”

“母亲！”

被木西京用手肘轻轻推了一下。莫吉娜强忍住心头的恶心，仿佛投怀的乳燕一头扎进了萨拉的怀中。她可真是一个好演员，在和萨拉拥抱的同时泪如雨下，偷眼看去，发现那位从未谋面的同父异母哥哥正在笑眯眯地望着自己，而这位‘伟大’的母亲则比自己哭得更凶，眼泪都串成了串儿滴落在高耸的胸脯上，莫吉娜偷偷打量着萨拉的胸口。发现那里高耸的不像话，其中必定有诈！

撒拉克其实和莫吉娜的观点很一致，已经快五十岁的母亲那里是一定有诈的，可漂亮妹妹那里却是货真价实，这让仁慈多智的撒拉克老爷也变得呼吸急促起来；与迷人的妹妹相比，血缘关系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在希腊、罗马、波斯可没有神一样的周公旦制礼做乐，别说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就算是真正的亲兄妹间也经常可以发生那种事情，而且一旦宣扬开去还会被传为美谈。（这是历史。不是光暗胡说八道，请大家明辨）

在聂诸恶狠狠的注视下撒拉克亲手为莫吉娜撕下了一条烤羊腿。这算是哥哥为妹妹布菜，就是聂诸这种凶人也挑不出道理来，可接下来就让人无法直视了，好端端的香草羊奶里为什么还要放过多的糖料？而且还伸出食指在奶中搅动了数次才端给莫吉娜，聂诸和莫吉娜都要看吐了，这货分明用的是右手！

莫吉娜接过奶杯、强忍住恶心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哥哥撒拉克，然后拼命岔开话题：“哦，我不渴。我的兄弟，你该知道莫吉娜是想要做飞翔在爱琴海上空的美丽白鸥而不是被圈养在家中的金丝鸟，为什么还要让穆巴提克先生来找我呢？这样做恐怕毫无意义......”

“哦，我亲爱的妹妹。”

既然莫吉娜提及正事，撒拉克也只能暂时压下他的小心思，与大管家穆巴提克对望了一眼，却见到这位父亲最信任的心腹正对自己微微摇头；穆巴提克可不是什么下人，而是深得冈比西斯两代家主信任的实权人物，为人敏锐且深具智慧，就连萨拉也要在某些时候倾听他的见解。

“我的小公主，冈比西斯家族需要你......”

萨拉其实很明白穆巴提克的打算，不过她实在沉不住气了，正在爱琴海岸率领吕地亚军队与叛军交战的苏纳珂可是她的亲弟弟，早在三天前这个她最疼爱的兄弟就派人来催军资了，羊皮信的内容提起来就让人心疼落泪，现在吕底亚的正规军简直就是饿着肚子的叫花子，用的武器都是破烂一样的玩意儿，甚至还不如那些希腊叛军。如果这种情况再不能够得到改变，恐怕那些凶悍的希腊人很快就要杀进冈比西斯家的总督府了，这些整天叫嚣着‘公民权利’崇尚‘民主政体’的希腊人才不会给波斯贵族留下任何颜面，管你是不是流着王族的血。

现在指望科多曼是指望不上了，频频获胜的科多曼早已率领他的长生军团杀过了木尔加布河，战线漫长无比，期待他转身来援助吕底亚就是个梦，更何况冈比西斯家与王室的关系很微妙，就算到了生死存亡之时也不想请求这位国王的帮助。

“呵呵呵......”

没等莫吉娜开口，木西京就笑着开口了，有地位特殊的穆巴提克在前，他这个被莫吉娜小姐倚重的大管家也得到了列席的资格，如今看来他似乎比穆巴提克更狂妄，竟然敢插口说话：“萨拉夫人何必说得如此动情？如果木西京没有猜错，恐怖冈比西斯家需要的不是小姐，而是小姐带来的巨大财富吧？”

“你......”

撒拉克和萨拉都是面色一变，这个华夏管家真是太无礼了，管家毕竟是奴仆身份，就算以穆巴提克在冈比西斯家的地位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插嘴；不过想到莫吉娜曾经有过华夏的经历和她离奇暴富的事情，撒拉克和萨拉也只是对望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吃饱了哦，母亲、哥哥，我想到官邸里四处看看，就让穆巴提克先生陪伴我吧。对了，家族需要什么样的帮助都可以与木管家谈哦，他可以替我做决定的......”

莫吉娜擦干净嘴巴，不等撒拉克和萨拉回答便轻笑着站起身来，她还记得那位华夏白子给她的惨烈教训，如今得意归得意，却知道这次来到吕底亚实在是要以木西京为主，她这个冈比西斯家的小姐就是个招牌，哪怕她再如何贪恋权力，却也知道在如今这个时候还是要乖乖的，木西京可不同于聂诸，聂诸那个凶巴巴的家伙在她面前只有温柔和关心，木西京却笑得像只银狐，没人知道他心中的真正打算。

木西京是个不爱废话的人，即使在白栋面前也是如此，看了萨拉母子一眼，微笑道：“总督大人、萨拉夫人，我听说游荡在爱琴海岸的希腊叛军足足有两万人，其中还有一千人是骁勇善战的斯巴达战士，他们每一个都可以为了公民权力和民主政体随时献出生命，不知面对这样的敌人，吕底亚有多少军队可以派去平叛呢？”

“冈比西斯家族是波斯实力最强的贵族，我们可以派出十万大军！”萨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哦，是吗？”

木西京就没有搭理她，只是转头望着撒拉克，双目中笑意盎然。

“冈比西斯家族全盛时是有十万大军，现在......派出五万大军还是可以的。”撒拉克诚恳地望着萨拉：“母亲，木西京管家是我们的客人，应该对他说真话。”萨拉缓缓点头，似乎深以为然。

“我其实是个义渠人，本以为华夏人是最狡猾的，想不到波斯人更加狡猾。”

木西京重重拍着大腿，放声大笑起来：“五万大军？是包括了喂马的奴隶和刚生出来的小马麽？以如今冈比西斯家的实力，最多能够调动的不过两万战士，这就是你们最大的力量了，难道不是？而且苏纳珂已经无法坚持太久了罢？两万名奋战在爱奥尼亚的吕底亚士兵如果再得不到粮食和武器供应，恐怕他们就会倒戈加入叛军了罢？总督大人、萨拉夫人，我如果是你们，现在一定很着急，不会有时间在这里兜圈子！现在说出你们能够开出的条件罢，如果足够让人心动，莫吉娜小姐也会令你们满意的......”

“呵呵，木管家倒是非常关心吕底亚。”撒拉克一时无法反驳。

“毕竟是小姐的家族，本管家如何能够不关心？这个条件还是我来说罢，撒拉克总督现在就让出家主之位，莫吉娜小姐则会全力资助家族，帮助冈比西斯家族渡过这次危机如何？撒拉克总督就不要说什么波斯还会有大军来援了，我保证不出两个月科多曼兵败身死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波斯，莫非你们还要期待尼罗河畔和爱琴海岸的那些行省会来帮助你们不成？”

“你，就究竟是什么人！”

撒拉克赫然色变，木西京话说得太露骨，他毕竟还是波斯帝国的行省总督，是无论如何也听不下去了。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莫吉娜小姐可以保证你们冈比西斯家族继续光荣与传统，继续做你们的一等贵族，至于国王是科多曼还是别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木西京呵呵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不过撒拉克总督毕竟是小姐的哥哥，所以你让出家主的位置就可以了，日后你还是吕底亚的总督大人。如果我是你，就会紧紧抓住这个机会，宁死也不会放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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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定波斯一】

站在花刺子模行省西境的连绵山岭向西看去，眼前是一片片广袤的草地和沙漠化的土地，好在现在是公元前300多年，即使是在中亚细亚地表也还不曾被破坏的特别严重，就算是在沙漠中也有大片大片的绿洲，看去并不是一片枯黄，而是黄绿相间，颇有声色。

登高望远，从白栋的位置看去，隐隐可以见到地平线尽头出现的三蛋金鸟旗和长生军团特有的彩色条形旗，这只恐怖的大军果然‘冲破’了秦军的层层防线，来到了花刺子模的边境地区。白栋忽然笑了笑，他是想起了昨天晚上跑到自己府中痛哭流涕的阿布哈桑，也难怪这家伙会哭了，眼看就要成为波斯帝国中兴之主，薛西斯神王四世，结果却被科多曼一顿老拳揍回了花刺子模；这只乖狗狗在外面受了气，自然是要跑到白栋这个主人面前摇尾乞怜，希望主人能够为它做主了。

“你这样拉长战线真的有意义麽？这样的打法若是在华夏、若你不是权倾天下的白子，恐怕早就要被砍脑袋了，君上也救不得你。我知道你的打算，长生军团的士兵就不是人类，暂避其锋倒是不错，可也不是你如此避法的罢？再退下去可就要退到不周山了，是不是还要退回西域、退回大秦去？”

敢在西君面前如此说话的放眼华夏也就是寥寥几人，景监就是其中一个，几月不见，这位老秦第一精致美男子变得越来越好看了，哪怕是中亚细亚多变的天气和恶劣的自然环境也不能令他容色稍损。坐在白栋对面的景监倒是很懂得入乡随俗的道理。学着波斯人的样子在头上缠了绸巾。着一身艳黄色的长袍。腰间束了条同色的巾子，越显得英挺不凡，尤其那小腰细得能让天下的所有女人妒忌发狂。

坐在景监身旁的还有一人，黑峻峻的一张脸，大环眼络腮胡子，看着白栋眼睛就爱发光，却是那个最爱叫白家哥哥的公子少官了，自从离开凤鸣书院后。公子少官就在负责秦国养马之事，成了名副其实的弼马温，总算他是个爱马的，倒也乐在其中，不过这次听到白栋兵进波斯，好斗成性的公子少官再也坐不住了，一面去找嬴渠梁闹、一面给白栋拼命发书信，白栋这次痛快得很，接到他第三封书信就飞书禀告嬴渠梁请调三公子来到波斯，兄弟相聚自然是要的。波斯要大定也需要公子少官，如今的公子少官也算凤鸣书院毕业的高材生了。又是秦国公子，他的身份正合适帮助自己定疆波斯。

“要消灭长生军团还有很多方法，不过这样的打法更好，长生军团渐渐力竭、并生骄傲之心，我军同时也得到了难得的锻炼；现在孙师兄已经可以将一万大军分成三十人的小团队，加以精确指挥，甚至没有了孙师兄的指挥，现在我军也可三人成团、五人成伍、十人成班，在陌生的环境中进行有效战斗！这样的精兵魏国没有、楚国也没有，我秦国却可以拥有！”

伴随着白栋的话声，森林中、河流旁、沙漠和广袤的草原上忽然出现了一只只步骑精锐，大军随分随合，忽而结阵前压，与长生军团对撼大战，忽而结阵游走，且战且退，就如蚁聚蜂拥，看似杂乱无章，其实进退有拒，让科多曼精锐的长生士兵也大感棘手，只觉敌人忽聚忽散，又能根据现有地形做出种种攻击，无法一击而窥，如此对手实在是太难缠了。

科多曼虽然残暴多桀，却也是身经百战的行家，白栋一路引诱他又如何不知？不过长生军团不出则已，既然出击就没有回头的先例，而且长生军团的战士个个艰忍，就是两日两夜不饮不食战斗力也不会削弱多少，他们还有在波斯境内随意掠夺的特权，杀死敌人后可以毫不皱眉的吃人~肉、喝人~血，倒也不怕战线过长，被人截断了补给之路。这一路杀来，秦军美妙都是奋力作战，却无法阻挡长生军团的锋芒，这也让科多曼极为满意，心里只想着尽快消灭这只华夏军队，那时就可掉转大军直扑亚平宁半岛，罗马人这次给出的条件非常让人心动，只要波斯帝国帮助他们打败凶猛的高卢人，波斯就可在亚平宁半岛建立一个重要的港口，对于日间衰弱的波斯帝国来说，这将是一剂强心药，让波斯的影响力再次扩张，同时也让那些国内的行省总督们看看，他科多曼是如同居鲁士大帝一般伟大的英雄

当科多曼终于推开身旁的美女，抽出自己的佩剑；当戴着金色鬼面的长生军团精锐近卫也开始冲向战场时，白栋已经没什么兴趣继续关心这场战役了，经过他与孙宾近两个月的精心安排，步步引诱，长生军团已经深深疲惫，一鼓勇、二鼓衰、三鼓竭的道理放在这只号称‘长生’‘不死’的军团身上也是一样适用的。

白栋看了看公子少官：“少官，这一月来你可熟悉掌握了铁甲连环马的战法？”

“白家哥哥，我已精熟。”

“既然如此，你还等待什么？我这里有令旗一面，你拿了去找孙先生，埋伏在山下密林中的五千铁甲马归你指挥；这些都是近月来与你相熟的战士，其中还有不少是随同你征战魏土的老部下，个个都是百炼精兵，所以你不要让我失望，这一仗该是秦国赢了，而且我要大胜，要全歼长生军团！如果你够本领，就从孙师兄和庞涓的手中抢下科多曼的脑袋，那时你就是老秦驻军波斯的主将，就算庞涓庞师兄也无话可说！”

公子少官兴奋的双眼放光，正要接令离开，听到庞涓的名字不由一愣：“庞涓也要参与此战？”自从进入波斯，庞涓和他的大军就仿佛忽然从世界上消失的一般，没人知道他藏在了何处，如今听白栋的话意，他居然也要参与此战？

“这两个月中，庞涓手下大军早以各种身份化入波斯各行省，或联结、或压服，如今帕提亚、德兰吉亚那、波斯波利亚和埃克波他那等四大行省已在我方控制之下，他们不算背叛波斯帝国，阿布哈桑虽然很没有用，他的身份却非常有用......”

白栋微微一笑：“要怪就怪波斯正值衰落，科多曼却一意穷兵伤国，不肯施恩各行省，各行省自顾不暇，正方便庞涓秘密行事。如今四大行省和花刺子模已定，他的大军自然要截断科多曼的归路，我虽没有让他率军来援，可以他的性情，是一定抢夺科多曼的人头了......”

“好手段！”

望着兴奋离去的公子少官，景监叹息一声，深深地望着白栋，目中异彩连闪：“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简直无法相信当年那个与我偶然相遇的懵懂少年竟然成为天下风云人物，白兄弟，你当真比什么管仲、百里奚、卫鞅都要厉害十倍、百倍。”

“景兄过奖了，说到用兵之道，孙师兄和庞师兄胜我十倍，就算是西尔德那小子临阵用兵指挥杀敌的本领也要略胜我一筹，如何当得起景兄如此夸奖？”

“呵呵，我却不是说你用兵的手段，而是夸奖你这位秦国第一权臣识大体、知进退；让公子少官成此大功，日后他做波斯驻军主将庞涓也无话可说，波斯帝国便不会打上你这位西君的烙印了。你如此精通保身之道，那是要做更大的事情了罢？说吧，这次向君上请调我来，又要如何坑我了？”

景监哈哈大笑，他这人表面低调其实内心骄傲，当年甘为卫鞅的左右手，就是看重了卫鞅能做一番大事，如今看来，自己这位白兄弟可比卫鞅厉害十倍百倍，他又如何会放过这个建功的机会呢？只怕白栋坑他坑得越狠越好。

“景兄既然如此说，小弟就不客套了，这次我想请你去罗马、去希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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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定波斯二】

对于璀璨辉煌的希罗文明，就是再骄傲的华夏人也必须保持足够的尊重。这确实是人类文明的累累硕果，无论它是产生于东方还是西方，都是整个世界的财富。

对于后世的法律工作者白栋而言，希腊的哲学、逻辑学和罗马法中发达的私法体系尤其令他为之向往；有谁可以想到，当百家争鸣的大华夏还停留在‘以刑代民’‘刑民不分’的蒙昧阶段、还再以礼乐规范民事行为时，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成功推翻王权统治赶走了暴君的罗马人就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对私权力的保护’，并且在公元前5世纪末期成功吸收《十二铜表法》的精髓内容，第一次通过法律规范了契约和侵权等相关内容。从蒙昧中走来的罗马法对后世民法体系有着无比深远的影响，后世的大陆法系、英美法系无一例外从中吸取着营养，如果说后世的法律规范是一群群头发、肤色不同的孩子，那么罗马法就是他们共同的母亲......（后注）

所以华夏可以轻易征服垂垂将老的波斯，却无法轻言征服拥有雄厚底蕴的希腊文明和正从青年走向中年、日渐强盛的罗马共和国。

对此白栋自有一番打算，这次请调景监前来波斯，就是要给这位老秦第一情报专家和社会活动家压些担子；景监去希腊和罗马后，将会为他带来更准确的情报，同时也能够借景监之口传递给嬴渠梁准确的信息，让这位雄心勃勃的君上对希腊和罗马先有一个感性上的认知。白栋希望景监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罗马共和国，对于已经开始盛极而衰渐渐走向下坡路的希腊而言。在数十年前就击败了伊托鲁里亚人的罗马共和国此时俨然已成为亚平宁半岛的中部强国。如今距离他们统一亚平宁半岛已经不远了。

璀璨的希罗文明起于希腊、全于罗马。进而产生了一个上下横跨一千两百年的庞大帝国，就算对于华夏来说也是一个奇迹，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如果不去掺上一脚就注定会后悔终生。

“你要我将重点放在罗马？”

景监这种聪明人做事最爱谋定而后动，这次被白栋请调西来，他的功课早就做到了西方世界；事实上从白栋稳定西域、大秦商队开始渗入波斯开始，秦国司情处就在四处收集关于西方的情报，得到的消息越多。景监就越是看重拥有璀璨文化的希腊。在他看来，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国度可以比拟华夏，那就一定是希腊了。

可听白栋的意思，似乎要他在罗马下更大的功夫，不仅要搞清楚现在罗马最有权势的执政官是谁，还要掌握元老院与执政官的一切纠葛矛盾恩怨、罗马的政治经济文化发展状况、罗马在与高卢人的战争中最迫切需要的是什么......景监听得直撇嘴，比起拥有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这类智者和拥有逻辑学、物理学、数学的文明希腊，罗马不过就是一群野蛮人而已，有什么好关心的？

仿佛是看出了景监的疑惑，白栋轻笑道：“千万不要小窥罗马。因为这是一个日后可以影响全天下的可怕国家。伊托鲁里亚人喜爱易守难攻却不利发展的丘陵地带，所以他们一生都在防守。最终被罗马人攻破了城邦；希腊人是众神的宠儿，他们拥有大海一样无边的机会和变化，拥有堪比华夏的璀璨文明，于是他们立足在交通方便的沿海，却忘记了敌人的威胁，三次希波战争已经几乎耗尽了他们的力量；只有罗马人生于蒙昧，没有自己的文明、甚至没有一个民族必须有的神话时期，可他们非常善于学习，自己没有，就去学习希腊、学习伊托鲁里亚、甚至学习‘野蛮’的高卢人！他们建城于难守之地，却反而得以居安思危、力求图强、不停的向外扩张，这样一个善于学习不囿于成规的国家是最为可怕的，华夏要立足西方，就不能忽略他们！景公，所以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忽视了罗马，就一定会后悔的......”

“好，能够被你这样夸奖的国家，我自然不会忽视。放心，你需要的情报都会在数月后送至你的面前，我也很想看一看当年那个被我抓去河西军营的小子究竟能够做出多大的事情，虽然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很大了，可我感觉还是不够。”景监笑吟吟地望着白栋，目光十分复杂，有惊叹、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暧~昧，白栋激灵灵打个冷战，必须尽快找个借口离开，景监这个人虽是不错，他却没有嬴渠梁的重口味。

放出公子少官这头憋久了的豹子，对科多曼而言简直就是灭顶之灾；与孙宾不同，孙先生更愿意将用兵化成一种艺术，无论是指挥大军战略还是用兵入微至细，都未免有些不温不火的意思，公子少官却不同，这家伙骨子里就与西尔德一般沉默战争，只是少了几分阴忍狠毒、多了些大将豪气。

按说科多曼的长生军团也会惧怕公子少官，不过经历了两个多月的连战连捷，太希望证明自己的科多曼就像一只长途旅行在沙漠中的辛苦骆驼，如今一旦遇到公子少官这根稻草，便顺理成章地被压垮了，当秦军的铁甲连环马如果疯狂一般连人带马硬生生的撞过来，刚刚熟悉了秦军打法的长生军团突然发现自己不会打仗了？华夏人的套路怎么就变了？他们长途奔袭数千里的疲惫战马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补给，像以往那样战斗难道不好麽？为什么要如此无理的战斗，简直就是疯狂！

比起一个个像是美式橄榄球队员的铁甲连环马，孙宾指挥下的军队似乎更可爱一些，如果可以选择，长生军团的士兵会哭着喊着请求华夏人换个指挥官来。可惜此时孙宾正在军帐中一面悠闲地喝着茶水、一面撰写他的《孙宾兵法》，面对他们的却是肾上腺素成倍分泌、连眼睛都变红了的公子少官！

摘下科多曼的脑袋，就是日后波斯第一驻军大将，地位还要盖压庞涓和孙宾！‘弼马温’公子少官现在全身都是热情和干劲儿，别说是什么长生军团，就算是天帝派来的神兵神将他都敢一口吞下去！

如果只是面对公子少官这根傻大黑粗的稻草，科多曼和他的长生军团或许还能够抵挡几个回合，可当隐藏在暗处的庞涓带领他的大军突然出现在长生军团背后时，这场战争就变成了一场围猎；急于证明自己的科多曼输了，而且输得干净彻底，在阿里亚战役中，他被波斯的敌人和叛徒紧紧包围，面对几乎无解的败局，科多曼才发现他的长生士兵并非真的可以不死，原来也有尸横遍野的一天，他在几百名长生士兵的拼命保护下勉强逃过木尔加布河，却看到了庞涓一直铺到了天地尽头的大军，绝望的科多曼刚刚奋力抽出银剑，就见到两只千人精骑从东西方向同时向他杀来，猎猎飞舞的大旗下，分别是一名全身‘金甲’的大将和一名黑衣黑甲、满脸虬髯的少年将军......

“杀！”

公子少官终究还是比庞涓早到了一步，破阵剑破风而出，在科多曼颈上微微一旋，顿时鲜血激射，尸首分离，他一把抢下科多曼的人头，对数十尺外的庞涓哈哈大笑：“庞将军，科多曼的人头归本公子了，多谢你费心相助啊，哇哈哈！”

ps：ps：注：本章中所说的罗马法是指自公元前6世纪末罗马奴隶制共和国形成至公元7世纪拜占廷（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制定的罗马法典期间，罗马先后出现的各种相关法规、道德规范，是广义上的罗马法，而非专指东罗马帝国编篡为法典的狭义罗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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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定波斯三】

莫吉娜一直有个愿望，就是从镶嵌了黄金和象牙的马车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忠心耿耿的管家和卫士长，轻轻漫步在爱琴海岸，一面享受着和煦的海风，一面接受子民的朝拜，就像一位女王。

当冈比西斯家族像抛弃一片烂菜叶般抛弃了她、当她飘泊在生羌部落中不得不用声色来奉承那个傻大黑粗面善心恶的生羌王时，这种浪漫的理想也只能是一个幻想，直到遇到了那位年轻、英俊的白子后，她才恍然发现，原来只要自己老实听话，就当真可以得到梦想中的一切！

撒拉克和萨拉当然不是傻瓜，比起家族族长的位置，吕底亚的总督就是个屁，对于冈比西斯这样的大家族而言，如果没有了家族的支持，总督还不就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麽？仁慈而狡猾的撒拉克和萨拉其实很想抗争一番的，至少也要讨价还价，可当科多曼兵败身死的消息传到吕底亚、当一个名叫西尔德的青年率领两万铁甲精锐突然出现在吕底亚边境时，撒拉克和萨拉就知道他们一切的挣扎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冈比西斯的族兵如今被希腊叛军牢牢托住，科多曼死后，波斯帝国的各大行省立时分成了四个派系，有支持阿布哈桑要营救薛西斯三世复出的、有巴戈阿斯身死后的残余势力，更有试图联盟自立分~裂波斯的......

波斯至少提前三十年显现出了亡国之相，而位于爱琴海东海岸与希腊仅仅是一海之隔的吕底亚自然最早陷入了纷乱之中；已经有情报传来，波斯的希腊叛军已经与雅典取得了联系。如果冈比西斯家族不能尽快解决这些叛军。希腊的海军或许会像那位美丽的人间公主一般。只靠一头牛就能够横渡海峡。

除了行省内的叛军、来自希腊的威胁，吕底亚还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时应对来自其它行省的威胁，面对每天唉声叹气且喋喋不休的母亲萨拉，撒拉克感觉自己随时都会疯掉，好在他还算是个聪明人，在即将疯掉的前一刻，终于同意将族长之位传于莫吉娜。现在吕底亚的人民和附近几个行省的总督都知道波斯帝国要完蛋了，摧毁长生军团砍下科多曼脑袋的人是一位来自华夏的强人白子。而他恰恰是站在莫吉娜背后的那个男人。这位美丽的贵族小姐就像是一条跳进了鱼群中的鲶鱼，让波斯的局势变得更为复杂起来。

嘴巴里时不时发出咯咯的轻笑声，莫吉娜踢掉鞋子，光着脚在海边奔跑，木西京远远带着一群卫士在附近守卫，拒绝任何陌生人接近他划出的安全范围，聂诸则与一名大胖子跟在莫吉娜身后奔跑。

每当海风吹散了长发，莫吉娜总会捋一把长发，转过头来对聂诸他们微笑；聂诸早就被她的笑容迷住了，每次见到她转头回来总会激动的脸红心跳。像个初恋的少年一般完全不知疲倦，大胖子苏纳珂却跑得满脸汗水气喘吁吁。这就难怪冈比西斯家会被希腊叛军连续打败了，有这样一个笨蛋领军不输才怪。

“小姐......不不不，族长大人，你确定我的军队可以不用参加战斗麽？请恕我直言，这样的安排虽然非常不错，却会被别的行省看笑话的，会说冈比西斯家族完全靠了华夏的帮助，这......这恐怕......”

转头向西南方看去，可以看到高高升起的烟尘，那是过万大军结阵厮杀才会有的景象，喊杀声也随风而来，听得清晰无比。苏纳珂听得非常清楚，希腊人的皮鼓都快要被击破了，这说明华夏军队已经至少突破了他们的前军大阵，不用多就会取得这次战斗的胜利。

虽然就要赢了，可苏纳珂却完全开心不起来，因为这场胜利并不属于他，而且一想到仿佛从地面下突然钻出的华夏大军他就会紧张的流汗，想到那个叫西尔德的华夏将军他就会莫名紧张，那小子的目光太冷了，天知道打败了希腊叛军后他会如何对待冈比西斯家？如果小姐......不，如果族长同意，他很希望可以带来冈比西斯家的军队去拣些便宜回来，让家族不至于成为波斯帝国的笑料，曾经跨海征讨外洲、让尼罗河畔的野蛮人为之颤抖的冈比西斯家真的丢不起这个人啊......

“苏纳柯，如果没有华夏的帮助，冈比西斯家族只会灭亡！他们会帮助冈比西斯家族对抗敌人，也会帮助家族恢复昔日的荣耀！你担心其它行省的贵族会看我们的笑话麽？那真是大错特错了，他们只会无比羡慕甚至是嫉妒冈比西斯家族的幸运。还有，如果你还想在家族呆下去，就要忘记他们是客人，因为他们将与我们的家族一样，成为吕底亚乃至整个波斯帝国的主人！冈比西斯家族不用期待祖先和神灵的保佑，因为我们的神只有一个，那就是西君白子！”

莫吉娜迅速打断了苏纳珂的话，用一种神圣、庄严、肃穆的语调无比钦佩、崇拜地描述着华夏，最后甚至高高举起双臂，面向东方，仿佛要朝拜一般。

看到莫吉娜这样做，聂诸竟然如释重负地笑了，不知为什么，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起，他就被深深迷住了，迷恋她精致的面容、蓝蓝的大眼睛、奶油一般的肌肤、小巧动人的玉~足......所以白栋要莫吉娜来吕底亚，他便主动请缨要随同保护。

那天白栋哈哈大笑望着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个阴狠高绝的刺客居然学到了杨朱的本事，明明就是被莫吉娜美色所动，却偏偏要说是为了保障自己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幸亏他肚子里的墨水不够多，否则这一趟长行泡~妞的经历多半会被他上升到国家利益的层次......

白栋只对聂诸说了一句话，你喜欢她我不反对，一切看你的本事，不过若有一日她背叛了我，你会如何做？聂诸微微犹豫一下才道，我会亲手杀了她，把她的脑袋提来见你。白栋摇头，血淋淋的多不好？你这种人轻易不会爱上一个女子，如今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我怎么可能让你杀她？记住了，如果有一天她背叛了我，不用你动手，我会亲自捉拿她回到华夏，然后把她打扮成一个乡下女人的模样，给你做老婆，你给我天天打她的屁股，少了一次都不成！i两人目光相视，同声大笑。

如今莫吉娜顺风顺水，甚至做到了冈比西斯家的族长，聂诸其实是有些不喜欢的，在他看来莫吉娜背叛白栋一下似乎也是无伤大雅，以白子的手段要控制这个国家莫非还必须借重一个女人麽？可看她如此崇拜华夏与白栋，似乎要等她背叛是有些妄想了，实在是美中不足，毕竟娶一个波斯人的什么族长总是不及娶个乡下花~姑娘来得畅快。

木西京远远地看了一眼做膜拜状的莫吉娜和神色不定的聂诸，却是轻轻笑了，只不过他站在最外围，却是没人能够看到这位‘木总管’挂在嘴角上的诡异笑意。

就在这个美丽浪漫的海边，每个人都有一样心思，当真是比乱哄哄的波斯局势还要纷乱了十倍、百倍。莫吉娜狠狠训斥了苏纳珂一番，在木西京和聂诸面前表足了忠心后，才用手指了指南方天空渐渐开始消逝的烟尘，咯咯笑着对木西京道：“木先生，这一仗应该是我们赢了，你猜西尔德会不会听我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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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定波斯四】

当一千名身披精甲手执重盾的斯巴达战士也被大秦精兵成功压制时，阿尔忒斯就知道大势已经无可挽回了，不过他对眼前这支大秦军队并没有多少仇恨，反倒像斯巴达人的首领赛蒙提一样，对这支来自东方的华夏大军充满了敬意。

希腊人天生就是骄傲的，因为他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文明、因为他们早在雅典民~主政治时期就有了如阳光般灿烂的‘公~民权利’，哪怕这种民~主是建筑在肮脏的奴隶制度和歧视妇女的基础之上，却也保持了足够的先进性。至少在遭遇来自东方的另一个先进文明前，希腊人看待波斯就像是一只熬过了数十个冬天的雄狮看待无法过冬的夏虫一样，有一种发自脚心直贯天庭的骄傲，这种骄傲的血液流在每个希腊人的体内，哪怕他们曾经是吕底亚行省的最底层的希腊奴隶。

在阿尔忒斯和赛蒙提看来，吕底亚的那些波斯贵族就是些笑话，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吕底亚就会投入希腊的怀抱，至少也要成为希腊人分土而制的特殊行省。

苏纳珂带领的军队就是一群猪，冈比西斯家族或许有过辉煌的时刻，但却一定不是现在，他的愚蠢让从祖辈开始就在等待而且足足等待了一个世纪的阿尔忒斯和赛蒙提终于看到了机会；只不过这个机会是在瞬间变化着，当他们以为就要彻底击溃冈比西斯家的统治、以为吕底亚将会成为沐浴在希腊文明下的另一个城邦时，却发现天上掉下了一位莫妹妹，而且这位莫吉娜大小姐还拥有无数的金钱、忠心的手下和强大华夏的支持。来到吕底亚不过一月就做了冈比西斯家的族长！

一个女人做族长？换在平时阿尔忒斯一定会嗤之以鼻。在英明睿智的希腊人眼中有奥林匹克众神、有荷马史诗中的英雄、有帕拉图这样的智者。却不会有那些美丽勤奋的希腊女人。不过若是这个拥有一半希腊血统女人居然成为了冈比西斯家族的族长便有些不同了。

一想到这个叫莫吉娜的希腊女人居然做了波斯一等贵族家族的族长，阿尔忒斯就有种莫名的快感。再想到莫吉娜传说中的美色和风度翩翩的自己，就越发充满了幻想；不过这种幻想在遇到西尔德的大军后很快就破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震惊与钦佩；让他震惊的是西尔德手下战士的精锐程度，让他钦佩的则是莫吉娜，能够驾驭西尔德那种人的女子一定会很了不起吧？在希腊的传说中，似乎只有雅典娜那样集美貌智慧和勇气于一体的女神才会让如此优秀的男子死心塌地的追随。

骄傲的斯巴达战士是从不会轻易认输的，哪怕在温泉谷战役中他们的国王生生战死在他们看来也是最大的胜利。因为那根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可笑的是从希腊到罗马、再从罗马到波斯，只要是遇到斯巴达战士，敌人总会派出五倍十倍甚至是百倍的人数来对付他们，这其中甚至包括了长生军团那种级别的精兵，对此斯巴达人既骄傲又郁闷，他们真的希望遇到足够强大的对手和一场公平的、酣畅淋漓的战斗。

是华夏人满足了他们，西尔德亲自挑选的一千精兵直面一千名斯巴达战士，老秦人锋利的剑和箭就这样对上了斯巴达人坚固的盾和甲；从魏武卒方阵演变而来的秦方阵则对上了斯巴达人引以为傲的龟甲大阵，这是一场东西方最高战力的直接碰撞，同时也是东西方顶级装备的较量。如果说这是一场战斗倒不如说是一场武士之间的切磋。

“希腊人不是波斯人，吕底亚更是通往希腊的最佳跳板。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在战斗中消灭他们，而是在战斗中得到他们的尊重！”

“呵呵，说得可真好听，就因为他们是希腊人，因为你的身体内流着希腊的血？”

西尔德笑吟吟地望着莫吉娜，其实他的体内也留着希腊贵族的血。虽然对那位希腊外公没什么好感，却并没有忘记对母亲的承诺——‘当阳光铺满了爱琴海的时候，他会像英勇的奥德修斯一样，回到自己的故乡。’那里虽然有无情的外公和对母亲背信弃义的卫士长，却毕竟有着母亲的童年时代和少女时代，他总归是要回去看一看的，不过也只是去看看，完成对母亲的承诺。自小出生在秦国的西尔德对秦国谈不上有百分百的归属感，对希腊自然也是一样。

“难道你的身体内就没有希腊人的血液麽？还有，刚才那些话是你的老师白子说得，这是他的计划之一，也是对你的考验。”

莫吉娜娇笑着看向西尔德，眼神远比语言更暧~昧：“其实杀人流血算什么？敢杀人的才是最了不起的男人呢，是个女人就会欣赏你这样的强者。不过白子似乎不太喜欢你这样，在他看来成功的将军不是靠杀人，更不可以嗜杀成性......”

“不要说了，既然是老师说的，那就一定是对的，我会照做。”

莫吉娜眨了眨眼睛，没有继续说什么，唇间却悄悄掠过一丝失望......

跳板这种东西西尔德在白家见过，可以做小孩子游戏的工具，也可以用来训练士兵，如果善用这东西则翻墙越房无所不能，人人都可以成为最优秀的刺客。想到吕底亚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西尔德感觉这个比喻太恰当了，也瞬间就明白了白栋的意图。

虽然对白栋有种种不满，西尔德却终究是个聪明的小子，自然明白此时的自己还不够羽翼丰满，领会白栋的意图并且努力实现就是他如今唯一的选择。

从来都是以斯巴达战士为核心的希腊军一旦遇到认真起来的西尔德就再难创造辉煌的大胜了，斯巴达战士面对大秦精兵在没有装备上的任何优势，偏偏这些秦军又都是西尔德从过万大军中挑出的兵王，有些甚至是出身游侠的斗殴高手，结果一场混战下来，双方在公平较量的条件下打成了平手，不过此时西尔德的大军却已经将希腊军队紧紧围困，秦军阵列整齐、人人面带微笑、简直就是彬彬有礼。

当赛蒙提无奈地摇着头，下令停止战斗时，他惊奇地发现斯巴达战士在这场战斗中竟无一人死亡，最多也只是重伤而已，秦军不以人多相欺、不以暗箭伤人、且下手极有分寸，竟是与他的战士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这真是太让人感动了，他简直无法明白来自东方的华夏人为何会秉承斯巴达的战斗精神，这才是令人尊敬的对手啊！

“其实我们都非常明白，当科多曼被秦国白子杀死，当莫吉娜小姐成为吕底亚真正的主人时，吕底亚的希腊人乃至整个希腊都会望向遥远神秘的东方，去试图寻找新的机会，难道不是这样麽？尊贵的阿尔忒斯先生？”

在战斗停止后，西尔德与阿尔忒斯在战场中间相会，遥远举起早就准备好的美酒，笑嘻嘻的问道。

“白子......这个名字很奇怪，不过我知道，就是他的大军消灭了科多曼的长生军团。还有你说得很对，希腊对吕底亚从无恶感，因为吕底亚的平民大部分都是希腊人，如果是莫吉娜小姐来统治这个地区，希腊一定愿意成为她忠诚的盟友。”

每一个希腊人都是聪明且不缺乏政治智慧的，阿尔忒斯也是如此，否则今天的战斗就不会如此公平、和~谐、友爱，充满了奥林匹克体育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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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权术】

波斯远比希腊和罗马更容易掌控，罗马是个蒸蒸日上的新晋强者，就算白栋也要谨慎再三；顾不得景监这个美男子一旦到了罗马，会不会在罗马共和国时期就创造出一段佳话爱上罗马的美少年美中年美老年什么的还是义无反顾地派了他去。

希腊松散的城邦联盟注定了他们永远无法像曾经的波斯和日后的罗马帝国一般强盛，却因此拥有了更璀璨的法律、文化、产生出无数智者、影响更为深远，哪怕日后被亚历山大大帝威压也从未真正承认过这个马其顿小子，而且当亚历山大做了波斯王的女婿并为马其顿士兵大量迎娶波斯妻子时，希腊人就更不会拿正眼看这个人了。所以说亚历山大的成功其实有很大的偶然性，彼时希腊衰落、罗马未兴、波斯帝国风雨飘零，这个时代的宠儿如果还不能有所作为，那还是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既然白栋来到了这个时代，机会就不会再属于亚历山大，不过白栋不会在强兵威压后用‘通婚联姻’的手段来控制波斯帝国，学习历史的时候最烦的就是把国家责任加注在一桩桩不幸的婚姻上，白栋丢不起这个人，所以控制波斯的手段自然就要着落在阿布哈桑和莫吉娜的身上。

与其说阿布哈桑有什么影响力，倒不如说他的王室出身与白栋的强大势力一相逢，便胜却嘴炮无数，就算是最叛逆的波斯‘愤~青’也必须要承认阿布哈桑的身份，同时也不得不承认波斯已经是个腐朽没落透顶的帝国，阿布哈桑引入华夏人‘清王侧’是无比冠冕堂皇的。科多曼这个宦臣捧起的国王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薛西斯三世还被幽闭在宫中呢。阿布哈桑要拥护正统。任何人可都挑不出理来，这不但不能算是‘波斯奸’，反倒是波斯人的中兴英雄才对。

“看你的样子，似乎是对阿布哈桑很不满意？”

坐在冈比西斯家族的主厅内，白栋衣着低调的就像一名欧洲中世纪时的流浪诗人，不过偶尔抬头看一眼莫吉娜和阿尔忒斯，眼神却会分外的明亮；让莫吉娜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就不会忘记在这位秦国白子曾经带给她的巨大希望和无边压力。除此之外。自然还有距离吕底亚不远的华夏大军，领军的将军叫庞涓，据说科多曼的败亡与他至少有一半关系。

“白子是华夏的大人物，怎么可以说了不算......”

自从收服希腊叛军，让阿尔忒斯这样骄傲的希腊精英也跪倒在了自己的石榴裙下，莫吉娜现在越来越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权势也渐渐熏天了，如今除了冈比西斯家的军队，就连西尔德带来的大秦精兵也尽归她调度，周边行省无不知道冈比西斯家出了位逆天的小姐。如今不仅有强大的华夏撑腰，本人更是手握重兵。这些眼观六路的总督和贵族们最近可没少了向冈比西斯家族明递橄榄暗送秋波，吕底亚俨然成为了焦点所在。

让她不满的是白栋既然大力支持他，就不该又在背后支持阿布哈桑，科多曼已经死了，那位长期被幽闭宫中的薛西斯神王三世估计早就成了半残废，日后的波斯谁来做主？白子这么忙，华夏还有好大一摊子呢，相信他是不会留在波斯的......

莫吉娜是那种吃得苦也享得富贵的女人，既然看到了希望，她的**就会无限膨胀，希腊城邦那种松散型的‘公~民’政治她是没有太大兴趣的，却对波斯女王这个位置起了觊觎之心。

白栋笑眯眯地望着莫吉娜没有说话，这个女人在打什么主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不过这正是他要的结果，从见到莫吉娜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是个不安分的女人，不过这个女人的野心越大就越好，否则就会太过无趣。

类似这种分权制衡的手段后世的小鬼~子也用过，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支持侵略者的伪军也是分为‘伪~满’和‘汪伪’两大集团，效果颇为显著，白栋是个学习能力非常强的人，哪怕心中无限讨~厌小鬼子，也不妨碍他取长补短，在他的计划中，对希腊人拥有一定号召力的莫吉娜就如同后世的‘伪~满’，阿布哈桑就是‘汪~伪’了，双方既要精诚合作又彼此竞争制衡，任何一方都难以坐大。如此一来，华夏要控制波斯帝国就不需要投入太多力量，留下一个勇猛善战的公子少官和几万大军就可以了，孙宾和庞涓将可以集中精力西顾罗马和希腊，老秦也不至于分兵过多而失去制衡华夏本土的能力。

草儿就坐在白栋身旁、如今她的性格是越来越沉稳了，只是一面倾听、一面拿了笔在纸簿上迅速记录。

有了哥哥的近水楼台，她总是能够拿到第一手的新闻，一路从花刺子模走过来，‘山鲁姐姐’的专利日渐红火，不仅超越了那些留在国内的记者们，甚至还隐隐有超越几位夫子的趋势，弄得孟珂都为之感叹不已，套用白栋的话说就是‘华夏从未有如此多的人开始学习识字，也从未有如此多的人开始关心政事，这才是大时代的表像！’不过几位夫子虽然对这个正在萌芽的大时代感慨不已举双手双脚赞同，却也极为郁闷，他们的‘学术性专利’赢不了杨朱那个巧言令色的诡辩之徒也就罢了，竟然还要输给草儿这个小姑娘，实在是面上无光。

草儿目光闪烁地望着白栋，做记者久了，她的政治嗅觉也变得日渐灵敏，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能不能看破哥哥的心思？她现在是大姑娘了，要做聪明绝伦可以帮助阿里巴巴的山鲁姐姐，可不想继续做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因此心中竟比莫吉娜还要紧张一些。

“我给了你足够的金钱和力量，难道还不够麽？西尔德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他的士兵是大秦最忠诚的战士、聂诸虽然只有一只手臂，却是我的手臂一样、木西京聪明天才，做你的谋士都算是大材小用了；你已经具备了这些条件，下一步应该如何实现自己的理想就不用来问我，该怎么做、能够做到哪一步都看自己的手段了。波斯帝国很大，不过在我眼中也不过是弹丸之地，这块弹丸之地我就交给你们了......”

“你们？”

听着白栋的话，莫吉娜不觉攥紧了拳头，眼中露出兴奋的神色，可是听到最后一句却不觉有些失望，白子终究还是没有偏心自己，真不知道那个阿布哈桑有什么好，一个没落的王室子弟而已，白子却拿来当宝一样，居然与自己相提并论。

“不错，是你们，你与阿布哈桑一样都是华夏的好朋友、一样都是波斯帝国的杰出人才，我不会厚此薄彼，无论是他做了波斯王或是你做了波斯女王，华夏都会发声支持、我这个西君白子也会大力相助。你何必这样看着我，莫非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认为自己比不过阿布哈桑麽？”

“人家才不会怕他呢，不过人家与阿布哈桑争竞的时候可是什么样的手段都能使用麽？”莫吉娜咬了咬嘴唇，暗中下定了决心。

“记得在白家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政~治是肮脏的，你永远不要期待它会变得干净，所以你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底线是不可伤及阿布哈桑的生命，我对他的要求也是一样，明白麽？”

白栋轻轻的笑了起来，莫吉娜那双蓝蓝的大眼睛在不停转着，就像是一只波斯猫，让他感觉实在有些好笑；现在是两只猫咪要争食，不知是哪一只会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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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白栋是个好棋手】

心有多大你的世界才有多大，这句话是真理。

在公元前四世纪，最庞大的帝国也不过华夏波斯，却没有条件建立起一个横跨世界的庞大帝国，波斯帝国的行省制基本就是坑爹，否则也不会在最强势的时期被希腊连续击败了。

周王朝的分封制不成，希腊的松散城邦文化个更不成，唯一的例外就是罗马，这个从公元前9世纪建城，历经王权时代、共和时代、帝国时代直至东罗马帝国灭亡，垂史两千多年的文明简直就是人类历史上的奇迹。不过罗马人却并非全靠了征服，而是在征服后立即向被征服地区输入希罗文明和文化，尤其是被后人津津乐道的罗马法系，凭借法律与文化上的领先让神话变成了现实，白栋这个暂时的华夏代言人和明哲保身的智者追求的正是这个境界。

只要莫吉娜和阿布哈桑还在争食，无论最后是哪一个首先吃饱了，都不得不向华夏摇尾乞怜。阿布哈桑是王族、莫吉娜则有希腊人的支持和一个女政治家应有的万种风~情和厚脸皮，既然是各有所长，那就让他们争去吧，在两大势力争夺下的波斯只会对华夏更为依赖，白栋和华夏就有的是时间将更为先进的华夏文明传入波斯，然后用政治、经济、法律三架马车牢牢捆缚住这个国家，就像后世的‘大陆法系’和‘英美法系’一般，将这个桀骜不驯的帝国拉进圈子里做绵羊。这种从意识形态入手的控制方法比什么分封制和中央集权郡县制都更为有效，而且可以节省华夏的大量资源，何乐而不为？

当白栋离开波斯回返华夏时孟珂曾经问过他一句话：“波斯帝国未僵。华夏当制。何不以大军长驻。亲信执权？白子如今这样做，却是让珂百思不得其解了。”

白栋哈哈一笑：“波斯人说我们是华夏，却不知华夏也有列国分争，如今开疆拓土还不是靠了老秦的力量麽？魏国齐国现在是咱们的盟友，楚国也笑脸相迎，那是畏惧君上的威严和老秦人的勇猛，如果老秦人将力量过多分散在波斯，恐怕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罢？所以对老秦人来说开疆拓土固然是好。根本却仍旧是在华夏，更何况波斯人向来以征服别族为荣，一个个虚尊的紧，若是华夏纯以武力征服则必遭反弹，让莫吉娜和阿布哈桑出头就不同了，他们都是波斯贵族，日后无论哪一个控制了波斯成为国王或者女王，我就只要控制这个胜利者就行了，这样岂非更为方便？”

白栋这才是真正的百年打算，秦军能够一举斩杀科多曼。那是刚巧赶上了波斯衰落内乱不止，可波斯毕竟是百足之虫。就连日后亚历山大覆灭了波斯帝国，也要用联姻的手段去拉拢波斯人，更何况现在的波斯还有至少三十年气运？让莫吉娜她们争一争，华夏幕后暗控就好了，等到波斯人的家中处处都是华夏制造的瓷器和木具、穿着华夏人的毛衣、学习着华夏的文字、被华夏的经济控制、在商业交流中不得不尊从华夏的法令，那时华夏就是波斯、波斯就是华夏，一口吃掉这个庞大的帝国不剩半根骨头，这才是上上之策。

当然白栋也不会完全信任莫吉娜和阿布哈桑，阿布哈桑就像是一条狗，眼下看来还是十分忠诚的，可日后如何谁敢担保？所以他需要莫吉娜来牵制；莫吉娜貌如少女心似老妇，体如蛇~精烟视媚行，所以白栋要在她身旁安插木西京和西尔德这两个心腹，木西京此人心怀不小，只要他不傻，就知道抱住自己这个恩师的大腿可比享受莫吉娜的身体更为明智，西尔德手下有两万精兵，加上华夏派驻在花刺子模的公子少官一军，足以应付任何巨变。

至于希腊和罗马，希腊不是个靠武力可以征服的国家，因为它与华夏一般拥有璀璨的文明和沉淀千年的文化厚度；在文化的催动下，看似松散无力的城邦联盟往往可以在危险时爆发出令世人震惊的力量，第二和第三次希波战争都是波斯强而希腊弱，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希腊获胜，这就是明证。

所以对希腊白栋另有一番算计，现在不着急，他还需要时间让希腊人仰望；罗马就比较棘手了，任何一个正处于朝阳期的国家都是最难对付的，与他们做敌人不是件妙事，做朋友又很难让人放心，所以才会请景监跑去搜集足够的情报，如此才能知己知彼、随机应变。

当年那个从小山村走出来的懵懂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高明的棋手，面对苍茫一片的天下棋局，用虚用实、用力用势无不尽在胸中。白子的高明手段固然让世人为之拍案惊奇，白栋自己何尝又不会感到震惊？当年他只是希望凭借自己后世的知识让家人得到足够的安全和安逸的生活、只是想做守护娘亲和草儿的那盏神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盏神灯竟然飞出了白家，成为了秦国乃至华夏的国之利器？

原来每个人都会因时代而变、被时代牵动，景监和嬴渠梁这样的原生土著是如此，他这个‘回灵’而来的后世人也不能例外......

***

心情一好，恼人的连绵秋雨就怎么看就怎么透出一股子诗意。嬴渠梁今天打扮的很是接地气，头上就戴了顶木冠，丝袍革履，内里穿了件卜戎异为他亲手打成的毛衣，还是件高领的，老秦中兴之君看上去就好像个后世的中年知识分子，满脸洋溢的都是享受着甜蜜小日子的快乐。

后花园内早就被清理出了一块瓜田，地里结满了一种桶口大的圆瓜，瓜皮是青色的，上面还有着深潜不一的绿色条纹。嬴渠梁很熟练的脱去外袍。选了一个瓜抱在怀中用手拍击着。听到瓜中发出‘砰砰’的声音，便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好，是个没有熟透的，咱们就宰杀这只如何？”

卜戎异一手为他撑了伞挡雨，一只手凑过来也拍了几下，轻轻笑道：“君上挑着西瓜的本事可是越来越高明了，这瓜难得没有熟过了，刚好喂我家那只小馋虫。”说着叫过了两名内侍。就在花园的凉亭内切开西瓜，将最大的一块递给了馋涎欲滴的小赢驷，小家伙捧在手里没命的吃起来，小脑袋深深陷入了瓜皮之中，嬴渠梁看得哈哈大笑，只觉人间至乐之事无过于看儿子吃瓜。

“白家叔叔就是有心。有心也就罢了，难得他还有如此见识。听说这东西是波斯人从一个叫做黑非洲的地方弄来的，人却不吃，只用来喂马喂驴，这可不是浪费了好东西麽？想不到却是如此美味。驷儿原本有个火急的毛病，一到夏日就犯得厉害。自从吃了这瓜便不曾上过火了，如今一吃起西瓜就想师傅，说是要找师傅和草儿姑姑玩耍呢。对了，白家叔叔可到了哪里，君上这次要带多少位朝中大臣去迎接才是？”

有了大秦时报就是好，新闻有时传送的比国府情报还要及时，卜戎异现在最大的消遣就是一面打着毛衣一面看报纸，越看草儿的文章就越喜白栋；还不只是她一个，现在太夫人骊姜也爱上了报纸这东西，每天看看大秦时报、关心天下实实事和白子的传奇，不觉对这小子也大有改观，至少白栋在波斯的所作所为就让她颇为放心，这小子还是非常明白君臣之道的，行事大胆进取，却也知道进退有节，或许儿子说得没错？这小子有个管仲之才却无管仲之弊，是个可以信任的股肱之臣？想起自己私招章蝺菌改谋划压制这小子，倒觉有些对不住他了。

不过骊姜是不会口上认错的，心中虽对白栋有所改观，却就是不肯多夸奖他一句，小孙孙和卜戎异送上切好的西瓜来她就有一块吃一块，却不会随了儿媳去夸奖白栋，反倒哼哼几声，就像个死不认输的老顽童。

嬴渠梁偷眼看了母亲一眼，乐滋滋地吃了口西瓜：“好瓜啊好瓜，可惜如今入了秋，很快就没得吃了，想要再吃就得等到明年夏天。不过也不用怕，我这位四弟最多新奇的心思和玩意儿，估计不用多久，就又会送来新鲜的东西，好让娘亲大快朵颐......”

骊姜放下瓜皮，轻轻白了嬴渠梁一眼：“庞涓和孙宾都已经离开了波斯？少官如今是老秦派驻波斯的总督了麽？这个消息没有虚假？”

“自然假不得，儿子怎敢欺骗母亲？何况章蝺不是回到栎阳了麽？白栋是如何作为，娘亲不会不知。娘，四弟非常人也，这一手平衡之术，让莫吉娜和那阿布哈桑都要仰我老秦鼻息，日后华夏只靠一条丝路和若干商家经营，就可稳稳控制影响偌大的一个波斯，这样的手段古来先贤可是没有的。成了如此大事，四弟却从不居功，波斯人如今知白子却更知老秦，《大秦时报》已经在波斯设立了分社，用波斯文印制的报纸可没少了夸奖咱大秦呢......”

“哼，算他做得不错，不过驷儿大了，他这个做师傅的是否也该安心尽些为人师的职责了？”

骊姜鼻中哼着，目中却尽是喜色，波斯版的《大秦时报》她早就找翻译看过了；这小子还算有良心，不但在报上大赞当代秦君嬴渠梁，更加详细描述了老秦的历史，其中自然少不了夸奖她这位贤良英武的太夫人。也不知这小子哪里来得许多新鲜词语，竟然夸她是老秦立国以来第一位挽狂澜扶大厦的巾帼英雄......

这也太会拍马屁了罢，真是狡猾，不过可不可以多拍几下呢？太夫人其实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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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见利忘义的小赢驷】

小赢驷今年快六岁了，日后的一代开拓之君秦惠文王其实与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子一样天真烂漫，正在人生只有一次的金色童年中享受并痛苦着；享受父母和奶奶的爱宠、痛苦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大人，可以像叔叔公子少官那般率领千军万马？小赢驷可能是因为破腹产的原因，比历史上的他更为羸弱单薄，与贵族子弟们玩耍的时候总是无法成为孩子王，于是就把希望寄托在快快长大上，认为自己长大了就可以变得更为强壮，就可以指挥小伙伴了，却忘记了小伙伴们也一样会长大的。

日后的一代明君出生时没有异香绕梁，也没有表现出超越常人的睿智英武，甚至还有些懦弱，女孩子喜欢小白兔他也喜欢，这就惹恼了肩负世子启蒙教育任务的赢虔，于是找来了一只小白兔让他杀掉，不杀就不给饭吃，还要受到惩罚，那天赢驷哭得好凶好凶，杀了心爱的小白兔后，他的性情没变得如何强悍，反倒吐了三天，从此更加的怕见血；赢虔因此大失所望，整天在嬴渠梁和卜戎异面前说这小子太面了，不像我赢家子孙！为此卜戎异险些就与他这个大伯闹掰了，就连嬴渠梁也大为不喜，这才决定让赢虔停手，把小赢虔交给白栋来管，卜戎异对此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儿子能成为白栋的学生就等于政治上有了坚强的靠山，日后当可无虑也......这倒不是他想得多，与嬴渠梁毕竟是老夫老妻了，当年的少年英雄现在已经快变成中年大叔。天知道他日后会不会变心。也学楚王那般弄来无数细腰妖媚的女子充塞后宫？天知道日后秦国会有几位公子。会不会与赢驷争夺君位？在弱肉强食的义渠国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她也不得不防。

卜戎异的担心白栋是完全没有的，身为一名‘回灵’人士自然知道赢驷日后登陆君位会顺风顺水、不会遇到任何阻碍。而且对于赢驷这个学生，白栋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崇拜，当然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全华夏都会以为他疯了，自华夏有史以来，向来就只有做弟子的崇拜老师。哪里有老师反过来崇拜弟子的道理？却不知白栋除了很是钦佩崇拜这位日后的秦惠文王，对小赢驷还有一些内疚，感觉很对不住这个小家伙。

秦国之强，奠基在献公、孝公两朝，成就却在惠文王一代；卫鞅的改革其实没有这么神奇，即使是经过他多年变法，到赢驷临朝时秦国仍是弱国，甚至魏国与齐国跑到彭城相王都不肯叫上他，此时的秦国虽然勉强摆脱了贫困，却还是兵不过三十万。粮不足两年之战，正是赢驷这位雄主以大胸怀大智慧请贤公孙衍、起用舌辩之徒张仪、抗衡列国、偷取巴蜀。秦国方走上真正的强国之路，对于这样的开拓之君如何不该钦佩崇拜？可是白栋这一来真真是搅乱了‘一池春水’，秦国虽然没能拿下巴蜀，却已经内挟王室、外震诸侯，势力远达海外日本、万里遥控波斯局势，‘筷子’已经伸向了希腊、眼睛也看向了罗马......

不知不觉间，白栋将驷宝宝日后的风头全抢光了，若老秦按照这个势头儿继续发展下去，驷宝宝日后还有事情可做麽？现在白栋都在替他担心，若是这位日后的能君因为自己而变得毫无作为，自己岂非对不住他母子麽？不过这番心思也就是想想，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否则嬴渠梁就会第一个不答应，也只能尽心教导赢驷这小子，让他日后做一个守成之君似乎也很不错？不是说‘创业难守业更难麽’？就是这个计较了......

在赢驷的记忆中，自己这位老师就等于各种各样新奇的糖果点心，各种新鲜好吃的水果和母亲的陈述，在母亲讲述的故事中，老师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君父之外最了不起的男人，是他救了自己的性命、壮大了老秦，他的学识比朝中所有臣子加起来还要深博、胸怀比大海更为广阔、孔夫子和墨夫子算什么？就算他们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老师的一个脚趾头。

平常与小伙伴们玩耍时，每当赢驷说出我的太傅就是白子，总会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让他骄傲的像只大公鸡；娘亲说过的，老师可不会轻易招收内弟子，除了无颛、西尔德、周王子姬定外，年龄最小的就是他，而且以后也未必会再招收，若不是看在君父和娘亲的面上，他要做白子的学生只怕还颇为不易。

白栋果然没让赢驷失望，这次从西域赶回栎阳，光是带来送给他的礼物就装了满满一车，打击遮盖在车厢上的篷布，下面是制造精巧的波斯产玩具，有精工雕刻的小木马，有整体用炼铁打成的小型板甲，甚至还有波斯特产的弯剑，长不足两尺，没有开过锋刃，正合小孩子玩耍之用。

“多谢太傅！”赢驷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他感觉太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兴奋地拿起小剑，还在胸口裹了波斯板甲便冲出了栎阳宫；必须要在小伙伴面前好好显摆一下方趁他的心思。

嬴渠微微皱眉道：“老四，驷儿什么都好，就是性情有些软弱，所以公兄教导他时才会极为严厉，不肯有半分纵容；我老秦又处苦寒之地，不比山东繁华，所以他长到六岁也没得到多少礼物赏赐，寡人就是要让他知道持国不易、持家不易，日后才好做一位朴素能为的君主。你倒好，送礼物都是论车的，小剑小甲也就罢了，也算合我老秦男儿好武之风，可你看看这些黄金和象牙做的玩具，当真是穷奢极欲，你就不怕驷儿会学坏麽？”也难怪他会担心，就没有这么惯孩子的，礼物成车送，黄金象牙只当草木之用，看了让人心疼啊......

“君上，你这都是些什么道理，难道我的孩子就要吃苦才对麽？六年了，就连过生日的时候也不过收到几块勉强像样的糕饼，可怜他吃过了还要将糕盘舔得干干净净，你这个做父亲的忍心，我这个做母亲的可不忍心！成车的礼物怎么了，怎么了？这是白家叔叔送给驷儿的，又关你什么事了？”白栋还没搭话，卜戎异却是听不下去了，儿子这六年来受了多少委屈啊，儿子小不会发作，她这个做母亲的就得替儿子表达不满！

“呵呵，二哥说得有理，为君之道，首在节俭朴素，君行此道则不明易不暴、无忧桀纣矣，所以栋也以为为君之道首在节俭。”

白栋微微一笑：“不过节俭并非吝啬，一个对自己都要吝啬的君主，又如何能对臣子和黎民大方呢？越王勾践就是个例子，此人起于危难，半生颠簸甚至入吴为囚，可谓是吃尽了苦头，是以能与人同甘苦却难共富贵也。所以节俭应是一种姿态，而非目的；能够享尽人间繁华而后节俭者，方有大气在胸，若一生只知节俭，此人德行或许不坏，却不是做大事的材料了。来得路上我就听说，二哥秉承老秦素风，对驷儿从不假以颜色，或有宠溺，不过二三糕饼也，驷儿做了件新衣平日也不得穿，必须要盛典大会方有机会穿着，就连他平日的饮食花用也过于简朴，甚至还不如普通贵族的子弟，这样下去如何得了？二哥不是要我做太傅麽？这第一堂课我不要他读书习武、也不要他谨言慎行，就要他学会大把花钱、学会各种享受，先打开心胸了再说！”

白栋的道理其实很简单，花过见过而后行节俭才见真贵，一味的要求简朴那不是培养一国之君，那是培养的苦行僧......这样的人如何能成大事？历史上的秦惠文王初登君位时就有些眼界不够，听说魏齐在彭城相王就巴巴地赶了去，结果被人一顿讥讽含着眼泪跑了回来，这就是心胸眼界不够，否则以当时秦国的财力完全可以大把结交淮上诸侯，再给周王室些甜头，还怕穷疯了的周王室不给封王麽？这就是心胸不够手笔太小的必然结果，说白了就是舍不得花钱！

如今的秦国可不是历史上的那个秦国了，大国气象已现，嬴渠梁也就罢了，这是苦孩子出身，白栋可没信心能够改变他；赢驷可不同，在白栋眼中，赢驷就是一张白纸，可以供自己尽情描绘，这张‘白纸’描画的好了，华夏也就描画好了。

对白栋这种论调嬴渠梁实在是不能苟同，正要反驳，卜戎异却是连连拍手大笑：“叔叔说得好！西君白子就是见解不同！嫂嫂真的好生佩服你呢。叔叔，驷儿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带他如何花钱享受嫂嫂都会鼎力支持，谁反对也不成！驷儿，还不快谢谢你的恩师？”

小赢驷听得嘴都快要乐歪了，哪里还等娘亲提醒，早就一把抱住了白栋的大腿：“就是太傅对驷儿好了......”嬴渠梁斜眼看看儿子肺都快要气炸了，这个熊孩子简直就是见利忘义，有了钱花就忘记了父亲，不孝、大大地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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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花钱的道理】

今天纯娘的心情很不错，一大早便生意兴隆，不到午时客人就上了有**成，店里的肉食美酒流水般卖了出去，仿佛是不要钱的一般;这样的生意不用持续太久，只要有三两个月，她就能再赚到一间分店了。

“贵客临门，里面接应了！”

门前的菜应酒应再次唱起了肥诺，叫声中都透着洪亮剔透；纯娘微微一愣，抬头向店门看去，只见挑开的门帘中走进来三个人，最前面是一个年轻英俊的青年，身旁跟了个六七岁粉妆玉琢的孩子，这孩子走起路来蹦蹦跳跳两只眼睛四处乱瞄，不过目光端正，眼睛里可没有贼光，显然是第一次出门，对什么都感觉到好奇。

在年轻人和孩子的身后跟了一个青衣佩剑的青年，看样子很像是个家人保镖的模样，双目中神光炯炯，说不定还是个游侠剑客的身份，走进门来先是一通打量，几眼间就将店里的人通通扫过了，显见是个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江湖。

纯娘其实早就不纯了，因为命硬，光是男人就先后找了三个，然后连续做了三次寡妇，最后实在是没人敢娶，为营生才开了这家小店，‘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是个见人先笑后打量、靠一双眼睛吃四方的行家，她都不用多看，只要稍做打量就知道走在前面的青年和孩子必是富贵人家出身，青年人穿得可是上好的蜀地锦丝、孩子胸前挂得那块玉佩更是价值不菲，就算不是贵族、那也是大商之门，这是财神爷到了。

“哎呀。贵客临门。失迎失迎呢。纯娘说怎么大清早便就神清气爽、生意盈门呢？原来是大贵人小贵人要到了。快请楼上雅间？”

“老师......”

赢驷很是期盼地望着白栋，他这是第一次离开栎阳远来他国，而且还是天下人文荟萃经济最为发达的魏都大梁，更加是第一次来到酒肆，对这酒肆中的风貌可是期待的紧。

太傅可是说过的，这次要带他周游列国增长见闻、以为日后打下根基。什么是为君的根基赢驷不太明白，却知道到处游玩是件非常美妙的事情，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负责他前期启蒙教育的公伯赢虔不是让他去杀小白兔就是让他没日没夜地背书，背过了太傅的《幼学丛林》还要背诵什么《诗经》啊，《论语》啊，《墨子》啊，头都要大了三圈儿。这种日子就不是小朋友应该过得！太傅最好了，不但不让他背书，还肯带他出来玩耍，还说了要教会他花钱、花大钱。身为秦国世子的赢驷当然是见过钱的，也知道这东西好、花起来特别带劲儿，可君父也说过了。天下如家，如今秦国还不富裕。咱们这个家也还贫困，所以就连他的例份钱也是该省就省，说出去别人都不会相信，平日除了应当的排场之外，他要额外多吃些糖都要经过内禀总司点头才成，为此娘亲和君父都不知吵了几回。

“你看我做什么，今天如何吃喝花用，一切都由你来做主。”

白栋笑着看了看赢驷，都六岁多了还如此畏首畏尾的怎么行？在后世那个年代这个年龄的孩子到了消费场所可个个都是败家的玩意儿。赢驷实在太嫩了，必需要大力锤炼。

“我？”赢驷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相信耳朵，犹豫着看看同样不太相信自己耳朵的纯娘：“雅间贵不贵？比普通的地方要多费几份肉菜的钱？”还行，这小子还知道统一度量衡，对大梁的币值搞不太清楚就干脆折算成肉菜，简单直接。

“小贵人倒是会打算，嗯，这雅座是要比普通坐席多花费五份肉菜的钱，不过环境幽雅、没有闲杂人等打扰，还可点曲听音，舒服得紧呢。”纯娘轻轻笑着，已经看出这多半是大家族要锻炼子弟，不过这么小就来酒肆点座的还真是少见，太有趣了。

赢驷掰着手指头算计了半天，一脸苦色地望着白栋道：“太贵了，一份肉菜都够驷儿买二两饴糖的了，五份就是十两。我.....我们还是要普通座位吧？”

白栋和桑娃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笑笑道：“一切随你。”

纯娘倒也没有因此失去热情，张罗着请三人在一个稍微清净的位置落了座，招呼伙计上了茶水，呼唤菜应过来，便唱了个肥诺离开；白栋笑着看了赢驷一眼，从怀中取出个小簿子和炭笔，边说边记道：“扣一分，日后当补背诵《幼学丛林》三遍。”

“老师，为何要罚赢驷，驷儿不是省钱了麽？”赢驷大为不服，若换了是君父在，定会对他大为激赏，二两饴糖的赏赐是断然少不了的，怎么太傅不但不奖、反倒要罚？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白栋笑着看他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你今日是世子雏君，日后就是我老秦第一人，该有的排场做派如何可以随便节省？你给为师记住了，花钱无关多少，只关乎心胸和值不值！你身为老秦雏君却处处行村妇之为，此为不智；如今为师在座、长辈列席，你不但不请入雅座，却列坐杂厅，此为不敬；那位老板娘也有三十多岁了，开下这个酒肆容易麽？人家对你如此恭敬，你却一味的节省，让人家少赚了五份肉菜的钱，这就是不仁；你今日对一个女人家如此吝啬，日后对秦国子民又会如何？我看照此下去，秦国日后不是民富而国强、而会是与民争利最终国强民弱、甚至民不聊生，这就是不义！如此不智不敬、不仁不义者，罚你背诵三遍书还多麽？若不是看你年幼就该罚背诵三十遍、三百遍！”

“我......我......”

赢驷扁着嘴都快哭出来了，怎么就忘记了太傅在娘亲和君父面前说过的话？反正是太傅出钱给自己花，总是想着节省做什么？没出息！如今倒好，省下几份肉菜钱就成了如此不堪的坏孩子，人家明明就是乖宝宝嘛，太欺负人了。

桑娃子看得不忍，连连冲赢驷挤眼睛，意思是说不就是花钱麽？你师傅有的是钱，就不用替他省，拼命花就是，你总不是傻瓜罢？赢驷一时福至心灵，指着悬挂在墙壁上的一排竹片道：“肥羊炖、黄河鲤鱼、整烧猪头每样都要，不对，你家店中有多少客人，便要多少份，今天我要请客！”

菜应大是开心，放声应道：“这位小贵人请客，今日来者有份！”店中食客顿时彩声四起，纷纷称赞这位小公子是豪爽大气，可比我家的孩子强多了，估计不是公侯之子也必是出于大富之门；有些会凑趣儿的一口一个公子把赢驷伺候得舒舒服服了，接着讨要酒喝，小家伙兴奋起来，肥嫩嫩的手指连连点动，一时又是上百坛好酒送了出去，回过头来望着白栋，满脸都是得意和期待的表情，这次太傅可要夸奖人家了罢？

白栋慢悠悠地拿起簿子，看了赢驷一眼，继续记录道：“扣二分，日后当罚诵书六遍......”

“老师，为什么！”赢驷感觉自己要疯，太傅不讲理，省钱也要罚、花钱也要罚，比君父还要严厉十倍，照这样下去自己还能活麽？他却也并不敢争执，只会眼泪巴巴地望着白栋讨要一个说法。

“不服气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赚钱难、花钱更难，难就难在要花得有意义。你是秦国世子，像方才那般不顾身份座落杂厅自然是要罚，如今这般随意挥霍金钱、赠人酒肉，那就更加要罚。为师是要看到你明白这花钱中的道理，却不是漫街抛洒金钱，明白了麽？”

赢驷呆呆地望着白栋，想摇头却又不敢，心里憋闷的只会流泪。

“再哭也要罚，此去路途尚远，为师希望你体悟这花钱中的道理，若是再有犯错还会继续罚你。好了，总是看着为师的做什么，吃饭！”

“我想娘亲，我想回栎阳......”

“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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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第一闾】

如今家是回不去了，小赢驷只能安心学习花钱的道理。太傅说了，不会花钱是万万不成的，胡乱花钱就更要被处罚，如何花到巧处妙处，这可是个大学问。不要小看古时的小孩子，以为个个都是营养不良智力硬伤，那是指平民家的孩子，贵族之后个个都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接受礼乐胎教，不足三岁就要由家族中的长者开始启蒙，五六岁就已经胸藏数卷书，拥有了后世小学生的程度了，赢驷性格宽厚仁慈，心思却极为灵敏，这些天都在开动小脑袋寻思如何才能找到让太傅满意的花钱方法，虽然此举颇为艰难，却禁不住他总是琢磨，渐渐倒也有了些起色。

这样一路走走停停，从大梁入了宋境，宋国如今虽弱，当年却是周天子亲封的公爵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到打仗搞经济不成，欢宴歌舞摆排场却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隔壁的鲁国更是礼仪之国，那讲究可就更多了。白栋一行隐蔽身份，每到一处城郡都会以行商身份宴请当地的大商贵族，其中的一应排场花费，居然都是交给了小赢驷来统筹处理。如此几个月下来六岁的小赢驷当真所得非浅，现在如果让他谈论花钱之道，小赢驷一定会慨叹原来花钱也是极为辛苦的，太傅可没有欺骗自己。

这段日子小赢驷算是不过不失，虽然没得到多少奖励，却也不曾遭受处罚；白栋这就是要让未来的秦惠文王提前接受社会大学教育，以稚子之身行成人之事，想不早熟都难。这或许有些残忍。可谁让赢驷日后是要担负国家命运的人呢？天真烂漫什么的还是尽早结束的好。

“不要小看师傅为你安排的一场场考验。真以为贵族欢宴就是吃吃喝喝麽？这其中的各种心思安排。人脉交结、利益纠缠可要比欢宴本身重要的多，现在你的年龄虽小，早早介入这种场合便可促你成长，幼时统筹欢宴、长时主持一国，这都是一样的道理。”

白栋和赢驷坐在牛车上，桑娃子佩剑策马守护于左右，后面还有扮成普通商队的白家精壮和秦宫高手，白栋对赢驷说了几句后。挑开车帘看了看前方的临淄城门和跟随在后面的十几位秦宫高手，对桑娃子道：“桑娃子，你去通知范伯的那些徒子徒孙不用跟随了。进了齐国就等于是来到了咱们自己的地方一样，别说没人会难为咱们这些商家，就是真遇到什么麻烦也会有范家徐家帮忙解决，我要带驷儿去个地方，他们跟着不方便，有你陪同就成了。”

“平安郎，你当真考虑清楚了？小世子可是只有六岁的孩子，若被君上知道你带他去了‘那种’地方。只怕会吐血的。你不是说过的麽？欲速则不达拔苗难助长，若为此伤害了与君上的兄弟情义。对白家不利啊......”

桑娃子几乎将脑袋探进了马车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人听到了。

桑娃子的师傅是李敌，李敌这一生经历颇多，如今虽然做了秦宫的内廷副主，却因为长年流连白家，与白家的渊源颇深，嬴渠梁虽然一样看重李敌，却终究不及范强，桑娃子耳濡目染，自然明白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你担心太多了，白家崛起至今，行事无不以大局为重，从无谋求私利，君上始终是明君，他自然看得清楚明白。何况那种地方并非有洪水猛兽，反倒有燕语莺声，你就不喜欢？男人就应该喜欢这种地方，也应该去看一看、转一转，见识过了才会不觉神秘，才不会辗转反侧昼夜苦思乃招‘银邪’，所以越是要做大事的人就越要去过这种地方，而且去得越早越好。”

白栋说得慷慨激昂，面色神圣、语气森然，听得赢驷又是期待又是好奇；‘那个地方’如此神秘，当是齐国的稷下学宫麽？听说太傅还挂了这学宫的主学名分呢，可去学宫就去罢，为啥桑大叔会说出这许多古里古怪的话来？有些听得懂，有些却是听不明白的......

***

无论后世出现了多少著名的女闾馆、出了多少类似赵姬这样名满天下的倾国大方，临淄城的‘第一闾’都依然保存着自己的骄傲。

走进架设在水上的前院，绕过水榭凉亭画栋雕梁，在方方正正的古朴正堂中便可以见到天下闻名的管子雕像；华夏分国数十，繁华昌盛的大都市就不下十数个，建在这些城市中的大型女闾馆也不知有多少，真正可以有资格供奉管子雕像的却只有这么一处，这可是祖师爷眷顾的地方，非后来者可及！

在很多王孙贵族的眼中，第一闾固然是寻欢作乐的好去处，却也是一种身份的像征，身份不够的人就算坐拥金山银山也未必能够得到入门的资格；资格和逼~格从来就是相辅相成的玩意儿，这一有了入门的要求，得以进入其中的人个个都不不自觉地讲求身份做派，一个寻欢作乐的下滥圈子恍然就提升了质素，一举成了礼乐昌盛的‘圣贤地’，连带着第一闾的女闾们也开始注重起自身修养，一个个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礼乐文章随手拈来，连起个花名也敢以子为缀，什么‘花子’‘琴子’‘云子’‘柳子’虽然比不上孔子墨子老子这些真正的圣贤，却让寻欢客不觉礼敬，连对她们说话的声音都温柔了许多。

这里一样有温柔软语、一样有花样风~流，不过都是掩藏在浓浓的逼~格之下，当真是‘来往皆贵胄、举座无白丁’，遇到没头脑的暴发户撞进来，受了冷言冷语都是轻的，一顿老拳打出去才是正经，这还是运气好的，遇到了运气不够好的，说不定还会被举官送究，吃上几天牢房清清心火......

梅子姑娘就是想不通，第一闾这种高大上的地方怎么就混进了一个小孩子来，而且这个小孩子才只有六岁，男人爱做的那种事情他是不能做也不该想，就这么眼神呆滞地望着他，似乎是被吓坏了。

她可是第一闾的首牌红大方啊？寻常的公侯子弟要见她一面都得提前上了拜贴，然后附送一首近做的新诗和近期的画像让她审鉴，遇到相貌周正又有才气的，她这才肯见上一面，若是谈得来，这位公子又是个男人中的男人，让她见猎心喜了，这才可能有更深入的接触......可这个小孩子算是怎么回事？就这么被馆主塞进了她的香闺，是来吃奶的麽，她也不会奶孩子啊？

赢驷身体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大......大姐姐，是太......不，是叔父要我来的，我......我也有诗的。嗯......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你看好不好？”说完了忍不住偷看梅子一眼，感觉心里特别舒爽，也不是那么紧张了；就想很多小男孩一样，其实赢驷也是人小鬼大，感觉这个穿着清凉的大姐姐生得好看，而且香喷喷的让人闻了还想闻，如果被这个大姐姐抱着睡一觉一定是非常美妙的感觉......

此念当真只关天性无关风~月，很多男孩子都会在童年时代有过对美丽异~性的渴求，小时去阿姨家中，遇到表哥表姐争先要抱他睡觉的，虽然嘴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极其讨厌那个满身汗臭的表哥，一心想着该如何才能混进表姐的怀抱......只可惜后世理教害人，往往不能得尝所愿，在严重缺乏启蒙性~教育的时代，许多原本应该是健康成长的男孩子就跑偏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吴王孙、龙~阳君、分桃君、断袖君......其实都是被腐朽的教育理念所害，个个都是苦孩子。

在这个男~风盛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时代，明如嬴渠梁也难免与景监不清不楚，何况他人？白栋认为正确的启蒙性~教育真是太重要了，对小赢驷而言更是不可或缺。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这样的好诗只该是出自天上！你......你的叔叔在哪里，这首诗可是他做的麽？”

别国世子都要排队才能得见自己一面，这个小屁孩儿却直接就被塞了进来？可见背后的人是如何了得了。不过梅子姑娘见多识广，也不在意对方是如何财雄势大，也未必就不能将这个小屁孩儿赶出去，却不想这小孩一开口就是千古绝章，如此可传后世的妙诗该是出自何人之口？让她好奇心顿起。

“梅子姑娘请了，秦国白栋见过姑娘，这次携世子前来，当真是劳烦姑娘，不过为我雏君广开眼界、得见天下绝色，以绝日后声色之诱却是必须要劳动姑娘。这首诗就是我送于姑娘的酬劳，姑娘可还喜欢麽？”

“这样的好诗我当然喜欢......等等，你说你是谁？”

梅子全身一颤，秦国白子！原来是这位当代诗宗到了！应当！果然！若非是白子亲临，谁又做得出这般绝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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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资本论一】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盖商纣之昏，非天性好银，乃无见无知也；是以初见女娲木像便惊为天姿，邪念遂生、后得妲己，从此君王不临朝，商朝乃亡......今世子初临人世便见当今绝色，便如朝见沧海巫山，日后岂会被凡色所惑？早知男女之别，正心正性，更为男儿当有，君上从此宽心矣......”

“好啊，好啊，好一个平安郎，你带了驷儿去‘第一闾’也就罢了，偏偏还有这许多理由，这是要气死寡人麽？当真是岂有此理！”

手中拿着白栋飞鹰传来的信书，嬴渠梁气得全身战抖、喉头发甜，真心想吐血。还什么曾经沧海难为水？你也不怕驷儿会溺水麽？商纣之亡分明就是被周武王打了个冷不防，后来的史书未必可信，至于什么见到女娲木像惊为天人、因为迷恋妲己而招致败亡，这些都是哪里听来的传言，寡人怎么就从没听过？

白栋也是说溜了嘴，一不小心将封神演义中的情节搬了出来，却忘记了这些事情在如今最多不过是民间传说而已，这部小说的作者许仲琳还要一千多年后才会出生呢。不过他举妲己的例子也是要说明为君者当有心胸见识，不可见到个美女就迷失了方向从此沉醉温柔乡，倒不是要将责任推给一个无辜的弱女子；在白家和书院讲学的时候，白栋不知有多少回举过了妲己陈圆圆这等‘祸水’美女的例子，回回都是为这些女子撑腰。骂得只是那些没出息的帝王将相。

“有什么不好？第一闾又不是寻常的寻欢所在。能够出入其中的多是公侯贵胄。里面的大方更非寻常女闾可比，每一个都是琴棋辞章无所不通的才女；白家叔叔又不是莽撞的人，不过是要驷儿早早见识这上等风~流的场面，免得日后去了某处与人家老渔夫啊这君那君的不清不楚，你说是不是啊君上？”

义渠国风气开放，六七岁的小孩子就可在草甸大会上寻找合适自己的伴侣，个个都是自由恋爱，然后到了十三四岁就能开枝散叶繁衍后代；对于白栋将儿子带到第一闾卜戎异倒没什么反感。让驷儿早些明白男女之事怎么了？早日见到天下绝色的女子又如何？有些感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人无法给予的，就该让儿子去探索发现，如此方能保证身心健康，不至像他父亲那般身为一国之君还要与某个‘花枝招展’的臣子眉来眼去！身为嬴渠梁最贴身体己的女人，她什么都满意，就是对那种事深恶痛绝，真是受够了。

嬴渠梁被她说得面上一红，再也无话可说。卜戎异没说错、白栋也没做错，当年若不是公父忙于国事、娘亲骊姜只顾着总揽后宫效仿女中男儿忽略了他，他也不会染上那种毛病。虽说此事无关人品。更是这个时代的风尚，可每每被妻子旁敲侧击时总还是难免要脸红的。

夫妻闺房中的抱怨欣喜其实都是矫情而已。在回复白栋的信书中，嬴渠梁只写了八个字‘你子我子，你欲我欲’。一代雄主的智商不容置疑，莫说白栋真是为了儿子好，就算他是带了儿子去昏天黑地的乱来也得认了，如今白家就是秦国第一大势力，而且这个势力还是上达周王室辐射东西方，秦国也必须要倚重，此时让儿子与白栋多多亲近得到白家的忠心扶持才是最重要的。

***

小赢驷现在舒服极了，躺在梅子姑娘柔软且充满弹性的大腿上，鼻中嗅着阵阵女体幽香，眼前是大片大片正在盛开的菊田，身旁还有两名羞答答的小美人儿细心剥了葡萄不停送进他的口中，偶尔抬头看看那两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美人儿，两个小姑娘立即粉面羞红，含娇带嗔地白上他一眼......舒服，这种感觉真比三伏天喝了太傅亲手制作的冰镇酸梅汤还要舒服一百倍，小赢驷舒了个懒身，准备再睡上一个回笼觉。美人膝上正好眠，这就是人间最美妙的享受了。

白栋这个为人师表的就做在一旁，一面磕着瓜子，一面看着各地送来的信报；摊子大了，各种需要他操心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小家伙可以享受美人膝他可不成，就手上这些信报还是经过了苦酒和狗剩子他们层层筛选了才送上来的，既有各国各地商贸据点急需解决的大事，也有百家讲坛下一步的发展规划需要批复，越国要建立自由港了，日后针对各国船队如何收缴出入的费用？波斯帝国现在看似平静却是暗流汹涌，莫吉娜和阿布哈桑是‘抵死缠~绵’斗得不可开交，秦国和白家是继续放手任他们去争竞还是出手维持局面保持平衡？归未大夫和越女门先后致书白家，都在督促无颛与草儿的婚事，可草儿如今做记者做得渐入佳境，要她现在就嫁是万万不成的，又该如何回复越国？烦啊......白栋如今算是明白了日理万机的苦处，还是赢驷那小子快活，知道在美人儿的膝盖上享受偷懒......

小家伙足足吃了半斤葡萄，白栋才批复完了这许多信书，交付手下尽快用飞鹰或信鸽发回，才拍拍手站起身来，微笑道：“驷儿，还在贪恋温柔乡麽？快快起身，否则为师真要打你的屁股了。”

来到第一闾三天了，六岁的小屁孩儿过得是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吃过了最好的食物、见过了最奢靡的场面、也枕过了梅子姑娘粉堆雪砌修长柔软香喷喷的筷子腿，六十岁老人家未必能够享受到的他都已经提前享受过了，这就是阅历识见，可白栋却不准备让他长恋温柔乡，育人之道有十万八千里，路上只遇到美丽迷人的女妖怪可成不了正果，现在让赢驷见识这种风~月场所可不是要他日后也做个风~月君主，而是让他先有所见、后有所遇、继而有所思。

“太傅要带驷儿去别处了麽？”

赢驷欢欢喜喜地从梅子姑娘的身上跃起，满脸期待地望着白栋；他毕竟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虽然感觉这位梅子阿姨和那些小姐姐小妹妹看着好看，让人欢喜，却毕竟做不出成人男子的事情来，既不能食髓知味，贪恋之物也不过浮表也，小孩子毕竟喜动恶静，渐渐就感觉阿姨的腿虽然又滑又美香气四溢，可惜却没有跷跷板好玩儿，太傅送给他的跷跷板可是让他与许多小伙伴玩得开心极了，连饭都顾不上吃呢。

“不是我要带你去别处，而是梅子阿姨要带我们去她的家乡......”

白栋笑嘻嘻地望着梅子，这位美人儿大方也在默默地望着他，生活总是如此神奇，总是在你以为将要绝望的时刻见到希望。在白栋和赢驷到来之前，她就是想破脑袋也万万想不到当代第一天才白子会抵临‘第一闾’，更加想像不到白子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锤炼秦国雏君。

白子既然答应出手了，家乡遇到的那些麻烦还能够算是麻烦麽？想起家乡父老远赴千里来到临淄，只为恳请自己对家乡施以援手，自己却无能为力，家乡父老临去时的绝望表情让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就算自己是‘第一闾’第一当红大方，却也有能力不及之时。好在上天对待自己足够仁慈，正在心忧家乡之刻，白子这个大天才、大富豪就像一块大饼般掉落在自己面前。

现在想起这件事梅子还以为是在做梦，深深望了白栋一眼：“多谢白子援手之德。”

“呵呵，梅子姑娘只怕是想差了，这可不算是我帮你，而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小赢驷莫名其妙地望着太傅和梅子阿姨，实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转头望望桑娃子，发现这位桑大叔也是一脸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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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九转蛮神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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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九转蛮神诀》，一把砍柴刀。

一个绝处逢生，逆境崛起的少年。

“苍茫大地，我主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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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资本论二】

越国是个好地方，这一方水土不仅可以养育出梅子姑娘这样水灵灵的妙人儿，还有碧莲、白藕、甜水、肥鱼......对于生在西北长在苦秦的赢驷而言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一路上赢驷的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嘴巴里更是塞满了莲子和菱角，西北人特有的口气硬是被熏染的吐气如兰，连带着说话都温柔了许多：“梅子阿姨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一哭驷儿就会心疼的......”

桑娃子听得直咳嗽，平安郎让这小子早早见识些风~月场面的想法本是极好的，却也让这小子染上了一些脂粉气息，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望着时不时出现的小河清溪，听着越人哼唱的吴侬小调，鼻中嗅着黄梅酒的味道，梅子眼睛都哭红了，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串串掉落下来。十三年前家里遭了水灾，一家人着实是活不下去了，爹爹和娘亲这才忍痛将她卖给了人贩子，上次听老家来人说，爹爹和娘亲都已经在数年前相继故去，同被人贩子买去的姐姐和妹妹至今也还没有下落，如今家乡留给她的唯一记忆就是那口甘甜清凉的老井和一亩薄地两间破败的祖屋，真想回去看看啊，小时候那爬满了缠藤的土墙究竟还在不在？隔壁的王大哥还是像牛犊子一般强壮麽？想着想着忽觉心里空落落的，这就是白子新诗上说得近乡情怯麽？

今年的收成似乎好了许多，却禁不住越国久废待举贫困到了根儿上，看看路两旁的饭铺就知道了。除了热水可以勉强管够。面饼中倒有四成的麸皮。最好的食物就是鸡蛋了，肉星却是半点也见不到。这还是买卖家的景况，家乡又会是怎样一副模样？梅子边吃面饼边流泪，吃完了就掏出银币铜钱往店家手里塞，吓得老实巴交的店家夫妻跪下直磕头，哪里敢要这许多钱？这行人怒马鲜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他们的钱能是好拿的？

小赢驷看到店家将最好的食物给了自己吃，却躲在一旁去啃比石头还要硬了三分的野菜饼。顿时无限同情。他倒不会问出为何不食肉的傻话来，只是将自己手中的面饼递给了店家，转头问白栋道：“听公伯说太傅在越国广开海港、发展船运、压服寺区扶助无颛，越国已是一片升平，可为什么还是有人挨饿，还是有人靠吃野菜充饥？太傅，我现在忽然很想花钱，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不等白栋回答，赢驷从桑娃子手中抢过大把的银钱往越人店家手里塞，店家要叩头推辞。却被他压住话道：“这些算是我的份股，你们拿去购买米面善做经营。日后是要分红利给我的，所以尽可接受。不过我老师说过，做买卖经营也不可没了良心，日后有了收益，就该拿出一些帮助附近的穷困人家，你们可能做到麽？”

这一下可就比梅子平白塞钱给人高明了十倍，店家夫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同望向了白栋。车船店脚牙，哪个不是眼光高明的角色？早就看出白栋才是这一行的首脑人物。白栋微微一笑，对店家夫妻点了点头，这对夫妻没有立即拒绝，显是被赢驷说动了。

“太傅，驷儿这一次花钱花得漂不漂亮？必须要给我奖励才行啊。”眼巴巴地望着白栋，赢驷的野心真不大，只期盼着白栋能够让他少背几遍书就好了。

“小弟弟，你如此喜欢花钱，不如将钱都花在姐姐这里罢，你看好不好？哇哈哈！”

自称姐姐的这人可不比娇滴滴的梅子阿姨，一通叫出来，好似搬倒砂缸磕在泥土地，又好像有人拉开了破烂的风箱，让人听了说不出的难受，赢驷吃惊下顺声望去，等看清说话之人，不觉当场呆住。

自从来到越国或是见到乡野间耕耘的农夫，或是遇到辛苦奔波的商旅、纵情风土的贵族，却从未见过如此一帮强人！只见这家小店旁的田埂后、树林间猛地现出了三四百名红巾缠头的大汉，一个个的身高都在六尺以上，面色精悍目露凶光，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各国制式的剑戈、也有菜刀、闸草刀、农民用的锄耙，正从四面八方围住了这家小店与白栋一行，口中‘嗬嗬’叫个不停，就好像狼群见到了落单的小羔羊。

“强盗？”

赢驷呆愣一下便换上了满脸喜色，太好了！从栎阳一路来到越国就没遇到这般过瘾的场面啊，这下公伯教授的剑术总算能派上用场了，也不管自己才是个六岁的孩子，伸手就要去拔腰间那柄还未曾开过锋的小剑。

“咯咯咯......秦国世子就是秦国世子，果然是好胆量呢。”

这伙儿强盗的头子是个小山一般肥胖的女人，头上秃了一多半，面上却颇多横肉，脖子上还生了一圈黑毛。见到这女人白栋便立即明白了，这个世上或许没有‘二师兄’，二师姐却是一定有的。

明明已经生成了这般模样，这女人走起路来倒是矜持得紧，袅袅娜娜肥莲生花，走得明明是春风俏步，难得却是一步一个脚印，一路走过来身后留下的那串脚印当真让人触目惊心。这世上怎就会有如此大脚？若按照后世的标准起码也得是四十六码的，而且还是生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说来奇怪的紧，店主夫妻见了这女子非但不怕，反倒走前几步施礼问候，看那亲热熟悉的模样分明就是老熟人了；女强盗笑了笑，问那老板娘道：“苦叶，这几个月来他对你可还好麽？若是违背了当日立下的誓言，我是一定要惩罚他的。就像是先前一般，先打断了一双腿，再帮他医好了，不过就是疼上个半年一年的，那也算不得什么了。”

店老板听得苦笑：“无盐姑娘说笑了，上次被姑娘教训哪里还敢重蹈覆辙，如今这一方土地有姑娘维护，再无山贼乱军欺侮黎民，正是好日子好光景，如何好日子不过反去生出事来，那不是要愧对了姑娘麽？”

刚才还对白栋一行敢感恩戴德的店主夫妻此刻仿佛忘记了白栋等人的存在，竟与这女强盗头子谈笑风生、叙起了旧来。

“这店家原来通了强盗！”桑娃子一扬手，近百名秦宫高手和白家卫士纷纷取出身藏武器拥护在白栋和赢驷的身旁；这个女强盗方才一口叫破赢驷的身份，那就不比普通的盗贼了，必须要小心谨慎。

“收起武器。”白栋对桑娃子摆了摆手，微笑着望了一眼女强盗：“这位姑娘不是无恶不作的强盗，店主夫妻也并非通匪，只是见了恩人表达一番感谢之情，尔等又何必紧张？这位无盐姑娘请了，敢问可是钟氏？”

历史那位大名鼎鼎的贤夫人应该是楚宣王的老婆才对，如今自己到了这个时代，日后的楚宣王就是白家大少爷了，无盐女做个军师还勉强可以，做儿媳妇却是万万不能的，对此白栋早就有了决断。不过此时又蹦出一个无盐姑娘来，这可就有些奇了，莫非是历史记载有误？想来钟无盐的传说并非野史，那是历史上凿凿有名的真实人物，哪里有早生几十年的道理？

“我乃齐国无盐邑人，安王二十五年，父移越北，生于此地，以无盐为名，钟离为氏，说是钟氏也不算错，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钟离无盐很是吃惊地望着白栋，她对白栋一行有所了解那是因为多年暗中关注，这次白栋携赢驷东来，她更是派出手下四处打探消息；可白栋应该是对她一无所知才对，如何会知道她是无盐钟氏？这真是太奇怪了，无盐钟氏在姜齐时代曾是当地大族，田氏代齐后便渐渐没落，名声不再为世人所知，这位白子才多大年龄，如何竟有如此阅历，难道真如世人所传，这个人已经到了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地步？钟离无盐丑是丑了些，却是个极为聪明骄傲的才女，才不信这世上会有如此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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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资本论三】

这个钟无盐自然不是数十年后的那个钟无盐，估计是钟离家很容易出这种颜值不高却极具才华的丑女，而且这个时代的人喜欢指地为名，所以出现一个重名者也就不算奇怪。只是这个女子居然也是山大王，而且率领几百喽啰截住了自己的去路，却让白栋很是奇怪；重名复性也就罢了，难道这无盐邑的女子都是如此强悍，个个都有做山大王的专长麽？

钟无盐看了看白栋，便举步向他走来，桑娃子面色一变，伸剑去拦，不想这女子好生强悍，肋下一道青虹飞出，只一下就将桑娃子的剑挑开。桑娃子只觉虎口一阵发麻，竟然稳不住身形后退了半步。

“接了本姑娘一剑还能站立的你也算是第一人，了不起！”

钟无盐哈哈大笑，袅袅娜娜从他身旁走了过去，径直来到了白栋面前。桑娃子心中大惊，记得师傅李敌曾经说过，他的剑术武功虽然算不得当世绝顶，却也是第一流的手段，这女子竟能一剑将他逼退，莫非就是恩师口中的绝顶高手麽？好在这女子似乎并无恶意，一剑逼退他后便收剑入鞘交给了白栋身旁的卫士，展颜笑道：“无盐早就听说白子乃当代人杰，难道竟没有胆量与无盐对面说话麽？”白栋身旁的几名卫士听得直咧嘴，你这么丑，谁愿意与你对面说话？

白栋对桑娃子等人摆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指着面前的座位笑道：“无盐姑娘请坐。能在这里见到如此允文允武的一位才女也是白某之幸。只不知姑娘拦住我的去路究竟有何事？”

“白子是一代文宗。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人。相信不用我多说也知我没有恶意，但也未必就是善意罢？”钟无盐大咧咧坐在了白栋对面，拿起白栋自带的精细茶碗抿了口香茗；在这个男子身高六尺就算合格的年代，她这个身高足有八尺上下、肥胖如小山一般的女人居然表现的极为斯文，只是那张大嘴与精巧的茶碗实在有些不搭调，看得桑娃子等人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白栋看了看她，微微笑道：“愿闻其详。”

“我听说田因齐做了国君后很是做了一些好事，他亲近邹忌、田忌这样的能臣。奖赏即墨大夫这样忠诚为国的清廉臣子，难得还有强硬的手段，将那些无能贪官投入沸水中烹死，而且也不在追究当年亲近姜齐的官员和世族，例如我无盐钟离氏……钟离氏的祖籍在无盐，以往是齐侯无道，本姑娘自无归乡之念，如今既然出了位还算贤明的君主，本姑娘便动了回归故土之意……”

“我听明白了，钟离姑娘是要回家。越国距离齐国并不遥远。钟离氏虽然不比当年，却也还是无盐大族。莫非是有什么阻碍麽？我看姑娘这一身剑术早就超越了那些一流的剑客，想来就算有什么困难也可应刃而解吧？”白栋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水，钟无盐分明就是有求于自己，自己便无需着急，这才是谈判的诀窍。

“本姑娘怎可以山贼草寇的身份还乡？那样是要辱没祖宗的。所以就要做一件足以惊动齐国的大事，如此还乡才算有脸面，只是要做成此事实在有些困难，若是有白子相助，那便大大的不同了。白子若是拒绝，嘿嘿……”

钟无盐嘿嘿一笑，忽然挺直身子冲外面的喽啰们挥了挥手，外面的红巾大汉顿时一阵鼓噪，纷纷扬起手中的武器，同时还不忘展现自己强健的肌肉。看这意思白栋若是答应了她就还做淑女，若是不答应可就要用强了……

白栋有些哭笑不得：“无盐姑娘要我如何帮你呢？”

“这件事有个百万银币便可解决，而且一旦成功，必会引得田因齐侧目。我有两个法子，第一个极容易却要对白子不起；第二个就有些困难，必须要你真心配合才成。”

“姑娘慢慢说，我就慢慢听，咱们有得是时间，不着急不着急。”

“第一个法子就是我杀了你的手下，绑了你和秦国世子，那时不要说是百万银币，就算我要千万，白家和秦国也得给！”钟无盐一面喝着茶水，一面笑吟吟地说出这绑人索钱的大贼行径，就好像吃饭喝水一般的轻松简单。

白栋听得苦笑连连，心中暗暗下了决定，日后有机会是一定要去无盐邑看看的，这个地方究竟有什么古怪，怎么会产出钟无盐这般强悍的女子呢：“这个法子听来很不好，无盐姑娘还是多费些心，选择另一个比较困难的罢？”

“本姑娘也是如此想，秦国如今毕竟是大国了，绑了你和世子估计会惹来很大的麻烦；何况本姑娘一向是非常讲道理的，虽然偶尔也会杀人，所杀却尽是十恶不赦之徒，你的手下并非这种人，倒是有些杀不下手。”

“有理有理，无盐姑娘做强盗竟能做得如此有良心，也算十分难得。”

“这第二个法子就是你借我百万银币，助本姑娘做成一件大事，待此事做成，必然轰动天下、广传本姑娘贤名，那时白子去齐国为我提亲便如水到而沟渠自成。想我无盐钟离也是十几世的大族、贵族的身份，也不算高攀了田因齐那小子罢？”

“噗！”

白栋刚喝了口茶水，听到此处顿时全喷在了钟无盐的脸上，钟无盐顶着一脸茶叶怒目而视：“难道贤如白子也会以相貌取人麽？无盐家学渊源，有一身上乘剑术，更知国政兵法；若是做了那田因齐的夫人，那才是齐国的福气到了。哼哼……若不是为了钟离一族和齐国黎民，就算他肯娶，本姑娘还未必会答应嫁给他呢，岂会主动向他提亲！”

“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白栋一脸古怪地望着钟无盐，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不过钟无盐的脸皮和气魄却让他十分佩服，正如后世老马说过的‘你的心有多大，这个世界就有多大’，钟无盐绝对是这个时代心最大的奇女子了，开口就要做田因齐的夫人，似乎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若是自己不去帮她提亲、田因齐不肯娶她，反倒是自己与田因齐的错。

“这个麽……本子与齐侯确是有几分交情，钟离姑娘若真有大才，又心系家乡黎民欲为齐国谋福祉，本子倒也可为姑娘去提亲，想来因齐兄也不至因此怪罪与我。不过姑娘开口就要百万银币，本子虽然有钱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若是钟离姑娘说不出合理运用这百万银币的法子，本子只能拒绝。秦宫卫士和白家精壮真要拼起命来，也未必就会输给姑娘的手下。”

白栋心中暗暗称奇，如今在越国能够用到百万银币的地方，怕也只有‘那个地方’了，莫非钟无盐竟会与自己想到了一处？只不过自己是要用这个地方给小赢驷上一堂‘经济课’，钟无盐却要借此扬名，得到一块成为齐侯夫人的敲门砖，这就有些意思了。白栋很想看看眼前这个钟无盐是否与历史上的那个钟无盐一般真的是貌丑多才，若真是个可安天下的才女，田因齐娶了她也算是一段佳话，应该不算是吃亏罢？

“咯咯，无盐听说白子亲自请出欧子为秦国司械处大掌炉、炼成新铁惊动天下，让魏国人都吃了大亏。为什么白子只知道有欧子、有句与山，却不知道在越国之南通海之地还有一个‘武原’呢？依无盐看来，越国之祸前在寺区而后在武原，武原定则越国安，若是无盐手中有百万银币，便可安定此处，令天下侧目！”

“哦？无盐姑娘是说武原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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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资本论四】

在这个时代其实没有真正的工业可言，所以打造武器、盔甲，生产战车就是这个时代的所谓‘重工业’了。春秋末期天下列国开始加速兼与资源整合，政治上开始出现后世郡县制的雏形，军事上则开始出现大军团作战，有需求就有市场，彼时天下最闻名的两个武炼之城一在晋都翼城，另一个就在越国的武原，早在允常和阖闾时代就是天下有名的冶炼之都；按照欧冶良的说法，他的祖上和风胡子的祖上就是在这里相遇相识、相爱相杀。

坐在桃花木打造而成的车厢内，梅子把玩着一柄样式精美的短剑。应该是许久没有擦拭了，匕身有些灰蒙蒙，不过只要用磨石稍微打磨一下，就变得光可鉴人；短剑的木柄是也是用上好桃木打造，握在手中自生温润，样式极为精美。

钟无盐盯着这把短剑看了好久，忽然抢过在空中挥动了几下，侧耳听了听带起的剑啸声，微微点头道：“好手艺，关键是用材一般，并非什么百年千年的玄铁，可见是出自普通匠人之手。可是这铸剑人却又极有诚意，只怕光是为了铸造这柄短剑就要花去经年的时间罢？”

梅子瞧了瞧这个看上去比男人更像男人的女子，眼前这个人太奇怪了，说是喜欢她车里的香气，便每天赖在她的车里不走；车里哪里是什么熏香啊，分明就是她女儿家的体香，赢驷这个小孩子喜欢没关系，她心里还高兴着呢。换了是白子那样多才英俊的男人喜欢也好。她多半还会暗暗心喜。可若是换了个同是女儿身的说喜欢她的体香可就有些古怪，那种感觉可不会太好。

她对钟无盐有些好奇，却又有些恐惧，于是小心翼翼地答道：“这剑是费时两年才打造而成的，在武原这叫做……”

“我知道，在武原这叫做‘体剑’，稍有手段的冶师和剑师都会打造一柄，分赠子女以为传家之用。你父亲当年在武原的时候也是个剑师罢？可惜这剑虽然出于诚意。却终是出于普通匠人之手，始终比不上那些著名的剑器。我只是很奇怪，武原虽然不是当年那个武原了，你父亲却毕竟是一名剑师，如何会沦落到将你出卖？”

钟无盐的做派很像后世那个光辉正确的党、华夏人民的大救星，对于团结梅子这种误入风尘的贫~下中农子弟最是积极，这些天已经与梅子进行了多次深入的交流，而且每次都是一副无限同情的样子；这让梅子有些不舒服，她的出身景遇始终都是最私人的事情，哪里需要一个女山大王来同情？

“剑是祖父打造的。到我父亲这一代就已经没有做剑师了，他只是武原乡下的一名普通农夫而已；越国被山东各国压制后。又被楚国偷袭，国势大衰，武原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风光，那一年遇了水灾，父亲便将我卖给了‘人商’，却偷偷将这柄剑藏在我的袖中，告诉我到了万难之时，这剑可以保护我……”

“呵呵，你知道体剑是用来做什么的麽？这是剑师最后的尊严所在，是到了万难之时用来自裁的……”

钟无盐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剑，却是南海鲨鱼皮为鞘、通体有金银宝石镶嵌的宝物，压低了声音笑道：“我也有一柄。不过我可不会用它来杀自己，只会用来杀我的敌人。梅子，不如你让我亲一下脸蛋儿罢，从此咱们就是结义的姐妹了，也可以学那些男人融血过命！以后就有我来保护你，你不用再去伺候那些臭男人，甚至不用被白子利用，你说好不好？只要亲一下就好，我是不会骗你的……”

梅子听得连连摇头。她可不是傻瓜，亲一下就是结义姐妹了？就没听过有这种结义的方法，人家才不会上当呢。

***

赢驷撅着一张小嘴坐在白栋面前，手上托着一本厚厚的簿书，正在皱眉苦读。白栋就坐在他的对面，手中拿了个小竹棍儿，每当赢驷瞌睡虫上脑昏昏欲睡的时候，就轻轻对着他脑袋来上一下，小赢驷只好睁开眼继续苦读。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想起在梅子阿姨香车中的惬意生活，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生活在地狱里。

“看了这么久还没有看出武原的问题在哪里麽？如果要你做武原郡的一郡之长，这个地方岂非就是没有任何希望了？”

白栋面容冷漠，用疾声厉色都难以形容，桑娃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平安郎做事未免过于急切，才是个六岁的孩子而已，就要让他做一任郡守该做的事，这还有天理麽？

赢驷也感到十分委屈，鼓着腮望着白栋，嘴巴动了几动却终究没有勇气抗议。

“你认为自己才六岁，我这个太傅不该如此为难你对不对？难道不知鲁国有个汪踦能以10岁弱龄为国奋战，虽然最终战死疆场，却令鲁国上下人人振奋，最终大败齐军？孔夫子学识渊博，以天下为教，就连左丘明也要尊称其为圣人，却被年仅七岁的项橐考难，最终心悦诚服尊称这个小孩子为师，项橐也被世人尊为‘圣公’！这才是小儿中的英雄、稚子中的好汉呢。你身为秦国世子，日后必要登临君位、雄霸一方，正不知有多少子民生息皆系于你，却连区区一个武原郡的事情都看不透参不破，怎不叫人失望？”

白栋滔滔不绝地训斥着小赢驷，小家伙难过的都快哭了。身为秦国世子，项橐和汪踦的故事他当然听过，却从没想过要拿自己去同这两个杰出的小孩子比较，现在太傅用这两个传说中的小孩子来压他，他却是无话可说。

武原郡的问题简单麽？太不简单了。赢驷感觉自己再多看一眼武原的资料脑袋就会爆炸。早在吴越争霸时这里就是著名的大城，到了越国吞灭吴国之后，更为华夏东南第一名郡，只不过曾经的武原是为天下炼城、东南第一商贾交易大城，城外更有水田无数，可以种植一年两熟的稻米，工业、商业、农业无一不振，如今的武原却是完全不同了，可谓乱像横生，让初登君位的越王无颛都束手无策。

那个叫无颛的不也是太傅的弟子麽？为何太傅不去责怪他，却来骂自己，还经常在自己面前夸奖无颛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真是太不公平了！小赢驷越想越是委屈，眼泪在眼眶中转个不停。

也难怪赢驷会头疼，在吴越争霸时期就拥有深水良港的武原早在百年前就借助优越的地理环境得到了巨大发展，彼时燕、齐、吴越、甚至是楚国的矿产资源都可轻易集中在这里，又加上吴越铸剑法卓于天下，这里便成了生产各种武器和装备的第一大城，曾有武原城人人强悍皆佩剑的盛景。

有了‘重工业’的支持，武原住民便逐渐增多到七万人，其中半数与冶铁铸剑相关，半数则是因为城市繁华而来的商家和定居在该城附近的农夫，只是彼此各守祖业很少见到有跨行业的情况出现，像梅子这样祖父为铸剑师而后家道中落成了农人家庭的倒是极为罕见。

看到武原的详细资料后就连白栋都很吃惊，这个以郡为名的城市其实早已超越了大县的规模，全盛时城中竟有各类民众三万，城廓之外也有农人五万，比一些弱国的都城也不遑多让；而且这座城市集工业、商业、农业为一体，竟然可以自给自足，仿佛小国气象，就更是让人惊叹。在秦灭六国之前的华夏，有这种气象的都城虽然不少，可郡县级别的却只有这么一个武原。

“小子，我来提点你一句，要打破武原困境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各类债务，有农夫青苗之债、商人腾挪盈亏之债、工家拖欠工匠薪时之债，如果要你来解决，可能想到入手解决的法子？”

“咯咯咯，白子说得好不轻松，正是为了解决这些债务本姑娘才要向你商借百万银币，若是没有钱那是没办法解决的，神仙都要发愁，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小孩子？”

白栋的话音未落，就见钟无盐笑着打开了车厢的窗子探了个脑袋进来，可惜她的笑容并不美丽，而且还带了些嘲讽的味道。

“是么？若是我有法子不花一个铜钱便解决了武原的问题，无盐姑娘又该如何说？”

白栋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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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资本论五】

武原既然称炼城，各种大小炼厂自然是不会缺少，勾践吞灭吴国后称霸天下，曾经特别重视武原的发展，越国名相文仲就曾经受命督导武原炼事，将这个拥有近十万居民的大郡推向了巅峰时期。

可惜勾践这个人苦日子过惯了，心胸手段最多就是个二三流的贵族，左膀右臂的范蠡带着西施姑娘跑了，文仲这条倒霉的池鱼也被他莫名其妙赐死，越国也就渐渐走向衰败，加上山东各国与西面的楚国两相夹击、越国更见势微，武原城也开始从巅峰走向没落。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些工家和商家无法放弃前期的资源投入，附近的农人更不肯离开这个家乡，这才苦苦支撑到如今；只是现如今的武原刚刚经历了越国内乱，经济环境已经恶化到人人负债却又人人是债主的程度，张三欠了李四的钱、李四又欠了隔壁老王的钱、隔壁老王则欠了城中女闾馆花姑~娘的风流债、花姑~娘则又欠了张三的狗肉账，乱七八糟的算不清楚也还不清楚，人人胸中都憋着一口怨气和戾气，整座城市的味道都是不对的。

如果只是大工家和大商家之间的烂账也就罢了，最可怕是这些‘三角债’和‘四角债’甚至影响到到了武原的普通工匠和农夫；当这些社会最基本的组成元素也被债务拖累时，这座百年名城就变得十分不妙了，就像一个横在越国东南方向的巨大火药桶，随时都可能爆炸。

无颛自然也看到了这种危险，于是归未大夫就被他派来亲自处理武原之事。新晋越王慷慨得紧。亲口对归未大夫承诺‘要人有人、要钱没有、要寡人的命就有一条’。不愧是凤鸣书院毕业的高材生。无颛大王与他那些学姐学长学弟学妹一样。不仅学到了满腹锦绣，还学到了一张厚脸皮和耍赖的功夫，这可是成大事者必备的优良品质，老师说得。

归未大夫想哭，光有人有什么用，没钱就什么都做不成啊？几次约见了城中最大的工家和商社，结果这些家伙张嘴就是哭穷，个个都说自己欠了多少多少债务。家里都揭不开锅啦，以前是越国无君咱们没处哭诉去，现如今越王登基，还请大夫上禀大王，请大王开银库商借些银铜可好？在山东各国冶铁工事都是有国府支持的，越国乃当代大国，总不会还比不上那些国家罢？

归未大夫都听傻了，他找来武原城的这些大工家、大商家，就是要抚平武原乱局，希望这些家伙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如今倒好，这些家伙反向他哭起了穷来。还指望着国府支持？越国如今百废待举、到处都需用钱，大王都说过了要钱没有要命就有一条，这是要逼死本大夫啊！

***

归未大夫会遭遇的困境其实早在钟无盐算中，这位相貌虽丑却颇具智慧的才女早就算计上了田因齐那个小白脸，已决定此生要么不嫁、要嫁就嫁田因齐，而要取得齐国贵族阶层的认可，令田因齐感慨其才，解决武原乱局就是最直接的办法。大姑娘一门心思要嫁入田氏其实并不是因为田因齐有多么的了不起，只是因为这小子勉强算是齐国近数十年来唯一有为的君主，为了提振钟离一氏的家声。

要解决武原问题最简单直接粗暴的法子就是绑架白栋这个大财主，有了钱一切问题自可迎刃而解，可这样也会带来不良后果，齐国越国与白家眉来眼去的谁不知道？秦国更不是容易招惹的，所以思来想去，借助白栋之力比直接绑了这位白子似乎更为妥当。最难得是这位白子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竟也将目光望向了武原，对此钟无盐自然是无任欢迎，暗中决定只要白栋帮她做成了这件大事就算要她牺牲色~相都成！

可惜白栋对她的容貌似乎没啥兴趣，这也便罢了，你小子就不该胡说八道才是，要彻底解决武原的问题，没有五六百万银钱怕是都不成，本姑娘幼遇名师，说到政经军事、天文算学无一不通，这才有信心用百万银钱做成此事，你就算是天下人羡慕夸奖的天才也不用说如此大话吧？一个铜钱都不花就能解决武原的问题，简直就是放屁。

钟无盐瞪着眼睛看白栋，小赢驷也在瞪着眼睛看太傅。这次他是完全站在了钟无盐的一边，感觉太傅这次吹牛吹大了，小小的心灵中竟有些期盼太傅会失败；若是连做老师的都失败了，总不好再逼迫做学生的了罢？

“无盐姑娘若是不信，不妨与我赌上一把，若是我无法做到，便奉上百万银币与姑娘，不用归还，只算我输掉的赌资。”

钟无盐歪头想了想：“本姑娘可没有这许多钱，除了手下这三百健儿，就是天生的美貌了。莫非你是见本姑娘年轻貌美，要打我的主意？”

“咳咳，姑娘误会了，本子素不喜渔色……嗯，本子如果赢了，也一样会促成姑娘与因齐兄的好事，如此姑娘固然得偿所愿，因齐兄也从此多了一位贤妻良相，岂非两全其美？本子此生最爱成人之美，相信我，不会骗你的。”

“你会有这么好？”

钟无盐满面狐疑地望着白栋。她早年曾得异人传授，若论经国治军之才，只怕并不在那些举世闻名的名相良将之下，只不过是个女子出身，这才难得伸展而已，可不是容易被怪蜀黍欺骗的小萝莉，白栋提出的赌约怎么看都是对她大大有利，若说没有阴谋鬼都不会相信。

“呵呵，既是赌约，无盐姑娘怎可没有半分付出？只怕你自己也不会相信罢？所以若是姑娘输了，本子虽然还是会帮你向齐侯提亲并大力促成此事，只不过姑娘进入齐国之后，最多只是一位侧夫人，却是做不成国夫人了。”

“这个本姑娘自然知道，听说如今齐国的国夫人是秦国公主赢姝，本姑娘虽然也是名门望族之后，却还没有自大到要与秦国公主相比。你是秦国的臣子，自然也要为秦国公主打算了？说吧，要我如何对她？”

钟无盐聪明无比，从只言片语中便判断出白栋的真意；白栋微微一笑：“姑娘做了齐国侧夫人，以你的聪明才智自可轻易影响齐侯，日后建功立业都是不在话下，可你却要答应我暗中帮助辅佐赢姝母子，日后齐国世子登临君位，更需要你大力匡助。此事只是君子之约，并非小人见利，所以我只要姑娘的一个承诺。”

“好！钟无盐只是想做几件大事，一来振我钟离氏的名声，二来也让天下男子知道女子也一样不会输给男人！至于权力金钱，那又算得了什么？我答应你就是！”

钟无盐哈哈大笑，与白栋互击三掌，这才策马离去。桑娃子看了看白栋：“你就如此相信这个女人麽？”

“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钟离无盐……”

白栋笑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了桑娃子道：“这是我们进入越境不久后白家商贸据点收到的飞鸽传书，来书的竟然是清溪鬼谷中的那位老爷子。想不到啊，钟无盐竟然也是他的弟子……这位老爷子说了，若是我有机会遇到这位‘师姐’，当看在同为鬼谷一脉的情面上多多帮助，却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她了。”

白栋边说边笑，只觉这位神秘的鬼谷子煞是有趣，明明自己与他毫无关系只是利用他做挡箭牌而已，这老头倒是认亲认得痛快，信中一口一个‘吾徒’、‘臭小子’的，若不是知道他的名头高大，门下多出英杰，只怕自己要把他看成老骗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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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资本论六】

钟无盐自然不知幼时遇到的那位名师就是大名鼎鼎的鬼谷子，更不知白栋算起来比她‘入门’更晚，还要尊称她一声师姐，否则哪里还需与白栋打赌？直接摆出师姐的架子来索要银钱就是了，或许都不用再费心武原之事，只凭一个鬼谷弟子和秦国西君师姐的名头就可以让田因齐侧目。

这位师姐又没有如花容貌、又没有油腻腻的大长~腿，鬼谷子不点破白栋就更加乐得装傻了，车马一路行去武原，除了偶尔让赢姝去见一见梅子阿姨，算做对他辛苦学习的奖励外，师徒两个整日闷头呆在车厢内也不知在研究些什么，倒是不停有飞鹰带了信书雪片般飞来，未入武原，白栋就开始分析成堆成叠的资料了，小赢驷当然跑不了，也得跟着太傅分析、判断这些资料。不过好奇心总是压过了痛苦，连他都很想知道太傅究竟有什么法子，才能不花一个铜钱就解决武原的事情？

秋老虎已经过去了十几只，天气凉爽的让白栋都在琢磨是不是该‘剽窃’一两首吟秋的诗来提振‘小诗宗’的名声了，大土著归未大夫竟然还是紧张出一头急毛子汗。没法子不着急啊，自从无颛登基为越王，不觉一年多过去，越国渐渐复苏，朝中规矩日盛，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归未大夫了，如今武原经济之变牵连到了大半个越国，如果处理不好说不定就会令越国再次陷入混乱之中，秦国白子‘东联越国、放图海上’的宏图伟业说不定也会受到影响。那时就算他有拥护之功。无颛想要放过他。只怕越国众臣也要参他个头破血流才罢。

跟在归未大夫身后的是十几名当地名流，有城中米行、盐行的大商家、更有几个著名炼场的场主，司农处的官员也来了几人，在这些人眼中白栋就是只闪闪发光的大金猪，只要撬下一块来就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他们的问题如果得到解决，归未大夫的难题也就会迎刃而解，武原城现在是官商一家。彼此都是拴在一根线上的蚂蚱。

“归未参加白子。白子远来辛苦，归未已在城中设下酒宴、当亲为白子接风把盏，洗去一路征尘……”

见到车马停驻，归未大夫第一个走到车前躬身施礼，后面诸人也跟着纷纷唱诺，早就听说这位白子有意大力发展海运，秦国更在这两三年间将司械处扩大了足足两倍；这次白子前来越国没有第一时间去见他的弟子无颛而是来到了武原，若说只是为了观光游玩只怕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

“酒宴就算了，武原城乱象未平，各类争讼多如牛毛。我听说大夫初到武原时只一日时间便接到两千案争讼？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武原秋耕在即。许多农家还没有筹措青苗的钱，来年的收成在哪里？武原有炼场一十三家，如今最大的‘武郡炼厂’却因拖欠工匠时薪已开不得工，若不能尽快解决此事，这些工匠固然无法生活，只怕半个武原的商铺店家都会受到影响，如此以恶循恶，这座武原城早晚崩溃，那时数万居民如何生存，万一成为乱民，大夫罪不可赦也，如此还有心情吃酒吃肉麽？”

白栋衣袂飘飘，一手拉着小赢驷，一手拉着钟无盐，三个人从车山走下来，男的丰神俊朗女的令人惊惧，梅子姑娘却没出面，她毕竟是个大方出身，名气再大也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这次若不是白栋相请，她也很难下定决心回到家乡，要衣锦荣归只有钱可不成，还得有足够高大上的身份。

“白子教训的是……可武原盼望白子，正如大旱之年盼望甘露，还请白子援手。归未与武原各家商社、炼厂同感白子大德。”

看到越国权倾一世的归未大夫和许多大商家、大工家都对白栋毕恭毕敬，钟无盐不觉深深望着白栋，目光中说不出的羡慕；她是真正的鬼谷门徒，就如庞涓孙宾一般，被鬼谷子调教的极有荣誉感和事业心，虽然是女儿身，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巾帼女汉子，金钱和权力或许不是那么重要，事业上的巨大成就感却是不可或缺的，白栋显然就是她奋斗的目标。

“我是秦国西君，可不是你越国的柱国之臣，更不会因为无颛是我的弟子就干涉你越国之政，此为世者大忌也。这次前来武原，一是为还对齐国‘第一闾’梅子大方的承诺，二来也是要我秦国世子多见多识，亲至游学，如何解得武原倒悬？此正是不在其位、难谋其政也……归未大夫、各位工商大家请回吧，本子另有去处。”说完拉了赢驷和钟无盐飘然上车，以他白子的身份地位，肯下车对众人有所交代就是全了礼数，实在不用说的太多。

归未大夫等人愣愣地望着白栋一行车马离开，一时面面相觑，众人心中都是疑惑万分，赢驷也就罢了，他是白子的学生、秦国的雏君，与白子携手走下车来实属正常不过，可那个丑陋的女子却是何人？既非白子的夫人和红颜知己，如何竟与白子携手下车，莫非这个女子在白子眼中竟比曾经权倾越国的归未大夫还要重要麽？

“白子好手段、好胸襟，你这次牵了我的手下车却不言明我的身份，必然引起那些人的好奇心，他们就会四处打探我的身份，钟无盐之名从此扬矣。你这样为我苦心安排，就是为了秦国公主和秦国世子麽？咯咯，只怕白子与这位秦国公主的关系并不简单罢？”

钟无盐‘巧笑倩兮’地望着白栋，臃肿丑陋的面容让人不愿多看一眼，可她的目光却分外明亮，仿佛一眼诡异的泉水，能够流入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带走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

白栋笑着看了看这位同门师姐：“你我既然各有所求那就各取所需好了，姑娘又何必多问，聪明人谨言慎行，无盐姑娘应该是个聪明人才是罢？”

“白子说得好，果然是天下第一的聪明人……”

两人目光相接，钟无盐也咯咯笑了起来；她样子生得实在不算好看，说话的声音也不算好听，可笑声却十分甜美，如果只闻其笑，一定会被人误认成绝色大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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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资本论七】

比起君父与太傅口中的天下、霸业，其实赢驷最感兴趣的还是武原城外的‘角牛赛’；比赛的主角是水牛，每到秋耕前后各家各户就会牵出一头头最为健牛，在族老的指挥下进行比赛，入选前三的水牛可以披红挂花夸耀上一年，牛主人则可以得到当年最优良的青苗，来年求一个好收成。

一路上就听梅子阿姨讲述这角牛赛了，可为啥到了这里却不见传说中的角牛比赛？赢驷不觉失望透顶，忽然感觉任何动人的传说都不过只是一个美丽的泡沫而已，全都做不得真；就像太傅讲给他听得一千多个晚上的故事，好听是好听，就是不像真的！

其实吴越之间与楚国相似，因为气候温泽水土丰厚，就可以种植一年熟的稻米，那是这个时代的鱼米之乡了，按说就算遭遇天灾也比一年只有一熟的山东各国和老秦强得多，这角牛赛更是吴越间最具有代表性的活动，梅子并没有在小孩子面前乱说。

这便是经济规律的可怕，哪怕是局部经济的崩溃也会为各行各业带来灭顶之灾，就以种植稻米的农人而言，就算用上了白栋的曲辕梨省深耕细作，却毕竟没有现代化肥可用，一年产量也不过六十担的样子，除了缴纳地租、农税，还要支付大笔购置青苗的费用，再出卖一些换取必用的油盐衣帛，如此算下来，就算不遇天灾也只是勉强渡日。就这还好年成，若是遇到海上来了飓风，只怕就要饿肚子了。这就是背靠‘工业’城市的最大弊病。武原是四分工三分商三分农。倒有七成人是要靠三成的农夫耕作收获才能渡日。以往武原兴盛时粮食价格颇高，附近农夫还可勉强支持，现如今工商业皆遭重创，粮食价格自然也被压低，辛苦种植的粮食卖不上好价钱，偏偏国府又要解决大部分人的吃饭问题，就变成了农夫种植粮食是遵循商品经济，私人出售时却要受到‘计划经济’的束缚。这日子就没法儿过了，简直是越过越苦；可就算再如何艰苦人们也不愿背井离乡，宁愿这么背靠背的苦捱下去。

梅子多年未归，家中早已败落不堪，桑娃子带来一帮秦国的‘大内高手’和白家精壮临时充当起了泥瓦匠，很快就收拾出三间祖屋，一间梅子姑娘和钟无盐居住，一间用做白栋起居之用，一间给了小赢驷，其余众人则在三间祖屋附近搭建了几十个帐篷。远远望去星罗棋布，倒是很有几分大军出行的味道。只不过祖屋中时不时传出梅子姑娘弄丝吟竹和小赢驷的朗朗读书声，怎么看怎么不搭调，也幸亏钟无盐早已遣散了她手下那三四百喽啰兵，否则这味道只会更差一些。

小赢驷一路上过得还算舒服，尤其在齐国第一闾时更是锦衣玉食雪月风花，第一闾的娇嫩小雏儿享受过了，梅子阿姨的娇嫩大腿枕过了，所愁不过是如何将钱花在刀刃上、花到让太傅赞叹，说到吃吃喝喝，白栋可没委屈了他半分；可自从来到武原，太傅忽然不给钱花了，一面收紧‘银根’，一面还在从距离最近的白家商贸据点往这边调集大量银币，不是说不花一个铜钱就能解决武原的问题麽，难道太傅要食言、要输给那位钟无盐阿姨了？想想小赢驷就万分的幸灾乐祸，只是却很难开心的笑出声来，每日捧起大黑碗看到里面黄不黄黑不黑的糙稻饭和摆放在稻饭上的盐萝卜赢驷就想哭，人家要吃麦饼、吃甜点心、吃肥羊炖……

捧着大碗去找秦宫内侍，没有肉有块肥油放在饭上也好啊，现在世子都不挑了、哪怕是往日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的猪油块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可据说好东西都在路上吃光了，就有剩余的也尽都分给了附近那些穷苦的乡亲，如今是连猪油也无；可怜的小家伙不知有多少次悄悄趴在白栋的窗根儿下，嗅着里面飘荡出的羊肉香气，眼泪扑簌簌掉落下来。天下哪里有这样做老师的？自己吃香喝辣，倒让可怜的弟子天天啃盐萝卜条儿，这还有天理麽？人家要去告诉君父！不过君父多半还是会向着太傅罢？一想到这里赢驷就哭得更凶了。

“小子，趴在窗根儿下痛哭流涕岂是男儿大丈夫的做为，给我滚进来，栎阳带来的点心还有一些，你是吃还是不吃？”

木窗子打开，一只大手伸过来在赢驷脑袋上重重拍了下，小家伙抬头看去，只见太傅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不觉欢呼一声：“是猪油糕还是鸡子酥？我要吃！”一头钻进窗，只见太傅的房间内坐了几个人，大马金刀坐在上首的却是那位钟无盐阿姨，在明暗晦灭的灯光下，忽然对他呲牙笑了笑，小家伙不觉打了个哆嗦，感觉这一幕真是太惊恐了。

“各位得到的消息确是不错，这次白某携世子来到武原并非为了什么国政大事，就是要看看这传承百年的一代炼城，让世子得以历练，前日归未大夫携同数十名城中工家商家来求我，还不是被我拒绝了？这不是本子冷漠，而是天下之事当有天下人为之，若凡事皆来寻我，那不是要活活累死了麽？”

坐在白栋面前的数人虽然不像什么贵族，却也不似普通的乡民，其中有位看着还很眼熟，似乎是初来那日亲自迎接他们的一位族长。见到小赢驷进来，这些人纷纷起立行礼，这是秦国世子、日后的一方诸侯，可没人会把他当作普通的小孩子看。

“本子是帮不了诸位了，不过刚好这位钟无盐姑娘却也要寻找各位，齐国的无盐邑大家都是知道的，钟离氏更是当地大族，这位钟姑娘正是族中有数的女中英雄。如今她有意在武原伸展，只看各位愿不愿合作了；这次原本该是钟姑娘与各位商谈，也是应她之请，我才来做个见证，现在又加上秦国世子，各位乡老当不会再有顾虑了罢？”

白栋一面笑着说话，一面暗中瞪了小赢驷一眼，好歹也是秦国世子就不能有些吃相？吓得小赢驷三两口吞下嘴巴里的鸡子酥，轻轻放下了抓在手中的猪油糕，心里却在琢磨个不停，太傅这是什么意思，为这位钟离阿姨做见证？这位阿姨究竟要在武原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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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资本论八】

坐在房中的几人都在五旬上下的年龄，除了梅子姑娘本家的族老外，分别是武原城外几个大族的首脑，姓氏虽然古里古怪沾不上贵族的边儿，却都是上千人的大族，武原城郊的水田山岭倒有五成是被他们控制的。

这些族老们也是见多识广，听了无盐钟离氏的名字不觉纷纷点头；钟离氏虽然是贵族，却不是周天子家的亲戚、更没有得到过天子分封，而是耕武传家的农人出身，姜齐时立下赫赫战功，得到了管子青眼这才有了出身，比起那些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贵族来，钟离家自然让他们感觉十分亲切。

木族的族长看了看钟无盐，有些狐疑地道：“有白子和秦国世子见证，我等自然是可以放心了，只是不知钟离姑娘找我等来要做什么？咱们这些人都是本本分分的农人，可没有兴趣做买卖的，只怕钟离姑娘找错了人。”

战国初期的商人地位还要远远高过后世，而且此时的商人多半以诚实信用为基础，不似后世奸商，可本份的农人也不爱与商人打交道，只觉这些人个个都像狡猾的狐狸，一个不小心就要着了他们的道儿。

“无盐钟家从来都是耕武传家，我哪里会做什么买卖？这次请白子见证，就是希望从各位族老手中租下几块土地、山岭、河流和滩涂，各位族老请看，就是图上标示的这些地方了。”

钟无盐显然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展开来在这些族老面前，上面正是武原城的附近的山川土地。战国初期的土地经过各国大力改革。已经从初期的井田制变为土地部分为诸侯国有、部分为私人大地主持有。早期依附在井田上的平民和奴隶也完全变成了租赁土地的佃农；这几个大族的族长就是最大的地主了。手中不仅有良田，甚至还有部分山岭河流以及半开发和待开发的荒地和滩涂。钟无盐这张地图上标注的正是他们拥有的土地。

几名族长听到钟无盐要租赁土地心中无不惊奇，族中土地除了分给嫡系血脉子弟，原本就是要租赁给旁支族民和外来户的，不过这些租者也都是明晓根底，不是几代生活在武原的农人，就是真正靠土地生活的好把式。钟离家虽然是耕武传家，却毕竟是齐人。齐人跑到越国来租赁土地也就罢了，偏偏这位要租赁土地的还是个女子，叫人如何不奇怪？什么时候无盐钟离家的女人爱上了到越国种地？

而且图上标注的几块土地山岭都是些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贫瘠土地，有些算是半开发、已经平整出来正在养熟，有些干脆就是荒地；还有一些在往年海啸时被海水泡过，做盐场就差不多，哪里能养活庄稼？如今海水早就退了，武原又是个内陆河流与海洋交汇的地方，就算挖出盐井也很难产出多少盐，这位钟姑娘专挑这些没用的土地来租赁。莫非是有什么阴谋不成？

经历了越国三年内乱，如今就连最淳朴的农人也变得精明无比。突然遇到这种天上掉麦饼的好事，反倒人人沉默不语、望着钟无盐只是发呆；小赢驷也忘记了吃喝，只顾看着白栋和钟无盐，不明白太傅和钟阿姨究竟是要做什么。武原的各种资料他都是看过的，自然也看过这几个大族的土地，钟阿姨要租赁的那些土地分明就用不得，再说她哪里来得钱？难道这些日子太傅调动大笔银币就是为了帮她租赁这些荒地？这也不对啊，太傅不是打赌说要不用一个铜钱就解决武原的问题麽？现在却变成了花钱租地，而且出面的还是钟无盐阿姨这个对手？小家伙晃晃脑袋，感觉自己还是不要乱想了，吃猪油糕才是正经……

白栋微微一笑：“各位族长稍安勿躁，不妨先听听钟离姑娘出价多少和她的条件？若是对各族有益无损，那又何必拒绝呢？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若是没有外里相助，只怕楚国人今年未必肯赊青苗给各位了罢？”

“白子就是白子……”

就算有再多的顾虑，是人就要向现实和利益低头，听过白栋的话几位族老不觉低头沉思，还是那位木族族长首先道：“不知钟离姑娘是如何打算？这些荒地土岭可是没有多少用处的，钟离姑娘租来又能做些什么？”

越国的地下水多半含有盐分，所以在这里种植水稻就必须使用经过严格挑选的青苗方能长成，收成的稻米可以食用产量也高，却偏偏无法配植出合用的青苗，所以每到春耕秋耕之时，越国的农人都要购买楚人的青苗才成，这种情况尤以武原为最。

“我……”

我怎么知道要做什么？钟无盐瞪了白栋一眼，一切都是这家伙幕后推动的，只不过是找了自己出面而已；说得好听是叫成全她的名声，其实还不是这家伙心机深沉麽？自己名声越大，他日后就越加可以利用自己！不过她却偏偏无法拒绝，谁让自己一心要重振无盐钟离的名声、一心想要嫁给田因齐呢？

“租下这些土地做什么是我的秘密，不可说，不可说……不过我可以保证不在这些土地上做有违礼法之事，而且会给出一个不错的价格，这些土地我要租赁三年，共计百万银币，各位族老以为如何？”

“咳咳！”

几位族老正在慢悠悠地喝着白家茗茶，听了这话险些没被当场呛死，百万银币？这位钟姑娘是来败家的麽？还是说她就是个失心疯，完全不知租赁地价？就这价格，别说租下这些土地，就算将整个武原的良田全部租下来三年，那也是绰绰有余了。

“钟离姑娘，弱只是租赁这些土地三年，实是用不得这许多银钱，我等都是老实本分的农家，不可欺瞒了姑娘。”

“本姑娘说值得，那便是值得的，不过要有一个条件，各位族老需得同意我随时退租，且一旦退租，百万银钱必须如数归还，各位可肯答应麽？”

“原来如此……如此倒也使得。”

几位族老商议片刻，怎么算这笔账也不会吃亏，反正钟无盐要租赁的土地都是荒地滩涂，闲着也是闲着，反不如租了给她，就算日后退租，这百万银钱在几族手中一过，光是利钱就有多少？若她不退那就更妙了，几族算是发了笔莫名其妙的横财。

白栋抚掌大笑：“妙极妙极，几位与钟姑娘谈成此事，本子也是开心无比，秦国带来的好酒还有几坛，各位族老今日当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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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资本论九】

几位族老满意地离开了，白家的私酿美酒和足够多的银钱让他们感到此行不虚，带着被馅饼砸中的幸福感回去了各自族中。这一次经历已经足够他们向子孙后代夸耀许久了。

无论在什么时代，本本分分的农民兄弟总是最可爱的，哪怕是面对天上突然掉下的巨大馅饼和金钱的诱惑依然不会忘记本份做人、诚实应事。在最后关头，由木族、石族两位族长牵头，大家纷纷提议，还是将钟无盐给出的价格硬生生压到了五十万银钱，哪怕是这个价格都让各位族长心中不安，认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如果还要贪心是会被天雷轰顶的！

那种争执的场面让白栋一度认为自己是到了君子国，这些乡老真是太过老实本分了，别人是只狠东西买得不够贵，他们却生怕买家吃了亏，这是多么可爱的人啊……其实华夏人民历来如此，结果换来的是什么？并不是上位者的感激涕零、反倒是得寸进尺的进一步压榨，天理何在！

钟无盐也是感慨了许久，她虽是名门出身，半生遭遇却与普通黎民没什么区别，心里瞧不上的正是那些尸位素餐压榨黎民的肉食者，真正感怀的正是这些淳朴可爱的黎民黔首。田因齐为什么会得她青眼？还不是因为田因齐自登临君位之后便大力反腐倡廉心系民生麽？这样的君主就算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可以尝试嫁一嫁。

“想不到，有钱居然还会花不出去？准备了百万银钱结果才花出去一半。这可怎么是好？如此下去。我岂非是要真的输给姑娘了？”

白栋笑吟吟地望着钟无盐。这个女子丑则丑矣，人却是相当不错，看她对待这些乡老的态度便知，如此便不算本子坑了田因齐罢，若能得妻如此，田因齐正该感谢自己才是。

“虽然你做了件好事，可你还是输了，因为赌约是你不花一文钱解决武原之事。如今只是约见几位族长就花了五十万银钱，当真输的极惨。白子，你这样故意输掉赌赛，算是讨好本姑娘麽？”是人就有缺点，而且越是才智过人者缺点就越大，与天下所有的丑女一般，钟无盐也是极为自恋的，现在非常怀疑这位白子是被自己的‘美丽’吸引，故意要输给自己以博红颜一笑。

“这五十万银钱不过是用来租赁各族土地，我又几时说过是用来解决武原之事了？”白栋微笑道：“钟姑娘稍安勿躁。待得半月后自知本子算计之妙。到时武原水宴河清、姑娘大名得成，而且我们也不用花上一个铜钱就成大事。姑娘还要到我这里认输才是……”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不过眼下要做的是继续约见一些人，总要设法将省下的这五十万钱花出去才是……”

白栋哈哈大笑，望着一头雾水的钟无盐和小赢驷，有一种独享秘密的快感。

***

约见、租赁、商定钱数和退租无责全额退款的条款，最近钟无盐就在忙碌这些事、约见各种奇奇怪怪的人、工商农家无一不有；这些自然都是出自白栋的计划，她就是个冲锋在前的执行者加傀儡，甚至不明白栋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却越做越是上瘾。无盐钟离氏的‘大手笔’在武原已经引起了轰动，这让钟大姑娘心中无限酸爽，何况此举可以真正帮到那些农人，可谓名实双收，如此好事不做才是个大傻瓜。

花钱总是比赚钱简单，百万钱很快撒了出去，从极端亢奋忽然变成无所事事的钟大姑娘有种说不出的空虚寂寞冷，郁闷了几天后就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白栋身上；却发现这位大力资助她的白子却是个最大的闲人，每日除了督导赢驷的功课还算是正事外，基本就没有什么正事可做了，要不就是约了梅子姑娘去摘新长出的青梅煮酒、要不就是拿了根鱼杆儿去钓鱼，有时在水边一坐就能坐上一天，好容易钓上条鱼来，还要放回水中？钟无盐有几次实在忍不住了，询问白栋为何如此，结果白栋笑呵呵地对她说‘结果不重要，享受的就是过程’，这家伙就是有这种能力，能把别人无法理解的怪事情上升到理论高度，而且让人听了还感觉非常有道理，钟无盐好奇之下找了本白栋出版的《思学》来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厉害无比，是做这种事的大家。

“半个月过去了，你每天就是酿酒钓鱼，这算什么？我们的赌约还做不做数了？”看到白栋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钟无盐皇帝不急太监急，实在是沉不住气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好奇心会让她爆炸。

“嗯，那以钟姑娘之见，本子又该做些什么？”

白栋瞪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小赢驷一眼：“太傅是如何告诉你的，世有大勇大智，皆系于大镇定也，握好你的钓杆，钓不到鱼太傅不会怪你，可若是气息不稳、心性不定，太傅就要狠狠惩罚你了！”赢驷被吓坏了，连忙扭过头去死死望着水面，这次别说是钟阿姨与太傅说话，就算天雷击落他也再不敢分心。

“你……”钟无盐一时语塞，她幼年遇异人传授，曾被恩师夸奖才智过人，可自从遇到白栋就处处受制，连带着才智都似乎降低了许多，想了想方道：“半个月已过，你输了。”

“是麽？”白栋笑着放下钓杆，慢悠悠地道：“我听说前日钟姑娘进了武原城，难道就没有发现武原有何变化？可曾在武原关市见到那位忧急的归未大夫？”

“我……你是说武原的变化。”钟无盐不觉一愣，这几日无所事事，前日确是与梅子跑去武原城内转了转，被白栋这一提醒才想起武原确实有了很大变化；城门前出入的车马比先前多了三成，关市上也有许多原本闭铺的商家已经重新开门经营，而且那位每日都要去武原关市巡视的归未大夫前日也不见了踪影……

鬼谷子教出的弟子自然不差，早在半个月前钟无盐刚至武原时就曾到城中采看，只不过最近几日一直在猜测白栋究竟要搞什么鬼，好奇心硬生生蒙蔽了灵智，前日与梅子进城纯属散心，因此虽将一些变化看在眼中，却不曾放在心上。

“可惜你今天跑来看我钓鱼，却不曾再次去武原，否则就一定会看到武原城门下进出的车马又增加了三成，关市比前日还要兴旺，现在归未大夫已经不会每天板着脸去关市巡视了，就算要去也是满面春风，说不定还要买上二斤猪头肉回郡府小醉一场？你可知道武原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麽？”

“恩师曾经说过，一国一地之经济兴衰正如潮起潮落，其中高低曲者、起落不定皆经济之规也，其大力磅礴，非常力可及、纵一地一国之力亦不可阻也，武原有了些微的变化，这又有什么奇怪？”

“是麽？”

白栋心中暗暗惊奇，钟无盐不知当日教授她的异人就是鬼谷子，自己却是知道的，不过也只知道此人为老子之后庄子之前的第一道家祖师，华夏三千年第一博学之人，却不曾想到此人竟然能够在两千年前的战国时代就总结出了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其大力磅礴，非常力可及、纵一地一国之力亦不可阻也……这样的理论就是放在后世的《政治经济学》中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难道不是麽？我那位恩师学比天人，他说得自然就是最有道理的。”

“呵呵，尊师自然是位十分了不起的人物，不过他所言的道理却不适用于武原，你看看这份武原资情罢。这是白家商社精心调查所得，显示武原近十年来每况愈下、市场萧条、人心离乱，并无一日缓和，只是在近十日间才有起色，近三五日方才渐渐恢复昔日盛况，钟姑娘难道就不感到奇怪麽？”

白栋慢悠悠地打开放在脚下的鱼篓，取出厚厚一本纸簿递给钟无盐；这上面的东西小赢驷刚刚看过，见到太傅也把它给了钟无盐，忍不住也转头望向这位钟阿姨，他在见到这份资料时可是几乎惊掉了下巴，不知道这位酷酷的钟阿姨是不是也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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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资本论十】

战国初期的天气有些奇怪，北方的冬天未必就会比南方寒冷多少，南方的秋季却可能因为一场连绵秋雨就变得湿冷湿冷，可能是前几日海上飓风登陆东南沿海的关系，武原城在一夜间温度骤降，就连生命力最顽强的小麻雀都有些张不开翅膀了，几十只聚集在一处叽叽喳喳地围在钟无盐脚下，等候她将一把把食物洒下来。

钟无盐一手捧着纸簿呆呆地看，另一只手却抓了原本属于小赢驷的点心往嘴巴里塞，看到精彩处手便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好端端的点心被捏成粉末从指缝渗落地面，小麻雀们开心了，赢驷却心疼的不行，这些精巧的点心还是梅子阿姨从齐国带来的，如今剩下的已经不多，原本是要拿来拍太傅的马屁，哪里经得起如此糟蹋啊。

赢驷有心想要躲到太傅身后去，却被钟无盐头也不抬便一把抓住，那只黑黑胖胖的‘玉手’如灵蛇般缠上，在他袖中一探便带走了最后一块桃杏酥，塞进口中大嚼起来。

钟无盐咽下最后这块点心，一直将手中的资料看完了，这才合起来递还给白栋，却没急着说话，而是背了手在水边慢慢踱步子，久久不发一言。

白栋资料上记录的内容虽然繁杂，却好在有文字说明和画图指示，以钟无盐的才智阅读起来自然是没有什么阻碍；白栋没有说错，武原近十年来每况愈下，可并非恩师所说的经济之规，而是出现了经济大衰和市场即将崩溃的预兆。可就是在这十日半月之间武原竟突然焕发了生机。农工商业纷纷勃发。正如雨后之笋。而这场诱发武原生机的‘春雨’竟然就是出自这位白子的谋划和她的手！

谁能够想到，那些用来租赁土地的钱到了老实巴交的农人手上，很快就被支付给那些等候在武原城的楚国债主们；越国农人得到了秋耕需要的稻种，再也不愁秋耕时没有青苗下田，楚人得了钱，便去到武原各大炼场，购买定制武器、战车，甚至还有定制大批弩箭的。依照越国新立的法令。外国商人可以购买军需用品，却必须因此缴纳大量税费，如此一来，炼厂固然是得了一笔收入、越国也因此获得了大笔税收。

无颛在凤鸣书院学到的本事算是全数用在了越国，现在的越国百废待举，盘活市场搞活经济才是重中之重，自然不会像魏国这种当代大国一般的‘闭关锁国’不允许出卖军用物资；至于所耗费的矿产资源就更不是问题了，武原原本就是华夏东南第一炼城，只要有了钱，自然就会有谋求高利的商家想尽办法将各类矿石送上门来。等到真正进入了大航海时代。背靠良港的越国就更加不会因为矿藏资源不足而头疼。

以各类炼厂为当地经济核心的武原一旦盘活了这些炼厂，整个武原也就焕发了生机；大量的工匠得到了拖欠已久的工钱。他们要吃饭、要穿衣、要给老婆女儿买些花里胡哨的漂亮首饰、甚至还要跑到武原的女闾馆中进行一些儿童不宜的消费，便又转过来带动了关市交易；就只半个月而已，原本已渐渐断裂的经济链条就被一种看不到也摸不到的神奇力量再次连接了起来并迅速开始运转，武原城门下来往的车马多了，关市上又出现了人头涌动的兴旺景象，无论工家、商家、农家，人人面上都洋溢起了笑容，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不仅是那些租赁土地给我们的族老，还有你让我约见的商家、工家、农家……每个人、每一家都像是一条跳跃而充满力量的线，最后交织成网。就是这张神奇的网为武原带来了生机，可是我虽然看到了结果，却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这……这究竟是为什么？”

“这就是资本流通的力量，没有参与流通的钱只是没有生命的铜、铁和银而已，华夏人天性谨慎保守，手上有了些钱就再也不会拿出来，最好是深深埋藏在地下，让这些钱与草木同朽才最开心。而且不只是普通人如此，就连那些最厉害的商家，也只是将本求利，然后将所获之利深藏，又有哪一个肯拿出来让它们为了这个市场流通？”

“市场，流通？”

“不错，这个市场不是指各国关市，而是指整个华夏的大市场。如果这个市场变成了一潭死水甚至崩溃掉，你手中就算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市场没有了，商品就会消亡，商品消亡了，钱也就变成了废铜烂铁，既不能充饥裹腹、也不能拿来抵挡风寒，甚至都比不上土石草木，土石草木还能够用来建造房屋呢。”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那些土地，却用几十万钱将土地租赁下来，让这些钱可以流入上千户农人家中，让他们去使用这些钱、流通这些钱？所以你根本就是洁身自好的白子，却让我约见女闾馆的主事，用莫名其妙地理由把钱借给了他，害得这位主事还以为你是看上了馆中的某位大方，结果一天送来几十位美人儿，却都不中你的意，被你一个个完完整整地送了回去，让他想破了脑袋都猜不到你的心思；所以……”

钟无盐本来就是个聪明人，只不过没有后世人的阅历见识而已，被白栋这一点醒，顿时想明了全盘，只觉心中无比震动，呆呆地望着白栋，再也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现在她和小赢驷一样，已经完全看明白了这份资情书后面的那个故事；白栋在厚厚的一叠资料后面讲述了一个有趣的小故事：一个游学士子到了某国的某个村镇，他找到一家小店，用一百钱挑了个房间，于是店主拿一百钱还给屠夫支付了所欠的肉钱；屠夫则去猪农那里还了猪钱；猪农去付清了欠给工匠的工钱，而工匠又去找店主还了拖欠的房钱，于是这些钱又回到了店主的手里。而这时游学士子说房间不好，退房拿钱走了，但全镇的债务却都还清了，每个人都得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这位游学士子给村镇带来了好处，他自己却没有付出什么。

小赢驷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现在太傅在他眼中就是神一般的存在；钟无盐自然也是无比震撼，不过她毕竟是鬼谷子选中的唯一女弟子，才智非常人可及，一旦被白栋点破天机，就可以举一反三。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忽然开口道：“这确是一个非常神奇的故事，你是自比这个游学的士子、将武原比做了那个小镇麽？怪不得你要与我打赌不花一个钱就可以解决武原的事情。不过这个故事看似完美没有漏洞，若是仔细想来，其实只不过是你精心构画而出，靠着关节紧密相连、环环相扣才生奇效。可武原如此庞大，所涉之人更是以千万计，并不似这小镇上只有寥寥三五个人参与到你的故事中，换了是武原，我才不信你能控制得如此巧妙？何况就在刚才那个故事中，还不是有人受到了损失？比如那个店主，工匠送还给他的一百钱不就是损失了？”

白栋深深望了她一眼，鼓掌大笑道：“说得好，钟姑娘果然才智过人。不过你只看到这个故事有不完美之处，却不知这个故事只是陈述了一个基本道理，那就是资本流动的神奇力量。而资本一旦开始了流动，所带来的故事又岂止是故事上说得如此简单？你要记住，资本从来就是一匹千里马，它奔跑到哪里，哪里就一定有着广袤的草原……”

孺子可教也，面对这位聪慧过人的钟无盐姑娘和原本就是自己学生的小赢驷，白栋并不介意多花上一些时间：“我们如果将这个故事修改一下，是不是就会变得非常完美了呢？店主拿到这一百钱后，并没有着急去还给屠夫，而是将钱借给了镇中的商人，商人归还钱时给了他一成的钱利，农夫还了一百钱给屠夫，又用多出的十个钱割了肉回家，屠夫不仅收回了欠款，还因为卖~肉赚了三个钱。这些钱就像是一只会下蛋的母鸡，在每个人手中转上一圈儿后，镇中所有人的债务都还清了，每个人手中的钱也都变多了，而游学士子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半分损失，天下间可还有比这更神奇的事情麽？这才是资本流动真正神奇的地方，简单而言，可以称之为‘借鸡生蛋’‘以钱生钱’……”

“我明白了，这就与养鸡是一个道理，关节就在首先放出这只鸡的人！而且你的手笔极大，借出的并不是一只‘鸡’，而是一百只、一千只、一万只……”

钟无盐的眼睛越来越亮，兴奋的几乎要当场跳了起来。如此了不起的事情固然是出自白栋的计划，却是以她的名义做成的，只怕用不上几天无盐钟离氏的名声就会传至齐国乃至整个华夏，如此一位才智过人的奇女子要‘下嫁’给你田因齐，你还好意思不娶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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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资本论十一】

钟无盐输了，而且输得心服口服、输得很快乐。

她要付出的不过是成为田因齐的侧妻后要暗中帮扶赢姝和齐国世子而已；赢姝本来就是秦国公主，背后不仅仅有一个强大的秦国，更有白子这样的大人物撑腰，难道她还要与之敌对不成？后宫政治和朝堂上的政治从来就没有什么区别，不做朋友就是敌人，如今看来成为赢姝的朋友实在是一件非常上算的事情。而且钟无盐非常喜欢小孩子，逗弄逗弄这些熊孩子，偶尔强夺他们的点心吃吃，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金色的童年，她又没打算跟田因齐生孩子？对于一个满是壮志雄心的女子来说，为个男人生孩子是最无趣的事情了。这位两千年前的奇女子和计划生育标兵既然存了这个心思，与赢姝母子便不可能产生本质矛盾，日后在齐宫中自会精诚合作。

“再等上一个月，我们就可按照先前约定收回投向武原的金钱，当然不一定都是钱，可以是盐、矿产、打造好的武器弓箭和战车，有些是老秦或缺之物，有些也可放在白家商社转手牟利，赚钱不要太容易！如果我没有计算错，一月后你的大名会传遍天下，齐国出了如此一位奇女子，自命‘求贤若渴’的田因齐总该步会看不到罢？”

白栋笑吟吟地望着钟无盐，感觉就连老天都在帮助自己。他在秦国出将入相、在西域苦心经营，手段布局更是远达波斯希腊和罗马，可最担心的却是远在齐国的赢姝和小心肝岳宝宝；赢姝疯癫有余手段不足。可万万不是田因齐的对手；如今田因齐是顾念自己虎威。又得了自己承诺的利益。自然会对她母子万般爱护，可做王八就是做王八，天下又有哪个男人会做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齐国当兴毕竟是历史的车轮，就连自己也是阻挡不住的，到了齐国东面称雄的那一日可没人能够保证这只头顶绿油油的大王八不会变身鼍龙狠狠咬上赢姝母子一口，所以凡事都要预做打算，否则又怎会煞费苦心来折服这位奇女子呢？

钟无盐沉默了片刻，忽然对赢驷命道：“小家伙。阿姨要吃鱼，你去水里摸一条来。”看着赢驷欢天喜地的去了，才笑嘻嘻地望着白栋道：“这件事情古怪地紧，让我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你又是出钱、又是替我谋划，就只是为了帮助我名传天下，成为齐国侧夫人？说吧，你与那位赢姝公主究竟是什么关系，竟肯为她如此大费周章？”大家都是聪明人，那也不用遮遮掩掩了，自己与白栋素昧平生。又不见他为自己的‘美貌’倾倒，这小子凭何为自己出力？想起白栋与自己的赌约。钟无盐立即就想到了关键之处，这位白子与那位秦国公主的关系定不简单！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该多看少语，这才是立身之本。本子对你有事相托、日后自当大力助你，你志不在宫室之内，与齐国夫人更无相抵，与她做成好姐妹，与齐国世子结成母子之义，那不正是件好事情麽？”

白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回答，却是什么话都说清楚了，钟无盐眨了眨眼睛，忽然咯咯咯地笑起来：“哎呀，赢驷倒是把摸鱼的好手，好大的一条鱼！白子你是爱吃煮鱼还是烤鱼，本姑娘做给你吃。”

白栋笑着摆了摆手：“还是本子来做罢，这条鱼肥厚多肉，正合做一道水煮鱼，可惜可惜，没有地道的辣椒可用，只能用秦椒代替了……”

***

这个时代的秦椒与后世所谓的‘秦椒’不同，后世那其实就是产自秦地的辣椒，此时的秦椒自春秋时便有，生长在秦地，果球形状，味麻辣，胡椒传入华夏后，秦椒便被称为‘秦地胡椒’，用来做水煮鱼倒也合适。

雪白的鱼肉片盛放在食鼎中，等到水滚了三五回后白栋便将炒好的鱼油和秦椒浇在肉上，如此既入了味又可始终保持烫口的温度，当真是美味无比，钟无盐只吃了一口，便停箸望着他，‘媚眼如丝’地道：“现在我忽然觉得嫁给田因齐未必是最好的选择，似乎嫁给你这位名扬天下的白子好处更大……你看，田因齐文名及不得你、带兵打仗及不得你、赚钱及不得你、更加不会做这样好吃的水煮鱼，这就难怪本姑娘会移情别恋了，勉勉强强嫁了你做侧夫人如何？本姑娘知道你家里有苦酒和跳蚤这两位夫人，我可以帮苦酒姐姐处理白家商社的事情，还可以与跳蚤姐姐论剑交拳，定然是一家和睦其乐融融，便宜你小子了！”

“这是最新一期的《大秦时报》，我们的记者已经来到武原采访归未大夫和城中名流，并且为你写了专题文章，你看看吧。”

白栋就没接她的话。开什么玩笑，像你钟姑娘这种才美貌与才华并重的女子就该嫁给田因齐这样贤明的君主才对，本子可不缺夫人，瞪了吃吃窃笑的小赢驷一眼，将白家商社刚刚送来的报纸递给了钟无盐。

“记者，采访？听来古怪新奇的很，不过我很喜欢。这个记者不错，‘无盐女子，世之良相’，取得好题目！”

钟无盐接过报看了，开心地哈哈大笑，正如白栋说得那样，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她这位无盐女就已名满天下，归未大夫和武原人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地为她卖力宣传，就连白栋也在报上发表了专题文章，名为—‘武原之变与资本初论’，在文章中将武原之变完全归功于她这位无盐邑的才女，并称就连自己也是受到了这位钟无盐姑娘的启发才明悟了资本之道，并且准备与钟无盐携手研究资本这个大课题……

武原的改变是不容怀疑的事实，如今各国学界和一些著名的学宗已经将目光聚焦在了这个神奇的城市，大秦时报的记者一到，钟无盐成为‘学术明星’已然是迟早的事了，据说现在她的家乡齐国已经有人在向田因齐奏请要接回这位女中豪杰、世之良相，这个人正是齐国名相邹忌。

“这位记者虽然不是大名鼎鼎的山鲁姐姐，倒是写的一手好文章，不过他为什么不直接来采访我？却要去采访那个无用的归未大夫？”

“不着急，旁敲侧击有时比单刀直入更会引起读者的兴趣，而且大秦时报很快就要直接面对面采访你了，不过那应该是齐国稷下学宫向你发来请函之后……”

白栋微笑着看了一眼钟无盐，这位师姐笑得大声，表面上开心无比，目光却仍是清澈无比，没有半分浮躁之气，果然不愧是鬼谷门人，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隐藏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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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资本论十二】

邹忌今天居然有些兴奋，这位田因齐的布衣之交、信奉‘治大国如成妙曲’的音乐才子通常会给人一种城府深沉波澜不惊的感觉，很少会像今天这般沉不住气，居然在短短半个时辰中就走出稷下学宫三次，结果却每次都失望而归。

这就不能怪他，得怪白栋这个天杀的，自从凤鸣书院建立，孟轲走了、申不害走了，慎道走了，就连稷下学宫原本不怎么看中的禽滑西现如今也不肯来讲学论辩，前段日子居然跑去西疆帮助白栋这个新贵建城盖房子……齐国学界痛失几大学宗，若是照此下去，只怕这天下学人心中的文华盛地就要转移到秦国的凤鸣书院和白栋在周王室地盘上搞出的那个百家讲坛去了。

而且还不能抱怨，谁让白栋已是天下士子心中的‘小诗宗’、‘当代亚圣，稷下学宫可未必惹得起。这还多亏了君上有先见之明，拜了白栋做稷下学宫的首学之位，齐人因此还保留了一些颜面；白子成就大又如何？就连白子也是咱们稷下学宫的首学！既是一家人，哪里还会怕凤鸣书院和百家讲坛盖过稷下学宫的风头？一家人就不用说两家话。

像这种厚脸皮的话邹忌自然是说不出的，不过身为君腹密臣的他更加知道田因齐的想法；如今这个稷下学宫的副首之位也让他兼了，还不是希望他能够一振学宫声势，莫要让秦国夺尽风头麽？齐国有的是钱，白栋办得报纸难道咱们便办不得？白栋办得书院难道咱们就不成？至于百家讲坛树立学术新宗的妙用也不可让周王室全占了好处去，早在秦越人在百家讲坛火爆成名之时邹忌就已经与白栋商定。在稷下学宫这边也办上一个分坛。那些学宗们在洛邑出尽了风头后也要到稷下学宫做个二讲才是。毕竟华夏天下太大了，还有无数学子去不得洛邑听教，怎可冷了他们的心？

如今报纸也办了，可惜限于发行能力只能覆盖齐国一角，《大齐时报》当真就成了大齐一地之报，与正在筹划或刚刚崭露头角的什么《大魏时报》《大鲁时报》《大楚时报》同争萤火之光；学院倒是办得颇有声色，却也无法与天下闻名的凤鸣书院争辉；秦越人有天下医者之心，倒是跑了来稷下学宫开坛讲学。可更多的学宗还是看重洛邑乃周王室根本之地，如今有了白家襄助就更是有名有实，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也要去讲坛上站一站广传自家精义？对齐国只是敷衍并无多少诚意，眼看着曾经辉煌一时的稷下学宫渐渐没落，邹忌如何不急？真想掐住白栋的脖子质问他这个首学还有良心没有了？可对得起稷下学宫对你小子的看重？

“驺子，有客至。”

齐国自管仲时起便一度设相，齐相也就相当于上大夫、令尹、太宰、当国等官职，为文官之首，君主以下第一人。不过现在是在稷下学宫，邹忌是副首学的身份。因此这位来报的学士还是称他为驺子。

“是首学白子到了麽？”

邹忌一阵惊喜，前些白栋发布在《大秦时报》上的资本初论已引起华夏轰动。而且这次还不只是学界轰动，就连商界也在纷纷议论，齐国第一大商徐公甚至赞其‘为商家正视正听之学’，如今白栋从越国而来，可不曾去到洛邑，若是请他先在稷下学宫讲学那就是占了先机，稷下学宫被洛邑的百家讲坛压制了这么久，可算有了翻身的机会。

这名来报的学士却摇了摇头：“不是白子，却是洛邑的东阳君携了王子前来，车马距离学宫已经不足二十里，副学可要设筵相迎麽？”

“是王子姬定来了？他来到齐国不先去见君上却跑来学宫做什么？定是也接到了白子要来学宫的消息，他这个白子亲收的内弟子不肯输给秦国世子，这才巴巴地赶来？是了，正是这道理，快快摆设香案筵席迎接王子，如今的洛邑可不是当日那个随便诸侯欺负的洛邑，万万不可慢待了他。”

邹忌一声令下，三香五鼎在距离学宫十里外摆开，他倒也不着官服，只是一身学士打扮，深墨色的水纹绣袍，布履木冠，清俊宛然，远远见到王子车马来到，只是微微躬身施礼，扬了扬手，乐师便奏起周曲，倒也肃穆深沉。

“这是齐相邹忌，田因齐第一亲信得用之人，不过他今天是以学士身份来迎，不算国礼，你虽是周室王子却也要在受礼后称一声先生，听明白了麽？”

东阳君牵着姬定走下车辇，看了眼已经十一岁却仍然举止跳脱目光浮动的王侄，不觉暗暗叹息，只得小声提醒他，你小子现在是周王世子，日后的天下之主，又是白子亲收的内弟子，万万不可丢了王室的面子，邹忌这家伙出身市井，是个老奸巨猾，被他笑话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事，若是因此被白子恼了，你与赢驷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姬定转了转眼睛，仔细看看邹忌：“姬定见过驺子，这次姬定随王叔前来，只为追寻恩师白子，邹子当我是个普通的游学士子就好，千万不要耗费心力接待，否则被恩师知道，该怪姬定不懂事了。”

这位王子倒也不像传说中那般跳脱轻浮难任重事，看来倒像是个老成的人物……邹忌心中一动，偷眼看了看姬定，笑道：“王子就算不以国礼来访，却也是白子亲徒，稷下学宫理应隆重接待才是。不过方才得报，白子今日将至学宫，不如就让邹忌陪同王子一并等待白子可好？相信白子见到王子如此尊师重礼，一定会开心地紧。”

武原之变助钟无盐扬名，世人却皆知这是白栋背后推动之功，除了白子这种当代英杰，又有谁能如此从容地将一城之经济玩弄于股掌之上？可见这位钟无盐姑娘定是个大大的美女，美到了让白子也要心动的地步。武原事件的影响太大了，连带着小赢驷同行之事也被挖了出来，这个消息传到姬扁的耳中就让天子有些做卧不安了，儿子姬定与赢驷都是白栋的弟子，他怎么可以这样偏心，带了赢驷去四处游学走动却将儿子扔在一旁不顾，这如何可以？好歹我还是你的外舅、你娶了我的娟儿呢！

只是如今洛邑可万万离不开白栋的支持，给姬扁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指责白栋的不是，嘴上不敢说就只能用行动抗议，堂堂周王室也暗中派出了大量司情人员充当起了‘狗仔队’，得知白栋和钟无盐接到了齐国之请不日就要到稷下学宫讲学，干脆将儿子放了出来，靠着东阳君这张老脸和旧日的情分，就不信白栋会拒绝儿子随行游学的请求。姬扁现在算是想明白了，白栋就是周王室复兴的唯一机会，自己是老了，儿子就得紧紧抓住，这个关节上是万万不能要脸的。

邹忌的出身不比那位管子高贵多少，却可以成为齐国首相，精明自然胜过常人百倍，这段话正说在东阳君和姬定的心坎儿上，东阳君有些感激地望了他一眼，笑道：“多谢驺子成全。”

“不敢，稷下学宫与齐国还不是要靠王室和白子成全麽？东阳君，我这里准备了上好的鱼脍，不如我等食鲜饮酒，一同等待白子莅临可好？”

“如此最妙！”

东阳君与他目光交接，都是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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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再见徐公】

与白栋在洛邑建造的百家讲坛不同，稷下学宫还是传统的宫室建筑，方方正正的厅堂、几人合抱的梁柱、整体格调以黑灰色为主，庄严肃穆有余却有失灵变，总让人感觉似乎缺了些什么。

小孩子的直觉是最灵敏的，姬定环视四周一眼，颇有些得意地道：“原来稷下学宫也不过如此，还是比不上太傅的百家讲坛。小驷，你不曾去过洛邑罢？以后若有机会，为兄我倒是可以带你去开开眼界……免得被人笑话你这位秦国世子不曾见过大场面。”

那日吃足了鱼脍的东阳君一见到白栋就拉着他的手抱怨，就没有你这样做事的！明明王子和秦国世子都是你的学生，为何要厚此薄彼？我可是听说了，你带了赢驷又是周游列国又是去齐国第一闾快乐逍遥、大开眼界增广阅历，听说那位位梅子姑娘还被赢驷认了什么阿姨，被你发送到白家总社去了，日后还要做白家女闾馆的总主事？你这是疯了麽！要学管仲那个君子中的小人，还要不要天下学宗当代亚圣的清名？好吧，本君也不管两位白家夫人会不会寻你拼命，只想知道你要如何对待定儿？王子也必须要享受赢驷同样的待遇！

东阳君紧紧抓住白栋的手，认为自己是抓住了白栋的短处；这小子一定是动了什么歪心思，否则以白家声势还用成立女闾馆赚钱？哼哼，你若公平对待王子也便罢了，否则老夫一封密信送去，苦酒会不会变成苦醋没人知道。我那位贤侄女可是一流剑客的手段。当真恼怒起来就不信你不头疼！

“东阳君这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实为小人行径也！也不怕告诉你，我不但要建女闾馆，还要多多地建、大大地建、不会怕有人背后指责，而且这全是为了华夏考虑……”

“呸，本君才不会信，洛邑也有魏人齐人建立的女闾馆，我会不知道那是什么去处？你这还说是为了华夏，骗鬼呢？”

“你爱信不信。这个世上有光明的去处，就得有肮脏的地方，这叫平衡。何况女闾们凭借自身才色换饭吃，不偷不抢，比高高在上的肉食者胜过了百倍，也干净了百倍千倍，有什么问题？”

白栋微微摇头道：“至于我为何偏心赢驷，这不是废话麽？我本来就是秦臣，若非看在妻子的面上会去搭理周王室？不过我这个人做事有始有终，既然与王室有约。东阳君就只管放心，有秦一日。就有王室一日。至于姬定麽，既然来了那就随我等一行吧，我希望他能够与赢驷成为好朋友……”

说到此处，白栋笑着看了看远处大吃鱼脍的姬定，这小子是比赢驷大了足足五岁，可那又如何？赢驷自小生长在苦寒多勇的老秦，接受赢虔的残~虐式教育，心性早就坚定无比，加上自己这几个月的耐心调教，虽然年龄还不到七岁，却已经有了十几岁少年才有的胆识阅历，谁是孩子王还不一定呢。

两个孩子在一处自然要分出谁是王，两个小家伙第一天就背着白栋和东阳君跑到临淄城外打架去了，桑娃子和十几名暗中保护的高手都可以证明，王子虽仗着年长身高大占上风，却不及世子顽强凶悍，两人最后也只是打成个平手而已；两个小家伙倒是不打不相识，渐渐成了朋友，‘财力雄厚’的赢驷很快便带王子去关市酒楼了……

周王室的名头听来甚是高大，其实就是华夏最高阶也最贫困的贵族，赢驷囊中装满了太傅给的钱，俨然就是个小富豪一般，哪里是姬定这种‘苦孩子’能够比较的？眼看着他出手豪阔无比，各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地东西和糖果随手买了随手就塞给自己，姬定都傻了，等到了酒厮饭楼之中，赢驷点起菜来更是如数家珍，有些菜色姬定连听都没有听说，这位周王子不觉被赢驷的财势相压，越看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孩子越显高大，不觉就甘心做了赢驷的小跟班儿。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比起好吃的糖果和各种新奇珍贵的礼物，王子的尊严自然不算什么，可姬定也会有好胜之心，今日终于有了机会在赢驷面前显摆，姬定岂可放过？洛邑再怎么贫弱，却有恩师亲建的百家讲坛，与之相比这稷下学宫简直土得掉渣。

“百家讲坛自然是了不起的，可那是我家太傅所建，与你洛邑有什么关系？太傅是我老秦的重臣，日后要在秦国建上百十个百家讲坛还不是轻轻松松？你见过凤鸣书院麽？见过天外金星麽？见过用竹管引来的‘自来水’麽？以后有了机会我都可以带你去见一见，还有太傅家中的美食，啧啧啧……想想就让人流口水呢……”

赢驷说着说着口水都流了出来，姬定更是无限神往，陪笑道：“好弟弟，你说过的话可要做数哦，以后有什么好处万万不可忘记了我这个做哥哥的。”

“这还用说？太傅说了，大丈夫要成大事第一就得讲义气重朋友，以后跟着我就是，自然有你的好处。”赢驷拍拍姬定的肩膀，大哥风范十足。

今天的听众很多，既有留学稷下的各家士子，更有许多齐国的贵族臣子，尤其以商家为多，许久不见的范倜到了，商人中最漂亮的美男子美男子中最有钱的徐公也到了，正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望着白栋，眉梢眼角间情意无限，那位堪比月里嫦娥的丽娘正坐在他的身旁，轻轻撇一眼白栋便抿嘴轻笑，粉嫩嫩的脸蛋儿都红了，白栋暗暗打个哆嗦，这对风~流男女都是钟天地灵气而生的人物，徐公更是个优质合作伙伴，可惜就是不好太多接近，这种超脱了两性界限的美貌让人难以消受啊。

白栋很想躲到更远处才好，徐公却似乎不肯放过他，忽然站起身，在十几个美男美女的环护下走向白栋的首学厢座，桑娃子和秦宫卫士都知他是白子的好友，又只顾着偷看这位美男子的绝世容光，竟然连通报都忘记了，待白栋闻到一股如兰如麝的香风袭来，正叫不好，徐公那张如雪如玉的俊面已经出现在他眼前，两三年没见，这位‘美人’变得更好看了，英俊中带了几分妩媚、妩媚中又带了几分女子没有的英气，皮肤更加白嫩光滑，简直就是个逆生长的怪物！

徐公一把抓住他的手，目中款款情深：“临淄一别，若石无日无夜不在思念柱国，你……你就不曾想念过我麽？”

面对这个上来就卿卿我我的大男人，白栋算是活不成了。这位徐公临机决断、赚尽天下财时倒也不乏男儿豪气，可私下相处时却总爱冒出这种小儿女之态，让人无比头疼，有心甩开他的手，却觉那双小手又滑又软，暗生暖香，让人舒服无比，竟然有些不忍。

“白子，前些日拜读你的《资本初论》，小女子当真佩服得紧，如今来到稷下学宫，怎么不是你来主讲资本之道麽？”

倒是丽娘看出白栋的尴尬，咯咯一笑，不留痕迹地挡在了二人之间，将话题牵引到了今天的讲题上。

“呵呵，武原之功皆属钟无盐姑娘，栋不过是受其启发，这才有资本之论，今日稷下学宫主讲，自然该是这位才智过人的无盐美女，栋现在也是个听众呢。”

“呵呵，柱国可真是会说笑，若是没有你背后提点大加支持，钟离女就算为当世大才怕也无法如此轻易解决武原之事罢？你我既为好友、又是最好的商界伙伴，难道你连我也要隐瞒麽？快说，你为何要如此成全这钟离女，莫非是对她有意？”

“玉昆兄乃当世有数的聪明人，自然是瞒你不过，此事正要你大力相助呢，待到了徐园中再慢慢述说也不迟，如今先看钟离姑娘的论讲，一定会非常精彩的。”

白栋可没说错，钟无盐要嫁入齐宫，少了这位齐国第一富豪的帮助还真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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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秋风动】

在《大秦时报》初建时人们只是震撼惊奇，却没有几人能够看到‘信息’为这个时代带来的巨大改变。

在遥远的波斯，阿布哈斯和莫吉娜无疑是信息时代开启后的受益者。如今摇摇欲坠的波斯王朝早在薛西斯神王三世和他的长生军团覆灭时就已名存实亡，如今的波斯贵族们就像一根根墙头草，站立在阿布哈桑和莫吉娜鼓起的风口中左右摇摆；他们每天早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波斯语的《大秦时报》阅读，从中了解到华夏原来是一个历史悠久更胜波斯的庞大国家、了解到遥远的东方有着强大的山东六国、有着富饶强盛的楚、有着纠纠热血的老秦，有着儒道墨法百家争鸣，有着为了荣誉可以随时不要脑袋的士大夫……原来这个国家也像波斯一样经历了许多灾难和无数次的战争、经历过一次次的分裂，可自从那个被称为西君白子的人出现后，这个国家就仿佛焕发了生机，凶猛的义渠人被征服了、这位白子在庞大的西疆上建立了‘我的城’，他推动的经济和文化改革强壮了曾经贫弱的秦国，也在暗中改变着整个华夏。

很多苦难和战争是缘于贪婪和征服，同样也有很多原本没必要产生的杀戮与流血是缘于陌生。当这些贵族有机会通过大秦时报了解到东方那个强大的国度和这位伟大的白子时，他们蠢蠢欲动的恶意便不觉变成了面对强者的心虚情怯和急于加入革~命队伍的激情。现在所有的波斯贵族都看得出，华夏人并非是要灭亡波斯，那位白子选出的代言人也只是贵为王族的阿布哈桑和拥有王族血脉的莫吉娜。这两个代言人真是太重要了。跪我们‘大~清国的皇帝’可以。跪‘日~本人’却绝对不可以的心理在这个国度一样存在。

或许波斯贵族还有部分在观望。可那些毕生追求财富的波斯商人却早已虔诚地捧起了《大秦时报》、一遍遍看着发布在报上的《资本初论》和《资本概论》，将秦国白子和那位齐国的奇女子钟无盐奉为商业之神派驻在人间的使者。他们每一个都是最精明的商人，从尼罗河到爱琴海，再到波斯高原，他们看多了一个个王朝更替、也见多了战争与和平，可就算历史上最伟大的国王和统帅也无法让他们真正心服口服，他们就从没有被局限在波斯，而是在眺望着整个世界！可《资本论》的出现却让他们找到了真正值得膜拜的神和能够让他们付出毕生时间去追寻的目标！

钟无盐在稷下学宫的讲学非常成功。尤其当压大轴的白栋随后登上讲台时，华夏的商人们更是激动的不能自已，其中就包括总爱用那对桃花眼脉脉含情看着白栋的徐公。

在思想最为解放活跃的春秋战国时代，商人们就没有哪个是固步自封的傻瓜，他们在多年的商业活动中早就接触到了所谓的‘资本’，只不过他们对于资本的认识和运用多半限于‘将本求利’的层次，无法看到资本的真正力量和大资本运作会为这个国度带来多么巨大的改变。

难道市场只是各国都城中摩肩接踵的‘关市’麽？只有最笨的人才会这样想，市场从来都是这个国家的缩影，是由商品、货币、劳动力组成的另一个‘世界’，你无法一把抓住它将它放在眼前。却没人不会受到它的影响，上到天子诸侯、下到黎民黔首。都在被市场影响、改变，同时也在改变着这个市场。

这个市场是最公平的，它不会有人类的情感、好恶，就连最强大的国家和财力最雄厚的巨商也很难彻底控制和改变它；它只会受到自身规律的影响而发生改变，而这种改变往往会影响和改变那些建筑其上的强大国家和控制这些国家的肉食者……就算是疆域十万里的庞大国家也休息违背它的规律，如果强行违反，就必然会带来巨大的灾难！但是这个世上的聪明人却可以运用资本的力量对它加以引导，就像曾经的武原那样，只需要放钱出去，钱就会在人们手中生出更多的钱来，而正是因为货币履行了它‘流通’的天职，才有了奇迹般的结果……

商品、货币、劳动力、流通、生产和剩余价值、价值与使用价值……白栋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按部就班的人，他要做的是蝴蝶、不是用七天时间就可以创造以一个世界的神，所以在稷下学宫的讲学更像是在填鸭子，只不过是钟无盐和他联手来折磨或幸福着徐公这些最聪明也最勤奋的商人而已，他们能够听懂自然是好，听不懂也没关系，华夏难道还缺乏沿着‘巨人’脚步去拼命养活自己的人麽？后世一部《红楼梦》正不知养活了多少红学家呢……

当听到‘市场所代表的经济规律才是改变、影响华夏的本源，除之以外的任何力量都只是经济规律面前的一只弱小螳螂’时、当听到白栋对商品和价值的评价以及对剩余价值的正面和正确评价时，徐公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俊面酡红、星眸闪动，心中小鹿乱撞……如果不是被丽娘冒死拦下，他会冲上台去抱住白栋亲一个，就像最狂热的追名族。追名族在春秋战国可不稀罕，当年孔夫子就经常遇到这种狂热者、墨子也一样，再精妙的剑法也吓不退这些狂热的粉丝。

白栋不是什么经济学家，不过坐在台下的徐公和商人们却具有成为经济学家的潜质，华夏更不乏奋斗在商界第一线的聪明人，所以他只需要从理论高度进行正确的总结和概括，这些有才有心的人就会结果他传递的信火，点亮这个有商品买卖却无真正的商品经济、有市场却缺乏市场规则的国度，这不是还处于蒙昧神话时代的夏朝，这是思学活跃百家争鸣的轴心时代！这也不是还停留在原始经济环境中的华夏，这是一个已经有了报纸、航海、银币和白家钱行的新战国！

华夏的上层建筑如今已经透过白栋揭开的墓布一角看到了即将扑面而来的资本时代、商品经济时代；而波斯人则透过《大秦时报》看到了华夏的改变，发达的信息让很多人兴奋、很多人恐惧、很多人不安，就像是一枚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无数涟漪。

就在白栋为钟无盐成名天下嫁入齐宫之事操碎了心的时候，身在西方波斯的木西京终于无法在等待下去了，那会让他失去最后的机会；同时还有一个人从东方华夏千里迢迢赶到了曾经辉煌的苏撒，这个波斯巨城同样承载了他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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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反骨一】

现在波斯的局势非常微妙，行省总督和贵族们在观望风色，还未曾下定决心是投入阿布哈桑的怀抱还是拜倒在莫吉娜的石榴裙下；而苏撒的科多曼余党却已挥舞着华夏的旗帜，将西尔德和他统领的部分雍郿精骑迎入了这个波斯帝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上一章把科多曼和薛西斯三世混淆了，已修改）

按照白栋的计划，庞涓的军队会被秘密调往伊斯坦布尔海峡附近，这位陆上著名的将领将会尝试练习水战，他的士兵也要脱去厚厚的甲胄学习水性，尽快完成从旱鸭子到水鸭子的华丽转身；而孙宾则回到老秦，继续完成他的军事理论研究，真正留军波斯的就是公子少官和西尔德两个，公子少官会成为秦国派驻波斯的最高军事长官，一方面控制阿布哈桑和莫吉娜，随时应付波斯可能发生的变故，一面以公子、学长的双重身份压制西尔德这个杀心汹涌的疯狂小子。这小子本来是一着好棋，却总有些不受控制的感觉，而且杀心过胜，犹如魔鬼，如果没有公子少官的大军压制，白栋真怕他会反出天去。

这样的安排既具备了实用性，同时也可让嬴渠梁放心；波斯现在有两个‘伪政~府’在暗中较劲儿，军事力量也牢牢掌握在公子少官的手中，庞涓麾下的三万魏武卒在西方海岸只能老老实实学游泳，不可能有半分反叛机会；庞涓早就没了家，他反叛老秦能去哪里？何况这三万大军的所有后勤补给都是要靠公子少官调拨，饭碗被控制了。什么样的英雄好汉都得变成乖乖的小白兔。庞涓何能例外？

伊斯坦布尔海峡距离吕底亚是没有多远。可莫吉娜还是没有胆量对庞涓示好，更何况她如今每天都要忙着掀起石榴裙勾~引那些摇摆不定的波斯贵族，哪里还会有心思节外生枝？否则就算白栋不恼，公子少官也敢砍下她的脑袋！在凤鸣书院学习了两年的公子少官可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追着白栋的屁股叫‘白家哥哥’的傻大个儿了，如今早已蜕变成一名刚柔并济掌控力极强的将领、更有连孙宾都夸奖过的秦观辅佐，否则白栋哪里会放心将波斯交给他？

西尔德被调去苏撒却是出自嬴渠梁的意思。原本在白栋看来，阿布哈桑在波斯王族中无论出身血脉还是影响力都要超过了莫吉娜这个拥有一半希腊血统的女人呢，所以在莫吉娜试图控制吕底亚行省的初期。他便命令西尔德率领部分雍郿精骑助其行事，并很快帮助莫吉娜获取了吕底亚的控制权，具备了与阿布哈桑竞争的条件。可是当吕底亚和花刺子模两大‘伪政~权’进入对峙阶段并开始了拉人头竞赛后，背靠不周山距离华夏更近的阿布哈桑还是渐渐取得了优势，投入他门下的波斯贵族数量远远超过了莫吉娜，军队也很快扩充到三万人，势力远远超过了莫吉娜。阿布哈桑显然比白栋预料的更加能干，为了平衡双方力量，白栋本有意让西尔德继续驻军吕底亚，却不想嬴渠梁竟亲自下书。命令西尔德率军东返，去接收早已在挥舞降旗的苏撒。不必参与莫吉娜和阿布哈桑的竞争。

嬴渠梁既然有命，白栋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至少这位二哥对他提出的‘以夷制夷’还是支持的，只不过是有些偏心阿布哈桑、暗中压制莫吉娜的发展；或许是因为莫吉娜曾经在白家住过不短的日子，身上有着过深的白家烙印？这也不能怪二哥，自古聪明不过君王，否则会连死都不知是如何死的，这与兄弟情分没啥关系，兄弟之交论情义，君臣之交论权谋，原本就是千年不变的道理。

***

后世那个著名的阿尔利卡油井还远远没到开掘的时候，现在的苏撒没有受到工业时代的污染，还是一个拥有着蔚蓝天空、精美琉璃砖和五颜六色帐篷的美丽都市；生活在这里的波斯贵族有着让人匪夷所思的生活习惯，最爱做的就是在充满巴比伦尼亚风格的华丽宫殿中架设起硕大的帐篷来居住，冬凉夏暖，得意极了。反倒是普通平民更爱居住在房屋中，一些经济条件良好的平民每每攒出了一些钱，就会跑到著名的波斯御道旁，这里有很多间酒店，只需要花费一个银币就可以吃到最美味的食物，喝到窖藏三年以上的美酒，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奴隶供他挑选，来自尼罗河畔的女奴是其中的上品，她们拥有象牙一般的皮肤和湛蓝色的眼睛，奶~子和屁股肥大无比，腰却细的只要一只手就能握过来，简直就是神灵赐予波斯人的礼物。

从大流士时代就开始建设的波斯御道与渐渐走向没落的波斯帝国恰好相反，此时正进入了它的全盛期。这条全长五千里的御道当真是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从苏撒开始，向西一直到底格里斯河，再由此途经叙利亚和小亚细亚，最后抵达爱琴海沿岸的以弗所，在这条漫长的御道上，每隔五十里就有一个帝国驿站，以保障‘波斯邮政’的顺利运行，如果在这些驿站中加入带有‘白子特色’的鸽笼和鹰笼，这条御道就可以被称为信息通道了。

正如阳光下总是隐藏着黑暗一样，这条御道的建立起初竟是源于奴隶经济，大量的奴隶从欧洲和非洲被运过地中海，经过一次次的遴选挑拣，最后是其中的佼佼者通过这条御道被运送至苏撒，供这里的贵族老爷和富裕的平民购买，说这条御道有一半是奴隶贩子建设的亦不为过。

在苏撒城郊的御道两旁，有着几间著名的酒店，这些酒店最大的特点不在酒食，而是建在酒店旁的奴隶卖场，每到中午时分，就会有装满了奴隶的马车来到这里，奴隶贩子会令奴隶们一排排站在拍卖台上，脱去他们的上衣露出或壮硕或雪白粉嫩的奶~子，掰开他们的嘴巴露出雪白的牙齿，然后像兜售货物一般出售他们，每次只要铜锣一响，那些吃喝到酒足饭饱的买主就会乐呵呵站在拍卖场旁争相出价，在这里强壮的男奴和美丽的女奴是最抢手的货物，通常可以拍到两到三个大流克。

朗克酒店拥有附近最大的卖场，每到月首月中和月尾这三天，就会有大量的新奴隶被运送到这里，个个都是最上等的货色，苏撒几次最高的奴隶拍卖价就是从这里拍出的，今天又是月首，按例会有最顶级的奴隶运至，所以中午还没到，卖场旁边就聚焦了几十名准备购买奴隶的大买主，几乎就没有平民，全部都是有身份的贵族。如今的波斯越是动荡不安，奴隶交易就越发兴盛起来，小贵族要买了奴隶去巴结讨好大贵族，大贵族也需要上等的奴隶去讨好日后可能掌握帝国权力的人，甚至有几名行省总督也在四处搜罗最上等的奴隶，准备把他们送给公子少官和西尔德这样的‘华夏天朝新贵’，如今顶级奴隶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以往的三倍，已经令平民阶层可望不可及。

“木西京，你是个聪明人，你可知道白栋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这位恩师是天下闻名的白子，是出了名的仁心慈厚，我不过在木鹿城杀了几个人而已，就被他来书训斥，甚至不肯让草儿嫁我。可他却命令白家、范家、徐家、甘家、杜家五大商社在波斯大量收购奴隶、硬生生将奴隶价格推高了三倍，难道这就是仁心慈厚的白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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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反骨下】

在郎克酒店的二楼包房，打开窗户就能看到下方的奴隶市场，此刻正有两人负手站在窗后，一人已是中年，长身伫立、面目深沉，手中正把玩着一柄十四骨的折扇；这种扇子是白家商社带到波斯的新玩意儿，在波斯贵族中很是风靡，不过深秋季节用这东西却怎么看怎么让人感觉别扭。

站在这人身旁的是个比他年轻几岁的青年，一身华贵的波斯袍服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内藏甲胄；说他是青年实在是有些勉强了，其实是个少年的面庞，不过这个少年随随便便往窗边一站就有股说不出的威严肃杀之气，仿佛他就是这萧瑟的秋风一般，让人不觉就要高估他的年龄。

中年人看了一眼伫立在包房内的几名卫士，似乎有些顾虑，这个肃杀萧瑟的年轻人摇头道：“西尔德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这些都是我最得力贴心的卫士，你担心什么？有话就说！”

“西尔德，你好大的胆子！简直就是个负义忘恩之徒！你我都是院长的学生，你更是院长亲收的内弟子，正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如今恩师之泽未斩，你竟敢直呼名讳且语多抱怨，真以为我就杀不得你麽？”

“木西京，尔何欺我！”

西尔德冷笑道：“恩师恼我不过木鹿屠城也，可我是一进城就开始杀戮了麽？木鹿城民法强悍，其行近匪，可在我看来这些居民若多加引导，正是最好的兵源！我也曾下令军中，只杀抗衡我军之人。对余者秋毫无犯。为何我军入城不足半日。城中便有人四处鼓噪，引发民变？我屠木鹿实不得已而为之，倒是那个幕后引动民变之人才最该死！木兄是连恩师也要夸奖的聪明人，你能不能告诉我此人是谁？”

“难道还要怪我不成？”

木西京轻轻挥动了两下折扇，嘴上反击着西尔德、目中却尽是笑意：“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原本就是你故意留下给我的，我其实一直很奇怪，为何会如此凑巧，能够发现证据者只有我的心腹之人。那些亲近白栋忠心老秦者全数被蒙在了鼓中？你如此做为，难道就不怕我将此事告知白栋麽？你应该知道的，就算你远在波斯，就算你爬到了那位吕底亚女王的榻上，白栋要对付你也只是翻掌间的事情，除非……”

“除非我早就看出你西尔德与我一般，都是不甘寂寞的人。”

木西京哈哈大笑：“西尔德，木鹿城只不过是我对你的试探而已，就算你当初找到所谓的‘证据’，并将其交予白栋。我也会有办法脱身，你在白栋眼中更会变成一个做下了错事却不敢承担责任而胡乱攀扯学兄的无用之徒！好在你的做法让我非常满意。竟然借机屠灭了全城！好聪明、好狠毒，你这是要借机在波斯立下凶狠杀戮的名头，让全波斯的人都知道，波斯人或许可以招惹华夏、反抗白栋、却万万不可与你为敌，若是日后机遇到来，你西尔德也未尝不能掌控波斯，那时你便不会输给无颛这个越王了，是也不是？木西京平生最爱的就是像你这种杀伐果断的好男子，你我如果联手，白栋算得了什么？无颛又算得了什么？白草儿迟早都会乖乖爬上你的床榻！”

“我手下只有两万人，而且其中有一半心系老秦、亲近白家，你与我联手一样会死得很惨！所以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那个女人不是要你来苏撒购买奴隶麽？我看还是谈论波斯的奴隶市场更妙，白栋有意抬高奴隶价格，聪明如你，该不会不知道他的想法罢？我们都是他最看重的弟子，怎可不帮他‘老人家’一把呢？”

“波斯经济其实就是奴隶经济，控制了奴隶市场也就等于控制了波斯经济；白子新语上说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波斯就是百足之虫了，虽然科多曼和他的长生军团完了，可波斯的经济却没有崩溃，那些贵族就有了观望的资本和讨价还价的本钱。白栋显然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发动五大商社打击奴隶经济，等到波斯经济崩溃后，这些波斯人就不得不依靠华夏，这便是从经济上摧毁对手、控制对手的高明手段。只不过波斯经济崩溃之后，你我是否能够抓住机会，甚至在这个机会中对白栋反戈一击，那就要看我木西京和你西尔德是否可以精诚合作了。”

木西京缓缓举起手，叫出了一个价钱，他是看中了下方奴隶市场上的一名美丽女奴，显然是志在必得。

“没有人可以控制我西尔德，是因为我有着连白栋也并不清楚的目标和理想！所以我迟早要反，就算是为了草儿也必须要反！可你又是为了什么？既然要与我联手，你就该让我看到诚意！”

西尔德看了那名女奴一眼，给出了一个比木西京更高的价格：“这名女奴是高卢人中的学者，被罗马人俘获后卖来波斯；她是对我那位‘恩师’有用的人，你可不要和我抢，否则我会翻脸，翻脸就会杀人，你知道我是很爱杀人的，并不介意多杀你这一个。”

木西京却理也没理西尔德，再次为这名女奴叫出了一个高价：“我的兄长曾经是义渠的王，他和他的骏马驰骋草原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如果不是因为白栋的阴谋，我和我的兄长此刻仍是义渠的主人！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为什么不可以夺走他的女奴呢？就算你是西尔德也不成，你不过是白栋救下的一名小孩子，真以为自己就是将军了？说到财力，你难道比得上希腊贵族支持的吕底亚女王？难道比得上我这个曾经的义渠王弟？还有，你以为义渠的王者会被威胁麽？”

西尔德深深看了木西京一眼，忽然放声大笑：“我的财力或许不如你这位曾经的义渠王弟，可是如果加上楚国第一豪富的项家呢？项兄，你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木西京确是与我等一般的仇视白栋，只不过他与白栋有杀兄之仇、你有毁家之恨、我却是夺妻之痛！”

“楚国项家？”

“正是项猛！义渠王，你我三人皆仇系白栋，若能联手，何怕不能纵横天下？”

西尔德的贴身护卫中忽然站出一人，这人虽身穿普通秦军服色，却是身高八尺，面如银盆，原本隐藏在护卫从中还不觉怎样，这一站立出来，立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木西京看了这人一眼：“项家曾是楚国有数巨商，只是不知被白栋重创之后，还能调动多少银铜？此处是波斯不是楚国，若项兄无人无财，我们又为何要与你联手呢？”

“呵呵，项家累世经商，底蕴是何等深厚？区区几百万银铜还是能够拿出的。说起来这还要感谢白家钱行开到了波斯，项某使人换了银票，随身就能携带；义渠王、西将军，你们如果要起兵抗击白栋，项家自当大力相助，就先出五百万银票如何？项某不求权力富贵，只要白栋的人头！”

ps：ps：感谢‘赫赫威龙’兄弟的慷慨打赏：）感谢‘tadt’‘稀有铜板’兄弟的月票支持：）

今天特殊情况，明天补更：）

今天带岳父母下乡，本以为可以下午回来，结果回到家已经晚上了，今天的更新明天补上，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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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逼婚？】大章

西君白子究竟拥有了多大的潜力量，就连白栋自己也不甚清楚。他甚至不明白‘新诗体’和‘新文字’已经让他有了多少拥趸；这些拥趸中有贵族重臣、有文字激扬青春勃发的无名士子、有深藏闺中每天都将白子画相拥怀入眠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不知不觉间，他这个亚圣的名头已经从上至下，从贵族阶层上流社会坐实到了黎民黔首之间。

而且这还不是他最可怕的力量，最可怕的力量还在凤鸣书院；教育从来都是这个世上最能蛊惑人心的力量，西域诸戎野不野蛮？那都是可以茹毛饮血吃生肉的主儿，现在他们的后代却在学习尊礼重乐，每天早晨牧过了羊就会打开白家免费赠送的书籍大声朗读，初学者可以津津有味地朗读‘幼学丛林’，进学者已经读到了《论语》、《墨子》这一类，更高阶段的学人还会被凤鸣书院录取，开始学习白栋的《思学》《格物学》《数学》，等到这些人毕业后被一个个放出去，俨然就是白栋稳定‘新疆’的爪牙和喉舌。

“世人都说白院长是个天才，援赵败魏、提振新银、改革文诗、开拓新疆，能者无所不能，我们这些做学生的自然是惊奇佩服不已，却没人想到白院长还是个‘内事结情’的高手？不对不对，据说院长送给君上的书中将此事名为‘令媒’事此者便为媒人，院长这次也要学做媒人了，你说新鲜不新鲜？”

齐国司农馆的令堂中今天很是清闲，因为‘清廉有行、系出名门’而被邹忌刚刚擢升为大田的田畴端坐在堂中。正笑着与他的副手说话。齐国的大田就等同于各国的大司农了。已是相下五官之一、齐国的重臣。他虽是田氏子弟，可是能够得到田因齐如此看重，也还是因为他是凤鸣书院第一期的毕业生；先秦之学无国别之分，贵族阶层的流动更属平常事，白栋在诸子学宗中后来居上，凤鸣书院又是荟萃天才名士的所在，从这里毕业的学子那就等同后世的北大清华哈弗麻省理工，回国就成了抢手货。加上田畴为郡府小官时便素有清廉之名，如今带了凤鸣书院的‘光环’回来，顿时便成了齐国朝堂的新贵。

与他对坐的那人是‘相田’钟离清，与他一般也是出身凤鸣的学子，两人自从上任以来，当真是一双两好鹣鲽情深；这两人的能力本来就强，又因为合作默契，竟将一任公事处理的井井有条。邹忌都开心坏了，感觉凤鸣书院的学生就是好，这些人放出去就能用、而且有大用。不比那些死读书的呆子谈起治国的理论滔滔不绝，真到了做事的时候却百无一用。如今凤鸣书院的二期生就要毕业了，正准备亲自去抢几个过来方趁心意。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院长凡事皆为天下之先，何况在院长之前，曾经的秦国国夫人骊姜不是也做过媒人麽？只不过似院长这般以天下学宗身份做媒的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为一国诸侯、咱们的君上为媒。不过我对这婚事是大力支持的，钟离无盐也是咱无盐钟离氏的人，若按辈分来算，还是我的堂姑母。噫，若这婚事成就，君上岂非就是我的堂姑父了？”钟离清越说越兴奋，似乎巴不得田因齐明天就大婚，让他立刻变成田因齐的亲戚。

“你家这位无盐女可真是幸运，有天下闻名的白子为她做媒也就罢了，据说齐国第一富豪徐公也说此女是天下奇才，君上当娶妻娶才，不论声色，此方是明君所为。那就是说君上如果拒绝就不是明君了？有白子和徐公出声，如今齐国商界是群情振奋、你无盐钟离家更是要乐疯了，只是朝堂中还没有发声，人人都在观望君上的心意。不过以我看来君上是有些不满的，去稷下学宫听过钟无盐论学的人无不迷于她论学之精、却也无不为她的貌丑叹息，天下怎会有如此丑女……”田畴微微摇头，上天果然还是公平的啊，给了钟无盐天下第一等的才情却也给了她天下第一的丑颜，这就难怪君上面对白院长和徐公的‘好意’迟迟不肯表态了。

田畴算是说出了天下男子的心声，天下男人无论贤愚又有哪个不是喜欢美女的？低颜值受~虐狂除外。钟无盐的名字其实早就传进了田因齐的耳朵，以女子之身翻掌间解决武原之困、与白栋联名合著《资本论》、更是稷下学宫百年来第一个登台论讲的女人，这样的才情文名别说是做他的妻子、就算做周王的老婆都是绰绰有余，可惜天下事总不完美，如此才女竟然生得貌丑若鬼，据说当场听讲之人无不为钟无盐论讲内容倾倒，同时也无不为她的容貌恶心，就连回到家中也是美梦噩梦轮番来，纠结矛盾的不成。如今白栋这货居然颠颠儿地跑来要做媒人，还拉上了徐公这个让他心情极度复杂的美男子，田因齐是活不成了，见白栋的时候就想抱着他狠狠咬一口，你小子究竟有完没完，欺负寡人欺负顺手了不成？

不过面对白栋和徐公的‘好意’，田因齐也只能钢牙暗咬，明面儿上还不好说什么。谁让他自登临君位以来就摆出一副明君的样子，惩治贪官污吏、奖励清官廉政，说什么不重女子声色只重才德？自己还曾经微服私访，跑到临淄关市去买了最廉价的黑面饼大口吞吃，说什么好香好香。在国人眼中他田因齐就是一位完人明君，如今他这位明君难道要说钟无盐才德是有的，就是太丑，所以寡人不娶？

所以现在田因齐最好的办法就是学乌龟缩头，任凭白栋和徐公嘴炮一流，他只装傻不答；钟无盐既然这么好你白栋为啥不娶，太狡猾了！寡人娶了如此丑女你小子却得个荐妻荐贤的好名声，让齐人都来感谢你？天下就没有这样的便宜！

“嘿嘿。如今只怕君上娶也要娶。不娶也要娶了。无盐钟离家是做定了国戚！”

钟离清嘿嘿笑道：“君上如今就只一位国夫人赢姝，每有大臣劝他略充内宫，君上总是说齐国百废待举，没有心情广置后宫，又说娶妻当看才德，方是明君所为。如今可好，钟无盐本就是我齐国望族，才德无双又得白院长为媒。君上还有何话可说？需知白院长荐婚之事，如今已经登上《大秦时报》、轰动了天下，整个华夏都在关注君上会如何作为，若是连这样有才有德的女子都不肯娶，那就是打了自己的耳光，会被天下人鄙夷。你来看看今日的时报罢，不说《大秦时报》，就连《大齐时报》也为此设立了专栏，各国贵族都在对此事展开议论，甚至有不少别国重臣都认为君上应该接受白院长和徐公的好意。迎娶才女钟无盐！你如果稍做留心就不难发现，这些贵族和大臣有一半是白院长的商业合作伙伴、另外一半却是我凤鸣书院的同学。他们离开书院后不是被本国重用就是被他国求贤，都是我凤鸣一系的英才，哪里有不支持院长的道理？”

“哦？”

田畴搓了搓手，接过钟离清手中的报纸仔细看了一遍，微微点头道：“记得在书院时院长就说过，望我等融合百家之长，是以所学领天下先也，这个‘先’字是眼光、胆识更是责任！我等离开书院后，虽于各国居任要职，眼中却只独一国哉？非也！我等书院学子，眼中虽有家国之念，可这个国未必就是一国一家、至少也该是华夏这等大国、天下黎民这个大家！畴旧也信，能为大国大家者，独白院长一人有力有思矣！所以虽为齐臣，此时我等却该当支持院长，这才不枉了在凤鸣书院学上一场，你说是也不是？”

钟离清瞪眼看了他良久，叹道：“怪不得你能做‘大田’，我却只是个副手，师兄果然厉害啊……你要支持白院长支持就是了，何必找来这么一大堆的理由？简单说就一句，院长支持的咱们就一定要支持，院长反对的咱们就一定要反对！何况钟无盐确是才女，她做了齐国侧夫人对齐国有利无害，也不算愧对了君上。我这就去联络朝中‘凤鸣系’的师兄师弟们，大家都要响应院长，力请君上接受这桩婚事！”

先秦时代的家国观念其实很扭曲，随着战争规模扩大、动辄就是几千上万人的损失，黎民阶层越来越是仇恨敌国，‘秦人’、‘魏人’、‘赵人’这类的观念开始变得根深蒂固，在黎民黔首眼中，家就是自己的小家、国就是小家所属的诸侯国。可与之相对的贵族士大夫阶层却不会这样看，这些人通通受百家思潮影响，个个都想要为华夏开药方、治大病，只要能够实现抱负，赵国的贵族士大夫可以毫不犹豫地跑去秦国为臣，楚国的学子还可以跑去魏国求出头机会，名臣苏秦张仪公孙衍那个不是如此？最牛的还是公孙衍，这个魏人跑到秦国做大良造，杀了自己几万同胞，然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到魏国做五国统帅去伐秦，这样的家国观念恐怕会让后代人直接崩溃。

贵族阶层既然有这种扭曲的家国观念，田畴能够说出这番话就不算奇怪了，只不过钟离清比他更为简单直接，既然院长要君上娶钟无盐，咱们这些学生就该摇旗呐喊，这还有什么可以犹豫的？你这样绕着圈子说话太不痛快！

***

“现在老夫总算明白了你为什么要大力开办凤鸣书院，还要学子们融合百家，除了学习百家所学，还要学习你的‘历史主义唯物观’，临到毕业之时，还要他们书写‘毕业论文’，院中几位夫子评判，若是分数不够，还要重修方能毕业？也只有如此教出的学子，才会将小家小国抛弃一旁，反来大力支持你这位白院长，只可怜了田因齐……”

在徐园听涛阁中，陪伴白栋听涛的正有三位夫子，一个是颜俭颜老夫子、一位是孟轲、还有一个却是去岁辞了书院列师之职被韩侯请去做了韩相的申不害；颜孟二位夫子自从被白栋忽悠去了日本岛便一直孤悬海上，还好那些日本猴子竟然个个都是好学之徒，心慕天朝上邦的文华风采，每人都以拜在两位夫子门下为荣，两位夫子仿效孔夫子，就在石见开馆授徒，挑选出这两年来精熟华夏文字语言的数百名日本学子，列出了三百六十弟子、七十二名贤人，只不过教授的内容可不是孔夫子的‘君视臣如草芥、臣视君为寇仇’而是‘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不孝’的所谓纲常，这种有违民~主思想蓄人为羊的理论曾经害惨了华夏，却具有极大的欺骗性，两位夫子教得多了，都难免心念有些动摇，更不要说那些日本猴子了。

两位夫子门下的‘贤人’们出了徒，以后自然有他们帮助传播歪理祸害同胞，颜老夫子和孟轲这就动了归乡之念，正值马桥带了百艘海穿运送白银，于是便搭船同来，听说白栋在齐国，这才巴巴地赶来，倒不是白栋的魅力惊人，让颜老夫子辗转反侧思君念君，实在是这小子太坏了，将他们骗去日本岛吹了大半年的海风，这笔账实在不可不算。

听到老颜俭这般说，申不害噗嗤笑了，抬眼看看白栋：“颜宗说得是，如今却不只齐国那些凤鸣学子，就连魏国、韩国、楚国的凤鸣学子都在各国纷纷响应白子，加上齐国朝堂与商界群情汹汹，田因齐这个素爱扮演明君的家伙这回还有何话说，若是不肯娶那位钟姑娘，只怕就会成为国人眼中轻才德、重声色的昏君了。只是白子如此力荐钟无盐入齐宫，只怕不只是怜惜其才罢？如此欺负田因齐，难道就不怕破坏秦齐之盟，从朋友变成了敌人？”毕竟是做了韩相，申不害最期待的正是秦齐交恶，如今的韩国虽然也与秦国颇多合作，举国经济更与白家商社密不可分，可越是如此他这个韩相便越是有巨大的危机感，总想着要改变些什么，对于居于山东之地的韩国来说，秦齐这两个强大的国家联盟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白栋抬眼看了看他，不觉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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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海上会盟一】

“我会欺田因齐？这真是个天大的误会！秦齐东西联盟才能抗衡山东五国，是彼此不可或缺的盟友，我与齐侯又是老朋友，为什么要欺他？我心里想得只是盼望着秦国强盛、秦国的盟友们也个个强盛，那时秦国要为华夏开疆拓土也可无后顾之忧，甚至振臂一呼，诸盟纷纷响应，那时我华夏大军经略波斯、策马爱琴海岸，还分什么秦齐赵楚？大家都是自己人，个个都得到好处！”

白栋为申不害倒了盏热茶，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申子你真的错怪栋了......这次我力荐钟无盐做齐侯侧妻，虽有良人之请，却也是看重此女才智过人；齐侯有心图治，曾言‘娶妻当娶才德’，钟无盐实乃上佳人选，我将其荐与齐侯，又何尝不是全了朋友之义？”

申不害微微撇嘴，心说我会信你才怪；可白栋方才那番话却让他极为动心，秦国高举着‘华夏’的大旗挥军波斯，将人家的国王也杀了，好东西也弄回了不少，让多少国家垂涎羡慕？如今听白栋的意思，秦国倒是极为看重盟友的，日后若继续西进，还有许多好处要与各国均分？韩国一向是山东六国中的苦哈哈，这次可是说什么都不能放过机会了，他看了看白栋，终于忍不住道：“白子方才所言是真？”

白栋哈哈一笑：“我早就说过了，这个天下大得紧，你我若只是盯着河西河东那巴掌大的地盘不放，那还能有什么出息？海上有无限的机会。西方更有广博富饶的土地等着我们。可惜以老秦一国之力终究是难以兼顾。老秦需要盟友，也绝不会亏待盟友，申子日后便知白栋所言非虚......”

申不害认真望着白栋，忽然举起茶盏一饮而尽：“申不害虽辞去书院列师之职，却不曾忘记留连凤鸣书院的日子，白子从不欺我，我又怎能不信？此次若有用到申不害和韩国之处，还请白子明言。只要不违礼法，申不害断无推辞之理，日后华夏西进的好处，总该有韩国一份罢？”

颜俭和孟轲闻言大笑：“申子啊申子，如今做了韩相如何就成了利益之徒？怎可见到好处便如茅蝇见血？你我好歹也是当代学宗身份，若这小子要你我也来做钟无盐的大媒人，你也要答应麽？”两位学宗可不是胡乱担心，现在杨朱那家伙早就上蹿下跳了，还特别写了专栏文章发表在《大秦时报》上面，说什么‘齐国有贤女。君家可罔顾？’文章一出便将田因齐推到了风口浪尖，加上各国贵族的议论、朝堂上下支持钟无盐嫁入齐宫的呼声。田因齐当真是不娶都不成了；当年殷纣宠了妲己被骂，他如今不娶钟无盐也会被骂......

白栋大笑道：“两位夫子不用担心，白栋岂会如此做？不过今回当真有一桩大事要与诸位夫子商谈，此举关乎我华夏百年大计，若得成功，华夏或可重回西周之盛，不对，是盛况空前，还要超越西周初立时的盛景。”

“这可不是说笑罢？需知西周初立，礼乐周盛、四夷皆朝、诸侯无衅，那正是我等梦想中的美好国度，若能得现，天下皆感白子之德矣......”

老颜俭和孟轲面色一肃。尊王重礼、恢复西周盛景正是儒家毕生追求的理想，颜家是孔门八脉第一，自然时时以此为念，孟轲虽然别有心得，却也毕竟是出身儒门，心里自然也是喜欢得紧。

“不完全是恢复西周制度，不过也可让华夏诸国同心而为，还几十年和平，只是此举颇为重大，没有各家学派和当世几大强国的支持是万万不成的；白栋离栎阳时，曾与君上秉烛夜谈三日夜，这才得到君上鼎力支持，不过如此还是不够，还需要儒、墨、法、道诸家支持，再加上栋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点点力量才敢做此妄想......”

白栋向东方遥遥一指：“栋有意借这次齐侯大婚的机会延请周王并各国诸侯前来，做一个‘海上尊王、诸国会盟、百家同盛’的大场面，如果有了各家学派和各位学宗的支持，那便是成功了一半。”

***

田因齐其实是个非常倔强的人，他很尊重孟轲、视他为师为友，可当孟轲告诉他老子那一套根本就不管用，世上就没有什么‘长生术’时，他却倔强的不信，跑去勾搭上了子与老人，如果不是白栋将子与老人请去了日本岛，他估计得吃‘金丹’吃死。

他最信任的大臣就是邹忌，当他想要惩治贪官力树清廉时，邹忌告诉他‘治国如去病，容当许许行之，万万急切不得，可他还是不信，于是大力表彰即墨大夫这样的清廉官员，却将阿地大夫这个贪腐蛀虫扔到大鼎里煮成人~肉汤，手段之惨烈上比桀纣，可是从此后齐国再也没有人敢做贪官了，这次他的倔强得到了良好的回报。

在田因齐看来白栋和徐公就是疯了，你们两个自家的后庭不管，却跑来招惹寡人做什么？他娘的，寡人是说过‘娶妻要娶才德’，可几时说过要娶丑女了？钟无盐是有才智，可天下有才的女人太多了，凭什么我就要娶！你白栋怎么不娶，你徐公怎么不娶？就欺负寡人不是个真正的男人麽？太过分了！本想按下这事不提，却想不到各国贵族都跟着白栋起哄，就连朝堂中也渐渐有了支持自己娶下才女钟无盐的呼声，还莫名其妙上了《大秦时报》的‘新闻头条’？田因齐是彻底活不成了，他感觉自己现在心情烦躁地紧，总想找个借口杀人，只可惜那些贪官如今都学了个乖，没人肯伸头出来让他扔井里了，心里有火发不出，他这个当代明君总不好去欺负那些可怜的内侍，也就只能跑到赢姝面前抱怨了。

“他究竟想干什么！你我夫妻情深，秦齐更是多年邦交，彼此依靠才能力抗山东六国，如今齐国百业待兴，寡人正大力图治，他......他却跑来替寡人找上了老婆？你来为寡人评评理，你家这位......这位西君是不是疯了，齐国不是西域、更不是波斯，几时轮到他来指手划脚了？何况这还是寡人的私事！”

赢姝轻轻撇了撇嘴：“白子一番好意，怎么反被你嫌恨了？本夫人也曾听过，钟无盐是个才女，难道你娶了她还会吃亏不成？是不是因为她生得貌丑，你才嫌弃人家？咯咯，原来咱们齐国的一代名君是个口不应心的人呢？”

田因齐脸涨得通红：“你果然还是心向白栋，浑然不讲道理。”

“田因齐，这次你才是真正错怪了白栋与我兄长，你来看看这封书信，这是前日栎阳飞鹰送来的家书，其中提及你与钟无盐的婚事，并令我玉成此事，你看看我兄长和白栋是如何为齐国设想的？若不是因我嫁了给你，做了这对假凤虚凰，这天大的好处怎会落在你的头上？哼！”

接过赢姝递来的书信，只是看了几眼，田因齐便不觉瞪大了眼睛，满面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周王亲临、海上会盟，秦齐同称西帝东帝......这，秦公与白子如此安排，就不怕楚魏这样的强国不服麽？”

“白栋说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便没有人会不服的，魏楚称霸太久了，如今秦齐崛起，秦有西域新疆、如今更将控制波斯帝国，齐越控制沿海商港，日后也有无限发展，如今又有周天子支持，可谓有名有实，不怕山东六国和楚国不服。”

赢姝冷冷看了田因齐一眼：“齐国自姜齐桓公开始，每每乱自内廷，到了你这位田齐君主，内廷也只得我一人，所谓‘内廷不安，天下不周’，周天子要封齐国为‘东帝’，你内廷不稳终难服人，这次钟无盐因武原扬名，天下皆呼才女，你若娶了她，魏楚纵然心有不甘却也无话可说，你如今可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田因齐果然是错怪了秦公与白子，惭愧啊。只是天子不过称王，秦齐却称东西二帝，这恐怕有些不妥罢？”

“白栋说了，这次天下诸侯海上会盟，正是要尊奉天子为开天辟地第一位‘始皇帝’，天子做了皇帝后自然就有了封王封帝的资格，华夏也从此有了皇帝，日后开拓海外疆拓、威服八方外夷，皆从今日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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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海上会盟二】

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面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曾经是姬扁幼年的美好回忆；记得儿时娘亲经常会带他坐在宫中的‘神谷堆’上，向他讲述这些粮谷是民之根本，民则为国之根本，当年武王伐纣为什么会成功？那便是因为殷纣丢弃了这些根本却被周室得到。

在姬扁的记忆中，娘亲是个十分渊博的人；那些原本没什么吸引力的历史掌故总能在她口中变成最有趣的故事，他听过文王渭水求贤，从而大振西岐的故事、也听过周室遇到生死危机，周公力挽狂澜中兴周室的故事。与这些故事比起来，如今的周室似乎只是缺少一个如同吕公望和周公般的擎天人物而已。

正是有着这样一个梦，即使屡次被诸侯轻辱姬扁也从未放弃过梦想，只是他万万不曾想到原来带给周室希望的竟然当年那个被他抛弃的女儿，这个女儿不但大难不死，还为他找来了一个了不起的夫婿，这个人虽不是诸侯列强，却连最强大的诸侯国都要看他的脸色、给足他十分面子。

直到今天姬扁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每次看到嬴渠梁和白栋的书信都会下意识地颤抖，就像个老年中风患者那般，这就是因为太激动了，看看这些好消息吧......齐侯大婚之后，嬴渠梁和田因齐将会联手通告天下，遍请天下诸侯海上相王，彼时他这位周天子将会接受诸侯朝拜，与天下诸侯共商华夏大计。

有多少年了？自从周郑交质天子被郑伯射伤了肩膀，周室的威信便一落千丈。诸侯莫说是尊崇周天子。就连一年一度的朝拜也没人来了。可怜巴巴地王室就像被整个华夏天下抛弃了一般，空虚寂寞冷、心旷有谁怜？所以在看到‘海上相王、诸侯朝拜’这段话，姬扁眼泪都下来了，呜呜咽咽的像个孩子，拉着东阳君的手大唱：“‘有凤鸣岐兮、今归何处？鸣子思旧兮，王可归泽？雷动九天兮，其野震震，风起洛城兮。将起龙蛇？’呜呜呜，王叔啊王叔，嬴渠梁和白栋说得可是真情？寡人当真要登临海上之盟，接受诸侯朝拜了麽？我......我是不是应该做几身新衣裳？毕竟是堂堂天子，不可在这些臣子面前失了脸面啊......”

东阳君的手自从被姬扁拉住就没松开过，他也不忍心抽出来，多少年了，这位王侄自从登临王位就在努力支撑着周王室最后的体面，无论日子有多难捱都没像今天这样哭成个孩子，不容易啊......现在他这个做王叔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保证让王侄哭好。最好是眼泪鼻涕一同哭出来，尽泻了这些年的委屈才妙。

“呜呜.....呃。寡人失态，让王叔见笑了。”哭到痛快处的周天子总算想起了自己高贵的身份，感觉很是不好意思，忙放开东阳君的手，从袖中拽出个帕子擦净眼泪鼻涕，眼睛红红地望着东阳君：“这次寡人可不是做梦？”

“呵呵，天子多虑了。臣下从齐国来时田因齐已在筹备大婚，秦国白子更是调动了百艘巨船横陈海上，为这场足称百年盛事的海上会盟铺陈场面，嬴渠梁几日后就会来到洛邑，恭请天子同去齐国，另外秦齐两国的信书也已经分送到天下各国，一是田因齐要请各国诸侯参礼，一是共商海上会盟之事，只等王室也向天下各国发出王命，这件事就算成了。天子放心，这次有秦齐两国的面子，加上白栋这个掌握了半个华夏经脉命脉的人出面，更何况还有海上与西方的巨大利益诱惑，天下诸侯总要来个**成，这一次海上会盟当真是盛况空前，不让周室初立之时！”

东阳君微笑道：“嬴渠梁和白栋做了这许多，天子要付出的不过是封出‘东西二帝’的虚名和几个王位而已，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若非涓儿嫁了这么一位有为的夫婿，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三皇五帝都是古之先贤，如今寡人却要封帝？还有这几个王位，按照白栋的要求，就有魏越楚赵等国，魏齐称强、楚国蛮夷早就不服王化擅自称王了、越国与白栋关系匪浅，这些封也就封了，可赵国现在只是个侯爵国而已，国力也不见如何强大，也要寡人封王麽？”封秦齐为东西二帝也就罢了，几百年来华夏都是沿习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帝名其实荣誉多过存在感，姬扁也只是担心贸然封帝会亵渎先贤，不过真心是不想封王的，周天子称王称了五六百年，现在忽然要多出几个王，怎么想都不痛快。

“秦公和白栋不是都说了麽？到了海上会盟之时，天下诸侯就要尊称天子为‘皇帝’！这个称呼真是妙极，古有三皇五帝，如今天子却将集‘皇帝’于一身，开亘古所未有、成万年之盛事，既然天子做了皇帝，封几个王又算得了什么？那些诸侯想做王都想疯了，就算天子不封他们私下里还不是一样自称为王，如今干脆给他们一个王号，让他们沐浴天恩，同感我周室之德！”

东阳君笑嘻嘻站起身走到了姬扁面前，忽然深深一躬：“始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请受臣下一拜！”

姬扁眼睛还有些红肿，却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皇叔快快请起......哈哈，这个白栋也真有意思，竟连万岁万岁万万岁这种话也想得出来？哎，天下人寿过百年就算是长生了，哪里有活上一千岁一万年的道理？寡人明明不信，可为什么听了这话还是如此开心呢？”

“天子又忘记了，以后臣子要称你为‘陛下’，天子要自称‘朕’，这也是白栋说得。”

“哈哈，皇叔不提醒，朕却险些忘记了，朕这个字拆开正是‘月’‘关’二子，却不知有何寓意啊？”

“此事臣下倒曾问过白栋，听他言说，月者太阴也，关者锁也，所以这‘月’‘关’二字正有锁阴滋阳之意，所谓独阳不生、孤阴不长，阴阳和谐乃得万物，天子如日，阳意已尽，天子自称为朕，则阴生而滋阳也，如此便有万万年春秋不变，正又合了那‘万岁万岁万万岁’之意。白栋此人不愧为天下学宗，对文字之剖析解读，当真是天下无双。”

“好一个天下无双！白栋如今已是位极秦臣，朕也不好多做封赏，你去传朕的圣......旨，就说朕这个皇帝要赐匾白家，但凡白家的商社、超市、商贸据点，皆可悬挂‘天下无双’的牌匾，朕将会御......御笔亲提，让白家光耀千秋万代，成百世名臣！”

“那臣下就代白子谢吾......皇隆恩。”

天子这一称皇帝不打紧，很多新兴的词语都得跟得上，东阳君其实很是疑惑，白栋这个脑袋是如何生成的，他怎么就能想到如此多新鲜有趣却无比合适的词语呢？看来天才就是天才......

ps：ps：感谢书友提出意见，上一章赢姝对秦君称呼有错，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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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病假一天，明天必补

昨天就不太舒服，今天清早起来感觉烧得厉害，请假一天，明天最少两更。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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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海上会盟三】

即使在战国初期嫁人也是要哭的，而且必须哭的稀里哗啦变成一只小花猫，邻人才会夸奖这位新嫁娘留恋父母、明晓孝义；可对于钟无盐这种女汉子而言，她可着实是哭不出。

她压根儿就不是出生在无盐邑，母亲难产而死、父亲英年早亡，如果不是运气好遇到了一位学究天人文武兼备的老师，自身又足够强悍，只怕等不及白栋出现就得夭亡了，于是只能在越国做了强盗，只是这个时代讲究门第出身，这才一门心思要嫁给田因齐光耀钟离氏，为自己寻找大家族作为日后的政治资本。如今齐侯将娶钟离女的消息一出，钟无盐就像是一头撞进宝库的阿里巴巴，一时什么都有了，族中长者拉着她的手，硬说无盐邑风水绝佳的十几间连栋房屋是她家的祖屋！可这些房间分明是新茬新土，哪里有半点老吴的意思？这还只是死物，活生生的各色人等更是拼命往她的‘祖屋’里涌，从祖父辈儿开始，大爷叔叔兄弟姐妹侄儿侄女......形单影孤二十多年的山大王钟无盐姑娘忽然发展自己原来是一个精神物质双丰收的幸运儿，就算摔个跟头都能发现身旁围绕着浓浓的亲情。

齐宫送来的聘礼都快把她这十几间来历不明的祖屋给塞满了，看着亲人们欢天喜地的拆解着田因齐的聘礼，讨论着该如何分润咱家大姑娘为整个家族带来的好处，钟无盐只想咧开大嘴狂笑，笑自己的境遇之奇。更想笑这个炎凉的世态。如果没有遇到白子。或许她现在还是那个一心想要嫁入齐宫的山大王罢，这些平地冒出的‘亲人’更不知在哪里。真心是不想哭啊，不过毕竟是受过异人教导，趁人不备给了自己鼻子一记老拳，顿时嚎啕出声，正在抢着分聘礼的亲人们听得一愣，这才想起钟离氏好歹也是曾经的齐国旺族，虽说这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有了重回贵族阶层的机会，如何可以平白放过，一时间人人动情、个个流泪，五百里无盐邑哭声一片，迎亲队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眼泪的海洋。

“老秦的厚礼已经送到齐宫，君上伴随周天子不日就到临淄，各国诸侯也都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除了巴蜀中山这样的小国没有得到齐侯邀请只是送来了贺礼外，山东各国和楚国都有厚礼相赠；不过正如西君所料。各国诸侯都是精明无比的人物，带来礼物的不是各国诸侯。而是贺喜的使臣，真正的大人物都在算计天子来到的时间，最多早一天到达，却无意参与田因齐大婚。”

坐在白栋对面的卫鞅如今已是秦国除白栋外最炙手可热的臣子，因为变法之功，如今已经从左庶长升为大良造；华夏人都知道秦国有位最了不起的白子，所为之事每每都能轰动天下，却不知道在白栋之下还有位替嬴渠梁默默耕耘，暗中改变着老秦的政治经济人事，让这个国家从根本上图强的卫子，与历史上的那个卫鞅有些不同，因为屡屡被白栋压制的原因，如今这个卫鞅远比历史上那位‘酷毒之吏’温柔了许多，更像老甘龙那样的成熟政治家，而不是那位激烈雄壮、出手就要致人死地的‘商君’。

卫鞅的这种改变让白栋很欣慰，眼前这位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总算在自己的压力下成功消除了人性弱点，变得更有弹性和可塑性了，或许他如此下去，就会蜕变成一位八风不动的成熟政治家，而不是高举改革旗帜的刽子手？这固然是卫鞅之幸，又何尝不是老秦之幸、天下之幸、自己这个穿~越者之幸呢？

“呵呵，不知卫子如何评价？”

如今的卫鞅已经不是刚刚开始变法时那个总拿自己当假想敌的卫鞅了，白栋欣喜他的这种改变，口吻也更加温柔，没有称呼他为大良造、而是仍然叫他‘卫子’，在那个下着绵绵小雨的日子，第一次来到栎阳的卫鞅走上布满鲜花的小楼，那时自己不就是称他为‘卫子’的麽？

“天子称皇帝，并且要册封秦齐两国为东西二帝的消息已不胫而走，天下诸侯心情复杂。他们都知道，如今的周天子已经不是那个沦落洛邑被天下轻薄的落魄天子，而是得到了你白子和秦国支持的幸运儿，更知道外面的世界还有更多利益，可是要得到远在西方的利益，就没人可以绕过秦国和你、没人可以绕过天子给的名分......齐侯大婚他们就亲自赶来，何以待周皇？所以派使者携礼物贺喜是必要的，他们在大婚之日万万不可出现也是必要的，提前在天子到来的前一天来到临淄也是必要的。鞅似乎要恭喜白子，你在献公终前所做的承诺如今已经实现了大半，五十年之内，秦国将横绝天下，如今可还远远没有用到五十年呢......”

周王室成功升级为皇室就是因为白栋之功、老秦之力，天下诸侯这可不是给周天子面子，而是给足了秦国和白栋面子，说老秦横绝天下并不为过，说到这里卫鞅有些感慨，他壮大秦国的手段无非是变法、富国、强兵、然后以超强国力碾压天下，可白栋并不是全靠了征服，而是靠超人一等的眼光，与这位白子接触越多，就越会感觉到此人的所见所识早已超越了世上诸位学宗，大家都在想破了脑袋为华夏开什么治世良方，整天论辩来论辩去，也没见有什么成就，人家白子却是少说多做，翻动几下手掌，就能让天下诸侯敬服，让人如何不恐惧惊佩？

“你也不用恭喜我，我也是个普通人，不是可以白日飞升的老子，这次天下诸侯会同意海上会盟，还不是因为有了足够的利益？皇帝是什么他们未必清楚，可能够被周天子封王却是他们的梦想，就连魏婴和素来不敬周室的楚国也要垂涎欲滴！这还只是名份上的利益，如今海上之路只在日本，更远的利益还没人能够看到，可西去波斯、希腊、罗马之路却在我秦国手中，这样巨大的利益如果他们看不到，还配做一国诸侯麽？”

白栋笑着摇头，谦虚的不行，越是有了巨大的成就就越要放低姿态，正如后世那位李超人穿了几十元的衬衫跑去燕大讲座一般，这是装~逼的至高境界，可是酸爽得紧呢。

卫鞅听得连连点头，不觉对这位荐他入相的‘恩师’良友越发心服口服，小心翼翼地道：“西君真乃鞅的良师益友也，与白子一席话、胜读百年书，只是......只是鞅还有一事不明，老秦扼守函谷，阻断华夏西行之路，如今既然有如此巨大的利益，何必要与列国共享？若说此举是为提振周王室，那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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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海上会盟四】

“卫子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需知越是巨大的利益就越要有足够的能力方可获取，你以为如今的秦国力量足够麽？希腊罗马与波斯不同，波斯立国三百年，气数将尽，可即使如此也有科多曼亲率三万长生军团，令我首尝败绩。与之相比，希腊城邦松而不散、法治先进，一遇外侮，立能众志成城；罗马共和国此正兴起，正如朝日将升，也非善驭之辈，如以老秦一国之力是难以对抗的，所以这次秦国借海上会盟之机联络天下诸侯，可不仅仅是为了让出利益，而是要让华夏各国共担责任。华夏向来都有‘有外而无内，无外而内争’的毛病，如能同心协力，放眼外域，那才是真正的华夏、真正的强国气象。”

对卫鞅这样的人才还是可以有足够耐心的，白栋深入浅出地讲解，就是要让他明白西方世界足够强大，罗马人并不缺乏纠纠老秦一般的热血勇气，希腊也有着历史悠久的璀璨文明。

“西君好大的野心！”

听完白栋的话，卫鞅只觉心中大震，算是彻底服了。西周传至今日凡四百余年，历代先贤辈出，可无论多么了不起的人物，所着眼的也不过是一国一地的利益而已，墨子和孔子这些学宗鼻祖算是非常了不起，可那也不过是胸怀华夏天下，而且多半流于嘴炮论辩，哪里及得上白栋这个敢想敢做并且做出了成绩的人？你看看人家白子，早就立足华夏放眼宇内，连万里之遥的什么希腊和罗马都惦记上了。硬生生凭一己之力提振周王室。让列强诸侯都要被他画出的大饼引诱。试图分上一杯羹。

靠战事杀戮征服别国算什么本事？在卫鞅看来白栋这才叫真正高明，不战就可屈人、屈国、和~谐华夏！

转目四望，卫鞅发现徐公为白栋安排的这栋房屋竟与当年那间越姬小楼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临水而建的宫室外遍植青竹，水边还有无数应季的花朵开放，只不过乱花常会迷人眼，青竹却是君子恬淡的表像，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他是个理国求实的人才，又何尝会缺少文人的浪漫？不觉微微一笑：“好一座临水小筑。倒让鞅想起了与白子初见时那处越家小楼，只不过多了临水青竹，味道略有不同，还是看得出白子变了......”

“哦？”

白栋抬眼看了看他，知道这是要说交心的话了。卫鞅是何等身份、何等桀骜不驯的人物？历史上的那个他在秦国可谓是独断专行、杀人无算，就连赢虔和老甘龙的面子都不会卖；就是眼前的这个卫鞅也是一意孤傲，初政时未尝就没有与自己争雄之心。如今他忽然借这里的小筑竹花谈起了旧日情怀，这对一代法家宗师卫子来说那就等同于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一般了......

不过白栋对卫鞅的改变很是欣慰，卫鞅这个两千年前的同行本来就是他推崇怜惜的人物，后来会被赢驷五牛分尸正是因为太过孤傲独断所致。如今他能有所改变，日后当可免去命中这一大劫。

“那时的白子还只是个论辩无双天才横溢的少年。虽为秦君重用，却无今日这般野心。要是鞅没有猜错，那时白子应该只是为了小家安康，这才勉强为秦国效力，并无今日肯为天下谋的主动，我可曾看错？”卫鞅的眼睛很毒，几乎是一眼就看出了白栋如今的矛盾纠结，因为他也一样是过来人；过来人与过来人聊一聊沿途的风光艰难，很容易就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卫子没有看错，因为每个人都会在矛盾中成长、改变。白栋初出时不过只为帮助家人走出大山、希望家人安康、希望娘亲和妹子能吃到最美味的食物、穿到最华贵的衣裳，每天都可以快快乐乐地去看日出、看夕阳。可是我忘记了自己是人，是人就会被欲~望改变，当我遭遇邓陵子时，我才明白只有更大的权力和更多的财富才能让我的家人真正安全；当献公临去时拉住我的手要一个承诺时，我才明白原来我的家人已经不仅是屹石村白族，而是整个秦国之民、华夏之民......欲~望越大、权力越大，我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如今的我已经停不下了，如果有人可以帮我停下脚步，我其实会非常感谢他。”

“天下人都不会希望白子停下，鞅也是如此。白子为大能之人，理该多劳！因为只有白子多劳，天下人才得安康富足，如此损一人而成就天下人，正是道理。白子不用如此看鞅，鞅不才，愿追随白子共创大事，不敢稍辞辛劳；白子此次要鞅来齐，只怕并非只是命鞅为贺亲使者罢？让秦国大良造来送贺礼，田因齐可没有这么大的脸面。”

“卫子要追随的是君上、是华夏皇帝周天子，怎可追随我？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这是在害我！不过卫子所见不差，我这次要你来齐，正是有大事相托，我要你密见一个人，成就一个人。”

“白子要鞅见的人是谁？”

“我要你密见的人是赵侯、成就之人则是齐侯新娶的侧妻钟无盐......”

“呵呵，白子要成就钟无盐鞅可以猜到，虽不知白子为何要为她如此费心安排，想来必是有白子的道理。可为何白子要我密见赵侯？山东六强国，魏、韩、赵、齐、燕、鲁，除去鲁国之外，就是赵国的力量最弱，鞅听闻这次天子封王，赵侯也在名册，想必也是白子授意罢？不知那赵侯给了白子什么样的好处，让天下闻名的西君白子如此为他尽心谋划？”卫鞅佩服白栋归佩服白栋，却着实有些看不上赵国。论经济赵国不如齐国、论军力不及魏国、论文事衣冠之盛甚至不及鲁国，他实在无法理解白栋为何会对赵国如此另眼相看，难道是因为那位美丽的女弟子赵姬麽？不对不对，若是会被声色所诱，白子也就不是白子了。

“天下之变，先在周室頽败、后因六家分晋、田氏代齐。卫子是当代大家，自然知道分晋之时，最强者却不是魏韩赵，而是智氏。彼时智氏之强，就连当时的魏氏也不敢与抗，若被其残食鲸吞下去，今日只会是智氏独大，哪里还会有如今魏韩赵三国？栋记得智氏欺凌三氏时，魏韩皆诺诺不敢抗，只有赵氏力抗强敌，最终令智氏灭亡、三家成势，所以说起来魏国和韩国都该感念赵国的恩情才是......”

“不错，赵人慷慨悲歌，确与我老秦好男儿相似，这就怪不得白子会另眼相看了。”

“若我没有看错，赵国日后强盛会更胜魏国，且与秦国有恩无怨，比起魏韩等国，慷慨重义的赵国更该得到些好处，成为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白栋说着从袖子取出厚厚一个簿子递给了卫鞅：“卫子是法家名士，此事要成，正是非卫子不可了。”

“这是......《秦赵法令互助盟约》？好，好一个法令互助，正不知白子是如何想到？与白子相比，鞅哪里算得法家名士，白子才是真正的法家宗师！”

打开这本书簿后只看一眼卫鞅便被深深吸引了，初时还只是惊奇新鲜，可越是仔细看下去，就越是震惊万分，看白栋的目光仿佛不是在看人，而是看神仙圣贤、妖魔鬼怪！

ps：ps：在长平之战前，尤其是秦孝公时代，秦赵关系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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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海上会盟五】

如果是在两千年后，类似这类法律互助条款其实并不新鲜，无论是大陆法系还是英美法系内都会形成一个个的‘法律共同体’，以必备的法律互助协议为基础，上不封顶；有些甚至在法律文化、法律渊源方面相互交集影响，犹如一体，例如欧盟的各种民事经济类法律，有些就已经完全超过了国界限制、成为法律共同体。其它国家即使达不到欧盟各国水乳交融般的关系，也要顺应政治经济的要求，进行必要的法律合作，其作用主要体现在执行方面，例如跨国婚姻、跨国贸易而引发的跨国诉讼，就需要两国甚至多国法律相互提供方便，当此类法律合作协议增多到一定数量，《国际私法》也就应运而生。

先秦时代的法家特点是‘有刑无民’、‘有君无臣’，因为白栋的一次次努力尝试和改变才使得老秦渐渐脱离了这种不健康的法律环境，在国内发布的商标和专利法、在西域新疆发布的一系列与民生相关的民事法律规范，都让嬴渠梁和卫鞅这个‘法学家’眼前一亮。法治新疆的良好效果如今已经渐渐显现出来，卫鞅这种法家大能自然不会看不到，如今已经开始反思自己的学术偏错并尝试在变法时推出一些民事单行法律，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不过以卫鞅的识见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要让他跨越两千年的时间在先秦时代提出《国际私法》的相关理论，那是欺负人。

“以秦赵而论。秦商与赵人交易，若赵人无信，则秦商可于秦境提告。赵人应告若败、或不应告经三次传书不至而败，则秦国可通告赵国，赵国助秦惩之；此列为秦地之诉而赵地协行，反之亦然，赵商若提告秦人，亦当同等对待......”

卫鞅浸淫法家多年，之前是想不到。如今被白栋点醒，顿时明白了其中关键：“好一个《秦赵法令互助盟约》，若能在秦赵推行。则两国通商无碍、彼此都有极大的方便好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两国相隔千里，所谓的‘不应告三次传书不至而败’只怕有些难以施行？若是白家、徐家这样的大商社还好，彼此都知根脚。可更多的交易却是在普通商家之间。莫说是提告中的苦主，就算是两国国府也未必就能得知被提告者的所在居处，却到哪里传书？”

“呵呵，卫子不愧法家名士，此正是关键所在，也是一个法令协同的问题了。我知道卫子新法中就在广置‘连坐’法，邻人犯法，五邻甚至十邻连坐。这是极端严苛的法令，初行新法时为震慑宵小尚可一用。如今新法推行无碍，老秦渐渐富强，早已‘国富民安、不屑为贼’，这个连坐法就该废除了；不过因此而来的籍户登记制度却是极好的，以后还应推行至大山荒野、孤村单隐之地，尽可能完善我大秦籍户。赵国的籍户制度虽不及老秦完善，如果有卫子点明其中厉害，老秦以先行经验教之，相信最多一年两载便可完善。当然国府完善了籍户制度还远远不够，举凡商家以后均当以‘商户’在国府登记，发予‘商引’以证明身份，如两国间商户交易，则对方只需查看‘商引’便可核实身份......”

卫鞅听得眼睛放光，忍不住抢口道：“如果有了商引，双方在交易时便可清楚得知对方身份、属地，日后便就算在己国提告，亦可无碍了？”

“只是还需相关法令配合，如今老秦和赵国的郡县都只接受国人相互间的提告，如果是提告别国之民，多半是不会接受，不过卫子是老秦的变法大臣，这件事你可以写一份奏书上禀君上，相信君上是会大力支持的。至于赵国，那就更容易了，赵侯是个聪明人，自然看得出首先与老秦建立法令互助盟约对赵国会有多大的好处，有了这份盟约，秦赵间商业交易买卖至少也能翻上三倍，这是天上掉麦饼的好事情。”

“赵侯可真是幸运，怎么就是他被这一块天大的麦饼砸中？只是鞅很奇怪，这般好的法令互助，白子何以只选择了赵国？若能同时在山东各国中推行，岂非更妙？”像这种垮地域不分国别的法令推行在先秦时代绝对算是开历史先河的法家盛事，身为法家代表人物之一，卫鞅不激动才怪，心潮澎湃的大良造恨不得立刻就将华夏打造成一个法律共同体方趁心意，这比单独改良秦法似乎更有挑战性。

“正因为赵国弱小且有雄心，我才会选择它，魏国韩国可就未必会这样想；魏国久为霸主，如今肯与老秦合作，无非也是为了西方的利益，可双方建立法令互助盟约却是牵动国本的大事，魏秦素有仇怨，自然会小心提防，无论魏婴魏申都会如此。其实并非只是魏国，就是与卫子同为法家名士的申不害也一样语焉不详，他打得算盘我最清楚不过，现在秦国在韩国面前就是个庞然大物，一旦两国建立法令互助盟约，只怕韩国是要先吃些亏的，赵国可以为了攀上秦国这个盟友不计算初期得失，韩国则不同，毕竟我军只需要经过商於便可直抵韩境，韩国最怕就是养肥了秦国。”

“我明白了，白子这是要以赵国为例，等那些诸侯国见了赵国得到的好处，便会争先恐后与老秦结成法令同盟？不错不错，世人正都是这个性子，白白给得东西不觉珍贵，越是要争要夺，那就越是宝贵。”

“卫子这样想就错了，孟夫子说过‘不患寡而患不均’，其实大错特错，其实不均才是催动人心争竞、天下发展的最佳状态，我在梦中见过一个国度，曾经为实现均等而奋斗数十年，起初以为这就是王道乐土，却不知此举泯灭人类奋斗之心，养出的却是一帮帮懒汉，人如此、国家又何尝不是如此？赵国若肯第一个与秦国结成法令互助盟约，那就该得到最大的好处，他国见了好处才想到与秦国结盟，老秦却未必会接受了。这就是要天下各国知道，秦国可以带给他们巨大的好处，可也需要他们有足够的诚意才能得到。你不用这样看我，当年在左庶长府中，这也是你卫子的驭下之术对不对？”

白栋笑嘻嘻地望着卫鞅，这家伙性情转变是件大好事，正是自己喜闻乐见，可也不用在自己面前装傻，难道是欺自己不知他在稷下学宫与孟子论战之事麽？

“哈哈，卫鞅不过驭人驭国，白子却是驭天下、驭宇内，怎可相提并论？白子请放心，赵侯那边就交给卫鞅便是，只是不知白子要鞅如果成全那位钟无盐姑娘？”

钟无盐在武原成名，可真正声名大震却是因为《资本论》上署了她的名字，世人虽知她是个才女，可只要不是傻瓜就会明白这是秦国白子提携之功，卫鞅自然更是心知肚明；他只是奇怪白栋为何会对一个丑女如此青睐，莫非是白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偏偏就瞧上了这位丑绝人寰的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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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海上会盟六】

当金乌从海面下忽然跳跃而出的时候，人间就又一次完成了从黑暗到光明的转变；黑黝黝的海面瞬间就变得碧波荡漾，天空也清澈湛蓝的仿佛少女的心。

随着一连串的海螺号角鸣响，矗立在船楼的旗手随风舞动手中的彩旗，从齐国海港驶出的数十条巨船缓缓离开港口，在海面上呈品字形排列开来，居中那艘最大的海船长足有四十丈、宽也有十八丈之多，船头伸出部分竟是一颗狰狞的龙头，高达三层的楼船顶部，有三十六层台阶攀沿而上，两面天子旗迎风猎猎招展，都是黄底红字，醒目已极，一面上写‘周’字，一面上写‘姬’字，正是天子新皇的座架。

“天子临朝，皇号初定，秦、齐、鲁、魏、韩、赵、卫、楚诸侯参拜，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阶下方的十几位诸侯连同各国重臣，齐齐躬身唱诺，三十六艘巨船上的军士也随声高呼，数千个声音同声高呼，就仿佛在半空中打了个炸雷，海面竟也微微震动，平添了许多涟漪。

“姬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姬扁在下，周室屡遭劫难、几欲难起，幸上天垂怜，得降普世之臣，周室中兴有望！扁如今是始皇帝了！”

端坐在‘天子龙船’上的姬扁现在就像少女一般的多愁善感，披了明黄色衮龙袍的身体在不自觉地轻微颤抖，躲在十二旒冠冕后的双目红红的，有不明来历的液体正在眼睛中滚啊滚。随时都可能掉落。还好他的新龙椅位于至高之处。按照‘新皇礼’制成的皇冕虽然与祭祀上帝时的天子冕一般都是十二旒。却更为粗长，阶下的诸侯们却是无法隔着珠旒看到皇帝小儿女一般的凄楚容颜。

“诸侯参拜已毕，请天恩！”

临时充当这次会盟礼官的东阳君喊了一嗓子后轻轻走到姬扁身前，双手奉上明黄色的圣旨，同时压低了声音道：“今日是会盟大典，圣上万万不可失态。”

姬扁点点头，按例翻看了几下圣旨，便交至内宦手中。这名内宦清了清嗓子，大声唱道：“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彼时起了海风，臣子们小声议论的声音都会被海风盖住，这位内宦倒是天赋异禀，站在三层楼船高度，声音仍然清晰无比，不过并不是内家高手真气鼓动出的声音，显然是久经练习的男高音。

诸侯们听了圣旨上开头的这两句，不觉微微点头，猜测这两句开头必是出自某位大家手笔。可比先前的王命严整多了；却不知这根本就是白栋剽窃后世圣旨而来，华夏自有皇帝之后。圣旨的格式也是经过了多次变化‘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种还是出现在明以后，未必适合这位始皇帝，白栋这是选了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圣旨格式，开头则是‘应天顺时，受兹明命’相对弱化了皇帝的作用，还是着眼在天子应天应时，承受天命之上。

“周室初兴、凤鸣岐山、文王得贤、受命于天，得以有道伐无道、成业五百年，中有周公、礼乐得赞，自烽火儿戏，王家多舛，四海有乱......今王奉上命、行道替天，初称皇帝、得享万年，世有能臣，四野得贤，当行王道，代天授见，诸侯听封！齐国偏居海上，却能开海域、展经纶，虽有代齐之变，功实盖过；苦寒老秦、纠纠锐血，能臣杰出，有开疆拓边之功！今加封秦齐为西东二帝，彰显于华夏也......”

“天下人都知道白栋之功，秦国得封西帝也就罢了，齐国也得封东帝？这让我心中有些不服，不知鲁公是如何想的？”看着天子赐下的三爪衮龙袍，卫侯不觉撇了撇嘴，山东各国中，排去北方狄族建立的中山国不算，各国诸侯这次都将得到封王，唯独卫国国小力弱，又做了魏国的属国，所以被排除在外，心中自然有些怨气，说话都是酸溜溜的。

“本公如何想重要麽？你看看魏公他们还不是喜笑颜开，华夏重王位，帝位也不过是个虚名而已，何况‘圣上’说得明白，秦国和齐国都有拓边之功才得封帝，秦国打败了西方强大的波斯帝国，齐国则稳扼海岸，日后机会无限，何况明白人都知道这次封东西二帝是有白子背后推动，白家商社影响巨大，就连华夏银业总司都要仰其鼻息，谁敢得罪？好了好了，卫侯也不必如此，魏国还是山东强国，你卫国是其属国，以后主荣属荣，还怕没有你的好处麽？”

“鲁公说得好风凉，你这次是封王诸侯之一，自然是开心地紧了！”卫侯冷哼一声，心中大是不满，如今鲁齐的实力其实差不多，只是鲁国有个好祖宗，当年周天子分封天下诸侯时，卫国只是侯爵国、鲁国却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公爵国，而且还是一等公，比宋国还要高大上，后来虽然被齐国欺压眼看就要变成齐属国了，偏巧齐国内乱，这就有了喘息之机！鲁国凭啥就有这样的好运气？让他着实愤恨得紧！

可惜无论卫侯如何恼火，也没人会搭理他这个小国君主，最后干脆跑到宋公身旁，难兄难弟交流感情去了；宋国在战国初期其实还算是二等强国，可惜自视过高，先被当时的强国越国打了个稀里哗啦，然后又被魏国齐国轮流欺负，现在早已从二流变成了三流，这次诸国皆得封王，唯独他是被从二等公提到一等公，卫侯则是从二等侯变成了一等侯，难兄难弟泪眼相望，只觉越看越是心酸。

“魏韩齐鲁燕赵册封王位，赏食胙肉，自此得十二旒天礼冠冕、九旒常礼冠冕，命出王诏，配食九鼎八簋......宋公得升一等公、卫侯列一等侯，赐同享胙肉之荣！”

周廷内宦将圣旨读完了，诸侯皆朝拜称谢声呼万岁，东阳君大手一挥，十几名内宦便送上了热腾腾的胙肉，诸侯不觉一愣，封王封公是要赏食胙肉没错，可也就是说说而已，有几回是真正吃得？今天‘圣上’是怎么了？居然真要大家吃肉，这东西......当真能吃麽？周王室封存的胙肉可是不少，有些都不知有多少岁月，这些热腾腾的胙肉一拿出来，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一种古怪的味道，各国诸侯的表情顿时精彩极了，只觉胃中酸水上泛，忍不住就想呕吐。

“东阳君，胙肉可不曾送错罢？”

姬扁这会儿终于不想哭了，隔着珠旒笑嘻嘻地望着这群愁眉苦脸的王公诸侯，献血忍不住就要大笑出来，该！就该让这帮当年轻薄王室的家伙吃些苦头才对。

侍立一旁的东阳君强忍笑意压低了声音道：“陛下放心，嬴渠梁那块是新鲜的，而且是用了白栋送的新鲜酱油烹制，味道绝佳，至于其他人的胙肉就难说了，有在地窖中放了三五个月的，也有三年五年的，各凭运气，那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

“妙极妙极！皇叔啊，咱们姬家有多久没有这般扬眉吐气了？是不是从今日后，朕就可以再不用受那些诸侯的气了？”

“那是自然，如今秦国尽握西方之利，那些诸侯那个不眼红？却又没胆量与秦国争竞，这次是秦国知大体情愿将西方利益与天下各国分润，他们想要得到好处，就要得到陛下授予的名份，否则就是乱臣贼子，如何会被秦国和白子接纳？现在莫要说是吃一块坏了味道的胙肉，就是狗屎也吃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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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军训，形式大过内容......

现在的军训，形式大过内容......早起接到电话，堂弟军训时出事了：上午军训太累，回到宿舍休息后忘记了穿军训发的鞋，穿了自己的旅游鞋去，结果被罚站军姿。

堂弟年轻气盛，实在累得受不了，就冲上去跟教官理论，结果被教官打倒，其余的教官也围过来辱骂（不是部队的，就是一帮大四的国防生），结果诱发了堂弟倒地抽搐、痉挛。

虽然后来休息会儿没事了，家里还是要去学校讨个说法，因为我是做法律工作的，要陪同去一趟。

请假一天，明天应该就可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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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收了你的国本】

东阳君这个老政客说得没错，与得封的王位和日后的西方利益相比，吃一块坏了味道的胙肉算什么？这帮诸侯绝对可以甘之如饴，而且在吃的时候还要‘啧啧’的赞美，这是天子所赐之物，太美味了，最好是每天都能来上一块两块......

也就是齐国新晋的偏夫人钟无盐大姑娘不乐意了，眉头一皱：“这是什么鬼东西，臭得！”转头看看‘姐姐’赢姝，见她早就将胙肉悄悄塞入了随身内侍的口中，正准备如法泡制，忽听号角声响起，附近几艘护舰上纷纷打出了旗语。钟无盐是个好学的天才，上船后没多久便将这水上必用的旗语学了个七七八八，看到旗语顿时一愣：“敌袭？”

远远看去，只见南方海面先只是出现了一艘船，接着又冒出了十几艘来，只不过这些船的船身较窄，形状也不比秦齐两国的新式海船，仍是商周时传下的方方正正的样子，看去最多就是较大的江船，弄到海上来着实是有些勉强了。估计船上的人也有自知之明，这十几艘江船都是紧紧贴着岸边驶来，如今虽是顺风顺水，却也只敢升起半帆来。

望山跑死马，从这只船队在海平面上出现到双方渐渐接触，足足就用去了一个多时辰，外围的二十几艘护舰早已横戈持弓，弩炮弩箭纷纷对准了这十几艘江船，旗手连续不断打出旗语示意对方表明身份，连续打了三次，才见这十几艘江船上升起了一面面古里古怪的旗帜。都是黑色的旗面。上有银丝绣成的图案。有些像是动物虫豸、有些像是山川河流、还有些像是满天星辰，为中原所无。

“是开明王朝的旗帜！这些蜀川蛮子怎么来了？说起来蜀地之国也不是周天子所封，这次海上会盟没有邀请他们也在情理之中，他们却巴巴地赶来了，这是表示要臣服周天子麽？”

看到这些古怪的旗帜，诸侯不免窃窃私语起来；田因齐看了看白栋，忍不住低声道：“你没有邀请蜀王前来，看来人家却忍不住了。白子行事让人难解，本王可真是看不懂了......”

蜀中自蚕丛立国至今也有上千年历史，先后经历蚕丛、杜宇、鳖灵三大历史阶段，虽然前期就是个部落联盟，可到了鳖灵建立开明王朝，至今已传十二代，靠着蜀川路险俨然成了一方霸主；只不过蜀中王朝与华夏关系十分微妙，原本就不是周天子册封的国家，又多年闭塞不通，还是在三家分晋之后与秦楚渐渐有了交流。算不上华夏诸侯。这次受到天子招呼参与海上会盟的诸侯有一部分是周天子提名的，另外一些则是白栋拟定的名单。周天子自然瞧不上这些川中野人，白栋也不知为何没有邀请蜀王前来，这让田因齐十分奇怪，比较白家在蜀中也是有商贸据点的，这是个与蜀王打好关系的机会，却不知这位白子为什么会轻轻放过？（所谓川中野人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并不代表光暗的观点....）

“这有什么看不懂？巴蜀是个好地方，可惜却不是天子封地，正如那中山国一般，本来就非华夏所属，我又怎可替天子拿主意？这不是臣子应该做的事情，难道齐王会不知？”白栋轻轻一笑道：“至于白家在蜀地的生意，那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也不可因此就去巴结蜀王，免得被世人耻笑啊......”

“呸，你不肯为天子拿主意，倒是很会为我拿主意啊？几时我的内宫也要你来操心了？”田因齐愤愤然看了钟无盐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信你才怪，若说蛮夷，难道越国就不是？还是因为无颛是你的弟子，所以这蛮夷也能封王了？”

在齐鲁卫宋这类老牌诸侯的眼中，楚越巴蜀都是蛮夷，楚国是后来势大，渐渐也就被山东各国接受，可越国算什么？至少在田因齐看来越国跟巴蜀就没有什么区别，白栋这分明就是偏心。

众人说话间只见蜀国船边放下了一艘舢板，舢板上有一人身着丝衣冠冕，手捧一方锦盒，正向天子座船而来；他身后竖起了一杆旗帜，上书‘开明王朝’四字，旗帜迎风猎猎飞舞，让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开明王朝？这代蜀王是谁，怎就如此大胆？他躲在蜀地拥朝称王也就罢了，竟然在周天子面前打出王朝旗帜，当真是岂有此理！”华夏诸国也是有趣，一方面不肯承认这些‘蛮夷’，却又容不得他们称王称霸，什么巴王蜀王，你称王也就称了，在今天这种场合打出王朝旗帜可就是打脸了，不仅是打了刚刚晋升皇帝的周天子的脸，更是打了这些诸侯王公的脸。

那名蜀国使者在诸侯异样的目光中缓缓走上了天子龙船，也不搭理各国诸侯，只是在走过白栋身旁时，微微躬身一礼：“我王要向白子问好，还说若是白子愿意，不妨将商贸据点开在新都，我大蜀国新都规模可比大梁邯郸，也有摩肩接踵汗落如雨的盛景，白子若肯南顾，自然会生意兴隆。”

白栋轻轻一笑：“多谢蜀王好意，只不过今天若是贵使不至，白家或会南顾新都，可惜贵使今天不仅来了，还打出了‘开明王朝’的旗号，这让白家还如何与蜀国合作呢？只怕就连现有的商贸据点也要撤出了......哎......”

蜀国使者也是微微一叹，却没多说什么，走至天子阕下，轻轻一躬身道：“开明王阶下上大夫杜明见过天子，我王得知天子称皇，不胜欣喜，有心与会，却不曾受邀，因此着臣下带来一盒礼物敬献天子。”

“呵呵，开明王？尔乃蛮夷，何时封了王？”姬扁着实有些不悦。蜀国不请自到也就罢了。还一口一个开明王朝。如今他做了皇帝，天下就只有他一个可以封王，这蜀王是哪个封的？不过蛮夷之属耳，就连与会的资格都是没有的，不过华夏自来是礼仪之邦，蜀王虽然讨厌，却毕竟是来送礼，他这个皇帝自然也要展示心胸不可失了礼仪：“也罢。朕本应折断你的旗帜，将你赶离龙船，可你既来礼敬，朕也不便失礼，来人，接下蜀国的礼物，让使者归去罢。”

收完礼就赶人，姬扁的态度很明确。

“天子且慢，我王的礼物别开生面，正合今日题目。还请天子当众展示。”

“哦，这礼物还能切题？朕倒是有些好奇。东阳君，将礼物打开了来看。”

“臣尊旨。”

东阳君其实比姬扁更好奇，很想知道在这个天下诸侯聚会的大场面上蜀王会送来什么东西？是上好的蜀绣？还是蜀川秦岭中出产的老山参？据说秦岭能产异物，多有成了人形的何首乌老山参，若是寻常人吃到就能延年益寿。

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还没等看到里面是什么，便觉一股恶臭扑面袭来，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东阳君先是瞪大了眼睛，跟着全身颤抖，手指杜明大骂：“贼子......你好大的胆量！”

盒中不是什么珍珠宝玉、更非东阳军幻想的何首乌和老山参，而是一捧黑不黑红不红臭气熏天的‘粪土’；自从李悝在魏国推行‘精工细作’号召‘尽地力之教’，天下农人都学会了培养粪土以壮地力的法门，这东西却也算是农家至宝，只不过在这举国大典上当成礼物送给天子，这就是侮辱了整个华夏！

姬扁霍然起身走到东阳君身旁，抓其这只盛了粪土的盒子向杜明狠狠丢去，厉喝道：“狗才，以为朕就杀不得你麽？”

“呵呵，请问周天子，蜀国是周臣呼？”

杜明身法倒也矫健，轻轻一闪便避开了粪盒，不慌不忙地反问姬扁。姬扁听得一愣，这话倒是不好回答，若说蜀国是周臣，那何以会盟天下诸侯独独不请蜀王？若说蜀国不是周臣，杜明此来就是两国邦交，华夏重礼仪，西周时起就有两国相交、不欺来使的规矩，他倒是不好处罚这个杜明了。

“蜀国不过野蛮之邦，既非我天朝所属、更不配与我华夏邦交，你家野王如此侮辱圣上，今日取了你头也不算是违反邦交礼仪。陛下，就不必犹豫了！”东阳君已是怒不可遏，刚才他距离这粪盒最近、臭气吃了个饱。

“呵呵，纵然蜀国不配与华夏邦交，那也是不远万里送了礼物来罢？莫非周天子是不喜欢这礼物麽？臣下听说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这万民口食可是能够离开土地麽？此之粪土乃取我川中平原最肥沃的土地，以人、鸟、畜三肥壮之，用来培田正可雄壮地力、稳固国本，此——国本也！今我王以国本献君，足称大礼，正不知天子与东阳君何以发怒，各国诸侯何以诧异，莫非华夏空称礼仪，却是只知丝竹之乐、酒肉之欢、声色之迷麽？”

这老小子可真是能说！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这盒粪土真就是比黄金更宝贵的东西了，可天下有人送礼送臭大粪的麽？送了臭大粪还得让人夸好，凭什么？

姬扁和东阳君不觉一愣，各路诸侯更是面面相觑，一时竟无言以对。

“也好，既然蜀王如此慷慨，竟将国本双手奉上，窃以为吾皇不可不收，这粪土是什么？那就是国土！臣请吾皇下旨，华夏大军不日指向巴蜀，尽取其丰泽之地！”

“你！”

看清了说话的这人后，杜明不觉大惊失色。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这位正是华夏第一位将生意做到了川中的大富商、大学宗、华夏第一位极人臣的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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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攻议】

一只看不到的时光之手，将时间悄悄翻到了公元前352年的秋天。三年前的这一日正是周天子诏告天下升格做皇帝、吐气扬眉会盟天下诸侯的日子。结果开明王朝的使者送了粪土做礼物，惹得姬扁大怒，却碍于国礼不好发作，好在白栋轻巧巧一句话便将蜀王用来羞辱天子的粪土化成了国土，从此华夏挥军巴蜀就成了师出有名，再没人能够指责什么，当场吓呆了那个叫杜明的使者。

经过蜀国这么一闹，华夏伐蜀就提上了日程，不用等司马错和张仪一番舌战后再决定，只是如何打法？蜀国北与秦国相隔秦岭，东与楚国隔于巴山，与巴蜀相连的也就秦楚两国了，于是天下诸侯都望向了楚王熊良夫和嬴渠梁。

熊良夫这次动作很快，不等嬴渠梁开口，便主动请缨要为华夏扫平巴蜀，结果如何了？楚军为此提前两年修缮战船、训练水师，提五万水师沿乌江而出，与蜀军在平都涪陵间大战，这一仗足足打了五天五夜，结果却是楚军大败，江面都被楚人的尸体染红了，楚王哭着来找嬴渠梁算账，说是蜀军用上了神秘武器，一个大木球般的东西扔进水里，立即就能炸起几丈高的水浪，嬴渠梁你也不要瞒我，这种东西除了秦国白子、天下还有谁能弄出来？好啊，我大楚为天子出气、为华夏拓疆，你却来暗算我，这算什么道理？楚国和秦国可是世代交好啊，你秦国就这样下黑手？

“平安郎，你也确实太黑了。天下没有什么是秘密。当年你炸死邓陵子、西疆镇服狼王的‘霹雳药’估计是已经泄密了。可你怎么能够偷偷给了蜀国？那些川中野人跟咱老秦没啥关系，楚国好歹也是秦国的盟友啊？”

“二哥你就不用搭理熊良夫那厮，巴蜀坐拥万里沃野平原，四面又有天险可守，这样的福地只能老秦来取！当年我力主不要天子邀请蜀王参加会盟，正是要激怒这个开明末王。果然他忍不下气，竟让使者拿来粪土侮辱华夏，我便有了师出之名。这个熊良夫倒好。他竟然抢在老秦前面去打巴蜀？呵呵，若是被楚国取了巴蜀，秦国还会有好日子过麽？不过他去了也好，楚国败了，才见我老秦火中取栗之能啊？”

“原来你是如此打算，果然妙计，那熊良夫好大喜功，这次分明就是要与我老秦争夺巴蜀，活该他吃个大亏！如此说来你是有攻伐蜀国的法子了？那蜀国末王......等等，开明王朝至今已传十二世不倒。你怎么知道这一世就是末王了？”

“额，臣下也只是猜测。不过观其言察其行，这蜀王行事如此轻薄，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何况君上已对巴蜀动心，只怕他想不做末王也难罢？”

现在想起与嬴渠梁的那次对话，白栋还想笑，二哥几次向自己讨要火药的配方，自己都坚持不给，这次事情做的太大，怕是再难推搪了......也罢，如今的秦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弱小的老秦，自己也不再是那个初来战国的小子，有些好东西是不必再藏着掖着。

坐在西君城的大殿上，头顶上方就是天子亲赐的‘天下无双’牌匾，白栋着冠冕而坐，不过没挂珠绺、举止也很随意，望着殿中众家臣，阵阵笑语连珠；已经九岁的赢驷和十四岁的姬定也站在群臣之中，这两个小子随白栋在天下转了一圈儿，原本是要去栎阳的凤鸣书院，却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老师，于是就随白栋到了西域别院修习，不觉三年过去，如今都是聪明睿智的少年学士，赢驷自不必言，区区一个九岁的孩子就比十四五岁的少年还要老成持重且行事不失少年灵动，姬定虽然资质一般，这三年追随白栋学习下来，心智学识也非当年可比，现在可不会随便做打油诗了，偶尔还能发表一两篇文章在《大秦时报》上，连赵姬草儿这样的老编和老记者都夸奖他有些灵性。

“去岁薨了太夫人，至今也有一年，国丧可除。如今楚国攻蜀大败，只怕不久这攻蜀之事就要着落在老秦头上了，国家要用兵，咱们西域新疆自当做个表率，孟双成、白戊庚，咱们的兵员可曾满额？”到了战国时代，天子宗六成八、方伯三师、诸侯二师的规制早就没人遵守了；在白栋这个穿~越者的推动下，现在的秦国不仅在引戎同化、增加兵员，更在保障生育安全，大龄婚姻方面坚持了白栋提出的法令，现在已经开始见到效果，如今外戎军已达十万，秦军总数也突破了四十万，嬴渠梁为表信任，给白栋这个‘西君’的兵额是足足五万，这可是破天荒的事情，急得白发苍苍的老甘龙险些要死谏，凤鸣书院的几位儒门夫子也是摇头，这规制都赶上周初时天子的规制了，天子才不过挟十四师、至多不过五六万人，现在西域的兵力就不比当年的周天子差......

“臣下等知西君忠心为国，可也该为咱西域新疆考虑；老秦得西君之力，如今精锐之兵不下五十万，若再加上波斯的公子少官一军、庞涓一军，那就有近六十万人，防御魏韩那是足够了，又何必咱西君城出兵？依臣下看，蜀道难行，贸然攻伐恐会伤亡太大，咱们雍郿子弟可不是用来白白牺牲的，所以就算君上来调军，西君也该想个法子推托，章蝺的十万大军如今不是调去雍郿故地麽？那里距离秦岭可不远，他提兵去打巴蜀最好不过。”

先秦时代的家国观念是‘先家而后国’并非‘先国而后家’，两千年前的古人都知道国家利益不能凌架与集体和个体利益之上，所以在‘士’的心中，首先就是对他服务的诸侯效忠，白栋受封西君，孟双成白戊庚都做了他的家臣，家臣对家主效忠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孟双成说这话时完全不会在乎赢驷就在殿中，至于从栎阳赶来西域的卫鞅就更不会放在他眼中了，孟西白三家恨的不是嬴渠梁、更不会是白栋、恰恰是这位靠了变法上位的新晋大良造。

“双城兄说得正是，西域戎人众多，如今也未必就都是真心归附了老秦，咱们必须要保持足够的兵力才成，攻蜀之事，西域最好还是不出兵、不参与......大良造摇什么头？这是西君家事，可不关你的事情罢？”

白戊庚是支持孟双城的，见到卫鞅连连摇头，顿时有些不喜。这家伙不在栎阳好好呆着，却跑来西域做什么？听说他协助西君，先后与赵国、齐国定下了‘法令互助盟约’，从此三国经济浑然一体，彼此都有增益，这是为秦国立下了大功，西君的功劳太大，君上已是封无可封，却听说准备要为这位变法良臣也划出一块封地来，这个卫鞅多半是得了消息，这才巴巴地赶来想要说动西君再立新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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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国际间谍】

在伊斯坦布尔海峡的东面，只要找到一个稍高的位置就能看到海水清澈无比的爱琴海，海风徐徐吹过来，不知为什么，竟然让庞涓感到了一丝清甜，记得刚到这来的时候他是很不习惯这种海风的，闻多了会嗓子发干，还想吐。

“爱琴海......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只是不知道是否如白栋这小子所说，这片海域上是否真有那些美妙的传说？原来这些西方戎人也是有神的，虽然这些神都不怎么样，不是酷爱杀戮、就是酷爱通~奸、而且经常会被神话中的凡人杀掉？这在华夏是不可能的事情，人怎么可以屠神呢？听说在西边还有一个名叫雅典的城市，与许许多多的城市一样，这里的黎民不叫黎民，他们叫公民，只要按照法令程序他们就可以拥有贵族甚至是国君般的权力？这怎么可能！还有对面的色雷斯，这些野蛮人擅使双斧，个个身材高的，论起单兵做战能力甚至还要超过了魏武卒？老子偏偏不信，只希望跟这些野人打上一场才好，看看白栋那小子是不是在吹牛？”

海峡东面这个巨大的港口原本是属于波斯帝国的，港口附近还有一个造船厂，原本因为波斯帝国国力衰落，早就已经停止了造船，庞涓和他的大军来到后，便依托这个造船厂建起了他的军事基地，来自秦国的大量资源在这三年内源源不断地供应过来，同时来的还有不远万里从越国、齐国调遣的造船能手和各类航海人才，现在庞涓已经学会使用指南龟和‘经纬定位法’了。同时也在实践航海术和参加实战。对面的色雷斯人总爱乘上他们的破船骚扰他的海军基地。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庞涓就是属狗的，老子已经在这里抬腿撒过尿了，岂容他人再尿一次？

庞涓将警戒士兵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港口望楼上，随手举起盛满了葡萄酒的杯子便一口闷下，看着海峡对面隐隐可见的色雷斯土堡和这三年来从无到有渐成规模的舰队，心中说不出的激荡：“老子的剑已经磨利了。君上怎么还不下命令？还有白栋那小子，难道就不想看到秦国大军攻破色雷斯、直取罗马麽？可憋死老子了！”

庞涓就是只猛犬，这辈子谁给他仗打谁就是主人，几场痛快仗打下来，不知不觉便将自己定位成了秦人；现在他手下的三万魏武卒也是一样，作为白栋精心培养的两大水军之一，他们的福利可是比在魏国做武卒时强多了，周天子升级为皇帝后，这帮武卒就是受天子之命拓边西方的‘皇军’了，魏国不敢短了他们一份粮晌。秦国还会另外发一份，拿着双‘工资’的武卒们现在让西尔德手下的那帮雍郿精兵都看了眼红。每月的军晌花不完还可以通过白家钱行送回魏国老家去，这份好处是谁给的？自然是秦国、是白子，否则他们现在恐怕还要被庞涓驱赶着四处征伐呢，哪里比得上在这里吹着海风、望着爱琴海、吃着海鲜、喝着葡萄酒来得畅快？

“听说君上已经下令封了将军为秦国少上造，这是高等爵位了，比起卫鞅也只差一级，恭喜恭喜。”

一人微笑着走进望楼，轻轻推门而入，此时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这人身上只披了件宽大的白袍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刚从浴桶里跑出来的，腰间倒是悬挂了一柄短剑，不过两尺长，却足足有半尺宽，剑鞘上缀满了宝石珍珠，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庞涓都怀疑这东西在战场上能派上什么用处。

“景公，你这一身古怪的装扮也就算了，打了卷儿的头发算是怎么回事？你就不顾及老秦重臣的颜面了麽？哎，本上造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庞涓看得连连摇头，这三年来景监来回伊斯坦布尔海峡，每次都是他的手下秘密接送，起初这位景公还是一身秦人的标准打扮，如今倒好，穿着打扮莫名其妙也九罢了，那一头原本柔顺飘逸的黑发不知被他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在尾部出现了小卷花，看上去十分诡异，这是先秦不是后世那个男人爱刺绣爱戴花的大宋，庞涓如何看得下去？

“我经过色雷斯的时候，发现那里的人或者天生这种卷发，或者会用烧过的铁棍烫出这种卷发，蔚为潮流，后来才知道希腊人、罗马人都是如此。你是没有看过，那些有着卷曲金发的罗马美女是多么迷人，我喜欢这种发式，所以就学着那些西方人烫了，只可惜不明白该如何将头发染成金色......或许就像染布那样？有时间倒是要问问白子了。”

“不要再谈你的头发了好不好，我会疯的。这次回来还要走麽？罗马就有这么好让你流连忘返？若果真如此，大秦就该挥军打过去才是，我这里练习水军三年、大小战舰也有了百艘，整日却没仗打，这是要憋疯了我麽？”

庞涓越说越气，他这一生不爱金银女~色，唯独爱打仗，当初白栋是如何说得？说什么横扫波斯进军罗马，让他庞大将军建立不世功勋，在波斯倒是打了几场痛快仗，然后就停在海边看海了，他又不是灯塔！

“哈哈，莫急莫急，你看看这是什么？”景监微笑着张开一张羊皮卷，只见上面绘出了几个国家的疆域模样，并且在陆地和海洋上标画了一些小人和船只，只是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稀疏。

“是西方各国兵力部署图？”庞涓是个中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张图的真相。

“爱琴海附近的是希腊各城邦，再往西方就是白子口中的‘地中海’了，罗马人如今已经大半控制了地中海北部的亚平宁半岛，与野蛮高卢人的战争现在是愈演愈烈了，被这场战争影响，希腊和罗马的水师都在枕戈待战，对地中海的控制力也大大减弱。我给你的这份图上就是地中海各国的基本兵力部署图，有位于海边的城堡、陆师，也有水师舰队驻扎的港口......”

这张地图的基本雏形其实是白栋给的，否则就算再多给景监三年时间他也绘制不出这样的地图，不过地图上希腊、罗马、高卢、以及控制着伊比利半岛的迦太基人等各大势力的兵力部署、水师陆师所在，却是景监花了三年时间打探出来并增补其上的；这三年景监都快变成西方通了，从希腊到罗马、从爱琴海到地中海，最远时还到过直布罗陀海峡，宛然成了一名成功的国际间谍、航海家、语言学家、风俗学家和西方地理学家，随着对地中海和古代西方的了解渐渐加深，景监感觉白栋这小子真是太恐怖了，他明明没有来过西方世界，为何绘制的地图竟会分毫不差？若非白栋是根红苗正的老秦人，他简直要怀疑这小子与自己一般，根本就是西方派到老秦的间谍了。

“我明白了！”

庞涓双目大亮：“白子是要我率领水师攻击西方国家？说吧，我们应该首先攻击哪个国家？不是对你吹嘘，经过这三年操练，我这帮儿郎个个下海摸得鱼、上船把得帆，天下闻名的魏武卒方阵如果用到海战，一样是无坚不摧！”

“呵呵，若是这样的命令那就不是我来找你了，天子或君上会直接下令，上将军这次的命令，白子有一个形象无比的描述......”如今庞涓是少上造高爵，按秦国的规矩，统军便称上将军，与当日率军讨伐义渠的菌改一般。

“什么样的描述？”庞涓不觉大奇。

“悄悄的进村，动戈的不要......”

ps：ps：感谢‘赫赫威龙’兄弟的慷慨打赏：）感谢‘wswandzsr’‘dramekyo’‘龙乙’兄弟的月票支持：）

父亲突发脑梗。

中午忽然头晕呕吐，呕吐、大量流汗，还好意识清醒、能缓慢行走。医院诊断为脑梗（有病灶）现在徐州矿三院住院治疗。

妹妹工作太忙抽不开，也不方便看护，只能靠我了，对不起，又得请假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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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地中海海盗】

太阳升得老高，照耀在碧波荡漾的地中海面上，顿时映出满眼金鳞；望着海港中排列整齐的战船和船上那些嗷嗷叫的魏武水师，庞涓忽然心中一酸，险些就要流下泪来。

在他的水师大帐中早已摆开了筵席，一个身穿古怪服装、长发披散的家伙正在据案大嚼，这家伙对摆满了桌面的肥鱼肥羊没有丝毫兴趣，倒是与各种菜蔬拼上了老命，边吃嘴里还便嘟囔个不停：“方才吃的那种青芯菜还有没有了？若是没了，华夏的秋菘也成，不要与肉放在一起煮，素炒就好，素炒就好......”

“这就是白栋那小子内定的海盗头子？不过是水上列强、杀人放火之徒而已，凭什么要我来配合他？两国交兵就该出堂正之师，希腊人和罗马人不服，咱们就打到他们服好了，大国华夏怎么能做这等无耻之事？”

看着一身破破烂烂犹如乞丐的公子顺，庞涓真是想哭，可怜他在此操练水师三年，硬生生将三万名旱鸭子化身鱼龙，原本想着要一展胸中抱负，让天下人知道庞大将军可不只是陆战的行家，同样也是水战的天才，却不想等来等去却等了个海盗头子前来，这公子顺是什么人？说好听了是贵族出身，却是做过盗墓贼、水匪的家伙，如今还要跑来西方做什么海盗王，白栋那小子还要自己派出水师配合，要如何配合？那不是要将他手下的三万魏武卒统统变成海盗麽？

“无耻？”

公子顺约莫是吃饱了，闻言斜眼看了看庞涓，不觉冷笑：“若不是白子的命令。只怕我还不肯要庞将军加入呢！你当做个水匪海盗是容易的不成？本公子自接下白子托付。率十八艘海船自越国入海。历时三年，付出无数条人命，这才摸清了这条航线，你操练水师三年，可曾见过白子口中的‘大洋飓风’和直布罗海峡麽？你可曾面对茫茫大洋险些迷失方向，一月没有补给，只靠食用那些海鱼为生麽？你知道要劫掠一只比自己庞大两倍乃至三倍的船队要进行多么激烈的战斗？要付出多少兄弟的命？你可知道我训练出的海盗们个个都是真正纵横海上的好手，就算三天三夜没有水米入口。也可奋勇杀敌？你可知道那些黑皮肤的奴隶有多么不幸？他们长年被西人欺压奴役，只要你肯给他们一口饭吃、拍拍肩膀叫他们一声兄弟，他们就会为你卖命？你可知道在直布罗海峡西口，我的船队遭遇飓风，为了降下主帆，先后有三十余名黑奴兄弟被吹落海中，可每次有人被吹走，就有人毫不犹豫地爬上去，你那些魏武卒做得到麽？瞧不上咱们这些海盗？嘿嘿，这次若不是白子要‘劫掠’希腊最大的商船队。本公子还懒得跟你合作呢儿呢，就你这些水军。连‘地中海’都没出过，也敢自称精锐？”

换了是三年前，给公子顺两个胆他也不敢在庞涓面前如此放肆，可在这三年的海盗生涯中，这位曾经的内陆水匪见过了茫茫大洋、见过了海上随处可见的天地之威、见过了慷慨赴死的水手兄弟，胸怀早已不是当年可比，此刻在他的眼中，庞涓手下的这帮水军就是一帮温室中的花朵而已，还真是不怎么瞧得上！

“放肆！岂有此理！白栋这小子是疯了不成？华夏天军要拓边西域，尽可堂堂正正，本将军可为前驱，如今算什么？居然要本将军做海盗，不干！”庞涓大怒。做海盗也就罢了，居然还不是海盗头子，居然要以公子顺这个劣迹斑斑的家伙为首，说出大天来他也不能同意啊？

“你懂个屁！”

公子顺捞出最后一片秋菘，塞进口中吃的津津有味，却是望也不望那些肉鱼，冷冷笑道：“我看庞将军是练兵练傻了罢？你可知道这西方世界有多麽广大？希腊人又是如何擅战凶猛？莫说是你这三万刚刚可以下水的旱鸭子，就是当年的薛西斯一世以数十万大军、千艘战船侵掠希腊，结果也被人家打得全军覆没，从此不敢言海事！华夏兵锋虽盛，却是整辈子在陆地厮杀，你真以为三年操练就能让你这些手下变成当年的波斯水师了？简直就是笑话，笑死本公子了！”

说着公子顺一指窗外海港中停泊的五只黑色海船，隐隐可见船上手持利刃、腰束飞爪、一个个面色凶悍的黑人水手走来走去，嘿嘿笑道：“若是不信，咱们就来上一场海战如何？本公子就用这五艘海船，能破你三倍之数！若是你输了，从此听我号令，咱们从此隐入这地中海，专一劫掠希腊和罗马人的商船，让这波澜不惊的地中海从此掀起滔天巨浪！”

“打就打......”

庞涓冷笑着起身，望了一眼景监道：“我若是败了这小子，白栋怎么说？”

“白子说了，庞将军日后自是指挥我大秦水师西进之人，不过如今的西方世界还有列强林立，且我军泰半不习水战，贸然发动战争实为不智、更觉不忍，是以当以海盗劫掠，乱其经济人心，而后方得机会。公子顺做了三年海盗，航行数万里、正是在水上杀人放火的行家，庞将军万万不及，不过军中向来都是以实力为先，将军若是不服，比一比也是可以的，但是万万不可伤了和气......”

战争是商业最有效的催化剂，这句话无论放在东方还是西方，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自从波斯帝国被来自东方的强权悄悄控制，地中海诸国就进入了历史上最微妙的时期；这是白栋带来的历史，因为在真正的历史上，此时的波斯帝国应该是分崩离析、无暇西顾，希腊即将从辉煌的古典时代进入衰落期，马其顿悄然兴起，罗马共和国会击败高卢人，开始四处扩张准备进入帝国时代。可当东方的触角进入波斯帝国，尤其是莫吉娜这个拥有一半希腊血统的吕底亚女王张开她的裙裾绽放在爱琴东海岸时，一切就变得难以捉摸了，希腊人开始通过吕底亚与东方华夏开始了商业交流，来自东方的大量白银和先进思想渐渐融入这个古老的城邦国家，希腊人就像被打入了一针鸡血，开始试图用商业手段稳固他们的领地同时影响亚平宁半岛的罗马人，在漫长的‘野蛮人’战争中，大量消耗资源的罗马人不得不从希腊人手中获得他们需要的粮食和武器，就连野蛮的高卢人也开始试图与希腊联系，而这种结果是华夏不愿看到的，一旦这种初期商业交流变成了完善的商业规则和习惯，地中海很可能会提前出现类似《罗马法》这种可以影响后世法律的世界性‘祖法’，对于准备驾驶着经济和法律双架马车走进西方世界的白栋来说，这绝对是一个坏消息。

真正要征服西方世界、尤其是重视公民权力和法律的希腊和罗马，最佳的手段绝对不是大规模的军事侵略，这一点从三次希波战争的结果就可以得到证明；最佳的方法是从经济和法律层面影响控制西方，因此白栋是绝对不会坐视西方世界变成‘经济共同体’或者‘法律共同体’的，哪怕是有这个可能也万万不成，所以此时最有效的制衡手段就是建立一只‘海盗’军队，公子顺这个以‘海盗王’为梦想的男人，正是他几年前布下的棋子。只不过要庞涓心服口服去‘协助’公子顺，那就要看公子顺的本事如何了，如果他输给了庞涓，白栋并不介意重新培养一位‘海盗王’，要得到大秦帝国的‘私掠许可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既要比试，又如何可以不伤和气？”庞涓望着公子顺只是冷笑，他在这伊斯坦布尔峡操练水军三年，可万万不信自己的三万魏武卒会比不过公子顺手下的那帮水匪和黑人奴隶，心中早有定算，只有双方展开海战，定要让公子顺这帮手下落海喂了大鱼不可，这是海山练兵，纵然有些死伤也属平常，白栋也怪不得他。

“呵呵，既是自家人，当然不可正面开战，说什么用五艘海船破三倍之敌，这种话再也休提，若是要比，那就比一比谁才是最优秀的‘海盗’，若是公子顺输了，我会代为回报白子，请庞将军为首；若是公子顺赢了，就请庞将军暂听他的调遣，委屈做几天海盗如何？”

“一言为定！景公且说如何一个比法？”庞涓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连白栋不都赋诗夸奖过他麽——‘谁人横刀跃马、唯我庞大将军’，他又何止是横刀跃马的大将军？更可做纵舟水上、纵横四海的真龙！

“这个比试的法子倒也简单，就以三日为限，公子顺与将军各出五艘战船扮做海盗，看看三日内哪家劫掠的商船货物最多，就是哪家赢了......”

景监微微一笑，伸出三根手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ps：ps:父亲已出院，谢谢各位书友的支持与关心。父亲的情况还是非常棘手的，一侧颈动脉堵塞了70%多，已经属于高危，而且堵塞面积较大，医生说即使下了支架也还要注意定期检查，如果堵塞情况继续出现，就只能考虑做内膜切除了，可是这种手术在国内做的不多，除非是去北京上海的医院。

总之还是要趁年轻保重身体啊，我现在开始每天少吃油腻、多保持饥饿感，多吃蔬菜水果，毕竟也四十岁了，也祝大家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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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私掠许可证】

刚入了二更天，白栋就亲自去内院拜过了母亲白越氏，亲自嘱咐几名熟手的侍女几句，这才能放心回到自己的房间。自从白家移来西域，他的生活节奏是比在栎阳时放慢了不少，尤其是从齐国归来后更是将主要精力都投入在凤鸣书院上，俨然是一位教育学家的嘴脸，倒是将许多令人头疼不已的国事都推给了嬴渠梁和卫鞅。

苦酒前日去了栎阳。白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如今俨然已是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白栋现在渐渐要做甩手掌柜，她和狗剩子就要担负起责任来；不过苦酒是乐在其中，这个出身贫穷没有家世底蕴的女子其实非常明白，自己比不得跳蚤出身高贵，比不得赢姝背后有嬴渠梁这个坐拥一国之力的大舅哥支持，她有的只是比这两位‘妹妹’先入白家一步和白栋的加倍怜爱罢了，可白家越是变得庞大，她的这些优势就会渐行削弱，若是不能展现出‘第一主母’的能力和手段，只怕早晚都会陷入危机。这种巨大的危机感每天都在鞭策着她不住前行，如今赫然已是白家第一女强人，白家各地的商社、文化超市和商贸据点的头脑们说起苦酒夫人都免不得要狠狠拍下大腿，喝一声‘彩！’

“苦酒姐临去时交代的，要你每天都在二更前入睡。若是不肯睡，就要我陪你睡......现在入了二更，娘亲也拜过了，我们该休息了，喂。你究竟睡是不睡？”

在这三年时间里最让跳蚤头疼的就是整日跟在她屁股后面的皇家大司礼。也不知道这老头儿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莫名其妙的礼仪规程。反正是让她学得欲~仙欲死了，不过三年灌输下来却也让她的气质得到了极大改变，见到白栋从娘亲处回来后还是不肯睡，居然还能耐下性子规劝，若换了之前的性子，恐怕早就要瞪眼娇嗔，再不成就会治住夫君扔向榻上去。

“不过才是二更天而已，还没见过你月下舞剑的风姿。要我如何睡得着？”

白栋嘻嘻笑着挽过她的腰，心中很是得意。他三个或明或暗的老婆中，就数苦酒最没有出身，有个老爹还叫‘山药’，可如今无论家里外面，却都是苦酒在替白家支撑着场面；赢姝就不说了，身在齐国的她就是撒欢儿也撒不到西域来，一年回家探亲几次那就是‘小别胜新婚、奸~情还要超越了亲情’；如今就连跳蚤这个出身第一、战斗力第一的老婆也爱听苦酒的话，如此后~宫和睦，岂非正是他这个穿~越者最高的追求麽？与之相比。什么统一华夏威慑西方世界的大事大计却都算不得什么了。

“我的剑是用来杀人的，又不是用来舞的？”

跳蚤噗嗤一笑。忽然拍拍剑囊威胁他起来：“若再是不睡，看我不将剑架在你的脖子上？哎......大良造，你怎么又来了？我家夫君就该睡了。”

月下就见一人含笑而来，正是前段日子来到西域的卫鞅，也不知为何赖到现在还不肯走。因为是嬴渠梁派来公干，又是大良造高爵，所以白栋特许他随意出入西君后~宫，只要不过三更，他是可以不经通报的；不过最近几日这家伙总是来骚扰白栋，让跳蚤心中大是不满，狠狠瞪了他一眼。

卫鞅只做未见，远远向白栋行了一礼：“卫鞅见过西君，恭喜西君、贺喜西君。”

白栋拍了拍苦酒的屁股，示意她先去房里洗白白等着，笑着对卫鞅招手道：“恭喜我什么？若是为了巴蜀之事，那是再也休提了。章蝺上将军不是在君上面前发下誓言，说什么收取巴蜀乃太夫人遗愿、更为天子心系，他愿驱十万虎狼入川麽？我是个闲散的性子，可不喜与他争竞。”

袭取巴蜀对姬扁这个新晋的皇帝而言是关乎颜面，对秦国来说则是关乎国运；白栋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老秦人，凡事自然要为秦国考虑，所以袭取巴蜀为秦国开拓万里沃野后方早就被他提上了日程，只不过想做是一回事儿，什么时候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当着嬴渠梁和卫鞅这种聪明人，该打得算盘还是必须要打得。

“那日殿前议事大良造也是在的，你又不是没有看到，大家都反对西域出兵巴蜀，我这个西君怕是也不好违逆众意啊......”

白栋叹口气又道：“其实我很是不明白，秦国有的是精兵强将，更有老将菌改、章蝺主动请命攻伐巴蜀，天子的旨意不是也到了栎阳麽？楚国新败，便取巴蜀者唯秦也，有名分有实力，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君上却巴巴地叫你来找我做甚？这担子太重了，就不怕压垮了我麽？”

“章蝺帅五万大军尝试进入巴蜀，不过走到一半就回来了，故道原本难行，蜀军更于几处险地建筑关城，当真是一人守关、万夫难下；而且这条故道实在漫长，后方军资不利运输，章蝺出兵不过一月，粮草便有些接济不上了，难道还要五万大军一路打猎过去麽？最后章蝺不得已撤了军，回报君上说要进蜀唯有借道楚国，沿江而上方可，不过如此一来我军徒耗军资不说，后方更会暴露在楚国面前，秦楚虽是百年交好，却也有商於之争，何况自从天子称皇帝，越来越是看重秦国，君上也会担心熊良夫生出妒恨之心......”

卫鞅心中微叹，他虽然是法家名士，却也有一番称雄疆场的心思，历史上的他就是在变法方有小成之时率军收复了河西故土。如今这段历史已经被白栋改变，他是没有机会去坑骗老实人公子昂了，但是说到分析战事却还是一等一的好手。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否则那开明王如何敢挑衅华夏？也真是难为章老将军了......”

白栋点点头，早在三年前他就派人勘察了秦国入川的道路，结果确实不容乐观。

如果不算带着传说色彩且凸显出开明王智商严重低下的‘金牛道’，历史上自秦入川的道路主要有两条：一条就是章蝺走的故道，也便是日后所称的嘉陵道，这条道路较为平缓易行，只是道路遥远且曲折迂回，不利于后勤补给，且因为早在殷商时就开始使用，周平王东迁后，就已经被称为‘故道’了，现在恐怕早就是破败不堪、难以保证后勤补给。章蝺居然带五万大军走故道伐蜀，这简直就是疯了，他真当蜀道天险是一马平川的肥沃田野麽？别说是五万大军，以现在秦国的后勤补给能力，只算是五千人也很难保证。

至于大名鼎鼎的褒斜道则比故道更为历史悠久，据传早在夏禹时就已经存在，而且入口斜谷就在眉县附近，出褒谷便至汉中，不过道路险峻尤胜故道，而且不比故道至汉中后，另有抵达川中的通道，现如今连接褒斜道进入川中的‘金牛道’还没有完全开通呢。

所以说章蝺其实没说错，故道漫长且后勤难以保障，蜀人又有多年经营的雄关可以固守，秦国要打过去正不知要战死饿死多少人，借道楚国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过嬴渠梁是万万不会答应的，借道楚国先不论是否可行，秦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日后若是灭了巴蜀，天下诸侯是该称赞秦国还是楚国？

“正是蜀道难行，满朝文武皆束手无策，君上才望西君能够为国分忧。前几次飞鹰传书，西君只是说难，却未彻底拒绝，那就是还有入蜀的法子了？君上说，卫鞅你去趟西域罢，替寡人问问平安郎，他若是有什么条件与要求，只管说来，我与他名为君臣，实为兄弟，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说到这里卫鞅深深地望着白栋，最近几年来嬴渠梁威严日盛，就算对他这个变法重臣也不似之前那般亲密无间了，可是对这位西君白子，却仍旧是如此宠溺，让他都不觉万分羡慕。

“知我者君上也......不错，自秦入蜀虽然困难，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咱们要为国分忧、为天子行雷霆之怒，原本是不该提出什么条件要求的，不过这次却是有一个条件，还望君上首肯。”

“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君上也一定会答应，西君请讲。”

“我要一张‘私掠许可证’......”

“私掠许可证，这又是什么东西？”卫鞅闻言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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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伐蜀一】

栎阳殿中一片寂静，嬴渠梁坐在西帝宝座之上，手中握了一份飞鹰传书，皱眉望着阶下群臣，见一众老臣都不肯开口，终于忍不住晃了晃手中的奏书：“各位爱卿说说看，白栋这小子索要什么‘私掠许可证’，寡人是该同意还是拒绝呢？”

君臣同心，白栋的心意嬴渠梁自然明白，可这殿中群臣未必了然，打破现有的地中海经济秩序、建立起新的经济和法律秩序确是影响西方的上佳手段，可你派人做海盗做便是了，为何还要为这些海盗正名？而且按照白栋的说法，这些得到‘私掠许可证’的海盗抢到的商船越多，功劳也就越大，日后秦国还应论功行赏。封赏一群海上的盗贼麽？天知道还要不要封爵？

只怕唯一让群臣欣喜的就是这‘私掠许可证’也不是白白颁发，但凡得到许可的海盗都必须要按照抢劫的数字向秦国纳税；如今大秦正要对巴蜀用兵，白花花的银子谁会不喜欢？只是这让堂堂老秦成了坐地分赃的大盗，实在是不太丢面子。

此事难决其实白栋也是猜到了的，如今的秦国已是为华夏瞩目，二哥嬴渠梁也不可独断专行；何况这件事虽有好处，却也让老秦君臣不无顾虑，毕竟华夏首重礼乐，孔夫子叫得再响也还没到礼崩乐坏的时候，两千年后礼崩乐坏倒是真的。

“臣以为当允白子所请.......”

白栋的第一狗腿子杜挚立即出班奏道：“帝君，自白子出世，所为无不以忠君之心、行爱国之事。秦国有今日气象。首功自在帝君、次在白子也。臣观西方气象。有希腊恒强、罗马崛起，皆虎狼之辈，臣又听闻，希腊为城邦建制，凡成年男子，分为奴隶与公民，举凡涉家国之大事，皆由公民决定。如此制度虽有违我华夏礼仪，确为强韧；又闻罗马有执政官、元老院，权力相互制衡，公民......”

“杜挚，君上是问当不当将‘私掠许可证’发给那些海盗，你却大谈西方的国策做什么？这些西戎不尊礼仪，也只有他们才会不敬君主，反去搞什么‘公民’制度，简直就是可笑！我大华夏迟早都要正本清源、让这些西方人明白，天下不可一日无君。若非士子、便为庶民，哪里有资格僭越国策？”

群臣尤在沉思。章蝺却已出班痛陈杜挚。他这次率军伐蜀，结果连川地都没接近就不得不退了回来，听说嬴渠梁要将伐蜀大事委于白栋本就有气，现在见杜挚这个白家第一狗腿又来大谈西方的城邦制度、公民权力，气就更大了；其实他也是忠心为老秦的人，就是与白栋八字相克，从雍郿到西域，白家的实力增强几乎都是建筑在他实力减弱的基础上，自然对白栋一系没什么好感，对杜挚哪里还会有好声气？

“大上造有所不知，西方人虽为蛮夷、无父无君，却因此激励公民，国非一人之国、家非一人之家，因此最难征服。是以华夏欲服西方，当从经济入手也，又兼西方诸国皆抵临地中海，经济亦非一国之经济，而为地中海经济也，其经济不乱，则国力不衰，历任波斯帝王不见于此，是以久久无法真正征服西方......白子正是有见于此，才会以公子顺庞涓为盗，此西方之盗、东方之勋也！如今波斯渐被我华夏控制，华夏之名久传西方，若大秦能够首发‘私掠许可证’，为海盗正名分、见富贵，则地中海必然群盗兴起，那时也未必就是咱们老秦人、华夏人做海盗了，希腊人罗马人高卢人和迦太基人来做海盗，咱们也是欢迎得紧，反正他们最后都要向老秦称臣，向咱们纳税，何乐而不为？”

杜挚微微一笑：“正如白子奏章中所言，不破不立！西方经济大乱之日，正是咱们控制地中海诸国的良机！”

“无父无君......杜挚啊杜挚，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过请帝君明鉴，老臣以为西君此举确有道理，虽是略伤我华夏天朝的颜面，不过与巨大的利益相比，这一点点颜面似乎也算不得什么了......”

老甘龙沉默了良久，此刻终于开口说话，群臣却想不到他一开口就是支持白栋，而且他的潜台词分明就是为了利益秦国乃至华夏的脸面都可以不要，岂只让嬴渠梁吃惊，就连章蝺菌改也是张大了嘴巴望着这位三朝老臣，怀疑他是不是发了失心疯。

“老师教训的是，西人无父无君，凡事以公民选投，此大謬也，真乃蛮夷！正因如此，我大秦设立‘私掠许可证’不过为立而破、拯救这些蛮夷耳，帝君无需顾虑......”

杜挚的逻辑很鲜明，西人既然是些不尊君父的蛮夷野兽，对这些人还讲究什么礼仪？正如人对猪豚，要杀便杀就是，也不用下刀时是否违反了礼仪规矩。

“本公赞同杜司空所言，何况西君早有言明，这本就是他提出的条件，日后若世人怪责，那也是他一个人无礼，君上不过是受其要胁罢了......天子要征伐巴蜀，老秦满朝皆束手无策，唯独他一个能担此重任，帝君为大局计，这才忍辱负重答应了他的‘无理要求’，天下人可怪不得帝君。”

公子虔如今也成了‘亲白派’，而且嬴渠梁封帝后，他这个‘帝兄’也水涨船高成了大周的公爵，这番话更是挑明了利害，章蝺菌改这帮老臣虽然心中还有些不甘，却也无话可说。

“平安郎行事或有古怪，却每一次都是为老秦筹划，结果也是令老秦更为壮大，这一次要我以西帝身份颁发‘私掠许可证’给那些海盗虽然有违礼仪，却不忘以臣代君责、要让天下人都以为他是借伐蜀之机要胁于我，我是不得不从？如此成则为老秦之功、败责归疚他一人，这才是真正的忠君爱国、是寡人的股肱之臣啊！可笑寡人却还在犹豫，如此岂非要寒了忠臣之心？”

嬴渠梁听了杜挚和公子虔的话，不觉柔肠百转，心中说不出的感动，不过他做了十几年秦君，早已修炼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境界，当下只是微微点头道：“公兄所言有理，既如此，便依了西君所请，自今日起，西方海域之盗皆可得私掠证，抢得越多、功劳越大！并可视功劳大小，西人封至五大夫，东人封至左庶长！”终究还是留了些底限，若是海盗为西方人归附，最多只可封到五大夫，虽为高爵，却也不过是第九等爵而已，而且名过于实，基本就是个名份，不会有任何实权。可东人却可以封至左庶长，这已算是高官显贵了，章蝺和菌改等老臣正要阻止，却见嬴渠梁摆摆手道：“就这么定了，诸卿不得再有异议，散了罢......”

空中一声鹰啼，卫鞅笑道：“帝君来书了。”果然不过片刻，就有信者送了君书来，他抢在手中，打开只看了一眼，不觉叹道：“帝君对西君的恩宠，真是羡煞旁人了......”

白栋接过君书，只见上面只写了一行话：“小子，你为华夏担得干系，难道寡人便担不得麽？寡人可是老秦中兴之君，又哪里会受你小子的威胁？这‘私掠许可证’与你无关，都是寡人的决意，日后若有所成，你也休想分了功劳去！”看得白栋微微一叹，这‘私掠许可证’起自16世界的欧洲海上列强，无论在当时还是后世可都是被历史学者狠狠抨击批评的恶法代表，哪里还有功劳一说，自己这位二哥又不是傻瓜，如何会看不清楚此法一开，从此便骂名滚滚，这是摆明了要君臣兄弟一心，与自己共担非议。

自从心性渐渐改变，他已准备在这个世界做些‘有趣’的事情，看看究竟能将华夏改变到哪一步，如今看来至少有了同路之人，其中的喜悦，一时非言语可表。

轻轻合上君书，白栋扬声道：“传我之命，西域可用之兵，尽遣眉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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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伐蜀二】

庞涓输的很惨。在这场赌赛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定会给公子顺一个狠狠的教训，可当真正开始扮演海盗时，才知道这类角色扮演远不似他想象的那般简单。

公子顺和他的手下就是一条条海狼，他们可以充分利用天气环境、地理要素、总是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从藏身处冲杀出来，狠狠咬上目标商船；这根本就不是魏武卒们熟悉的常规水战，那些幽黑的海盗船就像是一条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任凭海风呼啸、海浪凶猛，依然能够迈着华丽的‘舞步’欺近目标商船，当这帮穷凶极恶的海上强盗利用船帆的横梁、铁爪的索条冲上目标商船并展开肉搏战时，庞涓的手下竟然还在缓慢地摆开阵势、打着旗语、等待他传下命令是打一场歼灭战还是遭遇战。这只军队虽然从魏武卒变成了大秦水师，可遇敌以正胜、开堂堂之师的习惯早已是浸入到他们的骨髓中，同时也浸入到庞涓的骨髓中，就是最后会输掉这场赌赛，庞涓和他的魏武卒也没脸学公子顺那样打一场烂仗！

所以当庞涓的‘堂正之师’终于逼降了一艘希腊商船时，却发现已经有最少五艘商船更换了公子顺的骷髅旗，黑色的骷髅迎风飘扬，忽大忽小的骷髅口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失败一般。

“岂有此理！本将军万万不服，若是这样的打法，一旦遇到希腊水师，岂非必败无疑！这还有战阵章法可言麽？”

就算再输上一百场，庞涓也绝不肯用公子顺这种玩命且无赖的打法。无阵型无进退甚至没有后备之师。简直就是毫无章法。如此胜了还好说，若是一旦遭遇败绩就会全军覆没，为名将所不取。他是鬼谷门下的军事天才，可不是海上打烂架的盗匪！

“呵呵，希腊有三十万水师，个个都是生长在海边的好水手，他们熟悉地中海就如同熟悉自己的掌纹，对上他们庞将军敢言必胜麽？何况你就是胜了又如何？希腊人和罗马人从来就不是靠武力可以征服的。这里可不是与华夏接壤的西域！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海盗、是海上之狼，遇到了羊群就要狠狠咬住，死也不可松口，你不是训练了三年水师麽？可你手下的魏武卒为什么不敢冲到敌船上肉搏？他们个个都是最勇猛的战士，可是到了船上只怕还是免不了腿软罢？旱鸭子果然就是旱鸭子！”

公子顺呵呵笑着，一言就戳到了庞涓的痛处，海上的魏武卒方阵？那就是个笑话，一旦脱离了坚实的土地这帮号称天下精锐的魏武卒就变得不会打仗了，船队阵形排列的倒是不错，却也拉得强弓。只可惜遇到稍大的风浪就会腿软，站在船上都会打晃还谈什么水上厮杀。庞涓这三年练兵真正是练瞎了，在地中海的港口中练兵在他这个纵横四海的男人眼中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庞涓恶狠狠地望着公子顺，一时却是无话可说，直到景监笑嘻嘻取来白栋的回函和飞鹰带来的两张‘私掠许可证’，仔细读过，这才勉强露出笑容：“不就是做海盗麽？仗也打得、人也杀得、银子也赚得，庞某还有什么不满？孔夫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你小子做海盗比我在行，就暂听你的号令，却未必就是你比庞某强了......是个正常人就不会跟钱过不去，私掠换来的功劳庞涓无所谓，他如今也是爵至少上造的高等贵族了，虽然直接受白栋统领，却不似那些普通家臣一般爵不过左庶长；可私掠抢劫后只需要按四成向秦国纳税却让他极为满意，哪怕白栋这个西君还要分润一些，所得也颇为丰盛，就以眼下他和公子顺劫掠的这只希腊商队来说，只要将所得货物运回波斯，就可直接到白家范家等商社变现，这笔货物至少价值十万白银，他和公子顺就有四五万白银的收入，若是做上几年海盗，他就是海盗中的大富豪了，日后说不定可以建成一只更为庞大的水师，对了，白栋那小子给了个更为威武的名字，以后不叫水师了，要改叫舰队！

这就是私掠许可的魅力所在，老秦位于内陆，要建立一只内陆水师都会先天不足，就如同十六、十七世纪的欧洲海上弱国。建立私掠许可制度无疑正是解决这个难题的最佳手段，得到私掠许可的海盗们就如同自己去找食吃的忠犬，所要求的不过一个名分而已，既不需要秦国出钱支持，更有赋税贡献，等到这些海盗渐渐发展壮大，只要给他们些甜头，就可收编为老秦的正式舰队，当真是一举多得。

接到景监的回书后，白栋不觉微笑起来，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地中海将会有更多只海盗出现，那时华夏只要稍稍展示自己的强大，这些家伙就会争先恐后的表示效忠，说不定还会抢破头，老秦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将会用最小的代价得到一只空前规模的海上舰队，那时什么齐国楚国就算加起来也不够看。有了这些放养的海上之狼，在未来几年内他都不需要为西方世界操心了，可以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巴蜀；比起遥远的西方，巴蜀对老秦的意义才是最为重大。

***

如今秦国最忙的人不是嬴渠梁卫鞅、更加不是还在赶路的白栋和西域大军，而是刚刚接到君命赶来眉县做县令的狂士赵良。

泾南赵良的名气如今是越来越大了，自从那年亲见白栋，得了白栋的支持和鼓励跑去治理泾水，他就成了令卫鞅爱恨交加的人，爱他治理水患确实非常人可及，恨他花起钱来简直就是崽卖爷田不心疼，秦国变法十年所得钱利倒有一半被他花在了治理泾渭水患上，不过有白栋的点名支持，卫鞅拿这位花钱的祖宗也没什么好办法，有几次银钱稍稍拨得迟了，还被这家伙点了名的痛骂，说什么‘鞅天下之蠢也，有见十年，却无百年之计！’这家伙一面从你口袋中掏钱，一面还要指着你的鼻子讽刺挖苦，天下还有比这更气人的事麽？

不过赵良钱花得虽多，廉政之名却更为高大，像他这种主理水利的官员，哪一日不是成千上万的银钱从手中流过？可是杜挚派人查了他几次账目，却硬是没有半分错漏，司情处的人潜伏在他身旁两年，结果一个个哭闹着要回去，在赵良身旁的日子实在太难过，每日野菜粟米做成的干饼能把人活活逼疯。也莫说是他们，赵良做了官后也娶了一房妻子，结果与他过不上一年便哭着回了娘家，路人就见了都当这位新媳妇儿是个老乞婆。

这一次白栋用兵巴蜀，光是涌入眉县的大军就不下五万人，更有无数工匠，加起来怕不要有十万之众，要安顿大军、统筹后勤补给事项，没有一名强人是万万不成的，赵良这种能臣正是不二人选。

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大雨，路上的泥泞还未风干，赵良便骑上他的小毛驴一路奔向眉县工坊，两名手下却连驴也没得骑，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陪他在泥泞中挣命，肚里早就问候遍了赵良的八辈儿祖宗。自从这位赵县令上任，莫说是没有了油水过手，如今就连肚中的油水也在迅速折耗了，天天跟着这位县令大人吃野菜饼也就罢了，如今是连个囫囵觉也睡不好，真正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大清早站在泥地中被寒风一吹，脸都是青色的；若非是大良造卫鞅变法改度，在秦国设立了连座制和凶狠的刑罚，这两人生吃了赵良的心都有。

赵良骑在他的小毛驴慢悠悠地吃着野菜饼，却是看也没看这两名手下一眼，好容易将又苦又涩的野菜饼装进了肚子，这才仿佛享受般地打了个饱嗝儿，慢悠悠地道：“时辰已至，王县丞可曾归来？”

两名手下一愣，才想起今日王县丞该从四乡聚集两千名脚夫，以为大军后勤，这是军备大事，误了时限便大有麻烦，赵县令方才吃下最后一块野菜饼刚好过了卯时，正是最后的时限。

县中王文簿忙笑着答道：“该是还未有消息，否则就算道路如何泥泞，县衙中的信使也该快马来报。想是.....想是这两日大雨，碍了王县丞的脚程。”

“嗯，如此你便无需陪我去工坊了，且回县衙，聚齐刀手等待，待那王县丞归来，便与我斩了。”

“斩了？”王文簿半天没回过神儿来，这可是一县佐丞，怎可说杀就杀？秦国的县令几时有这样的权力了？

“我说斩了，怎么，你听不清楚麽？”赵良望了王文簿一眼，眼中泛出淡淡寒光。

“听......属下听得清楚，这便回转县衙......”

对上赵良淡淡的目光，王文簿只觉心中阵阵发寒，哪里还敢多说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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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伐蜀三】

眉县东南方向已经建起了连绵二十里的军营，虽然大军还在聚集之中，各营的马号粮号却已经是一应具备，甚至细致到每个营地中都有百人连队所需的灶台火眼，白子大军一来，立即就能宾至如归。

这就是秦军恐怖的后勤力量，并非只是在国内才有如此待遇，就算大军出外作战也是有随军征发的民夫负责安营扎寨等类琐事，保证秦军战士精力不失，个个都能以十成力量投入战斗。

那位倒霉的王县丞就是因为征发民夫不利误了归期，这才被赵良砍了脑袋，如今他的首级就悬挂在辕门之前，无数人来来往往，议论着这位倒霉的县丞，往往在议论过后，一个个就变得更有干劲儿了，无论是没有军籍的普通农夫、各地征调的熟手工匠、还是一支支从西域调集来的军队，顿时变得井然有序，上万人聚集在一起，竟然没有半分杂乱。

这一个多月来眉县已经聚集了两三万大军，有些来自与雍郿接壤的羌人故地，有些则是来自西域深处，最远的甚至来自城郭诸戎，有羌人、有山戎、甚至还有曾被白栋‘灭国’的塞种人，也有部分是驻扎在西域东境的雍郿精锐，多半都是出自孟西白三家，接了西君的命令后这些军队纷纷涌向眉县，就如是开了一场各民族的狂欢大会，不过因为言语不通习俗不同，难免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麻烦，可只要赵县令出面。很快就能得到解决，县中僚属无不称奇，这位心狠手辣的赵县令实在是个强人。竟然可以精通各族语言和风俗习惯，若不是他来，只怕任何人都无法应付这只由各民族汇集而成的大军。

赵良将县中诸事一概交给刚刚‘升任’了县丞的王文簿后，便住在工坊不走了，他实在是好奇得紧。别人若是做了统军的将领，第一关心的自然是军营，可这位白子却与众不同。还在西域时就传令他建设工坊，而且这工坊的面积足足占了整个军营的三分之一，也不知是要用来做什么。

这个时代大军出战是没有临阵打造战车的。就是要攻城拔寨，也是要逼近敌城后就近取木而为，哪有大军还未聚集就先打造这些器具的？就算带去魏国这种一马平川的四战之地都是个麻烦，何况这次是要攻伐巴蜀。章蝺也是疆场上成了精的人物。还不是因为道路难行才失败的麽？而且章蝺走得还是相对较为平坦的故道，如今白子要大军都来眉县聚集，显然是要取斜谷而行，这条道路可比故道难行得多了，在赵良看来属于极为疯狂的行为，倒是颇合他这个疯子的胃口。

果然这位白子从不会无的放矢，工坊刚刚建成不久，就有无数工匠先于大军而来。其中赫然有着公输家和墨家的子弟，这两家都是工家大派。而且还是死对头，这次更是使上了性子，公输家硬生生来了五百余名巧匠，墨家就更为夸张了，派来的人数不在公输家之下就算了，而且每个还都是手执刨锯腰悬墨剑，公输家的子弟不过只是巧匠而已，他们这些子弟不仅是巧匠，还都是修习过剑术的墨者，砍木头和砍人的手段那都是一流的。

聚集了这么多天下一流的工匠，却偏偏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东西，每天就见到大量的木料被从各处运来工坊，和站在木料堆前斗嘴的公输家和墨家子弟，赵良的好奇心都要爆炸了，忍不住就想去书询问，想到此刻白子估计也在赶来眉县的路上，就算用县中的飞鹰传书也未必能收到，便只好压下好奇心等待白栋的到来。

不觉那位倒霉的王县丞都过了头七，军营中聚集的各路大军也足足过了四万人，忽听西北方向隐隐传来人马嘶鸣之声，未及便觉地面震动，正是无数铁蹄踏来。赵良兴奋的一拍大腿，爬上高处了望，只见地平线上已现出上百面旌旗，最大最显眼的那面正是黑底白字的西君大旗，一**铁甲精骑排成整齐的队伍从地平线下一**冒了出来，转眼就铺盖了大地，声势之大，犹与天接，正是西君白子身旁最为精锐的军队，由雍郿精骑为骨干的‘全甲骑兵’，只是蜀道难行，这些骑兵当真可以派上用场麽？赵良不觉微微摇头。

眼见大军到了面前，当先那个在卫士环绕中的正是白栋，没有顶盔贯甲、也未做君侯打扮，只是着一身蜀绣青袍，头发简简单单挽成一个髻用玉簪穿过，只是双目看他时已经不似那个初见的白子，俨然是封疆君主的威严。

赵良正欲上前拜见，白栋已跳下马来，拍拍他的肩膀道：“做得好，果然治水如治人，本侯在路上收到消息，眉县军营被你整治的井井有条，我这几万大军倒是因你享福了。只是日后少用些杀伐果断的狠辣手段，那位王县丞正如你我一般，也是有着母妻儿女......可曾厚葬了他麽？”

“以一县之礼葬之，他家中老母妻儿日后都将由属下照顾。”赵良心中一凛，白子在路途中就见自己这边的事情了解清楚，如观掌纹，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还不够，他有个儿子已经到了入学之年罢？安排他进入凤鸣书院读书，日后也好有份前程。”

“白子宽仁，属下代王县丞谢了。”

“也不用太早谢我，你身为县令却擅杀一县佐丞，这是越权，按律当免去你的职司，仗责八十，本君侯特免你的罪过，罚俸半年算了。”

“君侯......”赵良面色一变，他老婆虽然跑了，家中却还有六十岁的老娘，做官又做到家徒四壁，这官俸一罚还不得喝西北风去？

“没钱我给，该罚还是得罚，不过从今起我就是你的债主了，你好意思不报答？随我来营中罢，有事情要你去做......”

“是。”赵良心中暗暗好奇，他这个县令不过要担负为大军后勤的任务，如今早已经算是超额完成，按说白栋一来、大军建制完善，后面的事情就该是交给军需营了，他最多只是从旁协助，怎么还有事情要自己做？不过这位西君威严更胜昔日，就算是他这个心狠手辣的狂士也不敢多问，便随白栋向大营走去；跟随在白栋身旁的桑娃子曾在卫鞅府中见过他几次，与他也算谈得来，见他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便压低了声音道：“赵先生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正该高兴才是，不必担心。”说完对他微微一笑。

赵良心中不觉一松，他其实也不是怕，只不过这位这位白子常有惊人之举，近来更是将公子顺这种贵族之后也变成了海上杀人放火的强盗，而且还鼓动帝君发放什么‘私掠许可证’，海盗们抢得越多、功劳便越大，他还真有些担心白子见了自己的狠辣手段，也将自己弄去做个海盗劫匪什么的，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随白栋进了帐中，白栋只是叫他落座，又命桑娃子去请公输家和墨家的首脑前来，过不多久，便见帐帘一挑，进来的竟是公输家主公输清和墨家巨子禽滑西。赵良也是当今名士，这两个人却还是认得的，不觉大吃一惊，这些日子他多住在工坊之中，却不曾见过这两人，万万没想到竟是他们亲自来到了眉县。

白栋却是轻轻一笑：“公输家主和巨子请坐，两位已是讨论了月余，如今可有结果了麽？”

ps：ps：伐蜀这段不好写，历史只记载了司马错灭蜀，却极为简略，昨日琢磨了许久，总是没感觉，写写删删的，所以停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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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木牛流马】

“没有什么好讨论的，白子更是无需犹豫，因为公输家才是真正的工家，家中子弟都以工为生、以工扬名，墨家与工家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一群农人加刺客而已，白子所创的木牛流马实开时代之先河，如此了得的发明，自然是该交给公输家这样的纯正工家门户！”

“呵呵，可笑至极，公输清你如此说话，难道就不会脸红麽？世人都知墨家巧匠闻名天下，远非公输家可及，当年墨子与公输般议论攻防城池之法、任凭公输般有千般巧具，皆可一一破之，正不知是谁输到面红耳赤？如今竟说什么以工为生、以工扬名，就不怕天下人笑掉了大牙？”

“白子请看！”禽滑西连声冷笑，从袖中抽出一张帛书来，只见上面勾勾画画，隐隐却是两种车具的模样，用手指点着道：“这是墨家依了白子的要求，专为木牛流马画成的内面图，其中多有我墨家改良之见，公输家可能做到如此细致入微麽？”

“嘿嘿，当日白子只是提出基本构思，自然是要细变改良的，你公输家做的，难道墨家就做不得麽？白子请看，这一张是墨家提供的改良图纸，按照白子的要求，会在其中加入‘齿轮’这种变力装置，如此民夫就可以节省许多力气，在蜀道行走尤其重要......”

“木牛流马？还有那齿轮是个什么东西？”

眼见公输清和禽滑西这两个工家大能争论不休，赵良更是好奇。忍不住探头凑了过去。只见那两张图上都画了两种奇怪的车具，其中一种车具还雕刻了牛头形状，两根长长的牛角伸出来。刚好形成了扶手，这应该就是木牛了，所谓流马者倒是没见到有雕刻的马头，形状比木牛又短窄了些，看来更为轻便灵活，只是若是用来装载货物不及木牛负重；这两种车具都是只有一个轮子，不过在担负车身的两根横梁下方。分别有四个略略短于轮径的立柱，有了这四根立柱，若是民夫需要停车休息。车身也就有了支撑之物。

“好巧思！”赵良不觉鼓掌叫绝，蜀道之难就难在车辆难行，章蝺入故道时，就是因为道路狭窄走不得车。才不得不用毛驴拉了粮食辎重。可如今从西方来得毛驴也并非无限，价格虽然及不得战马却也不菲，毛驴的数量不够，就得靠农夫们肩挑背扛，如何能够保证几万大军的粮草供应，最终便只能退兵。如今有了这独轮的木牛流马，用来行走狭窄的栈道正是合适，而且看这木牛流马的构造。应该是一车只用一人就可把持，这可比毛驴载重更多。也不会像那些毛驴一般还要抢夺粮草吃。

在公输清和禽滑西提供的内面图上，可以看到车轴处连接有成组的齿轮连杆，显然是一种新奇的助力装置，他在治理泾渭之水时曾大良接触过白子创造的水车，对于齿轮连杆并不陌生，只是想不到竟可将齿轮用在车具之上，水车上用的木齿轮都是用巨大的硬木做成，如此才能经受长期的咬合推力，可这木牛流马比水车要小得多了，那齿轮就必须要做到极为精细，恐怕就是世上最硬的木料也无法支持吧？行上几十里路齿轮就磨碎了，那可大大不妙，不过白子天纵之才，想必早有解决之法。

“妙极妙极，有了这木牛流马就不必担心粮草军资会接济不上了，这该算是白子的发明了罢，不知是否已经申请了专利？”

赵良微笑着看了眼公输清和禽滑西，有些明白这两人为什么会争得头破血流了，专利和商标法虽是白子所创，却向来是磊落胸怀，白家这些年也有不少发明创造，却无一例外都要分润给合作者，这木牛流马极尽巧思，更融合了连杆和齿轮之理于其中，简直就是领先时代的天才作品，其中的利益还在其次，谁若能与白子合作，那立即就要名声大震，公输家和墨家向来都是死对头，就算不为了钱利也要为面子争夺到底，否则岂非是被对方压了一头？他此时问白栋有没有申请专利，根本就是故意的，谁让他治水之时公输家和墨家都不肯伸出友谊之手呢？去公输家订制了无数具水车，结果连个折扣都没给他！

“此物关乎民生，就算在秦境也有好大作用，日后我大秦收取巴蜀，黎民更是无法缺少，如何可以申请专利与民相争？”

白栋笑着摇摇头道：“此次用兵巴蜀，我军暗渡褒斜道，另有孙师兄率军自故道明取，所用的木牛流马当以千万计，公输兄和巨子还争什么，只怕就算公输家和墨家子弟全力以赴也未必应付得来呢，更莫说日后天下之民都需此物，只怕半个老秦的工匠都要投入其中方可。”

他让公输家和墨家讨论，可不是为了讨论谁来独占木牛流马，而是希望两位巨匠可以提出新思路改良这两种车具，毕竟他只是凭借后世记忆提出这个伟大的‘天才创意’，却不比这两位巨匠才是真材实料。

禽滑西连连摇头：“墨家向来不图钱利，只问名声，钱可以不赚白子的，这第一台木马流牛却是要墨家来完成，白子若肯应允，相信跳蚤师兄也是会开心的。”这是要改走夫人路线，世人都知道公主姬涓原是墨家子弟，说来禽滑西还算是白栋的大媒人呢。

“笑话，自白家建立工坊以来，公输家便与白家合作密切，是最好的伙伴，蒙帝君不弃，如今公输清得封五大夫之爵，公输家为秦国之民也，可墨家是什么？你们号称兼爱天下，不争不攻，扶弱锄强，日后若是秦国强大，只怕秦国就是墨家的仇人了罢？白子不可不察。”这是釜底抽薪的绝计，墨家向来都是弱者的朋友，这次也就是巴蜀为化外蛮夷，不算华夏正统，否则禽滑西多半还会去帮助弱小的巴蜀，公输清自然要提醒白栋，公输家有心为政，会安心做秦人秦民，墨家却是养不熟的恶狼，早晚有一日会变成秦国的敌人......

白栋哈哈大笑：“两位就不必说了，公输家有心为秦国效力，本侯自然是喜闻乐见；墨家所谓兼爱非攻，也不过是求个世界大同、人人相亲、与本侯所求并无二致，如何又会成为敌人？公输家与墨家聚集当代巧匠，两位更是此道巨子，这木牛流马就拜托二位了，至于哪一位能够先行做出，那也是各自的本领，不过只要速度还不成，质量也必须要保证......此外我还有一个要求，木牛流马上所用的齿轮将会有大秦军械司提供，欧冶良先生和墨线掌炉，这次我是要用新铁制成齿轮，如此方能经久耐用，只是木牛流马多半还要用木材制做，如何在其上合理使用新铁制成的齿轮，令民夫推动如飞，那就要看各种的本领了，到时本侯自会请书帝君与天子，为胜者扬其名！”

“新铁制成的齿轮？不过是应用在木具之上罢了，这有什么为难的？公输家赢定了！”

“......墨家赢定了！”

公输清和禽滑西狠狠望着对方，几乎是异口同声。

天下不知有多少轻视金钱美女的名士，却很少有人能够真正看破这一个‘名’字，后世有个叫文天祥的大忠良，可以看破生死、不为金钱官位，却也还是要求个’留取丹心照汗青’，汗青是什么？正是身后之名！墨家和公输家争了这么久，所求又岂非一个‘名’字？所以听到白栋如此承诺，禽滑西和公输清都是心中狂喜。

果然，压倒这百年来的第一竞敌，就在这木牛流马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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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望禹男】

薄薄的雾霭中，是四辆崭新的木牛流马和彼此轻蔑望向对方的禽滑西和公输清。墨家和公输家不愧是百年竞敌，到了他们这一代依然是平分秋色，很难说谁就能更胜一筹，这四辆木牛流马无论是外观内在都在同一水准，堆上四五担粮食，就连五十岁的老翁也一样可以轻松推动，而且只要掌握了其中诀窍，行走转向便无不如意，正是蜀道运输的第一利器。

最让白栋满意的是公输家和墨家并没有浪费欧冶良的一番心血；那些新铁制成的齿轮打破了自商时沿用的青铜止动轮，第一次提出了传动轮概念，只是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还无法制做出精密的齿轮箱，还需要工匠结合白栋提出的‘力学’原理，用木制齿轮箱暂代，其中精妙之处就连白栋也无法直接传授，只能靠这个时代的能工巧匠举一反三自行体悟。却不想公输家和墨家早就在研究他的‘恪物学’和‘力学’，公输家更是近水楼台，甚至派出了不少子弟进入凤鸣书院学习，居然只用了几天时间，就能拿出实用样品，竟然直接迈过了实验阶段。

试用的民夫个个喜笑颜开，他们都是眉县附近的农户，自然对褒斜道熟悉无比，自斜谷南下入关中的这条道并不好走，除了四处游学的士子、进入秦岭的采药人之外就是商人才会选择，雇佣他们做脚夫时，一应物品都要靠肩挑手抬，其中辛苦不可外道。若是有了这些神奇的农具，哪里还会畏惧蜀道难行？一名老年民夫将四具木牛流马都试了个遍，面上那些橘皮般的皱纹都乐开了。连连对白栋施礼道：“君侯大恩，有了这样的车具，正不知要省下许多人力畜力呢，好事，大好事啊......”民夫们人人雀跃，兴奋的真好似过年一般。

白栋微微点头笑道：“老先生刚才是试用过的，不知这四具木牛流马中哪一具更合你的心意？”

听到白栋如此询问。禽滑西和公输清立即死死地盯住了这名老民夫；这人在眉县名气极大，是最出名的车把式，白栋虽是‘木牛流马’的发明者。可这东西究竟好还是不好，还是要听取一线使用者的意见才是，这老民夫的意见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在君侯面前哪里敢称老先生，君侯真是折煞老朽了......老朽不才。年轻时也曾驱车入晋楚。商车用过，周车也是用过，对此倒还有些体悟，这四具木牛流马麽......”

禽滑西和公输清目光一紧，不觉异口同声地问道：“如何！”

“咳......都是精巧到了极点的车具......虽略有不同，却是各有所长，尤其都可以极省驱车者的气力，让老朽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呢......”

毕竟是眉县最出名的车把式。年轻时走南闯北的人物，老民夫很会说话。至少让禽滑西公输清都听得心情愉悦，望向他的目光顿时变得温柔起来；老民夫暗暗缩下脖子，他这一生阅历极重、生死之间都是走过几个来回的了，如何看不出君侯身旁的这两位就是斗架的公鸡一般？而且这两只‘公鸡’的斗场正着落在这四具木牛流马上，自然知道该如何回答白栋的话。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昧了良心胡言乱语，墨家和公输家的制造工艺原本就在一个水平，只是公输家多攻‘银.巧’车具造得更为精致，墨家则更为朴实，造出的车具虽然外观略逊于公输家，使用起来却别无二致，而且省下了很多不必要的人工，这两者各有所长，却是无法分出一个优劣高低。

禽滑西还是有些不甘，追问道：“总要有个高低优劣才是，你如何不说清楚？”老民夫听得缩了脖子，这次打死他也是不肯说得了。

白栋望着禽滑西笑道：“慎子兄何必如此逼迫一名老者，依我看这次算是打平了罢，不过公输家制作的流马外形更为精巧，却是胜了一筹，日后这流马就改名叫做‘公输马’；墨家所做的木牛朴实大气，耐久持用，日后就名‘墨牛’如何？有了这两样车具，就是到了千年以后世人也知墨家与公输家都是极尽巧思的当代巨匠，对两家一样的尊重钦佩，岂非是好？”这是他心中早有成算之事，公输清就不说了，如今已得老秦封爵，日后就是自己人；禽滑西这枝墨者虽然亲近西北之地，却毕竟不是公输这类单纯的工家，日后纵然有九成为友，却还有一成为敌，有跳蚤在，他是万万不希望老秦与禽滑西为敌的，这次刚好借机拉近关系，让世人都知道禽滑西这一枝墨者与老秦关系良好，就连老秦攻伐巴蜀所用的运粮车具也是他们制做的‘墨牛’......

禽滑西和公输清彼此对望一眼，两人心中虽然有些不甘，更多的却是欣喜。以他们两个见识，如何不知道这‘墨牛’和‘公输马’是开时代之先河的伟大发明，白栋却肯将这荣耀拱手相让，这份人情说什么也要领下来才是。

“如此就依白子所言......多谢。”

“两位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何须如此客套？日后还要烦劳二位多多选出熟手工匠，大量制造这两种车具，日后老秦为周天子收取巴蜀正需要无数的墨牛与公输马呢。老秦也不会让公输家和墨家白白忙碌，自然会给二位一个满意的价格。”

“多谢西君，公输家自当尽心尽力。”

公输清闻言先唱了个肥诺，公输家是真正的工家，自然没有不爱钱的。禽滑西虽未像他这般喜形于色，却也是缓缓点土，墨家虽然倡俭不倡奢，可这没钱的日子也是难过的，就算要穿布衣、食杂谷，没钱也是不成的，何况墨家还要蓄养许多名为‘墨剑’的死士刺客，必要时还要搞些规模不等的‘恐~怖主~义活动’，需要的经费往往是天文数字，没钱能成麽？

“这一次良才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可惜白子没有早些发明这‘木牛流马’，否则我在治理泾渭水患时，也可节省许多工力了。”

眼看公输清和禽滑西去了，赵良忍不住跑过去试推这刚刚改了名字的墨牛和公输马，他也是个内行人，只是一搭手就知道这两样车具能比普通车具至少节省了一半人力，不禁又是欣喜、又是懊恼，不明白栋为何不早些发明这般巧妙的车具，却不知白栋正因为脑袋里的新奇玩意儿太多，反倒想不出要发明什么，这次若不是秦国要攻伐巴蜀，只怕也想不到要剽~窃诸葛武侯的木牛流马。

“泾渭水道两旁又不比蜀道难行，有没有这两样车具差别不大；再说你以为这墨牛和公输马造价很低麽？光是制作齿轮的新铁就要耗费巨多，虽说日后可制做一些不用铁质齿轮的，却也要熟练工匠方可完成，没有三五年还应付不了全国所需，莫非你能等上三五年才去治理水患麽？”

白栋望着这个让卫鞅都无比头疼的‘大秦财政黑洞’，微微笑道：“泾水渭水算你治理的不错，如今我还有一份功劳送给你，你可愿意去麽？”

“什么功劳？”

“你治水有功，不日天子就有封赏颁下，前日东阳君来书问我，本子是这样说的：如今天下列强在置，才人频起，有明军者、明国者、明天下之才亦常见矣，只叹却无人抗天地而拯黎民、伏土水而定一方，所成者，唯泾南赵良也......”

“不敢不敢，白子谬奖了。”

“不是谬奖，泾渭水定，福泽后世千百代，其功未必就逊于开疆拓边了，天子要封你一个‘望禹男’想来也是不算过份的......”

“望禹？这，这可让良惶恐万状啊。”

周天子开口封得男爵固然可贵，可这望禹之名就更是令赵良心中窃喜了，不过名士风度还是要得，心中越是开心，脸上就越是要表现出谦虚之色来。

“不惶恐，你有大功于华夏，不仅不可惶恐，还要大大的张扬才是！不日帝君便会下令，让你携我大秦祥瑞，远顾穷僻之国、蛮夷之乡，你可知道开明氏的蜀国之东有个巴国麽？此国深入大山之中，以神兽貔貅为崇......你就带武城令去那里散散心罢。”

“貔貅？”

赵良不觉呆了一呆：“武城令不就是那只叫做哼哼的祥瑞麽？听言最初是白子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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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白虎图腾】第一更

“望禹侯，涪陵到了。”

江水浩荡，三艘巨船迎风破浪向西而行，此时正值冬春相交之时，水面上江风呼啸有十分的寒冷，赵良不禁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忍住了没躲进舱中，而是远远地向西北方向望去，只要安全过了垫江，再往北就是巴国完全控制的区域了，他也便不用提心吊胆。

‘丈夫轻生死，唯留身后名’，被周天子亲封‘望禹侯’、得白栋如此看重，死又何惧？赵良怕的只是做个异乡水鬼。

从这里一路西去，过涪陵就是巴国旧土，不过自战国以降，巴国外受楚国逼压，内受蜀国欺凌，五年前的巴蜀战役中，巴国更为蜀国大败，失去了自涪陵至垫江这段水路的控制权，如今在这段风景极佳的水路上三方势力犬牙交错，随时可见有蜀、楚、巴三国水师追逐混战，只有最大胆的商社才会走这条水路火中取粟通商巴蜀。自从开明十二世王杜芦送了臭大粪给周天子，华夏对蜀国宣战，如今就连白家商社这样的巨无霸也撤出了巴蜀，杜芦可谓是害苦了巴苴这两个邻国。

“赵先生勿忧，半月前就有墨剑翻越巴山北去阆中，如果此行顺利，不日当有信鸽飞回；相信那巴王接到先生要去的消息，一定会派人在前途接应。”

赵良身后站了三名墨家剑客，其中两名赫然是墨剑中鼎鼎大名的‘墨家八竹’之二，正是当日亲手将神兽‘哼哼’送入白家庄的黄竹与青竹，另一人身穿白色麻衣。面容清俊。与青竹黄竹的装束打扮有些格格不入。却是自跳蚤离开墨家后新晋的墨剑首领，号称‘墨家虚竹’，南墨覆灭后，正是他深入南地接掌南墨旧事，如今俨然已是墨家的一方巨头，这次赵良携天恩神兽泽被巴国，他带了一百墨家剑客随行，这些剑客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人才。既是杀人的行家，更是工家高手，南墨中的精华倒有八成在此了。

“巴蜀为多年仇敌，白子此举谓之‘驱狼吞虎’之策，自是高明的，只不过狼哪里吞得下老虎？开明王朝十二世累积的力量不可小觑，巴国苴国更是被他们打怕了的，还能有什么作为？我这次以‘天使’身份来到巴国，可莫要只是看看风景罢......？”

看了一眼说话的虚竹，赵良只是微微点头。心中却还是有些打鼓，他这次与神兽‘哼哼’出使巴国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真不知白栋是如何想得。伸手去摸了摸袖中的那封‘锦囊’，真有心拆开来看一看，想起来时白栋曾神经兮兮地一再交代，必要他见到巴王方可当面开启，终于还是忍住了：“这位白子素来行事神秘，不过凡事却没有做不成的，或许这‘锦囊妙计’中真有了不起的主张麽？我且耐下了心思，到了阆中再说。”

或许是天子荣光相佑，赵良这一路过涪陵至垫江，沿路都有楚国水师护送，蜀国水师虽携新胜之威却也没有大规模拦截，估计是赵良自楚借道入巴这一路耗去近两月时间，孙宾大军进入故道的压力令蜀国不得不全力应对，杜芦就是再傻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跑来招惹赵良这个‘天使’。赵良所带的不过三艘巨型商船而已，此去巴国更是代天巡抚，又能成就什么大事？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这趟提心吊胆的旅途还真是变成了旅游看风景，自垫江登陆后入大巴山便正式进入了巴国领域，在这条漫漫长途上就是川中势力最大的蜀国也不敢擅入，一路都要从山林草岭中突然冒出的巴国战士随行护卫，他们穿着稀奇古怪的服装，头上脖子上佩戴着各种各样的银饰，虽然没有统一的服色，没有属于自己民族的语言，却几乎每个人都能操持一口流利的土语和半生不熟的华夏语，交流起来居然毫无困难。

赵良现在开始相信‘巴人亲周’的说法是真的了，与素有反骨的蜀人不同，巴国可是曾经参与武王伐纣，西周封疆的七十一个诸侯国之一，而且还是个子爵国，说到根红苗正还要胜过秦国这个当初的‘西陲大夫’，经历了鱼凫、杜宇王朝和开明王朝几个历史时代的蜀国与之相比才是真正的野人。巴国与蜀国历年相争，每每都被蜀国打败却从来看不起蜀人，就是因为他们自视为周天子正式册封的贵族，是正经的姬姓宗族，哪里会看得起鱼凫、杜宇这种野人王？开明王朝算是什么东西，难道猴子戴上了冠冕就是王侯了麽？若非西周势去，诸侯相轻周室，只怕当今的巴王也不会擅自称王，实在是因为多年失去了组织，又见连楚国这种‘蛮夷’都敢自行称王，这才会心中不甘。

就算是后世的大巴山也并非什么易与的去处，更遑论如今了，哪怕是有熟悉道路的巴人引导，一路也是艰难无比，真正感到如鱼得水的就是武城令大人哼哼了，如今哼哼大人也有了家室儿女，对生活品质开始精益求精，在一只熊猫看来，生活品质可不光是吃什么，还得看住在哪里，当年在清溪鬼谷时，哼哼大人饥餐山中竹、渴饮山涧水，在大自然的怀抱中是何等快乐，自从到了秦国，虽然吃喝不愁，当年的快乐生活却是一去难觅，哼哼大人的痛苦谁知道？冬日的大巴山触目所极尽是青碧青碧的各类竹子，其中还不乏熊猫最爱吃的箭竹，都不用它亲自动爪，只要冲着竹子哼哼几声，就有专责貔貅神兽的人屁颠屁颠帮它采摘过来，现在哼哼就坐在车内，身旁堆了无数箭竹，吃得开心无比。

出了大巴山前行百里，便是巴都阆中，对这个隐藏在山水之间的国家赵良原本是没有多少期待的，巴国本来就是由五大氏族成国，被大山大江割绝于内，外贸商业难通，国民又能比野人强了多少？何况巴国多年被楚国和蜀国压制，只怕能够勉强自保就算不错了，赵良实在想不出白栋给自己的锦囊中还能有什么妙计，因为无论如何看，巴国也难成为秦国的助力。

却不想车马距离阆中还有数里远近，前方便见旌旗蔽空、空中有乐声传来，再向前行，就见一众人等长袍博带、个个都是华夏衣冠，正立于道路两旁，似已恭候多时；领先一人的身后摆设了庭筵，筵上列了诸侯用的七鼎六簋，规制严整，数十名美丽的巴女正挽了盛满梅花的花篮，顺着筵席向赵良车马行来的方向抛洒，阵阵花香熏人欲醉。单看这幅礼仪排场，哪里像是到了深居大山之中的国度，却像极了盛世的镐京，赵良不由摸了下鼻子，似乎这一趟行程会很是舒服？妙哉妙哉。

“望禹侯前来巴国，乃我巴国举国之盛也，巴图已等待天使多时，如今一见，当不愧泾南名士，水利第一。”

不等赵良下车，巴王已带领群臣笑嘻嘻地迎了上来。赵良走下车细细打量着这一任巴王，只见此人丰姿楚楚，面白如玉，一身华服冠冕，当真是王者气象、华夏风采，心中也不由暗暗称奇，拱手回敬一礼道：“巴侯风采如玉，令良好不钦羡，有礼了。”

“天使谬赞，巴图惭愧无比。还请入筵罢。”

两人对面入筵，酒过三巡倒也聊得投机，赵良招招手，两名秦人哄了正在狂吃竹子的哼哼过来，赵良笑道：“此来一是代天子巡泽巴国，二来更是携神兽貔貅为巴国祈福，巴侯还请观之。”

“哦？”巴图微微笑着看了哼哼一眼：“我闻赵良乃泾南名士，如何不知巴国尊奉的是白虎图腾，正与貔貅相克？”

“什么！”赵良闻言一呆，白子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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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锦囊妙计】第二更

哼哼不再吃竹子了，近来越来越爱人立行走的神兽老爷忽然伏低了身子，全身炸成一个毛团，将一对前掌在地面连连搓刨，口中还发出‘呜呜’的叫声，就好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猛兽，因为它感觉到了浓浓的敌意和危机。

面前这些陌生人类和秦人完全不同，他们正竖起眼睛望着自己，有些还执紧了手中的武器。这让哼哼很不舒服，它感觉委屈极了，这一路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辛苦，在那种叫做船的东西上面更是非常不舒服，有时会连隔夜的竹子都吐了出来，好容易来到这个地方，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受到热烈的欢迎和感受到足够的善意，可是全都没有！反倒有一种即将成为猎物的感觉，简直就是不可承受之重！

巴图还在笑，而且一面笑一面提起面前的细瓷水壶，为刚刚洗净过的白氏茗茶注入滚烫的新水，茶叶在沸水中翻腾，阵阵茶香泛起，就如他一般的优雅可人。赵良眯起眼睛望着这位一身名士做派的巴王，感觉这个小白脸的修养功夫都快要比得上老颜俭这种经年的老儒了。

“寡人虽困居山河之间，却也知道秦国有位了不起的白子，蜀道难行，可寡人就是花上极大的代价，也要买上一套白家出品的茶具和最昂贵的白氏茗茶......无他，盖为倾慕华夏文化、对白子更是无限神往耳。可叹如白子这般人物，却会请望禹侯带来了神兽貔貅，莫非不知‘卿之佳味。恰为吾之毒药’麽？”

巴图笑嘻嘻地说出这段话。直听得赵良连连皱眉。难怪人家巴图不满。人家巴国远在重山叠水之中，却依然如此熟悉华夏，自己这个天使却带了个干犯忌讳的神兽来，白子啊，你可坑死我了！

好在做名士做了多年，赵良当年好歹也是论辩台上舌灿莲花的人物，望一眼巴图便正色道：：“巴侯此言差矣！”

“哦，如何差了？巴国素来尊崇白虎。望禹侯却带了神兽貔貅代天子巡泽巴国，却不知是天子糊涂了还是望禹侯糊涂了？又或是那位白子糊涂了？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列国都会以为天子对巴国不满，一心想要巴国灭亡，这让寡人如何还做得忠臣呢？”

巴图挥挥手，令那些对哼哼充满敌意的巴人退下，转头笑吟吟地望着赵良，只看他如何回答。他也是衣冠鼎盛文采风流的人物，可惜巴国锁于川东，国内实在没有几个出挑厉害的人物。如今见了赵良这种天下名士，立即生出了论辩之心。

“良请问巴侯。巴国可是自立国以来便以白虎为崇麽？”

这个巴图很不简单，而且赵良能够感觉到这位巴国王者对自己其实没有什么恶意，与其说要责怪自己倒不如说他在期待一场论辩；当然巴图身为巴王也需要自己给个交代，毕竟还要让巴国人心服口服才是。白子是什么人物？未出华夏就知西方世界，随意出手就能控制波斯这般强横的帝国，他会不知道巴国崇拜的白虎实是与貔貅相克？只怕他要自己带哼哼来，就是要故意考较自己的应变能力，若果有能力，正可借此慑服巴人，若是没有能力，自己好歹也是个‘天使’身份，最多只是被驱逐出巴国罢了，他自会派遣更得力的人前来。

“卑鄙啊......白栋，我算是记住你了！”

赵良肚中暗骂，偏偏又对巴国所知有限，好在他曾论辩无数，经验远非巴图可比，立即反问起巴图来，这一招反客为主果然让巴图一愣，脱口道：“自然不是....巴人先是崇拜巴蛇，后又崇拜巫山神女娘娘，如今崇拜的方是白虎。”

“这就是了！”

赵良暗中一笑，他毕竟是当代名士，那是在文史堆里讨饭吃的专家级别，岂是巴图这种附庸风雅的野人王可比？自然知道人类自有图腾崇拜以来，先是无一例外的崇拜自然神，例如水火地风，光明与黑暗，后才渐渐因为地域原因，改为崇拜动物人物。这巴图所说得只怕还是不全，巴人应该也是从崇拜自然神开始，后因僻居大山之中，多为猛兽毒蛇所困，这才开始崇拜神话中凶猛可怕的巴蛇，到了巫山神女之时，那多半是因为民族面临生育繁衍的问题，这才开始意~银女神，像这样渐渐改变图腾崇拜的过程其实在每个民族都是有的。

“却不知巴人何以先崇拜巴蛇、神女，如今却又崇拜白虎了呢？”

“这个......”

巴图顿时讶然，他又不是文史专家，哪里知道是为什么？

“无非因巴人初起，多伤于猛兽之口，巴蛇之力实为巴人所需也；后巴人立国，更得周天子裂封子爵，繁衍生息才是第一大事，巫山女神可也；后巴国成势，每每与楚蜀相争，兵戈连绵不息，而那白虎主金戈兵事，巴人乃崇之。我却要问巴侯，如今的巴国可是还要继续与蜀楚为敌麽？尤其是强邻蜀国，巴国与之为敌胜少败多，只怕再打下去就要伤及根本了罢？”

“这......”

巴图一时无话可说，巴国群臣在旁听得清楚，也不由齐齐望向赵良。赵良这番话其实正说在他们的心坎儿山，巴人虽然个个勇猛善战，却因国力不如楚蜀两国，自立国以来便没有少受欺负，每每图思出路，最后却发现还是唯有战争一途，前年与蜀国一场大战，也是养兵多日且有苴国相助，最后还是惨败的结果，巴国如今还能打麽？

巴图放下手中茶盏深深望了赵良一眼，忽然站起身深深一躬：“望禹侯说得是，巴国北隔秦岭与华夏可望难及，西有强敌蜀国时时犯边，东南两侧则为楚国所阻，可叹竟无伸张之地，还请教我！”

“巴人崇拜巴蛇、神女、白虎，正如国之走向，如今是不是应该改变一下了呢？”赵良伸手一指正盘腿坐在竹子中的哼哼道：“这次良虽受天子使命，其实却是秦国那位西君白子的安排，神兽貔貅也正是白子昔日所豢养，如今更是秦国祥瑞神兽，此神兽主和谐祥平，所到之处，五十六个民族亲如一家......”

“五十六个民族？”巴图不由一愣。

“嗯，此乃白子所言，意思就是说很多民族都要做一家人，巴人如此、蜀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貔貅神兽所到之处，民有所耕、商有所利、国有和谐，此正为巴人适时之崇，从此抛却白虎而尊崇神兽貔貅，则巴人走出大山之日不远矣！”哼哼见赵良指他，便也哼哼了两声，配合十分默契。

巴图愣愣地望了赵良一阵，忽然击股大喝：“此言大善！”巴国群臣也是暗暗点头，巴国是不能再打下去了，赵良此言正合诸人之意。

“弃白虎而崇貔貅，正如巴国之望华夏，正当其实也。可究竟该如何令民有所耕、商有所利、国有和谐，还请望禹侯不吝赐教。”巴图可也不是傻瓜，你说得如此动听，不知是准备出钱还是出力呢？秦国正值与蜀国用兵之时，你赵良名为天使，实为秦人，若只是送只祥瑞貔貅来恐怕还不足以令巴人为秦国用命吧？

“这个麽，良一时倒也想不出什么法子，不过我国白子乃天纵之才，自然会有极妙的法子。这次良来巴国正是带了白子所授的锦囊妙计，真可与巴侯同观之！”

赵良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外有金线缠绕的牛皮锦囊，轻轻送到了巴图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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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要致富，先修路】

巴图打开牛皮锦囊的时候，双手竟然有些颤抖，其实他一直都在期待，期待变化、期待巴国新生、期待国民在他的带领下可以走上富强之路......其实在赵良来到巴国之前他就在充满希望的等待，并认准了这可能是巴国最大的机会。

这个锦囊中究竟藏了华夏和白子多少善意？会不会有一张巨额银票？或者白栋会拿出足够武装十万大军的粮食和武器来收买他？所有谜底就要揭开了，巴图现在就像是一名即将面对命运抉择的小男生，心脏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

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囊，放在里面的是两张绢书，看着是巴掌大的一小块，真正解开来却发现是一大块。赵良和巴图分别取了来看，只见第一张帛书上尽是罗列的数据，竟是巴国十年来的岁入和各项开支，甚至详细到了每一个氏族部落；巴图心中一颤，这些资料秦人是如何得到的？只是如今也顾不得追究秦国细作究竟是何时到了巴国，只急着打开第二张帛书来看，只见入眼便是一行大字——‘要致富，先修路’！

下面密密麻麻写了近千文字，另有一张图纸，却是说明了这条路要如何修缮，路成之后，秦国所得为何，巴国又有多少好处，将利益得失阐述的清楚明白，并无任何欺瞒之处，巴图仔细看过之后，不觉长出了一口气：“白子果然是个磊落的君子！”

白栋图中所载的这条路，便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石牛道’后又改名为‘金牛道’，传说秦惠文王欲伐蜀。却苦于出褒谷后便无道路可通川中。于是就弄了五头石牛放置谷外。扬言这些石牛是会屙金的，蜀人的探子跑来调查，果然在石牛的屁股下发现了赤金，于是智商堪忧的蜀王就相信了，居然派出五丁力士，其实就是若干组劳工来开凿山道，准备将这五头会屙金的石牛弄回新都，结果石牛没弄回去。却是迎来了秦国的大军......

白栋对这个传说自然是嗤之以鼻的，那开明王朝历经十几世，早就有了贵族家庭严格筛选继承人的制度，怎么可能让一个智商为负数的家伙来做蜀王？赢驷就算再如何英明神武，总也不能他说什么蜀王就信什么罢？因此这石牛屙金的传说定然是假，这条石牛道若非秦人开凿，那就是早就存在，或许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被因此在巨木草藤之后，又或者是遭遇地震灾变，道路入口被泥石阻塞。这才不为世人所知罢了。

这个传说自然不会是信史，但传说的前半部分却隐藏了部分真相。原来赢驷当日是猎于褒谷，恰逢蜀王率万骑而来，两王会面，赢驷很大方地送上了赤金作为礼物，蜀王却回以泥土，因此赢驷才会怒欲伐蜀，史书上但凡涉及数字，多半是十不当一，蜀王率万骑猎于褒谷虽然有些夸张，千八百骑却总是有的，如果没有道路通行，这千余骑人马是如何到的褒谷？可见必是有隐秘道路通行，只是需要费心寻找才成。

“出褒谷有秘道，可直入川中，虽千万人可往矣。巴国若得此道，从此通行秦国，可得华夏之利......”

巴图捧着帛书，一字一句的仔细咀嚼着，面上开始露出狂喜的神色：“此道若通，则秦国之军滚滚入川，一月便去公之大患矣，老秦既得蜀中，当视巴国如兄弟，白家商社当入阆中为据，开货利之便，通银钱之流......”

钟无盐在武原的一番作为早就传遍了天下，《资本论》如今也成为了华夏贵族阶层必须要学习的功课，巴图这种以名士自诩的人自然也是看过的，如何不知道以白家的力量一旦在巴国开设商贸据点，会为巴国带来多少好处？那可不仅仅是通货利之变了，白家的资本一旦注入巴国，就会为这个贫困落后的国家带来无限生机，这正是他苦苦等待的机会！

赵良微笑道：“良要恭喜巴侯了，白子向有翻云覆雨的手段，强如魏楚也是要设法与之攀交的，更何况是巴国？可见这条秘道既为秦国便利，更是巴国的金光大道也......”

“望禹侯所言极是，不过这条秘道只怕不易寻找，就算能够找到，不经一番杀伐也难为我所用。出褒谷而入南郑，此秘道必在南郑附近，如今半为苴国之土、半为蜀国所属，只怕秘道就在蜀国境内，平日虽不会启用，却一定有精兵护卫，若成此事，需瞒不过苴国，若无苴侯相助，此事难成。只是前次苴国与巴国联手对抗蜀国，结果却是大败，寡人要再次说动苴侯只怕不易呢。”

“呵呵，巴侯不必为此事烦恼，白子天人，早有定算了。良在洛邑时，天子亲授昭书于我，册封苴侯为定南侯，世袭罔替，苴侯若知，必欣喜若狂，为我用命也。”

苴国与巴国不同，巴国是千年立国，商时便有，更得西周分封，是根红苗正的子爵国；苴国却与开明王朝渊源颇深，原本是开明王分封的属国，就连国君也是姓杜的，后与蜀国决裂，却苦于名不正言不顺，反倒背上了以臣逆主的恶名，这也算是苴侯最大的烦恼了。

如今周天子称皇帝，周室颇有中兴迹象，天子封一个定南侯可就是真正的国侯了，远非蜀国那个野人王封得国侯可比，若是见到昭书，还怕苴侯不肝脑涂地的为华夏做炮灰麽？赵良当日拿到这封诏书时尚不知所为何用，如今方知这是白栋早有安排，原来早就将苴国这个变数算计在内，心中暗暗吃惊，只觉天下在白子面前不过是个大大的棋盘，各国列强也不过是棋子而已，只是不知这位伟大的棋手会将华夏这盘棋下成什么样子，心中竟然有些期待。

巴图闻言长叹：“白子远在秦地，巴苴两国却尽在白子算中矣，只是不知若白子伐灭蜀国，又会如何对待巴蜀两国？”

有一条通渠华夏的金光大道自然是好，可一旦蜀国灭亡，天知道秦国又会如何对待巴国和苴国？假道伐虢的殷鉴不远，巴图可没兴趣做另一个虞侯。

“此事非良所能承诺，不过据良所知，白子从不会亏待与自己亲近的朋友，就算仇恨如魏、亲厚如齐，一旦成为白子的盟友，皆不分彼此；何况此次伐蜀乃以天子之名，巴国本就是周天子所封的子爵国、苴国又得新封，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良若是巴侯，此时就该抛却一切顾虑，忠诚于天子、亲厚于白子，他日白子兵临川中，自然不会忘记巴侯的好处。巴侯不要忘记了，白子虽为秦臣，却也是天下文宗，名士标枝，这样的人难道还会欺骗你麽？”

“望禹侯说得是，倒是图龌龊了。”巴图眨了眨眼睛，心中一时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蜀国虽强，却终究强不过如日中天的秦国，只怕就是自己不帮助秦国，川中迟早也会被秦国占领，既然如此倒不如一心亲近强秦、亲近这位西君白子，说不定反会有所收获。此举虽有些冒险，可他不赌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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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明暗】

就在赵良与巴图准备秘密会见苴侯设法找到白栋口中的通川秘道时，一只在孙宾统领下的大军正在日以继夜地向南郑前进，战争一触即发。

被嬴渠梁青眼看中的孙宾如今已被秦国拜为上将军，统领十万大军兵出故道，先锋营本阵后军三军鼎盛，还有已被奉为华夏第一神医的秦越人统领的医者营，再加上一千辆墨牛公输马组成的后勤补给队伍，建制那是相当齐备，消息传到川中新都，杜芦大惊之下立即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与臣子商讨该如何应对这位据说是庞涓师弟的兵家名士。

南郑也就是日后的汉中，若是被孙宾取得南郑，沿故道一路南下，蜀国纵有蜀道天险也将危如累卵，所以御敌于南郑之北才是最稳妥的做法；如此一来，西虢与散关这两处天险就成了两军必争之地，若两地失守，秦军便可长驱而入南郑，进入蜀苴势力交错之地，蜀国在新都之前就只剩下一个梓潼可以固守了，那时便大势已去，难免被早有仇恨的苴国和巴国痛打落水狗。

有见于此，蜀国精锐自新都梓潼而出，迅速向西虢散关聚集，一时秦蜀两国的注意力全都被集中在了这条秦蜀故道上，却是无人留心秦国在眉县的举动。

眉县大营近月来都快成了禽鸟的乐园，一只只传信的鹰鸽此起彼伏，有来自西域波斯的、有来自栎阳的、有来自孙宾大营的、也有来自白家各地商贸据点的，甚至还有来自赢姝的家书。说到白岳年前就已经入了蒙，现在都开了半本幼学，咱们的孩子就是比别人家的聪明。老师都在夸奖呢，顺便还不忘记夸奖钟无盐几句，说是有了这位姐妹在宫中帮衬，那田因齐是越发的老实本份了，邹忌那个奸似鬼的家伙也吃了几次瘪......

白栋将赢姝的家书放在了一旁，心中只是微笑，钟无盐原本就是个了不起的巾帼红颜。有了白家暗中帮衬，若还不能在齐廷拿上几分主意，那还算是鬼谷门人麽？

在这三年中赵国奇迹般崛起。隐隐竟与魏国成抗衡之势，世人才知当初那一纸《秦赵法令互助协议》是何等的重要，赵国被捆绑在秦国的经济战车上，竟而飞腾！于是魏国、韩国、燕国无不争先恐后派出使臣。希望可与秦国缔结盟约。可是白栋不点头，嬴渠梁也只能打哈哈，这倒不是功高震主，而是如今秦国乃至半个华夏的经济都间接掌握在白家以及与白家结盟的几大商社手中，若是没有白家的鼎力支持，这盟约就是签署了也只是一张废纸，嬴渠梁可不想因此失了面子。齐国自然也在这些国家之中，邹忌甚至亲自来到栎阳。以为凭借秦齐两国的关系，缔结盟约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却不想碰了个钉子，而且还是白栋直接给了嬴渠梁回复，齐人近海而富，富贵太易则信用不张，所以秦国就算与魏韩缔结盟约，也断断不可与齐国为盟！

邹忌气急败坏地回到齐国，田因齐一听也恼了，秦齐是姻亲之交，何况我还养着你白栋的老婆孩子，为何有了好事宁肯照顾赵国也不照顾我？站起身就要去拔天子钦赐的宝剑，却被田忌阻住，说此事若要成功，或可请侧夫人出面矣。田忌自然不知赢姝和白栋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否则就不会推荐钟无盐这个侧夫人，而是直接敦请赢姝出面了。

钟无盐甚至没有亲去秦国，结果不到半个月，秦国便遣来使臣与齐国顺利签订了法令互助盟约，据这位使臣说，此事能成全系大良造卫鞅背后推动之力，若不是钟无盐天生貌丑，田因齐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头上又绿了......

白栋微笑着放下赢姝的家书，又拆开一些紧要的书信看了，看到孙宾大军已至西虢，这才眉头微皱，负手走出大帐。他的行军大帐就建在眉山的山腰处，俯首望去，可见连绵二十里的军营星火点点，隐隐可以看到黑暗中有无数粮车驶入营中，被民夫装载上墨牛和公输马向斜谷方向驶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一月来每天都有无数两层辎重被悄悄运入斜谷，估计最前面的粮仓已经建立到两河口了罢？同去的还有跳蚤和桑娃子带领的孟家三千精锐战士，一率是人衔枚马裹蹄，行踪无比隐密，那蜀王杜芦就是做梦也想不到他会选择从几乎废弃的斜谷运送大军，更想不到他早就瞄上了那条日后会成为传说的‘石牛道’。

“范伯，其实真的不用这样的。”

白栋刚步出大帐，附近草木丛中就鬼魅般冒出了两条身影，却是两名身着玄色劲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高手人物，当先那人正是秦宫第一高手范强，这位老人家是越来越老而弥坚了，行动之间没有丝毫声响，直到站在白栋面前时才发出‘波’的一声气爆声，这还是他在白栋面前无意压制，否则完全是可以做到无声无息的。

看着这位素来深藏不露的范伯，白栋心中忽有些好奇：“不知范伯与越国猿公比起来哪个更强？”转首望向另一人道：“兄长也来了，有劳有劳。”

另外一个果然也是老熟人，正是与白栋许久未见的李敌。他负手站在白栋面前，满眼都是笑意，曾几何时，当年那个初入河西军营的神奇少年已经蜕变成令华夏震惊的白子，想起过去种种，宛在梦中。

范强笑笑没说话，李敌却接口笑道：“不这样怎么行？自从你将聂诸派去波斯，那小子贪恋美色不肯回返，我就知道有今天。这也是君上爱重，生怕你这次深入蜀地会有危险，派来我一个嫌不够，还要范伯同来，放眼秦国臣子，谁有你这般恩宠？

“我在万千大军之中，哪里会有危险。这次请帝君调来范伯和一应秦宫高手，无非是要保证一个‘秘’字。眉县附近已有大军设下三道路卡，寻常他国司情细作多半无法进入，却未必能够阻挡住剑客一流的好手，这就要麻烦范伯和兄长了，我军驻扎眉县选径斜谷是最大的秘密，若是泄露出去，孙师兄一番做为就成儿戏，十万大军也会白白辛苦。”

“呵呵，你小子只管放心，这次范伯带来秦宫三十六名高手，加上墨家精英子弟，保证让一只苍蝇也飞不进眉县。李敌你来护卫这小子的安全，老夫再去巡视一番，蜀中多奇剑，你我倒也不能太过大意了。”说完身形微微一晃，便奇迹般消失在白栋面前，看得白栋一阵心惊肉跳，二哥嬴渠梁的担心有道理啊，若是别国派来一名如范强般身手的刺客，自己还真是有些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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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人和之利？】

由故道入南郑有两处兵家必争之地，第一处就是西虢，也就是后世的陈仓。嬴渠梁于公元前361年在此地建立陈仓县，汉刘邦‘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典故说得就是这里，不过此时距离陈仓立县刚刚过去十年，无论秦人蜀人还是多称西虢。

而且自公元前441年南郑叛秦，西虢便为秦蜀两国分界之地，双方筑城相对，各分半境，而且比起近在咫尺的老秦，反倒是蜀国距离西虢更为遥远，蜀军一旦出西虢，两日夜间便可兵至雍郿去亲吻老秦的后~庭。区区一个化外蛮夷之国的战略纵深居然远远超过了秦国，这还能忍麽？

所以西虢一日不定，老秦便一日如鲠在喉，嬴渠梁就连睡觉都无法睡得安稳，就算杜芦没有脑袋突然坏掉送给姬扁臭大粪，秦国也是迟早要收回西虢乃至南郑的。至于白栋能不能真的兵进川中灭掉蜀国，其实嬴渠梁都是无所谓，蜀道难行是用上千年时间验证过的事实，若非凭仗如此天险，蜀人怎能与华夏分庭抗礼上千年？平安郎虽然手段神奇无比却始终也还是人，不是神！什么光明使者天照大神，西域人和小日本搞的个人崇拜可忽悠不了英明睿智的西帝。所以在嬴渠梁看来，此次伐蜀之战如果能够夺回南郑就算全功，能灭了蜀国自然是最好，灭不了也无所谓，至于姬扁是否满意关他屁事？平安郎说得好，挟天子以令诸侯才是正经，以后威服华夏的终究得是老秦。可不是什么天子皇帝。

早晨起身洗漱已毕。孙宾喝了一碗香喷喷的鸡汤。吃了两个酥油饼，拍拍手站起身来，对站立在一旁的秦观笑道：“走，我们去石城看看。”

漫步走上西虢石城，孙宾在卫士环护中向南方望去，不觉微微叹息。在他眼前便是一片连绵的高地，足足有六七十丈高下，而在这片高地的右侧。便是浩荡奔流的渭水支流，蜀人建立的西虢石城三面环山、一面靠水，城墙足足有四五丈高，正对秦境的北面城墙不仅是居高临下，一路上行的路面上还有着无数鹿角堑壕，秦军每欲前进一步半步，只怕都要付出无数人命才成。

秦人歌谣中说得好‘西虢便是那鬼门关，秦蜀男儿情也怯’，正因为这是入川故道之始，又是两国边界。所以双方都有在高险之处建立石城，无论是秦人攻蜀还是蜀人攻秦。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章蝺也算是秦国老将了，就是在这里被蜀人死死抵住才不得不退回关中，如今秦国满朝都在看着他这位鬼谷高徒，他又该如何拿下对面的坚城呢？

“少游，若是命你为统帅，你可有破城之策？”

孙宾微笑着望向秦观，准备考一考这个好学生。白栋虽是将他这只大军当做虚张声势的明棋，可若要吸引蜀军，让嬴渠梁满意，西虢和南郑却是必须要攻克的，否则就算白栋出褒谷后找到了那条直通蜀都的秘道，擅长山地作战的蜀军也未必不能以南郑为依托越秦岭而断白栋大军归路，那时可就说不准是秦军奇袭蜀国还是被蜀国给包饺子了。饺子这种东西孙宾在白家吃过，味道很不错，可自己做饺子却显然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

秦观低头想了想：“西虢双城一者在秦，一者在蜀，秦有关中为继，蜀有南郑为仓，不过自躁公二年南郑便叛秦归蜀，蜀国经营近百年，粮草实丰，秦却因有西域河西之患，一直无力旁顾蜀地，并未在此地设立经粮之所，如今仓促行之，只怕久不及蜀也......是以秦蜀交兵于此，唯有速战，蜀城高耸又立绝地，我军欲速取之，唯有强攻，只怕......”

“你与章蝺是一样的见解，都是要强攻。不过在为师看来，蜀国守军已过万人，我军欲强攻此城，不知几时方能得下，就算可以攻下此城，又要损失几万士兵？只怕秦国虽有数十万大军，也万万经不起如此折损吧？”

“请恩师指教。”秦观跟随孙宾也非只一日了，知道老师只要一卖关子，就是腹中有了定计，此时他要做的就是配合加学习，只等老师哈哈一笑，那便大事成矣。

“为将者，无非善用天时、地利、人和，西虢双城，秦蜀各半，地利不独在我；蜀建城高地，又值冬尽之时，所以水火无用，天时亦不假我，所以若要破敌，便只在人和一途......”

“人和破敌？”

秦观愣了一愣，他性情敦厚沉稳，心中虽有疑惑也不敢多问，若是换了公子少官那种跳跃飞扬的性格恐怕早就翻白眼了。蜀国在西虢经营近百年，若说有人和之利也不在秦国罢？你个整天闷在家中写兵书的老宅男懂什么，面对这种绝地关隘就是一个字，打！打仗还会怕死人麽，又不是请客吃饭？

“恩师，这人和也未必在我.....”鼓足了勇气，秦观忍不住提出异议。

“天时非人力可变，地利需以国力变之，是以此两者皆不得用。唯独人和却最为扶摇不定，万般变化，只在一心......少游，为师这一生收徒唯有你与西尔德两个，只可惜西尔德杀心过甚、心性多变，就连为师和白子也未必能够完全掌控。你虽聪明敏悟，却是守成太过，有时难免自缚手脚，此次取西虢，你要用心体会了。”

“诺！观能得恩师指教，实大幸也......”秦观兴奋的都快流泪了，数年来陪伴恩师，今天终于是要得真传了！

“我给你三万大军，以连队为基础，百队一军，强攻蜀城，半月之内无需得下，我却要你强攻不止，且损失不可超过五千人，你可能做到？”

“啊？”

秦观再次愣住，不是说好了要用人和之利破城麽？怎么还是要强攻蜀城？要在半个月内保持攻击强度，损失还不能超过五千人，这也未必太难了些。

“少游，你可知秦军之强强在何处？”

“赳赳老秦、热血慷慨，此便是老秦之强。”

“呵呵，老秦人热血慷慨，难道天下精锐的魏武卒、对阵技击第一的韩劲卒莫非就不是热血慷慨？战力可怖麽？自周室失势、天下纷争，天下各国岂有弱旅？所以秦国之强不在老秦人如何，而在恰逢白子之变也......”

“恩师是说白师叔的基础连队和教导员制度？”秦观一时福至心灵。

“不错，若无你白师叔的基础连队，用兵入微之道便无从施展，秦军百人设连、连下设什、什下设伍，到了战场绞杀之时，甚至可以三人为组，相互掩进回护，纵然主将有失或军令不达，也不至乱了阵脚，且战力不失。如此质素越是在困难艰辛之战中，优势便越大。如今你可明白为师为何要你承诺半月内不得损失超过五千人了麽？”

“恩师是要观用心揣摩用兵入微之道，纵然面对如此艰辛之战，仍要发挥我军最大战力，既要力压蜀军，又不可过多折损。恩师放心，观必全力以赴，只是......只是观就算完成恩师所命，这西虢城便能取下麽？恩师所说的人和之变又为何指？”

“此事到时自知，若过早泄露，则事必败矣。”

孙宾轻摇羽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正如历史上所有的兵法大家一般，都是装~逼装到了极处的绝顶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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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四面蜀歌】

战争总是残酷的，就算孙宾已经定下了十五日内不得损失超过五千人的规则，可当攻城战真正开始时，西虢蜀城还是变成了血火炼狱。

秦观高立在战车之上，温文尔雅的面容竟也变得有些狰狞；这已经是第三天的攻城战了，已经有八个百人连队断送在蜀国的城墙下，透过漫天烟尘望去，他甚至可以看到秦军战士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扭曲的面容。因为这三天来一刻都没有停止进攻，双方甚至没有时间去打扫战场和收殓已方战死将士的尸身。

像这种程度的攻城战连续进行了三天却损失不过八百人已经是无法想象的了，秦观一面要对西虢蜀城保证足够的进攻压力，一面还要尽量减少己方的伤亡，双目便如鹰眼一般注视着这座可怕的坚城，大脑里仿佛装了成百上千张白子创造出的‘算盘’，无一刻不是在紧张地计算中。此刻的他既是在战争之中，又能够超越每一个战士的视线独立于战场之外，哪怕是面对困难无比的攻城战，也总能在关键时刻下达准确的命令。这些命令多半是直接下达到百夫主、百夫主若是不在了，那就直接下达给十夫长、甚至是伍长这种最低建制的指挥员，无论在任何时候，哪怕攻城部队被生生打散，与上级失去了联系，却仍然可以得到他的直接命令，同时凭借他总览全局的大局观得到最准确的进攻方向。

面对这种用兵入微的匪夷手段，蜀人总会惊奇地发现原本在城门下被他们用滚木擂石打散的秦军并没有崩溃，反而以最有效率的方式重整了队伍改变了进攻方向；原本靠着付出巨大牺牲才勉强爬上城头的秦军已经被包围了。头顶红缨的百夫主明明已经殒命。那些秦军却丝毫不乱。立即就有十夫主、伍人长迅速接手指挥部队！三五名秦军明明被数倍于他们的敌人包围，却还在高唱着‘赳赳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旋踵’的悲壮歌谣，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才肯倒下。最让蜀人惊怕的还不是秦军死战到最后一人，而是他们在战到最后几人时竟然还有默契的配合，哪怕是只剩下三人也有进退章法，甚至还能够排列出阵法。虽然无法改变最终战死的结果，却会让围攻的蜀军付出数倍于敌的伤亡。

秦军的进攻除了这种来自地面的精准凌厉打击外，最可怕的其实还是来自空中。秦人弓弩原本还算不上天下第一，只是老秦素与西域接壤，个个都是弓马娴熟之辈，军中弓弩的数量也远远超过别国，可自从欧冶良做了秦**械司大掌炉，公输家得了嬴渠梁封爵，秦军弓弩越发精良，孙宾这只大军所携箭矢尽为新铁打造。用改良过的八牛弩射出去，哪怕是远距百步也能穿透三层重甲。蜀军擅用的藤牌在秦军弓弩前就是纸糊的一样，弓箭手也只敢躲在女墙后漫无目的地胡乱反击。

整整三日夜的战斗，蜀人简直快要疯了，不是没打过仗，就是最激烈的战斗也该有喘息之机，可这只秦军就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一**连续攻上，攻击频率和强度丝毫不见减弱；为了抵御这种强度的进攻，他们被守将像赶鸭子一样赶上城头与秦人拼命，其实精神都快要崩溃了，西虢蜀城立城已有近百年，这两月来是怎么了？先是章蝺率大军来攻，那只秦军已经很可怕了，可眼下的这只秦军却比章蝺那只更恐怖数倍，他们想哭，他们非常想念家乡的妻子和娘亲......

抑郁、恐惧、然后是疯狂，就在蜀军已经快被这场长达三日夜的战斗逼疯时，秦观适时发出了停止进攻的指令。恩师孙宾曾经说过，‘用兵如用拳，若战便需全力以赴，可全力也需留力，切切不可用力过老！’用拳用老，就会留下被敌人反击的破绽；用兵用老，不是令敌人全面崩溃就是令敌人在重重压迫下迸发拼命之心，蜀人毕竟有几十年经营的坚城可恃，且性情坚韧、最能遇强而强，若不能逼其全军崩溃反会引起其拼命血战之心，这并不是秦军想要的结果。

看到萦绕了三日夜的梦魔退去，蜀国城上竟然爆发出阵阵欢呼声，甚至有人高声唱起了蜀中的歌谣，军中的司灶者已经按照将军的命令埋锅造饭，阵阵面饼和炖鱼的香气弥漫在这座刚刚还被血火笼罩的坚城中；就连最严肃冷漠的石将军也下令取出城中窖藏的美酒，要与战士们同乐......听到这消息，蜀军再一次欢呼起来，与这片刻的温馨比起来，长达三日夜的血战仿佛也算不得什么了。

蜀中特产糯米和粟米烙成的饼真是又软又香，渭水中出产的鲤鱼虽然及不上黄河鲤鱼那般鲜美，可若是切成大段，用羊油炖了，加入蜀地特有的各种调料，也是世间美味，除了轮值警戒的士兵外，其余将士每人都分到了半斤蜀酒，蜀酒烈性可是天下闻名了，半斤虽不足醉人却可微醺，这在战场上已经是莫大的享受了。

酒至半醺，石仲按剑走上城头，对面的秦城此刻也是灯火点点，只是为什么有些灯火是漂浮在空中的？而且正顺着北风飞来，虽然速度极是缓慢，却迟早会飞至蜀城上空。

心中正在疑惑，忽听阵阵箫声呜咽，这箫声却与华夏的不通，低沉之中偶有高亢之声，便如轻石入水，时见铿锵，却正是蜀中黄竹做成，而且这不是一根竹箫在演奏，分明是成百上千根竹箫齐奏，滚滚音浪瞬间就传至蜀城之中。

这首曲子低沉宛转，如泣如诉，其中蕴含了无限情意，正是蜀中无人不知的一首名曲，唤做‘乡念’的，说得是游子离乡、战士奔赴疆场，家中老母妻子对亲人的无限思念之情。石仲听得心中一动，不觉放松了按剑的手，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他是个地地道道的蜀人，如何会不熟悉这首曲子，记得率军离开蜀中的时候，妻子正是吟唱了这首歌给他听。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别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丈夫志、抵得梦中人......”

蜀城中正自人人心酸，忽听秦城传来无数人朗朗读诗声，划破这个宁静的夜晚，送到了每一个蜀军将士的耳中，城中顿时一静，欢宴闹酒之声顿时消失不见，竟然有士兵发出低低的哭声。

孙宾此刻就站在秦军城上，微微叹息道：“所谓人和之用，可在我、亦可在敌也，少游，白子这首新诗是否比得上十万大军呢？”

这首《游子吟》真是白栋在波斯时所作，虽然略做更改，同时表达了前线将士对老母妻子的想念，孙宾仍是惊为天人，当场便记录了下来，只是恐怕就连白栋也想不到会被他用在此处，硬生生导演了一场‘四面蜀歌’，这首诗配合蜀中名曲‘乡念’，再用蜀箫伴奏，蜀人听了不疯才怪，说到乱敌军心的作用当真要超过了十万大军。

秦观真是无限感慨，蜀城先是传出阵阵呜咽声，渐渐已是哭声震天，他如何会听不到，心中不禁对作出这首诗的白栋无比佩服，更对擅将利用此诗的孙宾佩服了个五体投地，忍不住道：“若是我军此时攻城，或许不用十五日？”

“非也，哀军莫可欺也，此时进攻，反会激起蜀人拼死之心。今晚就让大军好生休息，明日继续攻城，这次只攻半日就停战，后日继续攻城，连攻三日！”

孙宾微微一笑，轻轻晃了晃手中羽扇，此战种种早已在他算中，着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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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可怜渭水河边骨】

世间本无英雄志，男儿最怕近乡情。

战场上慷慨激昂的好男儿怕得不是剑光血海，偏偏是儿女情长。西虢是什么地方？位置还在南郑之北，原本并非蜀国的土地，这里有西北苦秦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可没有蜀中温润如春的气候；蜀国守军在这里走马灯般的轮换，来时个个愁眉苦脸、走时人人欢天喜地，从来就没有人会将这里看成是蜀国的土地，轮派到这里根本就是与流放无异。

三天来两军杀得尸山血海，看到无数袍泽化为他乡之鬼，心中本就难免酸楚，再好的蜀酒也是借酒浇愁，忽然听到乡音响起，偏偏秦人还弄了首撼动灵魂引起共鸣文采斐然的新诗大声朗读，这不是要人老命麽？就连最坚强的老兵也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像个被情人抛弃了的小姑娘。

哭声震天的西虢蜀城忽然变得光亮如昼，蜀军将士红着眼睛抬头望去，只见空中漂浮着无数灯火，一闪一闪的好不动人，仿佛是上天看到了蜀人的悲哀，特意降下这美景安慰一般，眼前的景色让很多年轻的蜀军将士想到了与情人夜晚幽会时看星星的往事。蜀妹从来都是最多情浪漫的，她们总爱拉着情人去看星星......

哭声渐渐低沉，蜀军将士开始惊奇地赞叹这些漂浮在空中的灯火；说来也是奇妙，这些飞在空中的灯火一旦到了蜀城上空，灯火便渐渐暗淡。开始缓慢下沉，千万点若明若暗的灯火从天而降，就仿佛是传说中的天外流星全数聚集在了这座城中。

“原来是竹制的灯。下方还拖了灯尾？咦，这可不是普通的灯尾，是纸，上面还写了字。”

蜀族最早其实是有别于华夏民族的，不过该族虽有属于自身的俚语，却并未发明文字，所用仍旧是华夏文；军中虽多粗鄙之人。却也有随军的文记和商队中的账房，这些人拿起灯尾上的文字，个个都看得入神。只是有的看过后会有些紧张地将纸远远扔开，有的却会悄悄藏起来，还有的干脆团成了团吞进肚子里，一副打死也不说的坚定表情。

“将军。秦军弄出这种古怪的飞天灯只怕是要乱我军心。将军请看！”

石仲的贴身文簿接过亲军送来的纸书，越看面色越是严肃，缓缓将其递给了石仲，他这个文簿也算是石仲的谋士，战场上各种乱人军心的手段也都见过，这次却是开了眼界，直觉感觉秦军这种铺天盖地的文字宣传早晚会压垮城中将士。

石仲接过来细细观看，先是面容沉肃。渐渐陷入深思，忽然望向这位文薄：“杜先生。我也听说秦国那位白子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白家商社建立的商贸据点更是遍及天下各国，但凡与这位白子扯上关系的，无不得利，就连华夏银业总司也无法不受其影响。这位白子说，天下之民若安，得于粮财也，无事兴兵，徒费国力，实非万民之服，乃有闺中之哀。尤其是这最后两句新诗‘可怜渭水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哎，我军与秦军三日夜大战，正不知有多少蜀国好男儿成了那河边骨，做了那梦里人？杜先生是儒家，也曾游学天下，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你说这位白子说得可对麽？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对蜀国真的有必要麽？”

杜文簿久久无语，半晌方道：“若是摒弃国别之见，溪对这位白子只有赞同。华夏有百家争鸣、蜀国有川中学派，又有哪一家不是要为这天下开出治世安民的良方？可无论是儒家也罢、墨家也好，无论说得有多么动听，却终是绕不过这‘钱’‘粮’二字，什么是治世安民？让天下富饶、万民安乐正是！秦国白子有大手段，创曲辕梨、设银本位、联各国家之法，服西戎于外......这桩桩件件，真正是治世安民的切实手段，若是华夏蜀国都能以经济为先，互通有无常利友好，又何必要起刀兵呢？”

“先生说得好啊......”石仲长叹一声，望着杜溪久久不言。

“说得好又如何？你我终究是蜀臣，难道还能背叛大王不成？更何况蜀地与秦接壤，便是没有大王触怒周天子，只怕那秦国也要图谋我地，你死我活而已，就算那位白子再是如何人杰，也一样是我蜀人的敌人！”

巴蜀两国中，巴国亲华夏，蜀国却是多年来与华夏有别，却是不比山东各国甚至楚越，杜溪虽然高明，却还没有超脱到可以无视国家民族的程度，该如何选择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石仲闻言微微点头：“杜先生总算没有让我失望，否则仲手中之剑就要斩下你的头颅了。请先生立即草拟一份军令通告全军，但有拣拾秦人纸书者，需立即上缴，有识文已阅者，不得传播其上内容，违令者斩！”

***

其实就算石仲没有下这道军令，蜀国将士怕是也没有多少时间去讨论秦人纸书的内容，这个充斥着血与火、酒与肉、最后还来了一场满天飞灯浪漫场面的夜晚很快过去，当太阳还没有完全出现在地平线上，秦军的弓弩就如漫天乌云般压上了城头，伴随着雷鸣般的行军鼓声，整整三十个秦军百人队出现在蜀军城下，冲锋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经脱去了沉重的甲胄，只着一身轻便的布甲沿着云梯向城头攀缘，就像一群为了胜利可以不惧死亡的恶狼！

秦军的这次攻击猛烈无比，短短半日时间就折损了两个百人队，蜀军伤亡甚至不在攻城的秦军之下，不过很快就停止了，并没有向上一次那样连夜大战，却用最短的时间将战争最为残酷的一面展现在蜀军面前。

休战后石仲没有犒赏大军，而是走进伤兵营一个一个抚慰伤兵，在与伤兵说话时，他的声音总是压得很低，仔细打量着每一个受伤的士兵，这些士兵仍旧尊敬地称他为将军，伤势不算很重的还要拼命站起来向他行礼，可是他却从这些士兵身上看到了某种变化和不同。好厉害的孙宾和白栋啊，就算他可以及时以军令弹压，昨晚那些纸书还是有一些被人私藏了起来，纸书上记载的内容还是在士兵中暗暗传播着......石仲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因为他非常清楚，有些情绪是无法用军法和杀戮镇压的，比如对和平的渴望、对家人的怀念、对故乡的遥望......

“大王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西虢守军不是经常轮换而是派出一只大军经年常驻，等到那些驻守的士兵认同了这片土地并且将它也视为故乡时，只怕秦人就算有千般手段也很难乱我军心罢？可是以大王多疑的性格，他肯将如此重要的西虢长期交给一位将军麽？”石仲摇摇头，或许自己不该想这多罢？身为蜀人蜀臣，为国为家尽忠可也......

走出伤兵营，亲军已经为他端来了热腾腾的肉汤和面饼，石仲点点头接过手中，无论明天怎么样，饭总是要吃得。可是一口肉汤还没喝下，就听到城上传来密集的锣声，抬头看去，只见上空白影幢幢，无数盏飞灯再次飞到了蜀军头上！

这灯昨日已被石仲拆开来看过了，听军中工匠说，秦人是利用了热气蒸腾的原理才令此灯可以飞空，构思当真巧妙无比，而且秦人似乎算准了风向风力和距离，每次当这些飞灯来到蜀城上方时刚好燃料用尽跌落下来，用来传递那种乱人军心的纸书最为方便不过，简直无解。

望着城上的弓箭手正拼命射击这些飞灯，石仲一声叹息，心中有些无奈，这还有完没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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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带路党】

战斗进行到这一刻就已经不是纯粹的战斗了，而是一种从肉~体到精神的折磨；偏偏这种折磨还是没完没了，时起时停的攻城战让蜀军疲于奔命不说，隔三岔五从空中飘来的飞灯已经不是什么美丽动人的景象了，渐渐已经演变成让蜀军崩溃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拣拾起这根稻草压在蜀国这只骆驼背上的就是蜀军中的知识分子......

知识分子从来都是最反~动的，他们比普通人看问题更为透澈、所思所谋更为深远、敏感、脑后易生反骨，尤其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也就是士人阶层可比两千年后更为崇尚‘言论自由’，这种伟大的坚持成就了这个百家争鸣的时代，也可能随时将某个政权带入深渊。尤其有一点最为可怕，这些知识分子一旦认定了他们的‘道理’，就算抛头颅洒热血也是要振臂一呼的，你越是以死相胁，他便越是叫得起劲，石仲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所立军令不可谓不严，可秦国纸书上的内容还是如瘟疫一般暗中席卷军中，那些军中文笔、随军商队的账房、以及没落贵族出身的将士不仅在暗中传播这些反蜀言论，遇到有疑问者还会循循善诱的为之解释，为什么曾经的弱秦会变成强邻？白子所言的经世治民之策何以会着眼‘钱粮’之利，以经济变之？秦国现在强大了，可他们没有去攻击魏国韩国，而是放眼西方，一举控制了波斯这个庞大的帝国，这又是为什么？现在的战争有意义麽？就因为大王要与周天子争一口气。派使者送了臭烘烘的米田共去。结果先被楚攻又被秦国讨伐。逞一时之快而陷国民于战争之中，这算是正义的战争麽？白子说得太好了，非正义的战争就是不道德的......

在这样一群不惧生死也要坚持言~论自~由的知识分子眼中，什么敌我家国其实都是可以抛弃到一旁的，他们追求的才是世间最伟大的真理、最伟大的‘道’，而在这种‘传道’的过程中，个个都有向带路党转化的趋势。在这个百家争鸣的大时代，隔绝于华夏之外的蜀中也是有学派的。只是因为立于人皇时代的古蜀国早已不存，古蜀国文明也渐渐被华夏文明同化，如今的蜀中学派也无非是受儒、墨、道等诸家影响，墨家也还罢了，蜀中的这些读书人多半是受儒家和道家影响，儒家弟子心中早就想往有颜宗和孟子坐镇的凤鸣书院了，原本就对白栋这个院长有莫大的好感；道家讲究无为而治，无为无不为，无可无不可，什么兵戎称霸的手段根本就被道家看不起。白栋以经济法律为手段联结诸国强大华夏的手段倒有几分隐合了道家之道，自然让他们好感多多。只觉若是秦国入主蜀中，只要有这位白子在对蜀国也未必就是坏事。

石仲最近杀了很多人，奇怪的是杀人越多，‘流言’便传播的越广；利剑是堵不住那些读书人之口的，这个道理他其实很明白，不过他是西虢守将，世受王恩，此时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最大的一次屠杀是在昨日，秦军攻城的第十四天，石仲足足斩杀了一百三十一人，自己人的鲜血浸透了他脚下百尺之地！等到行刑完毕，石仲脚步沉重地走向自己的大帐，噤若寒蝉的蜀军将士才敢抬起头来，不过那一对对目光中，却有多半是蕴含了深深的不满甚至是仇恨。

这个晚山是下弦月，月牙缩成了一线，原本就没有多少光亮，密密的乌云遮蔽了天空，将满天星辰也遮挡得干干净净，虽不至伸手不见五指，隔出十尺却是看不到任何景物的，有时会听到近处有沙沙的水响，那是某个士兵钻出军帐在撒尿，大冷天的谁都想要偷懒，反正这种天色也不怕被军法官给看到。

在军营外的排水渠旁，一点灯火悄然点起，十几张脸庞一闪即逝，随即便又消逝在夜色中。一个暗哑的声音道：“日间的飞天灯中留下了孙将军的密语，发动就在今晚，大家应无异议了罢？”

“商首说得哪里话来，到了这个关头，谁人还会有异议？这里的十几名高手的都是咱商社自家子弟，个个都是一流的刺客，轻生死重然诺，正无一个会临阵退缩，请下令罢！”

“说得好！”那个暗哑的声音道：“我只最后再问一次，你我今日之行虽是功在后世，却难免会成为许多蜀人眼中的背国叛家之人，必要承担许多骂名，各位如有后悔此时还可退出，我也不会勉强。”

“商首说的哪里话来？需知咱们五年前还是些蜀中默默无闻的小商户，自然白家商社进了新都，暗中不知给了咱们多少好处，让咱们商社一举而成蜀中巨富，人人都知道这是白子要预伏暗棋，可是那又如何？白家商社开商贸据点、通利于蜀国，这才是真正为蜀人带来无限好处，可比那位一心只想着去招惹周天子，为蜀国带来兵灾血祸的大王强多了。嘿嘿，周国如何？秦国如何？蜀国又如何？咱们今日只为蜀中黎民、为万世开太平也，就算被人错解唾骂那又算得了什么？”

“正是，咱们为了白子大计前岁便随商队潜入这西虢城中，只为今日功成，心中何曾有半分动摇？如今城中军心浮动，只待火起，则守军必乱，我等建功立业就在今日也，请商首快快下令，我已经等不及了！”

那暗哑的声音呵呵一笑：“如此就好，四更一至我等便动手，诸君便依先前分配点燃城中粮草，待火势一起，便混入乱军中齐声大喝秦军已入城，如此城中必乱，秦国孙将军潜伏在城外的大军便可一举破城。这西虢城一破，秦军只需数日便可夺取南郑，大事成矣！”

“诺！”

十几名一流的刺客在白日军阵中或许很难有什么作为，可在这浮云残月暗无星天的夜晚，却绝对是一只可怕的力量，随着暗哑声音一声令下，就仿佛十几条溜入了草丛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向了蜀军的辎重粮草大营，涂抹了黑漆的兵器在夜色中挥舞着，悄无声息地收割着无辜的生命，为了自己的‘道’，这帮带路党杀起同胞来也毫无自责之感，杀人越多，就越感觉自己是在拯救蜀国、拯救蜀族。

十几点光亮忽然出现在黑暗的蜀城中，起初还有些微弱，可当惊醒的石仲驱策着蜀军去担水救火时，十几道火柱轰然升起，猛烈的甚至有些突然，就像石仲做梦也想不到他的最大威胁并不是来自城外、而是来自城内一般。

就在城中火起的同时，西虢城下一大块一大块地皮被猛然掀起，整整三千名轻甲快剑的秦军锐士从地面下跃出，他们没有携带云梯这类沉重不便的攻城器，而是从腰间解下长长的绳索，在头顶甩成一个个圆，然后向城头投去，‘叮叮叮叮......’无数只样式奇怪的铁爪反抓在女墙之上，秦军战士用手拉一拉绳索，便脚踏城墙缘绳而上。而这三千大军行动所发出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西虢城巨大的喧哗声中，蜀军警哨竟没有半点发觉。

“恩师与白子好深的算计......”

现在秦观总算是明白孙宾为何要他连续十五天进攻蜀城了，这三千大军是何时从后方掘土成道隐藏到蜀城下就连他也不得而知，更何况是这些天被残酷的攻城战和飞天灯快要逼疯的蜀人？只是到现在他也没想明白蜀城中何时混入了秦国的细作。

“西虢蜀城可以破了，传我将令，入城后戒杀戒银，非反抗者皆可俘虏之，秦国不缺粮食，要得就是战场上这最后的准则和道义。你去点兵吧......”

孙宾并没有多看一眼火光冲天的蜀城，转身向他的大帐中走去，这样精心安排的胜利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庆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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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蜀中奇剑一】

西虢一破，南郑便危险了，消息传入新都，蜀廷大震。

杜芦和那帮臣子最怕的其实还不是秦军下西虢取南郑，毕竟就算南郑被秦国攻取，秦军也要沿嘉陵江一侧进入南故道，那种临江栈道险之又险，远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以形容，这仗还有得打呢。他们真正怕的是类似西虢的悲剧会再次上演，带路党真的太可怕了，就是最有经验的将军面对这些人时也会感觉防不胜防。

于是一场对商家的大清洗开始从新都展开，蜀国官员现在正一家家排查商家，但凡是与白家曾经有过生意来往的，哪怕只是曾经从白家商社购买过几十担粮米，也无一例外被列入黑名单中，现在蜀国商界简直是人人自危，白家商社在蜀中经营数年，又有哪一家敢说是与白家没有任何联系的？自危之下或是贿赂官员以求自保，或是干脆逃出城市做个本本分分的农家翁，有性情激烈的甚至率领家人游侠与蜀廷激烈对抗，可怜秦军距离新都还有十万八千里，蜀人的剑刃便染上了无数自己人的鲜血，蜀中经济一时为之低迷，隐隐竟有要崩溃的迹象。

蜀国如今已是内忧外患，杜芦却做出了一个愚蠢无比的错误，竟然下令散关驻军回师南下！主动放弃了南郑北面的第一雄关。散关一丢，一马平川的南郑根本就无法抗衡孙宾的大军，两个月时间不到，一封封鹰书便自南郑向褒斜道和栎阳方向飞去，秦国终于在九十年后收复了南郑故土。嬴渠梁已经可以开宴庆祝了。

而此时号称天下第一奇才的盖世英雄白子却正弯腰抬首谨行谨步。没办法啊。褒斜道的临江栈道太窄太险了，就算身前身后就有范伯和李敌这两大高手护卫，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此刻白栋左侧是高耸入云的崖壁，其上虬藤盘绕、蜿蜒如龙，隐隐还有龙蛇一类爬过的涎迹，这也不算什么，路上也遇到几条斑斓色彩的毒虫袭击，都被范伯和李敌挥剑斩杀了。真正可怕的却是右面。微微转首向右面下方看去，那栈道窄得两只脚便能遮盖，只能看到下方滚滚奔流的斜江水，那江水滚滚雷鸣，其中有无数暗流激浪，莫说是人了，就是稍小些的船儿下去，怕是也要撞得粉碎，这地方可不是后世旅游区的栈道，虽然看似危险其实每隔数月半年就有专门的工人整修更换。这条栈道可是号称从夏禹时便已形成，距今怕不是有上千年了？也不知最近一次修整隔了有多少年。如今更是废弃了许多，还需要公输家和墨家弟子一路充当弓兵修整过去才得行人，就连最灵便的木牛流马到了这段栈道也要拆开了靠人力扛过去方可。

若只是行走艰难也就罢了，偏偏这栈道的某些位置只要脚踏上去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那些公输家和墨家的子弟倒是无所畏惧，白栋却是心惊神摇，有几次真是感觉活不成了，恨不得纵身跳下去才好，心中只是暗暗叫苦，早知如此自己充什么大头鬼？日后让小赢驷来收取这蜀中不就好了！正走得满身大汗，背后却被李敌狠狠拍了一记，转身怒视李敌时几乎是带上了哭腔。

“怎么？堂堂西君白子也会怕了这栈道不成？”

李敌吃吃地笑了起来，让白栋感觉他那一巴掌分明就是故意的：“像你这种低腰仰首的走法，只怕走出栈道时腰也直不起了，所以不用畏惧，平日里怎么走现如今就怎么走，有我同范伯在，还会让你掉落不成？别瞪眼了，看看这封加急传来的飞书罢，却不是你那位孙师兄的，是赵良。”

“赵良？”

白栋接过飞书来看，喜道：“好家伙，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褒斜秘密运兵也罢、孙宾顺利收费南郑故土也罢，这都是为了伐蜀大计，此时子午谷还没有开崛，如果要进入蜀中除了绕远走险恶难行且被蜀军处处设关的南故道，就只能靠那条传说中的石牛道了，可这传说终究是传说，赵良究竟能否在巴国的协助下找到石牛道入口，还真是难说。如今看到赵良传来的信息，总算是心中一块大石落下。

“有趣，我倒是想要看看蜀王是如何隐藏了秘道入口。赵良信书来的及时，咱们再过半日也就出了斜谷，便依你先前安排，我与范伯挑选十名精干高手，先行与那赵良汇合，等你整顿大军之后，当可挥军直入那秘道了。”李敌忍不住放声大笑，这一路入斜谷出褒谷，却是半个敌人也没有遇到，他真是快要憋出病来了，如今终于有了杀敌的机会，如何会不兴奋？

“如此兄长便多多辛苦了，这一路无前人道路可行，需要翻山越岭，走遍不毛之地，还要绕上一个大圈才能与赵良汇合，谋夺那秘道入口之时，只怕还要一番剧斗，小弟却是无法帮助范伯与兄长，一切都要多多仰仗两位了。”白栋也不觉有些欣慰，只要蜀中一下，秦国便真正大兴，日后在华夏权柄更圣，就是全力对付西方也再无后顾之忧，可说是他全盘计划中最为重要的一步。

***

赵良深深呼出几口长气，抹了把额头滚落的汗水；明明是入冬的天气，他竟然全身汗透，胸口仿佛燃起了一把无名火，热的恨不得将全身脱~光方趁心意。

近百里的山路走下来，莫说是赵良这种四体不勤的文士，就是久经训练的军士也得喝一壶，何况这是人走得路麽？在苴国向导的带领下连日来翻越了整整十五六条山岭，常常跋涉半日连块安全平整的扎营地都很难找到，怪不得巴王和苴王都不肯陪伴他前来呢，如今这两个家伙一定是在苴都饮酒作乐罢？谁让自己肩负重任，找寻到秘道入口后还要与来援的秦国高手联络，这一趟苦差事却是躲也躲不过的。

“先生，咱们之前的判断应该没有错，这石鸡岭下树木嶂叠、藤蔓密布，可在昨日雨后日光炽烈，却偏偏不见有瘴气升起，如今虽是入冬，却也是有些异常，可见下方必有人常年清洁落叶积果，若非如此，怎么会不起毒瘴？”

与赵良说话的人身高不过四尺余，若是在华夏各国就是羸弱不堪的矮人了，他头上裹了白布巾，口鼻也与赵良一般用白布遮住，右肩至腰披了半张皮甲，腰间悬挂着一柄似剑似匕的古怪武器，说话瓮声瓮气的，华夏语却算十分流利。赵良如今已是汗流浃背，另外十几名与这人一般打扮的人也微微见了汗，唯独他面色如常，呼吸也不见丝毫沉重，显然是一名大大的高手。

“秘道入口会在此地麽？”

赵良如今有些心急，半月前这苴国第一高手土藤就说了，这片苴蜀势力交接之处定是秘道入口所在。他们一路探寻过来，果然遭遇了几拨神秘战士，这些战士个个操持蜀中口音，而且在附近都有常年经营的山洞密室居住，土藤将他们斩杀后，翻拣他们住处发现日常所需之物竟然无不俱备，多半就是蜀国派来看守秘道入口的人手了。只是这半月来在方圆三十里内搜索，却始终没有半点发现，自己却早早就传书白栋报告了喜讯，如今若是寻找不到，那可要在白子面前留下一个‘办事不密’的坏印象，想来也怪自己这段日子行走大山深谷之中，性子变得急躁了许多，竟无了昔日半分从容。

“方圆三十里之内，唯有此处地形像是秘道所在，而且极为隐蔽，已经基本可定，只是不知这树嶂藤蔓之下，隐藏了多少守卫高手，若我等一击不中，只怕蜀人会毁此密道，那时可就断了贵国进军之路。”

土藤不只是武功高强，心思尤其细密，招呼手下和赵良退后，寻找了一处足够隐蔽的山洞方继续道：“蜀中多奇剑，若是那几个人在此，我也无法胜之，如今只能期盼巴王调来属下高手或是等待贵国的高手前来了......”此地通行不易，又是蜀国的势力范围，是不可能有别国大军来攻的，所以蜀人必用高手护卫，前几次遭遇的蜀人便个个都是剑客一流，而且越来越强，若非土藤在此，恐怕不等赵良找到密道就先要被蜀人所杀了。土藤早年纵横巴蜀一带，所会高手不知凡几，只怕遇到那几名传说中的蜀国高手，若果真是那几人，他或许能够从容遁走，那帮手下和赵良可就难说了，这位赵先生是苴王的贵宾，更关系到苴国与秦国的邦交，他也不敢大意。

“半月前我便飞书传讯，却不知白子所派高手何时到来，不如我等就在此等待？”土藤与那些蜀国高手激战时赵良也是见过的，这帮人个个都不是寻常士兵可比，杀人手段实在可怕，他也是君子惜身的人，能休息可不肯冒险。

“半月前？”若从褒谷算起，到这里就有近两百里距离，而且没有真正的道路通行，一路上都要翻越山岭，自行开辟可行之道，便算是我也难在十五日内赶来，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多等待几日了。赵先生且宽坐，待我去打些猎物来充饥......”

他的话音未落，便听人在山洞上方笑道：“你就是苴国第一高手土屠麽？可真是好大的口气。”

土藤面色大变：“什么人！”他本是杀狗的屠夫出身，艺成后名扬巴蜀，可没几个人敢在他面前叫出往日的名号，这人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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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蜀中奇剑二】

土藤身形一闪便出了山洞，抬眼向峰顶望去，只见十几名黑衣剑客正俯首望着他，领头两人一个是面容冷酷的中年男子，一个却是白发飘飘的老人。这男子就仿佛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剑，距离足有二三十丈，却仿佛随时可以一剑斩来，让人避无可避；那名白发老者面色红润，生得鹤发童颜，而且正在望着他微笑，只是这笑容就像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似乎这个老者只要对他出手，他就是网中亡命的鱼儿，再也休想逃走。

这老人和中年男子也就罢了，就是那十名剑客也个个都是难得的高手，十双眼睛此刻都紧紧盯在他的身上，目光凶悍无比，最后还是那白发老者微微摆了下手，这些人才目光转和，让他不觉透了口气。

土藤心中有些不服，微微哼了声，向前方踏出一步，‘啪’脚下一块黄石被他踏成两截，尘土飞扬。

“不错，苴国第一剑客果然有几分硬朗。呵呵，听说你曾经入新都刺过开明王，虽然没能得手却可全身而退，是不是真的？”

李敌与范强率领十名秦宫高手掠下这座小小的山峰，近距离用目光与土藤对了一下，立时感觉到这人目中澎湃的杀气，不觉微微点头，心中很是满意。

“不过是区区蜀中新都，若要来去自由又有什么困难？你们是什么人？”

“呵呵，还是我来为土副将解释罢。这一位是李敌李卫主，这一位是秦宫范伯，就不用问他的职司爵位了。就连我大秦帝君也是如此称呼他老人家。另外十位也都是我秦宫的高手。咱们的强援到了。”

见到了李敌范强带来的秦宫高手。赵良不觉暗松口气，有这两位到来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这位老先生就是范师麽？”

土藤面色一变，李敌的名头他自然听过，却也只是令他正视而已，范伯的名字一入耳，立即面色大变，竟然躬身一礼，就像是学生拜见老师一般的恭敬。

“怎么。你还认识我？”范强倒是有些意外，他整日隐身秦宫，并不似李敌那般名声在外，想不到在巴蜀之地竟然也有人听过他的名字。

“回范师，土藤曾受教于越国猿公，听他老人家论起过天下第一流的剑客与刺客，其中有几位万万不可招惹，若是见到了就要执以师礼，范师正是其中的一位......”

“老猴子倒是会夸我。不知他可曾对你说过，蜀中有三只‘鹰’也是极其难缠难惹的人物？哎。老夫倒忘记了你是苴人，就算那老猴子不说。这三只鹰也是你不敢去招惹的了。”

土屠不由面上一红，蜀中三鹰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只是这三人最喜欢在大山深谷中修炼剑术，从不肯轻易出头，他纵横巴蜀之时倒是不曾遭遇；不过这三个人与开明王朝关系极深，若这里真有秦人所说的秘道，说不定就是他们拒守，他先前不敢轻举妄动，正是为此担心。

“呵呵，蜀中三鹰的名头不小，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若不是他们在此便罢，若果真在此，顺手除了就是，咱们大秦要进军蜀中，谁还能拦阻住不成？”

走到赵良和土藤面前，范强咧嘴一笑：“有什么好吃好喝的没有？快快取来，这一路山高路险，为了赶路连像样的热食都没吃过，太苦了。”

范伯和李敌来到，赵良就算是熬到头了，他现在看到这风景如画的蜀川就想吐，无比怀念城中的酒肉欢宴，撑到次日天明，就缠着土藤分派了两名苴国剑客给他，护送他先返回苴都再说。赵良走时毫无羞愧感，像他这样的读书士子就不该掺和这些剑客间的争斗，离开了就是对范伯和李敌的最大支持。

趁着今日无雨，秦苴两国高手轻轻坠入谷中，一个个灵巧的像猫儿，比小白兔还要谨慎万分，果然正如先前猜测的那样，一路沿树藤坠下无惊无险，莫说是敌人了，就连毒蛇猛兽也无。站在谷中望去，只见左右两面皆是数十丈高的山崖，都不用如何掩饰，就被层层叠叠的树木和藤萝遮掩，就是今天这般的好日头，站在谷底也只是微微透亮，犹如傍晚时分。谷底没有落叶泥土，竟是一条用青石修长的长长甬道，宽度足可让四马并行，抵通南北，也不知有多远多长。

不过像这样的天然隐蔽甬道是不可能太长的，估计也就是几里路的样子，如果真是白栋所说的秘道，此路一头儿必然是通向某个连接南郑的去处，另外一头则是连接向某条可以通行蜀中的道路。蜀人只要藏起这条秘道，便将这条通路斩断，战时启用、平日深藏，无论进退抵据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蜀人要秘藏此道自然不会派大军进驻，不过埋伏些明桩暗哨的剑客刺客一流却是不会少的，秦苴两国高手一路向北而行，一路上也遇到了十几拨蜀人，正如土藤先前杀死的那些蜀国密哨一般，都是深藏在两侧崖壁的秘洞之中，过得都是仿佛野人般的生活。这一路上范伯和李敌基本就没怎么动手，秦人剑客虽非弱手，却在土屠和秦宫高手的联手下土崩瓦解，土屠更是每次都率领苴国高手冲杀在前，仿佛是要证明苴国才是秦国最忠诚的伙伴，他土屠更不愧苴国第一高手之称。

可他杀的蜀国高手越多，心中就越是佩服范伯，蜀人经营此秘道多年，那些隐藏在藤蔓树木后的洞穴是最难发现的，若是只靠他搜索过去，还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可范伯只是慢悠悠一路走过去，偶尔风轻云淡地随手一指，所指方向便定有蜀人哨探所建秘穴，简直就是百不失一。土藤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记忆中有人只有猿公才有如此听力，可惜他几次求学，猿公总是笑笑不言，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到了！”

一路上挑了蜀人数十个秘穴，在这谷底甬道足足行走了两日夜，忽觉眼前一黑，抬头向上方密结的树木藤蔓望去，只见天光缕缕，并非多了什么遮掩。让众人感觉黑暗的原来并非天光受阻，而是眼前的一面‘山壁’。

“果然是巧夺天工！”原来这山壁竟是可开合的，正不知蜀人为了成此工程，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由众人下落秘道的位置到这面山壁足有三四里远近，一路上都是青石铺成的平坦道路，一直到了这里才被这面山壁阻断，众人定睛望去，顿时目瞪口呆。只见眼前两条飞瀑垂下，溅起无数银花，下方正有一个青石为底水潭，水虽不深，潭底青石却被水流冲刷得光洁滑溜，那‘山壁’正伫立在水潭之上，山壁上系了十几条儿臂粗的铁链，每一条铁链都连接在巨大的木绞盘上，此刻正有数百人分别推动绞盘，这些人一面推动绞盘，一面发出‘嘿嘿’的大喝声，十几条铁链崩得笔直，那面山壁竟随之渐渐打开，露出一线天光。

仔细看去，才发现这面山壁其实是一快巨大的岩石，却不似真正山体那般厚重，与两侧山壁比起来更像是一块‘薄薄’的石片，不过这也是相比较而言，其实也有几十尺厚，而且上面生满了奇木藤萝，甚至还有鸟儿搭建的巢穴；如此沉重的山壁，就算有绞盘可用，几百人也是万万拉不动的，会变成如今这般，完全是靠了两条瀑布日夜冲刷，硬生生将山壁下方冲出了空隙，然后花费无数精力，以巧匠将铸造好的巨大铁球套入壁根，这些铁球既大又可以在石套中自如转动，偏偏下方水潭又因瀑布多年冲刷变得坚硬滑落，这才可以勉强开合。

这面可以移动的山壁既有天工造物、更有人力巧妙，可谓是集中了上天和人类的智慧而成，只怕放眼华夏也仅此一处了。

众人吃惊地望着这天造地设的巧妙石壁和正在喊着号子的几百名民夫，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就连范伯这般镇定的人竟也露出惊容，望着正在指挥这些民夫拉动山壁的三个人道：“黄鹰、赤鹰、紫鹰，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有四十年了罢？当年在魏国论剑之时，你我还是纠纠壮年，如今鬓发都白了。想不到数十年的老朋友，今天却要为家国拼死一搏，可叹啊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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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蜀中奇剑三】

这面石壁前站了三名彩衣老者，一着黄衣、一着赤衣、一着紫衣。三人面目酷肖，一率都是深目鹰鼻、白发飘飘。这个时代高寿的人其实很少，能够活过五十岁就算得享天年了，可这三个老者却都在六旬开外，比范伯也只是小了十岁八岁。

那名黄衣老者笑吟吟回答着范伯，同时还不忘记发下命令，让那些民夫按照一定频率绞动木盘，令那面山壁缓缓张开；这面山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移动一次，以保证下方铁球不会因长期不动而转动失灵，这般浩荡的场面也只算是日常保养罢了。

“也未必就要拼死，我听说蜀中三鹰多年潜修，素来不问世事，且个个都是明白事理之人，那蜀王逆行倒施、置万民于不顾，大秦兴兵，正是有道伐无道，三位老友又何必为那昏聩的蜀王卖命？这条秘道本是天成，依老夫看来，正是为今日之用，三位若肯放手，便是全了朋友之情、天下大义。”

真正见了昔日的老友，范伯其实还是做不到‘随手除去罢了’，如果能够劝告三人免去争斗，老朋友也未必就要翻脸。何况这蜀中三鹰也是天下有名的剑客，真要打斗起来，也是极为头疼。李敌听得暗暗皱眉，若按他的脾气剑下分生死就是了，哪里有这许多麻烦，不过此行秦苴两国以秦为首，秦国高手中又是以范伯为首，范伯没有开口，他也不好这就亮剑动手。

三鹰互望一眼，都有些慨叹，黄鹰看看范强道：“我兄弟三人与开明王朝关系极深，只怕无法置身事外。多说无益，四十年前我三兄弟剑术不及你。心中却是不服的，今日正好比试一番，若你们赢了，这条秘道自然拱手相让，若是你们输了，咱们兄弟也算全了情义。老蜀王地下有知也怪不得咱们了。”

“如此也好！”范强哈哈一笑道：“动手！”

蜀中三鹰都是隐士身份，什么王朝兴衰才不关他们的事呢，黄鹰这番话更是说得清楚明白，是比试并非分生死，要全昔日与开明王朝的情义，范伯是成了精的老滑头，自然知道不用再废话了。

范强话音未落，一道紫影已迎面掠来，却是三鹰中的紫鹰。他倒是比范强李敌更快，剑光一闪便到了土屠面前，以他的实力早就看出土屠是最弱的一环，哪里还会客气？

“来得好！”

土屠右腕一翻，那柄似剑似匕的奇形兵刃自腰间射出，迎向紫鹰剑光，身子却滴溜溜一转，来到紫鹰身侧。那迎击的一招却是虚的。正是老白猿当年传授的绝招‘移星换斗’，全靠腰力和脚下功夫临阵变向。在双方即将正面接触时硬生生改变攻击方向，任凭敌人是多高明的剑客刺客，只要一个不小心也要折在这记绝招之下。

却不想他快紫鹰更快，只觉眼前一花，紫鹰仍是站立在他的正面，一点剑芒应面而至。耳边听紫鹰大笑道：“若是越国猿公来还差不多，屠狗的小子，你还差得远呢。”

当！双方武器狠狠撞击在一起，土屠只觉手腕剧震，险些就握不住这把吴勾剑。脚下一浮连连退后三步，抬头望着笑吟吟的紫鹰，心中震惊无比：“这老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为何六旬高龄还有如此力量？”想起猿公所言，心中一怕，不禁又后退了两步。

李敌放声大笑，转眼间已与赤鹰力拼了几下，他是勇猛直进的剑法，步步脚踏中宫，剑剑全力施为，不是敌死就是我亡的路数；赤鹰却是身形灵活无比，明明是六十开外的老人了，却仿佛一只大鹰般围着他转来转去，时而迅猛扑击过来，李敌只是狠狠一剑劈去，便逼得他只能硬接，怒吼道：“臭小子，好大的力气！”

两人力拼之下，显然是李敌这种脱胎于战场的狠厉剑法略占上风，赤鹰拼了几招就不肯硬来了，只望凭借身法觅得先机，围着李敌飞腾绕圈；李敌瞪他一眼，才不管什么公平不公平，呼哨一声：“十近卫齐上！”十名秦宫高手立即纷纷亮剑，从外面围了一个大圈，也不与赤鹰正面接触，只在他背后趁机出手，赤鹰既要一心应付李敌，又要随时小心背后暗算，偏偏这十名秦宫高手都是一流好手，只要存心不与他力战他也无法在短时间破去十人的联手合击，心中又气又急，只管大哥黄鹰太托大了，早知如此就该多带些蜀中高手来，也不至如此狼狈。

比起勇猛直进的李敌和灵动迅捷的土屠紫鹰，范强与黄鹰就仿佛两只老龟，两大高手并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彼此相距数尺，皆是笑眯眯地望着对方，范强笑道：“老鹰，真要打麽？”话音未落，便抢先一拳捣出，他与黄鹰距离还有三尺，这一道拳劲竟然离拳而出，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卑鄙！范强，你还是这个鬼祟的性子，居然偷袭！”黄鹰大怒，也不用武器，反手一掌接下拳劲，身体晃了几晃，顿时骂了起来。

范强接下黄鹰反击的一掌，嘿嘿笑道：“何必说得如此难听，高手对决自然是脸皮厚的赢了，你这只老鹰多年隐退，明明就是反应慢了一拍，还来怨我？”说着又是一拳，却是用上了八成功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哪里像是高手相争，却像是两个泼妇当街互骂，若不是拳掌有力，将内家绝顶功夫展露无遗，真是要丢死人了。紫鹰和赤鹰与大哥多年相知还不觉得怎样，李敌和土屠却感觉活不成了，尤其是李敌，勇猛直进的剑法不觉一缓，险些被赤鹰找了便宜去，心中暗暗慨叹，范伯一向老成持重、最有高手风范，今天这是怎么了？秦国的脸都要丢尽了！

不过这两大高手口中虽然轻薄互骂，手下却是越来越快，带起砰然巨响，俩老头儿身形渐渐变得臃肿，衣裳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慢慢撑起，就仿佛两个圆球；只见这两个球滚来滚去，所到之处草木尽摧，偶尔撞在一处，却发出仿佛金铁交鸣般的异响，就像是两个巨大的铜铁球在相互撞击。

遇到同级的对手，什么高手风范也顾不得了，黄鹰与范强狠狠对了几百拳下来，感觉一阵心浮气躁老脸泛红，心知如此下去是多半要输的，口中厉喝一声：“老白猿，你竟然偷袭！”

“哪里来得老白猿......”范强方才一愣，黄鹰大笑道：“老贼子，你也有今日！”猛然间凌空跃起，臃肿如球的衣裳就像是被针扎破的皮球猛然泄去，又如先前般贴服，不过他的双手手指却猛然膨胀了一倍，十指如铁勾般弯起，十根脚趾更是刺破鞋子伸了出来，带着淡淡的脚臭狠狠蹬向范强的面部，同时身体弯曲如虾，双爪狠抓向范强的颈部！

鹰扑！正是黄鹰厚脸皮不要脸看家要命的绝学，这一招是要凝聚全身功力于双手双脚，忽然欺近敌人蹬面扯颈，正如苍鹰扑击小白兔，在全力攻击敌人的瞬间绝不为自己留下半分退路，正是苍鹰一扑必建功，如果不能得手就会空门大露，那时就连小白兔的反击也无法承受。

“好臭的脚，老黄鹰，你还要脸不要脸了，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洗过脚！”

范强笑嘻嘻地骂了一句，然后脑袋一缩便消失在颈中不见，这下真就变成了一个球。可怜黄鹰全力一击顿时走空，无奈下只得改变目标拉着范强衣领猛力撕扯。他的鹰爪鹰足也真是犀利，这一扯如裂金铁，发出无比刺耳的声音，范强上半身顿时变得光洁溜溜。李敌等忍不住停下手望去，只见范强一身肌肉囚结，单论体态竟然不弱青壮，就是那颗脑袋有些滑稽，也不知他修炼了什么古怪的功法，此刻一整颗脑袋竟然完全陷入腔中，脖子上面就是那一头白发，硬生生的没脸了......

“方才老夫还忘记了告诉你，高手相争其实是没脸的赢！”

腔子中发出范强的声音，就是有点嗡嗡的有点听不太清楚，未等黄鹰有所反应，那陷入腔中的头颅猛然跃出，狠狠撞在黄鹰胸前。

“你......还是如当年那般卑鄙......”

黄鹰哀号一声，竟被这一头撞飞了五六丈远，身子犹如风中败草硬是在空中翻了几翻，口中鲜血狂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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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神兵天降】

黄鹰一败，紫鹰赤鹰就仿佛得了默契般同时停下手来。三只老鹰彼此对望，似乎没有战败的沮丧，神色中却透着几分轻松。

“怎么，不打了？来来来，我们再大战三百回合！”

土屠也就罢了，李敌却感觉很不过瘾，战意盎然地望着赤鹰，似乎还想大战三百合才罢。

范强拍拍李敌执剑的手，微笑道：“老黄鹰，多谢了。”

“谢什么？我兄弟已是尽了全力，输就是输了，三鹰兄弟在此驻守十年，也算对得起开明老王的恩德，已是全了情意，这条秘道归你们了。不过你要替我告诉那位白子，但愿秦国入蜀之后，能够善待我蜀中黎民，否则就是千里万里，老夫也必取下他项上人头！二弟，三弟，我们走！”

望着渐渐远去的三鹰，李敌咂咂嘴：“蜀中三鹰不过如此，若是再给我半个时辰，必能击败赤鹰！”

“呵呵，那就要看赤鹰是如何想得了，你未出全力，他又何尝不是？”范强微微一笑：“今天能有这个结局，固然是三鹰也厌烦了开明王朝，本就是有心求去，却又何尝不是白栋那小子所言的‘有道伐无道’？那杜芦闭关锁国，且又妄起兵事，无缘无故跑来侮辱周天子，所行轻薄，蜀中被开明王朝统治多年，民生怨苦，经济不兴，只怕不仅是三鹰，就连那些开明王朝的臣子也早就生出求变之心，三鹰也不过是顺应人道罢了。否则你以为那紫鹰就真的拿不下土屠，赤鹰就真得不能与你对面硬撼麽？这三兄弟可是连越国那只老白猿都要忌惮的人物。你所见不过十之三四耳......好了。立即传信白栋那小子。为他指明秘道入口，让我军尽速前进，收取巴蜀，就在年前！”

一只灰背隼‘扑嗤嗤’从谷中飞起，直向北方而去，一路穿云透雾，越过无数山川河流，直直落向下方竖立的红色鹰旗。一名守护鹰旗的传令兵抚摸了下它的脑袋，扔了块羊肉给它，取出鹰爪下捆缚的信书，迅速向中军大营传递，骏马奔腾之处，只见旌旗招展、兵甲映日，连营广达三十里，正是白栋与孙宾的大军在此汇合，足足十五万大军枕戈待战，只等范强他们将消息传来。立即兵进蜀中！

杜芦的怂包行为倒是大出白栋意料之外，因为他主动放弃散关回守南故道和新都。孙宾大军得以轻取南郑，结果白栋率领的五万大军刚出褒谷不久就来了个‘三军齐聚尽欢颜’，如此一来倒是省事许多，那些苦巴巴的民夫倒是不用靠肩扛手提才能将粮草运过褒斜路上险要的栈道了。南郑既得，粮草辎重便可沿北故道一路南下，有公输马和墨牛就可保障后勤运输能力，再加上从南郑缴获的粮草，后勤已然无忧。

白栋和孙宾正蹲在一个小山头上放飞灯，这会儿天色近晚，几百个飞灯在卫士手中被放飞起来，照耀的半个山头都明亮了起来，秦观站在一旁一面指挥卫士放灯，一面将自己亲手烤熟的羊腿切成薄片后抹上饴糖送上，孙宾拈了一片吃下，微笑着望了白栋一眼：“这灯的做法也是老师传授给你的麽？他倒是偏心，我与庞师兄在鬼谷门下多年，却只是每日苦习兵法，也不见他传授这些奇技淫巧，如今看来，这些小东西也有大用，若不是有它们，只怕就算有内应，西虢城也没这么容易打下来。”

“师兄这是冤枉恩师，也是看轻了小弟，你与庞师兄倾心兵事，自然难有旁顾，我却是个不做正经事的，最喜欢研究这些小东西，这飞天灯便是偶得灵感。”白栋偷偷抹了把汗，对不住啊诸葛先生，如今已经有人为这灯冠名‘白子灯’了，就是怎么听怎么感觉这名字太过古怪。

“呵呵，若是说到立家国、争天下，你也算做了一半，而且十分成功，只不过强秦之后并不在华夏用兵，却将心思用在联法各国，西顾戎人方面，倒是与古来将相有些不同，不过这也说不上是不做正经事，你若是不正经，这天下还有正经的人麽？”孙宾哈哈大笑，望了白栋一眼：“你今日邀我来看灯，莫非是这‘白子灯’上还有什么奥妙可用麽？”

“上将军，有飞书至。”几经辗转，传令兵手中的密信却是白家贴身卫队递到白栋面前；白栋看了眼飞书上的封签，不觉哈哈大笑道：“秘道已得，我大军不日将至蜀中新都也，在师兄看来，此灯在袭破新都之时，可还有用麽？”

接过白栋打开的飞书看了，孙宾不觉啧啧称奇，还真被这小子给猜中了，其实从一开始他便对这条秘道是否存在十分怀疑，若果真有此道定是蜀国最大的秘密，白栋又是从哪里得到风声？他总该不会是如传说中的列子那般可以御神而游、一日间探查四海罢？如今看到范伯和李敌的来书上已经标明了秘道入口的位置，这才信了，只是心中越发惊疑，总感觉白栋就如恩师鬼谷子一般神秘，似乎总是能够掌握一些他人永远无法得知的秘辛......

“再放一次飞灯？蜀国人心不稳是没有错，可新都毕竟是开明王朝十几世立都之地，对蜀人而言就是家国，可不比西虢，只怕再用这飞灯也难乱敌军心。何况蜀人前次在这灯上吃了大亏，你又要做仁厚之态，将那个石仲放归蜀国，蜀人这次必有准备，只怕新都城上的蜀军人人都要备下强弓硬弩，关注空中的时间比地面更长，你还如何能够施展？”

“这次我不准备放飞灯了，我准备放飞人。”

白栋轻轻一笑：“若是蜀军忽然见到空中密布我军，犹如神兵天降，不知道会不会恐惧惊怕？是否一样会军心大乱呢？这灯本就是靠热力上升，若是扩大百倍千倍，以皮囊盛放热力，便为‘飞天器’，可在空中载得二三人，若是做成千只飞天器，便可载军三千，这三千人就是我大秦第一只‘空军’了！”

“空......空军？”

孙宾都听傻了，这个时代是有老子列子的传说，据说这两位道家大能都有飞天遁地的手段，一日遨游四海如翻掌之易，可又有谁见过？传说毕竟只是传说而已，而且据说墨子曾在稷下学宫论战老子与列子，也没见这两位如何的神奇。白栋却开口闭口就是‘飞天器’‘空军’，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他听了都想放声尖叫，就像栎阳城内那些看了白栋的新诗后脸红心跳的小姑娘一样......

谈及兵事孙宾就会莫名兴奋，紧紧抓住白栋的手道：“就算你可以做到，这三千士兵该如何攻击蜀人，只是坐了飞天器上天可算不得真正军队啊。”

白栋微微一笑：“师兄是见过我的霹雳弹了，若是这三千人都抓了霹雳弹投入新都，那又如何？”

“你......你好毒辣的手段！”

孙宾指着白栋的鼻子，半晌说不出话来。人类总是会对超越时代的东西产生恐惧，两军阵前用剑戈弓箭杀人似乎就是平常事，坐了飞天器到天上丢炸弹就是毒辣手段，好像有人在后世引爆了核武器。白栋白了他一眼：“能毒辣到哪里去？那新都可不是草原，人只要躲在屋子里甚至有一墙相隔也不会被此物伤害；这东西也就是先声夺人罢了，吓唬吓唬那些蜀人还可以，杀伤力未必就能超过剑戈弓箭。”

“此言也有道理，可那新都城号称有十万精锐驻守，只凭这飞天器怕是也难破城罢？就算你我大军齐至新都城下也不过十五万数，强攻坚城可不合兵家道理啊？”

“所以就要靠师兄了，新都城中还能剩下多少守军，就全看师兄在南故道的作为了，潜水之畔，只怕要有一场硬仗了。”

“你是要我不惜伤亡，与蜀军激战潜水之畔？战事一紧，蜀国驻扎在梓潼新都的大军就会驰援潜水城，那时新都自然空虚？你便可领军自秘道突袭？”孙宾不觉苦笑：“潜水城前皆为石地江流，我大军无所遁身，只能拼死力战，只怕这一仗下来，我大军十成中也剩不下两三成了......”

“师兄说得是，都是我秦国好男儿，我难道就忍心麽？不过要破蜀国，非如此不可，若无师兄力战吸引蜀国大军，我军纵得秘道，也是无法袭破新都的。”

白栋微微一叹，他并非庞涓那样的战争狂人，为求目的伤亡再多士兵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潜水之战只能靠人命去堆才能吸引蜀国源源不断派出援军，就算有巴国苴国相助也要付出极大牺牲，正如孙宾所言，十万大军只怕剩不下两三成，可要为老秦定立百年基业，令孙宾血战潜水却又是势在必行，他也是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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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进入冬季的巴蜀与华夏不同，因为气候温泽，雪落得迟，秋雨却迟迟不肯离去，常常是一雨数日，潮湿的空气让习惯了面朝黄土的秦人很不习惯，必须要服用大量的秦椒才能祛除湿气，免得患上疮芥之症；尤其对于受伤的士兵，这种天气是最为不利的。

在潜水城外的秦军伤兵营中，秦越人带了十几名亲传弟子和营中医师，正在仔细检查伤员的创口，有时还会亲自为伤兵换药。南郑如今归了秦国，又有公输马和墨牛为运输之具，秦军的补给完全不成问题，士兵们不仅可以得到足够的药物治疗，还可以每隔两日换上新的伤布，营中每日都有民夫打扫卫生三次，一率用具伤布都必须要高温消毒，这都是白栋定下的规矩，如今秦国的伤兵待遇是最好的。

正如白栋所言，潜水一战拼得不是阴谋阳谋，也不是比拼庞涓孙宾这样的兵家天才，而是拼实力。硬实力自然是弓弩之盛、士气可用，软实力则是饭食够不够精致、士兵的业余文化生活是否丰富、在战场上受了伤的将士是否能够享受到最好的待遇和最细心的照料？

这将是一场可怕的消耗战，在消耗蜀国兵力的同时也在消耗者老秦人的意志。当高喊着‘赳赳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旋踵’的秦国勇士像飞蛾扑火一般不停投入潜水城这台绞肉机时，老秦人的意志还能坚持多久呢？如果早于蜀军崩溃，那一定不是将士们的错，而是为将者的错误，是他这个战略制定者和孙宾这个战术执行者的错误。

“忍着些，很快就好了......”

这场战斗已经进行了半月有余，秦军每日都要在这座潜水关前付出上千人的伤亡。潜水已经被染红了百里江面，每日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江面的颜色居然是黑色的；兵家是最冷酷的人群，可就连孙宾这个无论伤亡多少人也不会影响他晃动胸前羽扇的兵者也开始皱眉了，这几日他的饭量每天都在减少，那把就算进入冬天也不肯丢弃的羽扇早就不知被他扔到了哪里去，秦观是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哪怕在战场上也不会丢弃礼仪，可他这几日已经开始学会了骂娘。

甚至就连秦越人也变得脾气暴躁起来，因为每天进入伤兵营的士兵比出去的多了十倍，就这样每天出去的士兵还有许多是直接被埋在了异乡之地，他已经发了十几封书信给白栋，几乎是咆哮着对白栋说这种残酷的战斗必须要停止，因为这不是战斗，这是送人命、是屠杀！白栋一封信都没有回复，因为秦越人没有说错。这场战役就算放在战国时期也太过残忍了，可无论如何残酷、没有道德、甚至是违背人性，却必须要继续打下去，因为秦国和华夏需要。

面对这场前所未有的残酷战斗，伤兵营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哪怕白栋和孙宾做了无数这个时代无法想象的工作，如果不是有着这样一个柔美的声音、如果不是有着这样一张美丽的面庞，恐怕伤兵们睁开眼后就会精神崩溃。恐慌和厌战情绪会从这里蔓延到整个军营，就像那些快要疯狂的蜀国守军一样从城上跳下来摔死。或者被自己的军法队砍下脑袋。

草儿穿了一身浅色布裳，头发在后脑处高高挽起，露出颀长的玉颈，弯腰蹲在一名伤兵身旁，轻轻为他拆换着沙布，那名士兵痴痴地望着草儿。一时心神激荡，只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与蜀人大战一场，受得伤越多越好，如此就能每天都见到这位美丽的少女了。

足足忙碌了两个多时辰，草儿才从伤病营离开。轻轻撑起一把油纸伞，望了眼跟在她身旁的几名白家高手，低声道：“攻城战还没结束麽？”

“回小姐，战事正酣。”

“这一次攻城战已经打了三天三夜了罢？走吧，带我去战场看看，怎么说我也是《大秦时报》的战地记者，必须用笔记下这场血战，让读者们看到战争有多麽残酷，也让天下人都知道和平该有多么重要。”

“可是小姐曾经向家主承诺过，这次到军营‘采访’只会在军营中走访，在伤兵营也就罢了，战场却是万万去不得的，太危险，咱们兄弟几个若不阻止，只怕会被家主惩罚。”这几名白家高手都是屹石村出来的白家族人，更是桑娃子和跳蚤亲手训练出的高手，草儿自从迷上了做战地记者，他们便一路跟随保护，既有上下之别，也有父兄之义，听说草儿要去战场，立即果断拒绝。甚至还有些埋怨白栋，怎么可以如此放任大小姐胡来呢？就不该让她来到蜀川！

“你们不去，我一个人去！哥哥曾经答应过我，他会支持我做任何喜欢做的事情，做一个‘自由、独立’的女子，我做了《大秦时报》的战地记者，就连哥哥也没有阻止，你们敢阻止我？”

草儿大怒，转身就要上马，却被一名白家高手挽住了缰绳：“小姐，如今家主不在，咱们几个从屹石村来的人就如你的兄长一般，若是一定要去，还请小姐稍等，等我去向孙将军请一百盾士保护小姐，方可去战场‘采访’，另外小姐还要答应我们，必须要在潜水城五里之外，只可远观、不可靠近战场边缘，否则就算家主责骂、小姐怪罪，我等也坚决不从。”

“我答应了，你去吧。”

***

草儿看出来了，那个笑呵呵叫她‘小草’的孙大哥其实最近的心情也很不好，他开心的时候爱喝白家茗茶、爱握着那把鹅毛扇在胸前摇啊摇，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拼命吃东西，简直无法想像，这样瘦的一个人竟然可以吃下一整条羊腿，而且还说吃了个八成饱。

羊腿被切成一片片送上来，上面还抹了又香又甜的饴糖，透过层层甲士环绕被送到草儿面前；可草儿却实在吃不下，潜水城方向飘来的血腥气引人欲呕，哪里还有半点食欲？

这已经是第三次攻城了，而且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除了孙宾特意留下的后备力量，每一个基础连队都参加了这场残酷的攻城战；在临水面崖的潜水城前，就算孙宾这样的兵家天才也只能靠战士的血肉去堆，拼士气、拼装备、拼公输家和墨家设计的攻城器械，却唯独没有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从容。

孙宾最终还是不同意草儿冒险，双方‘谈判’的最终结果还是由他将草儿时刻带在身旁，这个高地距离战场足足有五里，就算最强力的弩箭也无法射及，另外还要在五百全甲盾士的保护之中，不过就算从这个距离望去，战争的残酷仍旧是一览无余。

从战斗开始的那一刻起，潜水城便再也无法看到阳光，秦蜀两国遮天蔽日的弓弩犹如彤云密布，在恐怖的箭雨中，秦军将士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牺牲，可就算这样，纠纠老秦的战歌却无时无刻不在战场响起，战斗已经简化到冲上去、爬上城头，然后在敌人刺穿自己胸膛的同时斩下对方的首级，城头变成了尸山血海、城下积尸七尺，护城河早就便成了幽冥血河，哪怕连接了潜江活水，血色也不见丝毫变淡，这根本不是战争，而是纯粹的消耗，而且消耗的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每一个人命的背后，或许都有容颜俏丽的怀春少女、怀抱婴儿的妻子和白发苍苍的娘亲......

草儿已经没勇气看下去了，她轻轻握起拳头，忽然对哥哥参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质疑，还记得在屹石村的时候，几乎每个晚上哥哥都会将她揽在怀中，为她讲述无数个美丽的童话故事，故事中总是充满了阳光和温暖。如今草儿长大了，甚至成为了鼎鼎大名的‘山鲁姐姐’，可为什么随着年龄增长，那些美丽的童话却要离她远去了呢？因为她总是会怀疑这些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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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女闾经济】

草儿长大了，数年间做‘记者’的经历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最敬爱的哥哥。事实上这种怀疑来源于白栋有意的放任，自由总是与‘放任’如影随形，白栋这些年不仅在放任草儿，也在放任凤鸣书院的学子，哪怕他们会在日后怀疑自己这个院长也总比大搞‘一言堂’要好上百倍，赵姬曾经是最最崇拜白院长的，可最近一段时间偶尔也会在《大秦时报》撰文抨击白栋的一些政策，例如白栋在华夏各国大兴‘女闾馆’，这种学足了管仲的做派就让赵姬大为反感，已经多次提出批评。

梅子如今俨然已经白家第一女闾大方，而且在白家的大力支持下，渐渐开始退居幕后成为白家的‘总妈~妈~桑’，凭借她的经验，如今白家在各国国都和临海港口城市都建起了‘白氏女闾馆’，麾下佳人如雨、红粉似云，远远抛开管仲十几条街。只不过白氏女闾馆的名声越大，白栋顶受的骂名也就越大，堂堂白子似乎有顶替管仲为这些风尘女子张目的嫌疑，这让很多人都无法理解。

纵观白栋的一系列作为，无论是发明改良笔墨纸砚、创立新文字新诗体、号召航海贸易、建立凤鸣书院，无不为领时代之先、风气之潮，与国与民都为有利，百家学派、各国贵族、甚至是庶民百姓就没有不伸大拇指的，可唯独这广开女闾馆的做法令人不解，秦国如今也不缺钱啊？白家更是天下豪富，怎么就沦落到了要靠女人赚钱？管仲搞这东西的时候，齐国还是积贫积弱可以理解，如日中天的秦国白子也这么搞可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先秦时代还没有后世那种酸溜溜的腐儒作派，反倒是慷慨激烈的血性男儿个个风~流。老颜俭也就是年龄太大了，如果年轻个十几二十岁，香喷喷的女闾馆定是他素爱流连之地，所以白家大量开办女闾馆的作为还不至被举国讨伐，只不过往日各国的女闾馆不过是开办在国都这类大型城市，供一些士子文人们遣怀流连。说到底还是贵族消费，不会引起举世瞩目；白家的女闾馆却大有星火燎原之势，先是从各国大中城市和沿海港口城市开始，渐渐就连一些小型郡县也有波及，全民翠楼红袖招就太可怕了，现在华夏各国的空气中都是带着浓浓的脂肪味。

“你是不是疯了？”

老颜俭给白栋的书信太有意思了，起初还是义正言辞的批评，很快就暴露出内心真正的不满：“你小子如此大兴香风粉气，是欺负老夫年过七旬麽？”

看到后半句话。白栋不禁放声大笑，果然男人就是男人啊，哪怕是一代学宗身份、哪怕是已过七旬的老人家，一样会‘求之不能、辗转反侧’。老颜俭能不恨麽？以往各国虽有开办女闾馆，可无论广度深度都不及白家，士子学人偶去风流一番，也是消费挺高的，经济压力太大。如今白家女闾分数等，最低一等已经到了村寨一级。其中竟有西域丽色、海上风情，且消费不算高，就算普通黎民卖些粮食也够资格去消费一番，他却已经是老头子了，能看不能吃这不就是饿死鬼麽？太气人了，就算倾尽三江四海之水也洗不清这深深的恨意！”

作为一个男人。嬴渠梁的态度非常暧昧，曾经私下里去信白栋：“平安郎，栎阳为大秦都城，如今寡人又是‘西帝’，份位还要高于列国诸侯。如今才只有两座女闾馆，是不是少了些？要不你再开一座？昨日公兄还在夸奖你来着，你家的女闾馆雅而不俗、艳而不媚，妙得紧，寡人有时间定当‘微服私访’一番......只是凡事过犹不及，这可是你说得，秦国就算了，白家各国的女闾馆是否多了些？如今有人说要封你做女闾中的‘亚圣’呢，还说再过数十年，你或许会超越管仲成为红粉群中的圣人......”

白栋的回书义正词严，狠狠批驳了嬴渠梁这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窃笑暗爽明明乐在其中却偏偏要伪装成正人君子的无耻嘴脸：“帝君有所不知，弟曾闻‘万法可见、唯止淫之法难广也，无它，盖男女之欲，人之大望，如洪荒大水，宜疏不宜堵！梦中有一国，国民诲淫诲盗，面目可憎，却少见男女之刑，何也？盖其国有女闾之胜、百变多姿，国民有所宣泄，则定。纵观华夏，自平王东迁，天下诸侯不尊王室，列强争霸，战事日盛，天下女子或失其父、或失其夫......经济之立，更非山间小水，实乃江河成海，泥沙不拒可也......”

无论古今，健康的经济环境其实就离不开所谓的‘虹~灯区’，这是因为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就必须允许人民追求饮食男女大道，凡逆此潮流而动者，必是天下最矫情的正~府；如今华夏在白栋的影响下，渐渐由各国的小棋盘变成了华夏大棋盘，战事渐少，经济兴盛，黎民群众的腰包鼓了，却偏偏不懂消费、不会消费，这怎么可以？货币必须要流通循环，就如武原那般，才是健康完善的经济环境。既然别家商社羞羞答答，那就由白家来做这个领头羊好了，白栋其实不是非要做女闾大方的祖师爷、亚圣，就是要借此点醒华夏人，告诉徐公范家那样的大商社，华夏除了酒楼饭肆，还可以有真正纯消费场所，经济从来就不是清澈的山泉水，而是泥沙俱下的大江大河！

用经济引领华夏还必须掌握足够的情报，秦国现在是周天子始皇帝名下的一国诸侯而已，没理由派出大量司情人员潜入他国，这只会加重国府负担，引发各种不必要的冲突，而一名著名大方获取情报的能力是惊人的，白家的女闾馆会渐渐从各国主要城市铺向各级郡县，日后白家获取的情报会精确到楚国令尹昨晚穿了条什么颜色的内~裤......在白家商社的影响下，内~裤这种东西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后世经济学家曾经指出，古代罗马的记~女经济正是下层民众经济生活的修正和补充，甚至被后世女权主义者看做妇女解放的重要标志，比起那些‘尔官尔禄、尽为民脂民膏’的肉食者，女闾们靠声色身艺赚钱怎么了？白家从不会强迫任何女子进入女闾馆，只是在这个夫家多战死、女性贫困无依的时代为她们提供了生存立身之本！女子们劳动致富不丢人，反倒是看不起这些女闾的‘大人们’才是这个世上最阴暗最无耻的‘南北’，没有一个是东西！

不过广开女闾毕竟是白栋所作出的最具争议性的决定，就如同他在西域波斯用兵、在蜀川血战一般，反对者不在少数，就连草儿也感到哥哥变了，赵姬这个白栋的崇拜者也忍不住撰文批评，《大秦时报》现在简直不像是白家的产业，倒像是专业指摘白栋不是的敌对刊物。

对此白栋只是付之一笑，心中大是满意，他就从没想过要将《大秦时报》变成自己的吼~舌，日后华夏还会出现《大周时报》《大魏时报》《大韩时报》，如果能在《大秦时报》的引领下拥有自身的思考和判断能力，形成真正的舆~论环境，对华夏将是有益无害。

草儿哪里知道，当她开始怀疑哥哥的‘童话故事’时，她最亲爱的哥哥其实正在编织一个真正的童话世界，这个童话世界是属于她和哥哥的，属于大秦的，也将是属于华夏的。

ps：ps：感谢‘烟儿媒’‘浩哥’‘李睿x’‘冰封剑客’‘赫赫威龙’兄弟的慷慨打赏：）感谢‘马桥’‘xzyxh’‘冰封剑客’‘色海飘零’‘云孤帆’‘一人跳舞’兄弟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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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蜀国上空的‘鹰’一】

草儿的一篇篇战地报道就像密集轰炸的炸弹，从起初的怀疑到赤~裸裸的指责，完全不顾与白栋的兄妹关系，现在就连赵姬这个总编也跟着凑热闹，各种辛辣的文字几乎都要直接甩在白栋脸上。‘战场屠夫’‘血色潜江’‘一将成名十万骨’......这些标题无不带有浓郁的‘白子新语’特色，白家的《大秦时报》竟在一夜间成了反战大本营和抨击白栋的反~动基地。

每天都有飞鹰送来最新一期的大秦时报，就算被骂成了屠夫和刽子手，白栋还是会微笑着看完这一篇篇反战文章；不能怪她们骂自己啊，潜江之战与智计无双的义渠之战不同、与灵动飘忽运动如风的魏国之战也不同，虽有天子名分，可这种靠人命堆填的战斗方式是最易招致攻击的，不要说是赵姬和草儿她们，就连老秦朝堂也开始有了不同的声音，已经有人开始质疑白栋的战术是否正确，这样拿老秦人的血肉去讨好周天子真的没问题麽？蜀道太过难行了，也许当初章蝺的做法才是最为正确的，楚国人有水师之利都知难而退了，老秦又何必为了一个蜀国下如此大的本钱？

如果不是白栋威望太甚再加嬴渠梁的支持，只怕老秦朝堂早就给白栋定了个不顾秦国大局的罪名，不过嬴渠梁的飞书中也瞒是叫苦声‘平安郎你还要死多少人才罢手？如今朝堂尽是指责之声，就连一向支持你的甘龙上大夫也在反对潜江血战，整整两万人啊。这才二十日不到。老秦就在潜江城折损了两万大军。，潜江红透，老秦人要疯了！你嫂子向来都是夸奖你、支持你的，可这回也在骂你糊涂了，你小子......哎，总之二哥我是快要顶不住了，最多只能再给你十日时间，时间就是人命！”

嬴渠梁没说错。如今的潜水关时间就是人命。不过老秦人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蜀人的日子就好过麽？在短短二十天里，蜀国已经三次增兵，第一批增援的三万梓潼守军刚刚抵达潜水，巴苴两国的轻装部队便翻越重重山岭，硬是走出了一条前人未曾走出的道路，两国五万联军出现再梓潼附近时，光是一路自然减员就达一万三千人！剩下的三万多大军战力折损三成，现在还要靠打猎糊口！白栋就没指望巴苴两国大军翻越重重大山后还能保持战斗力，可就是这三万大军往梓潼附近一放。蜀国便会朝堂震惊，新都不得不连续派出两批增援部队。算起来新都可战之兵已剩下不足两万人！

在蜀国慌忙向前线增兵的同时，白栋统帅的五万大军已经翻越石牛秘道，绕过雄关梓潼，日夜行军两百里，秘密抵达新都附近。此时蜀人的目光尽皆放在潜水和梓潼，万万想不到秦国大军已经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冬夜的蜀中已经有些寒意侵人，月光倾泄下来，竟似蕴含了浓浓的水气。以禽滑西的深厚功力，竟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毕竟是三日三夜没有休息了，他的眼中也布满了血丝，现在很想美美喝上一壶温热的老酒，倒头睡上十几个时辰。

不过看到一脸兴奋的公输清，禽滑西还是冷笑一声，接过墨家子弟递过来的冷水面巾，狠狠在脸上擦了一把，便加快步伐向深谷中走去。

这个山谷就隐藏在后世的绵竹附近，古为蜀山氏地，西周时为蚕丛国属地，此时未设郡县，一率为蜀国新都所属，该地特产方竹，是制造各种工具家什的上好材料。

走到山谷中部，只见月光如昼，将秦国密设在此处的工坊照耀的纤豪毕现，公输和墨家的上千子弟正在无声忙碌着，占地足有十里方圆的工坊上方正悬挂着一片片巨型幕布，这些幕布下方还系了一根根手臂粗的麻绳，每一根都被固定在附近的山石或者树木上，随风轻轻摆动，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夜风中飘荡着浓浓的皮革味道，公输和墨家的子弟正在指挥民夫用坚韧的皮线将这些皮革仔细缝合起来，外以浓漆涂抹，形成新的巨大幕布，然后还要放在木架上风干，至少要过上三日三夜，才会取下用麻绳固定在山石树木上。禽滑西和公输清一个个仔细检查过去，有时还会叫来自家子弟交代几句，无非是‘要多多用心，万万不可输给了对手......’

两人走到白栋面前时，只见白栋正与人笑着讨论什么，其中一人正是天下闻名的大剑师欧冶良，另一人也是极熟的，却是白家首席大掌炉墨线；欧冶良素来高傲，就算见到了当代墨家巨子和公输清也只是微微晗首，墨线却向两人微笑致意，他本来是公输家的子弟，若不是有白栋大力提携，哪里能够与公输清平起平坐？

“巨子与公输兄来得正好，热气球已经基本完成，明日就要试飞，两位是否很兴奋？”

“这东西真的可以飞起来？而且还能带人？人可不是灯火，飞天灯摔碎在地上没什么，人如果摔在地上呢？你准备找谁去试飞？”

望着这些巨大的仿佛幕布一般的东西，禽滑西和公输清都有些兴奋，人类的飞天梦有多久了？可是除了传说中的那些道家高人，就没见过有人能够真正飞上天空。这种事情据说公输家做过，穿说公输般曾经做过一种木制的飞鸟，可以凭借机括之力飞行三日夜而不落，可公输清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胡扯！墨家更是公输家的死对头，更加知道这就是个坑爹的传说。

不过两人都是工家大能，既然见过了飞天灯，便立即可以推断出这种‘热气球’很可能有载人飞天的能力，两人都是举一反三的内行，立即就想到这东西如果真的飞在天上又该如何操控？如何消除风力影响、应对天气变化？就是真能安安稳稳飞到新都城上，又该如何从容降落？一个操控不利，只怕不用蜀人来攻，自己就要摔死了罢？无意中看到白栋的目光忽然望向了自己，禽滑西不觉缩了缩脖子，他可不想被摔死......

“天亮了......”

似乎没看到禽滑西偶然流露出的担心，白栋抬头望向东面的天空，阳光刚刚透出一丝丝，将天空染成了鱼肚白，黎明要到了，不知道老秦的壮士要付出多少牺牲才能为苦难深重的蜀人带来光明呢？一切就从禽滑西的‘飞天’开始吧。

“慎子兄，身为墨家巨子你就不想成为华夏飞天第一人？想想吧，纵身处青冥、白云在我脚下的感觉该是多么美妙？我如果是你就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禽滑西字慎子，只能说他爹太会起名字了，慎道兄纵然有所不满也没用。白栋笑眯眯望着他，就像是一只准备勾引小白兔的大灰狼；墨家与公输家不同，公输清想当官儿都想疯了，老秦越是强横，他就会越发忠心，墨家可不同，这个秉承‘兼爱非攻’的学派这次纯粹是借自己伐蜀的机会刷存在感，号召更多学人加入来实习他们的‘乌托邦’，说白了就是与老秦相互利用，日后秦国越是强大，与墨家的关系就会越发冷淡，甚至还会有相互敌对的一天，所以必须要想方设法将禽滑西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让天下人都看到堂堂墨家巨子站在热气球上向新都丢‘炸弹’的一幕。一个大搞恐~怖主义的学派还谈什么非攻啊？白栋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只要有机会，禽滑西随时都可以变身为本*拉灯。

“飞天？”

白栋还是小看了古人对天空的追求，不只是禽滑西，就连公输清这个心喜贵族做派、惜命惜身的家伙都对热气球充满了好奇；在欧冶良和墨线的指挥下，山谷中堆砌的数十个火灶熊熊燃起，热气顺着木制箱道涌入皮革制成的热气球中，看着一个个庞大的热气球渐渐膨大，渐渐向空中升去，再看看那系在热气球上的粗大麻绳，公输清竟然一拍大腿：“我去！禽滑西你若是怕了就在地下望着，看我公输家的手段！”

禽滑西闻言大怒，狠狠瞪了他一眼：“哪个怕了？本巨子看这热气球也不过如大道般坦荡，你可敢与我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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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蜀国上空的‘鹰’二】

第一次在先秦时代搞出热气球，真摔死人是万万不成的，所以这次放飞白栋也十分的谨慎，巨大的热气球是被几十根粗麻绳结成的网罩紧紧束缚住，然后还要稳稳栓在山石树木之上，虽然也能飞起十数丈高，却是绝对安全。

作为一个曾经玩过绷极伞降的现代穿越人士，这点高度在白栋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沿着绳梯进入热气球下方的竹蓝后，他还没忘记冲禽滑西和公输清两人招了招手。

禽滑西与公输清虽然都感觉心里没底，却是万万不肯在毕生最大的竞敌面前丢了面子，两人也随后攀上绳梯摇摇晃晃进入吊篮，此时热气球中的热气已近满溢，球体缓缓升高到十五六丈高处，正是人类最恐惧的高度，两人分立在白栋身侧，呼吸都有些急促，额头颈项中都是冷汗；二人对望一眼，却都不肯在对手面前失了颜面，都是轻哼一声，将胸膛挺得高高的，满脸都是骄傲的神情。

这也怪不得二人胆小，公输清就不必说了，禽滑西虽是墨家巨子、当代一流的剑客，却也从未到过如此高度，白栋心里有底他可没有，热气球被天风吹动左右摇晃，他便感到脚下一阵虚浮，有心去抓住篮筐，无意中低头下望，只见下方树影婆娑、山石幻影犹如鬼魅，连忙把头缩了回来。太可怕了，禽滑西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站在几丈高的城头不会晕，到了这竹篮中就会头晕目眩腿发软呢？回头看看公输清，发现这个老对头比自己更要不堪。这会儿腰也不直了、胸也不挺了。屁股高高撅起半跪在吊篮中就如一只大蛤蟆。

“哎呀。西北天空起了大风，不妙不妙，我胆子小，又不曾与二位打赌，这就先下去了。”白栋在吊篮中走了两圈儿，忽然摇摇头，从篮筐内取出一面红色小旗摇晃两下，下方立即有民夫推动绞盘。将绳索渐渐回收，等到热气球距离地面不过丈余时，这才沿绳梯而下，挥了挥手道：“来呀，再放上去！”绞盘吱呀呀响动，却是又将两个倒霉蛋重新放上了十几丈的高空......

禽滑西和公输清面色一白，心里不知骂了白栋几千几万遍，不过当着本家子弟却是无法示弱的，谁让他们之前头脑发热要在空中赌赛来着？还要比谁在空中呆得更久，输得那个以后见了赢家就要退避三舍！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拼了！

两个极度恐高症患者就这么被白栋骗上了贼船。偏偏这会儿山风大起，热气球纵然有绳索固定，也难免在空中荡来荡去，二人起初还能勉强镇定，渐渐也忘记了什么赌赛，北风大起的时候，干脆抱在一处相互取暖安慰，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惊叫声渐渐低沉，却是逐渐克服了高空恐惧症，彼此泪眼相望，忽然感觉对方也不是太过讨厌了。

白栋哈哈大笑：“慎子兄、如波兄，赌赛可否结束了？以我看两位都是人中之龙、胆气过人的豪杰，这一回就算打成了平手罢。”见两人小鸡啄米一般地连连点头，便笑着令人收低了热气球；禽滑西和公输清先后下得地来，都不忘狠狠瞪了一眼白栋，只觉若论面目可憎天下无人能够超越这位西君白子。

白栋没有理会满心怨念的二人，回头大声吩咐道：“传我将令，从大军和墨家子弟中挑选两千名精干悍勇之士，每日登上热气球训练，需要做到视高空如无物、履吊篮如平地方算合格......”转身又对禽滑西笑道：“墨家子弟个个都是一流剑客，却非寻常士兵可比，此次充任大秦空军最为合适不过，慎子兄是墨家巨子，若由你来指挥训练，弟可安心也。”

出乎意料的是，禽滑西竟然没有拒绝，点头道：“也好，本巨子正有此意。”热气球这东西绝对是工家之利，墨家没有理由将此荣誉拱手让人；公输清嘴巴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公输家是纯粹的工家，不比墨家子弟都是轻生死的刺客，他这个家主没理由让家族子弟去冒险，何况就算他想白栋也未必会同意。

***

消息传到栎阳，嬴渠梁放声大笑，手中端着白栋的飞书，恨不得直接塞进卜戎异的怀里。太过瘾了，当初满朝臣子皆在痛斥潜水之战，就连卜戎异也认为白栋糊涂了，他却是硬生生顶住了压力继续支持白栋，这小子果然没有令自己失望，原来下了如此一盘大棋。

“呵呵，前几日有飞书来报，潜水之战令蜀国三次增兵，如今新都已空！可笑那些臣子还在说什么潜水关难下，蜀国既已赠兵，我军就该退守南郑才是。呵呵，就连寡人也几乎动摇，只满足于一个南郑，却哪里知道平安郎早有筹谋，如今蜀国大军皆在潜水，新都空虚，他的大军却沿秘道绕过梓潼，如今距离蜀国新都已不足百里！哈哈哈，蜀中这片富庶肥沃之地，从此就要属我大秦了！哈哈，寡人千想万想，可不曾想到真被他找出了这条秘道来！”

“可是新都距离梓潼并不遥远，蜀军只要坚守半月，梓潼就可回援，那时恐怕我军反被内外交攻......”

卜戎异本就是义渠王女，也算略通兵法，立即提出了异议，不过话只说到一半，便瞪大了眼睛：“空军？”

“呵呵，还记得平安郎破西虢时弄出的飞天灯麽？原来这是热力上升的原理，如今他弄了一批好大的气囊，内以热气鼓动，下系载人吊篮，每个热气球可以载二三人，飞行空中！细君你想想罢，如今新都已是空虚，守军不足二万，我大军忽然压境，且有大军自天而来，蜀人若是士气不泄寡人就跟那杜芦改姓！哈哈哈，若寡人所料不错，长则半月、短则三五日，新都必破！”

“好吧，这次是君上和平安郎对了。”卜戎异笑眯眯地望着嬴渠梁，忽然起身深深一躬：“恭喜帝君，不过这次秦国是代周伐蜀，蜀川之地真的可以尽归秦国所有麽？若帝君如此做，周天子或许不会说什么，难免列国诸侯会有非议啊？”

“老秦是代周伐蜀，打下蜀川后这片土地自然该是周天子的，不过天子素来慷慨地紧，只怕多半会将这片土地分封诸侯。咱们老秦功力虽大，却是最忠心、最肯为天子考虑的，就是天子加封也会断然拒绝，可若是蜀国人都对老秦死心塌地，周天子要顺应民心，怕是不容寡人拒绝呢......”

“可是臣妻闻言开明王朝已在蜀中立国十二世，蜀人多有家国之属，帝君欲成此事怕是有些为难呢。”

“呵呵，杜芦横征暴敛，早已惹得民怨沸腾，还说什么蜀人有家国之念？若老秦不是侵掠蜀中，而是拯万民于水火，那又如何？说到底就是一个钱字，现在咱老秦有钱，就算老秦没有，平安郎那小子钱也多得花不完了，入蜀之后，寡人会分私田、立教塾、明刑罚、悯民生，让蜀民人人得其粮、三年可食肉，到时还有人会顾念什么开明王朝麽？”

嬴渠梁笑眯眯地望着卜戎异道：“这种施恩天下的好事，寡人欲以细君之名行之，细君可愿意麽？”

“什么！帝君是要我去蜀国，施恩蜀人？”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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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蜀国上空的‘鹰’三】

新都真的是物华天宝之地，四野有着肥沃的良田，每年雨水丰足，哪怕是进入冬天也不会太过寒冷，每年只要撒下种子，来年就会有好收成，虽然其中九成都要收入官仓，仅余的一成也足够保证那些农人不会被饿死了。所以杜芦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好国君，朝中官员也时不时送上些万民称颂的表章，让他更加坚信了这一点。

像自己这样的好国君只有蜀中一地怎么够？巴国该是我的，苴国也该是我的，华夏这么大，周天子却根本治理不好，若是他有自己一半的能力还会被逼到洛邑去？正因为根本看不上周天子，所以他才会在姬扁称帝那日送了臭大粪去，就是要挑起两国之争，结果怎么样？强楚败了，近年来日渐强大的秦军也受阻潜水关，那位号称天下奇才的孙宾也不过如此嘛，等到秦军承受不住损失后退，就该是他与华夏认真谈条件的时候了。

前线打得不错！秦巴苴三国虽有联合之势，可是那又如何？正如十万秦军也无法攻下潜水关一般，巴苴这两个手下败将早晚也是落败的结果，新都隐于蜀中，如今是连半点战争味道都没有的，自蜀立国以来，什么时候会被人打到家门口了？

“秦军在潜水关前折损已近三万，怕是坚持不久了，待潜水战罢，寡人当亲征巴苴、挥师华夏，诸位爱卿可愿......”

落座在大殿之上的杜芦满面红光，怀中抱着香喷喷的侧夫人，美人在怀更显英雄壮志。正在挥斥方遒的兴奋劲儿上。忽觉地面隆隆震动。隐隐听到有军士呐喊呼进之声！

“是哪一位将军在操练兵马？”

杜芦倒是没有不高兴，今天本来就是小朝会，说不得就有尽职尽责的将军在操演军马，正与他挥师华夏的想法契合，定是个大大的忠臣，必须要嘉奖！群臣也是议论纷纷，新都之军其实不比前线戎边的精锐，何时有了这般声势？难道当真是蜀国国运将兴。连这些常年呆在国都的军卒也有了虎狼之姿？

“君上，有特急军情禀报！”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来人已经顾不得什么君臣礼仪、等待内宦传名，人尚站在殿外，焦急的声音已传入殿中：“敌......敌军已来至我新都城下，新都城......被围！”

“什么？新都被围！”

杜芦再也顾不上什么君王礼仪，一挺身站了起来，险些将怀抱的美人掀翻于地，殿中群臣更是一阵骚动，上大夫杜充一把抓住冲进大殿的副将。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敢擅闯朝会！你你你......方才说什么敌军围城？谎报军情可是要杀头的！”

“是巴国的军队麽？不可能！巴苴两国还在梓潼与我军缠斗，何况他们都是轻装冒进。完全没有后方补给，说是缠斗不如说是骚扰牵引我军。秦军仍在潜水关前，潜江染红也难得寸进，我新都附近哪里来得敌军？难道是神兵天降麽？”

“说清楚！若是谎报军情乱我军心，臣请君上斩落此人首级，高悬城门！”

“是秦军！是秦国西君白子的旗帜！”

副将脸都黑了，嘶声大喝。蜀国官职自成体统，他这个副将可不是景监做过的中尉副将，最多也就相当于秦国一名千夫主，这次若不是责戎新都的上将军心神大乱，点了他来快马报讯，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登入朝堂，哪里想到这些大臣却叫嚷着要砍他的头？

“秦军？还是白栋的军队？”

蜀国朝堂顿时变得寂静下来，一时间落针可闻，杜芦与臣子们面面相觑，只觉方寸大乱。

***

新都城头狼逐兔奔，一片慌乱。

黑云压城城欲催，今天可不是个好天气，乌云密布将雨不雨，原本就让人心情压抑说不出的难受，此刻新都北城前更是陈列了数万秦国大军，站在城头望去，只见秦军人喊马嘶、兵甲明亮，大军从护城河外一直铺到了天边，仿佛这只大军就是天降神兵，要来讨伐蜀国。

“伐蜀，伐蜀！”

数万大军齐声怒吼，长戈顿击地面，坚固的新都城都仿佛晃了几晃；石仲深深吸口气，压低了声音对杜充道：“是白栋的西域大军,这只军队以秦国雍郿精锐为骨，西域各国强戎为干，又有白家的财力支持，战斗力怕是还在普通秦**队之上，我们要小心了。”西虢城的遭遇就像是一场噩梦，石仲现在想起来还会后怕，这位上将军杜充是杜家嫡系，算起来还是杜芦的叔父，带领没上过几次战场的新都军日常操练还算是把好手，如今却是要面对白栋的强兵悍将，石仲真是为他捏了把汗。

秦军似乎不准备给杜充任何准备机会，鼓角声中，数百面旗帜挥动，秦人令天下震恐的弓弩已铺天盖地压向了新都城。白栋这五万大军可不比普通秦军，雍郿精锐个个精通骑射，那些西域强戎更是打小就玩弄弓箭的祖宗，蜀军虽占地利，与秦军对射起来也似乎占不了便宜。看到袍泽们一个个中箭倒下，或者一头栽向城下跌得粉身碎骨，这些没怎么上过战场的新都军手软脚软都是有的，甚至有人被吓得发了疯，拿起武器就去攻击自己人。

秦军箭雨不停，大军中又推出攻城车、破门锥、连城岳等破城利器，石仲看得眼熟，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些攻城重具竟然都是用蜀中特产的方竹制成，外覆皮革铁片，立即就成了破城利器，他立即大吼一声：“火箭手准备，万万不可让秦人的这些攻城重器靠上城墙！”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响，面前的女墙凹处被两个铜勾紧紧抓住，却是秦军的云梯已经靠上了新都城，低头望去，三丈宽的护城河上已经架起了十几座浮桥，无数秦军还在扛着沙土袋子往河里扔，这才开战多久啊？秦军的效率竟然明快如斯！

杜充其实不白给，他的头盔被秦军一箭射落，连系发的发簪也不知飞到了哪里，他就一把抓住披散的头发，用长剑削了去，口中大喝道：“国家都要不保了，大丈夫何须留头？蜀国的好男儿，随本将军杀光......”慷慨激昂的话只说出一半，杜充便猛然愣住，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天空，犹如木雕泥塑。

整个新都城都安静了下来，明明敌人的云梯已经搭上了城墙，秦军的第一批攻城锐士已经攀爬到女墙下方，蜀军却完全没有抗敌的心思，而是呆呆地望着天空，仿佛天上有无数个貌美如花的小寡~妇。

西北方向的天空中、层层乌云之下，赫然出现了无数个巨大的球体，这些球体正在向着新都城方向缓缓飞来；本来天上出现些古怪的球体并不算什么，可是这些球体就如一面面秦国战旗，上面写着巨大的‘秦’字，甚至还有西君的标志！

秦国白子的白底黑火溜边旗竟然被人搬到了这些飞天巨球上！

此时正值西风紧，天空开始飘荡起淡淡的雨丝，这些巨球借着风力，很快就来到新都上空，因为高度不过十几丈，蜀**士甚至可以隐隐见到那巨球下站立着一名名身披甲胄的秦军士兵和着墨衫佩墨剑的墨家子弟！

“不好了，秦......秦国白子有鬼神之能！是他把秦国士兵和墨家剑客送上了天空！蜀国原来是在与这位神仙白子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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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投弹能手禽滑西】

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初次见到坦克的德国士兵，蜀军全都被吓傻了。面对这种划时代的兵种，别说他们只是一帮卫戍都城的少爷兵，就算换了号称天下精锐的魏武卒也一样得傻，这他~娘的就是天兵天将，谁见过？

其实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天兵天将’其实并不能在空中自由飞翔，热气球本来就移动缓慢不说，这些热气球还是被一根根儿臂粗细的麻绳捆绑在堆砌了沙袋的方竹车上，最多只能飞起十三四丈高就无法再行上升，可不是《环游世界八十天》中那种牛~逼到爆自带热气泵的热气球，基本就跟风筝差不多，可就是这千余‘风筝热气球’，却是黑压压遮满了天空，有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这位秦国白子究竟是什么路数？这......这又是什么玩意儿！看着缓缓压向城头的秦国‘空军’，石仲真想死了算了；他也算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说到疆场应对就算遇到孙宾这种兵家大才也丝毫不会惧怕，可也架不住秦人总是弄出这些奇技银巧啊？上次就弄飞天灯蛊惑人心，这次倒好，直接改‘飞人’了，这还让人怎么玩！老天爷，蜀国这是招惹到什么人了？

整个新都城头一片慌乱，蜀国的弓弩手箭搭在弦上，一时竟然忘记了发射，眼看着数百个巨球飞越城墙到了新都上方，估计开明王杜芦都能看清楚热气球下方的吊篮里站得秦军是胖是瘦、是黑是白了，这才想起改要反击，才听到上将军杜充声嘶力竭地发布着反击的命令。可是反击真的有用麽？这些站在飞球下方的秦人距离他们足足有十几丈。什么样的弓箭也够不着啊？管他呢。先射了再说，不射上将军会砍咱的脑袋。

蜀军齐齐向空中发射，可惜就算是需要用脚上弦的强弩也无法射及站在吊篮中的秦军，千万枝弓箭纷纷回落，反到误伤了许多自己人。石仲大喝一声：“不要去理空中之敌，他们下不来！先破攻城之敌！”

石仲的判断很准确，秦人的‘空军’虽然震撼，可当他看到这些飞天巨球都是被一根根麻绳系在大车上时就立刻放了心。天上的秦军未必会比飞天灯更有杀伤力，反倒是那些正在利用各种攻城器械接近新都城的秦军更为可怕。身为大将者判断力是最重要的，这一刻他甚至为自己临危不乱准确判断的良好素质而骄傲。

只可惜话音未落，无数个小黑点就从天上落了下来，抬头看去，只见吊篮中的秦军和墨家子弟正在争先恐后地向下抛掷东西；石仲最上方的一个吊篮中，有一人布袍荆簪打扮的就像个老农民，不过长髯飘飘，目光坚定，风度气质极佳。这个老家伙是扔得最有劲的，而且一面扔一面还在哈哈大笑。开心的都不行了。石仲身旁的杜文簿看得目光一凝，忍不住狂骂起来：“禽滑西，岂有此理，你也配做一代文宗巨子！”杜文簿当年也曾游学天下，如何认不得这就是墨家当代巨子，看到他像个疯婆娘一般往下扔东西如何不怒？用脚趾头想杜文簿都知道这些被扔下来的东西定不是什么好物事。

轰轰轰！

无数个‘霹雳包’从天而落，纷纷爆炸开来，藏在其中的碎瓷片铁珠子四面飞溅，近距离的威力甚至还要超过了弓箭，蜀军多为皮甲和藤甲，顿时被炸成一个个血人，当场死去的算是运气好，重伤之人倒在血拼中辗转哀号，叫声凄厉如鬼，真是太惨了。

白栋早就下了严令，所有秦军和墨家子弟只会向城墙附近和蜀军军营投掷，绝不可伤及黎民，可尽管是这样，蜀军的惨状还是令人不忍卒视，很多秦军士兵投出霹雳包后就会立即背过脸去，大家都是尸山血海中走过几个来回的，在战场上面对面砍下敌人的脑袋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像这样居高临下的屠杀却让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心中不忍，必须要这样做吗？

必须要这样做！这就是白栋回答禽滑西的话，非常的坚决果断。事实上看着这个天字第一号的恐~怖分子在自己面前扮圣~母他就想吐，明明这家伙眼睛里放着贼光，居然还有脸问自己‘士可杀之乎，不可虐之乎’？蜀军战士当然也算‘士’，可除了用土炸弹震慑敌人可以最快的打下新都城，还能有别的法子麽？战斗拖得越久，死伤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白栋现在已经将蜀人看成是秦国的子民，蜀军士兵死多了他也会心疼的！

在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后，禽滑西欢天喜地的去了，第一个登上热气球、第一个被放飞、然后第一个投下恐~怖的霹雳包......

属于禽滑西的热气球比别人的都大一号，飞得自然也比普通热气球高了几尺，因为自~恋，这老家伙还让人在他的热气球上画了墨家巨子的标志—那是一双破烂的草鞋和一柄墨剑，比较像吴勾的墨剑是墨家独有的标志，墨家剑客都有资格使用，可那双破烂的草鞋就十分了不起了，能用‘破~鞋’代表自己的唯有禽滑西一人，除非他死了，换了新的巨子，破~鞋标志才可能易主。

看着如此一个巨大的破~鞋标志，白栋险些笑弯了腰，当然他没有忘记为了秦国舍生忘死的秦军战士，更不会轻薄那些同样忠于自己国家的蜀国好男儿，只是纯粹的忍不住，任何现代人看到这东西都会忍不住的，这与人品原则都没有任何关系的。

白栋现在只能对自己说，战争总是不可避免的，挑起这场战争的是蜀王杜芦自己、是便宜岳父姬扁、甚至是嬴渠梁，却不是秦国白子，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消弥这场战争带来的危害，这样想一想就感觉舒服多了，然后终于弯下了腰，随护在他身旁的近卫看到白子如此谈笑用兵，却是没有人认为他很残忍，而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怪不得军中都传说白子若是领军还要超过庞涓这种战神，果然如此啊！’

禽滑西自然想不到白栋正在盯着他看，而且还边看边乐，他已经开始沉醉在投掷‘霹雳包’的极度快~感中，而且有些不能自拔，一个两个三四个、五六七**十个......投入蜀城皆不见！用这霹雳包杀人怎么会这么爽啊？怪不得邓陵子那种剑术高绝的家伙也会死的不明不白呢，如果墨家掌握了这种利器，那还不是想杀谁就杀谁？墨家训练一名厉害的剑客不难，可要训练出一名可以在百人千人护卫中取王公首级的刺客该有多麽难啊？如果有了这东西......

扔着‘霹雳包’越扔越兴奋的禽滑西已经开始在脑中构想了，这东西的用法应该是多种多样，如果得二三死士，身上捆满了这玩意儿，然后冲到敌人群中引爆......想想就让人激动啊！墨家刺客将让天下恐惧，匹夫一怒、轰炸千步！

“轰！”

禽滑西歪着嘴，半眯着一只眼睛，手臂轻轻甩动，手上的霹雳包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向城头落去，那个位置有一面将旗，虽然距离太远角度也不好看不清楚将旗上的文字，搞不清楚是属于什么人的，可只看那将旗的质地就不简单，旗下那人身穿的盔甲似乎也很漂亮，居然还举着剑高声叫喊，颇有些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就炸他了！

凭借着投掷了上百个霹雳包累积的经验，这个霹雳包准确地落在了旗下那人的脑袋上......

杜充忽然感觉这个世界变了，变得红红火火，漂亮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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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寡人不能死！】

杜充死得很惨，脑袋被禽滑西投出的‘霹雳包’炸掉了半个，献血伴着脑浆流了一地，还算雄壮的身体也被穿出了无数个窟窿，看去就像个人肉筛子。他至死还大睁着眼睛，似乎完全想不到自己会成为先秦时代被土炸药炸死的第一高官。

眼睁睁看着杜充被炸死的贴身卫队慌乱起来，在极端的时间内恐慌就像是瘟疫一般传染开，很快整个新都城都乱了，负责守卫城门和城墙的士兵在拼命躲避从天而降的‘霹雳包’，黎民黔首则躲在自己的家中，打死也不肯出来，士兵们找不到躲避的去处，就去砸黎民的房门，砸不开就破窗、甚至还有直接破墙的，反正只要能够让他们躲避那些可怕的‘霹雳包’，他们愿意做任何事情。

石仲已经亲手斩杀了十几名乱军，可当整面城墙上的守军像崩溃的蚂蚁一般开始逃窜时，他便知道大事已去了，炸死了杜充的禽滑西已经瞄了他很久，随时可能像炸死杜充一般炸死他。石仲看看惊慌失措的士兵和遍地尸体，忽然长叹一声，转身对杜文簿道：“替我拟箭书。告诉那位白子，新都可以开城投降，不过要他答应入城后不杀我一军、不伤我一民！若能做到，我会下令开城，免得战士枉死、生灵涂炭......”

“将军你？”

“换了你会如何做？还记得飞天灯麽？那上面的文字我看过，如果这位秦国白子真能为蜀国开商路、振经济、悯民生，对蜀国未必就不是好事。这场战争本来就没有太大的意义。写吧。你我可以选择忠于蜀国和君上。这些黎民何辜、军士何辜？”

杜文簿点点头，没有再劝说什么，一盏茶后，城头竖起将军令，十几枝响箭射向秦军，秦军中有人分别找到了这些附了书信的箭书，迅速送往中军大帐。很快就有响箭射回城上，石仲拆开了白栋的回书。只见上面写了四个字‘不负蜀人’。

半个时辰后，新都城门大开，石仲横剑自刎，尸体倚墙而不倒，陪伴他一同自刎的还有杜文簿。

公元前351年冬，周始皇帝元年，蜀都告破，此时潜水的血战还在继续，巴国和苴国虽然与秦国结盟，却还在观望风色。属于标准的出工不出力，因为没有人会相信白栋能够如此迅速的攻破蜀都。

在卫队保护下的白栋仿佛一阵风半卷进了新都城。走到石仲和范文簿尸体前的时候，白栋轻轻跳下马，脱了冠带，恭恭敬敬对着两人的尸体行了大礼，然后命令秦军隆重厚葬这两个人，并且亲自传令、命大军齐声高喊：“蜀中黎民若得转机，当为石杜二英灵谋也！”这一句话就把两个有叛国嫌疑的蜀国大臣推向了人民英雄的层次，石仲和杜文簿不是要叛国，他们只是为了忠于蜀国国民！

在这个时代愚忠愚孝的事情还没有人会去做，家国家国，家还要放在国的前面。

禽滑西这时也从热气球的吊篮中走了出来，刚好听到秦军将士在高声宣扬这段话，他心中一动，不禁望了望白栋的背影。高，实在是高！白栋以国士之礼对待石仲和杜文簿，更为两人洗刷叛国之名，如此一来，还怕那些蜀国臣子不心向老秦麽？墨家的情报系统可也不比诸国差多少，他可是听说秦国国夫人卜戎异要来蜀国了；这个时候卜戎异来蜀国做什么？女子总是比男人温柔的多，有这位国夫人出面，蜀人就不用担心秦人会兴暴政了。

白栋的大军直入内城，一路上蜀军纷纷归降，这就是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

其实认真说起来杜芦也不算个十分的昏君，只是他在位的日子里蜀国也不曾变得富强，国民靠着蜀中富饶的土地也只是勉强得个温饱而已，这次惹怒周天子，引得兵祸连绵经济不兴，国中早有议论。值此风雨飘摇之季，飞天灯上描绘的光明前景和白栋的承诺就无法不让蜀人动心了，就算还有一些顽抗分子，见识过秦国空军和霹雳弹后也会变成了顺民，为了蜀人的未来，石仲将军连命都舍弃了，还有谁好意思闹事麽？

杜芦在一众臣子的陪伴下正站在大殿外等候白栋的到来。

他的面前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甚至有刚刚从冰窖中取出的反季节水果，其中还有十几坛白家从波斯引进的葡萄酒，而且一看就是最上等的佳酿，蜀国到秦国的道路有多么难走世人都知道，这应该是白家商社从蜀国撤离前出售的商品，白栋随便瞥了一眼，认出这些葡萄酒都是价值三千钱一坛的好东西。

杜芦又是打躬又是微笑，当白栋准备从马背上跳下来时，他甚至一路小跑过来帮助白栋拉稳了马缰，还扶了下白家新发明的马镫，夸奖道：“真好。”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刚刚袭破了他都城的敌人，而是十几年都没有见过的老朋友，而且还是辗转反侧朝思暮想的那种。

白栋跳下马来，笑眯眯地望着他，就当着蜀国满朝臣子问他：“我刚刚打破了你的都城，杀死了你的上将军，你很快就做不成蜀王了，怎么你不恨我？反倒来迎接我？呵呵，很多好吃的东西啊，居然有秋天的桃子和黄河才有的大鲤鱼，弄到这些东西可花费了不少心思吧？不容易。”

“白子开始进攻新都的时候，寡人就在想呢，想来想去寡人还是发现果然是自己错了。还是白子说得有道理，寡人这个大王做得不好，蜀国拥有这麽富饶的土地，可蜀国黎民却只能温饱，蜀国有上好的木料、方竹、还有织绣，可是蜀国却没有天下闻名的商社，好容易来了白家商社还因为寡人做错了事情，被白子召回了秦国，寡人......”

杜芦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像极了一个犯了错误的无助孩子：“幸亏有白子打破新都啊，如果不是白子，寡人一定还会继续错下去，所以我不但不会恨白子，还要将白子看成我的老师、朋友，谢谢你！蜀国以后就交给秦国了，有白子在，寡人放心。”听得蜀国群臣一阵沉默，有几个原本想在白栋面前一怒拔剑，然后被白栋的卫士杀死留下孤忠之名的大臣舔舔嘴唇，将按剑的手悄悄放了下去。

“孟夫子说得太好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白子是当世大贤，秦国是乃当世强国，莫非还能亏待我蜀国居民不成？飞天灯上的文字寡人都看了，说得好啊，寡人放心......”

白栋哈哈大笑，忍不住拍了下杜芦的肩膀：“说得好！”心里却在暗暗警惕，如果不是当着蜀国满朝文武，他会考虑杀了这家伙，如此能够隐忍，太可怕了。

“白子请酒。”

杜芦恭敬地请白栋入了座，脸上仿佛笑开了朵花，小心翼翼地道：“白子，寡人虽是亡国之君，却也是十几世的王侯贵族，不知......不知白子会如何安排寡人呢？”

“国家都没了，你看石仲就是个忠臣，他为了不让蜀**民无辜死伤主动打开了城门，自己却横剑自刎，让本子十分钦佩。你是蜀国国君，相信不会还不如一个臣子吧？你准备什么时候为殉身，本子一定以国礼葬之，你看如何？”白栋也在笑眯眯地望着他。

“白子所言有理。”

“哦？如此说来蜀王是准备以身殉国了？”

“不是不是，寡人一死不算什么，可若是寡人也死了，恐怕世人会嘲笑白子手段狠辣，就算周国的贵族士大夫也会说白子破坏了礼仪，甚至会有碍秦国之名啊。所以寡人不能死，因为寡人一死就等于是污了白子、污了秦国啊。”

“哦，蜀王这样说似乎也有些道理，那麽蜀王究竟想要如何呢？”

白栋深深看了杜芦一眼，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无耻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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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寡人不能死下】

杜芦虽然无耻了一些，却也未必就不是好事。在白栋看来，这个极能隐忍的家伙就算是想学勾践也没什么关系，嬴渠梁可不是夫差，如日中天的老秦也非那个奸臣环伺的吴国可比；若是杜芦真学明朝的皇帝搞什么‘天子守国门、君臣死社稷’，那才是天大的麻烦，千年底蕴的蜀国一旦爆发出它的深厚底蕴，就算派卫鞅那个酷吏来也很难镇压的住。

所以当白栋转换了角度想一想，感觉杜芦的表现其实很不错、很配合，似乎该对他多一些笑容和鼓励？

仿佛是察觉到白栋对自己的‘善意’，杜芦笑得更卑微了，方才在殿外当着文武百官他还多少要保持些矜持，这会儿将白栋引到后宫私密之处，身旁都是白栋的贴身近卫和秦宫高手，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撕下最后一份尊严，干脆‘扑通’一声跪在白栋面前，大呼道：“白子救我！”

禽滑西看看白栋，干脆闭起了眼睛。他有些想不通白栋为何要请他同来，就为了看到这位蜀王狼狈的样子麽？这杜芦究竟还要不要脸了？好歹你也是个王侯身份，竟然说跪就跪？自西周以降数百年，像这样不要脸的贵族似乎就只有勾践一个，幸亏这是白栋年轻身体好，若是像夫差那般生了重病，你是不是还要当场‘试粪’啊？想想这个杜芦似乎与臭大粪有不解之缘，这种事情没准儿他还真能干得出来！真是太恶心了。

杜芦却浑不在意众人惊诧或者厌恶的目光，挪动双膝来到白栋近前，笑嘻嘻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在上好明绢上绣出的地图。双手献于白栋面前道：“白子请看。这是蜀国山川地理图。所有的郡县城市都在其上，城中有多少居民，多少田地、产粮多少，附近可有盐井和铜铁矿，无不标注清楚，乃是我杜氏历代相传之物。芦以为，只有献给白子这样的天才人物，才算是物尽其用......”

杜芦浑然不顾禽滑西鄙夷的目光。这个时候保命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他再次压低了声音道：“开明王朝立朝数百年、传承十二世，自然聚集了无数财富，这些财富都被藏在一些隐秘的地方，如果白子能留我一命，这些财富就是白子的了......”

他跪在地上，上半身高高扬起，用一种很古怪的姿势才能趴伏在坐着的白栋的耳旁，保证这些话不会被禽滑西和那些秦宫高手听了去，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家伙眼睛亮得吓人。备不住就是个听力超强的高手，蜀中那三只该死的老鹰不就是这样的人麽？

“你也是堂堂蜀王。站起来说话好不好？这里都是自己人，墨家巨子也不会垂涎你的那些财产，我白栋难道是这样的人？”

白栋瞥了范强一眼，对杜芦连连摇头：“你这就是在污陷我！秦国为天子讨伐蜀国，本子应帝君之命前来，破蜀所得自然尽归秦国与周天子，本子又岂是贪心之人！”

“不敢不敢，白子误会了！”刚刚站起身的杜芦腿一软，险些又要跪下去。

“好了好了，本子心最软了，最见不得人如此。也罢，本子就为你指引一条明路。你呀......现在就将这些宝藏所在位置画在图上，越详细越好，谁也不用告诉，等到国夫人驾临新都，你就亲手将宝图献于夫人，而且要是当着蜀国全体臣子的面这样去做。咱们秦国国夫人宅心仁厚，见你如此恭敬顺服，说不定一开心就留下了你的性命，你有宝藏奉献，秦国在天子那里也好交代。”

杜氏统治蜀国的时间太久了，就算有周天子的名分和强秦之压，也备不住会有些‘心怀故国’的人物，这次嬴渠梁会让卜戎异来明显就是为了施恩，算是跟白栋想到了一处。不过施恩是需要钱的，秦国虽然日渐强大可开销也比献公时多了数倍，白栋猜都能猜到嫂嫂国夫人这次来定然是要狠狠敲自己一笔竹杠，这也是嬴渠梁的聪明之处，你嫂子都开口了，你小子好意思不给麽？现在有杜芦跑来献宝可真是太妙了，白栋感觉越看这家伙越顺眼，开始游戏明白夫差当年的心情了。

“是是是，芦一定将所有宝藏尽皆献给国夫人，多谢白子指点！”

杜芦大喜过望，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他当然听过，蜀国没准备美人儿，那就只能献宝了，只要秦国肯收下，自己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说不定还可以请求秦国为自己留下一块存身之地？越想越美，仿佛自己就是第二个勾践一般。

“没人让你全都献出来，秦国这次是代天伐蜀，又不是跟蜀国有仇？拿走你所有的财宝，天下人都会笑话秦国是强盗了。所以本子敢肯定，国夫人定会为你留下一些钱粮，甚至还会为你安排一处存身之地，也让蜀国子民感念天子恩德，不会担心你这位国君。”白栋笑着摇了摇头：“行了，没事儿就去休息吧，国夫人未至前本子允许你暂住后宫，等到国夫人有了定夺再走也不迟。”

“白子是当真？”杜芦感动的声音都颤抖起来，眼眶中生起一片雾气。这个结果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国破后有一块存身之地，不想还没等他提出，白栋已经有了承诺，说什么国夫人来安排，天下人谁不知道这位白子就可以做秦国半个主？”

杜芦千恩万谢地告别离开后，白栋望一眼正瞪眼看着他的李敌和一脸疑问的范强与禽滑西，却不想解释什么，笑着对一身甲胄站在自己身后的跳蚤道：“夫人，有没有兴趣与为夫一起，试试这蜀国后宫的滋味？”

跳蚤啐了他一口，脸都红了，心中却是一片温暖；这段日子白栋满世界乱走，忙得不可开交，别说是她，就连苦酒都被冷落了，她虽是巾帼英雄心中也难免失落，白栋当着范强他们的面如此调笑虽然让人害羞，却真想让他每天都这样调笑一回才好呢。

***

尽解甲胄换上罗衣，跳蚤有着苦酒和赢姝都没有的特异风情。苦酒躺在白栋身旁的时候温柔的像水，似乎不要做什么就能静静淹没这个男人；赢姝狂野的像火，就算面对心上人时也会一不小心‘烫’伤了他；跳蚤却灵动的像风，每次与她共渡春~风的时候白栋都会感慨万分，果然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绰号啊......跳蚤夫人就算是与他到了幸福的巅峰也可能会突然像只跳蚤般跳到别处，然后红着脸蛋儿吃吃笑着望他，让他忍不住狂吼一声将这个小妖~精再次揽进怀中，然后从头再来一次，这可是在苦酒和赢姝身上都难见到的风光。

如是者三次，跳蚤这才肯笑眯眯的躺在他怀中，用一根春葱般的手指头数星星。可惜白栋胸口上最‘明亮’的‘星星’只有两颗，还远远赶不上她的那两颗大，数来数去就数得烦了，于是开始数他身上各种颜色的痣和痦子，白栋被她弄得怪痒痒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还是周室公主呢，好不正经。”

“你才不正经，好歹也是天子外儿、封疆裂土的侯爵，哪里有刚入了新都就带着妻子尝试什么后~宫滋味的？范伯和李大哥他们一定在笑你。”

“爱笑就让他们笑去，最重要是我的妻子要笑得开心。”

白栋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对跳蚤道：“有些话就是要夫妻私房里说的，你倒是说说看，我哪位外父临来时交代了你什么？是不是有关蜀国的？”

“你又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周王室颓废久了，就算称了天子又如何？一个洛邑怕是不能让他满足了。你与他毕竟是骨肉亲情、血还浓过了水呢，他就不想让你吹吹枕边风？这蜀国多大啊，又是个风调雨顺四季温润的好地方，他若是不想分润些利益，那才叫怪事。”

跳蚤被他说得脸一红：“我......是又如何？你不是也说过了，我毕竟是周室公主。他......他当抛弃我，我自然也是恨的，可是......可是......堂堂天子要换驾车马也要看诸侯的脸色，如今不用看诸侯脸色了，还不是要看秦国的脸色？他......他说了，也不想要蜀国全部，如果能划出半个蜀国归天子直辖，皇室的日子就会好过多了。”

白栋哈哈大笑：“就知道是如此，你去回书给他，就说让他绝了这个念头罢，因为不可能！”

“为什么？”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我不是秦国国君，就算与君上称兄道弟，做这种事情也是在为白家招祸，是取死之道！你想过没有，就算帝君因我所请割出半个蜀国给皇室，你让天下诸侯怎么想？权力在他还是周王时就已经失去了，现在想要归还，那就不是向一个秦国讨要，而是向天下诸侯讨要了，当天下诸侯都发现他不肯老老实实做个名分上的天子，又岂能容他？那时秦国也护他不住！所以你要告诉他，让他下一道圣旨，就说秦国伐蜀有功应得蜀国全境，如此一来秦国日后能不暗中回报？也让天下诸侯松了口气，知道他是个老实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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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以夷制夷上】

跳蚤跳下床端了碗热乎乎的粟米粥来，用木勺一勺勺盛了送到白栋口中，一脸狐疑地望着他：“听着好像也很有道理，可你为什么又那样承诺杜芦？国夫人还没到呢，你就说可以保全他的性命、还许了他一处容身之地？虽说是打着国夫人的旗号，可你如今是西君、是白子、是天子的外儿，当时有那么多人可都听到了，日后可反悔不得，难道你就不怕为白家招祸了？”

“杜芦怎么能死？虽说他侮辱了周天子，引得诸侯愤怒，却毕竟是一代蜀王，这也就是在现如今，如果是三晋未分、田氏未起的前时，贵族就是在战场上被敌方捉住，也是要受到优待的，就算国破家亡，随便走到哪个国家，也是上宾。这次不是秦国因仇恨灭蜀，而是代天子讨伐，自然要遵循周礼，蜀王既降，那就没有杀他的道理，君上就没打过这个主意，这次让国夫人来到蜀国，就是要以宽柔手段尽收蜀人之心，又怎么可能伤害他们曾经的王呢？所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如果不杀蜀王，该如何安排他？留在蜀国是万万不成的，带他去秦国形同囚禁，还会引起蜀国旧臣不满，实在有些麻烦。”

跳蚤眼睛一亮：“杀又不能杀，带走又不能带走，那怎么办？秦国有这么多大臣，还我夫君这样的天才，一定想出了更好的法子吧？”

“你与李敌大哥一般都没有看出其中奥妙，禽滑西和范伯就不同了。还有老秦满朝文武，至少有八成有了计较，只不过大家都不会言明。要把这份聪明留给君上、国夫人......”

白栋微微一笑：“若是我没有猜错，国夫人定会代君上下令，不但不会杀杜芦，还会为他留下一块生存之地，封他个蜀中男、蜀中子什么的，当然这子爵男爵的封号还得你父皇来下。这个地方不会距离新都很近，却会与巴国苴国做邻居......”

“夫君是说......皇室与秦国这样做。就不怕亏欠了巴国麽？”

跳蚤目光一动，她虽然不喜政事，却毕竟是个聪明的女子。白栋话说到这种程度如何还不明白？想到政事如此肮脏，心中顿时有些不齿，又有些同情巴国苴国；苴国也就罢了，原本就是蜀国‘分封’的国家。后来蜀苴交恶最多就是狗咬狗。可巴国却不同，这个国家一向亲近华夏，周王室蒙难的时候，诸侯都不肯亲近，倒是巴国还会遣使来朝，现在皇室所穿的蜀绣还有不少是巴国晋献的呢。

“如今的皇室、当年的周王室亏欠过多少诸侯、又被多少诸侯亏欠，这笔账谁也算不清；至于老秦就更不用担心亏欠谁了，巴蜀之地原本富饶肥沃。得天之庆，却偏偏分成了巴、蜀、苴三国。常年相互征战、害了多少无辜的黎民？老秦若尽得巴蜀之地，则为双赢，老秦固然有了更广阔的后方和巴蜀粮仓，巴蜀之民也得富足，只要不亏欠于民，亏欠些巴国的贵族又算得了什么？这就是行大善而不顾小恶的道理了。”

白栋微微一笑：“巴国毕竟是周天子分封的国家，若是秦国对巴国直接用兵，那就是出师无名，是不义之举。可若是杜芦被驱逐出了新都，他要招揽旧部去袭取巴苴两国，那便不是秦国的错了，秦国只要在适当的时机出兵巴苴帮助他们复国便好，到时候巴苴两国感激涕零，一定要将国土献于秦国，难道君上还能不要麽？到时秦国收取巴蜀就成了有名有义，天下人都要夸赞。”

跳蚤瞪了他一眼：“算计来算计去，越听越是卑鄙无耻。”

“所以咱们家就让我一个人来算计好了，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你们万万不可沾染，以后你父皇再要你吹枕边风，直接让他来找我！”

这件事姬扁做得很不好，如今的华夏需要的是一个名分上的皇帝、老秦需要的则是一个听话的皇帝，这不是他和嬴渠梁要做曹操，而是时代需要曹操，姬扁若不老实就算他想护都是护不住的。

***

卜戎异来得很快，这位久离马背的塞外儿女走出栎阳宫时就仿佛离开铁笼的快乐小鸟儿，说什么都不肯做车，非要坚持骑马不可。看到国夫人一身轻甲袍带飞扬的驰骋于马上，那些随驾护持的秦宫高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的乖乖，国夫人要是一头栽下马去，随便磕破到一些，咱们的屁股还不得开花啊？还好自小生长在马背上的卜戎异没让人失望，她的马术居然比普通骑士还要精湛，一路奔驰在狭窄的山路上，阵阵银铃般笑声在空中回荡，倒是让那些提心吊胆的卫士松了口气。

国夫人做了多年，卜戎异并非不懂贵族礼仪，也知道以她的身份就该乖乖坐在车里，除了是经过栈道那种不得不下车行走的险路，其实时间都应该保持国夫人的雍容和神秘感，可她就是忍不住，一想到嬴渠梁对她说过的话就心头暖暖的，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细君，这次南下收取蜀国是你的最大机会，你出身义渠，虽为我秦国夫人，满场文武却未必个个心服，至少菌改章蝺那些老臣子就对你有所保留，寡人不服气，凭什么寡人的妻子就胜不过公父的妻子呢？寡人现在都是西帝了......”

就算骊姜是自己敬爱的母亲，嬴渠梁也还是希望妻子能够超越她，现在有很多臣子已经在歌颂嬴渠梁，说他伟业超拔乃祖，可他还是期待妻子能够成为比母亲更伟大的国夫人，这将是一段传奇，而他与卜戎异就是这段传奇的男女主角，怎么可以被白栋那小子超越了去？

没当想到嬴渠梁对自己说的话，卜戎异就会开心地在马背上扭动腰肢唱起义渠人的歌谣‘跑马的少年你等一等，你的花朵儿在追赶，让我跳上你的马背啊，我们一起去迎接太阳’秦国的明天就是太阳，嬴渠梁就是她心中的跑马少女，无论这个少年做了西帝还是东帝，永远也还是当初那个在义渠偷走了她一颗芳心的少年。

这种好心情一直保持到了潜水关。新都被破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失去了后方支援的蜀军除了投降就是饿死，因此只能选择前者，可是这能叫做胜利麽？在短短一个月的战斗中，十万秦军死伤过了四万，潜江水现在还是红的，而且水中还有些巨鳖大鳌迟迟不肯离去，它们比刚来到这里时至少肥胖了一倍！

胜利的秦军没有高歌庆祝，很多战士的眼睛还是红的，孙宾来迎接卜戎异的时候眼睛里居然还有着泪水。面对数万秦国亡灵，卜戎异竟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还是孙宾以她的名义当众宣读了白栋特意送来的飞书；阵亡将士的英灵将会被送入‘人民英雄纪念碑’，伤者将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和优待，他们的家属尽皆可免三年的赋税和傜役。孙宾带领的可不是白栋的西域私军，由卜戎异来安抚这些士兵是最好不过的，也最合嬴渠梁力挺妻子的心意。

卜戎异几乎是逃离了这座死亡之城，因为这个地方会让她想到草原上连绵的烽火和那些有理由甚至是无理由的无边杀戮，一直到过了梓潼心情才算回复，却再也没心情唱起义渠人的歌谣了。

在新都城外十里处的竹吟亭，卜戎异见到了笑吟吟的白栋和站在白栋身后目光闪烁的杜芦。白栋冲着她深深一躬：“国夫人一路安好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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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以夷制夷中】

卜戎异没有让嬴渠梁失望，当年骊姜做到了什么，她都无一例外的做到了，甚至做得更好。

蜀国的君臣看到了一位雍容华贵的秦国国母，而且这位秦国家夫人是如此的温柔，如果说老秦的刀与剑是代表着寒冬，她就像是美丽的春姑娘，任何人面对她时都会莫名感到来自秦国的关怀，暗中松了一口气。

“或许......石仲那个傻瓜是对的？将蜀国黎民交在秦人手中，未必就不是他们的福气吧？守护秘道的蜀中三鹰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否则凭他们的能力怎么可能将秘道拱手让于秦人？”

现在蜀国满朝文武都在暗中议论这位秦国国夫人，来到秦国的当天她就下达了‘体恤抚民’的政策，将那位白子优待蜀人的命令直接升华成为了一条警语‘杀一人如杀我父、辱一人如辱我母！’这个时代能够在战争中享受优待的从来都是贵族，只有这位秦国夫人告诉秦国的所有将士蜀国黎民也是受保护的对象！听着那些识字的士字诵读出这一道命令时，不知多少蜀国黎民的眼睛都哭花了，开明王不曾如此保护过他们，现在保护他们的竟然是秦人！

在秦国也是要经过近十年时间才能推广的土地改革国策却在这位国夫人来到后的第二天就以明榜张贴于新都四城同时送达到各个郡县，蜀中之农将会人人有其田，所缴税赋只是以往公田的五成！蜀国哪里有什么公田啊，说白了就是杜芦他家和贵族们的私田。秦国会从他们手中买下这些田地。然后全部分给普通农人。而且无论商农都将得到一律免税三年的优待，就连在这场战争中受到的损失也会由秦国国府负责赔偿......老天爷啊，就算在周朝最鼎盛的时期，就算在衣冠鼎盛的华夏也从未如此善待过黎民黔首们啊？这是尧舜禹汤时代才会有的好事吧？胜利者居然还要给失败者赔偿！

只是赔偿还不够，卜戎异好容易血拼一回，显然是要将剁手党进行到底了，反正秦国的钱不够还有白家叔叔，她花起来才不会心疼呢。尤其当听到白栋说杜芦为了保全性命准备献出无数宝藏，卜戎异更是将撒钱大业推向了新高~潮，秦国白子发明的曲辕犁将会免费赐予蜀农，另外还会从秦地调动大量耕牛送来蜀国，以十户用一牛，日后只要这些蜀农缴纳了粮税就可以在每年耕作时免费使用耕牛！秦国的牛如果不够就从楚国购买，楚国地大物博有的是牛，他们的水牛是最适合在蜀中平原种植稻子的了！

那可是梨和牛啊，在农业就等于一切的先秦时代，谁给这两眼宝贝农人就当谁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也就是这会儿佛教还没传入中国，否则庙里的观音像都会变成卜戎异的样子。现在蜀国上到贵族士大夫、下到黎民黔首就没有谁还会反对秦国入主蜀地了。谁当国君不是当啊？关键是他们的日子非但没有受到影响，而且还越过越好才是最重要的。

购买贵族的田地却不强收、抚慰战争中受到损失的商农毫不吝啬、现在还要赠犁送牛！卜戎异来到秦国不足三日，一套组合拳就打得蜀国上下无不心服，白栋估计嫂夫人这么一套手段下来，除了二哥嬴渠梁会因为自家出了这么个败家娘~们儿捶胸顿足之外，人人都会咧开嘴巴笑的。

其实白栋还是估计错了，哭得人绝对不止嬴渠梁一个，肯定还有杜芦，这位将自己盲目定位为勾践的亡国之君虽然表现的像是一个软蛋，其实还是一个有熊心的君主，否则也就不会有胆量送给姬扁臭大粪了。事实上从卜戎异来到蜀国的第一天他就瞪大了研究等待这位传说是义渠女的秦国夫人犯错误，只要她犯下一个错误，白栋和孙宾先前的努力就可能被他翻盘！

现在翻盘就算了，蜀国臣子倒有七八成已经存了改投秦国门庭的主意，那些还肯忠心于他的臣子也个个都是垂头丧气；在杜芦最后一次主持的欢宴上，他只能向条哈巴狗一样地对这位秦国夫人献媚，当带有蜀国色彩的宫廷乐响起时，杜芦竟然踏着乐拍亲自下场舞蹈，他的舞姿居然很优美，看得出基本功非常不错，年轻时一定下过苦功夫，尤其是腰肢滑溜，可以做出很多高难度的动作来。

贵族士大夫起舞是很平常的事情，不过曾经的蜀王在秦国夫人面前亲自舞蹈就有些令人侧面了，而且他跳得还是‘羽舞’手中拿着一根不知是大雁还是雉鸡的羽毛，跳得兴高采烈，这是文舞的一种，一般是在大典上由文臣们来跳的。杜芦在这个时候跳起这只舞的用意只有一个，那就是接受秦国入主蜀国的事实，甘心为秦国之臣。

白栋看得微微点头，虽然杜芦的表演多少有些滑稽，其实却是充满了大智慧，他在万众瞩目下跳了这只舞后秦国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伤他的性命了，与勾践亲尝夫差的粪便有异曲同工的作用且又高雅了许多，十几世传承下来的贵族果然不是白给的。

在秦蜀两国贵族的欢宴会上，卜戎异在杜芦舞后亲手接下了他手中的羽毛，还亲自递了一尊酒给他，然后高举酒尊，说是要与蜀国满朝文武同饮，不等惊愕的蜀国臣子回过神来，她已经将一口饮尽尊中酒，蜀国臣子这才想起秦国夫人是才出身义渠的狄人，只怕除了温柔手段，男儿狠厉杀伐的手段也是有的。

白栋看得佩服无比，想想自己的三个老婆，赢姝是个胡天胡帝的不~良公主，跳蚤狠厉有余手段不足，苦酒做白家主事人这么久，手段是有了却又不够狠辣，哪里比得上这位嫂夫人厉害？她这番恩威并施的手段用出来，收拾蜀国人心还有什么困难的？

卜戎异喝得有点高，挥退了秦蜀两国的臣子后，却把白栋叫到了面前，一把拉住白栋的手道：“我没喝多。”

“知道。嫂夫人......这样怕是有些不便......”

白栋想把手抽回来，先不说君臣大防，嫂子拉着小叔子的手也不像话啊。

“有什么不便的，当初生驷儿的时候，还不是你......”卜戎异脸一红，轻轻松开了手，默默地望着白栋：“临来的时候，君上说过入蜀之后若有不决可问平安郎，我不服气，就请来甘龙上大夫询问入蜀之后该如何做。方才那些手段，都是上大夫教给我的，哪里是我的本事了？如今......如今我正有一事委决不下，想要听听你的主意。我想......我想......”

“嫂夫人想说什么，但说无妨，我与君上兄弟相交，嫂夫人与苦酒更是闺中蜜友，还有什么不能说得麽？”

“来时我问计于上大夫，说到驷儿为储君之事，上大夫言说此事应问太傅。白家叔叔，你是驷儿的太傅，不知可曾为他打算麽？”

卜戎异双眼忽然变得无比明亮，紧紧地盯着白栋，哪里还像个醉酒的样子。

“上大夫害我啊......”

白栋苦笑一声：“他是不是还告诉了嫂夫人，这次入蜀之行正是你为驷儿争夺储君之位的最好挈机？是不是还告诉你，我既然是太傅，就应该为驷儿筹划，万万不可让他输给了赢疾？哎，这就是在害人！我是受封的西君，按例是不可参与立储之事的，甘伯伯他可倒好，自己不做恶人，倒将我推了出来。”

“嫂嫂不管！驷儿可是你亲手接生的，现在又是你的学生，你不帮他谁帮他？你......你若是不帮，我......我......我便对君上说，那日你为我接生时，分明碰到了我肌肤！”

“嫂夫人，你得讲道理！我那是为了救命！”

“反正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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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以夷制夷下】

女人一旦不准备讲道理了，就是这世上最难攻克的堡垒，男人要麽就是有多远离多远，要麽就得满足她的所有要求。更何况卜戎异认为自己的要求很合理，你可是驷儿的太傅，当初他还是你接生的呢，你不帮他谁帮他？现在秦国日渐强大，君上也有了立储之心，驷儿若是做不上储君我就跟你没完！

两名内侍搬来了十几坛秦酒，都是五斤一坛的，是秦地最烈的‘流火白’，卜戎异笑眯眯地望着白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要麽你答应为驷儿想办法，要麽就喝光了这些酒才能走。敢喝麽？醉不死你！

“驷儿的事你责无旁贷！都是你与赵侯弄出了个《法令互助同盟》，结果惹得韩魏各国都派了使者来见君上，无非是看到赵国得了好处不甘心，他们也想结盟，于是就想方设法的讨好君上。

申不害最不是个东西了，别人送钱他送美人儿！哼哼，那个韩国美女很好麽？不就是皮肤白了些腰细了些样子生得狐媚了些还通五经能诗赋舞又跳得比我好些麽？她怎么不与本夫人比骑马！偏偏那个没心肝儿的竟然就喜欢了她，还生了个儿子就是赢疾！如今上大夫他们说秦国该要册立储君了，这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本夫人才是正经的秦国夫人，周天子也都承认了的，他却总是犹豫不决，还不是受了那个狐狸精的引诱、欺负本夫人出身义渠麽？呜呜呜......这都是被你害得！你要负责到底！”

卜戎异说着说着眼睛红了，干脆也不用酒尊，唤人取了大老碗来。就这会儿的功夫便连干了三碗。然后拿一双醉眼瞪着白栋。双目中杀气腾腾。

白栋不觉叹息，嬴渠梁纳了韩国美女的事情他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位韩国美女如此争气，竟然如此快就有了孩子，而且还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樗里疾！大名鼎鼎，这位韩国美人儿虽然只是侧夫人，可卜戎异也是出身狄人，这就让老秦朝堂的‘韩国派’有了口实。这里韩国侧夫人可是正经的贵族出身，与韩侯还沾着亲带着故呢，储君之位怎么就不能考虑？

猜都猜得出嬴渠梁还是偏心卜戎异母子的，只不过他是出身不正，本来就是幼子即位，否则一个‘立长不立幼’的借口就能避开‘韩国派’的攻击了；如今赢驷也就占了个嫡出，可仅凭这一点却还是无法弥补卜戎异出身不正的弱点。

白栋摇摇头道：“嫂夫人这是逼我啊，我不是朝堂之臣，而是裂土封疆的侯爵，如何能够干涉立储之事？会被杀头的。我上有四十多岁的老母、下有......嫂夫人你不用瞪我，怎么就没想想君上为何要你来蜀国？这就是给了你一个天大的机会。”

卜戎异眨巴眨巴眼睛：“什么机会？”

白栋微微一叹。自己还是高看了这位嫂夫人，看她入得新都一连串的漂亮手段，本以为秦国要提前出一个芈八子，如今看来卜戎异的手段只怕多一半都是嬴渠梁传授，那位上大夫甘伯伯估计也没闲着，只得道：“若是我没有猜错，朝中支持侧夫人的定有章蝺和公孙贾这两位罢？一个是三朝老臣，本就对君上纳嫂夫人为正夫人不满；一个是史学大家，也是对夫人出身狄人耿耿于怀，他们两个尽多门生故弟，在朝中也有偌大的势力，就是君上也不好坚持立赢驷为储君是也不是？我现在只想知道，大公子是个什么态度？”

他口中的大公子就是赢虔，如今嬴渠梁虽然做了西帝，老秦朝中还是以‘大公子’相称，尤其在那位侧夫人生了赢疾后，章蝺公孙贾等一众老臣更是大公子大公子的叫个不停，哪怕在朝堂上也是故意如此称呼，其目的就是在提醒嬴渠梁，你这个秦君也是‘废长立幼’的产物！

白栋会关注赢虔的态度是因为这位大公子是最有意思的人，你说他心胸狭窄，历史上的他却在被卫鞅割了鼻子后隐居二十年不出，也不去攻击卫鞅；你说他心胸宽阔，他却在赢驷即位后第一时间跑去诬告卫鞅，最终将这位变**臣五牛裂尸。其实白栋这个后来人是最明白嬴虔的，此人做事从来都是以秦国大局为重，知道弟弟嬴渠梁比自己的能力强，他就不争而安国；知道卫鞅变法关系到秦国国运，他纵然与卫鞅有私怨也会暂时放下；看到卫鞅居功自傲开始荼毒国民了，他就甘做小人起身污构功臣！这样的人是最可敬的、也是最可怕的，偏偏又是秦国大公子，他的态度很可能左右立储之事。

“他就没有说过关于立储的事情，群臣在朝堂上讨论激烈，他却从不发一言，有几次君上故意询问他，也被他岔开了话。”

“哈哈哈！如此最好，这才是最聪明的人！”

白栋哈哈大笑：“支持侧夫人的一派最希望见到大公子开口，他若是支持赢驷，那就是因为他做过赢驷的启蒙之师，是偏心！他若不支持赢驷，那就等同支持了赢疾，君上是以幼代长，他这个当日的苦主如果出声支持赢疾，只怕君上都是无话可说。不过大公子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他毕竟是这场立储之争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若是我估计不错，蜀国的事情一旦尘埃落定，嫂夫人一旦归国，也就是大公子表态的时候了。嫂夫人不用醉眼看我，办法我可帮助你想，却是要你亲自去做，老秦朝堂上的这些人真是太快了，他们如此算计巴蜀，却没有一人肯担后世骂名，君上他们是瞒不过的，却偏偏就瞒了嫂夫人一个。或许嫂夫人心中也有所感，只是不敢肯定，却来套我的话麽？”

“君上果然没说错，就你最是鬼精灵！”

卜戎异白了他一眼，忽然咯咯轻笑起来，朦胧的醉眼渐渐变得清明，就像一只得意的小母鸡：“君上问我在义渠遇到敌人，最好的处理办法是什么，我回答君上说，杀光他们不是最好的办法，而是要让他们变成胜利者的家奴！君上家奴就算了，最好当敌人是只丧家之犬，给他几根肉骨头、再给他一个狗窝，这个狗窝的位置还不能太偏僻了，最好是放在那些令自己头疼的恶犬旁边，这样不用我们驱赶，几只狗就会自己斗起来了，最后有多少肉骨头都还是老秦的！你说君上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夫妻说话，却偏偏要绕弯子。”

白栋微微一叹，自己这位二哥将苴国比成恶狗也就罢了，巴国却实在是有点冤枉，可这就是政治，无论是在礼乐齐盛的西周时代还是在礼崩乐坏的后世政治就没干净过，无辜牺牲者又何止巴国？

“这是因为有些事嫂夫人可以做、君上和老秦满朝文武却是做不得，就算说也要遮遮掩掩，为得就是万一事败不至被天下人痛斥无义；君上不满意只取一个蜀国，巴国和苴国他也想要，可是巴国素来亲近华夏、又是周天子分封的国家，老秦是万万不能兴兵的，就算要借刀杀人，君上也不方便亲手去做。不过如果是嫂夫人来做就不同了，你毕竟是个女子，见到那杜芦如此恭顺，自然就会动了不忍之心，心这麽一软，就饶了他的性命，见他与蜀国那些孤忠之臣可怜，心又一软，还给了他块土地，这可不是借刀杀人驱虎吞狼啊，这就是秦国的国夫人心存善念，一不小心做了件错事......”

“说得好啊，当然不是你说的什么‘借刀杀人’，这种话咱老秦人听都没听过的，我就是一时好心办了坏事......”

卜戎异开心地猛拍大腿：“你看看那个杜芦，人又懂得礼仪、舞也跳得好，这样的人咱们是不是应该帮他一把呢？不过秦国的国夫人就会心软，可不懂得该怎么帮他，白子是咱老秦的天才人物，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白栋苦笑一声：“我就知道。”

卜戎异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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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墨家的改变】

白栋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嫂夫人就是在装傻，嬴渠梁不肯将话说到十成，满朝文武也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些家伙将卜戎异推了出来，就知道她不会放过这个扶儿子登上储君位置的机会，一定会想方设法图谋巴苴两国，事成了最好，若是不成也只是女人一时犯了糊涂而已，不伤老秦颜面；若是被她做成了此事，这份功劳便不在当日的骊姜之下，出身北狄的弱点可就不算什么弱点了。

嬴渠梁估计一点都不会担心，他太了解老婆的手段了，就凭平安郎那小子的道行根本无法抵挡卜戎异的痴缠，谁叫这小子现如今就在新都呢？

离开蜀宫回到自己在新都的暂时居处，刚走进后花园，就见眼前剑气纵横，跳蚤换了一身劲装，仿佛一个大跳蚤般跳来跳去，每一次纵跃便是几道剑光从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对面的禽滑西。

这还是白栋第一次见到禽滑西与人比拼剑术，便停下脚站在一旁用心观看，只见禽滑西仍是一身高冠博带、长袖飘飘，每当跳蚤剑光飞至，便见一道银光从他袖中飞出，叮的一声便将跳蚤剑势破开，看他的剑光最长也不会超过两尺，倒是与聂诸的那把鱼肠剑有些相似。

跳蚤见到白栋到来立即振奋精神，娇叱一声，围着禽滑西快速转动，正晃得人头晕眼花之时，忽然从禽滑西右侧挺身直进，泼洒出三道银光，分取禽滑西双目和咽喉。正是虚中藏实、实中有虚。禽滑西只要一个应付不来。不是被刺瞎双目、就是被一剑穿喉。禽滑西是个左撇子，执剑的也是左手，跳蚤正是有意攻其弱点。

“好，墨血梅林之战后，师妹果然又有进境了。”

禽滑西哈哈一笑，大袖飞扬，连接跳蚤三剑，他明明是个左撇子。可是出手应付跳蚤突然袭来的三剑却一样是挥洒自如，逼退跳蚤后，转身对着白栋哈哈一笑：“总算等来了白子，禽滑西有礼了。”

“巨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客套了，以往可不是这样。”

白栋微微一笑：“好剑法，可惜世人都未曾见过巨子的袖中剑，不知是个什么模样的？不知巨子可肯让我一见、开开眼界呢？”听到白栋这样问，跳蚤也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禽滑西的袖中剑是他最大的秘密，莫说是白栋。就连她也不曾见到过。

“白子开口，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禽滑西倒是大方地紧。轻轻伸出左袖，取出了一柄长尺半、宽三指的短剑来，白栋凑过仔细观察，只见这柄剑极似罗马短剑，不过是比块炼铁品质更高的精铁铸造而成，因此可以铸造的更为精细，看那剑上层次清晰的云纹，可见是出自名匠之手，至少都是欧冶良那种级别的。

“这柄沉渊剑是一代铸剑大师风胡子所成，被我恩师得到，就成了墨家巨子的袖中之利，不过说到重要性还是比不上墨家巨子剑，那才是历代传承之物。我听说白子得过欧冶子的鱼肠剑，却将它赐予了近卫聂诸，如果白子喜欢这柄剑，我倒是可以相送的。”禽滑西笑吟吟地望着白栋，这次攻打新都他代表墨家登上了飞天热气球，可算是狠狠压了公输家一头，现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是白子与墨家联手创出了可以飞上天空的利器，简直就是开创了一个兵家的新时代，他心中感谢白栋，送上一柄利剑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夫君，难得师兄如此大方，你就收下吧。”跳蚤看得意动，这柄沉渊剑她也喜欢得紧呢。

“不能收，剑者凶器也，哪里有这种东西送人的？何况这是你师兄心爱之物，怎么会突然想到要送给我？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啊，必须要问清楚了才成。”

墨家从上到下就没有大方的，一帮整天着麻医穿草鞋的人得有多穷可想而知，如今却将自己心爱的宝剑送人？白栋又不傻，自然不会轻易接受。

跳蚤这些年改变了很多，现在居然可以织出一件不走样的毛衣，还能做出几样简单的点心，尤其是泡起茶来是一绝，往茶桌后一坐，神情肃穆之中还带了几分杀气，一举一动都如方家，其实就是将剑客用剑的心法加入了茶道之中，居然还挺唬人。

禽滑西喝了口跳蚤亲手泡制的茶不禁连连夸赞，跳蚤开心之下又将自己昨日做得点心烤热了请他品尝，这次禽滑西却只吃了一口便将点心放下了，说什么也不肯点评，白栋看得暗暗发笑：“慎子兄要不要尝下跳蚤做得白糕，这东西是用糯米做成的，味道十分不错。”

“不用不用，我的肚子不饿，还是喝茶吧......”低头喝了两口茶，偷眼看看白栋，终于忍不住道：“白子，我有一事相求。”

“要钱要粮都可以考虑，若是要些新衣裳新鞋子也好，墨家弟子日子过得多苦啊？这样不成的......就算要传墨子之道，也不用把自己过得苦哈哈，就算你们墨家的理想得以实现，天下大同了，难道大家要同穿破旧的麻衣和草鞋麽？我告诉你慎子兄，我在梦中之国也见过有人提出过近似的想法，结果却证明是不可行的。说吧，想要些什么？除了那霹雳药的配方什么都可以商量，那种东西可不能落在墨家手中，不然定会天下大乱，我会成为罪人。”

热气球虽然惊人却还没有引起天下震恐，这种飞升空间有限且不能快速移动的飞天具也就是首次运用时有震撼人心的效果，原理也很简单，现在很多国家的工匠都能勉强造出来，然后发现造出来也没什么大用，难道还会有一个内忧外患的新都城去让他们实施突袭麽？

可霹雳药就不同了，新都城的空袭现在被《大秦时报》连篇累牍的报道。赵姬和白草儿这两个反战先锋都在用最尖刻的语言批评这种武器有多么多麽的可怕。是天下取祸之源；各国诸侯却喜欢的疯了。若是有了这种东西，还怕什么坚城强阵？一顿霹雳包扔过去就完了，简直就是纵横天下杀人越货的利器啊！不过黑火药的配方就不是随便可以捣鼓出的了，现在天下各国都在盯着秦国，已经有几个国家许以重利，却被嬴渠梁轰走了使者。开什么玩笑，老秦的利器怎么可能卖给别国？更何况现在老秦如日东升，等到巴蜀一定。天下还有何人能抗？

新都城破之日禽滑西看白栋的眼神儿都变了，大白天的都往外冒绿光，白栋还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墨家推行他们的思想与百家不同，别家是靠嘴、他家靠剑，若是有了炸药还得了？那还不把天捅个窟窿？

“我想过了，墨家要经商！”

“什么？”

白栋恐怕自己没有听清楚，干脆把脑袋伸向禽滑西胸前，希望他再说一遍。

墨家经商？没有比这更惊悚的故事了，先秦时代的商人地位是高，可与号召节俭渡日的墨家似乎八竿子都打不着。白栋有理由认为禽滑西的脑袋坏掉了，一定是这家伙扔得霹雳包太多。

“我说。墨家要经商！”

禽滑西非常认真地望着白栋：“墨子当年号召节俭是因为天下久旷，非如此不得均平天下乃至大同也，可是自从你发明曲辕犁、号召精耕细作、定天下之银、开拓西域、经略波斯，我发现华夏变了......现在农夫只要不太懒惰，就会有足够的粮食收获，老秦每年冬天饿死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农妇就算找不到上好的桑叶养蚕，现在也可以购买羊毛织出毛衣去卖；黎民填饱了肚子，手上有了闲钱，就可以让家中子弟进学读书，读书再也不是贵族的专享；他们甚至还会偶尔去买些精致的衣裳、器具，居然还有人买了你家出售的瓷器来用......秦国、魏国、楚国、甚至是越国，每一个国家都在渐渐改变，而这些改变居然都与你有关、都是被白家引领。整个华夏都在变，墨家为什么不能变？”

“大家都吃不饱肚子的时候，墨子才会想着开发农工之利、想着要大家节俭渡日、想着天下之兼爱、希望强者不要去欺凌弱者、想着全天下都不要打仗；可是墨子做到了麽？肚子越是吃不饱就越是会有战争，因为强者总是会去弱者的碗中夺食！墨家子弟可以去帮助那些弱者、可以去杀死那些残暴的贵族甚至是国君，可是墨家子弟这样做了上百年，却不见改变什么，反倒是战争规模越来越大，饿死的黎民越来越多，反倒是你这位白子出世不过十几年，就让天下有了如此巨大的改变，这个时候我就在想，墨家是不是也应该变一变呢？如果墨子还在，他老人家只怕也不会拒绝改变吧？”

“难得！”

白栋听得心中大赞，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先赞同他理念的居然会是墨家，不过想想也该如此，墨家一心致力的是兼爱天下，如果能做到天下大同、人人得其食，用什么手段倒在其次了。当初墨翟号召墨家弟子布衣草鞋节俭渡日，那也是囿于当时的条件，如今老秦经过他十年引导，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作用渐渐展现出来，禽滑西毕竟是当代巨子文宗，又如何看不出搞好经济才是拯救华夏的良方？

而且经济是平等的，不会因亲亲之别区别对待世人；经济又是宽容的，不会像法家是靠严刑峻法维护国家与社会的稳定，现代社会经济发展，那时的社会底层人士也远远要比古人有着更为优越的物质条件，这又何尝不是墨家追求的大同世界呢？禽滑西会有如此改变也就不是非常奇怪了。

“先师墨翟号召墨家子弟为工为农，那是因为农为天下之本、工家又为天下之便利，现在我发现白子的手段才是天下根本，三百商贸据点，一手厘定新银，竟能让老秦得享数年和平，能让山东各国渐渐同法令、去纷争，这难道不是天下之良药麽？身为墨家这一代巨子，难道我不应该号召墨家子弟经商麽？墨家经商不为谋利，只愿为百家首率、日后反哺天下，这才是真正的兼爱天下。”

“慎子兄好魄力，墨家要经商，你是要向我求借本钱麽？”

白栋已经隐隐猜出禽滑西打得是什么主意，自己对这个时代的影响已经渐渐萌芽，融汇百家的凤鸣书院和禽滑西的思想变化就是典型的例子；墨家百年来被上位者轻视甚至归入另类，在百家学派中也从未取得过优势，禽滑西是要改革墨家，用新的方式来验证墨家的道。

可是做生意是要有本钱的，墨家这么穷，这家伙不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才是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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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丝绸之路】

禽滑西狠狠的瞪了白栋一眼，有必要说得这么市侩麽？墨家的理想是多么高大上啊？以往是力求节俭大力发展农工，现在跟是紧跟时代风潮为天下人寻找良药，你可是白子，是领时代之先的人物，这个时候就算不等老子开口，也应该找个由头送上本金才是，居然还问？是要堂堂巨子开口求借本金麽？墨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跳蚤也在对白栋使眼色，师兄的性情她最清楚了，让他开口求人还不如杀了他呢，夫君啊夫君，你究竟想做什么？

“经商怎么可能没有本钱？你究竟借不借？”

禽滑西涨红了一张脸，语气森然，这是来借本钱的？倒像要抢人。白栋无奈地望了望他：“慎子兄，天下借钱的人中，你是最凶！”

“凶的有道理！墨家佩服你饱农人、富商家、开新银、起流通，一本《资本论》道尽了资本流转对这个天下有多么巨大的好处，否则墨家怎么会求变？可是你就没想过为富多有不义的道理麽？就以白家为例，成全了许多商家，其中一些白家的合作伙伴甚至渐渐成了巨商，如徐公、范家那种甚至开始有了影响一国一地的能力！这些人若是有朝一日变成奸商，恐怕不但不会福泽天下，反会压榨黎民！墨家有见于此，才要做一做商家的表率，墨家经商不是求财、是求惠及天下，是为华夏寻找一副良药，这是为你补不足而全功，你就该感激涕零、双手奉上本金才是。居然还问我？你究竟还有没有良心了？”

“这样的话你自己会相信吗？食肉者鄙是曹刿这个刺客说的。其实却是有失偏颇。那些贵族大商固然有种种不当，却都受过很好的教育、总是比穷人更懂礼仪，而且人越是富贵，就越可能滋长良心，所以才说‘穷生奸计、富涨良心’。我曾经在梦中国度见过有些人立志甚伟、怀揣理想，以天下穷人之名要求平等、说是要均产业，创造大同世界，引得无数人舍命追随。可结果却是如何呢？这些不乏慷慨大志的杰出人物所建立的国家最终还是渐渐变质。最后竟然要反过来与黎民争夺利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因为大家都穷怕了！立国之初均产均地大家还是非常欢迎，可渐渐却发现日子过得越来越苦，等到边塞一开，见到别国竟是如此富庶，顿时心情大变，这个国家最终不得不改变，而且还变成了一个四不像。”

“反倒是被他们多年指责的敌对国家坚持以商贾经济立国，保证私人财产不受侵犯。出现了无数如徐公范家那般的大商巨贾，这些人从民间取得无数财富。真正拥有过巨额财富，反倒视财富为身外之物，起了天下为公的心思，最终做起了反哺民众的事情，有的人甚至在青壮之年便捐出九成九的家产，只为一片慈心！所以你墨家要经商就经商，根本不用将自己描绘的如此高大，难道就是你能惠及天下，难道别的人就都是祸害不成？”

白栋呵呵一笑：“所以我才不会感激涕零，天下兴商则黎民富足、黎民富足则天下定矣，哪里用得到你墨家来补什么不足了？若真是天下将亡，单凭你墨家就能够补不足麽？真是开玩笑。”

禽滑西一时无言以对，这小子动不动就拿什么梦中之国说事，这属于不讲理，他还能说什么？

“本金可以借，算墨家欠了我一个人情，如何？”

“就依你！十万钱，算墨家欠你的。”

墨家为农则不让农家、为工则力压公输家一头，所以从墨翟算起墨家的巨子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有自我膨胀的嫌疑；以前是墨家不经商，只要墨家做还有徐公和范家什么事儿？百家争鸣争得不就是看谁先能为华夏开出一剂良方麽？等到墨家首先做成了，其余各家都得傻眼，再也不用跑到论辩台上斗嘴皮子了。想到日后的辉煌，禽滑西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一狠心叫出了十万钱，这个数字在苦哈哈的墨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白栋吃了片葱油饼，拍拍手很轻蔑地看了禽滑西一眼：“身为墨家巨子，你就这么点格局？十万钱能做什么，在大梁邯郸这样的地方开一家商社？不知道墨家想做什么生意，可就算是最简单的买卖，恐怕十万钱也就是刚够你们进货的，能不能卖出去还没人知道......墨家不缺好的农夫和工匠，更不缺少杀人的刺客，可要说到经商方面的人才你们有麽？小打小算的扛不起风浪的，万一你们赔了钱我这个债主要血本无归不说，世上无非是又添了家随时可能倒闭的商社，还说什么要身体力行为华夏开药方，先治自己算了......”

这个臭小子！

这可是当着极度崇拜自己的跳蚤师妹，这小子居然说话这么难听？禽滑西脸都红到脖子根儿了，两道粗眉一跳一跳的；跳蚤被吓了一跳，师兄一挑眉毛可就是要杀人了，何况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挑眉毛了，他的那对眉毛在跳舞！

“我借给你五十万钱，这就能做些像样的生意了，不过并非是在华夏做，而是去西方......”

“墨家不去西方，墨家要为华夏开药方！”

“为什么不可以墙外开花墙内香？我就不明白了，你总是想着挤在华夏做什么？秦国有白家、齐国有徐家、范家，天下列国哪个国家没有大商社大世家？就凭半路出身的墨家也想来抢生意？别开玩笑了，这些多年成就的大商社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破产，到时候拿什么来还我的五十万钱？”

“你说什么？要让墨家去西方经商？”禽滑西用十分怀疑的目光望着白栋，这小子可别是不安好心罢？邓陵子可就是被他给弄死的，很难保证他就不会对墨家有偏见，光靠跳蚤的枕头风可不成，这小子现在又不是只有一个老婆。

“我明白慎子兄在想什么，墨家无非就是要以经商手段实现理想中的大同世界，还要让百家侧目、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墨家离开了农工手段一样可以惠泽华夏是也不是？这真是好大的理想啊，让人佩服，可你想过没有，普通的经商手段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达成如此宏大的理想？不是我说，若墨家在华夏做些普通买卖，只怕一万年也实现不了，说不定还会在商业争竞中一败涂地，所以去西方是最好不过了。慎子兄你想想，墨家若是在西方开通一条伟大的商路，赚起钱来可不要太简单！到时候整个华夏都会仰视墨家，百家学派都就会嫉妒的发狂！我不骗你的慎子兄，若是墨家失去了这个机会，你会后悔莫及的！”

禽滑西听得目光渐渐灼热，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听你这么说，墨家去西方经商当真是个天大的机会？”

“是连老天爷都会羡慕的机会！”

“你没骗我？”

“我怎么可能欺骗慎子兄？百家之中唯独墨家最让我感到亲切！如果不是有墨家、有慎子兄，我又怎么可能娶到跳蚤这样好的妻子？就算看在她的面上，我对墨家也只有亲近，绝不会有恶意！”听到白栋这样说，跳蚤目光渐渐变得灼热，她又想起了在床上跳来跳去的美好时光。

“可是墨家去西方能做什么？我们又不清楚西方戎人的性情，只怕很难周旋啊？”禽滑西还是有些犹豫，墨家多得是游侠儿，个个都是喜爱满天下乱走不安分的主儿，可这是去西方，是不周山的更西面！对于华夏人而言，这就是要去天边了！”

“丝绸，建立一条从东方到西方的丝绸之路，这将会是华夏历史上最伟大的商路！慎子兄是不是很心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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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春蚕难养上】

“我听说你正在在将白家经营的瓷器茶叶和丝绸卖往波斯，又从波斯购入了大量铜铁带回华夏，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丝绸之路的说法也早在三年前就上禀了秦君，并不算新鲜，还要墨家凑什么热闹？再说从华夏到波斯路途遥远，路途上十分辛苦不说，又能有多大的利润？到时就算成就了丝绸之路的名声，还不是你西君白子的功劳，墨家岂非成了苦力？”

与白栋接触越多就越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禽滑西警告自己千万不要上了这小子的当。

“没有多大的利润？华夏的丝绸在波斯都不知有多么受欢迎，现在只有最富有的贵族才能购买得起！就更不用说波斯西面的希腊和罗马这些国家了，他们的平民都是裹块亚麻布就算了，就算是贵族也不过在亚麻布外面再披一件质量低劣的毛毯，如果被他们见到美丽的华夏丝绸，他们会疯的！你只需要将丝绸运到西方，然后用白银购买当地的香料、葡萄酒、牛羊，甚至还可以大量兑换铜铁币；华夏的银价可比西方低多了，那些连吃饭都爱用银盘子盛放饭菜的贵族老爷们见到银子就会疯狂的！可华夏却需要铜铁这种实用的东西，如此一趟来回赚上个十几万钱会有困难？只要多跑几趟墨家就会肥的流油，从此变成暴发户......”

白栋的新鲜名词层出不穷，禽滑西早就见怪不怪了，不过暴发户这个词让他很是不舒服，听着就有些古里古怪。不合墨家之道。

“丝绸之路是我数年前就提出的设想。不过当时还只是立足西域。通达波斯，如今波斯也在老秦控制之下，日后甚至可能成为老秦的领土，有了这个跳板，日后我华夏商家大可远涉希腊甚至是罗马，这样伟大的商路只靠白家一个怎么成？到时候各国商家都要共成盛举，墨家就不想早早踏出这一步？蜀中素来都是养蚕出丝的地方，墨家子弟又是个个能农作、可游侠。如果能够从养蚕、缫丝开始，那就是把住了丝绸的上游，还有哪家商社能够与你们竞争？日后就算在青史中也可留名，史官会这样注明‘墨家有慎子，蜀地丝巨也，为百家中首开商路，垂万里之遥！’你听听，难道就不会热血沸腾？”

白栋现在是在谆谆善诱，就好像一个准备引诱小绵羊的大灰狼。老秦稳定巴蜀后，下一步就要迅速成为天下第一强国。只要他善加引导、利用周天子尚存的名分和影响力，华夏未曾不可以成为一个对外用强对内邦联的‘邦联’制国家。哪怕不能完全消弥各国间的利益纷争，来自西方的巨大利益也会让各国将目光更多的望向华夏之外，然后在华夏奠定一个和平的主基调。

在这种大环境下墨家最好还是有多远走多远，这个组织可不都是农民和工人，更多的还是刺客恐~怖分子，现在禽滑西说墨家要改变，要经商，天知道他是不是心血来潮？必须要借这个机会把他引到西方去，何况这样不是完全的欺骗，若禽滑西能按照他规划的路线前进，墨家的苦日子就要结束了，日后说不定墨家会变成‘墨家商社’，还可以青史留名，先秦时代的范蠡、吕不韦可不都是商人出身的麽？

白栋相信苦哈哈的墨家一旦赚取到无数的金钱就再也无法舍弃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是这个道理。墨翟的那一套理论不能说没有道理，只是时代不同了，没见到就连禽滑西也动了心思麽？这就是墨家改变的最好机会。

“从养蚕开始？”

禽滑西微微有些犹豫，这是要将墨家变成一群蚕农的节奏麽？

“也不一定要自己去养，可是必须要掌握大量的桑田和蚕农。慎子兄你想想啊，各国商人可都不是傻瓜，等到丝绸之路全面开启，见到了从西方得来的巨大利润，他们会不眼红？随着华夏商人越来越多的涌入西方，蓝海市场就会变成红海市场，争竞就会变得异常激烈，那就是一个拼成本的时代了！只有掌握产业上游的商家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巴蜀迟早是老秦的，你这一只墨家叫什么名字？秦墨！这次秦**队能够轻克蜀国，墨家也是出了大力气的，我相信君上也会对墨家另眼相看，这就是抢先了一步！墨家在这个时候不掌握大量桑田和蚕农一定会后悔死的！”

禽滑西听得目瞪口呆，两只眼睛直冒星星，当他仔细询问了什么叫做‘蓝海市场’与‘红海市场’，什么叫做‘拼成本’和掌握‘产业上游’，不禁对白栋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怪不得这小子能写出《资本论》那样的文章呢，这就是个天生的‘资本家’啊？跟着他走一定可以赚到钱！有了钱，墨家的理想就更容易实现了。

如果是白栋没有到来的那个战国，禽滑西一定不会对金钱如此执着，可是这几年来墨家收集到的情报都是与白栋有关，现在白家商社已经不仅仅是影响到秦国，就连魏、韩、赵、楚越等国也无不受其影响，随着国国互助法令的推行和带有白氏标记的新法在各国相继推出，这个时代的背景图上竟然也渐渐显示出了一个‘白’字，禽滑西可不仅仅是种地做工搞恐~怖主义一流，他同时还是这个时代精英中的精英，如何会看不到这种改变？也正是时代的改变催成了他的改变，只要墨家的最终理想可以得到实现，就算背弃老祖宗墨翟的道又有什么关系？对了，白栋这小子管这种改变叫做‘改良’。

“我听说蜀国的田地都是官田，仿的是华夏井田制，这次秦国国夫人来到蜀国，普通土地都改井田为均田分给了有联保籍户的农夫，桑田却还是留下了五成，秦国没有上好的桑田，显见是要留给国府了，剩下的桑田虽然也分给了蚕农，可是又有谁会售卖？蜀中以桑蚕丝绸扬名，卖掉桑田的人都会被邻人讥笑为浪荡子，死了都无法进入祖坟的！你让我去哪里弄许多桑田呢？”

禽滑西显然是被白栋说动了心，现在就是在为桑田发愁，墨家子弟个个能工能农会杀人，却唯独不会强取豪夺，人家不肯卖桑田难道还要去硬抢麽？

“蜀国的桑田你就不要打主意了，秦国缺丝绸，以往都要花大价钱从巴蜀或者吴越之地购买，如今得到蜀国，自然要保留一些桑田为国府所用，蜀人久得桑蚕之利，以往桑田都是属于开明王朝的国君或者贵族，他们只能算是佃户，如今国夫人分了些桑田给他们，谁会舍得卖？这是比自己孩子更金贵的东西。不过巴蜀之间可不仅仅是只有蜀国啊，苴国号称有三万顷桑田，巴国更是厉害，阆中附近的桑田不但数量众多，而且产出的桑叶品质高、种类稀罕，养出的蚕都比别地要多吐些丝线，据说还能经常出现彩茧！那可是不用染色的天然彩丝，比赤金还要昂贵！”

“巴国和苴国？秦国果然好大的胃口！”

禽滑西面色微变，已经从白栋看似平常的话语中嗅到了不平常的味道：“墨家讲得是兼爱非攻，无论如何改变这一点也是不会变的，恐怕不会参与这等攻伐之战！”

白栋叹了口气：“我说过要墨家去攻伐麽？不但墨家不可去，就是秦国也不会这样做。可是如果先起兵祸的是巴国或者苴国呢？”

ps：ps：昨日老婆的小姨去世，她和我岳母一样，都是从南方嫁来我们这里，离婚后带个孩子，身后事都是老婆娘家这边在忙。昨日将她抬放入冰棺，忽然感觉生命是如此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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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春蚕难养下】

“秦国的胃口好大麽？春秋五霸战国列雄又有哪一个的胃口不大？你知道不知道就连没落的周室尚且不甘心，姬扁居然要跳蚤吹我的枕头风，就是要分润蜀国的利益！鲁国宋国这样的国家看似守礼，其实是因为他们的力量不够，否则胃口也小不到哪里去！”

白栋嘿嘿一笑：“君上派国夫人来到蜀中，那就是要对蜀国怀柔了；既然是怀柔，那便万万没有逼死杜芦的可能，他虽是亡国之君，也总要给他一线生机吧？所以用不了多久周天子就会下诏书了，诏书的内容我猜都能猜得到，蜀国是老秦打下来的，自然归于秦国，老秦只向周王室按时供奉就是，杜芦能顺天意民心主动归降，也是有功之臣，周天子宽仁慈厚，多半会封他个爵位，顺便再给一片土地供他养息之用。对了，这片土地慎子兄以为封在哪里合适？蜀国的土地是不能给他的，那样做会冷了老秦将士之心，巴国历来都是亲近华夏，天子称皇帝的时候人家还送了礼物呢，所以巴国的土地似乎也不方便割给杜芦，这可真是为难啊。”

“有什么为难的，你们不是早就算计好了？你们这些君君臣臣，个个都是阴谋家！这是赶着老虎去消灭狼群，太毒了。”

禽滑西瞪眼看着白栋，姬扁就是个木偶，他能有什么主意？还不是秦国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甚至怀疑这诏书的内容都是嬴渠梁和白栋弄出来的，姬扁能做的也就是加盖个天子印玺而已，嬴渠梁和白栋打得是什么主意他能不清楚？蜀国的地不能割。巴国多年尊崇华夏。这样听话乖巧也不便下手。那就只能对苴国下手了，苴国本来就是蜀国杜氏分封的国家，不是华夏正朔反倒是蜀国之臣，将杜芦分封到苴国去谁能说半个不是？可问题是苴国虽无正统名分，却有君臣国体，杜芦去了苴国会怎样，只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这一手就与当年周天子分封秦国一般，当时的秦地还被义渠和西戎的势力控制。为了得到‘天子亲封’的土地，老秦人披肝沥胆血战经年，这才让封地实至名归。用起这种驱虎吞狼的手段，老秦就是专家。

禽滑西的眼睛瞪得很大，白栋却从中看出了一丝笑意，这就是聪明人啊，自己下面要说什么估计他也是猜到了，不过该说还是得说，老秦需要墨家打前锋、急于改变的墨家也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个理由必须是出自他们‘兼爱非攻’的理论。这样无论墨家做什么、杀多少人，都算是‘卫道’。

“哎。只怕战事一起，春蚕难养啊？”

禽滑西舔了舔嘴唇，语重心长地望着白栋，面上的笑意变得更浓烈了。

“咦？为什么会起战事？”白栋也瞪大了眼睛望着禽滑西。

“呸，还要骗我麽？不错，周天子垂念杜氏十几代驻守蜀中，虽有轻薄之举、实有守成之功，所以老秦虽然取了蜀国，堂堂华夏也不会赶尽杀绝，封一块土地给他也合规矩。蜀国巴国的土地不能给，可苴国是什么？正是杜氏当年所属，封给杜芦没问题，可苴国君臣会同意麽？不起战事才是怪了！墨家讲兼爱非攻，你与嬴渠梁这样作为，是要我墨家派出杀手杀了你们，才能消弥这场战事？”

禽滑西的眼睛越瞪越的，眼中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

“呵呵，墨家要兼爱，说是让天下人人相互亲近，好伟大的理想啊，我只能说佩服万分；至于非攻，你们阻止战争的手段是什么？不也是杀戮麽？墨家养了这么多墨剑刺客，别告诉我是为了习武强身！别人杀人是杀人，怎么你们墨家杀人就不是了？先不说你们能不能杀了我和君上，就算能杀，你可曾想过天下要如何承受老秦人的怒火麽？现在的秦国拥兵六十万，幅员百万里，秦国一怒，天下只怕处处是攻伐，你是不是还要跪在墨子的灵牌前请求恕罪？”

白栋笑眯眯地望了禽滑西一眼：“所以墨子说得非攻，是阻止无道伐有道、不许强者欺凌弱者，如果有人这样做了，就算他是军中大将和列国诸侯，墨家剑客也会挺身仗剑，以颈中血染不仁地，以剑客心破独夫胆，这才是让弱者仰望的墨家之道罢？可我老秦是奉天子之命讨伐不毛，新都既下，国夫人千里而来广传仁厚，从此蜀国得定，黎民再不用受战乱之苦，你墨家前来拥护就是做对了，可是杜芦那个可怜人呢？这人其实也不算坏，至少不算特别昏聩的君主，只不过多年闭锁蜀中有些自高自大，也不知是犯了什么糊涂，居然跑来侮辱周天子？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教训，认识到了自己犯下大错，又是献上宝藏，又是在国夫人面前跳舞，华夏给他一块生存之地其实不算很过分，若是苴国能容他最好了，若是不能容他而起兵戈，那就是以下犯上、以臣伐君，倚强凌弱，对这样的做法慎子兄怎么说？”

禽滑西咳嗽了一声，很是认真地道：“那就是无名无道之师，墨家自然不能坐视。”

“说得好，我听说苴君好武成性，行事刚猛狠厉，恐怕杜芦封地苴国的消息一出，他就会立即兴兵啊？到时候尸山血海，只凭墨家千余剑客怕是也无力阻止啊？”白栋摇摇头道：“慎子兄还是应该想个更为稳妥的办法，我是想不出了。”

“墨家有一怒流血五步的死士，苴君如果死了，这场仗自然也就打不起来，只要不打仗就好，墨家会安心在苴国种桑养蚕，这是惠及民生的好事情，就是墨子仍在也会赞同。”

“就算苴君死了，只怕杜芦和苴国仍旧会有兵事，慎子兄又该如何？”

“民生！墨家自然会有分较，哪一方顾及民生、心系黎民死活的，墨家就会支持谁。这也是......”

“我知道，这也是墨家的道，是非攻的精髓，非攻者非不攻也，乃以攻为不攻，不攻为攻，墨家杀人为得是这个世道、活人也是为的这个世道，是也不是？”

白栋心中暗暗发笑，说白了你墨家就是世界规则的制定者，杀与不杀都是道，走尽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禽滑西看看白栋，一拍大腿道：“彩！这才是墨家非攻的道理，白子知我墨家，是墨家的知音！既然都是知音了，我要向你借一件东西，你总不会拒绝罢？”

“用剑杀人是杀，用霹雳药杀人也是杀，其实没有什么不同，你要的是这东西罢？”白栋看了一眼禽滑西：“霹雳药的配方不能给，成药还是可以给的，不过份量不能多，多了会难以控制威力波及无辜，去军械处找墨线领吧，三两霹雳药，威力可及三尺方圆......”

“足够了，告辞！”

禽滑西站起身来微微一躬，转身大步离去；跳蚤看得非常清楚，师兄的双眉竖起，这是墨家要杀人的表示。

“你不是告诉我杀心不可太重麽？还说赵姬和草儿她们反倒战争是没有错的，这个世上就该有这样一群‘反战人士’，可你又鼓动师兄去杀人？夫君，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感觉你比当年的邓陵子更可怕。”

跳蚤忽然担心地望着白栋，曾几何时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柔嫩的夫君还需要她来保护，现在却仿佛颠倒了过来，女性温柔的特质在她身上渐渐显现，夫君却做了西君、上将军，仅仅一次伐蜀，就有数万人丢了性命，虽然不是他杀的，却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怕的不是我，而是这个战国时代，巴蜀是一定要安定的，你有没想过，在老秦没有攻入蜀国之前，蜀苴巴三国连年混战要死多少人？要让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都像老秦人一样渐渐过上好日子，必要的雷霆手段是不能缺少的。杜芦已经被打怕了，他现在所求的不过一地之安，可巴国苴国不一样，所以华夏和老秦现在要支持的是杜芦，既然不能直接出手，那就要借重墨家的力量了。我其实不是和你师兄开玩笑，墨家的非攻正是要通过攻杀来实现，杀一人可以安定一方，那就等于是救了千万人，这笔账你如果算不清楚，那就该去凤鸣书院学习一下算学了......”

白栋叹了口气，轻轻揽住跳蚤的肩膀，在她耳边柔声道：“所以你的夫君从来都没有变过，也不会变，会变的永远都是这个天下、这个世道。现在有了墨家出手，杜芦当可苟安于苴境了，开明王毕竟是苴人的主上，除了苴王和那些苴国贵族，黎民是不会排斥他的，反倒会因为杜芦的改变而亲近他，当年高高在上的王现在做了一个小诸侯，还有比这更让人同情的事情麽？以杜芦的聪明是不会再反的，他会臣服秦国，与墨家联手做生意，赚钱多好啊，比打仗好太多了，如此一来，苴国人的生活会渐渐变得更好，甚至还会感谢你师兄呢。”

“你是不是在骗我？你上次说过，杜芦一旦有了力量，就可能会去主动攻击巴国，那时秦国就有了出兵的借口，仗还是会越打越大的，到时让墨家如何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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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春天快到了上】

白栋笑着看了跳蚤一眼：“不知道在你的眼中，什么样算是大仗、什么样又算是小仗呢？如果打小仗是为了避免发生更大的战争，那是不是正符合墨家‘非攻’之意呢？墨子曾在《非攻》中说过：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又说：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别乎？一个人跑去偷些桃子就被人说成不义，有人去攻打别人的国家却成了大义英雄，这是什么道理呢？墨子究竟想说的是什么呢？表面上看他是对大家说偷桃不义，攻击别国也是不义，可我却不会这样认为，这样读书就读呆了，墨子在地下都会不安的。”

“那你说墨子师的话该怎样解释呢？”

跳蚤脸一红，她就是如此理解‘非攻’的，原来竟是读书读呆了？

“墨子其实是在同情偷桃子的小人物，像孙武吴起这样的大人物只会伏尸百里陷人国城，他们可能会去偷桃子麽？如果有一天人人得以生活安定、富庶，天下再无可战之地，试问还会有人去偷桃子麽？你师兄其实聪明伟岸，他要变墨家节俭而通经济，就是要实现墨子的理想，可是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是最最残酷的，就算他也要面对，所以帮助华夏和老秦尽收巴苴之地，这就是墨家首先要做的，墨家只需要杀一二人、百十人，就可借杜芦之名、华夏之势稳定巴蜀。让这一方土地再无战事、让人人得其田、日后巴蜀的黎民都会像老秦人一样。家中有田有粮。甚至在白家的钱行中还有存备，碗里有菜了，偶尔还会有金贵的羊肉吃，过上了这种日子还会去偷桃子麽？除非这个人有偷窃癖！”

“原来你不只是算计了苴国，还有巴国？”跳蚤心中一沉，周室对巴国的观感一向很好，她在洛邑住过一段时间，不知不觉也受到影响。听到秦国将巴国也算计上了，真有些替巴君抱屈，不过夫君的话也很有道理，原来他和师兄并非以夺取别国为目的，他们的目的是要让巴蜀的黎民也过上秦人那样的好日子。

现在每到吃饭的时候，秦国的乡村中都会飘荡着豆油的香气，西域曾经是多麽寒冷孤贫的地方？经过白栋几年经营，现在就连曾经最贫穷的牧民也能够在冬日里喝上香喷喷的茶叶，他们按照白栋传授的方法将这些茶叶捣碎了放在羊奶中就成了可口的奶茶，有了这东西怎么吃肉都不用怕拉不出粑粑......

秦国的安宁是战争换来的。西域能有今天的富足又何尝不是流了很多的血？同样是战争，可那些春秋霸主列国诸侯打来打去没个完。黎民黔首的日子越过越苦，夫君的战争却让黎民过上了好日子。事实就摆在眼前，跳蚤现在已经开始相信白栋说得了，他和师兄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会去铤而走险偷桃子的人，只要这个目的可以达到，任何手段都是大义！

“夫君会留在巴蜀麽？你与师兄所行虽是大义，却还是血淋淋的，我忽然有些不喜欢，就像你当初曾经劝说过我一般，现在的跳蚤已经不喜欢杀人了，更爱为夫君泡一壶茶，煮两个小菜，打上几件毛衣，苦酒姐姐说我的毛衣打得还是粗糙，我才不会认输，迟早要胜过她的。”

“巴蜀是国夫人和你师兄的舞台了，咱们当然要尽快离开，让他们尽展风头。其实你说得对，有时行大义也依然要用染的手段，以后除了针对西方我不会再用这样的手段了，对华夏还是引导影响更为上策。咱们三日后就走，那天国夫人会代表老秦‘送’走杜芦，我是率领秦军破入新都的上将军，不能不在场的。离开新都后，咱们先回栎阳，天太冷，君上怕娘亲耐不住西域的严寒，已经请她老人家回去了栎阳城外的白家老宅，这个年咱们就在栎阳过了，一家人围炉小暖，笑看云起云舒，这个冬天的秦国可能不够温暖，家里却一定是要温暖的。”

白栋揽着跳蚤的腰，言下竟有些疲累之意。他虽然偏封西域，已经是列土封疆的大员，按理是不该掺和秦国立储之事的，可是嬴渠梁和满朝文武怎会放过他这个秦国第一的大功臣和大权臣？

老甘龙已经连发了几封书信给他，说是家中窖藏的好酒已经到了年份；就连一向与他不怎么对付的章蝺居然也来套交情，说是家里做的腊肉可以吃了，味道好得紧。自从老秦平定孟西白三家叛乱尽收雍郿之地，章蝺就跑到嬴渠梁面前说什么年纪大了，受不得西塞风寒之苦，雍郿有什么风寒？天气比西域可暖和多了，现在更是家家都学习白家弄上了盘炕，冬天还有白家新式的马桶，拉粑粑都不用出门，他这就是见到章家在雍郿失势才要靠向栎阳这个老秦的权力中心。

章蝺要离开雍郿嬴渠梁自然要允准，像章家这样的大世族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下面才能放心，只是万万没想到章蝺会如此高调，居然介入了储君之争。章家在秦国的地位算是一等世家，章蝺又是三朝老臣，雍郿之变后，他为了安定章蝺之心，将十万全甲精锐交于其手，虽然后来感到不妥借着讨伐蜀国的机会分走了章蝺一些军队，可章蝺在军队中仍是有着巨大的影响力。章蝺若是坚持拥立赢疾为储君，再加菌改公孙贾这些臣子呼应，嬴渠梁的压力可不小，秦国毕竟是老秦人的秦国，他这个帝君也要听取众人的意见。

如果不是老甘龙、卫鞅等一帮臣子力挺，如果不是白栋很争气地攻取下了蜀国，给了卜戎异一个可以充分发挥的舞台，嬴渠梁现在只会更苦恼。

男人总是会对更年轻美丽的女人感兴趣。但那只是出于贪~欲。对于卜戎异这样相识于危难之中的结发妻子嬴渠梁自然会有所偏顾。只是他这个做君主的原本就是立身不正，当初就是以幼子身份登临君位，现在被‘立韩派’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还真没有太好的应对方法。立赢驷不难，难就难在要让群臣心服口服，嬴渠梁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对策，每天在朝堂上被群臣疲劳轰炸，看着他们唇枪舌剑争论不休。嬴渠梁快要疯了，很想将白栋这小子直接抓到栎阳殿上，让他看看自己每天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可这小子就是不肯痛痛快快来到栎阳！为了让这小子来为自己顶缸，嬴渠梁派出了秦宫中最精锐的高手和卫队，硬生生从西域将白越氏‘绑架’到了栎阳。

西域是寒冷了些，可西君的宫室中有火炉火道、就连建筑宫室所用的材料都具有极好的隔温效果，白越氏这个四十多岁的‘老人家’在西君宫中窝个冬会有问题？可嬴渠梁就偏要说有问题，说是要请白越氏回栎阳暖冬。

‘老人家’也精明着呢，如何会不知道现在的栎阳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巨大‘霹雳包’，回去了就是给儿子添烦恼？所以嬴渠梁一连几封书信来都没搭理。没想到堂堂西帝竟然学会了耍流~氓，最后竟然直接下了君书。秦宫高手是手执着‘西帝令’来的。不去都不成。

而且白越氏根本无法找到拒绝的理由，嬴渠梁是派了香车来的，车上搭着厚厚的暖被，四脚处摆放了手炉脚炉沉香炉，随同前来的还有栎阳城最出名的厨子，据说这人成名在白栋崛起之后，做得一手白氏家常菜，白栋拿手的几样菜色他都能做，尤其狗肉煮得最好，就连嬴渠梁吃过都夸奖他做的狗肉大有白子的风范。

苦酒现在就在栎阳，而且很忙。自从第一个吃‘螃蟹’的赵侯得了好处，又看到钟无盐这个丑女都把互助法令搞定了，各国君主早就坐不稳屁股了，申不害会送美人儿，他们难道就不会讨得老秦的欢心？更有各国商家开始与白家密切合作，做起生意来都不讲求利益了，为得就是要与白家攀上关系，当初赵国凭什么首先得到好处？虽然要怪各国的傲慢与偏见，还是因为赵侯入了白子的法眼，这种眼缘既然羡慕不来，那就得各种努力了。

白栋这个家主去了蜀国搅起漫天风雨，苦酒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主人不忙才怪呢，给白栋的家书中除了卿卿我我的打油诗就是娇滴滴的埋怨，苦酒现在都快变成怨妇了，凭什么跳蚤就能跟随在夫君的身旁自己却要为了白家商社苦捱？曾经最爱做女强人的苦酒现在就想做个婉转君前的小女人，没看到秦国为了立储之事争得头破血流麽？她现在已经达到了‘大女’的标准，已经到了夫君所说的生育孩子的最佳年龄，她也想要宝宝，就像那个小骚~货赢姝一样！可是这种事光靠她一个女人能实现麽？

“阿嚏！跳蚤啊，我的耳朵怎么又热了，你说会不会是君上和满朝臣子又在念叨我呢？”

已经接近栎阳的白栋忽然一阵耳热心跳，连连打了两三个喷嚏，万分疑惑地望着坐在身旁的跳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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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春天快到了下】

经过数年商业大潮的洗礼，苦酒这个白家商业女~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贫弱无依的可怜卖唱女了，现在的苦酒女~王是白家最高效率同时也是最具权威的当家人之一，在白家商社中早有人称她为‘白家的太夫人’，已将她比为秦献公时期秦国最著名的女强人骊姜！

自从两年前一桩令白栋啼笑皆非却又不得不佩服的商业案例出现后，‘白家的太夫人’就真正竖立起了自己的威信；那时白家窑厂准备推出最高端的彩瓷，这可是经过了无数陶瓷师傅数年潜心研究，墨线为了可以烧出白栋描绘中的彩瓷，整整八个月吃喝拉撒都在窑厂中，硬是没有碰老婆一下，这批彩瓷投入极大，而且主要销售目标就是华夏的贵族和富人，现在这些人都对白家生出了警惕之心，可是不如一开始那样好骗了。

就连一向信心满满的白栋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苦酒却下了一道匪夷所思的命令，所有瓷器的外包木匣上都必须雕刻她的画像！而且这批彩瓷被她悍然命名为‘白夫人细彩’！

结果竟然是出奇的好，白夫人细彩一上市就引起了轰动，供不应求！

白栋听到这个消息时直接就喷了，自己当年怎么就没看出苦酒还有这样的潜质呢？幸亏这是在先秦时代，任凭自己如何折腾也折腾不出手机来，否则白家若是卖手机，白夫人的这个创意不是要与两千年后那位制冷行业的铁娘子撞车了？

现在这位白夫人铁娘子白家商业女~王准备要宝宝了，自从接到白栋要赶来栎阳陪老夫人过年的消息，苦酒造小人的计划就开始提上了日程！

这次白栋归秦。声势又与先前不同。不但是封疆大员的身份。更是平定蜀国的大功臣，嬴渠梁和老秦满场文武都来了，周天子特遣的天使也来了，无数双眼睛咕噜噜地在白栋身上打着转，满满的都还故事；这些人当然不会在周天使面前提及立储之事，不过那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揣测他对此事的他态度，白栋很想哭，老秦的规矩还要不要了？周室的礼仪还要不要了？裂土封疆的侯爵怎么可以对立储这种大事指手划脚？这是要人的老命啊！因此只能装傻充愣。拜见了周天使和嬴渠梁后冲群臣拱了拱手，就飞奔到老夫人白越氏面前，一声娘亲叫得感人至深，看得老秦群臣无不点头。孝道起于先贤，就算在理教大兴之前也是人间大善，人家母贤子孝，谁还好意思再提朝堂上的那点腌臜事？

白栋被老夫人搀起身子时眼角余光就撇到了立在嬴渠梁身后的韩姬，先秦时代女子地位远高于后世，可今天是迎接他这个重臣的日子，身为侧夫人的韩姬出现在这里是无论如何都不合适的。不过现在卜戎异还在蜀国为小赢驷苦心耕耘。嬴渠梁要带她来也无可厚非，只是从此一事便可看出嬴渠梁对这位侧夫人的宠爱了。

这位侧夫人身材生得小巧。不像是山东女子倒有几分吴越人家的纤巧柔细；而且她的皮肤极白、双眼黑白分明，五官生得端正无媚态，倒不像个狐媚子的样子，这就难怪嬴渠梁与卜戎异夫妻恩深却还会宠爱她了，这样的女子是个男人看了都难免要动心的。

那韩姬见到白栋瞥他，便微微一笑，雪白的牙齿一现即隐，看得白栋微微一愣，也看得苦酒和跳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白栋忙转过头来望着白越氏：“娘亲我饿了，最想吃娘做的面鱼儿......”

喝过了嬴渠梁赐下的接风酒，白越氏和苦酒便命人摆开了家宴，不过是一些白米饭和十几样精巧的菜色和白栋说到的面鱼儿，香喷喷地摆了一地，却没准备嬴渠梁君臣的份儿。既然是白家家宴，老秦君臣便没理由呆在这里了，在白栋的声声告罪之下，老秦君臣回归城中，白栋则坐下开吃，其实不用吃饱，随便吃上两口就可以收拾了回家，接风宴原本就是走个过场，讨个吉利。

面鱼儿很香，白白细细的面鱼儿搭配着青色的蔬菜，汤中还滴了芝麻油，这样的美食不用吃光是闻一闻就是最大的享受了，白栋轻轻嗅了下，果然还是妈妈的味道。

可就是这样的美食，居然会没有胃口吃，因为白栋发现自己才是面鱼儿，那个虎视眈眈的食客是已经升级为白家铁娘子的苦酒夫人......

从嬴渠梁君臣一离开，白栋等一坐下，苦酒就在眼睁睁地盯着他和跳蚤看，看得目不转睛，就好像在欣赏两件完美的艺术品，跳蚤被她看得好像身上有几个跳蚤在爬，就这一会的功夫已经对苦酒姐姐干笑了七八次、整理头发十几次、摆弄衣襟二十多次；白栋也被她看得冷汗直冒，心想苦酒这一定是疯了，怎么看人的眼神儿越来越像怨妇？太瘆人了！

这饭是没法吃了，白栋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玉箸，望着苦酒和白越氏二人苦笑：“娘亲、苦酒，回家吧......”看看娘亲和苦酒那暧~昧的眼神儿就知道苦酒这是在想什么了，也难怪她会一脸的幽怨，这些年来跳蚤多数时间都是陪在自己身旁，赢姝虽然远在齐国，却是自己的三个女人中唯一一个可以享受到‘偷~情’之乐的，就是苦了苦酒，白家商社能有今天的兴盛倒有一多半是她的功劳，这个白家最大的功臣被自己如此冷落，还不许人家幽怨了？

白家的车队向白家老庄方向走去的时候，跳蚤从白栋身旁轻轻走过，在他耳旁留下了一句话：“苦酒姐想要孩儿了，我......我也想要......”

白栋万分诧异地望着跳蚤，这位横剑当胸杀人不眨眼的跳蚤夫人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会揣摩人心意了？忽然见到白迟和那几十名常年贴身保护老夫人和苦酒的白家精壮都在低头轻笑，这才知道苦酒的心思全世界都清楚了，自己居然还当是个秘密......

说完这句话跳蚤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苦酒将白越氏扶上车，便挤到白栋的车上，定定的望着他：“白家商社和文华超市的生意我会逐渐交给狗剩子来主管，白家钱行如今也入了正轨，只是钱行的生意越做越大，光靠我一个人可不成，好在这些年白家商社也出了几个人才，我想让他们分别做各国乃至西域波斯的大掌柜，你看好不好？”

“好好好，以后你就没时间忙了，专心为我白家传宗接代才是正经。”

白栋俯过身去在苦酒额头上轻轻一吻，压低了声音道：“咱家可跟二哥家不同，绝对不会有立储之争，我白家的孩儿，日后都会自己的一份产业，没有哪一房独大的道理，你放心生、慢慢生，这种事情是急不来的......商社的事情就交给狗剩子他们去打理，这些掌柜的都是白家多年搜罗的经商人才，也该他们独当一面的时候了。你记住啊，做生意做到最高境界就不是经营商品买卖了，而是经验人，你只要经营好这些大掌柜就可以了，自己不用如此辛苦的。”

大掌柜制度是早在白家商社建立前就由白栋确立下来的，只不过苦酒过惯了苦日子，总是要将白家商社的所有事情包揽上身才肯放心，白栋也由着她大权独揽；如今这些掌柜的个个都是副职，苦酒过得简直比诸葛亮还要累，如今她主动提出要放权，老婆以后不用这么辛苦，白栋自然开心。

见他在担心自己辛苦，苦酒心中甜蜜蜜的，轻轻白了他一眼：“就你最心急。”

白栋一时无语，咱俩谁更着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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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二胎时代上】

白家老庄已经被整理的清洁干爽，甚至比白栋当初住在这里的时候还要干净几分。这本来没什么奇怪，嬴渠梁派人去接白越氏的时候就派人来打扫过，白越氏回到白家老庄后，白迟又率人清扫了一遍；可为什么墙角旮旯还被人洒了白灰和驱虫的药物？白迟能干是能干，可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见识了？

将白越氏送入房中，见跳蚤笑着进了属于自己的小院子，白栋这才挽着苦酒的手臂向二人所住的跨院行来，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了正翘着二郎腿在院子里喝茶的秦越人。

这位当代扁鹊现在也跟白栋学会了怎么舒服怎么来，除非在正式场合才会正襟危坐，平日里最爱歪在藤椅上跷着腿晒太阳。可他不是应该出现在老秦的司药监里麽？就算他如今只是挂了个空职，也该去教导他的那帮徒子徒孙才是啊？

自从在百家讲坛出了名，老秦现在可是老秦的学术明星，门下弟子数不胜数，就连乡下的野郎中都敢自称是扁鹊门生，对这些人胡乱攀扯师承老秦也丝毫不恼，总是笑呵呵的，在他看来医家的人是越多越好，若是大家都来学医了，那不就没人跑去打仗了吗？天下自然太平。

见到白栋后秦越人连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冲他翻了个白眼。白栋看得一头云雾，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何时得罪了这尊大佛，还是苦酒压低了声音道：“孙先生先你而回，被帝君授了三等子爵。从此可以专领一军。可先生只接受了爵位。却将军权推了，说是要去凤鸣书院撰写兵书、开课育人；可就是这样，还是被卢医先生在君前指着他的鼻子痛骂，当时连帝君都听呆了，没想到卢医先生不只是医术高明，骂起人也是花样百出的高手......”

“他还在君前骂了孙师兄？”白栋看看一脸不满的秦越人，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

“他说孙先生的爵位是用血染红的，还说潜水一役打得太惨烈了。潜江水都被染红了百里！孙先生一句话也没说，还是低着头走出的栎阳殿。”

“那他跑到我们家里做什么？”

“他见娘亲回了栎阳，就跑到这里来了，说是要等你回来痛骂一番才能解恨。我便命白迟清扫了房间，请他住了下来，每日好酒好茶伺候，卢医先生这些日子住得非常满意......”

“苦酒你疯了？这个人是要来骂我的，你还请他住下，好酒好茶的伺候？”

“你知道什么？卢医先生是天下第一神医，这时候怎么可以没有他？先生也不是白住。现在正在为我配药，说是我孕后吃了这些药就可以保证安胎顺生。生个又壮又聪明的大胖小子......”

“小子，都听明白了？”

秦越人斜眼望着白栋许久，等这小两口絮叨完了立即挺身站起，几大步走到白栋面前手指他的鼻子叫骂道：“我把你个满手血腥的屠夫、轻贱人命的竖子！你可知道潜水一战死了多少人麽？你可知道伤兵营中是何等的一副景象？满口的道德仁义、说什么胸怀天下，还是什么当代学宗、巨子？我看你就是个杀人狂魔！你......”在人前秦越人还会给白栋几分薄面叫个白子什么的，人后就算了。何况医家父母心，此刻白栋在他眼中就是个杀人凶手。

白栋也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骂得没了力气，这才转头问苦酒：“他随便弄得药你就敢吃？真是疯了！不就是安胎顺生麽？这还需要吃药，是药三分毒啊！快快快！拿药方来给我看！”

秦越人听得一阵发呆，然后就一蹦三尺高，若不是苦酒阻拦，这就要同白栋拼命。疯了，这小子当真是疯了，居然敢质疑自己的医术？要药方是不是，给你看！看你能挑出些什么毛病来！

白栋接过药方只看了一眼就连连摇头：“杜仲、黄芪、白术、砂仁、黄芩、菟丝子、当归、山药？嗯，药量你这位神医应该是不会用错的，可这个药方未免也太没有心思了吧？我看是个医家都能开出来。何况你用得这些药都是女子怀胎时才用的，现在苦酒又不曾怀上身子，这药方开得莫名其妙，就算日后苦酒真的有孕了，也没必要吃这些药。”

“胡说八道，千年以来怀胎的女子哪里有不吃安胎药的，你可知产子如夺命的道理？你这个外......”忽然想起白栋的种种医家手段实在是比自己更为高明，就连卜戎异难产都是人家出手救下的，秦越人只得将后面的话生生咽回到肚中：“你倒是说说看，女子不吃安胎之药又该如何保证生产顺利？”遇到这种专业问题，秦越人顿时将指责白栋这个嗜血屠夫的事情放到了一旁。

“好好的人吃什么药？这些东西全都可以丢弃，我家苦酒需要的是食补！白家的好东西你也吃过不少了，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来人，拿纸笔来！”

白栋一声大喝，立即有人在正堂摆开桌案，研开香墨、铺设上好的洒金笺，执笔稍稍思索，立即写下了一份食谱。

秦越人走近来看，只见这份食谱分为早餐、中餐、晚餐，所用食材倒也没什么出奇，只是除去鱼和肉之外，更多的使用了各种青菜、秋菘，尤其是水果。桃、杏、山楂、橘、梅、梨，波斯和西域特产的紫葡萄，甚至还有用海棠做成的特色菜肴，名为‘一树梨花压海棠’......

奇就奇在这些或普通或昂贵的水果和蔬菜被白栋大量运用，有时通过与其它食材的搭配变成一道新奇的菜肴、有时则简单作为配餐的水果，总之在早、中、晚三餐都可见到各种水果出现。至于这些水果是否应季就根本不成问题，早在百年前燕国贵族就知道在冰窖中储存过季的水果了，白家老庄里就有专门储存水果的冰窖，只要从各地商社调来些应用就是了。

“这样大量的食用各种水果，你就不怕会导致胃寒？”

古人过午不食一日两餐的习惯在白家早就被打破了，现在从老妇人白越氏到白家一个普通的仆佣下人都是一日三餐，对此秦越人早已习惯；可是在正餐中如此大量的加入水果却是非常罕见，毕竟这是在战国初期，就算是后世21世纪的华夏也没有多少人习惯在每顿正餐中都添加大量的水果。

“亏老秦你还是个神医，难道就没看出我这份食谱中所用的水果都有互补作用麽？杏本阴寒，就必须用桃子温补；山楂果性毒热，就用梨子调之；更有些水果可以直接做成菜肴，其性便有了变化，例如这桃子就可以做成这道‘拔丝’，不但味道甜香，也就此成了主菜，还能下饭！”

白栋一连写了数份不同的菜谱后方才停手道：“华夏人生子多夭折，往往十子不得三四，原因在哪里？第一是因为孕妇年龄太小，这一点咱们老秦已经解决了，适龄生育法令颁布近十年来，老秦新生子的夭折率已从十之七八减少到了十之四无，可这还是高！为什么还会如此高呢？就是因为没有注意到孕前的功课，你那些安胎药其实也不错，可是为什么要用药物安胎呢？为何就不可以在女子怀有身孕之前就减少风险，甚至让日后所孕子女更加的健康、聪慧、个个都是天才？老秦啊，等到羊丢了才去修改羊圈是最蠢的事情，只有傻瓜才会那样做，聪明人的做法是在天还没有下雨的时候就修补好房顶和窗子......”

“让女子受孕前就减少产子的风险？就凭这些加入饭食的果子？打死老秦我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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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二胎时代下】

秦越人听得双眼发亮，嘴上说着不信，其实却非常希望白栋说得都是真的，这简直就是妇科医学闻所未闻的新突破啊？

“谁会闲着没事情打死你？这太简单了，仔细看我的食谱，我用的这些绿菜和水果中都含有一种特别的物质，这东西叫做‘叶酸’！女子在受孕前只要多多补充就可极大的保证母子康健，日后生下的孩子一个比一个聪明！这也是我在梦中之国见到的......”

又是梦中之国？现在秦越人非常怀疑白栋一直都是在扯淡、而且还扯得煞有介事。

不过这小子每次扯淡都能扯出个究竟来，还可以得到最终验证，这就是比较神奇的事情了。

叶酸这种神奇的物质究竟是否存在秦越人不知道，不过白栋发明的那种可以治疗腐烂伤口降温去病的神奇药物是得到他亲自检验的；经过数年的研究，这种在摸索中前进的抗生素在潜水一役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有很多原本已经被宣告死亡的伤兵硬是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虽然这种药的效果非常不稳定，有时还会直接治死人，但是这已经让秦越人非常满意了，这个时代的医生治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能够将重伤待死的人救回个两三成就算是神医了。

正是因为‘土制抗生素’的神奇功效，秦越人只能选择相信叶酸的存在，他已经从白栋这里取走了这份据说含有大量叶酸成分的食谱，然后满栎阳去寻找准备孕育后代的贵族或者黎民。只要女主人说准备要孩子了。他就会免费提供从医疗服务到孕期监护再到食物供应的一整套赔本赚吆喝式的服务。就算自己掏腰包赔上老本也要采集到足够的样本，为了妇~科医学的发展，秦越人拼了！

反正白家已经从各地商社调集了大量的绿菜和水果，这些东西不缺，秦越人都想清楚了，他准备就拿白家当成自己家、白家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东西，用些自己的东西还会不好意思麽？白栋那小子脸皮薄得很，拿他些东西还好意思要钱不成？这可以将自己临床验证所需的经费压到最低程度！

秦越人疯了。苦酒也疯了。现在苦酒已经彻底进入了一个准母亲状态，白家的房前屋后、院内院外，水榭凉亭之中到处都贴满了栎阳丹青妙手们描绘的宝宝图画；这其实缘于白栋不经意的一句话——‘宝宝日后生得好不好看、聪明不聪明，父母是给予先天禀赋五分的，还有二分是宝宝日后成长时随境遇心境而变，另外三分你猜如何？那便是缘于母亲对宝宝的构想！在怀有身孕之前，母亲若是多见那些聪明可爱的孩子，日后生出的宝贝也多半聪明可爱漂亮得像画儿，若母亲整天见到的都是歪瓜裂枣夜猫子，这个宝贝就算先天禀赋再好也漂亮不到哪里去。所以在梦中之国的母亲都会在怀胎前和怀胎中每天盯着漂亮的宝贝看......”

听完这些话苦酒就像个疯子一样跑出门去，开始发动白家商社多年累积的情报力量。华夏列国最漂亮聪明的孩子都是谁家的！距离远的给我弄来画像，距离近的她就要登门拜访！现在家里有个漂亮孩子的秦国贵族全成了苦酒眼中的香饽饽，据说公孙贾的儿媳妇三月前生了个男孩儿，见过的人都说这孩子漂亮的像画中之人，而且小**生长的格外蓬勃，小小年纪撒个尿就能滋出两尺远去，苦酒听到消息后就拉着跳蚤去了，两个女人在公孙贾儿子家赖了一整天，最后还是白迟再三去请才肯回来的。而且事件正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现在不仅是苦酒疯了，跳蚤也疯了，见到漂亮孩子就会搂在怀里不肯松手，还经常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那些漂亮宝宝的画像，用手轻轻的抚摸、嘿嘿地傻笑......

白栋回到栎阳后不久，秦国贵族便纷纷前来拜访，可是就连卫鞅都被苦酒顶了回去，其实卫鞅长得算是不错，绝对不是白栋口中的歪瓜裂枣，就是因为他有些鹰钩鼻、眉毛太硬太直，带了几分凶相，结果就被苦酒毫不客气地拒绝登门；有这种遭遇的可不只是他一个，老秦贵族中生相稍差的都休想进白家的门，如果是生相俊美谈吐文雅的，那就会被苦酒待为上宾，白栋见客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直眉瞪眼地看，看到客人实在受不了告辞才算罢。

这件事让白栋非常郁闷，因为第二天公孙贾就带着儿子儿媳妇还有小孙子登门拜访来了，这老家伙是为什么来得还能瞒得过白栋？他可是个韩国派，分明就是借此机会来劝说自己支持韩国的那位侧夫人和小赢疾了，对此白栋只能打哈哈，推说自己正在考虑育儿大计，可没心情掺和朝堂上的事情。

嬴渠梁也派人来表示了慰问，前来的正是范伯，除了各种小儿应用的物品之外，范伯还带来了许多果子，都是秦宫冰窖中一等一的好东西，范伯将白栋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问他：“生孩子也不是说生就能生的，你小子还要躲避到几时？不用摇头，更不要想用封疆之臣不该过问储君之事来搪塞君上。你和那些人一样麽？君上和你是兄弟相称，你这位西君白子更是华夏一等一的人物，只怕比起那些小国君主更有名望，你不表态支持哪位公子，这件事就定不下来！朝堂上每天都要继续争吵，君上要被烦死的！”

“君上会不会被烦死我不知道，我反正是快被烦死了，昨天公孙贾来了，前天是章蝺，大前天是菌改，还有许多老秦的臣子，有韩国派也有国夫人派，他们是不是都疯了？我这次回栎阳就是陪娘亲窝冬，顺便生一两个孩子，这是人伦之道！他们整天跑来打扰算什么？范伯你是秦宫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就该学学甘伯伯，你看他就不来找我，这是体恤后辈、有长者之风的表现。”

站在一旁笑而不语的李敌听得噗嗤一笑，这小子居然开始说胡话了，什么叫顺便生一两个孩子，堂堂西君白子居然将生孩子列为头等大事，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麽？

范伯瞪眼望着白栋半天，忽然抚掌大笑：“好好好，世上有多少天才之辈，成就未必就低于咱们老秦的白子，可是能说出这种话的唯白子一人也，先帝君果然没有看错你，老夫也没有看错你。只是你还记不记得当日曾在先帝君病榻前承诺，说是五十年内要让老秦横绝天下，难道你小子说过的话可以不做数的麽？”

“栋从未忘记当日之言，为老秦开商路、修文字、办学院、平蜀中，取西域、得波斯，岂非正是为了当日之承诺？”

“说得好，可是国家再强也怕内乱之祸，如今帝君登位已十载矣，合该是定下储君之时，储君不定，秦国将会内争不断，就算可以尽得巴蜀之地、横扫你口中的西方世界又如何？你也知道君上出身不正，本就是以幼子登位，若坚持册立长子赢驷，恐怕会引得韩国夫人一派不服，甚至因此影响秦韩国交也不一定，君上很为难啊，你若能表明态度，就是分君之忧、就是稳定了秦国，才算不枉当初对先帝君的承诺。”

范强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桌子旁喝起了茶，看来白栋今天如果不肯表态他就不走了。李敌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坐在桌子旁擦拭自己的长剑，自言自语道：“你怕什么？若日后有人说你是封疆之臣妄议朝政，我替你砍下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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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迁都】

白栋长叹一声：“范伯、李大哥，你们二位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君上其实并不着急立储，原因就是赢驷虽得他心，国夫人却是出身北狄，如果匆忙册立赢驷恐天下人耻笑秦国将华夏封地拱手让给了有着义渠血统的赢驷；可是若册立赢疾，一来有幼子夺位之嫌，天下人会以为秦国习惯了让幼子争夺长子的君位，这可是只有野蛮的戎狄才会这样做的，何况赢疾的母亲毕竟是侧夫人，虽得君上宠爱，却始终不及君上与国夫人是患难相交的情分。所以君上就想着欺负我，把这立储大责干脆推到了我的身上，天下人谁不知道赢驷是我亲手接生、我又是秦国太傅，难道还会偏帮韩国夫人和赢疾麽？所以我只要一表态君上便可顺水推舟立赢驷为储君，日后若有人指责赢驷有北狄血脉，也只会骂我这个身为封疆大吏的权臣弄权！而那些支持赢驷的人却会感谢君上。范伯你听听，君上这不是欺负人麽？白家为老秦付出的难道还不够？现在却要我背上一个大大的责任，这次我是说什么也不答应了，就是不表态，谁还能咬我不成？”

亲手端了果子点心准备推门进来的苦酒刚好听到了这句话，立即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犹豫，还一把拉住了兴冲冲赶来要与李敌讨论剑术的跳蚤，压低声音道：“夫君只怕要谈论大事了，你我不要打扰，快去搬两个小凳子来，秋日炒好的胡瓜子也拿些来。咱们姐妹去听窗根儿......”

“听窗根？”跳蚤不觉一笑。这事情她内行啊？不过苦酒姐什么时候也爱上这种事情了。还有她说的大事是什么？夫君刚从蜀中回来，准备要与苦酒姐姐生孩子的，她还打算也跟着要一个呢，娘亲都说了，白家这么大的家业就得多子多嗣才成，赢姝那个孩子指望不上的，到什么时候也难正名。现在很多贵族世家都在暗中看白家的笑话，说夫君没有子嗣就是有天大的本领又能有什么用？

两个女人鬼鬼祟祟搬来小凳子。泡了壶上好的香茶，开始嗑着瓜子听窗户根儿，范强和李敌的耳朵动了动，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却没有揭破。

白栋的话让范强和李敌都起了一丝寒意，自故相伴君主都是最危险的事情，帝君与白栋如此的交情，难道当真会如此算计他麽？可是仔细想想白栋所言又是非常有理，君上这件事做得是有些欺负人了，两人忘着白栋这个苦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解劝。

“上大夫说......”范强苦笑一声，半晌才开口道。

“范伯你就不要说了。甘伯伯自然是视我为子侄，若是平常事也不会害我，只不过这件事关乎秦国国运，他这个忠臣自然要有所舍弃，说不定在甘伯伯看来我这个人出身草莽平民，就算日后有了非议也未必会伤到筋骨，反之君上就不同了，他老人家在君上和我之间，舍弃的自然是我......”

“如此说来，倒是让你受委屈了。”

现在范强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君上不来，上大夫甘龙不来，与白家几乎是通家之好的杜挚不来，却偏偏要自己和李敌来。就是因为他与李敌既非白栋这样的分疆外臣，也非朝堂中人，算是君上的亲信，他们是适合‘威逼’白栋，却又不涉及国夫人和侧夫人两派，更与白栋相交非浅，不会被以‘相貌取人’的苦酒夫人拒之门外。

“也不算委屈，君上也是迫于无奈，并非天性凉薄之人，否则也就不会让国夫人远去蜀中去借机成立功业了。我听说太夫人也有戎人血脉，可她老人家襄助献公良多，以女子之身却能托秦国国运，朝野之内又有谁敢说她的闲话？所以国夫人在巴蜀建立的功业越大，我便越好行事，到时也就不怕遭人非议了。”

白栋微微一笑道：“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只要想办法拖一拖，等到国夫人赚足了资本，我便可表明态度支持赢驷为储君，那时候也就不算君上欺负我了。”

听到这里，窗外的二女都松了口气，跳蚤压低了声音道：“姐姐，栎阳的事情怎么这样复杂啊？不就是君上要立他两个儿子中的一个为储君麽？却偏偏又这许多说道......”

“可不是麽，跳蚤啊你要记住，这世上有三个最凶险的去处，一个是血肉横飞的战场、一个是利益攸关处处都要比拼心智的商场，还有一个就是朝堂，尤其这最后一个是最最凶险不过的。你看那无颛是个多好的孩子，夫君视他为子侄一样，他对草儿也足够倾心，他初为越王的时候还知道时时来书问候、还经常托白家商社带些小礼物给草儿，可最近一年来书也少了，送给草儿的礼物也少了，据说是忙于国事，其实还不是这些比拼心机的事情麽？夫君有一句话说得是对极的，身在君王家可不是什么好事，远远比不过围炉暖、菜根香的小民之家......”

“夫君说得话就是好听，围炉暖、菜根香......真好。”

跳蚤眸中露出些许迷醉之色，自顾自地沉醉了一会儿，忽然道：“对了，孙先生和夫君都已回师，草儿不是做什么‘随军记者’的麽？怎么不见她回？”

“她现在就是赵姬一党，现在每天都在《大秦时报》上发文痛斥潜水之战，说夫君和孙先生他们都是双手染满血腥的屠夫！然后自己又随白家的运银车去了波斯，说是要去细细‘采访’波斯，揭露更多的战争罪恶！这真是岂有此理，《大秦时报》明明是咱白家出资建立的，现在居然反过来骂自己，天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麽？可夫君每次看了骂他的文章却会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你说他是不是疯了？我问夫君为什么被自己人骂还要笑，你猜夫君是怎么回答的？”

苦酒轻轻哼了一声，狠狠吐出口中的瓜子皮，显然对赵姬和草儿大为不满。

“夫君最宠爱的就是草儿这妹妹了，当然是护着她，由着她骂了。”

“夫君说赵姬和草儿骂得好，《大秦时报》也办得很不错。还说这才是报纸呢，就应该发出自~由的声音，若是因为白家出钱办了报纸，这报纸就不敢骂他这个家主了，那他才要封了这报呢。现在这报纸骂他骂得越凶，就说明越是成功，华夏需要的正是这种什么人都敢骂的报纸！你说他是不是疯了？这一定是他每日东奔西走，跟着那些什么日本岛人、波斯人学坏了，所以咱们姐妹一定要用孩子栓住他，我生几个、你也生几个，到时候一大群孩子追着他叫‘侯父’，我看他还有没有时间去会那个岛国的什么小~鹿女王了。哼哼......他在那个日本岛国弄了个国家出来，还立了那个娇~滴滴的小鹿做女王，真以为我在秦国就不知道了麽？跳蚤妹妹，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我爹都说过了，这男人若是不顾家就一定是女人不会做，就要像条女人蛇一样紧紧缠住他！”

跳蚤认真地点了点头，感觉苦酒姐姐说得太对了，夫君有这么大的成就自然是可以多拥有几个女人，可那个什么小鹿女~王却是万万不可以的，听说那些日本岛人根本就不是华夏的种儿，个子一个比一个矮！

窗外两个女人在窃窃私语，说得是家长里短大媳妇和小姑子的那些事情，房间内三个男人也在低声谈论，谈得却是事关秦国社稷的大事；经过白栋这一番分析范强和李敌终于明白了，就算他们在秦宫混得再久、剑术再是高明，也永远无法想象君上和君上这帮臣子有多么深沉的算计，还好白栋这小子不傻，而且看他的意思应该是胸中早有定策了。

“你想如何拖延，说说看，也让我老人家长长见识。”范强还真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拖延下去，心中万分好奇。

白栋微微一笑，伸出两个手指道：“就两个字，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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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这是概率学】

现在白家老庄已经成为了秦国永恒的传说。这是一个当家主母把持大局的世家!这是一个充满童趣的宝宝乐园！现在要进入白家老庄已经不看身份看颜值了，如果你的相貌丑陋，就算身份如何高贵都休想成为白家的客人，反之就算是贩夫走卒之辈，只要有一张漂亮的脸蛋都可以走进白家老庄混吃混喝。

秦国的大长史公孙贾只在白家停留了不到三刻，帝君最亲信的两大内宫高手据说都是摇着头走出白家的，老臣菌改怎么样？据说他的家臣递了帖子给白家，人家根本就没搭理！倒是白家老庄门前的草市上有个出了名的俊俏郎君，虽然是个屠狗的，却硬是受到了白家苦酒夫人的亲切接待，他这个冬天是不愁卖狗肉了，白家全包了，苦酒夫人认为人长得漂亮杀出的狗也一定错不到哪里去，必是滋补之物！栎阳城的屠夫听到这个消息后全傻了，只恨爹娘没给自己生出一副好样貌。

在白家情报系统的全力运转之下，苦酒很快就摸清了栎阳有小孩子的人家，经过层层筛选，家里小孩子但凡生得白白胖胖的、健康开朗的、聪慧可人的、眼睛大大的......都得到了西君夫人的邀请，白家老庄已经准备了可口的食物、体贴的医疗服务、各种各样小孩子喜欢的玩具、暖和的毛衣和漂亮的衣裳、甚至还有白子亲自研发风靡华夏的婴儿奶瓶和上等羊奶赠送！苦酒夫人似乎拿定了主意，只看孩子不看人！她就是要和这些可爱漂亮聪明活泼的宝宝们在一起，天天看夜夜看怀上身子以后就更加要看！这些孩子进了白家的门儿就休想走了。那是做梦！

当然白家作为老秦新晋的显赫世家是不会以势压人的。铁娘子有足够的手段让这些孩子和孩子家长对白家迅速产生归属感。到时候打着骂着都不肯离开。

其实苦酒想多了，她那些商业上的手段用在这里就属于牛刀杀鸡；对于这些多为平民家庭的孩子而言，只要有各种新奇的玩具和美味的羊奶就能让他们投怀送抱；他们的父母自然也不会傻到反对苦酒夫人的好意，白家已经做出了承诺，他们将会得到精神和经济上的双重补偿，钱粮自不用说，这些有幸进入白家的漂亮宝宝日后都会被白家义学优先收纳，若是学有所成。白家将会一路‘保送’他们到凤鸣书院！凤鸣书院是什么地方？那是老秦人心中最为神圣的学府，齐国的稷下学宫都不够看！能从这个地方毕业的学子都是被各国哄抢的人才！日后出将入相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回家？现在谁敢对这些父母提回家两个字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跟人拼命。

现在的白家就像一个巨大的幼儿园，上百个粉妆玉琢的娃娃穿梭其间，嘻笑声、啼哭声、打闹声、争吵声，玩乐到兴起的时候，男孩子掏出小**就向湖中撒尿，被父母教导过尿尿要蹲下才成的女童们看得愤愤不平，于是再也不肯蹲着拉便便了，一个个站直了腰板尿了裤子，还好白家有的是新衣和暖炉。尿了多少也不怕！

跳蚤乐得都不成样子了，折了根树枝为剑。便在院中领着这群娃娃们玩打仗，苦酒认为男孩子玩玩儿这种东西就算了，女孩子学了不好，你把这些女娃娃教得如此凶悍顽劣，日后可不利于咱姐妹的胎教，到时候悔之晚矣。跳蚤听得老大不高兴，你不是要为夫君生儿子的麽？还怕什么不利胎教？这是在绕着圈子说我要生女孩子麽，凭什么你就生男孩儿，我就该生女娃娃，这是诅咒！

苦酒知道她误解了，连忙解释了自己儿子女儿都要生，白家不能没有继承人，可乖巧可爱的女儿她也是极喜爱的，而且夫君说了，生儿子有赏、生女儿就更加要奖赏！跳蚤有些想不通了，别说是夫君现在是裂土封疆的侯爵了，就是黎民黔首也没有喜爱女孩儿更胜男孩儿的道理，莫非夫君这是看穿了咱们只有生女儿的命？孙先生说夫君有鬼神莫测之机，说不定他就有这个本事呢，姐姐，我们好可怜，以后要被那个小妖精赢姝欺负了......

“就凭老三？这辈子她是休想了！放心吧跳蚤妹妹，夫君哪里会有那种本领，他又不是神仙？而且姐姐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女孩子，还说女儿是父亲的贴身小棉袄，都说儿子可以传承香火，香火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愚人自愚的玩意儿罢了，女儿亲近老子却是千年不易的道理。你说他是不是真心喜欢女孩子？对了，他说的小棉袄是个什么东西，我却是不知，跳蚤妹妹你曾经游侠天下，想必比我明白罢？”

跳蚤正要回到自己也不知道，夫君常出一些惊人之语，夜间发梦的时候还叫过‘亲爱的’呢，天知道他说的小棉袄是什么？忽然见到白栋裹了一身皮袍从嗷嗷乱叫的娃娃堆中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对她们道：“苦酒你可真是好本领，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些宝宝，看得我心痒痒的，不如咱们今天就造孩子罢？说，你们两个是想要先生男孩还是女孩？夫君我学究天人，可是有**成的把握呢......”

二女先是被他说的脸一红，然后就瞪圆了眼睛：“夫君不是骗人麽？你又不是神仙！”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这绝不可能！”

秦越人不知从哪片树影儿下跳了出来，把跳蚤都吓了一跳，早就听夫君说过这位秦先生擅炼一种什么内家气法，用来治人就是神医，用来杀人就是个绝顶高手，一直不肯深信，今天却是信了。

狠狠抓住白栋的衣领，秦越人的表情好像是要吃人：“你再说一遍？你敢再说一遍？生男孩生女孩你居然有本事控制，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华夏各国公卿和大世家子弟会烦死你，白家老庄会热闹的好像女闾馆你信不信？说说吧，究竟是什么办法......”

生男生女清宫图在这个时代绝对属于天机，而且这个束于清宫深处上百年，后经无数波折才得以传出的图表绝对不是迷~信，而是概率科学！存在一个机率，准确率问题，简单的说，清宫表综合了出生年月，温度，环境，个人生理健康等因此对生男生女的综合影响，总结出的一个概率表，与基因科学其实并不矛盾，只是总结了在大多数情况下更可能生男生女的概率数据。即使在现代社会，准确率仍然可以高达七成！

而在这个零污染的先秦时代，就更加可以排除一些外来变数影响，所以白栋说可以有**成的把握完全不是夸大。这份表格在他上大学时可是被老父亲一天三个电话逼迫背过的，就是怕他在学校里搞出什么事情来，咱家不怕你乱~搞，要搞就搞出个男娃娃来！白栋回~灵前的时代可还是只生一个好，没有因为老龄化社会缺乏缴纳养老~金的人口基数开启二胎时代呢......

“传出去又如何？以如今的白家难道还怕被人纠缠不成？白迟，你也不用躲在一旁偷听了，立即将这件事传扬出去，让老秦人都知道我在忙着生孩子，自家孩子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呢，何况是别人家孩子的事情？”

白栋呵呵一笑，一把拍掉老秦的手，搂着他的肩膀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我用什么方法可以准确生男生女麽？我就不告诉你，着急不着急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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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为什么是咸阳上】

秦国又出大事了，就如先前那几次一样，这次搅起一天风雨的还是那位白家的大天才；而且这次人家直接抛弃了文章剑戈工业经济，直接从根本入手，准备让妻子怀上孩子！

怀胎生子本来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可问题是自从三皇五帝传到今日，生孩子基本就等于看天吃饭，谁就敢说可以控制孩子的性别？可人家白子不但说了，而且还在做，白家就有消息传出来，说是这位白子正在一面调养身子，一面掐指谋算日子，只要算准了日子据说就可以想要男孩要男孩，想要女孩要女孩，这事若是真的还有天理麽？有多少贵族就是因为没有子嗣或子嗣来得不够及时而渐渐丢失了权位，若是有这种手段，他们就再也不用担心权力会旁落，可以延续家族气运！

从来都是谣言止于智者，可当秦越人这个智者和专业权威也证实了这件事后，就再也没有人质疑白栋了。秦越人表现的非常愤慨，他说白栋手中有一份神奇的‘生子宫图’，却秘而不示外人！只要按照这张图上标注的日子令精~血交汇，那就有九成的把握生出父母需要的男孩或者女孩儿！据说按照其中的几个特别日子，生出的女孩儿还会得天眷顾，日后又聪明又漂亮......这不是废话麽？若是果真有了这种神奇的东西谁还会生女孩？肯定是要选择男孩啊？不光是贵族要为此疯狂，就连黎民黔首也都疯了，在这个朴素的农业时代男丁的多少就决定了生产力的高下，也决定了国力的强弱！

现在秦国贵族的拜贴就如雪片般飞向白家老庄，全都是意在这张‘生子宫图’的，就连一向清高的老甘龙也有些按捺不住。亲自下了书信来，他是白栋的长辈，就连白栋‘柱国’这个字都还是他赐的，所以不能叫拜贴，只能算通书。甘升现在生意做得极大，老婆也娶了三四房。娶回正妻那日白栋还从西域亲自赶来祝贺呢，这种交情可没什么话说，如今你的好兄弟别说儿子了，就连女儿都不见一个落地，你就好意思只是旁观？

按说这事就该甘升自己出面，可以甘升和白栋的交情，万一被驳可就没了余地，所以甘龙才先行探探路子，如果不成再由甘胖子到白家耍无赖。反正白家上下都认得他，谁也不好意思把这个笑眯眯的胖子打出去。

白栋就给甘龙回了一封书信，然后把那些贵族派来送拜贴的人统统轰了出去，白家老庄就变得安静了，甘龙没再送书信来，秦国贵族也再不敢触碰白家的门楣。大家都在眼巴巴地盼着嬴渠梁和甘升的消息，甘升是白栋的好兄弟，秦国谁不知道他现在做梦都想要个男孩子？嬴渠梁更是秦国帝君。他虽已有了赢驷和赢疾两个儿子，可这也太少了。不生上十几二十个男孩儿如何对得起赢姓一族？

这个时代儿子越多就说明福泽越厚、越是当代仁君，周文王不就有一百个儿子麽？

可是当甘升这个大胖子从遥远的甘家义渠分社千里迢迢赶到白家老庄的门前，围着庄墙绕了十几个圈子，最后终于下定决心要冲进去了，却被人拎着耳朵扯回了甘家，拎他耳朵的那人白发苍仓、长髯飘洒。面色温润威严，有人认出正是上大夫甘龙。上大夫这是个什么意思，不想要孙子了麽？甘家若是再没有子嗣恐怕会被人流言非议啊？

“这个时候你去找白栋去做什么？人家要生孩子，全家上下见到生相丑恶的人就要打出去，你还往上凑？”

“我又不是生相丑恶的人。我就是胖了些，五官还算端正。”甘升委屈的不成，老父这是怎么了，可没有这样编排自己儿子的。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赢驷与赢疾争夺储君之位，为此小公子都要暂停学业从西域赶了回来，就是要让帝君审查他的课业、让大臣们论辩他够不够资格做储君！他是胜在年龄更长、将出总角之期，可这也同样是他的弱点，赢疾还是个娃娃，见过的人都说他五官有端正不凛之姿，人又冰雪聪明，母亲虽然是侧夫人，却胜在出身高贵，两位公子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老秦朝堂从帝君到臣子们都在盯着白栋看，等着他表态，他一个封疆之臣能表态麽，不躲在家里生孩子的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这次拿出个‘生子宫图’，也是吸引有心人的目光，混淆这一朝堂的清水而已，大家越是着急他就越不会说半个字，你还要往上凑？”

“不是说有了法子吸引朝堂的目光了麽，还是父亲你告诉我的呢......”

“糊涂！当年不许你进入朝堂果然是我最明智的决定，你经商倒是一把好手，谈及朝堂之事，却是个糊涂蛋中的糊涂蛋！迁都这种事何等重大？就算所选新址远超栎阳百倍，也必然会受到无数人的反对，无论最后成与不成，都要得罪无数人！白栋那小子比猴儿都精，他是老秦的忠臣没错，可这个忠字对他却首先含了三分对先君的义气、又含了三分对帝君的兄弟情，而且在老秦和白家之间，他第一眷顾的永远是白家，可不是老秦！像他这样的一个人会随便为自己招惹对头麽？所以他只会挑选一个聪明的傻瓜去做这件事。”

“世上还有聪明的傻瓜？”望着甘龙终于松开的手，甘升心有余悸地晃了晃脑袋，心中却是万分疑惑。甘龙说得没错，这就是一个严重缺乏政治智慧的人。

甘龙望着他连连叹息，大怒之下狠狠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问什么问？上车！”

***

卫鞅又开始在白家老庄前转悠了，庄前草市上的‘清水铺’是净面整发的老字号，许多贵族都会光顾，可大良造这也来得太勤快了？半天不到就光顾了两回，净完了头面还要修手指甲，这修指甲的习惯说起来还是从白家庄传出来的，就因为白家的苦酒夫人爱修整一手整齐的指甲然后在上面涂抹鲜红的花汁，栎阳城的贵夫人们就都疯狂了，现在栎阳城内外开设了足有十几家‘清水铺’，家家都有修指甲的服务，可这说到底也是女人们才做的事情，大良造可是个男人啊？

卫鞅在老庄门前的青水铺子呆了足足两个时辰，把自己弄得油光水滑的，用羊奶洗过的两只手都是香喷喷的，指甲上自然不能染花汁，却也被修理的平整光洁，按清水铺的说法，只要那位爱美到了极点的景公不回来，大良造就是咱栎阳最好看的男子！这话若是平日有人对卫鞅说恐怕会惹得他雷霆大怒，说不得就要被惩罚，可是今天他却听得十分得意，走到白家老庄门前的时候，感觉自己充满了信心。

这次苦酒没有给他吃闭门羹，反倒是白栋亲自出行，一面握着他‘嫩白’的小手，一面微笑着与他聊起来：“早上就听白迟说大良造进了西门家的清水铺子，你果然很有眼力啊，这家清水铺子的手艺好，所用的水料也佳，据说用来伴皂角的水都是从栎阳西门的甜水井弄来的，只这一项，就要每日付出三个银币......”

“以后甜水井会越来越少，就算还在出水的甜水井出水的数量也会越来越少了。赵良说这是因为栎阳附近的土地被过度开发，水土流失造成的，若是再过几年，栎阳附近的风沙会越来越大，像是西门家这种清水铺子可能会无水可用，都要关门大吉。”

从庄门一自走到白栋居住的内院，卫鞅的嘴巴就没闲着，哪里像个正准备进一步深化改革的酷吏，倒像是后世喋喋不休准备兜售自己商品的推销员。白栋笑着望了他一眼，指指明厅中已经泡好的茶道：“先喝些茶水，然后慢慢说，你不是早就在等待这一天了麽？”(未完待续。)

ps：ps：感谢‘炎龙a’‘zyxyyx’‘胡德海军上将’‘louyu13’‘半成品2012’‘张家悦’‘冰星辰’‘tadt’‘深圳胖子’‘老婆我爱你’‘与兽同眠’‘寻找自己的人’‘lkioo’书友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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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为什么是咸阳下】

白栋早就算定卫鞅要忍不住了。

历史上的秦国都城共有五处，老秦初起时定都于汧、后至平阳，为了压制西戎，老秦定都雍城足足三百年，到如今还是有雍都之名，现在定都栎阳其实完全是因为秦魏之争，为了争夺河西才将国都定在了这个并不算太合适的地方。

栎阳除了军事上的便利之外，其实远远不及雍都，而且自从白栋狠狠打击了一次魏国，又用经济手段裹胁魏国，与世子魏申暗通款曲，就连庞涓这个主战派现在都跑到波斯西海岸做海盗去了，栎阳已经不再重要。

现在已经有一些老臣在主张回都雍城了，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章蝺、公孙贾等起家雍都的老臣；虽说孟西白三家被平定后白栋接管了半数雍郿精骑，可要说到在西雍一带的影响力仍然不及这些老牌世家，如果秦国得以回都，韩国派必然大大得势，这原本不关卫鞅什么，可他也不想坐视这些旧贵族再次坐大，影响他进一步深化改革、变法大秦的计划。

历史上秦国迁都咸阳正是在公元前350年，如果不是白栋的出现，现在卫鞅将会是秦国史上一手遮天的最大权臣，今年开春时分嬴渠梁就会在他的鼓动下做出迁都咸阳的决定；只不过如今的历史出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周天子登基做了皇帝，秦军以天子之名提前了三十多年伐破蜀国，秦国变得空前强大，让一些政治投机者更早看到了好处，因此夺储之争竟也提前上演，这让从去岁起就开始准备迁都事项的卫鞅愁闷不已，如今的他可不比原本历史上的那位‘商君’。既没有袭破魏军夺回河西之地的功劳，更非一手遮天的权臣，他的迁都大计要成功实现就离不开白栋的支持。

“白子早就知道鞅在计划迁都之事了？”卫鞅叹了口气，完全没心思去品尝白家的香茶；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这种被人一眼看穿小衣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你是帝君看重的变法大臣，这些年兢兢业业令老秦得以富强。天下人都说我怎样怎样，其实他们却没有看到真正令老秦富强的是你这个默默无声的秦国忠臣......”

白栋认真地望着卫鞅的眼睛，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如果你看不到这一点我就真的要失望了，还好你早就做了准备，总算没有辜负帝君对你的信任啊。让我猜猜你选定的新都是在什么地方吧？嗯，此地当可东出函谷，虎视山东，不再局限魏国一地；南可沿灞水丹水越过秦岭，威胁楚地。更可南接巴蜀，全国夫人之功！而且这将是一片福地，东有灞浐、南有潏滈、西有沣涝，此城有山岭围护、诸水环绕，福地也！秦国若能迁都在此，当可在百年内雄于天下，横绝一时！对了，你想没想过这座城市应该叫个什么名字？”

卫鞅激动的身子都抖动了起来。他这次来本就是探探白栋的口风；白家闭门生孩子的事情他早就听说了，白子这分明就是不想参与夺储之事。此时他若提出迁都大事来转移臣子们的视线，说不定就能得到这位秦国第一权臣的支持！可这毕竟是猜测，白栋行事向来都是天马行空，不当面点头也是没用的。

他万万没有想到，白栋原来也早有了这番心思，而且所说之地正是他花费经年时间选定的新都。秦国最有力量的西君居然和自己不谋而合，他能不激动麽？

“白子以为此地当以何名？”这个迁都的计划卫鞅与嬴渠梁其实私下里不止一次的谈过，自然也想过该以何名立都，卫鞅前后想过几个，却总是感觉不太合适。倒是很想听听白栋的意见。

“呵呵，水北山南谓之阳也，此城位于泾渭两水之间，正合渭水之北，宗山之南，山水皆阳也，当可定名‘咸阳’，大良造以为呢？”

“好名字，正是鞅与帝君所论诸名之一，想不到白子也有此见，不过山水皆阳则过于刚烈，帝君有些担心啊......”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老秦所有者，刚猛威烈也！不过老秦以水德立国，正可中合了这山水皆阳的刚猛威阳之意，何况国之阴阳刚柔，怎可只看一地之名呢？当在国策军政也......你可以回去禀告帝君，这个名字最好，可以用，如果帝君不反对，最好是下次大朝会时你就提出迁都的计划，到时候我会去殿上支持你的。为自己生孩子重要，为国家选定新都也同样重要不是麽？”

卫鞅定定地望着白栋，面上忽露出古怪的笑意，半晌才抚掌笑道：“厉害厉害，今日才算见识了白子的手段，这次迁都既可解了白子之困，又有助国夫人夺储之争，原本是件大大的好事，可自古以来妄议迁都者无论功成与否都会招惹无数强敌，身后难有下场啊？白子就这样将鞅推了出去，是否太残忍了些？”

“大良造果然是个聪明人啊，不错，无论新都是否有助国运、无论此事最后成与不成，提出迁都的人难免都会成为众矢之的，你有这个担心也是正常的。要不这样，白家改在满朝臣子中选择一人然后鼎力支持于他，让他来提出迁都之事，大良造只做旁观，如何？”

白栋笑吟吟地望着卫鞅，强人所难的事情他可从来不做。

“鞅何时怕过招惹强敌被人非议？鞅非秦人，却受帝君深恩，常思以报国矣，此次迁都咸阳如履薄冰如上剑山，可这又算得了什么？唯尊国士之行矣！只是他日卫鞅若遭众怒，还望白子能够出手相救一二，不要寒了忠臣之心......”

“行了，大良造要的是身后之名，区区身家性命本来就不放在你的心上罢？不过你是我荐举的人，我又怎会不帮你？当日从你的剑下救出大公子，让你没能割下他的鼻子就是在帮你！说说吧，这次迁都咸阳需要白家做些什么？我先给你打个底，咸阳建设需要的钱粮白家自会联合各大商社借贷给国府，另外白家会将生产工坊大量移至咸阳附近，还有凤鸣书院，西域经过这几年发展，戎人读书蔚然成风，几位列师学宗已经不需要留在西域了，我会请他们移到咸阳，另在咸阳建设主院，广纳天下贤才！这些够了没有？”

“当真！”

卫鞅来前就猜测到白栋会大力支持他建设新都咸阳，钱是一定会借的，举凡农工商学也会得到白家一定的支持，毕竟对于白家这种新兴的大贵族家庭来说，呆在栎阳这种以军事目的为主的都城多少都会被限制发展，而回归雍郿也不会是白栋要的结果，因此自己只要提出迁移新都，就一定会得到白栋的支持。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白栋竟会答应将凤鸣主院移至咸阳，从白栋受封西君后，凤鸣主院就移去了西域，这等天下第一教化之地怎么可能舍得脱离自己的控制？可白栋就是如此做了，这份胸襟气度让他无比佩服，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凤鸣书院发展到今天早已不是一人一国之书院了。现在百家讲坛孕育出的各派学术明星大都进驻书院做了列师，每年开院招生，不乏来自各国的饱学士子争相来投，我把这样的书院按在自己的封地中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将它弄到咸阳来呢，以后咸阳才是天下士子眼中的圣地！这份荣誉是属于白家的、更是属于帝君的、老秦的！”

“佩服，鞅这次真是服了白子的胸襟气度。”

“少恭维我了，这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回头给我个账单，这次兴建咸阳需要借贷多少钱粮，我也好早做准备。放心，白家是不会逼国府还账的，只要国府给予白家足够的方便，这笔账可以慢慢还，还上十年八年都是可以的......”

白栋微微一笑，算计着咸阳落成之后苦酒估计早就该出月子了，白家的铁娘子现在可不是甘于寂寞的人，国都迁到咸阳之后，白家的事情就有的她忙了，免得她总是和跳蚤嘀嘀咕咕在背后编排赢姝母子......

说起赢姝母子，白栋心中一阵涌动，小岳儿也该入了蒙学吧？孩子的启蒙教育可不能忽视，该怎么想个法子才能将他弄到身边来求学呢？这件事必须要仔细思量一番才是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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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赢驷的麻烦上】

白栋的‘生子宫图’在很多人看来就是一个神话，在这个神话还没有得到验证前更多人还是选择了观望；人家根本就没把话说死，**成把握可不是十成十，偏偏赶上了那一二成又如何？所以更多人将白栋的闭门不出看成是他明哲保身之举，所谓的生子宫图也大有可能是他用来转移他人视线的手段。

秦国的夺储之争是越演越烈了，赢驷已经快马加鞭回到栎阳，在几位饱学之士的考验下得到了极高的赞誉，公孙贾本来是支持韩国派的，却也不得不挑起大拇指夸奖赢驷是‘聪明多智、有谋断’，据说嬴渠梁非常开心，还在欢宴上摸了摸赢驷的脑袋，赐他吃光了自己胜下的饼汤。

韩国夫人当然也没闲着，如今还未满三岁的赢疾已经被包装成了一个不世出的神童，据说他在‘抓周’的时候第一手抓得是书、第二手抓的是剑，小小年纪就已经能背诵‘与子同袍、岂曰无衣’了，负责他开蒙之课的菌改已经无数次在人前对天发誓，说小公子是个神童，有生而知之的本领。

一个是学而有成的嫡出、一个是母亲身份高贵的小神童，嬴渠梁怀抱着两个儿子看谁都顺眼，支持长公子和小公子的两派大臣不打起来才是怪事了，现在栎阳殿基本变成了古战场，两派的支持者争辩到激烈之时经常会抓住对方的小衣和胡须发力，负责清扫大殿的内侍们几乎每天都能收集到一把软硬不一质地各异的胡须然后攒成一只毛笔。这不是兔毫也不是狼毫，而是人毫，出自无数贵族士大夫，拿到关市上能卖上百个银币！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白栋却在优哉游哉地生孩子。苦酒和跳蚤的生育日程早就被他排好了，据说都是好日子。苦酒很好奇，拿过了‘造子宫图’仔细查找，才发现她的好日子标明了‘生女有机’，什么是有机？就是夫君所说的概率啊！当时苦酒就活不成了，哭天抹泪儿地去找白越氏倾诉。夫君这就是偏心，凭什么赢姝一生就生个大胖小子，我就得生女儿啊？不干不干就是不干！跳蚤一听也跑去查看日子，发现自己也是‘生女有机’后也不哭也不闹，直接拔剑撵上了白栋，据说在这个月明风稀的晚上白子被二老婆追杀了足足有七进院子，白家上上下下没人敢管，都在暗中议论白栋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个故事还没让秦国朝堂上的贵族士大夫们玩够一年，卫鞅就在朝堂上抛出了请求迁都的重磅炸弹。

迁都！正在为储君立长还是立幼争吵到脑袋发昏的秦国臣子们全听傻了。栎阳已经不适合做秦国的国都这个大家知道，可就算要迁都也应该迁到他们拥有最大利益的雍都啊？这可是老秦经营了三百年的老都，各类宫室制司都是现成的，有什么道理要迁往一个并不存在的城市？还什么渭水之北宗山之南，连名字都定好了叫什么咸阳。这个地名听起来就不如雍都这般高大上，卫鞅这是疯了麽？

闹哄哄的立储之争立即被众人放在一旁，转而开始关注直接涉及到各自家族利益的迁都，一众老臣争论到激动之处。已经忍不住要指着卫鞅的鼻子开骂了，章蝺这种性格暴躁的老臣更是冲上前要抓卫鞅的小衣。准备就在栎阳殿上将他脱个精光胡赤，却被卫鞅一个侧身灵活闪过，躲在柱子后面大声疾呼：“如今乃是国家移都、首虑者国运也！何以我老秦朝堂皆为蝇苟之辈，念自家而过忧国！鞅不耻也！”

不耻？你还敢骂人！章蝺和菌改干脆脱了朝靴对准卫鞅狠狠砸了过去，貌似孤忠的大叫道：“擅立新都却抛弃我三百年旧国，贼子也。臣等请杀此贼！”

“够了！”嬴渠梁狠狠一拍面前长案，声线也高了几层：“老秦朝堂人人得以言议，诸卿是不许大良造说话了麽？”

见帝君当真震怒，众人这才停止了对卫鞅的追杀，展开士大夫间有理有节的论辩。这场关于要不要迁都、究竟应该迁往何处的争论应该会比立储之争更为激烈，白栋算计着没有个小半年时间是休息出结果的。他会在迁都之争的中后期登上栎阳殿，完成对卫鞅的承诺，用白家的大力支持压垮反对派的最后一只骆驼，而在此之前则可以稳稳呆在家里生孩子，为了白家后代的质量，不好生温补身子怎么成？

就算他说破了嘴唇掏心掏肺地告诉苦酒和跳蚤白家并不会重男轻女，日后无论儿子女儿，都将会等分白家一份家产；他更是想女儿都快想疯了，希望有个贴身的温暖小棉袄，待日后老去的时候儿子们个个只顾伺候老婆孩子了，却还有知冷知热的女儿来陪伴他坐看夕阳无限好.......可习惯的力量真是太可怕了，这次他的甜言蜜语根本无法说动苦酒和跳蚤，两个女人就一句话‘我要生儿子’！

“好吧，先生儿子就先生儿子吧，生完儿子后咱们可不可以生个女儿啊？”

“不成，至少生够三个儿子才能考虑女儿！夫君你疯了麽，女儿有什么好的，儿子才是白家的希望......”

好吧好吧，光是两个老婆就算了，再加上一个老娘，白栋也只有举手投降了。

***

在白家展开轰轰烈烈的造小人活动之际，巴蜀急报一道接一道传至栎阳。杜芦果然没有让卜戎异失望，在得到栖身之地后便迅速招揽起一些旧部，开始向苴国控制地区渗透。

禽滑西就是个狠人，一旦确定了目标就再也不会犹豫，不等苴君有所反应，捆绑着霹雳包的墨家杀手就破入层层卫士保护，甜哥哥蜜姐姐一般紧紧拥抱着苴君引爆了炸药，苴国大乱。

苴君既死，巴国若不趁乱入苴就不配做蜀国的老对手了，可惜巴君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已经被秦国控制的周天子会真的抛弃了他，就在巴君进入苴国的同时，周天子便发下了早就准备好的圣旨，先是狠狠谴责了一番杀死苴君的残忍杀手，而后痛斥杜芦这个不安分的亡国之君，直接收回了给他的栖身之地，同时剥夺巴君爵位，将巴军斥为乱军！严令秦国出兵平叛，尽收巴蜀之地。

这一次建立大功则是率军留守巴蜀的秦观，早在国夫人授意下做好了一切准备的秦观大军一路杀入巴苴都城，同时俘虏杜芦将其流放到蜀南不毛之地，卜戎异代夫受封，又得了一个‘巴蜀夫人’的称号。嬴渠梁甚至都没有走出栎阳，只是放出一个大老婆便尽得巴蜀十万里之地，消息传到栎阳后，老秦满朝震动，韩国夫人呆在宫中整整哭泣了三天，据说眼睛都哭成桃儿了，现在傻瓜都看得出来，国夫人建立如此大功，原本被人诟病的北狄出身便再也不是她的弱点，赢驷又是嫡长子、又是西君白子的亲传弟子，这场夺储之争虽未完全落幕，却早已花落国夫人之怀。

接到这个消息的白栋心中五味杂陈，这个结果自然是秦国需要的，他就是算计者之一，只是没想到老秦的手段如此决绝，竟没有给巴苴两国留下一丝活路。记得夺取石牛秘道时，苴国还曾经出人出力为秦国先驱，赵良在巴国时也是被待为上宾的，政治果然是个翻脸无情的表子，一旦涉及利益就不会有丝毫交情可讲。

估计等到嫂夫人卜戎异回来时，夺储之争就可告一段落了，朝堂上传回的消息也可以佐证这一点，章蝺菌改这些老狐狸已经绝口不提立储之事，而是将全部精神都放在了迁都之事上。

是时候兑现自己的承诺了，白栋拍拍苦酒熟睡的脸蛋，轻轻跳下床来，准备就在今日登殿。

刚刚换上了君侯朝服，却见房门被杜挚急匆匆推开，白栋顿时大怒，这货是不是做官做傻了？竟然敢直入自己与苦酒的椒房，什么样的交情也不该如此啊！

“别瞪我，事急！赢驷出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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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赢驷的麻烦下】

白栋感觉自己这次失职了，简直就是愧对嫂嫂卜戎异的信任；嫂嫂是如何交代他的？‘白家叔叔，驷儿归秦之日，还望叔叔多多看顾，待巴蜀事定，则叔叔功莫大焉。’

如果说白栋在秦宫深处有后台，那就一定是卜戎异，这些年来卜戎异不知道在嬴渠梁面前为他说过多少好话，撑过多少次腰了，苦酒跳蚤与她更是成了通家之好，三个女人聚在一起可以蜚短流长做长舌妇的交情！

这样的交情、这样的托付，自己怎么就会辜负了她？听完杜挚的话，白栋仰天长叹，果然百密必有一疏，自己怎麽就忘记了历史上的小赢驷是个什么东西！

或许是做太傅做得太成功太有权威了，小赢驷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个温良恭俭让的好孩子，见到他未语先笑、恭恭敬敬地叫太傅、叔父，他若是瞪下眼睛，这小东西就会跑过来按肩膀捶后背，软语求恳他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在凤鸣书院的时候，这小子比姬定还会表现，完全就是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尊师重道团结同学的好学生，要不是凤鸣书院不兴评选三好学生，白栋都想颁张奖状给他了。

自己就是被这小子的虚伪假象迷惑了啊！怎么就忘记了历史上的秦惠文王是个什么东西？

正史记载，这小子十岁就搞大了人家女孩子的肚子！而且还有了个女儿，最后嫁去燕国做了易王后；他做了秦国国君后，就纳了那个鼎鼎大名的性瘾症患者芈八子为后。这位无男则一日不欢的芈八子一口气就给他生了三个儿子......

忽然想起凤鸣书院近两年开始尝试开设的‘生理~卫生’课程。白栋忽然很想给自己和当年主持开设这门课的秦越人几巴掌。连广设课程打消学子们对‘性’的好奇都想到了，怎么就忘记了赢驷这小子比他的儿子赢荡更名副其实？怎么就忘记了这小子是令后世那位‘嫪毐’都念念不忘日常缅怀用以自励的人物？

大意了，大意了啊！在华夏，管不住上半身还不算可怕、还可以挽回，若是管不住下半身，那就可能万劫不复，普通黎民黔首是如此，贵族公卿就更是如此！更何况现在赢驷正面临两子夺储之争。他的对手虽然年幼，却当真是个神童！日后也是被称为‘秦国智囊’的樗里子！

“告诉我那个女孩子是谁家的？”

白栋一把抓住杜挚的衣襟，大声吼道：“最好是你家的！”

杜挚听得大翻白眼，凭什么是我家的啊？你这是疯了！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白栋，他非要拼命不可，这简直就是对杜家的侮辱！大公子也不行啊，他才十岁而已！十岁的小孩子做这种事情，秦国的教化礼仪还要麽？秦人的脸面要往哪里放？还有，十岁就敢白日宣银，秦国的储君之位能交给这种人麽？

“是个无姓无氏的小民。父母早亡，家中只她一个。是被人辗转卖到了大公子府中，年轮虽幼，却生得一副好样貌。”

“挑重要的说！”

白栋白了杜挚一眼，你也是个老色胚，这当口儿还分析人家女孩子美貌不美貌做什么？赢驷又不是瞎子，这个女孩子若生得不好看，还会发生那种事麽？

“是是是......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大公子回到栎阳后便被君上勒令不得出府，偏偏国夫人又不在栎阳、你这个太傅又忙于......忙于大事，一时失了主宰，这才出了事故。原本这也不算什么大事，若按老秦旧法，再过个三四年大公子也就到了成亲的年龄，只是这个女孩子出身低贱，此事偏偏又被那位韩国夫人得知，报与了大司寇.....”

“赢虔也知道这件事了？”白栋眉头一皱：“韩国夫人是如何得知的？”

“大公子府中有她的人。”

“好一个阴险的韩国娘们！”

白栋忍不住骂了一句，杜挚眨巴眨巴眼睛，只当是没有听到。

“赢虔准备如何处理？”

赢虔与二哥嬴渠梁的关系太微妙了，不过好在他是赢驷的开蒙之师，当初逼着赢驷杀小白兔就是他干的，师生之情多少还有一些，白栋不相信他会往死里整赢驷。不过宫廷斗争从来都是血淋淋的，凡事都有可能。

“大司寇只是将大公子暂时看押，只是将此事上报给了帝君，还不曾有决断，眼下是帝君压制，韩国派才没有就这件事大做文章；不过就算帝君有心拖延，恐怕也拖不太久了，韩国夫人可不是傻瓜！万一主动将此事宣扬出去，那时天下诸侯都会嘲笑大公子是个荒银之君，帝君还如何能立他为储君？”

杜挚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这件事还是帝君秘密通知我，要我来找白子的，可见帝君心中还是有些偏着大公子的。”

白栋盯着杜挚看了许久，原本焦灼的目光渐渐变得平和，最后竟然开始有了一丝笑意。

“你......你要做什么？”

杜挚被他看的汗毛直竖，心中大感不妙。

“嗯，国夫人昨日来书，说是刚刚过了潜水，正赶去南郑，以她的脚程怕是还要十几日才能赶到栎阳啊？”

白栋扳着手指算了半天，最终摇头道：“等国夫人赶回是不成了，赢虔这个人我了解，若不是顾念几分师生之情，赢驷第一时间就会被他下狱！赢驷以秦国大公子身份、未冠之年竟敢白日宣银，这是有违礼法之事，按照卫鞅的新法，理当受阉刑！他能按下此事，已经是卖了好大一个人情给我们，却不可能拖得太久啊，毕竟大司寇职责所在，容不得他徇私，就算他想徇私卫鞅也未必答应！”

“卫鞅他敢？天下谁不知他是你举荐，这次提议迁都，若是没有你最终支持，想成功就是痴心妄想！这可是大公子，帝君的嫡长子，比别国王子更加高贵！他能有这个胆子？”

“他当然敢，而且会兴奋无比！否则他就不是卫鞅了。”

白栋嘿嘿一笑：“不过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老杜，现在我们要做两件事。”

“只请白子吩咐！”听到自己被当成了自己人，杜挚开心极了，当年的白兄弟是一回事，今天的西君可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能被他叫‘老杜’，言必称‘我们’，这就是承认了他是自己人！能被白栋认为是自己人可比让他做一个秦国大司空更令人兴奋！

“你有几个女儿了？我是说包括你那些养在外面的私房所生，有一个算一个。”

“呃，白子，这是兄弟我的私事......”

“狗屁！现在没有什么是私事，你是老秦的大司空不是？你的事情会是私事？”

“七个......不对不对，等我算一算......是八个......九个，没有错了，九个都是女娃子！”

“你还真能生！不过现在是十个了，那个女孩子以后就随你的姓氏，她就叫......杜易，就是这个名字了。嗯......你杜司空收下了一个义女，适逢大公子东归，本是送她去为大公子添香夜读的，不想他们两个志趣相投、诗文相喝，竟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成就了一段佳话，让人羡慕啊，后世一定会有文人将这段故事写成著名的诗赋！让无数人缅怀纪念，都想要成为诗文中的主角！”

“我的义女？谁会相信这种谎言？”

杜挚眼睛瞪得比牛蛋更大，这样也可以？老秦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有儿有女，摆在明面上的老婆孩子就一大堆，更不要说那些私房暗房了，他会无缘无故收个义女，而且这个义女还碰巧与刚回栎阳的大公子发生了某种关系？傻瓜才会信！

“杜兄你啊......你这个人就是太老实了。你记住，谎言从来都不是让人相信的，只要不被人揭穿就好！你说她是你的义女，我就是证人，谁敢揭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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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岳父大人到】

卫鞅已经在秦国大狱前转了三个圈子，当太阳升到中天的时候，他终于站直了腰、挺直了胸膛，心中有了决断。

赢虔毕竟是赢虔，哪怕与赢驷有开蒙的师生之情也一样会遵守国家律法，而且还是他的新法。这个案子被赢虔压了两天，最终还是选择了向他申报，大司寇虽然是主管刑狱决断的官员，可他这个变法第一人还是有监督刑法之责，赢虔需绕不过他去。

卫鞅此刻对赢虔已经没有一丝芥蒂，甚至对这位秦国长公子有了一些钦佩之情，当年幸亏没有砍下这位长公子的鼻子啊，此人原来甚是鲁正执义，是做大司寇的最佳人选，如今看来甚至可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该如何处置赢驷他心中早已有了决定，以公子之身白日宣银，当与庶民同罪，该当阉刑！一个被阉~哥的大公子显然是不能再做储君了，这场夺储之争也可告一段落，从此白子不用躲在白家老庄生孩子，老秦君臣也可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迁都大事上，可谓是阉了一个大公子赢驷，造福老秦百万民。

就是这个主意！

卫鞅其实也知道白栋对赢驷心有偏爱，更知道甘龙杜挚这帮臣子都是国夫人派的有力支持者，可那又怎么样呢？他其实在感情上也是颇为倾向赢驷的，可谁让赢驷干犯秦国律法？身为法家士子自然是先认法再认人，就算是大公子的鸟儿该割也得割！

而且卫鞅也是见过赢疾的，见此子头宽额厚、眼神儿清明。日后长成定非庸才。有这位二公子垫底。大公子阉~了就阉~了，满场文武没人能指责他行法，国中之人还要夸奖大良造铁面无私当真做到了‘王子犯法与民同罪’，他的威望说不定就可借着这件事水涨船高，甚至超越白栋也不一定。

现在的栎阳刑狱前简直热闹的犹如集市，除了嬴渠梁没有前来，老秦朝堂的官员、栎阳能够排上字号的贵族几乎是全到了；今天韩国夫人当真是春风满面，一张俏脸粉扑扑的。望着卫鞅的眼神儿都快要滴出水来了，现在她是怎么看卫鞅怎么顺眼，怎么看长公子赢虔怎么亲切，如果不是当着满朝臣子的面，估计她能抱住卫鞅狠狠亲~一口，这位大良造不显山不露水的，原来是自己的暗中支持者，疾儿的储君之位有望了！

午时三刻！

秦国刑狱的大门吱呀呀打开，十八名狱卒押着身带枷镣的赢驷走了出来；毕竟是秦国大公子，赢驷在大狱中倒是没吃多少苦。衣裳干净整洁，头发也是梳理的一丝不苟。就是脸色有些苍白，两日没见阳光了，刚刚走出狱门时竟有些睁不开眼睛。

先秦时代没有什么菜市口，刑狱南面三百丈处就是用刑所在，午时艳阳高照，这里却仍是阴气森森，青石铺成的刑台留着一道道斑驳黑迹，这个时空的卫鞅在白栋的影响下已经收敛了许多，可这刑台之上的阴魂却还是比变法前多了三五倍。

赢驷被红衣刀手押到刑台之上，用一种十分恶毒的目光望着卫鞅。他是秦国大公子，如今更被处以最恶毒的阉刑，自然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下当众施刑，可卫鞅这个混蛋为了警示国人，竟然还是要将他绑在刑台听判，对于赢驷来说这是比真正处刑更恶毒的惩罚，他要记下这个叫卫鞅的人，要做到就算这个人日后化成了灰也能够一眼认出来！

“赢驷，你以公子之身白日宣银，如今按律判你阉刑，你可服气？”

“卫鞅，你敢阉本公子？”

“你以公子之尊行银邪之事，此之谓乱法！以贵族之身染污民女，此之谓乱礼，本子今行新法，法令之前黎民杀得阉得，秦国公子自然也杀得阉得，谁敢不服？”

卫鞅冷冷一笑，他有什么不敢？这个时代的法家从来只对君主负责，他的新法除了不能治罪君主，贵族士大夫算什么？区区一个公子又算得了什么？赢驷眼中的怨毒他当然看得到，可那又如何？他这个法家大才自从来到秦国就被白栋威名相压，完全成了个跑腿儿跟班的，现在终于要扬眉吐气了！只要阉了这位大公子，从此大良造的名头便会稳稳压住白子，老秦贵族和国人都会知道他卫子的威风，就算日后赢疾登位，他便是秦国第一权臣！

“你！”赢驷银牙咬碎，好一个狗贼！太傅，您老人家不是就在栎阳麽，难道真的不管驷儿了？娘，这个卫鞅要阉我，你一定要帮我杀了他！

“来人，将大公子拖入暗阁，行刑！”

“这个卫鞅是要来真的？”

前来观刑的秦国臣子一阵大哗，就连韩国夫人一派也有些心惊肉跳，虽然来前就听说卫鞅决心已下，可当真看到他要对赢驷下杀手时还是一阵毛骨悚然；帝君不肯前来，那就说明了父子情义还在，不忍心见到儿子被处以极刑，卫鞅如果够聪明就该为自己留些退路，课金鞭怠这样的惩罚难道还不够麽？真要将大公子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人？手太狠了，这就是一个酷毒之辈啊！

就连刀手们也是一阵犹豫，卫鞅冷哼一声：“再有迟延者，与犯者同罪！”

“慢！卫鞅，你敢阉了我的外儿，老杜我会和你拼命，你信是不信？”

红衣刀手们刚刚拖起赢驷，就听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顺声音望去，就见十几辆牛车一字排开，牛车上披红挂彩，牛头上也系着绫罗，车上有嗓门儿极大的歌者正在高声唱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最前面的车上则站了一名身穿锦袍髻插玉簪的中年胖子，正在指着卫鞅厉声大喝：“卫鞅，我看你敢？”

老秦满场文武和看热闹的国人全看傻了，这中年胖子分明就是近两年才开始发福的杜挚杜司空，他刚才管大公子叫什么，外儿？这戏码好像要变啊？

仿佛是要证明自己言之有据，杜挚一把拉开牛车上彩棚的布帘儿，顿时一个满头珠翠的少女从彩棚中跌跌撞撞抢了出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哇哇大哭起来：“公子，大公子，易儿害苦了你！”

“易儿？”

卫鞅顿时瞪圆了眼睛，着个女子他如何不认得？可不就是被赢驷糟蹋的民女麽？记得这女子他还提审过，明明是叫做喜儿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易儿？而且还成了杜挚的女儿：“杜司空，你搞得什么鬼！”

“卫鞅，这咱们可要说清楚了！”

马车来到刑台下，杜挚一个箭步跳下车来，竟有些身轻如燕的味道，他冲上刑台劈手抓住卫鞅衣领，怒吼道：“栎阳谁不知道易儿是我收得义女？大公子归秦之时曾在我府中做客，因喜我这女儿贤淑端庄，几次向我求告，我这才做主将女儿许配给了大公子！你这个酷毒无情的混账、拆散良人的恶徒，凭什么将我外儿做成了案子，还要对他处以阉刑？你敢阉他，我先阉了你！”

“杜司空，你休要胡言，大公子此案铁证如山，你......你敢收买苦主？”卫鞅怒发冲冠，脖子上根根青筋崩起，反手抓住杜挚的衣领就要拼。杜挚侮辱他不要紧，怎么可以侮辱他心中神圣的法令？

“大良造，这次你是真的误会了大公子，他与杜易儿早有婚约，这是我与国夫人都能够证明的事情，当日杜司空曾经发了飞书与国夫人的，国夫人更有回书在此！只是因为赢驷年龄太小，怕此事惹得帝君不快，才不曾上报帝君而已，不想这两个孩子竟然做出了糊涂事......哎，正该狠狠的打屁股，阉刑却是重了。”

眼看两个当朝大臣就要当众开撕，白栋知道不能再继续沉默了，咳嗽一声，从一辆牛车的彩棚中走出来，指着卫鞅连连摇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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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我是卫鞅！】

性格决定命运，这话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就算白栋一再压制卫鞅，想尽了法子也要改变这位法家前辈日后被五牛分尸的悲惨结局，却还是无法阻止他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赢虔的鼻子没割，总算帮他去了一个日后的死仇，这家伙却好死不死地跑去招惹赢驷；赢驷是有错，可这种错误更多的是来自于先天基因，十岁出头的孩子就能想到男~女之事，不怪老赢家的血统难道还要怪一个无辜的孩子麽？可卫鞅就是看不破这一点，居然妄想以老秦未来的储君立新法之威，这就是疯了！

本来白栋以为卫鞅会变得聪明一些，赢虔能将这案子压了两天，你就不能也压上两天？至少也该与自己通个气儿再做判决，却没想到他居然急吼吼地要‘淹’了赢驷，他是嬴渠梁亲定的变法大臣，嬴渠梁自然不好说什么，可心中是铁定不会舒服的，至少也要认他一个居功自傲；嫂嫂卜戎异和赢驷却是被他得罪惨了，看小赢驷看他的目光就知道，如果现在赢驷就登基做了秦君，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卫鞅！

“白子，此事大有蹊跷！万万不可被杜挚蒙骗，他......他他他......”

卫鞅满面挣红，看样子是真着急、真冤枉；其实他再傻也能看出这件事绝非杜挚一个人在做局，除非是杜挚疯了，否则家里已经有了**个女儿还会再认一个？什么易儿啊......那根本就是喜儿！是个平民女子，什么时候与大公子有了婚约？

他就是在装傻，只希望白栋能够体谅他变法不易。不要当着老秦满朝臣子之面让他没有下台之阶。

白栋叹了口气道：“卫子明法。虽是刑罚过重却也不算大错。此时原本就是杜司空的不是，既然收了这女孩做义女，如何不传告国人？以至于闹出这场误会，大公子你也是，明明是有婚约在前，为何不告诉你那公伯和大良造？若是早早言明又何来这场误会？”

说罢狠狠瞪了赢驷一眼，赢驷倒也聪明，反应极快：“哪个要向他们解释。这件事有老师做证、娘亲也是同意了的，只是还不曾告诉君父，驷儿也不想声张。太傅，卫鞅欺我，请太傅为驷儿做主！”

“做主？做得什么主？为你一个不懂事的臭小子去惩罚我大秦的功臣麽？卫子自行法以来，老秦日渐强盛，乡野田间，谁不感念卫子新政？军旅之中，又有多少人因卫子之法而得爵？这样的柱国之臣就连太傅我也要感佩敬仰，怎容你如此侮辱！真是该罚！你身为秦国公子。日后国之储君，竟然沉醉于男~女之事。纵然是有婚约在前，也有失礼之处，应该被罚打屁股，我看最少也要打上八十下！”

白栋这段话听得卫鞅面色微变，那位韩国夫人更是脸色惨白，自两位公子夺储以来，他这个秦国威望最高的西君始终不表明态度，今天却将态度表了个清楚，第一定下了赢驷才是日后的秦国储君、第二定下了赢驷是有婚约在前、失礼在后，不过小小违礼而已，最多只是打屁股......韩国夫人一派固然人人色变，原本中立的一派则是心中惴惴，如今白子已经表明了要支持赢驷，自己是不是也该表面立场了？

搞政治搞江湖最危险的就是站队，可最见成效的也是站队，若是跟对了队伍，那便是一路顺畅，想不升官发财都不成。

“八十下？就算是皮糙肉厚的狱中囚棍也扛不住八十棍啊！白子，这可不成，那是我的外儿，他可没有违反秦国法令，难道与自己的未婚妻子共登周公之礼也叫违令？我不服！”

“呜呜，夫君，易儿不活了！”

一举从平民身份鱼跃龙门变成杜门贵女的杜易儿哭天抹泪，抓住白栋的袖子就要往他的怀里钻，这都是杜挚教的，你是我杜挚的女儿，尽管开闹，咱们父女两个大闹刑场，闹得越凶就越是抱定了白子的大腿，还有帝君和国夫人的大腿也一并抱了！

“此时还请白子处置，卫鞅告退！”

卫鞅看得面色铁青，就要拂袖而去，却被白栋一把抓住：“你开的头儿自然是由你来结束，‘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法家立威之本，难道‘刑罚分明，无罪当宣’就不是法家的根本了麽？卫子，你就没想过？若是你当真阉了大公子，日后就算是赢疾做了储君、登临君位，难道就不会对你心有芥蒂？我早就说过，法家的正义‘是待人以厚、待法以仁’；在梦中之国我曾经见过最完善的法律制度，当真是做到了‘无天无法’，上无君主之天，下无狠厉之法，那梦中之国的有识之士纷纷要求废除一切死亡刑罚，割鼻剜眼这等刑罚更如笑话一般，卫子何以宁厉如此？”

“听我一句劝告，冤家当解不当结，赢驷毕竟是嫡长子，日后定为我老秦国君，你是当真要结怨于他麽？”

这次是卫鞅行动的太快，白栋能做的也只是解救赢驷，却无法阻止他们两个解下仇怨，现在只能尽量挽救，毕竟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老行尊、老前辈，真不想见到他如历史上那般最后落个五牛分尸的下场。

“白子说得梦中之国当真存在麽？”

卫鞅慨叹一声，他浸淫法家之道多年，如何听不出白栋言说的‘无天无法’正是法家最高的追求？可是要实现这样宏大的理想不是用嘴巴说说就成的，如无前期立法之威，世人什么时候才能将遵守法令当成习惯使然？不过白栋没有说错，自己这次是太心急了，只怕已经与赢驷结怨、并且得罪了许多秦国贵族，至少从今天以后，国夫人一派会将他看成仇敌，就是韩国夫人一派的人也未必会与他亲近。

“也罢，多谢白子提醒，既然是卫鞅错了，现在就立即改判。白子刚才说是打八十下屁股对不对？就是八十下，一下不能多，一下也不能少！”

卫鞅哈哈一笑，转身下令道：“大公子既有婚约在前，此案便当重判，不过未婚而失礼，秦法亦不能容！是以阉刑可免、肉责难逃！就依西君提议，杖责八十！来人，行刑！”

赢驷目龇欲裂，望着卫鞅大叫道：“卫鞅，你要记住今日之事！”

“大公子日后若为老秦之君，也当谨记今日之事才是。”

卫鞅一笑，微微挺直了胸膛。

白子或许是好意，此时若能在赢驷面前放低姿态想个法子轻判了赢驷，多少能都能缓和自己与赢驷的关系。

可是弯下腰的还是卫鞅麽？面对这个身份高贵的罪犯，既然不能治他的罪，难道连法家士子的风范都要丢弃麽？

白栋终究没有明白，卫鞅始终是卫鞅。(未完待续。)

新年快乐，我的书友们。

2015匆匆过去，2016来了，陈词滥调的话不说，祝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多遇贵人，少遇小人，成为富人，做个完人。

中午去跟朋友喝酒了，然后走路踏了个空，闪了腰…

第三次了，一次是写全能闲人时，一次是今年上半年，还有这次，一下闪掉一年的霉气，多好？

我闪我闪我闪…

本来起点年会是5号去的，估计也去不成了，多好啊，可以不用喝酒了。

这一章是手机发的，2015年懈怠的厉害，说身子不好都没人信，可这都是真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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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再次西行】

赢驷的麻烦最终成为了坏事变好事的典范，白栋这个隐藏在白家老庄生孩子的老秦第一权臣被逼的不得不表了态，杜挚这个老秦的‘财神爷’更是当众认下了他这个‘外儿’，听说国夫人也在快马加鞭赶回栎阳，这时候如果还看不清楚形式，那也没资格在老秦朝堂上混了，早些回家种田才是正经。

赢驷的屁股蛋儿被打得不轻，在卫鞅的亲自监督下施刑者不敢有丝毫放水，打得是棒棒着肉，赢驷硬生生咬住了嘴唇一声不吭，只是狠狠地望着卫鞅；白栋看得别过脸去，他是不忍心看赢驷受此酷刑，却也更不忍心看到卫鞅与未来秦君结下深仇，从此再无退身之路。

路永远都是自己选得，既然是卫鞅的选择，白栋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现在他能做的就是与杜挚一起劝退众人，然后用一颗温柔的心去温暖屁股已经开花的小赢驷。秦惠文王本来就是个有些偏执狂的人，如果再有了少年时代的阴影，天知道日后的秦国会不会变得更为疯狂？

至于那些看热闹的大臣们除了韩国夫人一派的几个坚定分子早就退去了，谁不知道今天在刑台上被打烂了屁股的很可能就是日后的帝君？这个时候被未来帝君记下自己的样子可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八十棒终于打完，赢虔表现的就像是老秦最硬的硬骨头，一张小脸儿明明已经疼得没了血色，却还是咬着牙对白栋说：“老师，我不疼！”

杜挚抱着易儿坐在赢驷的身旁。‘父女’两个哭得哀哀欲绝。演戏要演足。老杜从来都是个好演员。

“身体会疼没有关系，老师怕得是你心中之疼无法痊愈，你是日后要做君主的人，心中当含日月、吞汪洋，心中若常常衔恨，只会有碍大秦格局，你可明白？”

白栋亲手接过命人回到白家老庄取的白药，在他的屁股上抹了厚厚的一层。又用纱布包了，这才亲手将赢驷抱了放在架床上，屁股受创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可若是伤得狠了也会影响到日后走路的姿态，这在普通人原本算不得什么，赢驷日后却是要做大秦国君的，若是仪容姿态有失也会有损国体，万万轻视不得。

刑罚一完，卫鞅便已离开秦国大狱，他要将此事回禀嬴渠梁；你的儿子被我打了屁股。却保住了性命，此案定有蹊跷。只是西君白子都出了面，杜挚父女又是死证，臣下不会再追查此事，到此结案。

嬴渠梁一定会收到手下的回报，可这并不妨碍他依足程序再回报一遍，这就是法家士子的风骨。

望着卫鞅离去的身影，杜挚一下子就停止了哭泣，面上露出凝重之色；这位老秦第一出名奸滑的臣子还是第一次真心佩服一个人，虽然在他看来卫鞅就是个傻子，可这个傻子却做出了让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比起卫鞅的坚持，他似乎越来越像个奸滑小人了。

忍不住望了眼白栋，有这位白子‘陪绑’，杜挚感觉自己应该能够好过一些。

“别看我，看了我也未必就能好受多少。至少在这件事上你我都算做了一回‘小人’，不过却是为大局考虑的小人。卫鞅作为秦国的大良造，这件事他做错了；可是身为一名法家传人，他却坚持了自己应有的坚持，他的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命人抬了赢驷去找秦越人医治，白栋拍拍杜挚的肩膀道：“今日你当众认了赢驷是你的外儿，日后你便是他的外父了，以你的精细圆滑，他日成就不可限量。你要记住一件事，这个富贵不是帝君给你的，不是我给你的，也不是赢驷给你的，而是卫鞅给你的，日后他若有难，你就应当报还今日的‘恩情’才是。”

“卫鞅这种莽夫，白子还要救他？”

“莽夫怎么了？有些事情你这种精细油滑的人偏偏做不来，就需要这种莽夫才成，若是没有他，老秦也不会只用了十年时间就变得如此强盛。难道只靠我写几首新诗、创造个新文体、开设个凤鸣书院就能让老秦变强？别开玩笑了！你我同为秦臣，当知卫鞅之德！”

“白子可知道为何杜某愿意追随你？就算你让我收下一个可有可无的义女、做一回便宜外父、甚至在满朝文武的面前哭得像个傻瓜，我也无怨无悔......”

“别说得这么动情，白子新语上的一些成语真是被你用活了。说重点！”

“因为白子总是能够为人考虑，心存仁厚，就算对敌人也是如此。”

“被你夸得还真是有些开心，行了，别拍马屁了。还有啊，我眼中从来就没有什么敌人，至少在老秦没有，卫鞅也罢、章蝺也罢，说到底不过见识不同、政争有别而已，都是为了秦国，谁是谁的敌人？不要阴谋论！”

白栋微微一笑：“其实真正的敌人从来都是躲藏在我们心里，你的心里、我的心里、卫鞅的心里，都有......”

***

卜戎异赶回栎阳的时候，赢驷的屁股还没有痊愈，愤怒的母亲在狠狠瞪了白栋一眼后就策马扬鞭进了栎阳宫。

有资格跟随她进入后宫的只有白栋这个‘白家叔叔’，这是早就与嬴渠梁商量过的，自从秦越人宣布赢驷的屁股将会留下终身难以消除的疤痕后，嬴渠梁拉着白栋密议了许久，宝贝儿子被打成这样，一个储君身份只怕很难消除卜戎异的怒火了，后宫若是有变，你小子万万不能置身事外！

在老婆大人暴风骤雨般的怒斥下，嬴渠梁和白栋算是说破了嘴才勉强保住卫鞅，否则以卜戎异的性情会立刻去找卫鞅算账！草原上长大的小雏鹰现在已经成长为铁翅高举的老母鹰了，她会毫不犹豫撕下卫鞅的面皮！

“细君，你先消消气，驷儿这次虽是受了些皮肉之苦，却也让平安郎这小子表明了态度，加上甘家杜家的支持和你在巴蜀建立的不世奇功，储君之位非驷儿莫属，他不过挨了一顿棍棒而已，却换来储君之位，你就不能消消气儿？”

“那是我的儿子！我儿子的屁股比储君之位还要宝贵！卫鞅的命我可以不要，他的屁股必须要打，打屁股的理由你来想！”

卜戎异斜眼望着嬴渠梁，眉梢眼角杀气腾腾，秦军围困阆中时她甚至亲自到了战场上，而且箭无虚发连杀敌军十几人，如果不是秦观拼命劝阻她能率军杀进城里去，现在的秦国夫人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大将的威严。

“嫂嫂，刚才在议论家事我不便插口，现在你要打大良造的屁股我就不能不说话了。卫鞅行事虽然过于狠厉了些，却是个理国的人才，怎可如此侮辱？何况现在还要靠他去完成迁都之事，栎阳毕竟不是长久定都之地，必须要迁去咸阳新都。这个地方我看过了，是个好去处，正是我大秦兴盛之基，可要做成这件事就要得罪人，如果没有卫鞅这种狠人谁能担承？所以就算是为了老秦的日后考虑，嫂嫂也该为卫鞅保留一些颜面才是......”

“哼，就你考虑的周详。”卜戎异狠狠剜了白栋一眼，却也知道他说得非常有道理，迁都咸阳对谁更为有利？当然是日后的小赢驷了。

“嫂嫂能这样想就好，迁都的事情咱们就交给卫鞅去操办，累死他！等过了倒春寒，我会回返西域，我准备带上驷儿去波斯甚至是更远的地方看一看，让他多多开阔眼界、了解西方的风土人物，不知二哥和嫂嫂的意下如何？”

“你有这番安排，寡人和你嫂嫂怎么会反对？只是前次听老夫人说，草儿的年龄不小了，无颛如今又是越王，这场婚姻再也延迟不得，你就没想过要尽快为她们两个完婚？”

现在老秦的经济倒有一半是在依靠来自西方的利益，否则用兵巴蜀哪里会有如此举重若轻？白栋要带赢驷去西方，那就是要让他现在就开始了解西方，掌握东西方商路，这才是真正的忠心老秦，嬴渠梁如何会不明白？只是越国现在渐渐稳定，日后也是秦国不可或缺的盟友，嬴渠梁也想尽快与无颛结下更为稳固的关系。

“草儿现在做记者做出了瘾头，不肯这么快嫁做人妇，我也是没有办法，因为我曾经答应过她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尤其是在婚姻一事上，一切都是由她自己来拿主意，话既出口，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就算不为了草儿，你也不该这个时候前往西域，更不该去波斯，苦酒妹妹信中说她和跳蚤都已经怀上了身孕，是按照你的什么‘生子宫图’怀上的，定会是男孩子，你居然不留下来照顾她们？”

“我是被娘亲赶走的，娘亲说好男儿就不该在女人的床边打转转，白家有的是人手，用不着我来忙活，我不去‘建功立业’就是对不住老秦、对不住帝君......”

白栋心里郁闷极了，其实他比谁都想留在两个老婆身旁，可娘亲的家国观念太强了，若是放在宋朝备不住就是个佘老太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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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再次西行下】

孕期里的女人都是疯子，自从怀上身孕苦酒和跳蚤就完全变了，她们两个现在就像是怀上了幼崽的母狼，看谁的眼光都是恶狠狠的，白迟就因为长得不够英俊，现在连两位主母的门儿都不敢进，否则就会被跳蚤一脚踹出门去。现在两个白家娘们干脆住在了一起，反正彼此看着都舒心顺眼，认为这就是最好的胎教。

白栋为此惶惶不可终日，这两个女人原本都是极大气的，一个是白家人人景仰的‘铁娘子’，一个是豪气干云的江湖儿女出身，可自从怀上了孩子，就变得特别爱嘀咕了，每次谈到齐国那点事儿，就会用十分异样地目光看他，这让他感觉自己特别像一个罪人。

最了解白栋的始终还是娘亲白越氏，与其说她是赶着儿子去为国为家，还不如说老人家是看透了家里这些事才要赶儿子出门去请净清净，而且自从苦酒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开始生孩子，西域乃至波斯的生意就全压在狗剩子一个人的肩上，狗剩子是白栋的好兄弟也对白家足够忠心，可大权长期旁落却终究不是什么好事，白栋也有必要去一趟西方。毕竟现在白家近一半的生意都在西方，可不仅仅关系到白氏一家兴旺与否，甚至还会牵连老秦的国运，现在白家声势虽大，却也要依靠秦国这棵大树，老夫人早就拿秦国当家了。

白栋原本还想求嬴渠梁想个法子将岳宝宝弄来秦国，在战国时代这还真不算什么难事儿，现在秦齐两国正准备进一步深入合作，将东西二帝的名号打出来，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彼此交换质子算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届时岳宝宝只要以质子身份来到秦国就可以了。白家可以保证他在秦国过得比在齐国更舒服。

可是现在苦酒跳蚤二女的状态很不对，若是岳宝宝来秦难免不会歇斯底里，所以白栋准备将这件事压到她们出月子之后，据说这个时期的女人见到孩子就会喜欢，甭管是谁的都想揽进怀中喂口奶。

临行时白栋又见了秦越人一面，j交代了一应照顾孕妇的相关事项。有老秦呆在白家，他基本不用担心两个老婆会出现营养不良、胎气不稳、小产破羊水这类麻烦的事情。

老秦对白栋的交代一一应下，他现在是要彻底赖在白家了，一来是要亲自验证白栋所谓的‘叶酸’是否真实存在，是不是像白栋说得那样可以保证新生胎儿变成天才？二来是想验证白栋的‘生子宫图’是否真的有效，若是真的有效果，这可是会令各国诸侯为之震动的大事情！现在不光是老秦，各国的王侯贵族都派了最体己的医者潜入了秦国，白家老庄外的草市中就有一大批人。上次白栋出门的时候秦越人就指着一个卖糖人的告诉他，这家伙糖人做得一塌糊涂，却是楚国有名的妇医圣手，据说几代楚王都是他们家接生的......

有这么多的天下名医蹲守在白家老庄门前，这让白栋充满了安全感。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亲手为两个老婆做了一顿爱心早餐并且亲吻过她们的额头后，便起程前往西方。离开白家老庄的时候白栋都还有些恍然，他理想中的生活似乎不该是这个样子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才应该是最高的追求，可这些年一路走来。总感觉有个无形推手在推着他卖命的奔跑，有时这只手是秦国国民的，有时这只手是嬴渠梁的，现在竟然换成了老娘......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只手的主人还会换成是苦酒、跳蚤、赢姝？

所以白栋走得很放心，甚至是有些急匆匆。

自从白家明确表态要支持卫鞅迁都后。定都咸阳就已经提上了秦国的三年乃至五年规划，这样的大事不引动一天风雨才怪！早早离开去西方才是正经，反正卫鞅这家伙正巴望着他离开呢。

队伍走出栎阳城的时候，赢驷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原本是个阳光活泼的性子。才十一岁的年龄就会对着漂亮妹纸流口水，可是自从走出秦国大狱就仿佛完全变了个人，哪怕在与杜易儿的订婚仪式上也是落落寡欢。

就算是母亲温暖的怀抱也不能打消赢驷心底的仇恨，一天不离开栎阳他的仇恨就会累积一天，最后一定会像太傅的‘霹雳包’般突然爆炸开来，害人害己。白栋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要带赢驷西去。这也不是带他去玩耍，巴蜀在嬴渠梁时代便成了秦国的领土，赢驷开疆拓土的功业被自己的娘亲取去了，日后的秦惠文王如果不能狼顾西方，做出一番伟业来，又该如何消除他这一身过人的精力呢？一想起杜易儿的事情白栋就想苦笑，这小子精力太旺盛了，绝对比得上一天只需要睡四个小时的拿破仑。

西行车队从白家老庄启程不久，赢驷就被草儿拽着耳朵拉到了她的车里，赢驷其实是很喜欢这位师姑的，师姑身上香喷喷的，车里也是香喷喷的，呆在她身旁的时候总是可以非常幸福地胡思乱想，只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草儿师姑才是最会胡思乱想的，往往会提出一些十分尖锐的问题，这些问题会让他脸红。

草儿刚刚写完了一篇新闻通稿，文中既批评了小赢驷胡天胡帝的荒唐行径也批评了卫鞅用刑过苛刻，如果不是因为杜司空的到来使真相大白，堂堂秦国大公子不是要变成废人了？原本这篇文章到了这里也算是有赞有弹的一篇好文，可她在文章末尾偏偏又对杜易儿的身份提出了质疑，夹枪带棒地狠狠损了一通杜挚和杜挚身后的白栋。看过这篇文章后白栋只能摇头苦笑，妹子大了，已经不是那个每天赖在自己怀中要听故事的小女孩儿了......

“小赢驷，你老实告诉我，杜易儿真是杜挚的干女儿？不要瞪着眼看我，你很无辜麽？师姑是问你，你与她做那件事情时，她是杜挚的干女儿麽？”

赢驷定定地望着她许久，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草儿冲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恶狠狠地道：“还想瞒我？师姑告诉过你没有，我就是听童话故事长大的，别给我讲童话，说实话！”

赢驷疼得一咧嘴：“这就是实话啊，师姑你究竟想听什么？”

“你小子分明就是做错了事情，卫鞅要罚其实没错！不过他下手太狠，所以我哥哥才要保你这个未来的秦君，杜挚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他就是我哥哥的狗腿子！杜家光女儿就有十几个了，他会无缘无故认下一个义女？这就是真相！”

草儿一把拧住赢驷的耳朵：“还不说实话？”

赢驷疼得眼泪汪汪，却偏偏不敢反抗，也不忍心反抗，半天才盯着草儿的粉面道：“若是师姑肯把你的汗巾子送给我，我就说实话。”

“汗巾子？”

“就是草儿师姑夏天用过的汗巾子，最好是没有洗过的，如果肯给我，我就说实话！”

“你这个小银虫！我没有这样的汗巾子！”

草儿的脸蛋渐渐红了起来，娇艳不可方物，一脚将赢驷从车厢内踹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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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游侠列传】

春天的苏撒很美，到处飘荡着葡萄酒的香气；走在铺设着鹅卵石的街道上，看着充满了异国风情的各类建筑，赢驷顿时放松了下来。

在他看来，比起秦国那种四方四正的建筑，波斯的建筑更为华丽多变不会让人感到压抑，那些混迹在酒肆饭铺中的漂亮女奴隶更是让他眼前一亮。草儿小师姑的原~味汗巾子是得不到了，那样爱干净的小师姑怎么可能留下夏天的汗巾子不洗呢？这些异国美女的似乎也不错，那种用来半遮粉面的面纱都是香喷喷的。

白栋一行没有进入苏撒城，而是停歇在苏撒郊外的白家钱庄；如今白家的钱庄已经遍布波斯各大行省，除了非洲那边的市场还没有开拓，可以说是遍地开花。苦酒特别定下了规矩，白家商社入城，钱庄却多在城郊，这是为了方便，毕竟钱庄要囤积大量的白银和铜铁，每一家钱庄的钱库都如同堡垒般戒备森严，负责保安工作的白家精壮和老秦军兵需要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如果是建立在城内就有很多不便。

走进如堡垒般森严的白家钱庄，赢驷立即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白家钱庄除了临街一面是自由开放的银屋钱柜，后面的钱库完全被一道高墙封闭在内，墙上有女儿墙、有执戈擎弓的守卫、甚至还有栎阳城头才能见到的巨大滚木和雷石，两丈来宽的护庄河碧波荡漾，庄门前的吊桥平时都是高高挂起的，遇到有银车往来。才会在护庄人的严格盘查后放下来。

护庄人多半是白家精壮和秦**卒。不过最外围的却是一些高鼻深目的波斯人。甚至还有皮肤黝黑的人种，赢驷很好奇地询问了白栋，才知道这些黑色皮肤的人都是从一个叫做非洲的遥远地方来的，他们和那些波斯人一样本来都是低贱的奴隶，是白家给了他们足够的食物和做人的尊严，他们现在与白家人一样忠心耿耿，如果有人敢对白家不利，他们会毫不犹豫冲上去拼命！

白栋带来的银车一共有三十辆。很快就被钱庄伙计清点了送入库中，赢驷却不想这么快就跟随太傅到钱庄里面去，他对临街的银柜更感兴趣；眼巴巴地看着很多波斯人从这里进进出出，有的是拿了张轻飘飘的纸票子进来，就换走了大包的银币和铜币，有的则是带了大包的钱币进来，最后却只是拿了张纸票子离开，有时还有穿着华丽的波斯人带了几辆大车的铜铁币来，只是换回去半车或者一车的银币......这种在后世常见的票银兑换和币种汇兑在他眼中却是如此神奇的一件事。

草儿小师姑早就跳下了车，在几名白家卫士的环护下走进临街的银柜。远远看去，小师姑手里还拿了本薄薄的簿子。似乎在记着什么，有时还要皱眉思索一阵，看起来极是认真。

“想去银柜看看是不是？那就去吧，为师在庄中等你，这也是为师要考较你的第一个题目，给你三刻钟的时间找到白家钱庄建立在波斯的真正目的，存取汇兑方面就不要再提了，相信杜司空没少了提示你，你要发现真正的秘密所在！”

白栋笑着拍了拍赢驷的脑袋，然后便自顾自走进了钱庄。这家建立在苏撒的钱庄可不似表面上看去那般简单，是白家建立在波斯的一处隐秘据点，他这次来到波斯，并没有去到阿布哈桑那里，更没有去见莫吉娜那个妖精，就是要在两大‘华夏伪军集团’之间保持足够的中立。现在老秦还没有足够的精力完全控制波斯，权谋制衡就是最管用的法子。

这一处钱庄与别处的大为不同，白栋走进后便有人吹响了号角，上百个声音高声叫道：“恭迎家主！”

李敌眉头一挑，有些意外地望了望出现在庄墙上的守护者。

白家在栎阳的钱庄他也不是没去过，自然知道在庄中守卫钱库的多是武勇有力之士、甚至还有老秦国府派遣的守卫精兵，可那也不过就是常见的悍猛之夫而已，却不似这家钱庄中的守护者多有江湖游侠之气，这些守护者中只有小部分是老秦的军卒，大半却是腰佩短剑，一身杀气的游侠儿，而且还是最可怕的死士一流，同样与军中之人的气质大为不同。

“这是白家钱庄还是墨家的根本重地？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死士？”

李敌面色一变，明知这是白栋的地盘，却还是升起了警戒之心。

“呵呵，李大哥好眼力。这些护卫中有桑娃子训练出的白家死士，更有从游侠儿中招募的高手，个个都是可以为白家陨身亡命的忠诚之辈。”

“这就奇了，桑娃子训练的死士原本就是白家人，能够为白家亡命并不奇怪，可这些游侠儿却未必个个都是专诸那样的义士，你就能信得过？”

“刺客也是士，所求无非为名为财而已，专诸为求一名不惜杀妻灭子，可是刺王僚的名头就能比我白家开通西方商贸来得大麽？另外我还让苦酒定下了规矩，这些死士个个都有高薪厚待，若是为我白家牺牲了性命，他们的家人子女还可得到白家的份股，若是没有家人的，白家当为其立下‘游侠传’，印制成书，广传后世！”

“你要为游侠列传？”

李敌听得悠然神往：“游侠儿也可以名列史传了麽？”

“怎么不可以？游侠儿中尽多慷慨悲歌之士，他们若是没有资格列传，那些蝇苟于朝堂之上的人就更没有资格列传了。迟早有一天，我会让游侠列传广传天下，像李大哥这样的英雄人物就该名列其上！”

“真的！若是如此，李敌当代天下游侠儿谢过白子！”

什么帝君亲贵大秦功臣，李敌首先是一个游侠儿；就算身在老秦朝堂之中，他也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个游侠出身，无论秦国政坛如何变化，他都是超然物外孑然独立，这一点就算范伯也未必及得上。

“其实不用李大哥谢我，我这样做也不吃亏的......”

白栋望了一眼站立在庄墙上的游侠儿，轻轻笑道：“我因此得到的回报绝对可以超出很多人的算计，只不过这些人并不清楚而已。”

***

白家钱庄内有最美丽的女奴、最香醇的美酒和最柔嫩的小牛肉。看着那些身材纤细的女奴在一种平底铁锅前穿花蝴蝶一般飞舞着，一些被切成圆片的肉被煎得不停冒出诱人的香气，赢驷再次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牛肉！就算他是秦国大公子也没胆量在秦国吃牛肉，被卫鞅知道可就不是打屁股这么简单了，杀牛的人必须要偿命！老死的牛肉倒是吃过几次，味道又涩又腥，甚至还不如太傅家里那些被‘淹’过的猪。

李敌和白栋已经开吃了，草儿小师姑也在开心地品尝这种美食。赢驷呆呆地等了半天，却发现那些负责上肉的女奴压根儿就没理他，不觉舔了下嘴唇，赔笑道：“太傅，这里的油可真好啊，都不见冒出浓烟来。娘亲曾经亲自下厨为我做煎羊尾吃，那油一下锅就有好大的烟气，驷儿最心疼娘亲了，自从那次以后就不许她老人家做菜给我吃......”

“嗯。”白栋看了看他，没说话。

“呃，太傅，这是什么油啊？用它做出的牛肉一定非常好吃罢？”赢驷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提出了疑问，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对方都会让自己亲自品尝的。

“这叫橄榄油，是庞涓将军送来的，这油清薄不浓，最不起油烟，用来煎牛排才是绝配。”

白栋点了点面前的银盘，立即有一名女奴送上了煎成七成熟的牛排：“这种吃饭也是你太傅我发明的，目前已在波斯推广，以后还要传去西方。小子你记住了，牛排、葡萄酒这样的美食配合上白银做成的餐具就是西方贵族的食物，用不了多久，地中海沿岸就会刮起一阵风潮。到现在还想不明白麽？再给你半刻时间，如果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今天就罚你没有牛排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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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世界货币】

李敌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古怪的食物，看起来很美味，而且还是稀奇无比的小牛肉，可为什么一口咬下去还会冒血？真是太恶心了！大公子居然还在巴巴地盼望，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说到杀人夺命战场冲杀李敌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却硬是没有勇气吃一块带血的牛肉，盯着白栋观察了半天，才发现他是用小刀子将牛肉一条条切开，然后沾了酱料吃的，于是也跟着效仿，果然有了这种带些酒味的酱料后，带血的牛肉也不是很难吃了，而且渐渐被他吃出一种新鲜口感来，只觉这牛肉就这般吃法，若是做到十成熟反会有损味道。

这带血的牛肉竟是比什么烤羊腿、肥羊炖更为美味，配上那些波斯葡萄美酒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草儿也在慢慢地吃着牛排和葡萄酒，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白栋和赢驷，似乎在琢磨着什么，忽然面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却被白栋用眼神阻止了。

直接告诉学生答案远远比不上引导学生去思考然后获得答案来得有效，赢驷又不是笨蛋，而且还是凤鸣书院的学子，如果连独立思考的能力都没有，还有什么资格做秦国的储君？

历史上的赢驷算是个有作为的性瘾证患者，可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白栋要看到不只是他开疆拓土找老婆的伟大能力，还要看到他对商品、货币、甚至是贵族心事的感悟能力。日后的华夏和老秦都将产生巨变，秦国的未来储君跟不上时代可不成。

“这种吃食是太傅发明的......”

赢驷咽了口吐沫，开始了思考：“我随草儿师姑查看过钱庄的银柜。发现波斯人会来到钱庄更换银票。这样就方便了他们去远处经商。令白银更方便流动；如果白银不够，他们就会用大量的铜铁币来交换，而且我发现，这里的铜铁币兑换白银是1比4的样子，比我大秦足足高了一倍......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喜欢银币，太傅没有推动银本位之前，就算在大周也是以铜铁币为主的。”

“很好。你在凤鸣书院果然没有虚度时光。”

白栋微微点头，笑道：“其实在地中海附近的希腊早就有了铸造金银币的历史，只不过这种货币更多是在贵族上层使用，并不能推广到平民阶层。华夏早期不用银币，那是因为产银太少，可是日本岛的石见银出现后，我们已经不缺白银了，而且对于我们而言，铜铁币其实比银币更实用，古希腊和波斯使用华而不实的金银币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或者说是贵族标榜自己财富的手段。不过这种习惯很好啊。咱们应该善加引导。杜挚现在是你的外父了，你总该听他说过老秦如今正在推行的‘关税’政策罢？”

赢驷眨眨眼睛：“我听说大秦对来自西方的商人设置了银税。他们如果要到秦国行商或者从秦国贩售货品，都要上报高额的税赋；咱们秦国的商人可以享受低比值的铜银兑汇，他们却还是要按照一比四的比值，如果比值不够就要补足，又或者他们可以从白家和老秦开设的钱庄直接兑换高比值的银票，否则就要缴纳税赋，如此一来，秦国的商人可以享受到更低的经商成本，西方商人却必须承担高额关税，这看起来非常不公平，让秦国商人享尽了好处，就不怕西方商人会不满麽？”

“他们有什么可以不满的？波斯乃至西方各国的铜铁提炼水平原本就比不上华夏，他们的铜铁币纯度不足，用来换咱们的银币当然要付出更多，所以这才是公平。”

白栋呵呵笑道：“西方贵族对白银的挚爱是你无法想象的，华夏只要保证足够纯度的银币供应，他们就会乖乖地来换，商家交流越多，华夏银币的推广便越是得利......”

赢驷眼一亮，狠狠拍了下大腿道：“驷儿明白了，白银这种东西好看是好看，却是做不得剑戈、制不成衣甲，若论用途却是远远不及白银，可西方人偏爱白银，咱们不方便从他们手中抢夺铜铁，就用不怎么重要的白银去换，反正太傅发现的那个日本岛上有的是银，不用白不用啊？师姑，你说驷儿说得对麽？”

见到草儿对他点了点头，赢驷更是得意，连周身骨头都仿佛变轻了许多：“而且太傅说而来，西方贵族喜欢金银不过是标榜自己的手段，可是仅凭这些贵族恐怕用不到许多白银吧？太傅是最有办法的人，光这一道需要配合银餐具的小牛排恐怕就会让许多西方人也用上白银了，咱们从西方弄来铜铁打造武器和衣甲，他们却换了咱们的白银来做餐盘这种没用的东西，如此下去华夏会越来越强大，西方会越来越衰落，反正他们打是打不过咱们的了。太傅，驷儿说得可对麽，我的小牛排在哪里？”

白栋微微点头，小牛排和银餐具的故事其实不过是他手段的缩影而已，这两年白家和几家合作的商社一直在用各种手段引导西方的‘白银消费’，用价值高却实用性并不强的白银来换取西方的铜铁资源正是货币交流的根本用意，不过赢驷毕竟还是嫩了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必须要慢慢引导。

作为老秦的继承人，尤其是自己的学生，赢驷不仅仅要做历史上那个威名赫赫的秦惠文王，更要做一名拥有现代帝国观念的新领袖，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让老秦始终走在华夏乃至世界的前列。

白栋挥挥手，有女奴送上了香喷喷的小牛肉，葡萄酒就算了，尽管这是在先秦时代，白栋仍然固执地认为不满十八岁饮酒就是一种犯罪，别家少年如何他管不了，赢驷他却管得。

“如果只是为了这一些利益，那也就不是我的哥哥了......”

草儿忽然接口道：“如果我没有看错，哥哥是要用白银控制西方，华夏要建立银业总司就是为了做成这件事罢？只要华夏有足够多的白银、有足够强大的商业以及足够强大的军队，以后无论东方西方，白银的价格就只能由华夏来定！仅仅凭借这一点，华夏就可以轻松夺走西方的所有资源，就像对待日本岛人一样，没有公平可言。哥哥或许会说这样做是为了秦国、为了华夏，可是难道那些日本岛人和西方人就不是人了麽？难道华夏这样做就不是恃强凌弱了麽？哥哥，你还是那个抱着草儿，给草儿讲了好多好多童话故事的好哥哥麽？”

“问得好。”

白栋看了自己的妹子一眼，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无奈，草儿长大了，而且还偏偏做了记者，这种工作是最容易养成偏执的性子了，她的三观已经成形，所以才会当面质疑自己，这难道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麽？可是看到草儿真的跳出来质问自己，为何心中会有莫名的失落和无奈呢？

“草儿，这个世界很大，当东方不曾遭遇西方时，大家自然可以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可当它们发生了接触后还可以过自己的小日子麽？东西方要有商业交流、文化交流甚至是政治交流，又怎么可能不会相互影响甚至是控制？现在是华夏强而西方弱，或者说是哥哥有办法让西方在我东方华夏股掌之间，难道这样就不好麽？如果是西方弱而华夏强，这些波斯人、希腊人、罗马人难道还会平等对待华夏麽？”

“至少我不会给他们带来过多的战争，比起鲜血与烽烟，用商业和货币来控制西方是我能想到的最温柔的手段，也是最公平的手段。现在是华夏拥有大量的白银，拥有更强的经济和军事力量，所以我们可以夺取西方的资源，甚至是控制西方这些国家，如果我们不这样做，或许若干年后被西人图强，那时被控制的恐怕就是我们华夏了。相信我，哥哥在梦中之国见到过那种景象，东方华夏就像是条奄奄一息的巨龙，被西方列强分割吞食，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这一幕出现的！”

将剩下的牛排吞入口中，白栋起身拍了拍手：“如果你对哥哥的话还有存疑，我会让李大哥保护你走遍波斯，你可以四处采访、看一看波斯人的态度如何？我敢保证，你看到的一定是欢天喜地的波斯人，因为在他们看来，华夏带给他们的并不是欺凌和夺取，而是为他们带来了机会和生机。”

草儿摇头道：“我不信！”

“不信我们就打个赌，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走访波斯，如果你发现哥哥说得对，就要乖乖去越国。无颛还是爱极了你的，哪怕如今的他已经有了许多改变，这一番情意总是不会变的。”

“我......”

“怎么，难道我家草儿也会怕了，会不敢赌麽？”

白栋叹了口气：“你说你要做记者，做能够为天下人说话的山鲁姐姐，哥哥没有拦阻你，甚至连与无颛的婚期也是一拖再拖，就是因为哥哥曾经答应过你，你的婚姻你做主，当日是你拒绝了西尔德、选择了无颛，并非是哥哥逼迫你罢？现在却为何总是要逃避这场婚姻呢？”

“赌就赌，如果我输了，我就立刻嫁给无颛，做你喜欢的越国夫人！”

“好，这才是我的好妹子呢。”

白栋与李敌相顾大笑，草儿能够顺利嫁给无颛终究算是个好归宿，做兄长的也就放心了。赢驷却偷偷看了眼美玉般动人的草儿小师姑，心中很是不舍，那个叫无颛的家伙是不是运气太好了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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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储君的权力】

公子少官亲率军队来到苏撒后，白栋才正式踏入了波斯王宫。一年多没见，昔日那个浑不吝的公子少官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还留起了密密麻麻的络腮胡子，行止间有了一股上位者的气质；虽然私下里还是会叫他‘白家哥哥’，公开场合下却无时无刻不会忘记散发出他这位波斯督帅的威严。他陪同白栋进入波斯王宫的时候，瘦弱的薛西斯神王三世几乎是一路小跑到宫门前迎接的，然后在他的瞪视下轻轻弯下腰去亲吻白栋的手背。

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薛西斯三世，白栋微微叹息道：“不会是你救了他吧？”

“怎么会，我可是牢记哥哥的教诲，绝不会干涉波斯的‘内政’，是莫吉娜那娘们儿和阿布哈桑派人从地牢里救出了他，这家伙也够惨的，先是被波斯宦臣幽闭，科多曼做了波斯国王后又继续囚禁他，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现在这家伙每天都有肉吃，却硬是养不回身子来......”

白栋望了一眼满脸都是卑微笑容的奥库斯，轻叹道：“养得回身子也养不回一个男人应有的血性和志气了，这个人......废了！派人送他到乡下去吧，给他些田地和牛羊，如果他的运气够好，说不定还可颐养天年。少官，看来我们要在波斯指定一个代言人了，你说是莫吉娜合适，还是阿布哈桑更靠得住呢？”

嬴渠梁和白栋对波斯算是动了一番心思，科多曼死后，秦国扶植起莫吉娜和阿布哈桑两大势力。莫吉娜是冈比西斯家族的继承人。背后又有希腊人的支持。如今俨然就是半个波斯帝国的女王级人物。阿布哈桑也不简单，老秦进军波斯时他就是第一个带路党，而且还有波斯王族的血统，也是根底强硬。

老秦不可能将几十万大军放在波斯，所以就必须要依靠这两大‘伪军’集团的力量来间接控制这个庞大的帝国，因此薛西斯三世的地位就变得非常微妙，有他在苏撒，莫吉娜和阿布哈桑就永远无法扶正。两大集团的力量刚好以苏撒为中线，半分波斯帝国。

也正是为了平衡双方力量，在科多曼死后老秦一面让公子少官领大军威慑波斯各大行省，一面暗中授命莫吉娜和阿布哈桑组成勤王军杀入苏撒王宫救出了被长期幽禁的薛西斯三世；无非就是希望薛西斯三世做上这个类似周天子的位置，如此一来，莫吉娜和阿布哈桑就算野心再大，也无正统名分，就算他们两个真的联起手来反抗秦国，秦国也大可以薛西斯三世的名分出兵平叛，波斯永远无法脱离秦国的实际控制。

如今看来这个薛西斯三世就是块糊不上墙的烂泥。做个周天子都无法合格，白栋此来就是带了嬴渠梁的命令。要在莫吉娜和阿布哈桑中选择一人入主波斯，另一个只做平衡之用就好；有公子少官率军坐镇波斯倒也不怕这个被选定的‘幸运儿’会坐大。

公子少官点点头：“哥哥你又来诓我，这种事情我如何做得决定？就该帝君与哥哥这样的人来拿主意才是。只是如此一来这两人就有了主次之分，入住波斯的那个势力将会变得更为庞大，要将其牢牢镇压，我手下的五万大军可是不够了。”

这是明摆着的事情，之前莫吉娜和阿布哈桑半分波斯，波斯各行省也纷纷选择了向他们两个效忠，双方实力相等，彼此相互制衡，公子少官只是威慑便可；若是从中选定了一人入主波斯，从此名正言顺，这种平衡便会被瞬间打破，那时公子少官就不仅仅是要保持威慑了，而是要让这两大势力继续保持平衡，五万大军只怕不够。

“波斯除了你这一只秦国大军，还有西尔德那小子。如无意外，君命很快就会下达，西尔德会听你调遣，控制波斯足够了。”

白栋笑着拍了拍公子少官的肩膀：“薛西斯毕竟是波斯人心中永远的传说，哪怕他如今已是一滩烂泥了。奥克斯就交给你罢，让他准备一份禅位诏书，受让者的名字可以先留白就是，做好了这件事你就安排人送他去花刺子模的乡下，给他一些良田和牛羊，再留下一些人保证他的安全，让他安静渡过余生吧。少官，你成长了，若是换了三年前，就算我不问你也会主动推荐接替薛西斯三世的人选，如今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看哥哥说的，我好歹也是凤鸣书院一期毕业生，还能丢了你的脸面？”公子少官听到白栋的夸奖，忍不住挺了挺胸，满面都是得意之色。

“可惜还是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啊？”白栋忍不住笑起来：“不过我还是喜欢这样的你，若真成了老成油滑之人，那也不是我的少官兄弟了。”

公子少官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道：“那究竟是选莫吉娜还是阿布哈桑？君上定是将此事交给了哥哥吧？”在他看来这事就是白栋点个头的事情，毕竟波斯都是白栋打下来的，二哥又是如此信任白栋。

“这次你可就猜错了，这次来到波斯的人中有一个是最有资格做这件事的，却并非是我。”

“想不出，除了我白家哥哥，还有谁能当此重任？”

“也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国之储君，在内可当国、在外可代君行事，现在秦国的储君之位已定，是赢驷！难道你这个做叔叔的认为他不堪重任，担当不起如此大事？”

“是驷儿？他才多大啊？”

“不小了，老杜干女儿的肚子都要被他搞大了，还小？”

***

对白栋提出的赌赛，草儿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她就是存了要与哥哥赌一赌的心思，青春期叛逆的冲动要借着这次赌赛一股脑的发泄出来。

如果赢了她就会更加坚定自己的叛逆思想，与赵姬联起手来找哥哥的麻烦，做一个彻彻底底的自由卫士，反正这是哥哥倡导的事情，他不是都说了麽，自由之于人生，贵过生命和爱情。如果输了也没关系，她会本本分分地完成自己的婚姻，做一个乖孩子，努力找回那颗小女孩儿的心，认真做她的越国夫人、与哥哥一起做白家的神灯，温暖这个家族，为它遮挡一切风雨。

草儿在李敌的保护下开始了满波斯乱跑的采风行动，走得那天，赢驷哭得都没孩子样了；连他都不清楚与小师姑是怎样的一种情愫，他们同样尊敬白栋，也同样有着可怕的叛逆心理，只不过小师姑会将这种叛逆心理付诸行动，他却只敢藏在心中，因此就更加地佩服和亲近草儿。

而且草儿的年龄和美貌最容易成为他这个年龄男孩子心目中的女神，索要汗巾子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这是他心中最深沉的追求和爱好，当然目标人物必须是大美女级别的，而且还得是草儿小师姑这种自然清新的大美女。

现在小师姑走了，别说原味道的汗巾子，就连平日里可以找个借口赖在小师姑身旁偷偷嗅闻她身上香气的福利也因此失去，不敢恨太傅的赌约，他就干脆狠上了无颛，若不是为了完婚一事，小师姑怎么会跟太傅打起赌来？不打赌怎么会离开他？无颛这个混蛋就该死一千次！

就像个赌气的孩子埋怨另一家孩子抢走了他心爱的布娃娃，赢驷诅咒了无颛足足三天三夜，第四天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本来要继续诅咒，却看到了太傅微笑的脸，顿时就打了个激灵。

“太傅......我我我......”

“上次功课完成的不错，太傅我要重重夸奖你。”

“驷儿不敢，都是靠太傅提点，还有草儿小师姑帮我呢。”

“嗯，还有件大事要交给你来做。苏撒王宫很漂亮罢？不过不要总是盯着那些宫里的女奴，你是秦国储君，要注意风范。明天随为师去见见刚从阿里亚赶来的阿布哈桑，过几天还要见见那位吕底亚女王莫吉娜。”

“莫吉娜？”

赢驷的眼睛立即就亮了：“听说那可是个大美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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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舞会】

白栋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到聂诸了，当年这个潜入白家庄誓取他首级的恐怖杀手现在更像是一名合格的护花使者，当一身华服的莫吉娜从装饰华丽的马车上走下来时，这个魁伟的汉子竟然很卑微地躬下身去，用自己的膝盖接住了莫吉娜的玉足。

冈比西斯家的贵族小姐因此笑得很开心，故意在他面前半弯下腰提裙子，然后就很自然的露出了深深的‘汝沟’，白栋必须得承认这个女人很有本钱，那对鸽子状的妙物绝对有36d，深深的沟壑上可没用化妆笔勾勒出的阴影。

聂诸大步走到白栋面前，深深对他行了一礼：“聂诸见过白子，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早就说过，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生活的权力，谁让你爱上了她呢？有你在她身旁，其实我也会更加放心。”

白栋轻轻一笑，拍拍聂诸的肩：“我只是要提醒你，这个女人的野心很大，恐怕不会适合你。”

莫吉娜见到白栋和聂诸说话，便很识相地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望着白栋露齿微笑。白栋的意思很明确，她和阿布哈桑都知道这次选择他们的不会是白子，而是刚刚登上储君之位的赢驷，既然如此，与白栋这个权臣就该保持一定的距离，这个时候靠上来只会引起他的反感。

“我只是想守护在她身旁，因为......因为她笑起来好像我的妹妹。”聂诸低下头，有些不敢看白栋的眼睛：“但是如果有一天她做了对不住你的事情。我会毫不犹豫杀了她。因为得罪秦国得罪了你是一定活不成的。既然要死，还不如让我来动手。”

“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而且运气足够好，至少世子对她更有好感，只要她老老实实为秦国效力，就可以永远做高高在上的波斯女王。波斯这个地方战乱太久，为君者多是凶横之辈。有个女人来做王其实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情。”

白栋笑着望了一眼聂诸道：“行了，别弄得这么严肃好不好？今天不是朝会议事，而是希腊式舞会，按照希腊人的习惯，舞会开始后便没有了上下尊卑之分，因为只有神是高高在上的，你不想猜猜莫吉娜会请谁来跳第一支舞麽？”

“会不会是白子你？”

“猜错了，没有奖励。”

***

自有人类历史以来，舞蹈是先于文字而产生的，不过将原本用于庆典祭祀的舞蹈变成高大上的舞会。还是古希腊人的发明。

抵靠着爱琴海的古希腊人天生就有浪漫的基因，所以他们的社交活动也要比严肃的东方人更为多姿多彩。在古希腊神话的影响下，天生就吞吐着文艺气息的希腊人早在公元前三千年就将舞会搬入了中上层人士的社交生活中，古希腊舞会基本分为三种，荷马史诗流、斯巴达流和雅典流，其中最富有想象力且雅俗共赏的则是荷马史诗流，参加舞会的贵族会装扮成希腊神话中的各路神，然后凑在一起召开这种别开生面的化装舞会。

古希腊在西方的影响力绝对是可怕的，罗马人自然不用说，希罗文明本来就是焦不离孟的关系；就连强盛一时的波斯帝国也对希腊文化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帝国上层的贵族们更是将学习希腊文化看成一种非常时髦和时尚的事情，他们有自己的神，却没人敢装扮起来参加舞会，装扮成希腊人的神就无所谓了，他们可以毫无顾忌。

久而久之，舞会就成为了帝国上层贵族社交的重要场合，很多攸关帝国命运的大事都可以在舞会上决定；比如秦国要从莫吉娜和阿布哈桑中选择一个入主苏撒，如果在苏撒王宫正经召开会议，估计多一半的行省总督们都不会来，可如果是秦国储君召开的舞会就不同了，他们会上赶着参加，如果接不到请柬还会相当失落。

就算两人中的幸运儿可以入主苏撒，秦国和白栋也不会放弃另外一个，因此通过舞会来做决定可以为另一人保留颜面，也让各大行省的总督们看到老秦的行事风格、吃上一副定心剂。

当听到这场舞会将由秦国世子赢驷为主办人时，波斯的总督们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除了位于非洲的总督因为路途遥远无法赶来，余者都在第一时间赶到了苏撒。

他们中有的与两大势力命运相连，无论秦国最终如何选择都不会改变阵营，但是更多的却是属于中立派，那么借这次舞会和日后的波斯之王打好关系就成了重中之重。在这些家伙看来无论谁入主苏撒都没有关系，最重要是他们的利益不会受到侵害。这本来就是波斯的传统，国家是国家，各行省是各行省，地方和中央的关系有时就是几场舞会而已。

金碧辉煌的王宫中摆满了各种水果和美酒，贵族们此刻正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用热烈却又带些畏惧的目光望着被几名行省总督围绕的白栋和秦国督帅大人，虽然距离有远有近，他们却可以清晰听到这几名总督正在用各种巧妙的方法恭维着来自东方的白子。

他们谈论的内容是与长生军团的一战以及白家钱庄如何了得，哪怕是要经过翻译人员的翻译，谈话的内容仍是妙语如珠，那位满脸络腮胡子的督帅时不时发出震天的大笑，白子也连连笑着摇头，似乎很是乐在其中。

“这几名总督都是阿布哈桑一派的人，看来阿布哈桑并没有放弃啊？”

有几名贵族下意识地望向了莫吉娜，其实这种下意识的状态有一多半是装出来的，如果不是怕今天会出现变数，他们早就想过去和这位性~感动人的吕底亚女王搭讪了。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请她跳一只舞甚至是品尝她香唇边残留的美酒？

在舞池的西侧铺开了一张锦榻，透过悬挂在四周的纱帐看去，一个玲珑有致的火热身体正侧卧在这里，纱帐是最好的华夏蜀纱，透明度极高，映着红色的烛光，让她的皮肤呈现出象牙般的颜色，轻轻伸出纱帐的一只玉足竟然没有穿着鞋袜，只在大脚指和食指的缝隙间夹了条金色的链带......

如果是在正经的会议上这是最失礼的举动，可谁让她扮演的是爱和欲~望之神阿佛洛狄忒呢？在希腊风的舞会上，就得有这种扮相。

吕底亚女王的万种风情早就是如雷贯耳了，看到那个守护在锦榻外的勇士没有？消息灵通的波斯贵族们都知道这位名叫聂诸的勇士是来自华夏的大秦国，而且还是那位打败了科多曼的秦国白子的心腹之人大家都在猜测这位吕底亚女王是否就是秦国白子的禁脔，她摆出如此火热的姿势多半还是冲着秦国白子的罢？

阿布哈桑暗中咬了呀牙，瞪大眼睛盯着出锦榻上春色烂漫的莫吉娜，他认为这很不公平，如果白子真因为这个原因暗中影响选择的结果，他不介意去大秦面见嬴渠梁，蝇营狗苟的男女~关系就不应该主导政治，他相信秦国的那位帝君也会有同样的看法！

可是他盯了半天也没见到白栋有任何举动，倒是看到一个扮成了阿波罗的少年悄悄爬上了莫吉娜的锦榻。

少年头上系着美丽的金色花环，身上斜披着雪白的袍子，光着两只粉光致致的脚，一头就钻进了纱帐，笑嘻嘻地望着莫吉娜道：“好姐姐，你可真香啊，我能请你跳第一支舞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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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赢驷的选择】

秦国的舞蹈很有趣，两只手高举过头，腰部摆啊摆的就像只刚刚吃饱了准备上窝的肥鸭，还必须是罗圈腿，这样在舞蹈到高~潮的时候就可以用手轻易拍击到大腿，嘴里发出‘嗨呀嗨呀’的声音。

赢驷还是很有艺术细胞的，虽然动作很不好看，却能与一旁低声吟唱《荷马史诗》的歌者正确呼应，每一个拍子都打在了节点上，这样的表现让公子少官非常惭愧，他还是做叔叔的呢，可要说到跳舞，却硬是被这位大侄子甩出了两条大街去。

当莫吉娜舞蹈起来的时候，在场所有异性的目光便都凝聚在了她的身上。这就是一个充满了魅惑的精灵，世上最普通的舞步一旦出现在她的脚下就成了最动人的场景，那双瘦伶伶抖动的小腿每移动一次，都仿佛划进了所有男人的心中。

赢驷真的有些跟不上她的步伐，可这并不妨碍他借着舞蹈的机会饱览秀色，偷偷看了白栋一眼，发现太傅并没有恼怒自己的轻薄，于是胆子就更大了，当莫吉娜一个美妙的旋转转到了他面前时，这小子老实不客气地一把揽住了她的细腰，压低了声音道：“也只有像你这样美丽的人才配成为苏撒的主人呢，姐姐你说是不是？”聂诸看得双目瞪起，有心冲过去赶开这只讨厌的小苍蝇，可是看了眼仍旧在微笑的白栋，却不得不压下了火去。

莫吉娜咯咯的笑起来，轻轻白了赢驷一眼：“我的世子殿下，你真是这样想得麽？”色眯眯男人她见过太多了。色眯眯的小男孩儿也没什么奇怪。只不过这个小男孩儿的眼睛很大很亮。哪怕是爬到她锦榻上呼吸她的体香时也还保持着清明；她的腰肢柔软而又富有弹性，就连聂诸碰到时都会变得呼吸急促，可这个小男孩儿的呼吸却十分平稳......

是一个小色~鬼，却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小色~鬼，这一点已经得到情报证实了，她派驻在苏撒的人取得了最可靠的消息，这个小色~鬼昨晚秘密去见了阿布哈桑，见面的时间虽然不长。阿布哈桑却是笑着将他送出来的，还顺便送了他两个美丽的花刺子模美女。

“莫吉娜姐姐你居然怀疑我？”

赢驷把眼睛瞪得更大了，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地表情：“你看我都没有搭理那个阿布哈桑。”

“世子莫不是在欺骗人家？人家知道世子秘密见过了阿布哈桑，就在昨天晚上？”

“是他缠着要见我，姐姐你知道的，做这个秦国储君不容易啊。阿布哈桑给的条件很不错，如果他入主苏撒，日后波斯帝国的财政官会由秦国来指认，波斯收到的赋税会抽取七成给秦国，每年波斯还会朝见周天子。给足华夏颜面，可就是这样优厚的条件我也没答应他。因为我早就听过姐姐的美名，不见到姐姐的面，怎么可能随便支持你的对手呢？”

赢驷嘿嘿笑着指了下站在白栋身旁的木西京：“西域道啬夫不是姐姐的管家麽？他还是我的学兄呢，说起来都是凤鸣书院出来的学子，人不亲老师还亲呢，老师不亲书院还亲呢，这样大的便宜凭什么不给自己人？我又不傻！”

“世子说得话让人家感动极了，不知道世子要我做何承诺呢？”莫吉娜眼神儿飘啊飘地望着赢驷，这个小色~鬼太滑头了，方才他说得话只怕十成中只有五成是真的，阿布哈桑又不傻，财政官让秦国的指定也就罢了，抽取赋税七成根本就不可能！”

“阿布哈桑就是一个臭男人而已，姐姐却是个绝色大美人儿，我当然知道该如何选择了。这样吧好姐姐，我会对君父和太傅说，姐姐温柔大方、贤良端淑，又是在白家庄呆过的，也算咱半个秦人，是最适合做波斯女王的；阿布哈桑是什么人啊？明明是波斯人，却甘心背叛国家做华夏的鹰狗，人品大有问题，他给出的条件再好也是靠不住啊......”

赢驷嘻嘻笑着，伸手在莫吉娜的粉背上轻轻摸了一记，正色道：“日后波斯的财政官是一定要老秦来指定的，至于这赋税麽，阿布哈桑给七成，你给六成就好了，咱们都是自己人，好商量的。”

莫吉娜啧啧地赞叹着，不是夸奖赢驷，而是赞叹白子的了得，才十一岁的孩子啊，就能被他调教到如此程度，如此脸皮，这要是长大了还了得？至少冈比西斯家族是没有这样的人才，波斯贵族也很少有这样的厚脸皮，秦国出人才啊！

“六成是不可能的，最多五成！白子对人家说过的，华夏迟早要对希腊和罗马出手，到时候波斯还要出人出力，没有钱怎么做事？”

莫吉娜连连摇头，什么阿布哈桑肯出七成赋税她根本就不会相信，剩下三成赋税是够养兵还是够养臣啊？与其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女王，那她还不如在吕地亚做她的家主来得舒服，也犯不上为了华夏与希腊翻脸，说到底她还有希腊血统呢。

“就五成，我相信姐姐！”

赢驷一口答应下来，昨晚就是他请阿布哈桑吃烤肉，阿布哈桑几次想要提及入主苏撒之事都被他岔开了话去，说到秦国的贵族子弟是如何熬鹰玩鸽子的门道，听得阿布哈桑一头玄雾，至于那两个花刺子模美人儿，赢驷非常怀疑阿布哈桑的审美观，那两个也能叫美人儿麽？腋毛比他的腿毛儿都长，而且还有满身的羊膻味，要不是阿布哈桑当成宝一样地塞给他，实在太过热情，他才不会收呢。

莫吉娜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自己小心谨慎之下还是被这小子给坑了，不过她实在太美，这个白眼也翻得万种风情，倒像是在对赢驷这个小色~鬼撒娇一般......

***

扮演希腊神祇的化妆舞会结束了，来自各大行省的贵族们各怀心事的离开，有人暗自喜悦、有人面色肃然，阿布哈桑表现的倒是很像一个有教养的王族，虽然满怀失望，离去时却还是拉着赢驷亲热地喝酒，然后恭恭敬敬告别了白栋，入主苏撒的事情一句都没提。

还算是个聪明人，如果他流露出任何一点不满，或许秦国就会考虑换一个人来制衡莫吉娜了，如今虽然因为莫吉娜入主苏撒而势力大减，却总比当年流落花刺子模仰望阿里巴巴的鼻息要好过太多了，何况只要白栋一天没有恶了他，他就还有希望，阿布哈桑就不信自己比耐心会比不过莫吉娜这个女人。

女人靠身世和容貌来登上高位会非常迅速，只不过她们的统治力往往不会持久，因为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哪怕是在号称已经实现了公民制度的希腊，女人的地位终究还是比不上男人；后世那位创立了大周朝的武媚娘又如何？大周一代而终，就是因为男人称王的世界里容不下再有一条雌龙。

所以嬴渠梁和白栋更希望见到的还是女王登位而不是阿布哈桑变成波斯国王，小赢驷不过就是适逢其会而已；与其说是让他来做决定，不如说是让他经受一次锻炼，现在白栋很满意，夜会阿布哈桑和凭借荷尔蒙的指引选择莫吉娜让人同时看到了他感性和理性的一面，这小子是个正常的男人了，而且还是个颇有手段的男人。

“太傅，驷儿做得如何？”

赢驷嘿嘿笑着挤到了白栋面前，小师姑的汗巾子没弄到，莫吉娜平日用来蒙面的巾子却是到手了，他这会儿无比兴奋。

“做得不错，如果不是你临别时向莫吉娜索取面巾就有九十分，现在就只得八十分了，算是合格。”

白栋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女王登基礼后，你便随为师去庞涓哪里，你不是想要体验海盗的生活麽？这次老师给你出的题目就是海盗。”

“海盗？”

赢驷听得双眼发亮，如果不是在白栋面前恐怕会兴奋地跳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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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你来做诱饵】

十一岁的小赢驷这次算是出名了，舞会上就是与莫吉娜跳了支舞，然后就决定了冈比西斯家族势力入主苏撒，阿布哈桑这样的王族贵胄居然连个屁都不曾放便灰溜溜地离开了苏撒。

几乎是在他选定波斯女王的同时，这个消息便通过秦国和波斯的司情处迅速播散了开去，估计用不了半个月就会传播整个地中海沿岸。

这是秦国控制波斯后的第一次‘正式任命’，哪怕只是暗中的支持和任命，却也是东方力量对西方国度的一次成功控制，而且这个任命还是经由赢驷做出的，西方国度将会永远记住这个日后可能成为东方大帝的小男人。

日后的东方大帝现在就是个兴奋的小男孩儿，坐在马车上也不肯安稳一时半刻，只要守护在马车旁的秦宫高手稍不留意，他就会迅速从车窗中伸出脑袋，然后傻傻地向西方张望，仿佛在铺满夕阳的大地上会突然出现一片海洋，海洋上会有飘扬着骷髅旗的海盗船出现一般。

这就不能怪赢驷胡思乱想了，谁让景监总爱隔三岔五送封书信给他，而且那书信上还绘画了海盗船的模样，记载了许许多多关于海盗的动人传说？

公子顺和庞涓这两位新晋海盗王早就成了赢驷的偶像，他几乎每天都会梦到自己站在船头，背后飘扬着可怕的黑色骷髅旗，手中握着长剑，然后在爱琴海遭遇美丽多情的人鱼公主。人鱼公主的故事还是草儿小师姑讲给他听得，他几乎要恨死了那个傻~逼王子！

当车队越过卡帕多利亚进入吕底亚时，大道上便时不时可以看到向苏撒方向前进的士兵。这些士兵有着精致的半身铁甲。腰下着战裙。手中拿着一种形状古怪的弯剑，他们的旗帜也是三足金鸟旗，不过在旗帜的四边绣着滚滚波浪，仿佛是大海的缩影。

这是冈比西斯家族的军队，莫吉娜入主波斯后，家族精锐战士自然要大量调往苏撒，而西尔德一军将会接管吕底亚防务，这也是秦国的交换条件。秦国支持冈比西斯家族的小姐成为波斯女王，冈比西斯家族就要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进入吕底亚行省后不久，就见到前方有黑色的秦国大旗招展，一队骑兵远远驰来，领先一人是位黑甲黑袍的少年将军，远远见到白栋的车队，这位少年将军滚鞍下马，跪伏在白栋车前道：“西尔德参见恩师，见过世子！”赢驷还被他排在了白栋的后面，足见感激师恩之深。

许久不见。西尔德皮肤变得更显黝黑，当年那个杀气腾腾的少年郎变得内敛深沉了许多。只有偶尔张合的双目中偶尔闪现寒芒，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想起这位曾经是屠灭了一城的狠绝角色。

就连赢驷见到他都有些心惊胆寒，可是想起这位学长的传说又实在有些好奇，甚至是有种说不出的敬服。

“起来吧，华夏没有跪拜的规矩，除非是祭天地祖宗，就算是臣见君、学生见了老师也无需跪拜，波斯人的坏毛病学不得。”

白栋笑着走出马车，一面吩咐人马安营扎寨，一面示意西尔德起身，望着这个最让他头疼也最看重的内弟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高吭，听得赢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莫名其妙地望着白栋，心说太傅是不是疯了？

“西尔德这一跪，是感谢恩师成全之恩。”

“呵呵，进帐说话罢。赢驷你也进来，这件事与你也有几分关系。”

白栋转身走进了刚刚搭建好的大帐，赢驷与西尔德随后而入，见到三人走进了帐中，十几名秦宫高手立即四面散开将营帐围成了一个圈子，二十步外，再由百名白家精壮围成一个圈子，再二十步，则是西尔德的贴身亲兵在最外面警戒，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也休想进入大帐。

赢驷莫名其妙地跟着白栋走进帐中，偷眼看看太傅和西尔德学长一脸诡异的表情，心中更是忐忑难安，总感觉这两人间有个天大的阴谋。

“赢驷，坐在一旁倾听，这次太傅送你一场天大的功劳，此事过后，你这储君之位便再也无人能够动摇，太傅也算不枉你母所托。”

白栋落座中后，西尔德便也落座在他身旁，见到赢驷一脸紧张的表情，白栋不禁呵呵笑了起来，这小子果然天生就有为政者的灵敏嗅觉，竟然感觉到了什么。

“天大的功劳？太傅不是要带我去见庞涓将军麽？听说他现在做了海盗，在海上杀人放火无所不为，听着都让人向往。”

“废话，海上风高浪急，你以为做海盗很轻松麽？你是秦国储君，千金之体，我若是带你去海上还不得被你父亲骂死？你小子还是老老实实做我的诱饵罢，等到钓上了金鳌就是你的大功。”

“做诱饵？”赢驷大奇，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三年了，这三年来你们准备的如何了？”

白栋摆摆手，示意赢驷不需多言，转头望着西尔德笑道：“三年谋划，如此庞繁的计划，若是我稍有松懈，说不定真会被你们算计了，那时整个白家覆灭，再也没有我护卫草儿的周全，你不是就可以得尝所愿了？”

赢驷听得心脏狂跳，顿时竖起了耳朵，听太傅言语中的意思，这个西尔德似乎参与了什么对太傅不利的计划？

“西尔德屠城灭种，都是为了恩师和秦国，恩师却一再怪罪我，竟因此将草儿许配给了无颛，正是为了草儿，我才会参与他们的计划，可也正是为了草儿，我终究不能愧对白家和恩师。”

“嗯，这话听来倒是感人，只是还是有些不尽不实，还有些凉薄。只是为了草儿麽？为师平灭范西白三家时，你原本难有侥幸，是为师给了你机会，让你成为统帅万人的将军，你却只为草儿回头，难道就没有半点感念师恩麽？另外你也未必是全都为了草儿罢？木西京与那项猛都是人杰，可惜却都是过于偏执之人，与你一时为利益相合，短时间或许还能互相忍让，时日一久必有矛盾，这是你肯回头的原因之一，二来就是秦国开贸易通达波斯，举兵威慑服巴蜀，你又何尝看不出秦国日后必然强盛，就算你们得逞于一时，终究也不会有下场，你和木西京项猛不同，他们两个与我都有深仇大恨，你却不过是一时之气，三年时间足够让你认清利害了。”

白栋笑吟吟地望着西尔德：“我说得可对麽？”

西尔德面色一变：“恩师。”

“看看这封密信罢，这是一位名为列寇的游侠给我的，他是项家死士，从祖父时起就受项家恩养，他肯将此机密告之于我，就是因为两件事：第一，我有意为天下游侠列传扬名；第二，白家倡导的义学传至楚国，他的家乡共有三十七名童子得以免费入学！知道他在信中是如何对我说得麽？‘项家之恩，不过小惠，白子之恩，确为天下大德。’这便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西尔德啊西尔德，你为一个女子生出背叛恩师之心，就算今日回头，我可还能容得你麽？”

接过白栋手中的密信，西尔德只看了几眼便勃然色变，这封信是经过白家秘密情报渠道传递到白栋手中的，上面有呈交家主亲验的时间，而这个时间恰恰比他幡然悔悟向白栋道出真相的时间早了刚好三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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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定计】

“恩师，西尔德错了。”

西尔德深深低下头去：“只求恩师能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好了，你也不过是为情所困，若不风流枉少年，这也算不得什么。”白栋微微晗首：“现在可以说说你们的计划了？三年时间可不算短了，以木西京和项猛的能力，当有一番周密布局，更又隐忍如此之久，那是要做一番大事了？”

“老师明鉴，木西京原本就是义渠王弟，木仲屠虽死，义渠仍有部族战士五千，隐藏待起，随时准备夺回义渠国；如今有了项猛的支持，木西京大可许以重资从中山国借兵，义渠卜王老迈，只怕无法抵挡。”

听到这里，嬴驷狠狠瞪视着西尔德，义渠卜王是谁？那是他的外公？这个西尔德居然与人联手算计自己外公，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义渠若失，确是我老秦大患，更是对我‘同化诸戎’国策的一大打击，不过这样只怕还是不够罢？你小子志在草儿，那项猛拿出最后的积蓄也是要寻我复仇，不要了我的命他会满足？只对义渠出手可远远不够啊？”

白栋看了眼西尔德，微笑道：“这三年中项猛一共拿出了多少钱？一千万还是两千万？若是低于了三千万可是做不成什么事情的啊？”

“五百万银币。‘

‘怎么，只得五百万银币么？呵呵，我倒是有些小看了这项猛，将本求利原本就是他的看家本事。白家收到消息，波斯最近有人专门贩卖奴隶，而且是将远洋运来的廉价奴隶训练成熟手卖给那些驻扎在波斯的大秦士兵。如今我华夏各国都在取消奴隶制度，就连贵族也不敢明目张胆购买本国人为奴。否则不但会被士子们骂死，还要随时面对国法的惩罚，就更不用说这些士兵了；可是波斯有波斯的规矩，这些士兵常年背井离乡，眼下又无战事，购买个奴隶打理生活倒是妙极。这次我来到波斯。见到公子少官军中有许多随军的奴隶，只怕这些都是项家做得妙事罢？”

战国初期奴隶制度便基本瓦解，而且这还是一个比后世更为重视‘人~权’的时代，这个时代在华夏就算是天子也不敢以人为畜，否则一样会被天下人唾骂。可是在波斯则不同，这时的波斯帝国和罗马共和国都有随军奴隶，平时要为士兵们提供生活甚至是生理上的必要服务，战时还要充当炮灰，俨然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奴隶经济。先前白栋令白家商社大量收购奴隶。变相提高奴隶价格，其实就是要破坏这种不健康的经济模式，不过就算以白家的力量一时也无法全功。

老秦的军队来到了波斯，士兵们入乡随俗也不算什么错事，项猛能迅速找到这个赚钱的门路，也算他是个人才。

这也只是项猛赚钱的诸多途径之一而已，自从接到那位游侠的密信，白家的情报系统便全力运转起来。白栋现在掌握的情报未必就比西尔德少了多少；当面询问西尔德也无非是再次验证，同时考验这小子是否真的知错就改。要悬崖勒马。

“老师天人，那项猛确是个人才，短短三年时间，五百万银币就被他滚到了数千万之多，如今却是足够应用，只是在等待一个好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我来到了波斯，而且还带了秦国储君，简直就是两条肥鱼！”

白栋冷笑道：“只杀我一个人怎么够呢？白家势力太大，又得老秦庇佑，就算我死了也不算尽了全功。所以我如果是你们。就会全面出手，借兵中山国而乱义渠动我国策，突袭我军营俘杀我与世子，令帝君震怒，另外还要布局国，拉拢天下各国对白家不满的商家，全面打击白家商社和白家建立在各国的商业据点。到时候烽烟处处，就算秦国和白家想要灭火也只怕来不及了，帝君甚至可能因为世子之事对白家不满，毕竟一个没有了我的白家未必会再得到帝君眷顾啊？若这些事情你们都能做到，木西京会再次成为义渠王、项猛会得报大仇，你则可以我学生的身份出手救助落败的白家，那时只要稍稍做些事情，还怕草儿不会对你死心塌地麽？”

这一番话听得赢驷冷汗直流，太可怕了，怪不得太傅会说让他来做诱饵呢，而且他很快就悲哀地发现，他从走进波斯就已经变成了鱼钩上的香饵，由不得他不做。

“都被老师说对了，只是西尔德还有一事不明。”

“说吧。”

“老师既早就得信，为何还要冒险来到吕底亚？我这里有三万大军，其中大部都是西家人，如果我有诈，仅凭保护老师和世子的这一千人马能做什么？恐怕你们坚守不到三天时间！老师却如此信任我，还允诺我功成之后给我一个公平竞争草儿的机会，据我所知无颛是早就与草儿订过了婚的，老师此举就不怕越人说你没有信用麽？”

“因为我知道木西京和项猛所谋极大，至少比你大！木西京要联络中山国出兵，项猛要处处布置以对付白家，怎可能轻易发动叛乱？何况我已放出风声，这次是要带领世子巡视伊斯坦布尔海港，如此无论来去都必须要经过吕底亚，他们自然不会心急，而会选择做好了一切准备才发动兵乱。你小子虽然有些反覆，对草儿的感情却是真的，信中对我所言至少九成是真，若是有诈，你也没有理由不经他二人同意便贸然动手，你性情孤冷、出手无情，却不是个傻瓜......”

小铜壶中煮得奶茶温了，赢驷忙巴巴地给白栋倒了一盏却瞪了一眼西尔德没搭理他。白栋慢悠悠地喝着奶茶对西尔德解释，一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里：“我的弟子都是最聪明的人物，你更是其中的杰出者，当初答应与木西京他们同流合污，无非是年轻识浅、以为自己受了委屈，又被情事迷糊，待到冷静下来，才明白举乱一事中最吃亏的就是你。木西京收复义渠做他的义渠王，项猛只为报仇而已，他们事成后便无顾忌，可是你呢？你没有木西京的根基、更没有项猛之决意，就算杀死了为师和世子，得到了草儿，草儿会原谅你麽？秦国又会放过你麽？别说渡海去希腊，希腊人很可能会用弓箭和长矛来对付你！”

“你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回心转意，固然是因为对草儿有情，又何尝不是利益攸关？不过这样也好，为师用人用才，你是个有才华的小子，至于对为师的忠诚是否足金足赤，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白栋淡淡地道：“你幼年遭遇不幸，性情难免乖张，所以这次为师不怪你。只要你用心协助为师对付了那木西京和项猛，为师也会履行诺言，虽然不能做主让草儿嫁你，却也不会阻止你去追求草儿，如果她最终选择了你，为师也会支持她的选择，纵然被越国斥为无信，那又如何？”

在草儿的事情上白栋一向主张‘婚姻自由’，在这个大前提下一切都无关紧要，当初会同意与无颛定婚也是草儿自己的主意。他承诺西尔德的只是不阻止他去追求草儿，至于结果如何，一切都看草儿的意思。

至于订婚一事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在白栋看来只要草儿幸福，就算成了亲又如何？现代人离婚后才找到真正幸福的难道还少了麽？

“西尔德愿为恩师赴汤蹈火，请恩师示下，要不要我现在就杀了木西京？”项猛如今虽然不在波斯，木西京却就在苏撒，要杀他倒也不难。

“木西京如今还是大周的西域道啬夫，其罪尚未显，何以诛杀？更何况现在诛杀了木西京就等于打草惊蛇，如何才能将项猛和义渠余孽一网打尽？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同时‘秘密’通知他们，就说为师这次与世子巡视伊斯坦布尔海港最多半月，半个月后就会经由吕底亚返回苏撒，留给他们的时间可不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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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亚里士多德】

春天的爱琴海很美，落日下的海面就像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水手们刚刚吃过了晚饭，正在船舱中边喝酒边用贝壳赌博，他们吆五喝六的声音很大，大到让搭船而行的游吟诗人们皱起眉头，开始弹琴他们独特的乐曲，然后低声唱着《荷马史诗》。

这是他们是爱游唱的曲子，就算伟大的《荷马史诗》也是根据他们游吟诗人的唱曲汇编而成，这份荣耀让他们有底气将自己的历史上溯及既至七百年前的希腊英雄时代，让那些水手肃然起敬。

望着渐渐落入海面的红日，一名坐在船头的白袍中年人陷入了沉思。

他穿着标准式样的希腊制棉袍，卷曲的棕色长发被海雾打湿了许都，脚上穿着一双海上最常见的水手靴，不过从靴管看下去，双脚还是**的，当海风顺着靴管灌进去的时候，他的脚趾头就会拼命的蠕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脚趾不会发麻。

“黄昏的时候太阳总会落入海面、远方船只出现的时候先会看到桅杆、夜间从北向南或从南向北走，我们会看见有的星星从前方地平线升起，另一些星星却在后方地平线下消失......我的论证果然没有错，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个圆球，那位秦国的白子和我的观点是一样的啊，真是一个博学的人。这样的人，如果不能见到会是我毕生的遗憾啊。”

从袍子内取出了一本书，宝贵的就像在托着情人的信，中年人轻轻打开书页念道：“‘思学’......似乎比我提出的观点更为有趣。看看这位白子在说什么吧。辩证唯物主义？嗯。是说不要用绝对的、静态的观点去看待事物的道理，可是如果我们选择相对的观点，并且支持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那么又该如何确定下事物的源点、甚至是真理呢？不行了，我必须要尽快赶到波斯、然后去华夏，见到这位白子，相信我们一定有很多话可以聊的。”

想到这里，白袍中年人抬头往向遥远的东方。目中是无限神往，竟是有些痴了。忽听有水手大声吼道：“海盗！是海盗！亚里士多德先生，请快到船舱里来，太危险了！”

“海盗？”

亚里士多德饶有兴致地向远方望去，果然在水天交接处见到了四艘海盗船，最先出现的正是飘扬着黑白色骷髅旗的主桅杆。

哪怕是以四打一，对面的海盗船仍然保持着整齐划一的阵型，数量多而且样子古怪的船帆让它们得到了令人惊奇的动力，加上顺风顺水，所以只用一个希腊钟就将亚里士多德乘坐的这条希腊商船包围在内。没有听到海盗们声嘶力竭的呐喊，就见到铺天盖地的箭矢压顶而至。那一刻仿佛整面天空都被笼罩了。

当‘海盗’们登船的时候，这次不能算做战斗的战斗也就基本结束了，商船上的希腊水手仿佛对这一幕已经无比熟悉，象征性地抗争了几下后就全部扔下武器抱着脑袋投降了。

亚里士多德也是其中的一员，不过他的没抱起脑袋，而是将那本《思学》拼命地往怀里塞。这是他花了大价钱才从波斯商人手中买到的，为了能够看懂这本书，他硬是凭着少到可怜的资料自学了波斯和华夏的语言。

“这本书是你的？”

一名少年海盗跳到他面前，抢过书翻阅了几下，就用华夏语问他。

亚里士多德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这个少年海盗，发现他有一双黑亮剔透的眼睛，心中不觉一松：“这是西方哲人白子的著作，请你尊重它好吗！”

“哦？哈哈，你果然会说华夏语，还很会拍我......那个人的马屁呢。”

少年海盗勾了勾小手指，立即有几名海盗走来将亚里士多德架进了海盗方的船舱中。

亚里士多德睁大眼睛望着装饰华美的船舱，感觉自己是来到了书中记载的东方国度，拿起一个铸造精美的青铜小鼎仔细端详着，越看越是感兴趣。

“嘿，希腊人，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人走进船舱，已经脱去了黑色的海盗水手装，换上了一身东方丝质长袍，头上两个发髻好像牛角的样子，在希腊人看来是非常可笑的，可是这少年从容淡定的气质却让人笑不出来。

这是一名贵族，而且还是顶级的东方贵族。今年已经三十二岁的亚里士多德曾经雅典的柏拉图学院见过许多贵族，自然懂得如何分辨。

“你不是海盗！什么时候华夏的贵族也喜欢扮演海盗了？”

思辩一流的亚里士多德自然知道该如何先发制人，他仔细看了看少年后便大吼起来：“你准备如何对待那些无辜的水手和商人？”

“我当然不是海盗了，我就是个观光的。”

少年呵呵笑着，无辜地摊开双手，还像希腊人那样耸了耸肩膀：“不过据我所知，那些水手会被遣散，没人会伤害他们的性命；至于那些商人麽，如果他们答应日后与东方华夏合作，那就不会遭到任何损失，如果他们拒绝那就不好说了。你能够看懂我老师的书，可见是个智者，应该知道希腊人早年是如何对待罗马人的，对了，还有波斯人的海上封锁，我们现在不过是效仿而已，而且我们还肯扮做海盗，为大家留下了足够的脸面和斡旋余地。”

“原来你是他的学生......这些也是白子的主意麽？”

亚里士多德笑眯眯地坐了回去，脸上的愤怒一时间都消失不见了，他连连点着头，意味深长地望着少年：“我离开雅典就是为了要见到秦国的白子，你是他的学生，能够帮助我引见麽？我是亚里士多德！”

说到自己的名字，亚里士多德高傲的扬起了脑袋，现在这个名字就是雅典最璀璨的明珠，在某些领域甚至还要超过了他的老师，比如在他最骄傲的哲学和格物学方面。

对于他这种大师级的人物而言，也只有东方的孔子、墨子、老子这样的先贤才能让他尊敬，秦国白子是如今东方最优秀的学者之一，可以与他平等对话，面前这个少年却没有资格让他平视。

少年静静地望着他许久，忽然大声向船舱外问道：“还要多久回航？”

“回世子，咱们还有两天航程，若是路上遭遇大的商船，说不定还要耽误些时间。”

“这就好，回航路上给这个人必要的麦宝和水，不要饿死他，也不要让他吃得饱了，若是本世子听到他打了一个饱嗝，就拿你们问罪！这个人太喜欢昂起脑袋了，本世子就是要让他低一低，不就是亚里士多德麽，什么东西！”

“不，你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抗议，我......我是雅典最优秀的学者，我是亚里士多德。嘿，小孩子，你听说过自然学没有？你做过自然学的实验没有？我可以做一个让你看，保证你会很惊讶的。不要走，你肯定猜不到，这是一个无比神奇的世界......”

“狗屁，不就是格物学实验麽？本世子在凤鸣书院的时候做实验都要做吐了，怎么就没看出哪里有趣？”

赢驷理都没理亚里士多德。这家伙起初拿着本太傅的书，还知道太傅的名字，让他有些好奇，却好死不死地在他面前装，当今之世除了君父和太傅，谁敢在他面前昂脑袋？饿几天都是轻的，若不是看这家伙也是读书人，非打烂这货的屁股不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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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东西方学宗的碰撞一】

四条‘海盗船’在海上绕了一个大圈子，才悄悄隐入了伊斯坦布尔海港；正如赢驷承诺的那样，被遣散的水手们可以驾着商船回到自己来的地方，商人和货品则被暂时扣押下来，他们不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而是会在这段时间接受某种教育培训，如果肯接受华夏或者说是白栋的商业理念，就可以带上商品离开，如果不能接受，那就对不住了，人可以走，商品却是必须留下的。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白栋其实也不想这样去剥夺商人们的选择权，可与他要在西方做的大事比起来，这一点点牺牲真的不算什么了；毕竟比起用武力征服西方，怎么看都是经济手段更温柔也更符合多数人的利益。

赢驷一下了船就跑去跟庞涓嘀咕，半个多月下来，他与这位庞将军已经熟悉无比，如今已经将秦国当成自己的第二故乡且越来越迷恋于做一名海盗王的庞涓也非常愿意与秦国储君打好关系，于是两人很快就发展成了勾肩搭背共赏美酒甚至共同去调~戏希腊美女的交情。庞涓也是个男人，肃杀冷漠的战神外表如今早就不复存在，如今的他更像是诱骗小男孩儿学坏的坏叔叔。

“老庞，恩师没有发现我罢？”

白栋这次肯带他来伊斯坦布尔就是个意外，如果不是为了拿他当香喷喷的诱饵，或者他最多是来到海港看几眼，呆上一两天就得离开了。为了给木西京和项猛足够的准备时间，白栋才会带上他慢悠悠地巡视海港。可也只是允许他巡视而已。可没同意他上船。更别说扮演一名海盗了。

若是被白栋知道，他的屁股会被打肿的，太傅惩罚起学生来可是雷厉风行。

庞涓挪动了一下屁股，椅上铺垫的一张黑熊皮被他弄出了许多皱折，他望了赢驷一眼，倒了尊烫热的葡萄酒给赢驷，见到赢驷一口喝干了，才满意地放声大笑：“真以为你家太傅就是如此没有担当麽？那却是看错了他。你这几日悄悄混上船学做海盗，莫非以为他当真不知？瞒来瞒去，左右瞒得不过是国夫人而已，老秦的好男儿天生就该涉险犯难，否则是长不大的，你家太傅苦心一片，如何就识不得？”

“放心，他是不会‘知道’你学做海盗一事的，就算知道也会假装知不到，只要国夫人一日不来到伊斯坦布尔海港。这个公开的秘密就始终会是秘密，又怎么会因此打你的屁股？你这次要被惩罚。绝非是因为上船做了海盗......”

烫热的葡萄酒非常美味，赢驷常常是喝了一杯还会想下一杯，正拿着酒壶为自己倒酒，听了庞涓这话不觉就是一哆嗦：“我还是要被打屁股？这是为什么啊，庞将军你说清楚......哎呀，将军你最好了，救我则个罢。咱们之间可是有承诺的，日后君父过了百年多半会让位于我，我就支持你大杀四方，让后世人都知道咱老秦有个百战百胜攻无不克的上将军！”

庞涓闻言一阵大笑：“世子倒是信人，庞涓多谢了。不过这次我却是救你不得，谁让你如此对待亚里士多德先生的？你家太傅对你再是娇宠这次也是不会放过你了，你可知道亚里士多德是什么人？”

“能是什么人？瘦得跟小鸡子一样，还吹牛说自己是什么‘怕拉肚’学院的学者。这学院的名字让人笑都能笑死，怕拉肚子？哇哈哈哈，可见是日常吃得不好。”

“嘿嘿，那可不是‘怕拉肚学院’，那叫‘帕拉图学院’！这是西方一个伟大的学院，就如凤鸣书院之于老秦！世子从东方来自然多半不知，我在这里做了三年的海盗，却是听过这学院的名字。这位亚里士多德先生是希腊第一著名学者帕拉图的学生，咱们东方华夏的孔夫子、墨子、老子你总该知道罢？帕拉图先生就等同他们的地位。”

望着眼睛越瞪越大的赢驷，庞涓笑得更为开心了：“听说这位帕拉图先生几年前得了病，如今有些沉疴不起，亚里士多德却立刻患病的老师出外游学，多半是得了老师之命，要迅速建立起一代西方学宗的声望。你这样对待一位西方学宗，白子会如何处罚你呢？”

“我......”赢驷都听傻了，额头上一阵阵的冒冷汗。老秦素来重士，莫说是他区区一个秦国世子，就算嬴渠梁见到颜老夫子和孟夫子这些人也要万分礼遇，杨朱的嘴巴臭不臭？当初骂得老秦满朝无人能应，还不是一样享受夫子的待遇？

那个大公鸡一样昂着脑袋的亚里士多德居然是与太傅一个等级的人物，这让赢驷彻底傻了，他已经可以想象亚里士多德跑到太傅面前告他的黑状，然后太傅命人打他屁股的惨烈一幕。

“我要是世子，就会趁白子未归，现在就去用心拍亚里士多德的马屁。这几年来我与西方人常打交道，发现他们性情天真质朴，大有孩童之气，几罐美酒几只烤鸡送过去，多半就能哄得他们喜笑颜开。这个亚里士多德是个学者，或许比普通西方人难对付一些，却也不比咱华夏的学宗们一个个老谋深算，面上对你笑着，心里还不知如何编排你呢。”

“上将军说得是啊，我看那亚里士多德人虽瘦弱，却满面红光，尤其头发茂盛，精神炯硕，多半是个男人中的男人，美酒和美女他是一定会喜欢的。上将军借我几坛美酒和几个美人罢？我知道你这里什么样的美女奴隶都有，有金发碧眼的，也有黑发棕瞳的，一个个的皮肤比牛奶都白......”

“哦，既然世子要求，庞涓自然是要尽力满足的。”

庞涓笑吟吟地望着赢驷，波斯早就传说这位世子未及弱冠之年就喜与女子欢~好，如今看来果然不假。不过这小子竟然想到用美人儿去巴结亚里士多德，这是疯了麽？完了完了，他的屁股定会被打成八瓣。(未完待续。)

ps：ps：感谢‘一人跳舞’‘龙乙’‘稀有铜板’‘挺好的心情’‘进入黑夜漫长的旅程’‘战剑’‘大病猫’‘大pp的熊’‘2susu2’‘star蕗痴’‘lucky2235361’书友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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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东西方学宗的碰撞二】

白栋没有打赢驷的屁股，总是打屁股会留下心理阴影的，所以他选择了更为文明的惩罚方式。

赢驷是如何对待亚里士多德的，现在白栋就如何来对待他。

每天有足够的饮水，食物却只有最简单的豆饼和波斯黑菜，而且还不管饱，每天会有一杯羊奶，不过那是用水稀释过的，勉强可以让人区别于清水，味道就别想了，有一种淡淡淡淡的‘奶香’。

堂堂秦国世子的食谱甚至比猪都不如，猪还管饱呢。

就这样白栋也没准备放过这小子，每天饿着肚子学习从夏商以来的历史、颂读百家文章是必须要做的功课，其中还包括他亲自给出的算学难题，若是不能完成，食物还要进一步缩减。

这小子被卜戎异给宠坏了，自从回了趟栎阳就变胖了许多，学习热情也远不如在凤鸣书院时，借这个机会给他减减肥、重拾校园生活是多好的事情呢？而且还能因此让亚里士多德先生消消气，白栋认为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亚里士多德先生，知识是人类的财富，而你这样的学者正是财富的继承和创作者，所以像是先生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理应得到尊重，这小子触犯了先生，我正在狠狠的惩罚他。你看，这才短短五天时间而已，他已经瘦了两圈儿，而且现在正在背诵的是先生‘形而上学’的哲学理论，这算是对先生认错了，先生可以原谅他麽？”

亚里士多德隔着窗棂看着满脸菜色的赢驷。连连叹息道：“白子又何必这样做呢？他还是个孩子......最多再惩罚十天半月就好了啊。千万不可以长时间下去。”

白栋面庞抽动了下。这家伙比自己手狠的多啊？

“我看过你的‘思学’，你说要用辩证的方法来探究这个世界的奥秘。这似乎与我倡导的形而上学正是相互对立？你的学生却来诵读我的学说，这恐怕是非常可笑的事情吧？”

亚里士多德微微哼了一声，转身走到白栋为他准备的软椅旁，一面喝着有些苦涩的东方茶水，一面饶有兴致地观看赢驷在房间里诵读他的学说。他感觉这些东方人真是太狡猾了，真以为这样做就会让自己开口原谅这个疯狂的少年麽？休想！既然如此他就将惩罚再延长一段时间好了，至少让面前这位白子明白。希腊的智者可不是那麽容易哄骗的，在智慧女神荣光的照耀下，我们个个比猴儿都精。

不过东方的茶水还是非常不错的，入口略有苦涩，回味却十分甘甜，喝着这茶水看那小子受罚是件非常快乐的事情。一想起自己遭遇的幽禁和饿肚子的经历，亚里士多德心中就装满了来自冥界的魔鬼，仁德宽厚等美德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一点也不好笑。多学习一些错误的观点，就可以提醒我的学生真理得来不易，而且这种错误的观点和学说越是装饰的花团锦簇就越是美妙。当我的学生明辩它的谬误之处后，就再也不会被此类错误迷惑了。”

“你说什么？”

亚里士多德一下就跳起来：“你的辩证法才是无稽之谈。强调相对而忽视绝对，按照你的说法，这个世上就没有绝对的事物了？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都是彼此不分，我想问问你，你这样还如何分析具体事物？还有具体事物可言麽？你的这种观点将会严重阻碍自然科学的发展，你这是在犯罪！”

“自然科学是一门将复杂化为简单的学科，可哲学不是。形而上学是用孤立、静止、片面的方式观察和研究这个世界，非此即彼。可这个世界真的是静止的麽？我们站在地上看到日出日落，如果按照你的观点，会认为这是太阳在动而地球不动，可我却要说我们所在的这个地球其实也是在转动的，如果地球不动，距离遥远的太阳要做多麽巨大的幅度运动才会出现日升日落的现象呢？它们都在动！”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所在的地球才是宇宙的中心！太阳、月亮和星星都是围绕着地球在运动，堂堂秦国白子难道连这一点见识都没有麽？”

亚里士多德仰天大笑，他当年第一个提出地球是圆形的理论，足可称为此道先行者，又经过多年的观察方才奠基了‘地心说’，这在西方已经是非常成熟的理论，白栋辨驳他形而上学的理论也就罢了，他看过思学，认为辩证法也并非一无所成，可说着说着却来批评他的‘地心说’，这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希腊才是各项科学理论高度发展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到落后东方的学者来反对他了？

“真的是这样麽？”

白栋也不分辩，命人拿来一个陶盆，将其中注满了清水，又拿来一根两头尖尖的细木条，在其中一头上刻了个记号平放在水面上，然后就坐到亚里士多德身旁，一面喝茶一面笑嘻嘻地观察这根木条。

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亚里士多德忍不住走到水盆旁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皱眉道：“你在做什么？”那陶盆边缘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刻出的数格，木条尖部也有记号，一看就知道白栋是要做自然学实验，可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变化，让亚里士多德有些莫名其妙。

争论归争论，他毕竟是个求知若渴的学者，此刻好奇心早就压过了论辩本身，很想知道白栋究竟在搞什么鬼。

“再等等，这个实验需要有耐心，等咱们吃过午饭也就差不多了。”

眼看天近正午，有火头军送来了成桌的酒饭，其中也有希腊人爱吃的小羊羔肉、果酱饼和浓浓的蘑菇汤，亚里士多德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大吃起来。在科学面前他从来都是最有耐心的。

约摸到了申时，白栋笑着起身走到水盆前：“亚里士多德先生，看看这水盆中可有变化？”

“能有什么变化？这......这木条怎么动了！”

亚里士多德瞪大了眼睛，木条做了记号的一头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上了，对应陶盆的数格就可以清楚看到，木条竟然由北向南轻轻转了大半个数格......

“亚里士多德先生是希腊智者，应该知道木条没有作用力相加是不会动的，而且这里也没有风，哪怕木条为何会移动呢？”

白栋笑眯眯地道：“答案是木条根本就没有动，而是我们所在的地球在动！”

“地球在动？”

亚里士多德面色一变，这次却没有急着驳斥白栋，而是蹲在水盆前认真研究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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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东西方学宗的碰撞三】

仅凭一个水盆和一根木条就能证明地球在转动是件看上去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是面对一个蠢人，恐怕就算白栋说破了嘴也无法令对方相信。

可亚里士多德是什么人？在后轴心时代他是闪耀的群星之一，是可以与孔子、墨子、老子、释迦摩尼相提并论的人物，对于他来说，白栋只需要点破一层窗户纸就足够了，给他一个支点，他的想象力就可以撬起整个地球。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亚里士多德抬起头来望着白栋：“你是对的，地球果然是在转动。”然后围着临时铺设的餐桌绕了几个圈子，看看桌上的美味佳肴，又看看幽困在房间中嗷嗷待哺的赢驷，忽然道：“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就算要惩罚他也该吃饱肚子才对。何况这里有这么多吃的，吃不完也会浪费掉。”

“哈哈，亚里士多德先生肯原谅这小子，我就替他多谢先生了。臭小子，还不快出来吃饭麽？”

灰头土脸的赢驷从房间里钻出来后，恭恭敬敬地对着亚里士多德躬身一礼，然后一屁股坐在桌旁大嚼起来，方才太傅与亚里士多德的应对他都看到了，心中又是开心又是解气：“我家太傅果然是神威盖世天下第一宇宙无双，他老人家随便一出手，这个怕拉肚学院的家伙就立刻输了，以后我可要跟随太傅认真学习，将这些本领全都学到手中，吓死君父。”

亚里士多德也跟着做到了白栋对面，不过并非是要吃东西。而是拿起一个煮鸡子。用力一旋。让这个煮鸡子旋转了起来：“白子，从水盆和木条的实验而看，我们所在的地球是在这样旋转麽？”

白栋笑着点点头：“不错，这叫做地球自转。”

“呵呵，这就是了，地球自转也并不妨碍‘地球是宇宙中心’的结论，正如这只鸡子一般，无论他如何旋转。也不曾真正改变位置，所以太阳、月亮和星星也不过是围绕着正在自转的地球，是也不是？”

“当然不是了。太阳每天升起落下，这都是一样的，可为什么夏天的太阳如此灼热？而冬天的太阳却如此寒冷呢？难道说太阳围绕地球转动时，也会忽远忽近？亚里士多德先生也是研究过天体学的，相信应该明白没有这样的天体运行规律罢？”

白栋轻轻一笑道：“所以地球在自转的同时也在公转，正因为地球是在围绕着太阳公转，所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中地球的大部分地区被分为春夏秋冬，而在极南和极北的地方却有两个终年冰雪覆盖的地方。我们可以称为‘南极’和‘北极’，这两处非常独特。都是半年白日半年黑暗，若南极是白日时，则北极就是黑夜，反之亦然。”

“地球围绕着太阳在公转？四季分春夏秋冬......南极北极？”

对于亚里士多德这样的聪明人并不用说太多，只需要给出一些关键线索就足够他展开联想和判断了。亚里士多德沉吟片刻，口中不停重复着白栋给的线索，忽然眼睛一亮，紧紧抓住了白栋的手。

赢驷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这家伙是要疯麽？

“你去过南极和北极？”

“我的老师去过，为了证明地球是在围绕太阳公转。”

在天文望远镜还无法产出的今天，唯一能够证明地球公转的证据就是四季交替和南北极异像了，因为如果是太阳围绕地球转动，就不可能出现如此漫长的季节、也不会出现南北二极。

白栋其实是想说自己去过的，不过他出山太早、名声又太大，一举一动都会招惹世人目光，若说他是在屹石村的时候就能去到这个时代没人去过的南北二极，那也太没有说服力了。将一切都推给神出鬼没的便宜老师鬼谷子是最聪明的做法。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亲自看看！”

亚里士多德握紧了双拳，一脸坚决的表情让白栋都有些惭愧了，感觉实在不该如此祸害人家，忙道：“我劝先生还是轻易不要去，那两个去处终年冰雪覆盖，且气候无比寒冷，海上更有无数恐怖的巨兽出没，去了会有生命危险的。”

“你老师如何能去？”

“呵呵，我老师乃奇人也，百家无所不通，医相星卜无所不精，且有一身过人武功，嗯，用你们希腊人的话说，他就是个英雄！这样的人物，普通人又如何能够比得？”

“天下还有这样的人？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拜访。不知这位贤者现在何处？”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哎，还是不要说我的老师了，现在就是我这个做学生的要见他老人家都是不容易啊。咱们还是来谈谈自然科学吧，对了，先生说两个重量不同的物体从空中同时坠落，一定是重量较大的那个先落地，这我可不敢苟同啊......这个问题咱们一定要讨论清楚，否则教坏了学生就不好了，咱们东方人管这叫误人子弟。”

听到亚里士多德要去见鬼谷子，白栋就是一哆嗦，这位便宜老师连他都没见过呢，如何带个希腊洋毛子去见？因此立即岔开了话题。要吸引亚里士多德的注意力，最后的办法就是攻击他的错误论点，反正这哥们儿就是个悲剧，初高中物理课上经常被老师当成反面教材来教育学生，从哲学到自然科学，再到生物学、植物学、逻辑学、数学......这哥们儿甚至认为树木是靠吃泥土长大的......

“我误人子弟？”

亚里士多德一梗脖子站了起来，斗鸡一般地望着白栋：“你凭什么这样说？难道你认为从一百尺的高度同时抛下一根羽毛和一个铁球，它们会是同时落地？”

较重的物体先落地可是统治了物理学两千年的谬误理论，可不只是亚里士多德将其当成真理，所有雅典的学者都将这个理论当成是真理。

亚里士多德这样的学者自然翻阅过东方贤者的著作，他承认这些东方贤者在哲学方面多有独到的见解，与希腊哲学互有长短，可要说到对于自然科学的研究，希腊绝对可以领先于东方华夏。

更何况是白栋这个比他还要小了几岁的人？居然就敢质疑他的成名理论，还敢说他误人子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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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东西方学宗的碰撞四】

“亚里士多德先生认为这个世界上是没有虚空的，你认为世界上充满着相互差别的存在物，而运动就发生在这些物的相互过程中......”

白栋没有理会激动莫明的亚里士多德，微微笑道：“那么我问亚里士多德先生，你认为船行于水上，是靠什么力量呢？”

忽然从自由落体的讨论直接跳跃到了船的问题上，亚里士多德不觉愣了下，本能地回答道：“我做过实验，水对木头是有一个上浮的力量，再加上船桨划动的力量和风的力量，船才得以在水上行驶，这能有什么问题？”

“呵呵，船因为是木头做得才可以上浮麽？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讨论罢。既然亚里士多德先生可以考虑到水的浮力和以及风的力量，那么为什么却没有考虑到空气也是有‘浮力’的？当铁球或者羽毛下落的时候，这种浮力就会变成阻力？又为什么没有考虑到，空中也是有风的？阻力和风会影响物体下落的速度，比如羽毛？显然它就比铁球受到的影响更大，所以落下的较慢......”

白栋笑吟吟地望着亚里士多德，他对亚里士多德这种聪明人更多采用的是启发式教育，而非直接的辩驳，因为面前这位是有名的贤者，脾气之倔强也是出了名的。

“你是说如果没有空气阻力和风的影响，羽毛会和铁球的下落速度一样？”

亚里士多德认真地望着白栋，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没想到堂堂华夏白子也会说出这种没有根据的话来。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实验。除非你能够找到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没有空气、没有风！可是你能找到麽？”

“我能，在九天之外就一定有这样的地方，可是我们无法到达。”

“那不是等于没有说？”亚里士多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能找到这样的地方，却不等于我无法做出这样的实验。不能消除空气阻力和风的影响，我们却可以寻找到符合条件的实验物，比如两个体积和形状完全一致却重量不同的铁球，它们不会如羽毛那样敏感，基本可以忽略空气阻力和风力的影响。如果他们可以在同时落地，是否就可以证明亚里士多德先生的理论是错误的呢？”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承认自己的理论是错误的！现在就做这个实验吧！”

亚里士多德一跃而起，他实在无法再继续等待下去了，自从遇到这位华夏的白子，他就仿佛变成了一个白痴，必须尽快结束这种经历，否则会影响他治学的心情！

“亚里士多德先生不必如此着急，要完成这个实验，我必须要做一些准备。”

白栋轻笑起来。要彻底收服一名如亚里士多德般的贤者，就必须首先击跨他的心理防线。从他最得意的理论入手是最为快捷的方法。对不起啊亚里士多德先生，你其实是个非常伟大的学者，我也不过是提前两千年指出你的谬误而已......

***

对于一名急于验证真理的学者来说，等待是一种罪。

亚里士多德一夜未眠，如果不是白栋的近身卫士阻止了他，他会在夜里冲进白栋的房间，然后询问白栋做实验还需要分白天和黑夜麽？你说的两个铁球明天能不能完成？这个抛铁球的地方一定要足够高，否则实验结果可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

在亚里士多德的碎碎念中，白栋这个晚上睡得非常香甜，早晨净过了面、推开房门深深呼吸了一口带着海洋味道的新鲜空气，然后就看到了顶着一对熊猫眼的亚里士多德。

“嘿，亚里士多德先生，昨天你睡得好麽？”

赢驷一溜小跑来到白栋面前，像个狗腿子一样地献着殷勤：“太傅，我命人准备了早饭，有香喷喷的米粥和咱老秦带来的下粥小菜。”

亚里士多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赢驷，这小子太让人讨厌了，在这个即将验证真理的时刻，居然还没有忘记吃！

不过华夏的米粥和小菜真的很好吃，亚里士多德居然连喝了两碗，然后就着急的催促白栋去完成这个让他彻夜无眠的实验，他是一定要扳回这一局的，万万不能丢了柏拉图学院的脸面。

“亚里士多德先生请看，那座望塔就是咱们实验的场所，咱们现在就过去吧，如果不出意外，两个铁球已经铸造好了。”

白栋手指的正是军港中最高的那座望塔，此刻塔下已经被上百名士兵团团围住，就连庞涓也到了。

听说白栋要和这名来自希腊的学者打赌做实验，庞涓也非常感兴趣，不过他并不看好白栋，傻瓜都知道重的物体会先落地，这还用做什么‘实验’麽？他当年在鬼谷专研兵家，可没学习过格物学，更不会像赢驷一般对白栋盲目崇拜。

在白栋的引领下，亚里士多德走到一张长条木桌前，桌子上摆放着两个同样体积和形状的铁球，白栋询问了负责铸造铁球的工匠几句，才笑着对亚里士多德解释道：“亚里士多德先生，您左面这个球是纯铁制成的，重达五华夏斤，而在你右边的这个铁球却是中空的，空隙中注入了赤金，所以它的重量是十华夏斤，为了公平起见，你可以试一下重量。”

亚里士多德点点头，分别抱起两个铁球试了下重量，果如白栋所说，右边的铁球比左边这个重了足足一倍。

亚里士多德检查过铁球后，庞涓也走过来分别抱了下两个铁球，然后万分疑惑地望着白栋，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位师弟是不是疯了，明知道要输的赌赛也要继续？

白栋冲他一笑：“就麻烦将军将这两个铁球带上望塔，然后同时抛落下来罢，亚里士多德先生，这位是我秦国上将军，只他一个人走上塔去，而且他的身上也不可能再藏一个同样的铁球，这样可公平麽？”

见亚里士多德没有反对，白栋笑道：“那就麻烦师兄了。”

“不麻烦，只是你输定了，可惜啊，我鬼谷一门的名声......”

庞涓长叹一声，颇有些不甘地走上了望塔，他这一生倾心兵事，魏国给他机会领军作战他就忠于魏国、秦国给他机会领兵他就忠于秦国，若说心中有归属，也就是清溪鬼谷和那位已多年未见的恩师了。

所以白栋是输是赢无所谓，伤及鬼谷一门的声誉却让他有些不满；不过这位小师弟古怪精灵，或许有什么隐藏的手段也不一定，否则他是一定会拒绝帮白栋做这个实验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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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东西方学宗的碰撞五】

庞涓怀抱着两个铁球，就像那个头顶花头巾静悄悄进村的偷地雷大婶，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望塔之上。

按照白栋的交代，他两臂平伸在空中，一只手中握着一个铁球，然后冲下方大吼一声：“准备已妥！”

“当——当——当！”

下方三声铜锣响，当最后一些铜锣敲响时，庞涓两手同时放开，就见两只铁球飞星逐月般从空中坠落，落到地面时，却只发出了‘扑’的一声响！

两只重量不同的铁球从空中坠落，竟然是分毫不差地同时落地，就连撞击地面的声音也只有一个！

“怎么可能！”

这个时代就没有近视眼，算上白栋在内有一个算一个，个个都是2.0往上的视力，大家可是看得真真的，庞涓双手同时放开，两只铁球同时落下，更是同时落地！庞涓揉了揉眼睛，又看看自己的两只手，如果不是他亲自扔下的铁球，他一定会怀疑这负责抛球的人做了手脚，这是什么道理？两个铁球明明重量不同，为何会同时落地？这个实验结果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让他怀疑这是在做梦，对的，一定是在梦中！

赢驷激动的一跳三尺高：“是太傅赢了！”

亚里士多德的嘴巴本来就很大，现在更是直接咧到了耳朵儿上，他挥舞着手臂，口中发出吼吼的叫声，却说不出半句话，像疯子一样冲到两个铁球处，抱起这个看看。又抱起那个看看。铁球没问题？

放下铁球。亚里士多德瞪大了眼睛去观察地面，最后甚至撅起屁股趴在地面上去感受。可是地面真的很平整啊？一名工匠非常不忿地走到他面前，拿出了鲁班尺和墨线，在他面前又重重伸量了一遍。简直是岂有此理，昨天白子吩咐下来，他们几个人可是忙活了整个晚上，就是要保证地面足够平整，这个希腊洋毛子居然敢质疑？这是对公输家最大的侮辱！

确定了铁球和地面都没有问题后。亚里士多德又带着浓浓的疑问看向望塔上的庞涓。他的理论是绝对不可能出现问题的，华夏人一点是在哪来做了手脚！这个什么‘上将军’很值得怀疑！

虽然他方才看得很清楚，这位上将军是同时放开了左右手，可他毕竟是从下方向上方仰望，眼睛也可能会欺骗自己的！

现在的亚里士多德就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看到任何人都会怀疑。

“这个结果一定是有问题的，因为只要是人就可能会犯错！”

亚里士多德毫不避讳地指着庞涓，在帕拉图学院的贤者面前，就算上将军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他丝毫无惧。

“你敢怀疑本将军？”

刚刚走下望塔的庞涓大怒。没人敢这样羞辱他，就算是嬴渠梁也不可以！

“师兄不必发怒。这望塔高达两百尺，由下而望难免不够真切，亚里士多德先生有疑问也是十分正常的，并非是故意羞辱你。”

“哼，他既信不过我，就让他自己上去扔好了！”

“不不不，这样不好，如果是我来扔铁球，也会无法看清楚这两个铁球是否同时落地。”亚里士多德连连摇头。

“这个提议其实不错，先生怕看不清楚，听总该能够听清罢？”

白栋笑道：“来人，抬铁板！”

不多时有人抬过一大块铁板来，这原本是欧冶良新近发明的‘板筑’成果，准备日后在战场上做甲板之用，如今军港中堆积了许多。一块铁板足有二十尺长，五尺多宽，放在望塔下方，就算站在两百尺高的望塔上也能看得清楚。

“先生可亲自上塔、亲自抛落这两个铁球，只需要对准这块铁板就好，如果两只铁球是先后落于铁板之上，撞击声必是一前一后，若同时落地，则为一声，先生以为如何？”

亚里士多德点点头，也只能在这样了，这是最公平公正的办法。

望着亚里士多德走上望塔，白栋丝毫不担心，结果是肯定的，无论亚里士多德扔多少回铁球也是一样的结果；他也不用担心亚里士多德会耍诈，这位贤者追求的是真理而非输赢，他会被任何人都公正。

“当！”

两个铁球同时落地，只发出一声巨响。

亚里士多德面色灰白地从望塔上跑下来，一言不发拣起两个铁球就又爬了上去。白栋也不阻拦他，人战胜对手不难，最难的是战胜自己、面对曾经错误的自己，亚里士多德这样的贤者也一样需要时间......

让亚里士多德第二次从望塔上跑下来时，庞涓和赢驷都已经麻木了。赢驷是再一次确定了太傅的永远正确，发誓这一生只要追随太傅的脚步就好；庞涓则是有些同情亚里士多德，这个希腊毛子的遭遇让他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落在师弟这个怪胎手中，希腊毛子太不幸了啊......

第三次走下望楼时，亚里士多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全身汗出如浆，双眼中充满了绝望，望着白栋就会重复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重量不同的两个铁球会同时落地？这......这不符合常识......”

“哎......”

白栋蹲在他面前，用最温柔的语气抚慰道：“亚里士多德先生，像我们这样的人，什么时候会屈从于常识了？常识本来就是用来被打破的，只有打破了常识，才是科学！”

“你是对的。”

亚里士多德眼睛渐渐明亮：“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要你的数式！关于高空落体的数式！”

“应该叫它自由落体才更为恰当。要弄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我们首先要来了解一般数式，弄明白这几个概念，初速度、末速度、下落高度......”

“嗯嗯，让我来计算一下......”

“两个疯子。”

看到白栋和亚里士多德蹲在地上用手点点划划，庞涓和赢驷原本还非常好奇地凑过来观望，可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感觉头昏脑涨，仿佛在听天书一般。庞涓一生研究兵家，本来就是个外行，赢驷虽然也在凤鸣书院读过书，却不曾将精力用在算学和格物学上，哪里能够听得懂？若是换了无颛来还差不多。

东西方两位贤者的第一次深入交流就这样在伊斯坦布尔海港的望塔下展开了，只不过白栋分明是扮演了老师的身份，亚里士多德更像是个学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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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东西方学宗的碰撞六】

躺在洒满阳光的沙滩上，喝着香醇的葡萄酒，身旁还有两个黑人女奴往嘴巴里喂牛肉干，这绝对是一种享受。

可是亚里士多德却完全没有享受的感觉，他现在非常痛苦。

这当然不是因为身旁的两个奴隶，作为奴隶制的支持者之一，亚里士多德固执地认为有些人自然生来就应该做奴隶，他们低贱、缺乏智慧和上升的动力，就算给他们一个完善的制度他们也绝对不会诞生可敬的公民意识，这种‘自然奴隶’天生下来就该是被人统治的，因为他们需要！

曾几何时，亚里士多德甚至认为除了优秀的希腊人以外，波斯、罗马甚至是华夏人都应该是天生的‘自然奴隶’，他们和希腊内战中成为奴隶的‘习俗奴隶’完全不同，根本就不应该被解放！

骨子里怀有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的亚里士多德现在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忽然发现华夏人很优秀，甚至优秀到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智慧。自从遇到这位华夏白子以后，他的信心一次次地被摧毁，从地心说的轰然倒塌到自由落体实验的重重掌掴、从生物学上的严重缺陷到算学上的可笑错误，他就像一个失去了贞~操的女人，被白栋这个粗暴的家伙狠狠轮了一遍。

这真的太可怕了，如果给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宁愿不曾遇到这位白子，也会告诫希腊所用的的贤者，千万不要和东方人打交道，他们都是魔鬼！可是来自魔鬼的诱惑又让他无法割舍。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居然是呆在白栋这个魔鬼的身旁。多听他讲述一些新奇的理论。比如这个世界是由一种叫做‘分子’的东西构成的，因为排列组合的方式不同，就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化学元素......只要遵循一定的方法，就可以将一些基本金属炼成黄金......

本来他是不肯相信这种鬼话的，可当白栋在他面前用一个小磁锅放入几种普通的金属，然后将它们加热融合，最后四种金属就失去了自己的特性时，亚里士多德彻底懵了。这正是他老师柏拉图提出的第一物质的‘一体性’！

然后看到白栋向其中倒入了水银，又洒了些黄金粉末进去，最后倒入硫磺味扑鼻的液体，其中的物体就变成了一锅黄金！他的眼睛险些就瞪出了眼眶，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看白栋的眼神儿就像是在看神。

用锡、铅、铜、铁融合，然后加入水银令其变为白色喝酒，再用硫磺水进行染色处理出的‘黄金’其实也就是虚有其表，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金子。可这种将炼金术足足提前了两百年的手段却足以证明物质的分子特性是存在的，而且是可以改变的！亚里士多德这种聪明人不会纠结是不是真正的黄金。他只要看到物质的改变就足够了！

被后人称为全才的亚里士多德最大的短板就是化学，即使智慧如他。也只是曾经提出一些原始的化学观点，并没有真正深入的研究，事实上就算到了公元前一世纪，人们对化学的初始认识也还只是源于神秘的炼金术。

在这个就连朴素化学理论都还没有建立的时代，白栋当面用出了现代化学才有的手段，亚里士多德顿时感觉自己不能活了。

雅典的伟大智者？柏拉图学院的贤人？西方世界仰视的先知？西方学界的未来领袖？

狗屁，都是狗屁！

那一刻亚里士多德揪住自己的头发，脸涨得通红，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他想从梦中惊醒！

可是眼前不是梦，回归到现实中的亚里士多德感觉对不起柏拉图学院、对不起他的老师、对不起雅典人民......

“我要去华夏！”

从波斯被秦国实际控制后，华夏文化才渐渐传入西方，不过对于善于学习的亚里士多德来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他了解一些关于华夏的传说了。

据说这是一个上天护佑的国度，他们的皇帝是上天的儿子，他们的历史与希腊一样悠久，在这个名为华夏的国家，有着许多和白子一样聪明智慧的人，他们只要愿意，每个人都可以建立起一座柏拉图学院！

这个国度有神奇的丝绸和瓷器，有无数的人民、他们拥有智者也拥有强大的武力，据说他们的军队是以万为单位来计算的，他们制造的剑比希腊和罗马的短剑都要锋利的多！

曾经以为这些不过只是传说而已，自从遇到白栋之后，亚里士多德对这个国度的态度就从俯视改为了仰视。他决定要去东方了，不过并非是去讲学，而是去求学。他要去亲眼看一看，能够养育出白栋这种变~态的土地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白栋挥挥手，示意两名黑人女奴退下，然后亲手为亚里士多德倒上一尊酒：“就知道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去吧，东方华夏不会令你失望的。我会派人一路保护你去华夏，等你到了那个地方，有两处一定要去，一处是洛邑的百家讲坛，那里可以尽情展示你的学问；还有一处是凤鸣书院，那是我亲手建立的，就像是雅典的柏拉图学院......你会在那里见到颜子、孟子、杨朱子，运气如果够好，说不定还能遇到去游学的申子、卫子......他们每个人都有超人的智慧和学识，你们会相处的很好。”

“而且这次华夏之行或许会为你找到新的方向，比如你在柏拉图学院遇到的难解问题未尝不可以在华夏解决？我想这既是你的愿望，也是你老师柏拉图先生的愿望吧？”

“你......你究竟是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祇还是冥界的魔鬼？竟然连我为什么要离开柏拉图学院也知道？”

亚里士多德瞪大了眼睛，这在柏拉图学院或许无人不知，可在这个地方应该是绝对的秘密。

“呵呵，我们华夏人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的事情我当然要略知一二......”

白栋哈哈大笑，这种事都不用等景监的情报，看看历史就知道了。

现在柏拉图应该只有两三年好活了，亚里士多德身为柏拉图最看重的学生，竟然不守在老师身旁却跑出来游学？而且柏拉图死后，他就离开了柏拉图学院四处游学，后来辗转到了马其顿，做了亚历山大大帝的老师。而且当他离开马其顿后，竟然在雅典城外吕克昂的阿波罗神庙附近另立讲坛，这其中的原因就更加令人玩味了。

“我明天就离开，你......你这个可怕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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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你们都要好好的。

新年到了，身体要棒棒的、运气要好好的、钱包要鼓鼓的、一切要妥妥的。

纯原创、纯手打，感动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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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巨子西来】

亚里士多德一下就被白栋戳到了痛处。

他与恩师柏拉图的秘密在白栋眼中根本就不算什么秘密，在雅典学者圈子中更是人尽皆知。作为柏拉图最欣赏的学生，他在学术方面也恰恰是柏拉图的敌人，柏拉图更像是一名浪漫主义诗人和神话学家，而亚里士多德则是一名朴实精确的践行者。

柏拉图认为现实世界中最高层次的事物乃是那些我们用理性来思索的事物，亚里士多德对此则嗤之以鼻，他认为真实世界中最高层次的事物乃是那些我们用感官察觉的事物；亚里士多德的主张正好相反，他认为人类灵魂中存在的事物纯粹只是自然事物的影子，因此自然就是真实的世界。

老师自然是伟大的，可是他的神棍理论让亚里士多德完全无法接受。在亚里士多德看来，老师完全陷入了一个神话世界中不可自拔，在这个世界中人类的想像与真实世界混淆不清！

这对师生的争论从柏拉图学院的讲台一直延续到柏拉图的病榻上，可怜的柏拉图经常会被这个叛逆的学生气得吐血，然后鼓起眼睛喝下亚里士多德亲手为他煎制的药汁......

历史上的亚里士多德因此在柏拉图死后就被赶出了柏拉图学院，颠沛流离十数年这才做了亚历山大大帝的老师，这段历史白栋怎能不清楚，没人比他更明白亚里士多德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游学，还成了赢驷的俘虏。

不过此时的亚里士多德更像是一个刚刚与父亲大吵过离家出走的孩子，其实并没有坚定去华夏的决心。结果被白栋一番蹂躏。快要活不成的雅典贤者这才下定了决心。他现在非常想去华夏看一看。看看白栋这个‘学术恶魔’的故乡是个什么样子？或许华夏可以帮助他突破瓶颈，解决掉萦绕在他和老师柏拉图之间最大的难题？

去吧，去吧......

见到亚里士多德被自己忽悠的下定了决心，而且还是一脸悠然神往的样子，白栋嘴角漾起了微笑。他能够想像到凤鸣书院会给亚里士多德带来多麽大的惊喜。当今世界上还没有哪一家学院能够像凤鸣书院这般兼容并蓄包容各家思想、更没有哪家学院能够像凤鸣书院这般允许学生融合百家而非斥之为异端，就算闻名西方的柏拉图学院也远远不及。

等亚里士多德真正领略到凤鸣书院的好处，白栋就算赶都赶不走他，亚历山大大帝不会再有这样一位贤者做老师了。马其顿将不会在二十年后成为华夏的麻烦，一生痴迷于治学的亚里士多德将会成为凤鸣书院联系东西方学界的纽带，而这条纽带将会很快变成一条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康庄大道，与白家、徐家、范家、甘家、杜家和禽滑西努力搭建的经济大道并驱齐驾，成为华夏打通西方的两架马车！

当亚里士多德坚决要骑上骆驼自行前去华夏的时候，禽滑西第一次来到了伊斯坦布尔海港。

他的生意很好，在秦国这个大后台力挺之下，已经基本垄断了蜀丝生意，蜀地的丝绸、茶叶、漆器在墨家子弟的努力下流水般运到波斯，根本就没有机会渡过地中海去满足饥~渴的希腊和罗马人。光是波斯就能将墨家带来的东西消耗一空。

在雨中一步步走来的禽滑西削瘦了不少。墨家讲究凡事亲体躬行，所以在生意之初他是一定要亲自过问的。虽然墨家的丝绸会先行从水路送到秦境，避开了难行的蜀道，可翻越不周山时的高原反应也让他这个从未离开过平原的人欲~仙欲死，肚里不知问候了白栋几千几万次。

进入波斯之后，浓浓的异国风情才让禽滑西心情稍好，他喜欢这里的葡萄酒、大蒜和洋葱，尤其是用蒜头煨出的骆驼肉饼，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禽滑西一顿饭能吃十几个！

白栋站在房前，笑容满面地望着禽滑西，为了保密起见，堂堂墨家巨子打扮成了渔夫。光着脚，头上戴了一定波斯渔民常用的软毡帽，脖子上甚至还系了一串鲜鱼，人还没有靠近，浓浓的鱼腥味就扑面而来。

不愧是华夏第一恐~怖组织的当家老大，乔装易容的手段一流，脖子上系的都是正经的地中海沙丁鱼，任谁也瞧不出半分破绽。

禽滑西瞪了白栋一眼，闷闷地走进房间，坐下来就道：“好一条丝绸之路，你这是想活活累死墨家子弟啊？偏偏此行又让我墨家之人看清经济商贸之利，明白了只有发展你口中的‘经济’才是兼爱天下之道，竟然无法割舍。你明白告诉我，是不是早就看墨家碍眼，才想出这么个法子牢牢系住我墨家？”

毕竟是墨家巨子，果然不是傻瓜，不过禽滑西埋怨归埋怨，见到白栋若有深意地望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白栋也是哈哈大笑，改变一个人都是非常困难的，何况是改变墨家？就算禽滑西肯接受改变也总要抱怨几句的，洞房里享受过欢娱的新媳妇不还得伪装害羞麽，这就是一个道理。

“巨子是我华夏智者，自然看得出经济商贸之道会对天下有多么重大的影响，咱们便不谈利益，只说为民。墨家在巴蜀的丝绸基地让蜀人得了生计，贩卖到波斯后，就可以赚取波斯富人的钱财，然后用这些钱在当地购买棉花和棉花种子，让波斯的农夫也有了生计，这些棉花和棉种带到华夏，从此华夏便有了最上等的过冬之物，制作棉衣和种植棉花的农工又可从中获利，如此兼顾东西方民生计，难道不是真正的兼爱天下，难道不会令墨子地下有知也要喜翻了心麽？”

白栋微笑道：“如此不需兵戈就能令天下兼济，不比墨家去帮人打仗来得美妙麽？慎子兄此刻应该感谢我才是，不过我这个人向来都是只求奉献，不求回报的，你也无需客气的。”

禽滑西哈哈大笑：“好一个白子，常听人说白子多怀仁念、却也有霹雳手腕、灭国之能，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的脸皮也是极厚的，你是只求奉献的好人麽？楚国项家是多大的家业，却被你坑得如此之惨，这就难怪项猛拼了命也要找你报仇雪恨了。”

“经济之于一国，可如甘霖之慈，也可如刀兵之凶，项猛心中只有金钱，几时顾及过天下苍生？所以我不是坑项家，而是顺应经济规律，顺应大道。”

“你是胜利者，总是你的道理。不过这个项猛也是个人才，短短几年，就能赚取了几千万钱，成为你的劲敌，我倒是很想知道，白子会如何应对？”

这次秘密来到伊斯坦布尔海港，正是为了应对木西京和项猛的阴谋，只是不知白栋要如何安排，禽滑西很是好奇。

木西京要裹乱义渠，项猛则密伏良久要算计白家商社，可谓双管齐下，白栋却身在万里之遥的波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让人很难猜测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难道是要墨家出手去暗杀项猛和木西京？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就是有些不符这位白子的行事风格，怎么看都是个下策。

“也是我过于大意，才让项家渐渐成势，这次我要拜托慎子兄一件大事。袭杀项猛！”

“我没听错吧？堂堂白子，一代文宗，凤鸣书院的始建者，竟然要拜托墨家刺杀他人？”

禽滑西哈哈大笑，白栋向来不主张墨家刺杀手段，想不到这次居然来请自己出手，真是让他心中大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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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邯郸夜客】

越是深入了解这个时代，白栋就越能理解太史公为何要为游侠列传。

这个时代的人就已经明白了斩首行动的重要，而斩首行动中的核心人物‘刺客’轻生死重大义，以一人之命换来战争消弥，这难道不够感人至深？难道不应当被史家树碑立传？

大一统时代的刺客或许会为人不齿，可在这个战争频仍的煌煌乱世，刺客们直接或间接消除了多少战争？挽救了多少人的生命？墨家为百家之一，兼爱天下也兼济天下，他们会秘密培养刺客、成为这天下最恐~怖的组织，又岂会是没有原因的？

可就算如此，白栋自出世以来也从未动用过刺客，这一次是例外。

庞涓这种爱兴兵戈的战争狂人不可怕，收服过来就成了，因为他手中没有资本，只能依附于某个国家势力，而项猛则不然，轰然倒塌前的项家就因为财雄势大不怎么受楚国控制，经历过一场货币战争的项猛就更不会顾忌什么了。

虽然败于白栋之手，项猛却在经历过类似分娩的阵痛后真正领会了资本的奥妙，白家与白家的联盟兴风雷于天，他就仿佛大蛇潜伏隐藏野心于地，资本家的气候已成，一旦发动，华夏的经济建设会倒退最少三年，比任何一场战争的危害都要大。

这个人，必须要死。这些日子白家的情报人员往还于各地，白家各地商社联合各国盟友已经做好了雷霆一击的准备；项家秘资建立的商社据点九成都被揪出放在了明面儿上，只等白栋一声令下。华夏最庞大的商业战争就会在瞬间展开。只是这场基于新银币的战争无论最终胜负。都会对华夏经济造成极大危害。甚至可能引起各国之间不必要的仇视和战乱，涉及人命太多了，白栋怎敢忽视？

所以项猛必须死，项家建立在地下的商业王国一旦失去他这个主宰，白栋再动起手来就会容易的多。

禽滑西一定会答应的，从他开始全力投入巴蜀丝绸基地，从他一次次往来波斯，亲手建立起了属于墨家的商路时。他便在不知不觉间与白家同呼吸、共命运，成了白栋商业王朝中的一员，白栋看不顺眼的人，他更加看不顺眼。

“项猛死定了，虽然这人孔武有力、又擅于躲避行藏，却逃不过墨家的耳目。其实哪里还用白子开口，就算你不说话，我也会置此人于死地。”

禽滑西微微一笑：“他如今在灵寿，为了支持木西京，带去了无数银车。如今是中山桓公座上之宾，身旁有三百游侠儿护卫。更有中山国猛士保护，可是这又算得了什么？墨家子弟为割敌酋之首，个个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身取义，现在有了你的霹雳包，敌人越多就杀得越是痛快。”

白栋微微皱眉，战略级装备落在恐~怖分子手中果然不是什么好事情。现在墨家将霹雳包用到得心应手，动不动就说什么舍生取义，其实就是人肉炸~弹，这次袭杀项猛，看来又要用此手段了。

“项猛之事就拜托慎子兄了，不过墨家杀死项猛就好了，不必对中山桓公动手。以刺客杀君侯不是什么好习惯，会引来中山倾国之怒，对华夏不利。”

“现在的华夏还怕这些戎狄之辈麽？中山国不除，总归是个心腹大患啊？”

墨家的兼爱天下，可不包括戎狄之辈，禽滑西杀心大起。

“呵呵，赵国比你更急于消灭中山国，墨家着急什么？”

***

这场暴雨来得好快，入夜时还只是有零星雨丝飘落，不过盏茶时光，一道道厉闪便划破了天空，豆粒大的雨点打落在盔甲之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赵语在上百名卫士的环护中策马而行，偶而有闪电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却是满脸肃容，肌肉崩得紧紧的，体现出他内心的紧张。

忽然前方传来卫士的喊声：“公子，邯郸已到！”

夜晚又逢大雨，视线不清，人马停下后，赵语眯起眼睛仔细观望，才看到前方黑沉沉的城墙，驻马大喝道：“今夜是那位将军当值，公子赵语来探视父君，请开城门！”

话音刚落，邯郸城亮起无数火把，一名顶盔贯甲的将军从女墙后探出头来，仔细看了看城下的军队，微笑道：“原来是公子，公子不在自家封地，为何连夜要入邯郸？”

“听闻父君病重，为人子者，当探视父亲，还请赵虎将军开城！”

“呵呵，公子没有君上之令，擅离封地，依法末将可以弓弩射杀！公子还是请退吧，君上有国医用药，病情已见稳定，公子不必担心。末将也是职责所在，还请公子见谅。”

赵语暗暗冷笑，这赵虎果然是赵緤的人，赵国法令，国君临危时众公子不奉君命不得入邯郸，可如今父亲虽然病重，却还没有病入膏肓的危险程度，神智尚清，自己身为赵国世子，如何见不得君父？赵緤托口封城未得建成，又得侧夫人宠爱，却偏偏能赖在邯郸不走，这是哪家的道理？

“开城，本世子亲去秦地请来了秦越人秦先生，当代扁鹊同来，就是为了给君父看病，你敢延误大事？”

“扁鹊先生......”

赵虎不觉一呆，如果严格按照赵国律法，他拦阻赵语实在有些勉强，如果赵语真带来扁鹊为国君治病，他如此拦阻可就是不忠不义，师出无名。

“秦国定边夫人代我家夫君来看望赵侯，以全故人之情，城上将军可以开城了麽？”

一名立在赵语身旁的小将忽然开口，揭去头盔，露出一头漆黑的长发和芙蓉美面，赵虎看得又是一呆，他虽然没见过跳蚤，却也听说过这位是当今周皇陛下的公主，又是秦国白子的夫人，白子大败波斯大军时，这位夫人立下赫赫战功，受封为‘定边夫人’。

秦国白子的夫人也到了，这城怕是不开都不成了。

公元前350年前后的赵国原本应该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被庞涓欺负了十几二十年，还要承受来自东方齐国的压力，北方还有个恐怖的中山国！

连太史公不肯为之立传的中山国其实更凶猛，这个以骑兵为主要战争力量的北狄之国居然还有万乘兵车，这是什么概念？凶悍！凶悍到魏赢都在他们手中吃过败仗，险些就被围困活捉！

如果是按照历史的走向，赵国要到赵语登基为君，史称赵肃侯，南征北战东挡西杀，为赵国奠定稳固的基础，再到他的儿子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赵国才会渐渐成为战国中后期的强国。

白栋的横空出世让赵国沿着暴发户的道理越走越是平坦，魏国被狠狠压制，齐国被诱惑地一门心思成立舰队大搞海洋探险活动，庞涓被拐去做了海盗，四面强邻几乎都被白栋绑在了经济战车上。而且白子对赵国似乎青眼有加，第一个与秦国建立了法令互助盟约的就是赵国！

法令互助带来的是经济大腾飞，偏偏这种经济发展还必须要囿于白栋营造出的华夏商业大体系，如今赵国涉入越深，就越发明白自己是离不开秦国离不开白家的支持了。有此同感的还不只是赵国，还包括了魏国、齐国、越国这些老牌强国。

在这种大背景下，赵虎就是再傻也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了。以秦国白子的声望，他的夫人来访赵国需要秘密前来麽？而且还是跟随在赵语身旁，联想到两位公子的明争暗斗，答案呼之欲出，他也迅速做出了决定。

“开城！请世子入邯郸，此时极密，若有人胆敢泄露，本将军定斩不饶！”

邯郸城门缓缓打开，守候在城门下的居然是赵虎这个领军大将：“赵虎见过世子、见过定边夫人......”

“你很好。”

赵语微微点头，心中更是松了一口气，转头望了一眼跳蚤，露出感激的表情。

“我们进城吧。”

跳蚤微微一笑，整了整衣甲，将头盔戴上遮掩住了一头青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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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美人鱼】

中山桓公在笑，而且笑得无比开心。

中山国都不知道等待了多少年，如今终于赢来了立足山东的机会，他能不开心麽？

在这个热闹的篝火晚会上，他甚至推出了自己的美妾去招待客人，中山国的侧夫人也一样是尊贵的，可谁让来人带来了足足三十辆银车呢？

何况说起来他的美妾也有义渠血统，如果论起亲戚，应该还是木西京的表妹，看在那些银子的份上，他帮助一下木西京似乎是件非常合理的事情。

木西京已经答应了他，只要复国成功，义渠将会起倾国之兵无条件帮助他挺进中原，先灭赵国再图魏韩，说不定还会有机会去洛邑见一见周天子，问问这位尊贵的皇帝为什么封赏了天下诸侯，却偏偏不肯封他？北狄？如果中山国可以尽占三晋之地，还有谁敢说他是北狄？中山人到时就会变成黄帝、炎帝的子孙！

中山桓公笑眯眯地望着正在向项猛敬酒的侧夫人。他的侧夫人丽姬拥有义渠、华夏和中山三族混血，是个不世出的美人儿，深得他宠爱，可是按照中山国的习俗，今天晚上她就要成为招待贵客的礼物了。人家可是花了五百万钱的，不过只是要从中山国借兵三万而已，有了这五百万钱和木西京的承诺，他将会有机会成为中山历代君主中最伟大的一位，区区一个妾又算得了什么？只要将项家捆绑上他的战车，中山国日后还会怕穷麽？

中山的大司空悄悄走到桓公耳旁，回复着核对银钱的结果。项家和木西京果然很有诚意。说是五百万钱。其实那三十辆银车上足足带了五百五十万。

中山桓公顿时笑得更开心了。高高举起一杯酒，大声道：“丽姬，你还在等待什么？难道不应该用最热情的舞蹈来欢迎我们尊贵的客人麽？”

正在项猛面前扭动身子的丽姬轻轻一笑，曼妙的身体轻轻转了两个圈子，也不知怎样就将那袭轻薄的蜀地纱衣褪到了脚踝处，而后娇躯猛地前倾，只用一条腿支撑身体，另一条腿却迅速挑起沙衣。轻轻甩在了项猛的脸上，好香，谁说中山国的女人身上有羊骚味儿了？分明就是销~魂蚀骨的淡淡女人~香。

“按照中山人的规矩，一旦将自己的女人送给朋友，就会为这名朋友出生入死、拼上自己的性命！项公，喝完这尊酒，中山国三万大军就会开向义渠国，帮助我们的朋友木西京夺回他的草原，到时义渠中山联兵一处，扫平山东。攻破函谷关，诛尽那白栋满门。为你报仇！”

项猛哈哈大笑，一把脱了上衣，将丽姬白嫩的身子按在了地上。

足足半个多时辰方才云收雨散，中山桓公和灵寿宫中的高手以及项猛带来的三百游侠儿就这么一直笑嘻嘻地看着，等到丽姬如一只含羞的小鸟儿将头扎进项猛的怀中时，中山桓公竟第一个击股喝彩：“好汉子，有我中山人的风范。来啊，进酒！”

酒肉如流水般送来，众人继续吃喝，只不过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携了羽毛急报而来，报告的内容却是中山大军所在位置，中山国与义渠本来就是邻国，三万大军又都是骑兵，只怕今晚就能抵达义渠边境。

听到中山国急报，项猛似乎心情大好，一手揽着丽姬的细腰，笑着对中山桓公道：“多谢桓公的招待，猛也有一物献上，却是来自那遥远的西方，十分有趣，桓公见了定会喜欢。”

说完招了招手，一辆被十几名游侠儿守护的香车便打开了车厢，先是不见人出，只闻车中传出一阵曼妙的歌声，其声高亢铿锵，尖厉无比，尤其是歌词十分奇妙，听得人热血沸腾。

“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或者另有高处比天高..”

这歌词既非周时雅乐，也非白栋提倡的新诗体，却是另外一番韵味，中山桓公听得竟有些入迷，总觉得这歌词是在夸奖他一样，他可不就是那另比天高的高处麽？

一条五彩斑斓的鱼尾巴轻轻从车厢门中伸了出来，却是个身材窈窕面容娇嫩的美女，她一面歌唱、一面舞动身子，两旁各有一名面色黝黑身材雄伟的男子架住她的双臂，力与美的结合是如此诱人，让中山桓公看得竟有些呼吸急促，就连那些见惯了世面的游侠儿也是看得目不转睛。

项猛又敬了中山桓公一尊酒，微笑道：“波斯美女与黑奴的结合就算在波斯也是最为风行的妙事，而且这个波斯美女演绎的正是爱琴海流传最广的美人鱼故事，十分的有趣。我在来时用心搜罗，方才得到了这三名奴隶，既擅舞蹈、又会歌唱，而且他们演唱的歌词非常奇妙，似乎不该属于这个世界，却又令人听得热血沸腾。我也是无意中得到此三名奴隶，带来中山，只为求桓公一笑。”

“好听，好听。”

中山桓公连连点头，眼见得这条美人鱼舞到了面前，忍不住伸手就去托她的下巴，想不到那波斯美女却白了他一眼，手臂在两个黑奴的肩上轻轻一撑，直接一个鱼跃扑向了项猛，用丝绸伪装成的巨大鱼尾巴在空中划过，仿佛一道璀璨的彩虹。

正依偎在项猛怀中的丽姬撅了撅小嘴儿，忽然一把抓向‘美人鱼’的鱼尾巴，只听‘嘶啦’一声，丝绸做成的假鱼尾被她一把扯开，露出两条光洁白嫩的长腿来，不过这双腿长是够长了，却为何会如此粗壮？而且皮肤表面还有黑色的毛孔，虽然腿毛已经被剃得干净，却还是看得出。

而且在这位‘波斯美人鱼’的裆部，还夹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包裹，那包裹的一角引出条火绳，已经被点燃，正在冒着点点火光。

“霹雳包！你不是阿鲁奴奴，你是什么人！”

项猛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喝问了这条可怕的美人鱼一句，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一手夹住丽姬，全力向后跃去。他是项家第一高手，虽然夹带丽姬，这一跳仍然是跳出了一丈多远。

“墨家子弟，轻生求义！”

这条‘美人鱼’忽然哈哈狂笑，一把抹去面具，竟然舍了项猛，纵身撞向了中山桓公。

“是墨家的刺客，护驾！”

灵寿宫中的高手剑戈齐施，甚至砍去了他的两只手臂和一条腿，就连半个脑袋也被削去，却硬是凭着惯性冲到了桓公身旁。

“轰！”

一声巨响，硝烟弥漫，火光冲天，中山桓公甚至来不及惨叫一声，便被炸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十几名中山高手受其波及，不是被当场震晕过去，就是被炸断了臂腿，躺在地上婉转哀号。

“桓公！白栋，禽滑西，你们好狠毒的手段！此仇不报，项猛誓不为人！”

项猛厉吼一声，在项家游侠儿的保护下掉头就走。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擅长装扮美人鱼的‘波斯女子’可是项猛亲自挑选出来的，竟然也是墨家之人，可见白栋和禽滑西算计之深；以白栋的手段，断然不会杀掉中山桓公就算全功，一定会有后续手段，中山国也已经不安全了！

木西京和西尔德的命运如何，项猛已经不敢想了，他现在也只能顾及自己，先保住有用之身，等待时机再起。

在游侠儿护卫中的项猛迅速后退，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中山国，躲避到天涯海角，打死也不再出头露面。怀中这个叫丽姬的美人儿很是让他痴迷，有此美人儿陪伴，就算躲到大山深处也应该是件十分快乐的事情罢？

脑中正在筹思，忽觉胸口一凉，全身力气仿佛被突然抽空了一般，再也迈不开脚步，耳边只听丽姬吃吃地笑道：“你说要把心都交给我，我现在就取走啦，项公该不会不乐意罢？”

渐渐模糊的视野中，有数十柄剑戈迎面刺来，那些被他高价请来的游侠儿也在笑：“砍下这家伙的脑袋，白子一定会将我们的名字写在游侠列传中罢？”

“白栋，禽滑西，你们太卑鄙了！”

项猛发出最后一声怒吼，眼前一片黑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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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如何处置木西京上】

赵语一身甲胄半伏在马背上，任凭冰冷的雨水从头直浇到脚，心中仍是一片火热。

人的命运真是奇妙啊。

在几日前他还为如何进入邯郸发愁，堂堂赵国世子竟然被逼迫的远离国都、处处被动。可就在那个夜晚，当那位美丽的令人发指的定边夫人出现后，一切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秦国白子支持的竟然是他！

定边夫人带来的不仅仅是白子的支持，还有整个秦国做为他的后台，大量的银钱、军事物资、以及令赵国完全无法拒绝的优惠条件..

扁鹊先生看不好君父的病了，已经悄悄告诉他最多一年，赵国就要改天换日。可是病入膏肓的君父听到这些好消息后竟然兴奋地从榻上一跃而起，精气神旺盛的就像个刚刚吃了大补药的青年，力气足得简直能打死老虎！

赵语永远无法忘记，君父是怎样用力握住他的手、是怎样充满希望地望着他：“语儿，这是赵国的机会！一个令赵国崛起于列强之中、成为当世强国的机会！为父要将它交给你了，你能承担麽？”

说完这句话后，君父就将赵国虎符亲手交在了他的手中，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消灭中山国吧，给我狠狠地打！无论战死多少人，也不要辜负秦公和白子的期望！”

那是可以调动赵国二十万大军的虎符军令，君父将这东西交给了他，就等于是将大半个赵国都交给了他！

一向与赵緤交好的国相太成午如今也不会直呼他的字了。而是一口一个世子亲切地叫着。态度恭敬的就像个刚刚当上县令的小官儿。甚至还当着他的面，砸碎了赵緤送的秦国细瓷。这件瓷器可是太成午心爱之物，时时被他拿出来炫耀，如今却被弃如敝履一般。

透过重重雨水望向身前那个在上百名重甲士环护中的妖娆身姿，赵语忽然心头火热，扬起手臂高声发令：“破关！明日卯时之前此关不破，斩前军锋将！明日午时此关不破，斩本世子！”

三军轰然得令。控弦声直如雷震，一片箭云突起，遮住了最后一片模糊的星光，而在此之前，定边夫人跳蚤早已一箭射中城头上正在巡视的中山国将领。

“杀！”

赵人之慷慨悲壮，竟也不在赳赳老秦之下，一朵朵艳丽的血花开放在城上城下，竟也分外妖娆..

***

木西京实在想不明白原本布置周密的计划为何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本计划着项猛的五百万钱送到中山后，他的复****就会与中山国的军队合兵一处，迅速消灭老卜王的部族。只要老卜王一灭，以他的号召力。最多三日就能收复义渠。

那时义渠与中山国联起手来，就连强魏也要顾忌三分，秦国更是鞭长莫及。说不定还可联合魏韩这样的国家，一举灭亡赵国，那时自己也可成为天下列强之一，有了争夺天下的机会！

原本一切都是顺顺当当的，项猛甚至飞鸽传书告诉他中山国大军已动，一夜间就可抵达边境。得到这个好消息后，木西京和乌老骨他们就率领残部潜伏在义渠边境等待。义渠国本来就是草原雄国，根本没有边关可言，他的五千残部潜藏在这里，就算是鬼神也难察觉！

可是左等右等，既等不来项猛的飞书，也不见中山国雄兵出现，倒是北方草原上忽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火光越来越密，渐渐向他们逼压而至，今天是北风，风中带来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腥膻味道；光是牛羊可不会有这种味道，必须是整年食用牛羊肉偏偏又不爱洗澡的义渠汉子身上才能够发散出如此独特的滋味..

“不好！”

木西京方是一惊，就见火光增多了十倍百倍，无数个身子从草丛中站起来，人人手执牛角弯剑，身着皮衣皮甲，上百面‘卜’字大旗迎着北风‘泼拉拉’招展！

竟然是老卜王的部曲，黑压压一眼望去也不知有多少人，只怕早已过万。这老家伙好生狠毒啊？为了偷袭自己，竟然让过万大军丢弃了马匹，就这么一路摸黑钻草而来！

草原上长大的汉子是不会轻易离开战马的，为了偷袭自己竟然丢弃战马不用，可见其决心之大！

“主上，咱们的探子发回了飞书，十万火急。中山桓公与项猛遇刺，下手的是墨家人..”

“吕底亚可有消息传来？”

“昨日就有消息到，只是主上忧心大事，属下怕坏了主上心情，便..便不曾回报..”

“是失败了麽？”

“咱们和项家派去的刺客全数被剿灭，出手的也是墨家。是西尔德那小子出卖了主上，负责刺杀计划的阿多赤也是死于西尔德之手。”

“撤！全军上马，老卜王为求突袭，带来的都是步卒，咱们就从正面突围！”

“突围？主上，我军有五千人，个个都是百战精骑，未必不能一战！而且就算要突围，也应该向东西南三面，如何反去敌人最多的北方？”

乌老骨大为疑惑。

“你不了解白栋和禽滑西，这两人不出手则罢，出手便会构想精密、环环相扣。如今吕底亚事败、中山桓公和项猛被刺，中山国岂会幸免？赵国早已虎视中山，魏国也是中山世仇，只怕此刻中山国已经不保！我军无论向东、西、南突围，都会遭遇敌军！现在只有向北突围，只有茫茫义渠草原才是我等安身之地，日后伺机再起，也未必没有机会。”

木西京说完，第一个冲向了北方的义渠大军，要用骑兵凶猛的冲击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如果是以前的老卜王部族，应该被他们一冲即破，因为义渠军就没有任何步战经验，一旦失去了战马，仅凭他们单薄的皮甲和弯剑弓弩如何能够抵挡骑兵冲击？

可当第一批木氏残军冲到卜军军阵前时，却听号角响动，站在前列的卜军竟然齐齐后腿，同时有上千名手执重盾身披重甲的战士冲向前方，齐齐发出一声喊，上千面大半人高的巨盾便列成了一面盾墙！

又有无数奇怪的武器从盾墙后斜斜刺出，这些武器长度与戈相近，却没有弯曲的戈刃，只余一个枪头，而且每一根都是斜斜指向了天空，瞬间就在阵前布下了一片铜铁森林！

“枪！好长的枪，这样的枪阵，骑兵冲上去就是送死！”

此时的华夏军队还没有用枪的习惯，可是在波斯的时候，木西京却没少见过这种武器。这类武器平时还看不出有何长处，一旦组成了枪林，立即显出了恐怖。

因为没有弯曲的戈刃，骑兵强大的冲击力便无法作用在枪身，枪头却可轻易贯穿冲来的骑兵，而且这些枪明显是经过改造的，比起波斯的枪要长，枪头则更为细锐锋利，刺进身穿皮甲的轻骑兵体内，就如同刺穿了一层层的薄纸。

木西京一掌击在马背之上，身体飞向后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马和无数木氏战士被钉死在枪林上，骑兵可怖的冲击力硬生生让这些尸体顺着枪杆向前撞去，撞击在盾墙之上，发出砰砰巨响。

“好可怕的军阵，步军列出此阵，简直就是骑兵的克星，就算是魏武卒也没有如此严谨可怕。白栋，你好，你厉害！我木西京输得心服口服！”

木西京仰天长叹，此时他已听到东西两面传来阵阵喊杀声，隐隐可见赵国、魏国和秦国的战旗在黎明的日光中舞动。完了，木氏经此一败，再也没有翻身之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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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此法当以老秦先！】

在这场针对义渠残部和中山国的战争中，每个国家都得到了足够的好处。秦国从此消除了心腹之患，赵国与魏国既报了一箭之仇又可以分割中山国的土地，可谓皆大欢喜。当然在白栋的授意下秦国的胳膊弯稍稍向赵国偏移了一些，在分割中山国的时候，‘出力最多’的赵国因此获得了更为广阔和肥沃的土地。

魏申其实对中山国是有些瞧不起的，这个牧七耕三的国在魏国看来就是个未开化地区，得到了也是累赘，如果不是考虑要保持与赵国间的战略纵深，他甚至都不会要中山国的土地。这种贫瘠的地方魏国可看不上，远不如白子承诺给魏国的利益更让人心动。

“木西京，你其实有个好运气，也有个好老师啊，是你自己不够珍惜，自己要找死，这还能怪谁呢？”

跑来义渠积累战功的魏冉现在是志得意满，临行的时候居然也没有忘记狠狠挖苦木西京一句，在秦国大将车英面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木西京‘呸’了一声，把脑袋昂得比孔雀更高，大丈夫死则死了，怎能让魏申这个无父无君的家伙侮辱？

“白子与我国世子正从波斯返回，两月后当与列国会于函谷，到时还请魏世子前往。”

车英微微一笑，冲魏冉抱了下拳道：“英要押解这叛徒回国，就先行告辞了。”

“车将军慢行。”

魏申和赵语与车英告别后，彼此相视一笑，也各自率军归国。自从这个时代多了白栋。列国格局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巨大的改变。这两个日后各自执掌一方大国的年轻人竟也变得关系融洽了许多。却不像历史上打生打死的敌人了。

***

这个春天来得早，天气暖和的出奇，今年秦国又获得了十年一遇的大丰收，据说这也是白子的功劳，如果不是白子起用泾南赵良，凶猛的泾渭水怎么会变成温柔的小姑娘？

家中有了吃不完的余粮，盛饭的大黑碗上更是可以放上足足三片肉，而且这肉再不是拿来给人看的了。是真的可以美美的吃下去！秦人现在走到任何一个国家都是腰杆儿直直的，这就是背靠强国的好处！

君上可是说了，秦人在国外若是遇到任何麻烦都不用担心，因为你们背后站着一个强大的国家！听听，这种口吻就不像是君上的，分明就是白子的意思啊！咱们老秦人总算是盼来了最好的时光。

“这两三年来咱们通商华夏，远达波斯希腊，带来的好处可不仅仅是赚钱。你说得对啊，真正的商业交流定会建立起良好的经济环境，华夏诸国只要是加入到这个环境中。就会渐渐消除隔阂，最终建立起一个经济和法律的共同体。夫君，我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在白家老庄的庭院中，苦酒笑得像朵花，手中拿着厚厚一叠各地发来的信书，仿佛炫耀一般地要往白栋手里塞。跳蚤抬头看看这位苦酒姐姐，有些郁闷地低下头去拨弄算盘珠子，白家其实不用她这个二夫人来当账房先生的，是她自己要苦苦追寻苦酒的脚步。

“这就是我的最终目的。我曾经答应过先君要老秦在五十年内横绝于天下，要达成这个目标，光靠战争是不成的，战争最多只是促进和平的手段。草儿不懂这个道理，怪错我了，等她从波斯回来，应该会想明白很多事情......”

白栋轻轻一笑，站起身走到跳蚤面前，拿开她的算盘，拍了拍她肋下的剑：“算盘这种东西怎么会适合你呢？墨血梅林中挺剑杀敌的女侠才是我的跳蚤呢。别这样看我，你打算盘是永远打不过苦酒姐姐的，贴身追随我这个需要保护的人才是你的长处麽。”

“这里太气闷了，远远不如在中山国的时候爽快！”

一想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跳蚤就浑身来劲。那个晚上她在邯郸见到了赵侯，身染重病的赵侯听到是定边夫人来访，硬是强撑着起床远迎出了宫门！中山国大小七八战，她剑下斩杀之人足足过百，白栋听说后都吓得脸色苍白，狠狠训斥了她的卫队长......

“放心，等处理完了木西京，我们还要陪君上去趟函谷，会见各国诸侯。函谷关铁马金戈，是你最喜欢的地方了。”

“你......准备如何处理木西京？”

跳蚤紧紧望着白栋，很怕他脱口说出一个‘杀’字。她也曾经是木西京的列师，当初在学院中大搞体能训练的时候，木西京也是出类拔萃的一名学生。这次木西京虽然反叛，却与项猛不同，项家当初要破坏白栋的银本位制度，是要以经济手段乱华夏，是大非；木西京原本就是义渠王弟，他找白栋报仇也算是国仇家恨，立场不同而已，其实与人品无涉。

“呵呵，他曾经是你最得意的学生，是不是不忍心他被杀？放心，要杀早就杀了，何况木西京对秦国还有大用，杀了多可惜啊？”

白栋笑道：“我已命人去狱中提他了，用不了多久就有人送他来白家老庄，师生相见，总不好在大狱中罢？”

木西京是身披重枷在十几名狱卒的押送下来的，与白家人交接后，狱卒们才长出一口气，抹去了额上汗水。可还是不敢离开，干脆就呆在庄中等候，白子可是秦国除了帝君外最大的人物，可不敢出了什么事情，天知道白子为何要见木西京这个叛徒呢？

老管家白迟带了十几名白家精壮将木西京押到后花园中，有心留几个身手高强的白家精壮在旁保护白栋，却被白栋挥退了。木西京也不算武力惊人，自己身旁又有跳蚤在，能出什么事？

笑吟吟地望了一眼木西京：“项猛已经死了，你的残部也被联军消灭，你可有什么打算？”

“白栋，你要杀就杀，何必多言！”

木西京低着脑袋，大声吼叫着，他与白栋也算有国仇家恨，却同时也是白栋最器重的学生之一。白栋当年杀死他哥哥木仲屠算是为国效命并非私仇，对他的教诲之恩却是私情，他虽然心中无愧，却当真无法面对恩师。

“如果要杀你，我又何必叫你来白家老庄？”

白栋微笑道：“我是问你，如果我不杀你，你又是如何打算？是不是还要回到义渠招揽旧部，继续寻我报仇雪恨？”

“你不杀我？你竟说不杀我！哈哈哈，天下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我与你有杀兄毁国之仇，我潜伏在凤鸣书院，就是要得到你的信任，寻找报仇的机会，如今我举兵反叛，更是百死无生，你居然说不杀我？白栋，要杀就杀，何必如此戏弄于我？”

“我可没有戏弄你，真的，我不骗你的。你也说了，你是为报杀兄毁国之仇，所以你的反叛与品德无关、更不算小人行径，我可以接受。另外你从没受过秦国封赏，那个西域道啬夫是周朝的官职，你反也是反了周朝，秦国有什么权力处罚你？”

白栋摇头笑道：“你联结中山国，意图复国，那也只是对义渠不利，义渠虽然与我老秦友好，国夫人更是义渠卜王之女，可义渠终归不是我华夏国土，你去折腾外族而已，恐怕天子也没理由治罪你罢？这根本就是义渠国的内政，华夏可没兴趣干涉......”

“我......”

木西京是越听越糊涂，白栋这是不是疯了，话里话外似乎都在维护自己，为自己开脱？

苦酒是笑而不语，跳蚤却也是听傻了，转头望着夫君，见夫君神色正常应该不是失心疯病发了，这才放下心来。

“照你这么说，我......居然没罪？既然如此，为何将我关在秦国牢狱之中。”

“要说你完全没有罪也不对，你联合项猛派出刺客要刺杀我与世子，虽是未遂却也有罪，不过世子和我这两个苦主现在不想追究你了，所以我可以要求秦国家大司寇还你一个自由身，只是西域道啬夫你却是做不得了，如何？”

“你......为何要这么做？”

木西京咽了口吐沫，实在无法理解白栋为何要对他网开一面；因为自己太优秀，白子太喜欢自己这个学生了？别扯了......凤鸣书院可不缺人才。

“我有爱才之心，你信是不信？”

“绝不信！”

“你应该信的，如果不是爱才，我岂会如此信任你这个身家来历不明之人？莫非你当真以为老秦司情处是白白混日子的麽？不过这次我不杀你，却是要利用你一正秦法之名！犯者不触死刑，哪怕是与我这个权倾秦国的白子为敌，也不当死！如此之法，当为天下效，当自老秦先！”

“白院长说得太好了，赵姬这一生能够成为你的学生，是我一生的幸运！”

白栋话音未落，一阵咯咯娇笑声传来，赵姬迈过园门，香喷喷地走到了木西京面前，口中啧啧叹道：“木西京，你可真傻，能够跟随白院长开创一个新时代是多么幸运的事情，不比你做什么义渠王要好上一百倍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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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东西方的论战】

最近华夏发生了一件具有轰动效应的大事件。

中山国被秦、赵、魏联军攻破，害得中山国灭的不是别人，正是凤鸣书院的高材生、白子最看重的学生之一木西京。

在这场充满了阴谋味道的战争中，木西京和项猛被彻底打翻在地，楚国项家自此绝矣。西尔德这个杀名赫赫的家伙再次展现出让人恐怖的嘴脸和手段，就是他翻脸背叛了‘盟友’，再次投入老师白栋的怀抱，结果证明他再一次站队正确了。

天下人都以为木西京会被砍头挖眼凌迟碎剐，凤鸣书院就要上演一场院长亲自杀爱徒的戏码了，可最后的结局却是惊瞎了天下人的眼睛，震聋了天下人的耳朵。

白栋竟然不杀？秦国竟然还了木西京一个自由身！

不杀就不杀罢，偏偏秦国和白栋的理由还十分充足，充足到让天下人都无法反驳？

白子说木西京首先没有反叛秦国，因为人家做得就不是秦国的官员，谈什么反叛？木西京更加没有**夏，他不过联合中山国这个北狄要去折腾另一个北狄义渠而已，怎么看都是对华夏有利无害，怎么就算反叛了？

至于联合项猛刺杀自己和世子，那些游侠儿没有钱会效命麽？木西京哪里有许多钱，这都是项猛出的！现在项猛已死，刺杀之行也属未遂，白栋和世子已经表示不再追究，愿意给木西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还有谁能反对？

还是做白子的学生好啊。一旦犯错老师也会原谅。让人感动啊？这还是普通人的看法。在有识者看来。木西京一事更为意义深远，赵姬就在《大秦时报》上为此特别发表了一篇逻辑缜密热情洋溢的文章，从木西京之罪说起，最后深刻剖析了华夏之法过严过苛，当以改变的论调，秦国不治木西京之罪，便有行法从宽之向，另外也是以法治罪。而非因人获罪！

“白子让我们看到了一位学宗应有的胸襟和见识，正如他所说的，木西京非祸乱华夏，更非背叛秦国，秦国如何罪之？此便是白院长首创之‘罪刑法定’之原则，依法而论，木西京乱义渠、联中山，为祸外族，于华夏非但无罪，且有功矣！”

这篇文章一出。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了先秦法家的广泛讨论。慎道、申不害甚至是杨朱都先后在《大秦时报》上发表了文章。其中杨朱和慎道是力挺白栋的，他两人一个是道家出身，一个是较为温和的法家‘势派’，对行法向宽和罪刑法定原则更为容易接受，申不害则是大摇其首，不过很快就被一些白栋的拥趸者批评的体无完肤，认为自他担任韩国内相以来，韩法日渐严苛，韩人更是举步自惊，远非圣人之道。

这其中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卫鞅，他的新法实行十余年无非就是靠‘严苛’二字，甚至一度严苛到了要割赢虔的鼻子、要打赢驷的屁股。不过几次碰壁之后，这位法家巨子也感觉到白栋对秦国的影响日渐增大，如今的他已经不完全是历史上的那个卫鞅了，这次白栋虽未直接插手秦国立法，但是借木西京之事也等于是对他的一个警告，这次卫鞅很聪明的没有跳出来发表意见，不过已经在考虑是否应该对秦国最引人诟病的连座制度做一些改变？白栋的‘罪刑法定’原则一出，首当其冲的就是他推行的连座制度，他可不想现在就直面白栋这座大山。

木西京现在就是一个崭新的课题，经过《大秦时报》的一轮轮舆论造势，华夏法家对当前各国法令的讨论越来越是火热。对于白栋来说这就够了，华夏法家从来不缺乏聪明人，他们缺乏的只是后世人的眼光而已，自己如今撒下了一粒种子，就会有人会去耕耘、浇灌、养护，最终让其生根发芽日渐茁壮，如果慎道、申不害和卫鞅不肯改变，自然就会有后来者取而代之，他要做的只是引导而已。

‘木西京现象’如火如荼的时候，《大秦时报》美丽的女总编赵姬女士却已经将目光望向了自己的母校凤鸣书院，然后带着一票男女编辑冲了过去，因为在这里将发生一场东西方伟大思想的激烈碰撞，华夏学界将因此轰动，这话是白院长说得，决计错不了！

***

现在亚里士多德迷恋上了喝茶，对于一个不爱喝水的古希腊人来说，这种改变简直就是划时代的。

华夏人可真会享受啊，他们的主食不是羊奶酪和麦饼，而是各种各样制作精美的菜肴，不说菜的滋味如何，光是那用来盛放菜肴的细瓷碗就让人大有食欲。清香润喉的茶水可比希腊人爱喝的麦片粥强多了，这玩意儿不但解渴而且让人思路清晰，简直就是他这种学者的绝配！

其实华夏的茶亚里士多德也见识过，在波斯就有。不过可能是为了贴合波斯人的口味，波斯的茶不够正宗，不是加入了牛羊奶就是加入了红糖！刚到秦国的时候，他还有些无法习惯这种入口略带苦涩的华夏茶。

还记得第一次喝茶的时候，孟珂竟然是用略带鄙视的目光看着他，就像雅典的贵族在俯视最低贱的牧羊奴隶一样！这让亚里士多德大为愤怒，于是在三天后他就学会了烹制茶水的所有手段，七日后就能一口尝出茶叶是来自吴越之地或是楚国巴蜀！每次当他准确说出茶叶的产地时，孟轲那仿佛刚刚一口吞了个鸡蛋的吃惊表情都让他爽到了心底。

在雕功精美的楚式裸木茶桌上，亚里士多德将细瓷茶具一字排开，捻了茶叶投入壶中，用九成热的泉水先洗后冲，然后才无比优雅地举起茶壶，用‘凤凰三点头’的手法替自己和孟珂分别斟了一杯，得意地看了一眼有些吃惊的孟珂，微笑道：“孟夫子，请。”

孟珂闷哼一声，举起茶杯喝了，口中虽然不说什么，心中却是暗暗称奇.这个希腊人的学习能力真是太惊人了，这才几天啊，就将这一套白栋开创的‘茶道’学了个十成十的模样，自己当初学这东西时花费的时间也比他多啊。

瞥了亚里士多德一眼，孟珂淡淡地道：“华夏文明博大精深，茶道虽妙，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鲲鹏之羽而已。像你这样的智者既然来到华夏，就应该多多体会其中妙处，比如我儒家仁道，便足够你用毕生精力钻研。”

亚里士多德看了看孟轲，忽然放声大笑：“何为仁道？”

“仁道者，天下之大归、为王者当秉也。王上若行仁道，则不会破坏百姓生活，民有其田耕，便有其食，有鱼可以捕捉，过年可以有肉吃，这样的国家才会富强，人民才会归顺，人民归顺了，则天下安康，就会没有战争和死亡，这就是仁道。”

亚里士多德微笑道：“孟夫子说得很好，可是如果你们的王不肯行仁道呢？那又会如何？”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若是那样人民就可以起而推翻他！然后选择一位愿意行王道的仁君，这就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

“呵呵，那样不是一样会引发战争，一样会流血？而且就算你们选择了一位愿意行仁道的君王，如果他半途改变了主意又该如何？是不是又要发动一场战争来推翻他呢？”

亚里士多德连连摇头道：“为什么不可以象雅典一样实行民主选举呢？在雅典，所有男性公民可自由选举他们的首领，凡是大事情都由公民大会表决再作出决定。这样公民们都可以参政，可以表达自己的声音，城邦元首根据多数公民的决议来执行决定。如城邦元首做得不好，到了一定期限，没继续当选就得下台。有了这种制度，雅典的执政者决不敢胡作非为。孟夫子，华夏的茶道很好，可惜你的王道太落后了，这世上真正的王道不是期待一位明君的出现，而是‘无君’！所以我想改变一下你的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妄！’就算要有君王、有元首，那也应该是人民随时可以选举和罢免的！”

“孟夫子啊，你的仁义道德太虚伪了，而且要靠人的道德来约束，要知道人生来就有自私自利的一面，就算是两岁的孩子也会与兄弟姐妹抢夺奶酪！道德如果靠得住，薛西斯就是天下最仁慈的王了！所以我认为最重要的是法律约束，而不是简单的道德说教。华夏需要的是法律，而不是你梦想中的仁君！”

孟轲气得身体都颤抖了起来，指着亚里士多德的鼻子骂道：“你简直比慎道、申不害、卫鞅那些人更混蛋，不靠仁道王治而靠法律，要做卫鞅那样的屠夫麽？”

“不不不，你完全误解了我，他们的学说我已经研究过，根本就称不上是法家，因为他们的法只是一种工具，最终还是为唯一的君王服务。而我主张的法律，是为公民服务！”

亚里士多德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孟轲拿他和卫鞅慎道等人相比，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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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白栋的苦心】

这次东西方学宗的对话很快就被赵姬整理出来，并且上了《大秦时报》的头条。这场开始于凤鸣书院的对话就像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一直到函谷之会开始仍然余波未消。

亚里士多德的话就像是在东方学人面前打开了一扇窗户，当东方学宗从这扇窗户中探出头去时，才发现外面的世界竟然是如此美丽。

一个由公民选举元首并且可以随时罢免元首的国度在东方学人看来是荒唐可笑的，在嘲笑之余很多人会打上一个大大的‘？’号，亚里士多德说得这些都是真的麽？希腊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元首或者说是王竟然不会被斩首？

希腊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国度？希腊人究竟是不是一群疯子？白子竟然在报纸上说这个疯子国度有着不逊色于华夏的璀璨文明？他们的法律竟然细致到了可以规范到爱琴海上的每一艘商船？

崇尚礼乐和敬畏君王的华夏人显然无法接受亚里士多德口中的‘公民制度’，因为这无论如何看都像是痴人梦语，更加没有人明白《大秦时报》为何要在此时大力宣传这位来自希腊的学者。或许亚里士多德口中的公民制度十分优秀，也经过了希腊人上千年的验证，可那毕竟是在希腊，来到华夏是一定会水土不服的。白子是得到周天子和秦君看重的人没有错，可就算是他，似乎也不应该在报纸上大肆宣扬这类与华夏格格不入的法家思想罢？

白子这是要疯麽？比卫鞅、慎到和申不害这样的法家人物还要疯狂一万倍！至少卫鞅和申不害这样的狂人也还知道要尊重君主，一切都要以君主利益为前提。亚里士多德这种言论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如果他不是个希腊人、如果不是白子的客人，只怕早已被砍了脑袋。

不过很快人们就发现疯的只是白栋一个。最先跳出来支持亚里士多德的是杨朱，这位先秦学界著名的杨大嘴称赞亚里士多德的公民制度和‘民主’思想是‘开先贤之未有、正民意之先行’，反正就是什么话好听说什么，拉开架势要把亚里士多德夸成一朵花。

禽滑西也随即在《大秦时报》上撰文支持亚里士多德，墨家主张的是兼爱天下，什么叫做兼爱，那就是有别于亲亲和上下君臣之爱的普世之爱。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墨家可以不惜参与战争、不惜去搞刺杀！在禽滑西看来，亚里士多德崇尚的‘希腊民主’正是出于对普罗大众最深沉的爱！墨家不支持谁来支持？至于希腊人轻视女性剥削奴隶等种种错误在他看来都只不过是小节而已。大义无差就成了！

等到慎道也开始在《大秦时报》上发布了专栏文章，用批判加挖掘的视角开始重新审视亚里士多德提出的公民制度时，先秦百家终于为之哗然。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慎道这个法家的代表人物居然会支持亚里士多德的部分观点。难道真如亚里士多德说得那样-‘一个先进的法律制度迟早是会取代陈旧思想’的？而且在这种改变和取代面前，任何强大的势力都将无法阻挡？

慎道的文章发布不久。同为法家三士的申不害和卫鞅就仿佛商量好了一般。也开始连篇累牍在《大秦时报》上发文，虽然批评的意味更为浓烈，却开始承认了希腊的公民制度有其优秀之处。这种改变更让华夏学界为之震惊，要知道在几日前这两位还是在破口大骂亚里士多德的离经叛道呢？

白栋其实很能理解法家三名士的改变，法家从来就是百家中最大的‘野心家’，这个时代的法家人物更是姿意汪洋，充满了想象力，在这个百家争鸣重士重贤的时代。他们在某些方面其实是比两千年后的法学家们更为大胆的。只不过之前是受限于识见，对真正的法治还想不到也不敢想。如今有了亚里士多德这个‘外来的和尚’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他们如果还想不明白也有枉费了这偌大的名头了。

当然古希腊的民~主制度也并不完美，可这并没有什么关系，至少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了华夏法家的见识，充当催化剂却是足够了。

而白栋要的正是这个结果，现在就妄想去改变华夏的法律制度等同痴人说梦，就算是他白子也会死得比历史上的卫鞅更惨；不过借亚里士多德之口在华夏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却是毫无危险的，随着日后与西方的交流日渐增多，这颗种子早晚都会生根发芽自我完善......

这或许是一百年后，也可能是五百年后，那时世上早已没有了白子，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慎道三人发布文章后不久，已经身在函谷关的嬴渠梁就连夜招来了白栋，劈头就是一句责问：“你小子倒是猜得没错，现在竟然连慎道也发声了，你是要改变法家的态度，在暗中推行希腊的公民制度麽？平安郎，寡人以后能不能继续做秦君、天子传承以后还在不在周室，是不是都要由这些平民来决定了？这就是你对公父和寡人的报答？这就是你所谓的要让秦国五十年内横绝天下？”

从河西大营初遇白栋，君臣相交十几年，这还是嬴渠梁第一次对白栋如此疾言厉色。原因无它，白栋在幕后推动这场整个华夏的大讨论，根本就是将亚里士多德这个外来的学宗当成了学术明星一般地培养，随着讨论越来越激烈，亚里士多德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周天子和各国诸侯都感觉如坐针毡。在嬴渠梁看来，这狗屁公民制度简直就是要刨了赢家的祖坟！

若白栋真有如此野心，他就算不忍下狠手，也会果断削弱白栋的影响和势力，让这位西君老老实实回家种田做生意好了，也算顾全了结拜之义。

“君上勿忧，亚里士多德将希腊的公民制度说得如此完美，其实就是在吹牛皮。你无法想象这种所谓的公民制度根本就是建立在血腥的奴隶制度之上的，奴隶制度如何？那是我们华夏早就已经丢弃的东西！还有，这种所谓的公民制度是建立在城邦制之上，一个城市内可以推行，若是换了一国还能推行麽？太难了，希腊人也不曾做到过。只不过孟夫子不清楚这些，否则一定能够狠狠驳斥亚里士多德！”

“平安郎，寡人是越来越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了。既然你根本就看不上亚里士多德的什么‘民~主’‘公民制度’，为何还要推波助澜，还要在《大秦时报》上大力为他宣传？现在连卫鞅居然也说希腊的法令有其可取之处？”

“君上，从老秦控制波斯时起，华夏就已经不是封闭的华夏了，这次咱们以天子之名会集天下诸侯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西方、为了更为遥远的新大陆！既然日后一定要发生交集，为何我们不提前让华夏百家了解希腊、了解爱琴海、甚至是了解罗马人呢？不得不承认，希腊的民~主制度确有其可取之处，而且绵延千年渐行完善，华夏法家与之相比终是有些落后之处，与其让我华夏法家日后‘忽然遭遇’这些崭新的法家思想而生变，为何不让他们早些接触和了解呢？毕竟现在亚里士多德是在我们秦国，一切都在我们控制之中，而且华夏的法家士子如今也只是听他空谈而已，不比日后亲眼见到希腊的实例而受其震撼！臣下的苦心，君上不可不知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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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土豆和鸟粪第一更】

嬴渠梁果然不愧是个拥有大智慧的君主，白栋一说他就明白了，正所谓‘夫曾见高山流水，则不耽于险途也......’说白了平安郎就是要让华夏百家提前见识了希腊人所谓高明的法令制度，日后华夏真正与希腊交集时，便不至遭受冲击而致遭巨变。

亚里士多德其实就是一扇通往西方世界的窗户，让华夏人可以提前一窥爱琴海的无限春~光......

白栋要打开的窗户可不只是亚里士多德这一扇，现在更大的‘全景天窗’也已经准备好了，这次函谷关之会就会将其彻底打开，让天下诸侯全部看傻眼。

亲自放飞了一只雄健的铁背黑隼，望着它向洛邑的方向而去，白栋忽然笑着看了嬴渠梁一眼：“君上，我和你打个赌，这次函谷之会最兴奋的不是君上和臣下，也不是各国诸侯，而会是我那位外父，君上信是不信？”

“这个赌我不打，昨天我见过了从‘海上之洲’归来的公子顺，他带来的那种叫做‘土豆’的东西果然味道不错，正如你说的那样，能蒸着吃、煮着吃，炒着吃，能当粮食也能当菜。这东西一亩地真的可以产出三百斤？这可开不得玩笑！”

自从秦国自西方崛起，天下银业总司建立，百家讲坛传播学问，周天子改称圣皇，如今天下已经十几年没有发生大的战事，带来的后果就是人口激增。哪怕有白栋推广精工细作的思想和曲辕梨问世，老秦在经历了十年粮盈于仓的丰美日子后，也开始遇到了粮食危机。其余各国就更加不用说了。除了楚国那种得天独厚的败家子。老秦和山东各国想不操心粮食都难。

为此嬴渠梁专门询问过经济学家杜挚：“老秦现在的粮食产量越来越多。可为什么却要开始缺粮了？令粮食增产是大司农的事情，均粮保证国民生活可就是你这个大司空的事情了，寡人是否要将你治罪？”

杜挚听得直冒汗：“君上有所不知，十年前秦国欲强，国弱民穷，所以稍有改变便是粮足；今日秦国欲霸，国强兵足，官屯之粮可保灾年连续用兵三年！所以顿感粮之不足也......白子立银本位。取西域、控波斯，通商路，天下行商之人皆去波斯，除去丝绸瓷器茶叶，华夏之粮也为商品，又有山东行商自秦地购粮而入波斯的，换来了经济之繁荣，我华夏之粮却流入西方了......”

于是嬴渠梁才会跑来问白栋：“粮食是根本，你这是要搞什么？把自己吃的粮食都卖给了波斯人甚至更远的希腊、罗马人，你这是要里通外国饿死华夏人麽？不行。寡人必须要你一个交代！”

“君上还是不明白何为真正的商品经济......您只看到了华夏的粮食被卖到了波斯，却为什么没有看到波斯的羊毛、羊奶、白银、黑铁、黄金被换来了华夏？这些东西对华夏有用。对西方世界而言可也是真正的硬通货呢。”

白栋摇摇头，对嬴渠梁谆谆善诱：“东方华夏可以征服西域、控制波斯，难道还能继续征服希腊、罗马麽？那里毕竟太过遥远，我们的战马要跑上整整一个月才能抵达，所以这是不现实的。因此华夏对西域可以征服、对波斯却最好是控制，而对地中海以西的希腊罗马人，最好的方法则是影响。当西方人开始离不开华夏的粮食时，他们还会敌视华夏麽？至于粮食的问题很容易解决，公子顺三年前就去了海上之洲，半个月前我收到了他的飞鹰传信，应该很快就能回到华夏，他带来了海上之洲的一种新奇作物，如果大面积种植，华夏的粮食危机就会很容易解决，而且我保证西方人会像热爱情人一般爱上这种叫做‘土豆’的东西，他们会疯狂地迷恋上它......这东西一亩地可以产三百斤，而且这是最低的产量！”

先秦时一亩的面积大概是后世的十几分之一，按照后世土豆亩产5000斤左右来计算，这些对土地适应性极强的作物亩产三百斤真不算什么。

公子顺立功了，在爱琴海做了几月海盗的他早在三年前就被白栋派去发现美洲新大陆了，不过他的准备比哥伦布更为充足，条件更为优越，他是率领着多达两千人的舰队穿越直布罗陀海峡经由大西洋抵挡美洲的，白栋给他的任务不是开疆拓土，而是要在首次航行中带回美洲的土豆、番茄、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辣椒也是一定要的，这东西不光北方人吃得，更是日后楚国巴蜀等地离不开的调味品，在气候潮湿多发风湿的南方等地辣椒就是延寿健身的无上神物！

当然还有南美洲赫赫有名的鸟粪石，累积在长长海岸线上的鸟粪石如今都是用万吨为计算单位计算的，是集无数飞鸟的排泄物之大成，而且不要钱免费拉！

哪怕是在历史上的大航海时代，这也是一举改变了欧洲的天下第一有机生化肥料！这都是宝啊！农家的人见到了一定会激动的浑身发抖。事实上农家的许子在见到公子顺带来的美洲鸟粪后，已经激动地昏迷过去三次了，最后一次醒来后更是开心地躺在鸟粪堆上打滚儿，然后爬起来深深拥抱公子顺，公子顺都被恶心的吐了......

有了这些鸟粪，白栋有信心在他划出的试验田上让土豆达到亩产五百斤，就凭这个时代雄厚的地力，甚至可以超越后世的产量！

在激动的白栋的眼中嬴渠梁看到了一个个土豆和一块块的鸟粪，所以他这次选择相信平安郎。相信就像白栋说得那样，这些土豆玉米番茄和鸟粪绝对是比黄金更要珍贵一万倍的东西。在白栋的鼓动下，现在他已经是一想到鸟粪就像农家许子一样浑身发抖了，就差学许子那样一头扎到鸟粪石上。

“所以君上根本不用担心山东各国会从波斯和西方得到多少经济利益，西方那么大、海上之洲那么大、世界那麽大，各国诸侯就不想去看看？以后东方各国之间的矛盾都只是小小的内部矛盾而且，只要他们不傻，就会明白西方和海上的利益才是他们现阶段要追求的，可是如果没有秦国的帮助，他们是永远无法抵达西方世界和海上之洲的！”

现在要到公子顺‘发现’的新大陆只有通过秦国实际控制的波斯，经由地中海穿过直布罗陀海峡才是最安全便捷的通道，等到秦国彻底打通地中海通道后，就连一路上的补给也被秦国攥在了掌心，不怕这些诸侯国不低头。除非是有人不怕死要穿越风浪如山且没有补给的太平洋去发现美洲西海岸，那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有把握让天下诸侯听凭老秦成为霸主？”

“我有把握，而且是十成的把握！周天子会很开心地宣布秦国再次成为霸主，秦国也会让诸侯国看到来自遥远西方和海上之洲的巨大利益，就凭土豆和鸟粪，不怕他们不低头！”

白栋嘿嘿笑着握紧了拳头，嬴渠梁深深看他一眼，用力点了点头，也握紧了拳头！他狠狠拍了一下白栋的肩膀，然后伸出大拇指道：“平安郎，现在寡人明白你不是在吹牛皮了？哪里还用五十年才能让老秦横绝天下，这才不用二十年就做到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君上有明君之姿、大良造变法得力，否则臣下这一介山野村夫又能做什么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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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土豆和鸟粪下】

白栋没说错，这次函谷关之会最兴奋的不是他和嬴渠梁，也不是齐楚燕韩赵魏等国，而是已经升级为周天子的姬扁。

自从得到来自秦国的消息，姬扁每天都会洗一个香喷喷的花瓣澡，每日都要脍不厌细地品尝白栋送来的波斯小羊肉和地中海的海鲜，洛邑最好的裁缝每天都围着他量体裁衣，据说光是‘皇帝’穿得龙袍就要准备九件，有明黄色的、有赭红色的、有白色的，还有青黑色的，适合在各种场合穿着。新的‘龙辇’也是必须要的，白栋给出的图样看得姬扁都哭了，周王室......不对不对，周皇室有多久不曾拥有这等高大上的车辇了？就连车轱辘都是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黄金’！

定制了这么多东西，只是秦国要恭请他这位天子前往函谷关会盟诸侯而已，这真是太有心了啊，不就是会盟诸侯麽？自从周王室江河日下，有多少年没有以天下之主的姿态会盟过天下诸侯了？不是姬扁不想会啊，是各国诸侯根本就不搭理他，想想都心疼......

如今可好了，有白栋这个外儿在，足足撑起了姬家一片天！里子给足了不算，现在连面子也要给得足足的，姬扁感觉自己做梦都会笑醒了。嬴渠梁现在已经是西帝，几乎是等同王爵，爵位上是封无可封了，好在还稀罕这天下霸主的名头，这得封啊！而且天子册封天下霸主，这也代表着天子的权威和力量，简直是梦中都见不到的大好事啊！

所以在接到秦国的来书后。姬扁就以天子名义下达了会盟的命令。地点就定在秦国第一险关函谷关。天下诸侯皆当到来，凡违令者，王师必讨之！现在姬扁太有底气了，他背后就靠着秦国这棵大树，带甲之兵已近七十万的大国！这还不算秦国在波斯的力量呢。

姬扁虽然着急恨不得背插双翅飞向函谷，可该端的架子还是要端的，如今距离秦国较近的魏韩赵等国国君已经到来，唯有楚国国君和越国国君无颛没有到达。

熊良夫是因为路途太远。偏偏他这个也爱细腰的楚王自己却长了个大肚子，坐在车内不一会儿就得下车歇凉休息，早半个月就进了商於山区，如今却还在慢慢往函谷挪呢，那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无颛则是另接了白栋之命，率领一只越国船队沿华夏海岸线一路西去，这些年齐越两国在东海岸建立良港十数个，又集中秦齐越三国和白家、徐家、范家、杜家、甘家等诸大商社，外联以楚家为首的楚国几大商社，沿楚国外海建立了无数港口。有公子顺之前探索的路线，沿这条航线就可以达到直布罗陀海峡而后进入地中海。一旦进入地中海，有庞涓的‘海军’接应，便是天大地大任我纵横了。白栋给无颛的命令就是将越国远洋舰队带到伊斯坦布尔海港，为日后远洋新大陆最好充足的准备。

现在草儿在跟着李敌考察波斯民生，完成她与哥哥的赌约，西尔德权倾一方几乎架空了莫吉娜这个女王，无颛再来到伊斯坦布尔海港，三个年轻人迟早都会碰面，是到了草儿下决定的时刻了。白栋号召晚婚晚育，可也不想看着亲妹子成为老姑娘，整天在无颛和西尔德两个小子间委决不下。

白栋的飞鹰传书让姬扁只能按下急切的心情在路上慢慢晃悠，等他终于接到熊良夫到达函谷的消息快马加鞭赶到这座传奇边城的时候，立即被城门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

在开向韩国一侧的城门前，竟然多出了绵延十几里的商铺！各国商号的旗帜飘扬，偷偷从马车里往外瞧的姬扁甚至看到了一家女闾馆，那馆门前还站着两个‘花枝招展’的黑人姑娘......

“我大周人的口味什么时候变了？这种货色也能看？”

话刚说了半句，姬扁就被绰姜后狠狠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顾左右而言它的对刚挤进车厢拿果子吃的姬定道：“这也是你老师搞出来的？”

姬定奋力吞下一块糖糕，昂着脑袋骄傲地道：“可不就是我姐夫恩师的作为麽？现在秦国对新任赵侯有大恩，赵国等同是秦国放置在魏韩身后的一把利剑！而且现在的魏韩也与往日不同了，想要赚钱稳定民生就得看秦国的眼色，指望魏申去对抗我姐夫麽？那不可能，魏申这个人比魏婴强多了，知道穷兵黩武不是正经王道，现在一力都在发展民生，据说惠施和公子昂也在支持他。所以现在函谷关就没什么仗打，反倒成了魏韩秦三国的关口贸市，父皇你可不要小看这里，这个口市一月收取的税赋就能抵上咱洛邑半年的皇税收入呢......”

“这么多钱？”

姬扁听得眼睛都红了，而且他发现绰姜后的眼睛比他还要红，想了半天才道：“我儿果有识见！你且说说看，咱们皇室该如何才能赚到这样多的钱呢？要不要我找你姐姐问问，看咱们皇家能不能想办法在你姐夫的商社中入个份股什么的，你姐夫他不是很支持这东西的麽？”

“父皇还是不要打这个主意了，这不可能！别忘了咱皇家是怎么变成了皇室，还不是靠着秦国和我那姐夫恩师？秦国要的不过是姬家的名分，可不是真想要让姬家变得强大，变回大周初年的盛景。姐夫恩师如果帮助姬家图强，嬴渠梁和他的交情再好都会翻脸的......”

“难道我姬家就要永远做秦国的工具？”

“也不是这样说，姬家如何？秦国如何？魏国如何？楚国又如何？你争我夺打来打去还不是苦了民众？文王先祖地下有知也未必会开心的。父皇你该看看我恩师都在做些什么，他在改变百家士人、在改变法令、在打开周人的视野，让周人知道天下还有爱琴海、还有海上之洲、还有无比广袤的土地让我们大展拳脚！他要建立的不是一家一姓之国，而是一个强大的华夏！如果我们能够在这场大变革中一展拳脚，其中的意义不是要比中兴周室更有意义麽？”

姬定紧紧地握着拳头，双目中放射出坚定的光芒，这个跟随白栋学习了三年的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许多，就像他曾经对赢驷说的那样：“跟随白子恩师的脚步，我和你都会成为恩师口中的伟人！这比做皇帝、做国君可有趣多了......”(未完待续。)

ps：作者的话（此段不计入字数）ps：感谢‘丧心病狂逗逼芋’‘骑马找驴’‘懵宝丁’书友的打赏：）

感谢‘萧帮主’‘龙乙’‘丧心病狂逗逼芋’‘稀有铜板’‘白帝城主’‘无脑小子’‘不动的峰’书友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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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三百年后再称霸！】

刚刚走近函谷关，就有一种古怪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显然不是什么香甜的味道，更像是农家翻晾的干粪，不过这不是简单的臭大粪，就算在姬扁这个天子闻来也感觉比普通的臭大粪要含蓄的多了。

来到城门前迎接他的有百家学宗和已经陆续到来的各国诸侯，无论熟或是不熟悉这种味道，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去遮挡口鼻，在天子面前不可失礼，就只得憋住了气，每每在换气的时候才会深深吸上一口，然后绷着脸憋的脸面和脖子发红。只有农家许子和他的一帮徒子徒孙带着无比幸福的笑容站在阳光下，他们大口大口的呼吸，人人脸上都带着迷醉的表情，个个容光焕发，这让姬扁越发相信这些人跟庄稼就没什么区别，都是臭大粪的极端崇拜者。

可能是顾及到天子和诸侯的感受，秦人还是燃起了各种香料，这让姬扁总算感觉好过了一些，看着飘扬在两道旁的黄色龙旗还有被黄土垫过的道路和道路两旁泼洒的净水，总算找回了一些天子大会诸侯的感觉。白栋这小子就是有办法，随便弄个什么‘净水泼街黄土垫道’的礼仪，就将周初传下的礼仪化繁为简而且还得到了升华，而且大司礼还不住口的夸奖，说这套礼仪真正体现了皇家的威仪，咱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偷眼看了一眼儿子姬定，这小子望向白栋的目光简直透着火热，寻常他看皇室中最美丽的侍女也不过就是如此罢？姬扁微微叹息，真不知儿子如此崇拜白栋对皇室而言是福是祸。

不过姬扁的担心很快就被喜悦代替。见到远迎出城的各国诸侯在自己面前恭谨地低下了头颅。其实就有那曾经‘问鼎中原’的楚国。有一脸谦和分明是对自己承认昔日过错的田因齐，不觉直起了腰杆，平伸右手道：“诸卿不必多礼，且随朕入城去罢。”

这一刻绰姜后将头扭向了一旁，东阳君低下头强忍哽咽，唯有姬定眼睛放光地望着站在嬴渠梁身旁的白栋，心中竟有说不出的感佩想往。

他与赢驷拜在白栋门中学习三载，相爱相~攻。如今正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早就从赢驷那里听到了恩师的许多事迹，一想到那苍茫无边的神秘海洋和传说中的海上之洲心情便是万分激动，听赢驷说那海上之洲有种非常可爱的生物叫做‘草~泥马’的，十分的稀罕，这次被公子顺带了一些来函谷关。如果自己弄几只来孝敬母后，不知道她老人家会不会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让自己也去海上耍耍？恩师都说了，好男儿的志向就该在星辰大海，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看星星看多了都能让人增广胸怀！

呼吸了一口淡淡地带着鸟粪味道的空气。姬定感觉自己已经是个真男儿了！

包括白栋在内，提前一天就在南门北门拜见过日月的各国诸侯和贵族士大夫们打扮的就像是一只野战兵团。一个个打着赤色的护膝。裹腿的斜布上描绘着山川林木和鸟兽等符合礼仪的图案，走起路来大腿收紧、小腿微微岔开，屁股稍稍上翘，小碎步就好像后世的日本歌舞~伎。

白栋现在才知道其实自己的发明根本就不算什么发明，原来绑腿这种东西是早就存在的，只不过没有用于军队，而是先秦时代的一种礼仪，《诗经.小雅.鱼藻之什.采菽》就说：赤芾在股，邪幅在下。彼交匪纾，天子所予，估计就是因为撅起屁股走小碎步太辛苦了，很容易落下毛病，所以聪明的天子就将护膝和绑腿赐予了诸侯......

诸侯贵族们原本就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忍受鸟粪带来的古怪味道，诸侯贵族们一面暗中擦着汗，一面在腹诽白栋这种做法。就算是天好的东西也不用堆放弄成大堆摆放在城中道路两旁吧？

不过腹诽归腹诽，望向那一堆堆鸟粪的目光还是灼热无比的，白栋弄来的东西就没差的！何况这些玩意儿还得到了农家许子的肯定，据说只要将这东西放进地里，粮食产量就能提高五成！国家强盛靠得是什么，兵精粮足！这简直太重要了。就算昏聩如熊良夫也知道粮食对于一国意味着什么，在提前分配鸟粪的时候，他是跳着脚坚持要将楚国的旗帜插在这些鸟粪堆上，提议立即得到了各国诸侯的响应，现在大大小小的粪堆上插满了代表各国的旗帜，总是让白栋想起后世的万国博览会。

天子车架自南门而入，直至秦国搭建在城中的‘会贤台’，天子面南背北高坐，各国诸侯、国相、世子、显贵参拜之后，才在司礼官的引导下分别入席，照例是天子食太牢三牲、诸侯食牛、卿食羊、大夫食豕。白栋不觉大为感慨，原来大夫在朝见天子时居然是吃公猪的......在自己到来这个时代之前，天知道没有被阉割过的公猪是个什么味道？还不如士呢，至少鱼的味道还算不错。

其实这就是礼仪而已，食物的味道根本就不用考究，就算考究也没用，满鼻子都是鸟粪的味道还有什么食物可以下咽？

诸般朝见天子的礼仪结束，这才轮到天子致伯封霸之礼，致伯就是个说法，不是封伯爵，应该念做霸，说白了就是天子要通告天下封某国为霸主，这个霸主对天子负责，谁不服从天子他就打谁，打谁都是师出有名。

周王室由盛转衰之初周天子致伯封霸时心中比谁都憋闷，这简直就是割分了王权，愧对祖宗之举。可到了姬扁这一代，那是做梦都想封一回霸主，反正是被人欺负惨了，能有个强大的代言人总比没有的好，列强诸侯肯让咱封那就算是看得起周王室了。更别说现在都是皇帝了，二百年来重封霸，这已经不算是分权，而是权力回归的一种方式！

所以当司礼官念毕了致伯文，坐在高台上的姬扁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颤巍巍在司礼官的扶持下正了皇冠、端定了天子仪态，接受嬴渠梁参败的时候，更是泪珠盈眶，幸亏嬴渠梁眼尖，向前迅速迈出一小步挡住了诸侯的目光，压低了声音道：“圣上不必如此激动，日后但凡秦国所有、皆为圣上所有，但为圣上所命，皆为秦国之责！天下谁敢不服？”

十八名司礼官分列左右，齐声高喊：“日后但凡秦国所有、皆为圣上所有，但为圣上所命，皆为秦国之责！天下谁敢不服？”

一时间鼓乐齐鸣，秦国自穆公后近三百年，再次称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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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苏秦出世一】

天下诸侯肯来到函谷关朝天子，其实就是已经认同了秦国的霸主地位、也早就就猜到了周天子必须封霸秦国，令嬴渠梁成为周朝历史上继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和吴王阖闾越王勾践之后的第八位霸主！

而且嬴渠梁这个霸主可与之前的七位大大不同，现在的诸侯国远非当年可比，就算是最弱小的鲁宋也早就已经是带甲过万的国家了，更不用说还有强魏、强楚、强齐这样的当代强国，有哪一国不是带甲数十万、车万乘？

不过如今各大强国对秦国却都怀了敬畏之心，如今的秦国已经不是献公时代那个令天下士子不肯入的苦寒之地了。卫鞅变法十载，国法森严，白栋苦心经营，凤鸣书院俨然是天下学术的中心。

现在百家学宗十有**都在凤鸣书院设坛讲座、在百家讲坛露一把脸，成为《大秦时报》的力推的学术明星简直就是他们最爱做的事情了；名利双收谁不喜欢，多大的学宗也要奋勇争先的，孔夫子说得好嘛，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做学问固然重要，赚钱也是一等一的重要，孔夫子如果不是有子贡这个富豪学生，他还想周游列国？

这还只是秦国在学界的声势，单以军事论，将巴蜀尽归囊中的秦国等于是得到了一个超级大粮仓，加上秦人生育健康率渐渐增高，外族归化的‘国民’日众，现在的秦国一不缺粮二不缺人，所谓带甲八十万恐怕都是非常谦虚的说辞。可就是这个数字也让魏楚这样的强国为之咂舌！

经济方面就更加不用说了。各国经济的背后现在都或多或少有着秦国和白家的影子。光是一个波斯带来的利益就让各国商人们快要发疯了，如果惹恼了秦国，只怕不用嬴渠梁兴兵，这些商人就能携款逃到秦国去，那才是欲哭无泪。

总之无论是身受秦国大恩的赵国，还是被秦国绑上了共同利益战车的魏国，又或是一直被秦国关照也同时被秦国影响的齐国，都不会生出反抗之心；熊良夫拍拍大肚子。笑得更加开心了，秦楚两国虽也有利益之争，甚至有边界摩擦，可说到底也是交情盖过了恩怨，何况嬴渠梁已经答应了他，作为海岸线最长的楚国，日后他得到的利益一定是列国诸侯中最大的。

农业和经济的超前发展带来的就是军备大竞赛，现在魏国已经带甲六十万、楚国是七十万，齐国四十万，就连新近崛起的赵国也有了三十万大军。而且随着老秦全甲精锐和魏武卒那种‘职业化’军队开始建设，现在各**队基本都是要靠国家养着。半兵半屯最后只能养成一帮战斗力不强的‘民兵’已经成为了各国的共识。

如此一来，粮食危机就再次出现了，年景好的时候还不怎样，遇到年景不好，各国免不了就得向楚、秦这样的产粮大国商借和求买粮食。可地主家也未必就有余粮啊？诸侯国间关系微妙，就算人家有力也未必有心肯帮忙，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家，精工细作和曲辕梨是大大提高了产量，可也有个极限，各国现在最迫切地就是找到一种解决粮食问题的更佳方法。

这次周天子会盟诸侯致伯封霸其实有些国家是不想参与的，改变他们想法的是一种新作物，这种名为‘土豆’的新鲜玩意儿通过白家各家分社送到他们手中，咋看没什么特别，可按照白家给的方法一做，好家伙！竟然是可粮可菜，而且味道还很不错？而且白子还保证了，这东西载种下去，只要三四个月时间就能产出，亩产可以超过三百斤，如果用上一种奇特的鸟粪做为肥料，亩产还可以提高到四百斤！据说农家的许子已经通过舌品的方式证明了这鸟粪的强大作用，日后还会专门分出实验田地，以证明土豆的高产能力。其实这还有什么好证明的，白栋弄出来的玩意儿几时有差的了？

各国诸侯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实在想不明白秦国为什么不把这种好东西藏起来独享，而是分润给大家？就只是为了一个天下霸主的名头麽？这有什么啊，秦国现在原本就是天下第一强国，要这个名头给你就是了，拿着土豆的种子和鸟粪来换就好！

嬴渠梁毕恭毕敬接过天子书，先对姬扁拜了三拜，而后转过身面对诸侯，将天子书高高举起，洪声喝道：“天子致伯，嬴渠梁不敢辞也，自今日起，天子所忧、便为秦国所忧，天子所指，便为秦国之命，大周兴亡，秦国有责也！今恭请天子示下，诸侯可有僭越违矩之处？老秦人不辞，当以有名讨无名，有道伐无道！”

这段话基本就是霸主上台后的场面话，意思就是告诉周天子，你今天封我为霸主，我就要替你撑腰了，你就说吧，看谁不顺眼，咱们就去打他，怎么打都是师出有名，天下人都会支持的。

列国诸侯听得脖颈子发凉，不觉齐齐看向了姬扁。现在的秦国可不是往日的秦国了，兵精粮足，且有几乎等同于整个华夏的战略纵深，庞涓这种战神都被拐去了秦国，还有孙宾这种兵家天才，再加上一个几乎无所不能近乎于妖的白子，谁敢妄谈与秦国为敌？天子按理说是不该糊涂的，可谁又能保证他不说错话呢？

田因齐有些担心地望着姬扁，列国诸侯虽说都是将周天子当成了摆设，平素多有不敬，可真正与姬扁有过直接冲突的也就是他了，嬴渠梁当众承诺，若是姬扁哪根筋不对指定齐国为叛，嬴渠梁只怕不想打也得打，哪怕齐国与秦国有秦晋之好也不成。

姬扁看了看田因齐，又看了看熊良夫，长叹道：“我大周自分封以来，天下诸侯皆服王化，明礼仪，哪里又有需要讨伐的不臣之人呢？大周之患，首在北狄西戎，如今北方义渠归附、中山被灭，西域已为周土，波斯亦为我掌握，若说天下有患，则在西方也，不过朕曾听西君言及，这西方诸国于我路途遥远，其间更有地中海阻隔，彼此之间更有无数争斗，我华夏倒也不用忧心罢？”

他哪里知道什么地中海希腊罗马？这番话其实都是白栋早早编排好的，这些天姬扁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剩下背诵这段话了，生怕说错一个字，恼了秦国。

嬴渠梁微微一笑：“天子仁慈，正乃大周之幸。”偷眼见到列国诸侯仿佛松了口气的样子，心中暗暗得意，强如魏楚，也知我大秦是真正的霸主啊！

坐在田因齐身后的钟无盐暗中用手肘捣了夫君一下，田因齐不觉微微皱眉。他当然知道夫人是要他做什么，可还是有些犹豫，白栋对他有恩也有怨，不过给他的好处总是要多过坏处的，而且此时的秦国却是齐国万万不能得罪的。也罢，为齐国大计，说不得又要配合白栋那小子一回了......

却不想新晋赵君赵语竟然抢先开口道：“天子智慧当真是天下无双，不过若说西方对我华夏并无威胁，语却是不敢苟同的。语闻地中海之西，有学宗名亚里士多德东来，此人曾旅居凤鸣书院，与颜子、孟子、杨朱子等大贤论战，时有惊人之语，尤以西方希腊的公民民主制度为甚，此制度虽大有不敬，却颇能蛊惑人心，另有取巧之处，西方若凭此制度得强，只怕迟早会威胁我华夏。需知他日之希腊罗马犹间波斯，如今波斯却已半为我大周之地，日后怎保不会与西方有所撞冲呢？”

说完这段后，赵语偷眼看了看正襟危坐的白栋，见白子似乎嘴角含笑，顿时心中大定：“总算不负白子所托，等到白子的计划实现，赵国定会得到大大的好处！”

见被赵语抢了先，钟无盐狠狠白了田因齐一眼。夫君这个人也有大胸襟大气度，也算是当代的明君了，可就是脸皮还不够厚，白子的书信上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麽？他居然还在犹豫！看看人家赵语？就会很积极地配合。

姬扁点点头，很配合地看了看诸侯：“赵君此言似也有理，诸君以为呢？”

赵语现在摆明了就是秦国的鹰犬，诸侯不知秦国所想自然不会轻易开口反驳，因此都是微微点头，唯有燕侯冷笑一声道：“臣下以为不然。”

“哦？”

白栋此刻正用目梭巡，看到田因齐身后只有钟无盐却没有赢姝，不觉暗暗叹息。天子会盟诸侯，国夫人地位虽高，按例却也不应在席的，可钟无盐却是个例外，此女现在齐国名声极大，所为仁政甚至惊动了颜老夫子，不惜在《大秦时报》上作文赞叹，这才被天子破例召见。自己一心想得是要钟无盐辅助赢姝，只可惜两女相差太多，她这个齐国正夫人终究还是无法掩盖住钟无盐的光芒。

没见到老婆孩子，白栋本来心中就有些不快，忽然听到有人反驳赵语，白栋便见目光转过，见是燕文侯，不觉一笑。

此时若说天下诸国还有要反对秦国的，只怕也就是燕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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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苏秦出世二】

“华夏历数千年，未闻有西方之患也......戎狄蛮夷，不过疥癣，如今或归化、或卷灭，如今有圣天子当朝，天下带甲三百万，食有粮、居有处，正是天下大盛、百冶齐兴，何来西方之忧。依臣下之见，古来大国之忧不在外而在其内，不在远而居其近，是以武王之封，便为分权裂疆而衡平，乃有三百年之盛。是以大周之忧，非在地中海畔，恰在函谷之西也！臣下以为，如今天下以秦最盛，夺巴蜀、开西域、控波斯，波斯之土几近华夏！如此强国独霸，早晚以霸道夺取王道也，臣请圣上解此心腹之忧，另立齐国为东霸、楚国为南霸，三霸相制，才保万全，不独嬴渠梁之獠也......”

燕文侯的声音高亢响亮，激动的满脸通红，诸侯听了他的话，顿时都望向了白栋和嬴渠梁；燕国与秦国不睦由来已久，只是没人想到燕文侯会突然发难，口称嬴渠梁为獠，还要天子封霸齐楚来制衡秦国，虽觉他有些不知死活，却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

嬴渠梁施施然坐在天子左手下首席位置，此刻正津津有味吃他的牛肉，仿佛没有听到燕文侯的话一般，白栋则微笑望着燕文侯，心中多少有些惊奇。

按照白栋的计划安排，赵语一席话应该引得姬扁与列国诸侯深思西人威胁，如此秦国刚好以霸主身份号召华夏团结，再以西方和海上的利益相诱，软硬兼施双管齐下。令各国紧密团结在秦国身旁。等到列国全力西顾并在若干年后见到了好处、开拓了视野。这个联盟便会日渐定型，那时各国彼此间的利益将密不可分，与之配套的经济政策、法律条文也会顺势而生，从此形成一个类似邦联的国家结构。

纵观华夏历史，最有可能出现虚君邦联制度的时代唯有战国时代，而这一制度产生的必要条件就是向外发展、放眼世界，后世的英~美不外如是。

邦联一旦形成，控制了西域波斯和巴蜀等地的秦国只要不丢失这几块土地。就会永远做诸侯的霸主。因为此刻要渡过太平洋到达美洲几乎不可能，这是因为在机械动力船只出现前，靠木桨和帆的船只有依靠洋流才可能远航；所以只有控制欧洲、掌握了直布罗陀海峡，经过大西洋才可能抵达新大陆，那里可不光有土地鸟粪玉米西红柿，还有大量的白银和肥沃未经开发的土地，现在那里没有国家、没有信仰、没有文化，华夏文明只要先一步抵达，日后的美洲文明就不复存在，大半个世界都会笼罩在华夏文明之下！

五十年内令老秦横绝天下又算得了什么？白栋如今所做的事情简直就是功盖千秋。是为现在的华夏人、日后的大秦人、汉人、宋人、明人、中~国人打下万古基业！

燕文侯却在这个时候当众反驳赵语，可谓居心叵测。白栋现在只是有些好奇。燕国当初与项家合力对抗自己改革银本位，自然不会是好朋友，只不过他这番话颇有见地，内容直指自己的核心计划，却不知是受到了何方高人的指点？就凭他自己可是万万说不出这番话来的。

白栋搜索枯肠，却也想不出在这个时期燕国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就凭这个历史上连名字都没有的燕文侯也能有如此见地？居然可以一眼看破自己的心思安排，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诸侯更是面面相觑，尤其是熊良夫和田因齐，心情极为复杂。楚国是受秦国影响最轻的国家，所涉不过是商业合作而已，因此也是诸侯中对秦国忌惮最轻的国家；田因齐素来心有大志，只是齐国与秦国合作最为密切，又极为重视海上发展，离不开秦国的支持，这才不得不做了秦国的盟友。可要说这二人没有称霸之心才是怪事。

燕文侯牛啊，一段话直指本心，说出了他们心中的渴望，若不是秦国势大，二人真想当场表态支持燕文侯姬雁了。

“公子顺可在？”

见到天子授意，东阳君大声道。

“臣下在！”

在秦国班中，有资格列席的也只是白栋、甘龙、卫鞅等一众股肱重臣，不过公子顺却是个例外；他是华夏踏上新大陆的第一人，开辟海外疆土的大功臣，他带来的鸟粪现在就堆积在函谷关内外等待诸侯分润，他带来的土豆玉米更是吃得天子和诸侯赞不绝口，若要说西方之事，他是最有发言权的。

公子顺答应一声，很是淡定地从秦国班中走出，若是三年前忽然见到天子和天下诸侯他说不定会有些紧张，如今却是大大不同了。在这三年中他的船队从亚洲到欧洲，又从欧洲到了美洲，不知遭遇了多少艰难险阻，见识了多少生离死别，比起恐怖的海上飓风、比起那随时可能要人命的海中乱流和莫名海怪，什么天子诸侯也不过如此罢了。见识过天地之威并且征服了大自然的人怎么可能还会畏惧人类呢？

公子顺此刻眼中没有天子、没有嬴渠梁，只有白栋一人。也只有他知道白栋给他的洋流图是多么的重要，如果没有这份东西，就算再庞大的舰队也会全部葬身海上！后世一名普通高中生在地理课上都要学习的洋流图在他的眼中简直就如同神迹一般！

在东阳君的提示下，公子顺开始讲述自己航海的故事，诸侯从起初的好奇转为仔细倾听，听到海上居然有数丈高的巨浪，有数亩地大小的巨鱼，不禁发出低低的惊呼，当听到新大陆广阔无边，有着无数的肥沃土地和新奇古怪的物种时，热情顿时被引燃了......

只要是人，就没有一个不曾做过‘开辟者’的梦，炎帝黄帝为什么伟大？神农氏的故事为什么会被后人传诵，就因为他们是最早的开辟者！本以为自己没有这个机会了，谁能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一块不曾被人开发的新大陆？而只要踏上这块新大陆，他们就有可能做出炎黄那样的伟大事情，成为传说中的人物！

就是路途远了些，根据公子顺走的航线，要首先从大周东面或南面的海港出发，一路向西来到一个被白子称为‘波斯湾’的地方，这里有波斯最大的良港。船队在此卸下物资后，所有物资便可沿波斯陆运抵达秦国建立在波斯西海岸的伊斯坦布尔港，换乘更为大型海船，一路向西穿越地中海、直布罗陀海峡，进入神秘莫测的海域......

在苏伊士运河没有开通的先秦时代，红海还是鲨鱼的天堂，绕过好望角去欧洲太扯了，所以华夏要去美洲最科学的路线就是经由波斯湾在波斯转一段陆路，这次公子顺从美洲带回的新种子和鸟粪也是走得这条路线。

只是有一点，这条路线的命脉就是波斯！而波斯现在却是被秦国牢牢控制在手中的。

公子顺讲述完就回席落坐，再也不搭理燕文侯，东阳君却笑嘻嘻地请出了白栋，要让他陈述何为来自西方的威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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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苏秦出世三】

公子顺带回的最大惊喜其实并不是土豆玉米和鸟粪，而是一种名为‘辣椒’的调味料，这种东西加上来自波斯的香料，原来可以烘烤出一种名为‘肉串’的美味，如果放入肥羊炖里，就是更加美味的烧羊肉，红亮亮的诱人食欲，刚入口时会辣得人直吐舌头，可一旦习惯了这种味道那就再也离不开了。

而且这东西吃多了就需要喝大量酒水，这个时代的酒度数虽低，可也架不住大量饮用啊，没多久姬扁和诸大臣就喝得晕晕乎乎，看白栋的眼神儿都变了，感觉这个人越看越让人亲近，就爱听他说话。

公子顺讲述的是海路上各种新奇的景物，可怕又让人好奇的海兽，海底碗大的珍珠和海岛上光怪陆离的见闻，白栋讲述的则是世界海图。这是一份白家印社特别印制的世界海图，从亚洲到中亚、西亚、欧洲，甚至是非洲和还在探索中的美洲，从马六甲海峡到印度洋、波斯湾、红海、好望角、直布罗陀海峡、地中海......用一种最为形象生动的方式展现在了姬扁和各路诸侯的面前，不要说这些标准的旱鸭子了，就连公子顺这种航海大家和坐在诸子学宗席中正与杨朱口沫横飞辩论的亚里士多德都看得两眼发直。

就算是他们也不曾见过如此完整的世界海图，白栋这张图一展开，整个世界的海路如何互通、好望角与直布罗陀海峡是如何重要、地中海的地位是如何高大，顿时就展现在了大家面前，根本不用过多的废话。

听这白栋的讲述。各国诸侯这才真正明白了要通往白栋口中那个‘比华夏还要大、遍布着各种资源和草泥马’的新大陆是如何艰难。那个如同冬萝卜一般的大陆太贫瘠了。陆地上到处乱跑的黑人根本没有建立起任何文明，就算波斯的总督也只是在北部建立起了一个海港而已，所以绕过这个大陆通往新大陆是不现实的，因为根本无法补给！

唯一可行的道路就是先到波斯湾、而后跨越波斯大陆，由秦国建立的海港入地中海，在直布罗陀海峡附近进行最后一次补给，然后拥有庞大数量补给船的远洋船队才可以横跨大洋，抵达新大陆。

华夏的这些诸侯如果见到地球ol这种游戏。绝对会是最热情和顶尖的玩家，可要在华夏开疆拓土养成一个强国该有多难？自春秋以降灭国上百，现在能保存下来的又有哪个不是强国？别说秦楚齐魏这种，就连鲁宋也是带甲数万的大国，要灭任何一国都难啊！更何况现在秦国被封为霸主，代天子行事，谁又敢轻启战事？还是新大陆好啊，有着无限的可能，强国固然有兴趣，就连鲁国宋国的国君也暗暗握紧了拳头。他们看到了国家崛起的希望，在华夏的这场游戏已经输了。在新大陆呢？焉知鹿死谁手？

沿着白栋指示的路线，满脑袋都是新大陆利益的各国诸侯现在怎么看欧洲各国怎么像是眼中钉，看似松散却拥有着惊人爆发力的希腊人、正经历从共和国时代向帝国时代转变的彪悍罗马军队、野蛮的高卢人，这些家伙就像是一根根钉子一般扎在欧洲大陆上，如果不将这些家伙摆平，天知道华夏的大航海行动会经历什么样的挫折？

白子说得对啊，现阶段威胁最大的不是自己人，而正是这些西方国家！新大陆在向咱们招手啊，可要安安稳稳地登上新大陆，那就必须首先解决这些西方威胁！看看人家白子，早在数年前就安排了一场大海盗行动，庞涓曾经的魏国战神硬生生将西方经济搞得鸡飞狗跳，如今要对西方动手，那就简单的多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这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当咱们呆在华丽的宫殿中饮乐逍遥的时候，是人家白子谋定而动，是人家庞涓甘愿意背负海盗之名，太让人感动了......

现在一些诸侯看向燕文侯的目光中都带着深深的鄙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燕国还在后方放火？华夏的利益被你放在了哪里？咱们各国诸侯的利益被你放到了何处？若不是白子讲明利害，华夏因你而误！就连最有涵养的鲁康公姬屯都忍耐不住，冲着燕文侯坐立的方向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气怒之下竟然连最起码的礼仪也不要了。

姬雁一时张口结舌，忍不住悄悄望了眼坐在自己身侧的少年，这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人，面目生得极为英俊，偏偏在双眉之间有一道非常明显的竖纹，皱眉时深邃如川，纵然是双眉舒展时也能被人一眼看出，有这种面相的人其实性情十分矛盾，平素里会让人如沐春风，一旦与人起了争执，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姬雁在望着苏秦，苏秦却一直在望着自己这位‘白师兄’，同为鬼谷门人，这些年他的耳中可是灌满了白师兄的名号，比起什么庞师兄、孙师兄都要了不起，这次能够近距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师兄，倒也有些激动。

他看了目光焦灼的燕文侯一眼，微笑着掸了掸袍服，轻轻站起身来，先对姬扁深深一礼，然后又礼见了白栋，朗声道：“鬼谷门下苏秦，见过周天子、各国公侯、白师兄......”

鬼谷门下？

列国诸侯不觉都是一愣，将目光转向这个少年人。鬼谷门下个个都是了不起的人才啊？庞涓孙宾不言，秦国白子更是轰动天下的人物，如今怎么又冒出来了一位？只不过这个叫苏秦的太过年轻，看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尚未及冠，那位神秘的鬼谷先生怎么肯将他放出鬼谷的？

白栋也有些惊奇，苏秦的名声他自然是听过的，若按历史记载，此人在离开鬼谷之后先到的正是秦国，不过这个时候嬴渠梁已故，他就去游说赢驷，结果小赢驷根本没搭理他，于是他才跑去燕国见了燕文侯，提出合纵赵国的建议，不过这一年应该是公元前334年左右，距离现在却是早了十五年。

不过看现在的苏秦才不过十五六岁，显见是早出山了十几年，自己那位便宜老师是疯了麽？居然要这位‘小师弟’早早出山来给自己唱反调？燕文侯不过守成之君也，若是没有苏秦背后推动，谅他也说不出那番有见地的话来。

“哦？你就是苏秦麽？我与老师书信往来，倒是听过你的名字。怎么你不在清溪好生修习，却去了燕国麽？”

白栋微微一笑，鬼谷子究竟打得什么主意他是猜不出的，不过这位便宜师傅既然如此安排就一定有其道理，无论这位小师弟要做什么，自己这个做师兄的还是要替他正名的。他就没怀疑过苏秦的身份，若不是鬼谷门下的大才，谅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也不敢冒充鬼谷门人。

在这个时代年龄从来就不是什么问题，后世有个叫甘罗的，不是十二岁就被嬴政封为上卿的麽？这个小苏秦看来也有此志呢。

苏秦笑嘻嘻地望了白栋一眼，又是深深一恭道：“恩师说了，白师兄是个了不起的天才，如果我再不出山，只怕风头都要被师兄抢去了。小弟深感有理，于是就放下修习了一半的功课，慌忙离开了鬼谷。我原本是想要去秦国的，可是秦国有了白师兄庞师兄和孙师兄，哪里还会需要我？有心去魏韩赵齐吧，却发现他们不是畏惧秦国之威，就是与秦国亲近，所以小弟只好去了燕国。今日知道师兄必有高论，多半又要裹胁诸侯，小弟可实在等不及啦，就想跳出来反对师兄呢。还请师兄勿怪......”

白栋不觉失笑：“不怪不怪，我鬼谷门下相爱~相攻，那是久有传统的，师兄怎么舍得怪你呢？”(未完待续。)

ps：作者

ps：关于苏秦和张仪，有史家说张仪在前苏秦在后，有史家说两人基本同期，不过苏秦初见燕文侯应该是在公元前334年，当时苏秦有多大很难考证，结合他死亡的时间，推断为三十左右是合理的。本书中提前了十五年让苏秦出世，其实就是小说家言，各位一笑就可。

两千年前的历史，谁又考证的清楚呢......的话（此段不计入字数）

明日起，恢复正常更新。

写书这些年，各种职业病。先是患上了失眠，调理一段时间后好了，腰椎间盘突出却只能靠休养，后来稍微好了些，却发现自己晚上就算睡得不错，坐在电脑前时还是会头发涨，没有精神，无法集中注意力，去查了血象，发现血粘度三项全高。

这几个月我是有意放慢更新速度，休养身体，每天都坚持锻炼，散步慢跑晒太阳，定期服药，现在身体调理的差不多了，明天开始恢复正常更新。

或许更新量一时还无法太多，但是我会努力坚持，尽量不再断更。

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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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华夏‘联合国’】

函谷关如今俨然就是中原第一大镇，早些年间过了这里就是苦寒的老秦，没人会稀罕，如今可是不同了，过了函谷才能算是搭上了通往波斯和神秘西方的班车、有机会捞到一杯羹吃吃，所以各国商社争先恐后入住，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与白家合作良好的范家。

范家饭肆的鱼鲜现在是函谷关最出名的美味了，上百斤的黄河鲤鱼都是要多少就有多少，这次天子会盟天下诸侯所用的鱼鲜就有多一半是由范家供应，声名因此大盛、一时无两。

白栋笑吟吟地坐在一旁，看着厨者上下翻飞的刀法和一片片白如纸、薄如雪的鱼片被放在冰块上端上桌，然后再看着苏秦这小子没命地夹起一片片鱼肉望嘴巴里塞，心中不由万分同情。

看着小子的吃相就知道了，声名赫赫的清溪鬼谷日子估计也过得不怎么样，这小子就没吃过多少好东西，虽说成功忽悠了燕文侯，估计也没正经得到重用，姬雁那货历史上就是个没什么作为的守成之君，凭他也敢合纵对抗老秦麽？多半是得知了苏秦与自己同出一门，不过是借这小子来恶心一下老秦而已，反正自己也不会当真撕破了面片与小师弟过不去，只要有苏秦这面挡箭牌，自己也就不会当真拿燕国如何。

“季子，慢点吃，当心被噎着。再说这鱼鲜虽然美味，吃太多了也是极为不好的。”苏秦如今未满十六岁，按说是不该有字的，不过他幼年入学。鬼谷子又岂是普通人可比。这字却是鬼谷子为他取的。

“好吃！”

苏秦倒也听劝。闻言放下了筷子，自顾自拿起面前的酒一口喝尽了，望着白栋道：“师兄好手段啊......”

回想起他在天子盟会上舌绽莲花般痛陈秦国独尊之害，自认为已经阐尽了合纵之妙，波斯虽然没去过，却仍然将秦国独控波斯的危害说得一清二楚......这些也都不算什么，为了针对自己这位师兄，他在燕国时也花费了大量时间去研究海运之术。提出了各国经由日本岛东进，也未必不能到达新大陆的理论，想不到说了这么多，却被白栋一份详细的‘洋流图’狠狠打了耳光。

这个世界虽然是个圆球，理论上往东往西走都可以到达同样的目的地，可是这茫茫大洋上是有洋流之说的，若是一路向东行船，刚好是逆流而行，死多少人都是正常的，要到达新大陆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师兄左手给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让他被无数诸侯鄙视，右手就拿出了一份规划详尽的‘国际法’。因法而设立一个名为联合国的新鲜玩意儿，千纲万目、庞繁却不杂乱，竟是将各国如何合作、如何分润利益等等规定的一清二楚。

例如波斯名义上为大周属国，秦国对此出力最多，但凡有新大陆的利益由波斯而过，则拔其半分归于联合国；列国则需拔其一分，半分归于联合国、半分归于实际掌控波斯的老秦。不过归于联合国的部分却要由周天子和列国派出的代表监管，天子和秦君都无权私自动用，只有当遇到系于华夏的大事时，才可由新建的‘联合国众理会’以‘投票’的方式决定......

苏秦都听傻了，什么联合国、国际法，他是听也不曾听过，大周裂国数百年，各国间或有联合或有征伐，却都是暂时的，就连他的合纵之术也不过是应一时之需之变。可听师兄的意思，这联合国一旦成立，简直就是一个颠扑不破可传万年的合纵之国，这下他出山还有什么意义？可怜师傅还夸奖他是个不世出的大才呢，甚至允许他提前出山与师兄共成天下盛举、彰显鬼谷传人之名，如今看来他简直就是白给，‘草房子’还没搭建起来呢，人家白师兄却已建起了高屋广厦......

无比郁闷的苏秦化悲愤为食量，狠狠吃了白栋一顿，至于小肚子隐隐作痛，那却是他暴饮暴食的后果了。

“列国诸侯一定是疯了，周天子也疯了，竟然会同意建立你这个什么联合国？”苏秦愤愤不平地道。

“他们都没疯。我早就说过，华夏内部之争，因限眼界之困也，以往大家眼中都只是看到一个华夏，自然要你争我斗，如今知道了这个世界如此之大，有无数利益，如果有一个更为合适的‘政体’，大家为什么要反对？魏楚虽强，却有老秦压制，齐赵新起，更思保全，鲁宋就更加不要说了，以前没有联合国，他们要担心被大国欺凌甚至是吞并，如今有了联合国为他们做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用脚投票！”

白栋笑嘻嘻地望着苏秦：“其实你我师兄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你跑到燕国鼓动姬雁反对眼下最强的老秦，其实跟老秦没什么仇恨，只不过要起弱者不平之心，谋求你的合纵大计而已。不过你就算成功又如何？腰上挂个五国或者六国帅印就算成功了？那就是镜中花水中月而已，算不得一个健康可持续运行的良好政体，要建立这样的政体，就需要一个如老秦般强大的国家推动，平衡各国利益，方能消弥各国纷争，令我华夏永强于世。如此百年之后华夏再非一姓一人一国之华夏，而为华夏之华夏也......”

“政体、联合国、华夏之华夏......”

苏秦听着白栋口中一连串蹦出的信息，心中疑惑更深，忍不住询问：“周天子虽然有名无实，却终究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他怎么肯同意？魏楚都是虎狼之国，他们怎么会同意？嬴渠梁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他怎么会甘心？不明白，实在是想不明白......”

“周天子不傻，现在有秦国支持他他才可以称皇帝为天下共主，可秦国越来越是强大，日后若是不再支持他了又如何？按照国际法规定，天子为联合国事务长，这名分比天下共主也差不到哪里去了，而且联合国一日在，他姬家的利益便可保全，不答应才是傻瓜。至于我主嬴渠梁，他不是有野心，而是有雄心！无论这联合国是否存在，通往西方之路尽在为老秦掌控之中，虽无天下共主之名，却居其实也。日后老秦掌控西方、新大陆，华夏联合国也在我老秦掌中，试问千古以来有谁可建此功业？三皇五帝还是夏禹商汤周武王？他的见识远超你这小儿，当然会鼎力支持我。”

“那......那魏国和楚国这样的强国呢？”

“你忘记了老秦愿借道波斯给他们用兵麽？你忘记了国际法规定的‘先占’原则麽？凡未有文明开发之地，先占者拥之！他们日后可以将物资从波斯湾运往波斯，并在波斯打造战船，随我华夏大队远去新大陆，开辟出新魏国新楚国也是可以的，如此大的利益在眼前，他们会不支持？别说魏楚这样的强国了，就连鲁宋都要动了这样的小心思呢......”

“师兄，你老实告诉我，公子顺在新大陆替秦国插了几面旗、圈了多少地？你这样的奸诈之人若是没有先手，会设定这样的法令？”

苏秦目光闪烁地望着白栋，心中升起一阵无力感，这位白师兄不是人，简直就是鬼神一般，可怜自己还想建立前人所无的功业，如今见了白师兄才知道自己那些想法不过都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人家所做的事情自己就连想都不曾想到过。

白栋不觉哈哈大笑：“好好好，我鬼谷门下果然没有一个是傻瓜，个个都是聪明人。你这个小娃娃，我倒是可以用一用，现在告诉师兄，你是要滚回鬼谷继续修学，还是随我建立一份功业、就像庞师兄和孙师兄那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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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罗马执政官】

公元前348年发生了三件大事，第一件是秦国白子提案的《国际法》得到了周天子的大力支持，并且被华夏各国承认；根据这部法令，华夏联合国得以成立，秦、魏、楚三大国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国，联合国总部就建在洛邑，周天子则摇身一变成了联合国事务长，虽然还只是个名分，却因此开心的不行，这个事务长可比天子虚名实际的多了，日后各国若是有了纷争什么的，都得在他的主持下召开安理会审议，他姬扁又变得重要了！

第二件大事与孟夫子和亚里士多德有关，这对昔日的辩友现在成了高山流水一般的好基~友，据说还在秦国白子的支持下远游雅典，日后将在雅典建设一座凤鸣分院，不仅研究东方的学问，还将会研究西方的学问，成为日后‘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华丽纽带’......

赵姬就是用这种极具煽动性的言语在《大秦时报》上如此介绍的，并且透露出凤鸣书院日后还会招收远赴雅典求学的学子，学子们不但可以得到金钱上的最大资助、与身穿白袍金发碧眼的希腊女同学坐在一个课堂中读书、日后还将成为学盖中西的伟大学者、学宗，登上百家讲坛也是指日可待的......

这个消息让天下无数学子为之轰动，亚里士多德和孟夫子还没到达雅典，已经有人跑到报社询问招生事项了。

第三件大事则是《国际私法》和《国际海商法》的公布。与确立了‘先占权’‘战时俘虏优待法’等法令的《国际法》相对应，由白栋起草，并经卫鞅、慎道、申不害等法家大才讨论出的法令草案不出意外地得到了联合国安理会的支持。并且在第一时间通过《大秦时报》向全华夏公布。这两部法令从根本上解决了华夏诸国之间的贸易纠纷程序、华夏与波斯、与日后的西方各国之间的各种贸易规则和条例。比如最具代表性的‘离岸风险转移规则’‘越过船弦风险转移规则’‘买方国境线风险转移规则’等等等等。因为所涉范围已经不限于华夏，是以这两部法令被翻译成波斯语、希腊语等数种语言，并将与《国际法》一同被传播到波斯和西方各国。

这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次向真正意义上的全天下公告法令，普通黎民还不觉如何，那些读过书有见识的士子们得知了这个消息，当真是人人雀跃、无不弹冠相庆。

卫鞅为此深深感慨：“此三法若得举世通行，白子之名当垂三万年！”三万年太久了，不过这三部融合了现代国际法思想、与即将到来的海商大时代交相辉映的法律要成全白栋两千年的名声还是可以的。

就连白栋自己也曾经痴痴地想过。自己这两部法令一出，基本就没罗马法什么事儿了，《国际法》和《国际私法》提前了两千年横空出世会造成如何轰动自不待言，《国际海商法》更比日后才会出台的罗马海商法要完善详尽，与其相比，五百年前的那部《罗德海法》简直比技女的‘生~植器’还要粗糙一万倍......

不用担心西方国家会不会接受华夏颁发的法令，法令的接受度往往是与颁发国强大程度以及法令本身的合理性、实用性密不可分的；相信用不了多久，华夏法就会像日后的罗马法一样，被全世界沿用，就算到了后世的大学课堂上也要被翻来覆去的讲述。

只是华夏士子在为这三件大事欢呼雀跃的时候却并不知道还有一个名叫苏秦的小子随孟夫子亚里士多德一同踏上了前往西方的旅途；更加不知道秦国最美貌、最擅长刺探情报和舞动长袖的景监此刻正端坐在罗马城某一处洒满阳光的庭院中。享受着数名美丽女奴的服侍。

高卢野蛮人的兵锋已经快要指到罗马城了，这座伟大的城市却还没有感受到一丝危机。罗马贵族还泡在他们长方形的热水池中边洗澡边品味美味的葡萄酒，罗马的平民还在讨论奴隶制度的优越性，设想着是不是可以用奴隶的生命来偿还自己带给邻居的伤害？这帮血统并不高贵的拉丁杂种总是认为他们才是神最眷恋的子孙，也相信他们的精锐军团可以抵挡任何攻击，完全没有想到这座伟大的城市用不了多久便可能成为血与火浸染的战场。

马尔库斯·瓦莱里乌斯·科尔乌斯拍了拍他妻子高翘的屁股，这位执政官夫人便向景监抛出一个媚眼，娇笑着躲进了后~庭。景监看了眼她白瓷一样的后颈，不觉微微摇头，这帮罗马上层贵族简直就是疯了，只是为了让皮肤变得更加白皙，就像吃饭一样的吃下大量铅粉，却不知道这样做会严重缩短生命，这是马尔库斯的第几任妻子了，前面的几任估计都是吃铅粉活活吃死的。

“如果不想你的妻子过早死去，就让她停止服用铅粉吧，我回头再给你一些药剂，都是我国神医扁鹊先生配置的，可以补养人的身体，令人延年益寿。”

景监对面前的罗马执政官还是很有些好感的，在罗马几大家族中，只有瓦莱里乌斯家族最为低调、对平民和奴隶最为友善，他们索要的特权也很有趣，居然只是可以将门开在大街上。眼前这位执政官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好人，跟他打交道倒也愉快。

“我会记住你的忠告，来自东方的朋友......”

马尔库斯点点头，用修长的手指点点面前的石案，咯咯笑道：“你不觉得现在的罗马就像是这些为了美貌而去食用铅粉的贵族女人麽？伟大的罗马城还远远没有建成呢，那些贵族就放松了警惕，认为罗马已经是坚不可摧的了。尤其是元老院的那般蠢猪，高卢野蛮人已经快要打到罗马城了，他们却还在讨论应该如何全面开通与希腊的贸易往来？他们的脑袋已经被利益冲昏了，眼里只有钱，只有钱！”

“商业贸易当然重要，可这并不是罗马人的精神所在，他们真的是蠢猪。”

景监也吃吃的笑起来，凝望着马尔库斯道：“就像与你同为执政官的马尔库斯·波皮利乌斯·拉埃纳斯一样，这个眼中只有金钱和利益的混蛋凭什么可以连任四届执政官？就因为波皮利乌斯家族的深厚底蕴麽？哦，如果我没有记错，他的奶奶似乎还有部分波斯血统？”

提到马尔库斯·波皮利乌斯·拉埃纳斯，马尔库斯·瓦莱里乌斯·科尔乌斯顿时大笑起来：“这就是东方华夏要选择我来做盟友的原因麽？你们那位叫白子的智者就是因此才会让精锐的士兵冒充海盗，狠狠打击地中海贸易？这可不好啊我的朋友，我虽然反对罗马人只顾商业贸易，却并不拒绝合理的商业交流，毕竟这对罗马也很重要。”

“亲爱的执政官大人，你完全误解了白子的好意。其实比起罗马，你们最大的敌人高卢人才更依赖来自希腊的物资，白子若不是这样做，只怕你们会败的更快。而且我这次还带来的白子的诚意，只要我们可以成为联盟，华夏军队就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登上亚平宁半岛，帮助你们击败那些野蛮人......”

“然后呢？”

马尔库斯很是期待地问道。

“然后？当然是像对待波斯一样，华夏军队会用最短的时间控制整个罗马！”

景监笑得越发诡异了......

“你说什么！”

就像被马蜂蛰到了屁股，马尔库斯猛地从白石凳上跳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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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罗马执政官下】

若非景监是个一脸灿烂笑容的美男子，深合执政官大人之心，马尔库斯恐怕会立即召来卫兵砍下这家伙的脑袋。

罗马人是骄傲的，这个完全倚靠征服而一步步壮大起来的国家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自己也会失败，哪怕这次连连败于高卢野蛮人之手也只当是个意外而已，可这个东方人居然大言不惭地要控制罗马？他是疯了麽？

马尔库斯紧紧盯着景监，就算这只是个玩笑也太过分了。

“怎么了我的朋友，你不相信大周可以征服罗马麽？”景监还在笑，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马尔库斯会发怒。

“罗马人是战无不胜的！罗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团，罗马所有的战士都是不可匹敌的！”

“我相信你的话，如果没有愚蠢的元老院和那些腐朽的家族，罗马或许真的可以在西方战无不胜。听清楚我说的是西方......”

景监慢悠悠地扳着手指，笑眯眯地道：“罗马一个军团是一万人，你可以告诉我现在的罗马拥有多少个军团麽？根据我的情报，是八个左右，那也就是最多只有八万军队喽？可你知道大周拥有多少军队麽？”

“多少？”

马尔库斯瞪大了眼睛，波斯被华夏控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地中海诸国其实都在猜测华夏究竟强大到什么程度，只可惜地中海距离华夏实在路途遥远，他们更没有华夏那般完备的情报系统，更指望不上那些利欲熏心的西方商人。他们眼里只有金钱和利益。怎么可能探听到华夏的军事情报？所以执政官先生很好奇。这段日子与景监交往其实也是存了探听华夏虚实的想法。

罗马人是凶猛、耿直并且浪漫的，有时表现的有些头脑简单，可是真正的上层贵族可没有一个是傻瓜，能够做到执政官的马尔库斯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从景监身上嗅到的可不仅仅是玫瑰花和羊奶的香气，还有机会的味道，否则以罗马人高傲的性格又怎会轻易接纳一个东方人做他的朋友？景监带来的礼物虽然贵重，可罗马人的谚语有云‘捧着黄金来到你面前的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最可怕的敌人’。马尔库斯当然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哦，大周拥有大小十几个国家，最近有个小国强大起来，灭了一个名为中山的国家，它大概拥有近二十万军队吧，而且还有很多是骑兵......”

景监微笑道：“这个国家名为赵，根本就算不得强国，在大周还有强大的魏国、楚国、齐国，每一个国家都有五十个军团以上的兵力，至于最强大的国家则是我们秦国了。波斯就是被我秦国控制，士兵最少都有百万人。如果遇到战争时期还可以临时征兵......我算算看啊，一百二十个军团总是有的......”

“一，一百二十个军团？”

马尔库斯的眼睛瞪得比驴蛋还要大了两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即使是在两百年后的罗马全盛期，罗马拥有的军团也不过才只有三十个而已，上天啊，伟大的罗马城现在才有多少居民？不超过二十万啊！他完全无法想象一个拥有百万大军的国家会是如何庞大......

“这是真正的职业化军团，可不比波斯帝国那些靠附庸国拼凑的农夫和工匠，我们的战士拥有精良的武器和坚硬的盔甲，我送来的剑你是试过的，比你们的罗马短剑怎么样？”

马尔库斯眨眨眼睛，一颗心不觉沉了下去，这个东方人送的长剑他是试过的，不但比罗马短剑长了足足一倍，而且可以连续斩断三柄以上的罗马短剑才会损坏，如果上百万军队都握有这样的武器，那简直太恐怖。

“现在的大周已经结束了诸国混战的局面，所有国家已经联合起来要向西方进发，不用这么看着我，大周还看不上区区一个地中海，我们的目标在更遥远的星辰大海！这可是伟大的秦国白子说的。不过地中海诸国是大周西进的必经之路，大周也需要一个安稳的‘后方’，很显然，罗马希腊高卢还有迦太基人不怎么让人放心啊？”

景监笑得越来越迷人了，马尔库斯竟看得心中一迷，忍不住竟然拿面前这个如花男子与自己的第四任妻子去比较，最后发现妻子最多是皮肤稍微白了些，若论美貌竟然远远不及眼前这个东方男子，一时被景监美貌所慑，目光不觉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在说大话我的朋友，或许大周真的拥有几百万军队，可是路途太遥远了，你们的军队要多久才能来到地中海？在路上他们就会累死病死一多半，甚至全军覆没！”

“是麽？别忘记我们已经控制了波斯，大周的军队完全可以沿海路抵达波斯，然后利用波斯的资源建立起一只历史上最庞大的舰队，地中海的风浪阻止不了我们的，或许不用百万人，三十万、五十万，罗马可以阻挡麽？雅典可以阻挡麽？那些恶心的迦太基人可以阻挡麽，我的朋友？”

景监认真地望着马尔库斯：“罗马人最崇尚的就是暴力与征服，这非常好，所以对于罗马来说，一旦遇到更为强大的征服者，会更容易服从，因为这是征服者们都必须遵循的规则，是不是呢？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你要相信我，不要去学科多曼，而应该学习聪明的莫吉娜女王，现在她做波斯女王不是做得很开心麽？大周没亏待她，秦国也对她十分礼敬呢。”

“这不可能，罗马的骄傲......”

“呵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罗马的骄傲不过是羊粪。相信我吧朋友，大周天子最听秦国的话，而秦君最听白子的话，我正是白子派来的特使。如果你肯学莫吉娜女王，我可以保证让你成为与罗马元老院、执政官并立的罗马皇帝，再不会像执政官一般只有一年的任期，而是终身制！你会拥有一定的特权和部分实权，你的家族会因此成为皇室成员，世世代代享受特权，这些特权可是非常实际的，绝对不只是允许将你家的门开在大街上......我的朋友，白子和我都对瓦莱里乌斯家族有莫大的好感，你可不要逼得我去找马尔库斯·波皮利乌斯·拉埃纳斯合作哦？你知道的，波皮利乌斯家族就是一帮混蛋，他们对平民和奴隶可没有你的家族这样亲和......”

说完这段话，景监紧紧盯着马尔库斯的双眼，他对罗马的政体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执政官、元老院和家族三权分立的政体格局其实比起华夏都有一定的先进性和合理性，白子却说要竖立一个半虚半实的罗马皇帝，也不知道已经是执政官的马尔库斯会不会感兴趣。

“罗马皇帝......罗马皇帝！”

马尔库斯思索了片刻，忽然全身一震，竟然站起身目光灼热的望着景监，白皙的面容因为激动而变得如妇人般嫣红。

景监还是低估了罗马皇帝对马尔库斯这个共和时代执政官的吸引力。按照历史的轨迹，三百年后罗马就要步入帝国时代，罗马皇帝也是必然要出现的，而且也是与元老院并立，彼此平衡权利，如今出现罗马皇帝虽然早了些，可是只要继续保留执政官，相信不会引起罗马公民的太大反弹。

“正是罗马皇帝，如何，执政官大人有兴趣麽？”

“这个......只怕元老院和马尔库斯·波皮利乌斯·拉埃纳斯不会同意啊？还有罗马的公民们只怕也会不满。”

“我说过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元老院那帮蠢蛋和马尔库斯·波皮利乌斯·拉埃纳斯将无力反抗。至于罗马公民，当你成为挽救罗马的英雄后，他们还会吝啬一个皇帝的称号麽？”(未完待续。)

ps：作者的话：感谢‘人人八’‘丧心病狂逗逼芋’‘王雨浓’‘kkvoo’‘苏北懒人’‘天之角逐’‘马大航’‘书生1979’‘懵宝丁’‘来坛酸菜粥’‘西岐碎娃’‘承诺是风’‘龙柱之刃’‘燕山越’‘骑马找驴’书友的慷慨打赏：）

感谢‘丧心病狂逗逼芋’‘无脑小子’‘白帝城主’‘稀有铜板’‘龙乙’‘萧帮主’‘lt6275262’‘幕颂’‘风吹芭蕉雨潇潇’‘荒野蛮牛’‘不浪漫的罗兰’‘不动d峰’‘大pp的熊’‘悄悄的跑了’‘仿佛依然’‘dramekyo’‘战剑’‘lucky2235361’‘atsui’‘贡毛毛’‘德彪’‘好闲’‘马大航’‘ttdexx’‘不死光心’‘赩翼苍鸆’‘wolf07’‘zxm1983’‘寻找自己的人’‘阿米-jack’‘马桥’书友的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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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蛮族入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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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次萨莫奈战争前，罗马正经历从弱变强、继而跳出盐半岛的重要蜕变；而在公元前390年到公元前343年这长达四十多年的历史中，一直在与北方蛮族高卢人纠缠不休。罗马人定义中的高卢人并不仅仅是后世的法国雄鸡，还包括生活在比利时、意大利北部、荷兰南部、瑞士西部和德国莱茵河西部的凯尔特人，这些好战的家伙只要聚集起过千人就总会想着进攻，仿佛战争才是他们生命的全部。

绵延数十年的战火一直从亚平宁山脉烧近了罗马本城，仿佛天神都因此震怒了，第尼勒安海足足刮了长达半个月的飓风，位于奇尔切伊附近的港口几乎被摧毁，这让罗马的物资储备出现了重大问题，现在士兵们已经很久没有劣质奶制品可以食用了，如果长期这样下去，他们的战斗力恐怕会严重下降，很难应付那些嗜血的蛮族。

穿着精致犹如艺术品的罗马铁甲，年轻的盖乌斯·普拉乌蒂乌斯·维诺克斯腰杆挺直的犹如一根标枪，正在大雨中寻视他的军团。

他的军团就驻扎在台伯河西北侧的新魏城，40年前的那场政变令伟大的独裁官卡米勒斯不得不出走，原本可能成为罗马北方最坚固屏障的魏城因此颓废，如果不是盖乌斯的坚持，元老院那帮蠢蛋一定会放弃这座城市而全力实施他们的‘大罗马构想’，现在罗马人面对蛮族将会无险可守。

可就算是在自己的家族中，有着伟大理想的盖乌斯也没有得到百分之百的支持，更不用说是元老院的那帮政客了。他们宁愿把钱花在自己的浴池和女奴精致的脚趾甲上，也不肯多拨付哪怕一个银币给盖乌斯，甚至就连配备兵源时也一次次将盖乌斯的军团排斥在外。几个月鏖战下来，盖乌斯的军团已经不足九千人，这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五百名战斗力相对低下的斥候。

即使是在大雨中，盖乌斯军团的士兵仍在用仅剩的少量麻油擦拭着他们的短剑和标枪。他们的制式罗马短剑已经遍布伤痕，有的投枪手只剩下了最后一根标枪，可他们还是像珍爱自己的生命一般珍爱着这些残破的武器，城中仅剩的五十架投石车也已经因为连日的大战损失了三分之二，现在只有十几架还可以正常使用。可即便如此，盖乌斯脸上仍然带着轻松的微笑，让他的副将钦佩不已，这个立志要成为执政官的男人总是有着鼓舞人心的力量，会在一场场残酷的战斗中成为罗马士兵最坚强的倚靠！

“啊。是军团长！”

“哦，是伟大的盖乌斯!”

或站或蹲在城墙上的罗马士兵看到一面嚼吃着粗麦饼，一面在雨中微笑的盖乌斯，立即激动的跳了起来，盖乌斯却笑着摆动手掌，示意他们立即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并且大声对士兵们说：“打起你们的精神来，罗马的英雄们！让我看看在下一场战斗中。你们能戳穿多少个高卢人的屁~眼儿......”

士兵们立即大笑起来，有人高声叫道：“我已经戳穿了三十七个高卢人的屁眼儿。那些家伙的尸体现在还堆放在城墙下面！”

盖乌斯立即拍拍他的肩膀，对自己的副将说：“还犹豫什么，给我们的英雄一杯葡萄酒，这是对他英勇的奖赏！”得到奖赏的士兵将葡萄酒一口饮尽，顿时让其他士兵无比眼红，每一个都在暗暗发誓。一定要戳穿更多高卢人的屁~眼儿。

走下城墙的时候，盖乌斯压低了声音询问他的副将：“斥候得到的情报如何？”

“很不好军团长阁下，元老院仍然没有通过我们的请求，他们说南方的希腊城邦才是对罗马最大的威胁，这帮高卢人不过是一群没有组织的战争疯子。所以最精锐的军团必须要留在南方，我们有新魏城做为倚靠，只要把战争拖入雨季，那些蛮族就会因为不习惯台伯河的潮湿气候而退去了，这样的故事已经上演了无数次，这次也不会是例外。”

“一群蠢蛋，他们会害了罗马！看来卡米勒斯当年没有说错，罗马需要的不仅仅是执政官和元老院，还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独裁者，甚至是执政官信中的‘罗马皇帝’！”

“军团长，您要支持执政官麽？”

“执政官对我说，如果他成为罗马皇帝，罗马将会有巨大的改变，日后他会任命我率领三个以上的军团，去为罗马开疆拓土，你猜我会不会支持他？”

盖乌斯微笑起来：“不过现在就是执政官也无法左右元老院那帮家伙，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新魏城，等待东方援军的到来......”

“我和军团长一样，也愿意支持执政官，可是您就如此相信那些东方人麽？这可不是罗马人的作风呢。”

“看看波斯就知道了，被东方人控制后，他们得到的更多是好处，更何况罗马距离东方太遥远了，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你知道，我曾经去雅典求学，亚里士多德先生是我的老师，现在就连我的老师也愿意与东方人一起在雅典开设学院，我还有什么好怀疑的？那个华夏白子不是薛西斯神王，其实他要不是征服，而是部分控制，准确的说是联合协作，相信我，与东方人合作，无论是我们还是执政官、又或者是罗马都会得到好处的......”

“军团长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没有错，我去准备下一场战斗了，第一线的士兵需要食物和武器，我会将军备库中最后的武器配备给他们，至于食物......”

“在援兵到来之前，我的士兵必须要吃饱。这样吧，所有男性奴隶暂时保留，我们还需要他们为军团工作，至于那些女性奴隶，无论漂亮不漂亮，有没有生育过，都给我全部制成肉汤和腌肉，这样就可以解决半个月的粮食问题了。一切为了罗马！”盖乌斯挥了下拳头。

“一切为了罗马！”

副将扬起拳头，向雨中狠狠挥动了两下。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明天带老婆孩子去岳母家，郊外活动一下，停止更新一天，后天会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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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蛮族入侵二】第一更

昨日请假，这章补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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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将天空压得很低，站在新魏城上望去，四外都是黑沉沉的，视线只能望出不足十丈。

在西北方向忽然燃起了大片大片的火把，然后就看到无数蛮族人叫嚣着从草丛、树木、大石后面跳跃出来，根本没有什么队形，就像一群被人捅破了蜂窝的野蜂，‘嗡嗡’叫着向新魏城飞来......

公元前四世纪的高卢蛮人个个都有一副凶恶的面貌，几乎每个人的身高都在一丈开外，面部和****的胸膛上用古怪颜料描绘着莫名其妙的图案；他们很少有铜铁制成的武器，很多人都是手持巨大的石斧，除了头领以外，普通士兵只有一小块用来掩护生~殖器的皮甲，因为没有头盔，很多士兵都是将掏空的牛羊头骨套在头上，用来抵御罗马人的弓箭。

因为长期作战导致弓箭严重缺乏，一直到高卢蛮人快要冲到新魏城下，隐身在城外壕沟中的罗马士兵才在百夫长的号令下跳跃出来，用他们为数不多的投枪阻止高卢蛮人。

与此同时，城上的弓箭手开始发射，他们根本不用怎么瞄准，只要望人多的地方发射就可以了，反正罗马士兵都有完整的护甲甚至是盾牌，被误伤的机率并不大。而高卢蛮人则不同，他们的手臂、胸膛、双腿，甚至是没有完全被皮甲遮护的屁股都会成为攻击目标。

面对罗马人的远程攻击，高卢蛮人一面用土制的恭敬回击，一面则用身体硬抗。他们的肌肉无比结实。因为长期不洗澡。体表还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土石泥垢，就像是一副天然的铠甲，只有最有力的罗马弓箭手和罗马人的投枪才可能将他们整个穿透，像钉蛤蟆一样钉在地上。

付出上千条生命后，高卢蛮人渐渐逼近了城门，盖乌斯立即命令吹起退军的号角，命令城外壕沟中的罗马投枪手迅速撤回城内，同时关闭城门。令仅剩的十几台投石机拼命向城外发射石弹，几乎与此同时，高卢人也开始动用了投石机，一枚枚巨大的石弹狠狠轰击在新魏城的城墙上、城门附近、甚至是城内，他们的投石机粗陋不堪，甚至没有任何精度可言，可是数量却是罗马的十倍，罗马守军的‘火力’一时竟被压制住了。

当上千名扛着攻城藤梯的高卢蛮人冲到城下时，透过火把的光亮，盖乌斯赫然看见了一面绘画着山羊颅骨和血色雄鹰的旗帜。面色顿时一变。

“统帅，是高卢王！”

副将的话音未落。西方方向猛然燃起了比先前更多十倍的火把，在火把的照耀下可以清楚看到，高卢军中类似这样的旗帜还有足足十五面！十五面血色鹰羊旗！按高卢蛮人的编制，每面旗代表三千蛮族，对方足足聚集了近五万大军，而且都是高卢军中的精锐！

旗下的士兵与那些只顾生~殖器和屁股的杂牌军完全不同，他们八成都有铁制的武器，有可以防护半身的铁甲和皮裙，行动之间也更加有组织性！

“我看到了，我们的老对手终于来了！这一次的攻击恐怕和之前的完全不同，他们要破城！该死的元老院，那帮蠢蛋哪怕多给我一个军团......不，只要多五个千人队，我就有把握守住新魏城！难道他们不知道新魏城是罗马最后的屏障了麽？新魏如果被攻克，蛮族就会侵入五百年来从不曾被外族入侵的罗马！”

盖乌斯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这一刻他想到的不仅仅是令罗马人骄傲的罗马城，还有居住在城中的父母、妻子和儿女......

“那帮蠢货总是认为罗马城是永远不可能被攻克的，他们......”副将只回答了他半句话，便大吼一声抽出自己的佩剑，迎上了已经攀登上城墙的高卢蛮人。

当高卢王最精锐的军团出现在新魏城下时，这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城市就已经可以宣告放弃了，盖乌斯和他的军团能做的只是尽最后的力量拖延时间，等待他们的东方盟友登陆盐半岛。

仅仅过了半日，熊熊烈火便笼罩了新魏城，手持石斧的高卢蛮人狂笑着冲进城市，杀死贵族、杀死平民甚至是杀死不属于他们族群的奴隶；他们将死者的尸体直接堆放在城市中心，丢弃在下水道里，让这座曾经繁华一时的城市变成腐肉和苍蝇的领地。每攻克一座罗马城市，就带来一场可怕的疫病是高路蛮人最爱做的事情，因为他们相信瘟疫之神只会降临在罗马人头上，却会眷恋着他们......

当新魏失守的消息传到罗马城后，整个罗马为之震动，可是元老院的成员们却仍旧穿着他们标志性的白袍坐在长条桌旁讨论着是否要调集驻守在南方的军团来援罗马，是调集一个或者是几个军团呢？这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至于罗马城会不会被高卢蛮人攻克？哦呵呵，这简直太可笑了，罗马城有比新魏坚固十倍的城墙，有整整一个最精锐的罗马军团守护，这完全是不可能的，哪怕马尔库斯因此蹦得足有三尺高，哪怕那些南方军团的军团长不停要求，他们都只会当成耳旁风。

因为几个蛮族就调空南方军团，这会被迦太基人和希腊人笑话死的，在元老院的成员们看来，面子比一切都更为重要。

“马尔库斯，身为罗马两位执政官之一，请注意你的仪态，不过就是几个蛮人而已，你还真以为他们会攻克罗马？这真是太可笑了。”

曾经历任两届执政官的格奈乌斯·曼利乌斯·卡皮托利努斯·因佩里奥苏斯扭动着他白发苍苍的头颅，放声大笑起来：“罗马......”

轰！

一声巨响忽然从北方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数十声乃至上百声巨烈震响，格奈乌斯面色一变，五十三岁的他保养极好，听力比得上年轻人，当然听得出那是投石轰击在城墙发出的声音。

难道是罗马的城墙麽？这怎么可能！自己最信任的提图斯是罗马最伟大的军团长之一，他的精锐军团在哪里？难道都躲在温水池中抱女人了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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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蛮族入侵三】第二更

庞涓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有朝一日带领他的大军铺满视野可及的所有土地，整齐划一的军团随着他军旗的挥动，遇山开山、遇城破城，让大地听到他庞涓的名字都会颤抖不已！让军神庞涓之名超越孙武、吴起、伍子胥这样的历代名将！

眼前没有他梦想中的大地和城市，而是一望无际的海洋，一千艘可上载百名士兵的战船将视线所及的海面完全覆盖住了，数千面秦军的黑色大旗飘扬在海上，就如海神波塞冬亲自出海的盛况。

十万大军和五千匹战马跨海出征的景象能够让每个见到的男人都热血沸腾，威势虽然还比不上传说中动用了数十万大军跨海进攻希腊的薛西斯神王，却一样轰动了整个地中海。

庞涓至今还清楚记得，当他的大军从伊斯坦布尔海港出发，一路旌旗蔽日穿越白子口中的爱琴海时，就连雅典都被他的军威所慑，不但没有派出海军查探，甚至连屁都没敢多放一个，甚至还有许多希腊城邦对他的大军献出了浓浓的善意，主动询问他们需要不需要淡水补给。

这就是手握强大力量的美妙感觉啊，如果不是白栋早有计划，庞涓甚至认为跑到那个白子口中的什么言半岛上简直无谓，他完全可以挥军直出地中海，直接登上令华夏各国神往不已的新大陆......

希腊人的反应被白栋算计的清清楚楚，松散的希腊城邦或许会涌现出斯巴达三百勇士这样的好汉，却永远无法彻底改变他们的性子，当面对强大的力量时，只要没有证据证明这股力量会对他们构成威胁，他们是断然不会出兵干扰的。地中海附近的各民族打了多少年了。罗马人、伊达拉里亚人、迦太基人、凯尔特人，希腊人从来都是保持中立的态度，哪怕罗马人自称是特洛伊的后裔也无法得到他们一丁点的好感和倾向。现在有来自东方的军队要登陆亚平宁半岛，无论是要对付高卢蛮族还是骄傲的罗马人，希腊各城邦都要鼓掌欢呼的。

当庞涓的大军绕过日后的西西里岛进入第勒尼安海后不久，站在奇尔切伊望塔上的罗马斥候兵就已经能够见到这只覆盖了整个海面的恐怖大军了。

斥候兵拼命吹响了号角。然后连滚带爬地跳下了望塔，将海上出现无名大军的消息迅速传递了上去；不过他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欢笑，驻守在奇尔切伊的千人长是马尔库斯最信任的侄子，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已经准备好了新鲜的鱼肉和甜美的葡萄酒，这些东西已经堆满了库房，就等来自东方的朋友享用了。

当庞涓酒足饭饱的时候，站在罗马城头如秋雁般孤独的马尔库斯终于收到了他侄子用鸽子带来的书信，这种快捷的通讯方法也是景监这个东方朋友传授给他的，真是好用。马尔库斯看过信后放声大笑，竟然冲出卫士的保护圈，亲手斩下了一名野蛮人的头颅。

***

号称永不会陷落的罗马现在已经处于极度危险之中，随时可能被蛮族侵入。

提图斯的军团在十几万高卢蛮人面前已经变成了一个最为悲壮的笑话。

必须承认，这是罗马最精锐的军团之一，他们拥有精良的铁甲和仿佛艺术品一般的崭新圆盾；他们的投枪比普通军团的还要长了半尺，而且都是崭新没有使用过的；他们的战士都是罗马人中千挑万选的高个子，站在高卢蛮族面前再也不会像是小矮人了。而且这些战士都经受过最严格的剑术和盾术训练，持盾的左手腕甚至比右手还要粗了一圈。他们就算只用盾牌也能击昏两倍以上的敌人！

可是包括马尔库斯在内的所有罗马贵族都错误估计了高卢王的决心，这不是数十年蛮族战争中的一次常规性侵略，高卢王竟然是下定了决心要将他的整个族群都迁移到罗马来，他们这次不要做冲入别人家的强盗，而是要做鸠占鹊巢的主人！

犹如战神一般的提图斯在战斗中亲手斩杀了数十名高卢勇士，他的军团也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了高卢蛮人什么才是教科书一样的战斗方式；罗马人的军阵守若雄山、进若厉鹰。哪怕是再激烈的战斗，都会在指挥官的命令下做出最完美的配合，他们的训练有素和勇敢善战使得他们可以在罗马城下击败了整整三倍的高卢蛮人！数万高卢人的尸体堆积得比山更高，鲜血都汇聚成了汹涌的河流！

他们的一场场胜利却没有令城中的罗马人松下一口气，从北方冲来的高卢蛮人仿佛无穷无尽。当罗马军团消灭了他们一千人后，他们就立即多出了两千人！一个个万人军团被提图斯消灭，可他们的万人军团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总是能够迅速发起新的进攻，而此时隐藏在密林中的高卢王旗仍旧岿然不动，这说明最精锐的高卢军团并没有出动。

当提图斯终于为他的骄傲感到后悔，准备指挥他的大军撤回罗马城中倚靠城墙拒守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在罗马军团的背后，整整一大片土地忽然陷落，无数高卢蛮族像土拔鼠一般从地面下突然钻出截断了他的归路，而此时提图斯的军团已经不足三千人。

这一日的落日不再美丽，骄傲而浪漫的罗马人再也没有心情去欣赏动人的夕阳了，因为就在血红色的夕阳中、在罗马城外最高的那棵梧桐树上，正高高悬挂着提图斯的尸体，他的人头就被搁在树杈上，怒突的双眼充满不甘地望着罗马城。而他的妻子，一位美丽丰满的罗马贵族女郎，已经带着她的两个孩子跳下了罗马城......

所有的罗马贵族都将永远无法忘记这幕惨剧。这是罗马历史上第一次有整建制的被消灭在罗马城下，这是罗马第一位军团长被人割下了头颅，这是罗马城第一次被蛮族围困。

这是罗马的耻辱！

在这一刻，就连元老院中白发苍苍的元老们也披挂上了年轻战士才能使用的重甲，十三岁以上的贵族男子都与罗马公民们一起，登上了城头，而马尔库斯这位执政官则冲出卫兵的保护圈，直面杀上了罗马城的高卢蛮族......

罗马......永不陷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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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来自东方的力量】

当庞涓的远征军一路打着饱嗝向罗马进发时，罗马的南方军团却处于极度的矛盾之中。

比华夏还要早一百年实现完全职业化的罗马军团已经体现出制度僵化带来的危害。因为元老院的愚蠢，他们的军队没有得到回援罗马的指示，而偏偏罗马的军团长在没有得到来自执政官和元老院共同签署的命令前是绝对不能离开驻地的，否则就会被视为叛国！

加上信息迟滞和对罗马城近乎盲目的自信，整整六个南方军团竟然没有一个开向罗马的，当提图斯军团覆灭的消息传到他们的驻地后，伟大的军团长们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不是立即提兵去援助罗马，而是派出他们的通讯兵试图传过蛮族的封锁去罗马请命，法律文明比华夏还要先进一些的罗马竟在最关键的时刻被自己制定的法律束缚住了手脚。

不过得到了马尔库斯提示的他们至少做了一件聪明事，并没有去阻拦庞涓的大军。事实上也阻拦不住，十万秦人的铮铮铁甲足以让整个地中海都为之颤抖，只要他们不来攻击罗马的城市，又肯去驰援罗马城，罗马的军团长们自然是乐见其成。他们中至少有两人是马尔库斯的心腹，已经从执政官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罗马......是应该改变了，如果有一位类似独裁官的人物存在，罗马城或许不会遭受到如今的危机。

马尔库斯已经不记得自己斩杀了多少名蚁附上城的高卢蛮人，只记得他已经换了至少五柄剑，并且被卫士拼命拉进保护圈三次然后又冲出去了三次。

罗马正在遭受史上最大的危机，他区区一个执政官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呢？至少东方人承诺的罗马皇帝......还是先保住罗马城再说吧！

提图斯的军团覆灭后，罗马城已经失去了最强的保护力量，现在拒守在城上的是各大家族的家族私兵、各级官员的卫兵、就连身披乳白长袍的元老院仪仗兵都上阵了。整日泡在热水池中痛饮葡萄酒的贵族们硬生生被高卢蛮人逼发出了本该属于罗马人的血性！马尔库斯刚刚就亲眼看到一个颇有争议的贵族青年连续杀了十几名高卢人。然后抱着一名高卢千夫长跳下了城头，和侵略者一同摔成了肉泥！

这个青年来自一个古老、糜烂、甚至是残暴的家族，他平素最爱做的事情就是虐~待最美丽的女奴，甚至砍下她们的头颅做成便器和酒器，即使在贵族圈子中也被众人所不齿。

可就是这样一个糜烂而残暴的贵族，当罗马城面临陷落的危险时。竟然选择了与敌人同归于尽，那一刻马尔克斯和罗马的贵族们竟然完全忘记了他的斑斑劣迹，只记住了他怀抱高卢千夫长跳下城墙时的那一声大吼‘混蛋们，替我守住罗马！罗马......永不陷落！’

罗马人的精神硬生生支撑住了这座伟大的城市，而高卢人的疯狂就像是最恐怖的天灾，哪怕这座城市是钢铁铸成的，他们也要硬生生啃下来。无数的高卢人在高卢王的号召下疯狂地进攻着罗马城，站在罗马城头望去，高卢人的军阵已经排到了台伯河的最南端！这条孕育了罗马的母亲河现在已经被鲜血染红。高卢蛮人和罗马人的精神在这条河中激烈碰撞，都要争夺亚平宁半岛的控制权。

马尔库斯望了一眼他身旁零落破散的卫队，胸膛就像刚刚刮过八级飓风的海面一般剧烈起伏着，他怒吼着一剑刺死了一名刚刚登上城头的高卢百夫长，狠狠将对方的尸体踹落城下，大声喝问站在他身后的那名东方人：“你们的军队呢，为什么还不来？”

“就快到了，老秦人从来都不会对朋友失信的。”

景监一步跨到他面前。双掌如电般击出，将两名高卢蛮族打得跌落城下。转头向南方一指：“我已经看到老秦的旗帜了，听，那是老秦人的战歌，是不是非常的威武雄壮？”

“纠纠老秦、扩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旋踵......”

景监的话音刚落。慷慨激昂的战歌便从城南方向传来，歌声由远而近、由低而高，渐渐传遍了整座罗马城，伴随着战歌响起的，是一阵密雷般的马蹄声。初起时距离还极为遥远，转瞬间就变得震耳欲聋！

正在舍生忘死拼杀的罗马人和高卢人不觉一顿，不觉同时向城南方向看去。只见在罗马南部的台伯平原上，一股钢铁洪流正以飞一般的速度向罗马城方向奔驰而来，那是一只前所未见的雄壮骑兵！

穷困到只能靠皮甲包裹小屁屁的高卢蛮人惊呆了，拥有仿佛艺术品一般甲胄的罗马人也看呆了，这竟然是一只从头到脚、从人到马都包裹在铁甲中的全甲骑兵！

他们挥舞着无数面黑色旗帜，就连脸上都覆盖着铜铁或者皮革制成的面甲，通体黑色，悠然天降魔神，即使是骑在马上，他们手中的弓箭仍然可以连续发射，而且准确无比，城下的高卢军团还没有与他们真正接触，就被扑天盖地的箭雨射倒了近千人。

当接近了高卢人的军阵时，这些勇猛的骑士突然发一声喊，就如半空中打响了一个霹雳，他们手中的弓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柄比投枪还要长了两尺的长型武器，借着强劲的马力，就像一面钢铁之墙狠狠撞进了高卢人的军阵！

“我的神啊！”马尔库斯和罗马城上的所有罗马贵族都看得呆了，他们亲眼看到无数名身材高大的高卢蛮人被这种强大的冲击力轰上了半空，还有的就像是肉串上的烤鱼一样，经常是两三名高卢人被穿~刺在了一根长枪上。

仅仅是一次冲击，五千名老秦全甲骑兵就给罗马人和高卢人上了一课，在很少见到骑兵的亚平宁半岛，成建制的骑兵团冲锋简直就是死神之手！罗马城下的两个高卢人方阵被当场撕碎，而这些骑士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就向更远处的高卢王本阵杀去......

方才那种雄壮而古怪的战歌再次响起，不过这次罗马和高卢人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步兵方阵从南方涌来，一个个整齐的千人方阵从罗马城铺开去，一直铺到了天尽头！

这就是来自东方的力量麽？这简直就是奥林匹斯众神才能拥有的力量啊！

这一刻，无论是高卢蛮人，还是罗马人的心都在颤抖......(未完待续。)

请假一天，明天补更。

9年前结婚买的房子开始出现壁癌和内墙皮脱落，今天找来工人忙活了一天，太累了，请假一天，明天补更：）

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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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来自华夏的战神】第一更

当两只大军的实力处于均衡时，胜利的天平只会倒向装备更为精良、指挥更为得力、意志更为坚强、体力更为充沛的一方。

一路上慢慢悠悠仿佛旅行般到达罗马城下的秦军完全是一只生力军，精良的装备甚至让罗马的职业军团看了都觉自惭形秽，庞涓的指挥艺术更是世界级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这场战役变得丝毫没有悬念。

西尔德的五千全甲精骑冲垮了高卢人的第一层防线后便聪明地兜向了高卢人的侧面，这种稍沾即走的冲阵方式其实是极为考验指挥官的指挥艺术和骑兵的马术的，他们像欧洲中世纪的重枪骑士一样，借助马力和加长的骑枪狠狠在高卢人的军阵上捅了个‘透明窟窿’，后方的高卢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见到这些神秘的东方骑兵如同蝴蝶般轻灵无比地翻飞到了自己的侧面。

高卢人的散兵线列阵方式远远比不上罗马军团，当他们的指挥官还在发呆时，老秦人高亢嘹亮的战歌便已传入耳中，紧接着就听弓弦巨震，满天都是嗡嗡异响，抬头看去，只见空中已多出了一片可怖的‘乌云’，那是秦人最利的弓弩，正是他们这种攻击凶猛却偏偏缺失了防御力的军队的最大克星。

以千万计算的箭矢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划出一道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在高卢人阵中。可怜的高卢人却没有罗马军队那精良的铠甲和漂亮犹如艺术品的半身圆盾。

如果是罗马的重装步兵这时可以不慌不忙摆出他们引以为傲的龟甲阵，秦人弓弩虽厉却也无法对他们造成太大的伤害，可高卢人完全没有应对这种密集箭雨的经验，他们也遭遇过罗马人的远程攻击，只是在崇尚厚甲重枪的罗马军中，虽然也有使用弓箭。却还是以威力更大的投枪为主，哪里见识过这种箭如雨落的疯狂？

身高普遍在一丈左右的高卢蛮人尖叫着，很多人都是只穿了一条兜档皮裤头儿在慌忙的躲避，可是又能躲到哪里去呢？他们高大的身材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秦军甚至都不用怎么瞄准，只要闭着眼睛将箭射出去就算完了。然后就等待那些高卢人变成一只只刺猬、然后狂叫着倒地。

这样的场面太令人恐惧了，甚至就连站在罗马城头观看的马尔库斯和罗马的贵族们也禁不住心惊肉跳；在罗马军中弓箭从来都是不受重视的，因为对于罗马士兵精良的铠甲而言，弓箭远不如投枪的威力，可当面对以十万计的高卢蛮人时，数量有限的投枪就成了很可笑的东西，罗马的投枪兵经常会握着最后一柄投枪舍不得扔出去......

没人想到弓箭也可以被发挥到如此威力，尤其是秦军阵中那种要靠几个人上弦，然后以平行射击方式直接楔入高卢军阵的巨箭、马尔库斯亲眼见到这样的一只巨箭硬生生在高卢军中开出了一条血路。首当其冲者竟然直接被射成碎片，而后余势不衰，连续射死十几人！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弓箭？罗马人引以为傲的铠甲能够阻挡这种可怕的弓箭麽？

秦军的三轮箭雨过后，高卢多达数万人的前军已经陷入半崩溃状态，而秦军犹如教科书般整齐的步兵方阵则在此时狠狠撞上了高卢人。高卢人首先遭遇的就是步兵方阵恐怖的推撞，当他们被秦人的半身方盾撞击得头昏眼花，拼尽了力气才勉强提起自己的石斧时，却见秦人前方盾士发出整齐的吼声。成千上万面盾牌随着呼声同时侧向一方，同时有无数长矛从盾阵后刺出。以快速的攒刺在他们身体上带起了片片血光。

在这个华夏还在普遍使用长戈的时代，白栋设计的枪矛却已经批量生产并且装备了庞涓的西征大军；比起制式长戈，枪和矛更容易配合盾墙使用，而且可以在快速穿~刺敌军后迅速收回发出多次攻击，更为节省士兵的体力。面对这种盾墙和枪矛的组合，覆甲率不超过两成的高卢人简直就是一群等待屠杀的小白兔......

惊慌失措的高卢人发现他们的百人长已经在敌人的某轮进攻中变成了筛子后便立即崩溃了。他们开始拼命向后方溃退，可当他们刚刚转过身体时，秦军阵中就伸出了无数根比枪矛还要长了三尺的长戈，带着锋利横枝的长戈轻松无比地勾中他们的胸膛甚至是脖颈，然后轻轻一拉一转。就如割麦子般收割了他们的生命！

此时西尔德的骑兵已经在高卢人的侧面成功兜了一个大圈子，马力再次提升到十成，又从侧翼狠狠破入了高卢前军军阵！

在这种接二连三的打击下，身体强壮高大的高卢人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当秦军破阵军团真正切入他们的军阵后，只是一轮肉搏就让他们产生了可怕的全军溃败！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一旦军阵崩溃动摇带来的结果必然是灾难性的，就算是十万人的大军也会因为军阵崩溃而被几千敌人消灭干净。更何况高卢人根本就没有军阵的概念，而庞涓却将军阵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站在罗马城头的马尔库斯和罗马贵族们看得最为清楚，当高卢人的军阵崩溃后，随后掩杀的秦军兵线就开始发生了奇迹般的变化，每一个秦军方阵还是那样整齐划一，方阵中盾牌手、长枪手、弓箭手、长戈手纹丝不乱，可是上百个秦军的千人方阵却在追击敌人的过程中渐渐分成三大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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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团正面稳固、两翼张出，犹如怪兽之口要吞噬敌人；第二集团则远远兜向后方高卢王的本阵，同时结成铜墙铁壁，随时准备收割溃败的高卢前军；第三集团则是秦人统帅的本阵，整整四十个千人方阵远远铺到了南方天际，在持续对高卢人造成恐怖威压的同时，随时可以派出后备力量应付战场的任何变化。

‘战争的最高奥秘就是在任何时候都要留下足够的后备力量，这是成为一名伟大指挥官的不二秘决’——罗马战争谚语。

看着战场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秦人士兵和整整四万名不动如山的黑甲战士，马尔库斯的身体不禁抖动了一下，苦笑着望向景监：“这就是你们秦人的大军麽？统帅是谁？”

“骑兵统帅就是我们秦国白子的学生，他叫西尔德，拥有部分希腊血统。全军统帅名叫庞涓，就算在我们华夏，也是一等一的战神......”

马尔库斯又望了一眼庞涓的本阵，忍不住咽了口吐沫：“果然是战神一样的人物啊，他统帅的军队也只有最精锐的罗马军团才可能比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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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白子跨海而来一】第二更

西尔德如今最大的梦想已经不是杀回希腊搞清算了，随着秦人的脚步一步步从西域来到波斯、再从波斯越过地中海、踏上亚平宁半岛，他眼中的世界也渐渐随之变得更为巨大。

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反过来也是一样，一个见识过更广大世界的男人又在怎么会局限在昔日的眼界中呢？

男儿就该像他这样，手掌数万大军，军旗指处人头滚滚，大漠、海洋、都在胯下，心怀一团精铁，柔情只系一人。

这个人就是草儿，自从随了李敌去探查波斯民生，草儿这个反战人士渐渐有了很大的转变，至少在上次与他通信时草儿询问的已经不是他在木鹿城杀了多少人，而是在询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杀死那么多的人，木鹿城又有了何种改变。

看到这封信西尔德就知道草儿现在一定是在木鹿，那就好好看看吧我的女人，你的男人、西尔德将军可不是盲目嗜杀的人呢，你可知道木鹿城的那些暴民被清除后这座城市有了多么巨大的改变？现在的新移民不会在白日为民夜间为匪了，木鹿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德行榜样一般的城市，就算起孔老夫子与地下，他都会被感动！

大量的新移民中有波斯的破落户、有被秦人用各种方式解放的奴隶、甚至有来自华夏的农工商户，整座城市就像一个标杆般矗立在曾经的波斯帝国，让全波斯的人都看到，被秦人血洗而后又按照秦人的律法和规矩建立起来的城市是如何令人向往。

西尔德现在有些明白当初老师为什么要力保他了，在看到木鹿城的变化后，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个众人口中的‘屠夫’原来也有存在的价值。他当然也能够想像到草儿在见到木鹿的改变后会是何等震撼，比起在老师教导下亦步亦趋的无颛。他难道不是一个真正的创造者麽？

战争与和平本来就是一对孪生兄弟，在木鹿、在波斯......破而后立的例子就活生生摆在他的草儿的面前，正如今天的大战一般，秦人的鲜血不会白流，那些与华夏无仇无怨的高卢蛮人也不会枉死，今天的一切战争与杀戮。难道不是为日后的世界和平乃至世界大同所做出的必要铺垫和努力麽？

一旦开始这样想问题了，西尔德顿时觉得自己是一个伟大的人了，也终于明白当初在书院时恩师为什么要他们学习《思学》、学习辩证法，原来人生到了某个阶段，辩证法真的可以为自己解惑并且指引前进的方向。

“看着吧草儿，无颛当初不过是凭借小聪明得到你的好感，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出身高贵的幸运儿罢了，如果不是越王的后代，终其一生也最多成为凤鸣书院的列席讲师之一而已！我却是征服世界的男人。用我的剑、用我的杀戮为老秦、为华夏铺平一条通往全世界的光明大道，老师口中的新大陆、星辰大海，终将踏于我的脚下！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聪明的女人，一定知道是选择无颛那样的守成之君、还是选择我这样的英雄罢？现在你的男人要斩下高卢王的首级了......”

大军一旦崩溃是最可怕的。原本像高卢蛮人这种散兵方阵打天下的特殊族群对崩溃的抗性极高，毕竟他们原本就习惯了各自为战并不像罗马人那样更为依赖团队的力量，可是他们却非常不幸的遇到了弓弩天下第一的秦军和最擅长打顺风仗的庞涓。

当年吴起以五万魏武卒连破秦军五十万，硬生生将整个河西拿下，靠得就是吴起打顺风仗的超强能力。

顺风仗可不好打。因为当敌人面临崩溃时，该如何保持一定压力使得对方不会铤而走险拼命顽抗、又该如何约束指挥追击敌人的己方军队。实在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如果指挥手段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要麽就是小胜收兵、要麽就是看着自己的大军在追击敌军的过程中也陷入混乱，甚至可能被敌人中的高明将领率领部分精锐翻盘！

曾经以吴起为偶像和追赶目标的庞涓当然不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在他的指挥下，秦军总是会若有意若无意的给溃败的高卢前军留下一条逃跑的通道，而这条通道的远方刚好是高卢王的后军本阵！

仅仅留下通道是不够的。在这条通道的后方和左右两翼，秦军始终保持着一种浪潮般的攻势，当高卢人被一个个‘浪头’打得七零八落死伤枕籍准备要拼老命的时候，总是会发现‘浪头’竟然退去了，敌人的进攻也开始变得缓和。于是好不容易鼓起的拼命精神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群蛮人迈开长腿继续逃命。

当溃败和逃命成为真正的主旋律时，哪怕高卢人中还拥有一些有为的将领和训练有素的精锐也无力回天了，只能被自己人裹胁着一同逃命，否则就会被自相践踏而死！

偏偏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骄傲的高卢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竟然天真的命令自己的近卫军拦路斩杀溃败的高卢士兵，于是这些平素里高高在上的近卫军就成了拦在高卢人面前的最大敌人！在国家意识薄弱、只以强者为尊的高卢蛮人眼中，这些高卢王的近卫军简直就是比敌人更讨厌的家伙！

整整五千名高卢王最精锐的近卫军就这样硬生生被自己人砍成了肉酱，然后罗马人和秦人就看到了惊喜的一幕，溃败的数万高卢前军狠狠撞进了高卢王的本阵中，近十万高卢人就像是一群炸了窝的野蜂向不同的方向溃败了下去，为了争夺逃命的机会，跑在后面的高卢人甚至会一斧砍下前面友军的脑袋，好让自己能够迅速从对方的尸体上跨越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就已经不算是战斗了，秦军不过是在庞涓的指挥下开始进行一场有条不紊的人命收割伟业；在溃败的高卢大军中，高卢王总算是幸运的，居然在几百名忠心卫士的保护下冲出了疯狂溃逃的大军，远远向北方逃去，只不过他有些粗心，竟然忘记了命令属下扔掉他的高卢王旗，而那名忠诚的旗手哪怕在逃命时也还在努力的维持着王旗不倒，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了，‘旗在人在、旗亡人亡！’

望着狼狈逃窜的高卢王，西尔德忍不住放声大笑，这家伙的首级是他的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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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白子跨海而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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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高卢王最精锐的近卫军也并非人人可以配备战马，在西尔德的追逐下，很快便分崩离析，最后仅剩下不过百余骑兵拥护着高卢王向北方奔逃，可惜无论比较战马的素质还是骑兵的骑术，高卢人都明显差了秦军一个数量级，不过追出三十里便被西尔德的骑兵团团包围。

看着双目血红的高卢王在重重包围中拼命搏杀，听着他怒吼如狂叫声，西尔德居然跳下马坐在草地上休息了起来，手里端着血红色的葡萄酒，吃着香喷喷的牛肉干，感觉好极了。

高卢王足足有一丈三尺的身高，手持一把长柄铁斧，可谓是勇冠三军，哪怕是他的近卫军全部被秦军杀死，他竟然还是在秦军的包围中坚持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而且还杀死了数十名秦军甲士。

铁斧砍进秦军的身体中，发出击破铜甲的刺耳锐响和骨骼的断裂声，西尔德却听得非常开心，这家伙可真能打啊，是条好汉子，对这种勇士就不应该吝啬彩声......干得好，可是你能杀死我多少手下呢？

重达数十斤的铁斧被高卢王硬生生砍断了，这个钢铁一般的巨汉耗尽了全身的力量，就像一头濒死的老牛，十分不甘地跪倒在了草地上。杀红了眼的秦军抬头看了西尔德一眼，见将军没有要留命的意思，立时将十几只长剑刺进了高卢王的身体。

脑袋是不能砍下来的。这是西尔德将军的专利。越是地位高、越是神勇的敌人他就越爱砍下对方的脑袋。

“野蛮人就是野蛮人。见到我秦军大旗，竟然还要顽抗，你不死谁死？纵然你神勇无敌那有如何？一人杀得数十人又有何用，最后还不是要被本将军砍下脑袋麽？不用这样看着我，你高卢有军而无政，所过之处不留活口，还要制造疫病，这样的族群天下人皆可灭得。罗马人虽然有种种劣迹，却是一个拥有文明的国度，又怎么能怪我们选择了罗马而放弃了你们呢？”

西尔德一剑斩下高卢王的首级，将他的头提在手中后才收剑入鞘，替他掩上了双眼。心中忽觉古怪已极，自己素来杀人都是说杀就杀了，今天怎么会对高卢王解释这许多？难道在草儿的潜移默化之下自己也有了一些改变，现在不只是要杀人，还要杀出个道理来？

太婆妈了，这可不是我西尔德的性情。以后万万不可。

***

当高卢王的人头高悬在西尔德的战旗上时，十万秦军只是发出三声震天动地的呐喊便归于沉寂；随着庞涓的帅旗挥动。一百个千人方阵整齐有序地排列在罗马城下，从追击高卢逃军取得最后的胜利到重新排列成整齐的军阵，这只来自东方的大军竟然只用了不到半个罗马钟的时间！

看着东方军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在罗马城下打扫战场、建起营帐，十万人如臂使指，竟然没有发出半分嘈杂之声，罗马贵族们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口中跳出来了。

像这样的纪律严明的军队在整个亚平宁半岛上也只有罗马才拥有，可是罗马还有几个军团呢？提图斯的精锐军团就在他们眼皮下覆灭，新魏城的盖乌斯军团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那里已经被屠城了，盖乌斯至今生死不明。

罗马现在只剩下整建制的六个南方军团，可谁都知道，这六个南方军团比起久在盖乌斯和提图斯的军团还要差了许多。

如果东方人现在就扯破脸皮攻击罗马，就凭他们的家族私兵和元老院的白袍仪仗兵恐怕连半个罗马钟都撑不过去，在东方人可怕的弓弩面前，号称坚不可摧的罗马城就是个笑话。

“我的朋友......”

马尔库斯有些艰难地咽下一口吐沫，有些不安地望着景监。罗马皇帝的位子虽然很诱人，那也要东方人守信才好，若是这些东方人突然翻脸，他都不敢想下去了。

早在庞涓的军队出现并且开始击退高卢人时，马尔库斯的族人以及与他亲近的罗马贵族就在宣称这些东方人是执政官大人请来的援兵，在他们的描述中，东方人只不过是怀揣诚意要与罗马合作的好朋友。现在整个罗马城的贵族和公民都知道，是马尔库斯执政官绕过了愚蠢的元老院，请来这些‘外援’拯救了罗马。

如果这些东方朋友突然起了贪心而翻脸，就算罗马城不被攻破，他这个拯救罗马的‘英雄’恐怕也会立即变成狗熊，不被罗马人的口水淹死才是怪事。

见到马尔克斯询问身旁这个拥有东方面孔的美貌青年，所有的罗马贵族甚至包括元老院的成员都忍不住转头望向了景监，他们甚至调整了呼吸，让自己的心跳不会因此加距。

“放心吧我的朋友，我说过的，东方距离这里太遥远了，我们华夏人的生活习惯、风俗、礼仪、文化都与罗马完全不同。你们把罗马当宝贝一样，在我们眼中却不过如此，不瞒你们说，华夏有至少十座以上的城市超过了罗马城的规模，你们的罗马城在华夏不过是一个中小城市罢了，我们可没兴趣去占领这样一座城市、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治理它......请相信我们的诚意，华夏人是来寻求合作的。”

原来如此，真是太好了！

听到景监这样承诺，罗马贵族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罗马人浪漫、糜烂、勇猛、忠诚，比起拥有上千年历史的华夏，他们的头脑实在有些简单；因为对团体合作近乎盲目的崇拜，当他们听到类似‘合作’这样的字眼时，就会立即打消一切顾虑。马尔库斯已经说过了，这个美丽的东方青年是华夏人中的大人物，而且他还代表了更大的人物和更强大的东方国家，这个国家叫秦，是一个拥有一百二十个军团的怪物！

这样的人物既然承诺了，那就必然会遵守契约的！

哪怕是现代的东方人可能都无法理解罗马人的契约精神，这种仿佛与生俱来浸入到骨头里的契约精神就连卢梭都曾经高度称赞，罗马法源于希腊，对后世的影响力却远远高过了希腊法，正是得力于契约精神。尤其在这个

“如果可以，罗马和东方华夏似乎应该签署一份合同......”

早在一百年前罗马的《十二铜表法》就已出台，对于合同的规定甚至比《汉穆拉比法典》还要详细先进了许多，只不过这部法律中规定的合同内容还是限于私法内容，也算马尔库斯天资聪颖，竟然准备将合同套用到两国之间。

“当然可以，我国白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亲来贵国，正是要与贵国签订一份公平、公开、互谅互让的两国协作合同！请相信我，这将是华夏的机会，也将是贵国的机会......”

景监的笑容真是越来越美了，而且还有一种安定人心的作用，让马尔库斯和罗马贵族们再次松了一口气，再望向罗马城下的秦人大军时，感觉已经不那么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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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白子跨海而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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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涓的十万大军仍旧留在罗马城附近，人家是远来的朋友，还帮助罗马击退了强敌高卢人，有点良心就该好酒好肉的招待。只不过十万人吃喝起来还是很可怕的，如果不是罗马城储藏丰富，只怕立即就要出现粮食问题。

是个明眼人就知道这是东方人的威慑，对于现在只剩下六个军团的罗马来说，东方人的十万精兵就像是隐藏在大洋深处的飓风，随时都可能呼啸而来，摧毁一切。

三个罗马南方军团已经在马尔库斯和元老院的秘密调令下来到了罗马附近，华夏那位白子一天没到，合作一天没有谈妥，适当的防备还是非常必要的。已经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沉浸到骨头里的罗马人对强者固然是充满了敬畏和好感，也非常愿意与东方人达成理想的合作，却也会在必要时充分展示自己的力量，说到谈判和签订契约，罗马人和希腊人一样都有着丰富的经验。

目前看来罗马城还是很安全的，十万东方大军和三万罗马军队相处的非常和谐，那位叫庞涓的统帅已经和三位罗马军团长喝过好几次小酒儿了，据说在酒桌上还共同欣赏了罗马女奴的群舞。

双方的士兵也经常展开友好交流，据说在比较的过程中各有胜负，双方的指挥官还为此设定了各种奖项。一位擅长奔跑的罗马士兵就像传说中的菲迪波德斯一样。在长袍比赛中赢了所有的东方人。被直接提升为了十夫长！

这些东方士兵非常喜欢小孩子，经常会把一些美味的糖果送给罗马的宝贝儿们，这让他们很快就得到了孩子和孩子母亲们的欢迎。在头脑简单的罗马人看来，这些拯救了罗马城的好朋友简直就是天神派来的使者，他们的博爱简直令人感动，还得说是执政官大人了不起呢，他这次能够请来东方人帮助罗马，简直就是罗马的英雄！

罗马人与满怀警惕的希腊人不同。他们最爱的事情就是与强者为友、对弱者动刀，因此就算在罗马的贵族阶层也是这次罗马与东方人的合作充满了期待，自恋并且骄傲的罗马人从来不会担心罗马会被这些强大的东方人吞并，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东方的最强者与西方的最强者天生就应该是朋友，强强联合去征服世界才是最正常的结果。

在这种情况下，马尔库斯罗马英雄的呼声也就越来越高了，如果他能在谈判桌上为罗马争取到足够的利益，那就可以立即载入罗马史册！

***

而此刻站在奇尔切伊港口，望着第勒尼安海的马尔库斯却完全是另外一副心情。

他的心情非常紧张，甚至是有些恐惧。庞涓率领的十万大军是如何英勇善战他可是亲眼见到的。就算在罗马全盛时期举倾国之兵也未必就能胜之；如果景监说得话都是真的，如果华夏拥有几百万这样的军队......我的神啊。马尔库斯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是与东方强者成功达成合作协议还是被东方人吞并、就像罗马当初对伊达拉里亚人一样，就要看这位白子的态度了。这段时间马尔库斯旁敲侧击，已经从景监口中得知了有关白栋的很多信息，知道这位白子虽然只是华夏皇帝任命的一名贵族，其中在某些方面的权力和影响力还要超过了华夏皇帝......

面对即将到来的白栋，老政客马尔库斯竟然无比紧张。

有庞涓十万大军陈与罗马城下，白栋有足够的理由低调，这次只是乘座了一艘中型海船，随行保护的船只也不过两艘，兵不过五百，都是白家最亲信能战的精壮之士。

海船靠在码头后，白栋大笑着向马尔库斯走来：“执政官大人，我最亲爱的朋友，怎么好让你亲自来迎接呢？”出口竟然是标准的特洛伊口音，对于相信自己是特洛伊后代的罗马贵族来说，这可是最上流的语言了。景监站在马尔库斯身后，笑眯眯地望着白栋，心中是万分佩服，白子就是白子，居然用不到两个月时间就掌握了罗马贵族阶层的语言，当初自己可是学习了足足半年呢。

“尊贵的白子，你是罗马最尊贵的客人，马尔库斯怎么可以不来迎接呢？”

目光从白栋的身上扫过，只见面前的东方年轻人头顶金簪玉冠，就像他情报中东方贵族的打扮，可是身上却披了件雪白的罗马式长袍，马尔库斯不觉暗暗松了口气。这位东方白子明显是在向罗马示好，看来这次谈判应该会比较顺利。

“欢迎您，东方白子。”

跟随在马尔库斯身后的元老和贵族们也纷纷随着马尔库斯向白栋问好，就连头发最白的元老也用上了罗马人最隆重的礼节。

“呵呵呵......这可怎么敢当呢？栋年轻识浅，可当不起这许多老人家的问候啊，必须要回礼才行！”白栋深深一鞠，满面都是庄严肃穆的神情，倒是让这些老头子心头一热，只觉得这位白子似乎不像情报中那样可怕，这分明就是一个有礼貌的大孩子嘛。

“白子远来辛苦，我已经为你安排了最豪华的庭院和上好的葡萄酒，不知白子是否满意？白子的威名可是传遍了整个罗马，很多美丽的贵妇人和贵族人家的漂亮小姐都很期待能够见您一面呢......”

这个东方年轻人可不好对付啊。马尔库斯心中暗暗骂娘，说什么当不起大家的问候，你的十万大军打跑了高卢人却还不肯走，现在就扎营在罗马城下！就冲这十万大军，谁敢失礼？

对付这种狡猾的东方人，还是不要先进入主题的好，安排最好的酒和最美丽的女奴给他，只要他肯住下来，就不怕摸不清他的底线！就算他喜欢贵族女子也要尽量满足，为了罗马的利益，该付出的代价就要毫不犹豫的付出！

听到马尔库斯的话，景监笑着看了白栋一眼。马尔库斯打了什么主意他当然清楚，不过相信以白栋的智慧，一定不会让马尔库斯得逞，所以他也不用暗中提醒，看戏就好。

白栋果然摇头道：“执政官大人，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我的计划是先访问罗马，然后还要去雅典一次，所以就不要浪费时间了，不知道你准备好谈判的场地了没有？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今日白子这样着急，那好吧......”

马尔库斯心中一紧，这位白子果然是不肯上当，看来罗马人是很难在他身上占到便宜了。也罢，谁让罗马太过弱小，而东方华夏又足够强大呢？现在只希望东方人没有忘记对自己的承诺就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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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华夏租界】第一更

马尔库斯已经连续喝下了三杯水。

这位据说是罗马历史上最具智慧和雄辩的执政官还是第一次如此紧张，谈判已经进行了半个罗马钟的时间，可这位东方白子却还是一脸玩味地在听取他们的谈判条件，却始终没有提出华夏的真正要求。

另外到现在为止，这位白子也没有提及要支持他做罗马皇帝的事情，这让马尔库斯多少有些着急。

遇到这样的对手是最可怕的，这就像是奥林匹斯山头的浓雾，只有神的力量才可能将其吹散，很显然罗马的元老院中没人拥有这样的力量。

元老院高大的议事厅就像是后世的歌舞剧院，门前和靠墙的廊柱旁站立着肩扛‘法~西斯’的仪仗卫兵，三百名罗马元老团团落座在议事台的四周，随时听取台上人的讨论内容然后举手发言。

在元老团成员众目睽睽之下的是可以议事台上那张可落座十余人的长条议事桌。代表东方华夏的白栋和第一元老昆图斯·费边·维布拉努斯就分别落座在东西桌首，马尔库斯虽然是执政官，在元老院中却没有他的席位，这次是因为要与东方华夏谈判，才临时让他坐在侧面；侧面落座的还有十一名最德高望重的元老和东方使者景监。

大家都在等待白栋开口，然后这些元老就可以围绕东方人的要求展开他们的唇枪舌剑，在三百名雄辩滔滔的元老面前，就不相信这位年轻的东方白子不被忽悠晕？可白栋的表现让他们非常失望，每听完一段马尔库斯和第一元老昆图斯·费边·维布拉努斯的陈述。他就会淡淡地笑着举起手。示意他们继续。天啊。执政官大人说得嘴巴都干了，没看到他已经连喝了三杯水麽？

“哦，尊敬的东方侯爵，罗马已经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现在我们非常想知道华夏大周的态度，您难道还不肯开口麽？”昆图斯·费边·维布拉努斯甚至已经有了些愠怒，曾经历任三届罗马执政官的他还从没被人如此轻视过！如果不是东方人那陈列在罗马城下的十万大军，他一定会让这位东方白子尝尝‘法~西斯’的味道。

“呵呵......”听完了景监的翻译。白栋轻轻笑起来：“请原谅尊敬的第一元老阁下，您或许是误解了我。我不过在耐心听取您和执政官的话，感受罗马的诚意，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们只是说了这一点点就结束了......这真是让人感到意外啊......”

“白子这是什么意思？”

耐心听完景监的翻译，昆图斯心中一阵火热，几乎就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自从罗马建城以来，还从来没有对外族表现出如此诚意，这个东方人居然还不知足？

“难道这些还不够麽？罗马会向华夏支付五百万罗马银币的馈赠、日后华夏船只经过罗马控制的海域，将会得到罗马海军的保护、罗马会在大周皇帝生日的时候献上最珍贵的礼物、罗马彻底消灭高卢后。会将高卢控制的土地割让一半给华夏......”昆图斯有些愤慨地道：“白子应该知道，自从罗马建城之日起。罗马的土地是从来不会割让给外族的!”

“这些我都知道，也感受到了罗马的诚意，不过还是远远不够。”

白栋轻笑道：“如果没有我们消灭了高卢大部分军队，罗马要消灭高卢人要多久，十年还是八年？所以高卢人的土地原本就应该有一部分是属于华夏的，这不是罗马的馈赠，只是合理的分配罢了。”

昆图斯神色微动：“如果白子认为一半土地不够，我们可以将更多的高卢土地割让给华夏。不过高卢人还没有完全被消灭，这就需要华夏军队继续参战。”

“华夏军队是不会参战的，因为这些土地并不重要，事实上我们也从没想过要这些土地，它们可以完全属于罗马。因为华夏人是来交朋友的，而不是来抢夺好处的......”

“什么？”

昆图斯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议事台下的三百罗马元老也不由一阵骚动。难道他们一直都错怪了华夏人，人家原来是如此的无私坦荡，连土地都不要了？

马尔库斯紧了紧喉咙：“白子究竟想要什么？”

“罗马仅仅开放海域是不够的，我们需要的是开放租界口岸，这是第一个不容更改的条件！”白栋微笑道：“比如奇尔切伊港口，这就是个很不错的口岸，我们看上它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高卢人生存的地区贫瘠寒冷，比原始社会强不了多少，华夏要这样的土地做什么？昆图斯根本就是欺负自己不了解现在的欧洲，试图用土地来转移自己的视线，他怎么不说把罗马分一半给华夏呢？如果是那样，白栋一定会欣然接受。

无论是现在的欧洲还是日后的欧洲，海运才是第一要掌握的，因此开口岸才是重中之重，对于遥远的东方华夏而言，一条通往新大陆的完整海路比什么都重要。

“口岸？”

罗马的元老们虽然都不是傻瓜，对这个东方舶来词一时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口岸的意思是华夏将对该地具有部分管辖权，我们可以通过租借的方式占用该地，划出‘华夏租界’在华夏租界内，华夏移民将不受罗马法管辖，我们可以在租界驻扎留军队，设立治安官和裁判官，在租赁期内享受一切因租借口岸而产生的利益，既然是租借，当然要设定一个时间，我听说罗马有五百年的历史了，那就租借五百年吧，我们华夏人并不贪心。执政官和各位元老也可以放心，虽然口岸被我们租借了，你们还是可以使用的，只不过需要支付一定的费用，哦对了，这些费用可以在租金内扣除的......”

“什么？”

马尔库斯和昆图斯瞪大了眼睛望着白栋许久，半晌没有说话。

“呵呵，两位不必这么看着我。本子听说罗马人是最重视契约精神的，万民法中不是就有很多关于契约的规定麽？现在只不过是将契约主体换成了国家而言，似乎没有这么难以理解罢？”

“不，不不不！这不可能！罗马只有奇尔切伊这一个大型海港，怎么可以租借给华夏？而且还是五百年？”

昆图斯一下就跳了起来，活像一匹被烙印了屁股的老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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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华夏租界下】第二更

“绝不可能，罗马不会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契约！”

“华夏人不是真正的朋友，真正的朋友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们是强盗！”

“伟大的罗马绝不能忍受这样的欺凌，我反对！”

“反对！”

昆图斯刚刚跳起来不久，整个元老院就炸窝了，三百名罗马元老就好像三百只下过了蛋的母鸡一样咯咯乱叫起来，一个个的目光简直可以杀人！

开什么玩笑，在罗马的土地上不用遵循罗马法？还自设裁判官和治安官，这是要分割罗马的土地麽？奇尔切伊可不同于高卢人的贫瘠土地，那是罗马的金鸡，可以下金蛋的金鸡！

白栋看了群情汹涌的罗马元老们一眼没说什么，景监却起身说了一句话：“我们在罗马城外有十万大军，另外还有几十上百万大军正在向波斯聚集，随时可以渡海而来！”

元老院顿时变得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扫了一眼这些罗马元老，白栋点点头道：“景兄说得没有错，用武力令人臣服是华夏人最讨厌的事情了，可是执政官和各位元老应该为我远赴罗马的十万健儿想一想罢？他们离开家乡，渡过大海，来到这异国他乡抛头颅洒热血，结果竟然不能为华夏换来一个口岸，这让他们情何以堪啊？军中多怒状之汉，我可不是领军的将领，只怕难以控制啊......”

“白子说得也有道理，可是这个租借的时间能不能短一些？”

对于罗马这种以征服立国的国家而言，恃强凌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因此景监一番威胁后众元老只觉心惊。倒是没有多少被羞辱的感觉。反倒觉得本该如此，若是罗马有一百个军团，只怕提出的条件会更为惊人。

只不过五百年太久，昆图斯还是要争朝夕的。

“罗马城外有我们十万......”

景监开玩笑开上了瘾，却被白栋举手打断了：“咱们华夏是礼仪之邦，怎可这样威胁朋友呢？执政官和第一元老阁下，景兄不过是玩笑而已，华夏从不做以力压人之事。我们也不妨做一次交易。”

“华夏的目光不在地中海各国，而在更西方的广阔大洋，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西方，一条足够安全且可控的海路。不过现在西方真的太乱了，有罗马人、高卢人、希腊人、迦太基人......我可没有精力一个个的去打交道，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西方寻找到最可靠的朋友，罗马就是其中的一个。”

“现在罗马和希腊是西方最强大的国家，罗马强在凝聚，希腊城邦却强在松而不散，韧性惊人。所以罗马和希腊是我们目前选定的朋友。如果罗马能够给出足够的诚意，华夏将会帮助你扫平高卢人、迦太基人、伊比利亚人、让罗马的光辉照耀在整个地中海。成为可以与希腊抗衡的伟大国家，如何？”

“只用一个奇尔切伊的租借权，就可以换来这样大的好处？来自东方的尊贵朋友，你是认真的麽？”

昆图斯的眼睛都快红了，现在罗马向南向东发展非常困难，连续三次击败波斯帝国的希腊人令罗马深深为之忌惮，而且以特洛伊后代自许、与希腊文明密不可分的罗马现在也确实对希腊抱有极大的好感，并不想与希腊开战。如此一来，罗马要发展就只能向北向西了，可是在北方还有凶狠的高卢、凯尔特人，向西则有迦太基、伊比利亚人，虽然文明鼎盛不及罗马，却也不是好啃的骨头。

如果有华夏人的帮助那就太妙了，昆图斯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张动态图，图上的罗马版图正从亚平宁半岛扩张开去，覆盖了北方和西方，直至令他垂涎三尺的伊比利亚半岛......

因为太激动了，昆图斯第一次叫上了朋友，要知道自从白栋走进元老院他都是非常严肃地称呼对方为‘白子’‘东方侯爵’的。

“呵呵，第一元老阁下还真是好算计。这怎么可能！要帮助罗马扫平这些敌人并且将国土扩展至伊比利亚半岛，华夏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所以华夏必须要换取足够的利益，否则我会被国人骂做西奸。“

白栋竖起了四根手指：“所以本子要提出四个条件。第一，征服的本质是带来文明和更为安定的生活，却不等同于种族~灭绝，所以我们要占领的是土地，却不是完全没有克制的杀戮。罗马可以将外族战俘划为奴隶，却不可将外族平民划为奴隶。”

马尔库斯和昆图斯想了想，并没有反对这个条件，现在的罗马还没有进入强大的帝国时代，可以将所有异族都划为奴隶。

“第二，罗马扩大后的版图应该划为本土和殖民地两类，就先将亚平宁半岛划为罗马本土，本土的一切利益归于罗马；而另外的殖民地则应该由华夏、希腊和罗马共享利益，三家合治......”

马尔库斯皱了皱眉：“为什么要这样做？华夏分享殖民地的利益我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便宜了希腊人？”

能够控制整个亚平宁已经足够现阶段的罗马人欢欣鼓舞了，对本土和殖民地的设定其实罗马人没有多少可以反对的，马尔库斯只是不解为何白栋要平白给希腊人好处。作为罗马的执政官，他是必须要表明态度的，毕竟是他‘引’来了华夏军队。

“就为了我看希腊顺眼，为了罗马文明九成起源于希腊，可不可以？”

东方的帝王权衡之术罗马人只怕想破了脑袋也是想像不出的，华夏距离欧洲毕竟遥远，就算白栋要在欧洲大搞殖民，也必须要培养出两个势均力敌的国家才能保证华夏的最大利益，这就是为什么白栋要拉上希腊的原因。

“白子要这样坚持，当然是......可以的。”

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罗马发展壮大的机会，马尔库斯和昆图斯已经决定了，只要白栋不打罗马本土的主意，提出什么样的问题都要答应下来。

“第三个条件，伊比利亚半岛必须属于华夏所有，而且罗马和希腊将要付出足够的资源，帮助华夏在半岛最南端建立一到两个大型海港，当然，如果罗马的资源不够，华夏也会调集一定的资源来协助，这个条件你们必须要答应，否则就没有谈判的基础了。”

“伊比利亚人所在的区域麽？这个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从现在开始它就属于华夏了。不过那里虽然有个通过外海的海峡，却没有任何意义，如果要去黎轩善眩只要渡过爱琴海就好了。”

“呵呵，我自有打算，执政官和第一元老阁下就不必多问了。现在来谈谈我们的最后一个条件。华夏认为罗马......需要一位独裁官，我们东方人叫做皇帝！”

马尔库斯不觉精神一振，终于等到了！(未完待续。)

今日临时出差，明天补更。

抱歉抱歉，明天一定会补的，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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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罗马公民大选】第一更

不知不觉已经是六个罗马钟过去，包括马尔库斯和昆图斯在内的所有罗马巨头们都听得聚精会神，眼前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就像是最伟大的演说家，让他们听得竟然有些入迷了。

大家甚至没有吃正餐，只是在旁听白栋演讲时喝了一碗麦面粥而已，有人甚至连粥都顾不上喝，生怕因为分神而错过了关键性的内容。

常驻在加普亚的另一位执政官马尔库斯·波皮利乌斯·拉埃纳斯是在会议开始后的第三个罗马钟赶到的，现在的亚平宁半岛即将进入雨季，狡猾的萨莫奈人总爱在这个季节偷袭罗马，所以必须要有一位执政官坐镇才成。如果不是这次会议太过重要，他才不会跑到罗马来呢，两个马尔库斯只要一见面就免不得相互讽刺和挖苦，当年一起光屁股长大、一起跑到罗马城外的酒馆和贵族小妞~儿调~情的小伙伴自从分别担任了罗马的执政官，赫然就成了份外眼红的敌人。

“罗马的政治体制源于希腊，无论是公民的权利义务、各级官员的任命乃至执政官的选举，无不深深烙印着希腊的影子......”

白栋微笑道：“必须承认，希腊的公民权利和民主制度在某些方面让华夏也要为之羡慕，甚至还要加以学习。也正是这个原因，西方有资格与华夏合作的国家只有希腊和罗马，因为你们拥有先进的政体和令华夏也要为之赞叹的文明！”

“不过我们东方人常言，‘凡事过犹不及’，民主制度虽然足够先进。选举而得的执政官虽然更能令国人信服。元老院这种分权模式虽然会令权力更加平衡。可也因此令国家频繁更换领导者，政令难以持续、面对危机时反应太慢，这也是罗马城之围会出现的主要原因！”

白栋看了两位执政官和元老们一眼，笑道：“本子虽然是东方人却也知道，现在的执政官和元老院已经陷入了一个死结，执政官支持的，往往元老院就会反对，元老院要做的。执政官也会立即找出种种毛病；好不容易某位执政官与元老院达成一致了，另一位执政官却又要反对了，是不是这样呢？”

两个马尔库斯不觉都笑了，昆图斯也是老脸一红。白栋说得没错，罗马进入共和国时代后，两大执政官和元老院分权而立，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和争夺权力，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真有些水火不容的意思，无论对方说得是否正确，‘反对’常常是他们的第一反应......

这其实也是所有分权政体都会遇到的问题。哪怕是后世的米国总统也常常遇到参众两院的阻力甚至是弹劾！

“白子是要告诉我们，罗马城被高卢人围困就是源于执政官和元老院相互不信任麽？这确实是一场悲剧。不过在此之前，罗马在长达五百年的历史里从没有遇到这样的惨败，可见罗马现在的政体并非一无是处。”

马尔库斯·波皮利乌斯·拉埃纳斯有一点与马尔库斯·瓦莱里乌斯·科尔乌斯不同，他是一个分权政体最坚定的拥护者；相比目前只做了一任执政官的后者，他已经历任四届执政官了，是当前政体的最大受益者。

“不不不，执政官恐怕误解了我的意思。本子想说的是，无论东方华夏还是西方罗马的政体都有不足之处，如今东方华夏也在改变之中。罗马难道就不需要改变麽？以本子来看，罗马需要一个类似常任‘独裁官’的职位，他的权力应该比独裁官略小，荣誉却应该高过独裁官，成为罗马人的精神像征，就像是我们华夏的周天子那样。否则华夏会很担心啊，我们的盟友一年就要更换一次执政官、元老院更是常常人事更迭，这样就很难保证同盟者的利益。”

白栋继续道：“想想看，如果有这样一个职位在，或许执政官就不会与元老院争执不下，也就不会出现罗马城被围之事。本子可能根本就没有机会坐在这里与诸位谈判，难道不是麽？这样的一个职位代表着罗马的稳定和谐，对于华夏这样的合作者来说就更为重要了，否则我们的周天子恐怕很难同意与罗马合作，罗马将会失去一个难得的机会。”

“这恐怕就是白子说得罗马皇帝吧？”

两名执政官和昆图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陷入沉思。

“这就是我说的罗马皇帝，他其实只有独裁官的部分权力，但是却是终身制可以家族继承，对外代表罗马、可以与我们的天子对话，让东方华夏因此对罗马产生认同感；对内并不过问执政官和元老院的职务活动，只在必要时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罗马有较为完善的立法与司法体系，相信如何设定罗马皇帝的权力就不用我这个外人多说什么了......”

“罗马皇帝......只拥有独裁官部分权力，代表罗马的荣誉......”

三巨头和三百名罗马元老陷入了沉思，开始充分考虑罗马设定皇帝一位的可行性以及他们能够从中得到多少利益。

马尔库斯·瓦莱里乌斯·科尔乌斯自然是充满激动的，罗马从王权时代过渡到共和时代后，独裁官算是起到部分承上启下的作用，这个职位拥有立法、司法、军事上的所有权力，简直就是共和时代的王权！只不过独裁官是非常任的，只有在非常时期才可短暂任命。而且独裁官的权力太大，已经引起了执政官和元老院的警惕，当年被驱逐的卡米勒斯不就是因为功力太大，影响力日升才会被罗马放弃的麽？

如果像白栋说得那样，将独裁官的权力削减去一部分，然后变成终身甚至是继承制的罗马皇帝，这将是一个划时代的变革，瓦莱里乌斯家族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他看到昆图斯和马尔库斯·波皮利乌斯·拉埃纳斯的眼睛都在发光，显然这个皇帝的职位以及让这两位巨头动心了。

现在华夏人要求罗马有一位类似东方周天子的人存在，否则罗马就将失去巨大的机会和利益，相信最终这两人和三百元老都会同意白子的要求；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结果了，这个罗马皇帝究竟由谁来做？只怕罗马的各大家族会因此争破脑袋。

现在马尔库斯感觉自己非常幸运，有白子的承诺和华夏的支持，罗马皇帝之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必定会花落瓦莱里乌斯家族！何况如今的他在罗马贵族和公民的心中已经是拯救罗马城的英雄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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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罗马公民大选二】第二更

君王独裁和分权民主其实并非如冰火般对立，如果能在其中找到一个平衡点，国家或许会因此更具备凝聚力和向心力。例如后世的英国、日本便是如此，君主立宪制度在很多时候其实比美国式的民主更具有优越性。

来自华夏的十万秦军和华夏抛出的巨大橄榄枝固然让罗马三巨头心动，可是谁又能说罗马皇帝这一角色不是罗马人所期待的呢？历史总是有其必然性，官本位实行了三千年的华夏很难在新时代变成美国式的民主；一群律师建立宪法的老米则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历史包袱、纯粹民主根本就是他们与生俱来骨子里带来的东西，英国和日本人为他们的男皇女王而骄傲，这一切一切难道不是历史的必然结果？

影响世界三千年的罗马经历过长达三百年的王权时代，哪怕是罗马共和国建立，仍然在不同历史时期出现过伟大的独裁官，著名的凯撒就曾经做过。而独裁官的出现，岂非正是罗马人对王权时代的怀念？随着历史的发展，共和国最终还是演化为罗马帝国，这又何尝不是王权的另类复辟？

经历了两百年的共和国时代，无论是贵族和公民都已经受够了执政官和元老院无休止的扯皮，罗马民主的外衣更是在高卢人逼近罗马城下时被扯了个精光；民众心中其实早就已经怀念起曾经的伟大独裁官卡米勒斯，正如东方白子说得那样，如果卡米勒斯这样的强权人物还在，野蛮鄙露的高卢人怎么会打到罗马城下？伟大的罗马军团又怎么会覆灭！

罗马的危机解除后，这种不满的情绪已经逐渐在整个罗马滋生开来，从贵族到公民。从罗马市政厅到遍布城中的幽暗酒馆，大家都在痛骂元老院的愚蠢和不作为，暗暗为马尔库斯引援东方的行为点赞。虽然执政官马尔库斯的做法有些丢了罗马人的面子，可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罗马城现在恐怕早就被高卢人攻克、罗马的沟渠中现在已经到处是**的尸体和滋生的瘟疫了！

代表东方华夏的白栋其实不过是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提出了一个合适的建议，加上巨大利益的引诱。让罗马巨头们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罗马将要尊奉罗马皇帝的决定公布后，整个罗马城的气氛就立即变得热烈起来，反对者竟然不足三成。现在罗马人要考虑的只是给予未来的罗马皇帝多少权力和荣誉，如何做到罗马皇帝、执政官和元老院三权分立的平衡，还有一个最紧要的问题，罗马皇帝应该由谁来做？

被驱逐的罗马国王后代当然不予考虑，罗马人对王权时代的部分留恋与对国王的态度可不能简单画等号。于是首先考虑的就是元老院中历任执政官的元老们和两位现任的执政官，这些巨头的身后无一不存在着庞然大物般的家族，即便在秉承了希腊民主精神的罗马。普通公民也不可能成为候选人的。

一旦确定了候选人范围，拥有百年历史的罗马立法委员会就开始投入了紧张的工作，很快规定出罗马皇帝的权力范围、所享受的荣誉、以及皇帝的继承制度和选举流程。

不得不说罗马的法治建设真的领先了华夏百年，皇帝竟然也可以选举，而且选举权将会真正下放到公民大会，就连元老院也只做看客而已；他们拥有的唯一权力就是如果认为公民大会的选举结果如果将会危害到罗马的利益，经过三分之二的元老赞同，可以要求公民大会重新选举。在矛盾重重的元老院中，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进入雨季的罗马真比后世的英国好不了多少。连续十几日空气都是湿漉漉的，冷冽的水气仿佛要钻进人的每一条骨头缝中。白栋这种外国人其实很难理解罗马人在这种天气里为什么还可以甘之如饴？罗马的士兵居然还穿着可爱的小短皮裙，裸~露出他们的小短象腿，贵族则爱披上长跑在宴会上晃来晃去，一个个的都不爱穿底裤......

如果发明出紧身裤是不是能在罗马狠狠赚一票？白栋被自己这种新奇的想法逗笑了，这画风明显不对啊。如今他已经是动辄决定一洲大事的人物，可不是当场那个初出茅庐靠一些‘发明创造’刷声望求出身的少年了。

“是不是很得意？罗马人果然没有逃出你的算计，看他们如此紧张快速的制定出有关罗马皇帝的法令就知道了，骄傲的罗马十分渴望着能与我们华夏合作......”

景监自顾自干了一杯葡萄酒，躺在热水池旁展开了一张羊皮在看。口中不断地啧啧称赞：“看来你没有说错，若说到立法司法，罗马当真是领先于华夏。你看看这份法令罢：罗马皇帝得以罗马之名、承罗马之荣耀，在对外交往、战争时以罗马最高首脑身份出现；但是对军队却只有名义上的拥有权，罗马军队将对皇帝效忠，却不受皇帝调遣，只对罗马的执政官和元老院负责；罗马皇帝有提议立法权，而真正起草法令的却是立法委员会，审核通过者则为元老院......罗马皇帝可由家族继承，但若有三分之二的元老院通过且执政官提出弹劾，则将交由公民大会重新选举......比起希腊的公民制度，这无疑更进了一步啊，看来罗马的立法委员会倒是很看重你的意见呢。”

哪怕是呼之欲出的罗马皇帝，也需要解决各个家族和各阶层贵族的顾虑才可能得以设立，白栋通过景监转交给马尔库斯而后送达罗马立法委员会的意见书在某种程度上是起到了促成作用。景监是多么聪明的人，他这个‘西方通’在看过白栋的意见书后，简直无法想象这是一位大周侯爵搞出来的。

若说罗马人的法治比华夏领先了百年，白栋这些融合了后世法律思想的意见就更是让罗马人瞠目结舌了。

景监甚至曾经试想过，如果把白栋的这些意见用在华夏会如何？不过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东西方政体制度大相径庭，希腊和罗马人可能接受白栋的这些想法，若是放在华夏就万万不成了，莫说周天子不会认同，恐怕就连嬴渠梁也会第一个对白栋发难。

白栋笑着看了景监一眼，仿佛猜透了他的想法：“这些东西是给罗马人用的，别想着套用在华夏，那会害了你我的大。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保证马尔库斯在公民选举中最后胜出。比起其它的罗马家族，瓦莱里乌斯家族显然更温和、更容易被我们影响和控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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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罗马公民大选三】

凯索是一名鞋匠，而且是罗马鼎鼎大名的巧手匠人，他的客人中有极为普通的罗马公民、有悍猛善战的罗马士兵，甚至还有那些来自各大家族的贵族老爷们；他做的皮靴柔软舒适，穿在脚上能令人周身舒畅，而且还有一个其他鞋匠没有的本领，只要他随意看上一眼，就能得出准确的鞋码，完全不用去丈量客人的脚。

因为手艺出重，凯索的生意非常好，不只是罗马城的客人，其它行省也有无数人暮名而来，只是罗马城真的太大了，很多外来客人要寻找很久才能在七拐八拐的小巷中找到凯索的店铺，所以当他们来到凯索的店中时，为之懊恼的往往不是凯索索要了高昂的制作费，而是抱怨他的店铺实在难找。

对此凯索也只能摇头笑笑，他毕竟是小本经营，可没有太多钱去租赁市政厅附近的店面，别说这种位置了，就连城门附近的店铺对他来说也是不可承受之重，只能将店铺设立在这种小巷子中，虽然因此损失了一些生意，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凯索，你的店铺还真是难找啊？不要说是外来人，就是我这个生长在罗马的人为了找到你也花费了半个罗马钟，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会严重影响生意？”

一辆马车停在凯索的店铺前，从马车上走下来一名身穿长袍的贵族大人，正笑吟吟地望着凯索......

“啊，是瓦莱里乌斯家的大人？您这是......”

凯索有些紧张地放下手中正在制作的鞋子，眼中望着这位贵族，一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话都有些变得紧张了。他也为贵族大人做过鞋子，可能够见到的多半是中下层的贵族。罗马的顶级贵族只会让奴隶们拿了鞋码给他，可不会轻易来见他一个普通的鞋匠。这可是瓦莱里乌斯家的人啊，在不过两百多年的共和国历史中，这个家族光是执政官就出了近十位，是罗马最顶级也是对待公民最有善意的大家族！

“别这么紧张凯索，要知道我成年后的第一双皮靴就是你亲手制作的。所以我们是老朋友了。”

“这......”凯索的小心肝剧烈跳动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嗨，我的老朋友，现在有个天大的好处给你，想不想听听是什么？”

这名瓦莱里乌斯家的贵族挥了挥手，巷口处便又驶来一辆载货的马车，停在了凯索的店铺前，几名奴隶七手八脚地抬下了一张长长的木制品。凯索可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只见到这是一张制作非常精美的木牌。上面雕刻着花朵和金丝雀儿，在木牌的正中有六个闪着金光的罗马文字——‘凯索家的鞋店’。

另外在文字下方还雕刻着一张人脸，凯索仔细看了看，认出正是瓦莱里乌斯家族的现任执政官马尔库斯阁下，马尔库斯的嘴巴旁居然还有一行小字‘我承诺，罗马等同我的生命’！

“看傻了吧我的老朋友？这是从东方大秦国传来的新鲜玩意儿，叫做‘牌匾’，你的鞋店从今天开始就有招牌了！这可是瓦莱里乌斯家族特别送给你的。是多么巨大的荣誉啊？另外还有十几个路标配合这副牌匾，从入城石道一直指示到你的店铺。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担心那些外地人找不到你的店铺了！”

“我的神啊，这真是件好东西！”

凯索毕竟是个生意人，立即就明白了这东西会带来多么巨大的好处，他紧张地搓了搓手，试探着问道：“阁下，我需要付出多少个塞斯特尔斯？”凯索是真的有些紧张。他甚至怀疑面前这位贵族大人是要来敲诈他。

“哈哈哈，你可真是个狡猾的家伙，这牌匾上的字可是镶了金的，多少个塞斯特尔斯？二十个第纳尔还差不多！不过你不用担心，这是执政官阁下免费送给你的。不用任何代价。”

“真的！感谢执政官阁下！”

“我的老朋友，感谢光用嘴巴说可不成，难道你就不想做些实际的事情来报答执政官阁下麽？”

“我？一个鞋匠？”凯索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张开嘴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时候一个卑微的鞋匠也能够帮到执政官大人了？

“不要小看自己。就连我都穿过你做的鞋子，罗马城又有谁不知道凯索的鞋子是最好的呢？在罗马的鞋匠中，你的名声是最响亮的，如果你肯去说服你的那些同行，让他们和你一样每天都向买鞋子的客人们宣传，执政官或许就可以得到更多的选票了......”瓦莱里乌斯家的贵族呵呵笑着，仿佛真的把凯索当成了他的老朋友一般，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的就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哦，原来是这样？”

转头又看了看已经被奴隶们悬挂在鞋铺上的牌匾，现在凯索终于知道牌匾上为什么会以后执政官的头像了，也终于明白了执政官嘴边的那段文字是什么意思。再过七天就是罗马公民大选了，执政官大人这是想要成为罗马历史上第一位皇帝啊！

“阁下，这件事就包在我的身上！”

凯索把胸脯拍得啪啪直响，大声赞美道：“如果没有执政官阁下，罗马城就要被那些野蛮人摧毁了！执政官阁下是罗马最伟大的英雄，就算阁下不送我牌匾，我这一票也一定要偷过执政官阁下的！请您转告执政官阁下，罗马公民都是这样认为的，可不仅仅是我老凯索一个人啊！”

“你真是一个可爱的、让人尊敬的家伙。”

瓦莱里乌斯家的贵族顿时放声大笑起来，他再次拍了拍老凯索的肩膀，在他耳旁压低了声音说：“记住我的话，你会成为罗马皇室第一任专职鞋匠！我保证！”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罗马公民的各个阶层，马车夫、酒馆主人、武器商人、服装商人、香料商人......等各行各业的代表性人物都像老凯索一样得到了来自瓦莱里乌斯家的馈赠和善意；公元前300多年的罗马政治家如果比起后世的政客，简直纯洁的像*****一般，在白栋特别教授的‘贿选’手段面前，马尔库斯不摧枯拉朽才是怪事了。

而罗马的贵族阶层则在关注一件大事，那位率领十万东方大军的庞涓将军和砍下了高卢王脑袋的西尔德少将军在大选即将开始的前一天走进了马尔库斯的府邸。据说他们只是在一起吃了顿午饭，而且似乎吃得非常开心、非常快乐，两位将军最后带着满足的笑容离开了马尔库斯家......(未完待续。)

又是临时出差，明天补更......

又是临时出差，明天补更......还是上次的事情，跟所里同时去外地调查取证，刚回到家，太累了，今天不好更新了，明天必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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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雄鹰与绵羊】第一更

行走在青石板铺成的罗马大道上、望着那些在寒风中抖动健壮双腿的罗马士兵、品味着罗马贵妇身上的异国风情，东阳君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

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乐不思蜀这个成语出现，这是白栋对老朋友东阳君的评价。

这货已经赖在罗马城五天了，自从他代表周天子与已经成为罗马皇帝的马尔库斯达成了一系列的‘双边协议’后，就一再拖延去雅典的行程。完全迷恋上了罗马的异族风情，罗马的葡萄酒、第勒尼安海的硕大海鱼、味道奇特却回味无穷的西方香料都让他为之深深迷恋。这里出产的海鱼有的比成年人还要大，做成的鱼脍根本不用担心会有鱼刺卡住喉咙，东阳君这种爱鱼的人怎么肯放过，一天至少要吃两顿，吃完就拉肚子、拉完还要吃！白栋已经有些无语了。

其实在白栋看来，老朋友东阳君说什么热爱异族风情根本就是托词，他根本就是要多留在罗马几天，宣示周天子的存在感！

罗马城外的十万大军是属于秦国的、伊斯坦布尔海港的庞大海军是秦国的、就连马尔库斯顺利当选罗马皇帝也是得益于白栋之策和秦国大军给予的支持；罗马人又不傻？难道看不出秦国就等同于希腊的雅典和斯巴达？姬扁这是不甘心只做一个小木偶啊，或者说是就算做木偶也要做一只有存在感的木偶。

对于‘周皇室’的这点小心思，白栋和嬴渠梁都不会揭破，毕竟华夏联合国名义上还是要对周皇室负责的，在联合国初成的这十几年间，周皇的名份还是秦国不可或缺的重要砝码。已经是利用人家了，难道还不许人家自给自足地在精神上满足自身一下麽？

何况姬扁也是极为聪明的。代表他来到罗马的东阳君在与罗马人签订一系列‘双边协议’时，已经为秦国留出了足够的利益，比如奇而切伊港口的租用权便是由周天子直接授权给了秦国，日后将在伊比利亚半岛新建的海港也将由秦国实际控制，如此一来，地中海最重要的补给港口就完全掌握在了秦国手中。列国诸侯只要想在新大陆发展，就必须看秦国的脸色。

作为回报，秦国将会在整个西方社会宣传周天子和周皇室，让华夏皇室真正登上世界舞台，虽然仍旧是虚名，却至少是影响全世界的虚名了，姬扁该满足了，若不是有白栋这个便宜外儿在，周王室如今还要为吃穿发愁呢......

在罗马的日子越久。东阳君传回的消息就越是让皇室心惊，庞涓和西尔德这两个战争狂人已经与罗马四个军团开始了征服西方的庞大战争，分兵三路直取高卢、伊比利亚和迦太基人的老巢。这还只是陆路，同时由孙宾率领的华夏联军正在伊斯坦布尔海港附近聚集，十万华夏水军将会很快变身为横行地中海的华夏海军，这比当年的波斯海军更为庞大。

打开这条海路是为了整个华夏，当然不能只让老秦人付出牺牲了，列国军队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经波斯湾登陆波斯、向伊斯坦布尔海港聚集。在未来的巨大利益和秦国的绝对强势下。在伊斯坦布尔海港操习水战多日的孙宾现在是直挂秦、魏、韩、赵、楚、齐、越、燕、鲁、宋、卫十一国帅印，与自己的战争狂师兄一样。将在地中海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只不过庞涓西尔德和罗马军队要对付的是高卢人、迦太基人和伊比利亚人，孙宾的‘联合****’却仅仅是要威慑地中海各国。在地中海国家看来，仅仅陆军强大并不算是真正的强大，必须有压倒性的海军才是真正的霸主，所以无论当初的波斯帝国、罗马、雅典、斯巴达，基本都是陆海军不分的。他们的军队可以在陆地上摆出最严整的方阵，到了船上也个个都是浪里白条一样的好手，就连希波战争也是最终在海上决出胜负。

庞涓要摧毁敌人，而孙宾的任务则是让这些西方人看清楚，华夏可以统治陆地、也可以统治海洋！

“唯一的变数。在希腊。”

东阳君最近拉肚子拉得比较勤快，头脑却因此更为清醒了，在罗马赖了半个月后终于被白栋拉着他登上了前往雅典的海船，望着茫茫大海，这个东方老头像哲人一般说了句：“而希腊的变数，在雅典和斯巴达......白子，你准备如何对待希腊和斯巴达呢？”

白栋看了东阳君一眼，放声大笑：“我就知道东阳君在罗马不只是泡泡热水澡吃吃鱼脍了，想不到这才半个月不到，东阳君就已对西方形式有了如此了解，倒是让我好生佩服。”

“你小子少来这套。真当本君只会吃吃喝喝麽？希腊城邦本以雅典为强，不过这二十年来，斯巴达崛起，很有后来居上的意思。现在的希腊城邦分为两大力量，分别是以雅典为和核心的城邦联盟以及以斯巴达为核心的城邦联盟，一山难容二虎啊，华夏无论与哪一个合作、都必然与另一个为敌。说说吧，雅典和斯巴达，你会选择哪一个？不要告诉我这件事要天子定夺，也不要推给嬴渠梁，华夏谁人不知道大周在西方事秦定、秦在西方之事乃是你白子定呢？”

“如果是让东阳君来选择呢？”

白栋看了他一眼，东阳君分析的很对，这老家伙才用半个月就能对希腊有如此了解，不做个老特务都可惜了。

“斯巴达是勇士之都，斯巴达战士个个勇猛，如果能够成为大周的盟友，对华夏大有好处，你要制衡罗马人，斯巴达人可比雅典人有用的多。”

“怎么？这就是东阳君的意见麽？”

白栋不觉微笑，摇了摇头。

“你难道不选斯巴达？这就让本君感到奇怪了。天下人都知道雄鹰必须要与雄鹰做朋友，却不可能与小雀儿成为友邻。斯巴达就是西方的雄鹰，而雅典人比起他们来简直就是温顺的绵羊了，你难道要与绵羊结盟？”

东阳君可不认为每况愈下的雅典人可以与勇冠西方的斯巴达人相比，对白栋的选择感到匪夷所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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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联合国维和军】第二更

“斯巴达确实是希腊城邦最强大的国家，可是这种强大却是虚无缥缈的，没有持续存在的基础！”

白栋微笑道：“西方之文明，首在希腊。而希腊之文明，首在雅典！就算是罗马也是受到雅典的影响，才有了今天的文明鼎盛。比起雅典，斯巴达这种以武立国的国家可不是什么好盟友啊......”

“他们虽然勇猛，却过于残暴；虽然坚忍，却过于顽固！东阳君可知道为什么斯巴达战士如此勇猛麽？那是因为他们从婴儿时就进行了残忍无比的选择，身体强壮体重达标的婴儿才会拥有活着的权力，而身体柔弱的婴儿却会被他们残忍的丢弃到弃婴场乃至死亡！他们轻视文明、轻贱文化，他们不要求青少年读书写字，只要会写命令和便条就可以了！他们培养少年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屠杀！所以经常组织少年和青年战士去乡下捕捉为他们辛勤工作的希洛人，然后像杀死野兽一样随意杀死他们！这是一个野兽般的国度，他们不崇尚道德、不敬畏文明，只认同武力！像这样一个国家，有什么资格成为华夏的同盟？”

白栋冷笑道：“我不选择斯巴达，就是因为斯巴达是一头饿狼，而饿狼是不是承认主人的！”

在希波战争中取得辉煌胜利的斯巴达人现在俨然是希腊城邦的巨无霸，这个以武立国的城邦在上世纪中期取得了惊人的发展，伯罗奔尼撒同盟成立后，更是一度压过了雅典的风头。

自从斯巴达走向强盛后。与雅典的各种矛盾也进入了全面爆发阶段。斯巴达组建的伯罗奔尼撒同盟在上世纪末期彻底击败了雅典。让这个代表了希腊文明的伟大城邦一度屈从于武力和暴~力之下，并且统治西西里岛以东的地中海域长达半个世纪之久！直到本世纪上半叶，雅典才再次建立了海上同盟，慢慢恢复了一些元气，可如果华夏不介入西方世界，还是要等到十余年后马其顿兴起，斯巴达才会真正走向末路。

如今的地中海区域虽然是两大联盟并立争霸，真正的强者却仍然是斯巴达；如今亚里士多德的命运轨迹已经在白栋的拨动下渐渐偏离了历史。亚历山大没有了这位伟大的老师，马其顿的命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如果白栋不做些事情，欧洲的历史甚至会被改写。

华夏既然介入了西方世界，马其顿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做个城邦了，而充满毁灭性的斯巴达绝对不能再存留下来！哪怕白栋在后世也曾经为《斯巴达三百勇士》而热血涌动，为斯巴达国王最后掷出的那一枪而震撼惊艳；可是每当想到斯巴达勇士的强悍战力是靠对婴儿的残忍杀害和对青少年的非人道残酷训练得来的，白栋就想吐！

没错，就是恶心、厌恶，这个被后世电影人树立为正面形象的国家真的代表了光明吗？错！斯巴达从来都是欧洲先古史上最令人恐惧的一颗毒瘤。哪怕他们的勇士令人肃然起敬也依然是毒瘤，因为那每一名斯巴达勇士都是魔鬼的化身！

对地中海各国白栋从来都是主张从军事上加以威慑、从经济上加以控制、从文化上加以改变。反对暴~力和征服。可是对于斯巴达，白栋的主张却从来没有改变过，那就是彻底抹除！

华夏大军进入爱琴海区域后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彻底消灭这个无论与西方文明或是东方文明都格格不入的国家，因为这样的国家放在后世就是真正的恐~怖分子，与山中老人霍山建立的恐~怖主义国家没有什么区别，就算是嗜杀成性的蒙古大军也是不能容许这样的国家存在的！

白栋如今是名震天下的华夏白子，大周侯爵，老秦西君，可无论身份如何改变，他首先是来自后世的一名法律工作者，对于斯巴达这样的国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却对西方法律文明的源生地雅典有着极大的好感。在他的眼中，就算华夏联合国日后建立起了令东西方世界都为之遵守的国际法，像斯巴达这样的国家也是不应该受到国际法保护的。

“世上竟有如此残暴的国度？果然是不配与我华夏为盟。”

东阳君看看白栋，忽然道：“白子，本君有个建议。”

“哦？”

“灭绝斯巴达之战还应师出有名，希腊人固然是内乱内战，对我华夏来说却应郑重其事方好。”

“东阳君以为应该如何郑重其事呢？”

“华夏联合国已经建立了《国际法》，本君记得白子曾于书中定下一条法令‘举凡当今之世，有不以文德立国、暴力滥杀、逆反人类者，当定为反......反......”

“东阳君是要说‘******罪’罢？”

白栋哈哈一笑，心中甚是快意。

华夏联合国所立的《国际法》其实从立法之初就在白栋的引领下覆盖了世界范围，并不仅仅限于华夏。比如这******罪就是如此。遇到触犯了该项法令的国家，无远弗届、虽远必诛！当时在华夏诸国的理解中，这个远不过是远及华夏领域而已，可当华夏的触角一步步伸向西方，便可理解为远及海外了。

白栋本以为像《国际法》这种超越了时代的法律还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被华夏人消化理解，却没想到东阳君这就活学活用了？心中怎能不得意呢？

“不错，正是这******罪！《国际法》既由我华夏诸国所定，执行此法时亦当令出华夏！我朝天子乃华夏联合国安理会事务长，此令就该当由天子令书才是！”

还真是忠心周室的老臣啊，处处不忘宣扬周天子之名。白栋笑着看看东阳君，点头道：“理所应当，我不反对，相信我国国君也不会反对的。此外我还有一个建议，征伐无道斯巴达的军队叫华夏军队或者联合****都嫌不足，无法表达我华夏军队的悲天悯人之心啊，天子应该赋予军队一个响亮的名字......”

“如此说来，白子定有腹稿了？”

“嗯，我看就叫‘联合国维和军’，东阳君以为如何？”(未完待续。)

确实是临时有事，明天开始补更。

确实是临时有事，明天开始补更。之前光暗说过不再断更，没想到最近一周连续出差，为了一个案子，已经出差三次了。确实是意料之外。

明天一定开始补更，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第六百三十七【我们都是文化人上】第一更

白栋一行到达雅典的时候，远远就见雅典的内港中站满了前来迎接的人们；白栋更是一眼就看到了身着华夏衣冠的亚里士多德和孟夫子。

孟珂自然不必说了，这个大华夏主义者无论到了哪里都依然会保持故国衣冠，亚里士多德现在也深深爱上了华夏文明，他认为华夏的衣冠更具合理性，尤其是白栋改良而成的两条腿儿的裤子更是比希腊人的长袍强了十倍百倍，这才是文明人应有的穿着呢！

有钱就是好办事，在秦国和白家的大力资助下，凤鸣雅典分院如今已经在雅典初步打响了招牌，凭借亚里士多德的号召力和书院对平民学子免费入学的政策，平民甚至是低层贵族家的子弟都有不少入学。这些学子都是经过亚里士多德和孟夫子严格甄选出来的，日后都将成为学盖东西的人才和联系东西方文化的重要纽带。

站在亚里士多德身旁的是一名衣着华丽的雅典贵族，他大概四十岁左右，却依然有着饱满的胸肌，哪怕是希腊式的长袍也遮盖不住；鹰钩鼻、深邃如海的蓝眼睛和希腊人标志性的亚麻色头发，只不过头发被编织成了一个个小辫子，就像是后世那个叫古利特的球星一样。

这名雅典贵族与亚里士多德、孟夫子低声说了几句话，就与二人联袂迎向了白栋，远远地放声大笑道：“啊，君敬的不子，我丝吉恩......”用的竟然是华夏语，虽然不怎么标准。

白栋哈哈一笑，大步走到吉恩面前，就像见到了老朋友一般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敬爱的执政官阁下，你的名声早就覆盖了爱琴海和我的耳朵。见到你可是我的荣幸呢。”

“哦，不......白子阁下，丝我的戎幸才对。啊，你步会对罗马人也丝这么说滴吧？”

“当然不，执政官阁下，罗马是华夏的盟友。而你和亚里士多德先生则是华夏的兄弟，你知道的，兄弟比盟友更为亲密。”

“谢谢，谢谢你我的兄弟。”

吉恩都感动坏了，如今的雅典可不比两百年前了，自从被波斯和斯巴达人连番打击，雅典如今已经进入了历史上最衰落的时期。不要说与强大的罗马相比，就算比起同样进入衰落期的斯巴达，雅典还是十分弱小的。

如果不是见到了白栋。他甚至无法相信强大的华夏竟然会选择雅典做盟友，而没有去选择公认的战斗民族斯巴达？他只能将一切都归功于自己的好朋友亚里士多德与白栋的私交，并为之感到庆幸。

吉恩亲热地拉着白栋和东阳君的手，坚持要与他们同坐一辆马车，一直将二人送入府邸休息，到了第二日上午，才亲自迎接二人和亚里士多德、孟夫子，共同到议事厅议事。

白栋等人来到雅典议事厅时。议事厅中早已是冠盖云集，五百公民议会的代表、雅典首席将军尽皆在座。当四人走进议事厅时，每个雅典贵族都对他们露出了最真诚的微笑。

比起颇有些严阵以待的罗马人，雅典给白栋的显然更为亲切。亚里士多德压低了声音对白栋道：“对于白子和东阳君的到来，雅典人有足够的诚意。”

“是的阁下，我想我也看出了这一点。”白栋点头笑了笑，雅典人是足够聪明的。知道在这个时候华夏的态度代表了什么；这其实也是他选择雅典而不选择斯巴达的另外一个原因，战斗民族总是骄傲固执的，那可绝对不是什么合格的盟友。

“亲爱的白子，我们都从亚里士多德阁下的口中了解到华夏的强大和友善，雅典因此也对华夏有足够的诚意。今天，华夏尊贵的客人来到了伟大的雅典，这是一场东西方的盛会。可我还是想要知道，华夏将为雅典带来什么？将为整个西方世界带来什么呢？”

说话的是雅典首席将军贾艾斯，这是一个有着一头棕色卷发和国子脸的中年男子，虽然身材不高，却非常健壮，他坐在那里的时候，就像是一头蹲距在地上的雄狮。

自从伯里克利之后，雅典的真正实权者就已经不是执政官了，而是首席将军。所以白栋等人落座后是他第一个打开话题，开门见山、单刀直入，表明了他直率、爽朗的性格。

东阳君和孟夫子看了贾艾斯一眼，却没说什么，在他们看来雅典人太直接了，甚至直接到有些失礼。白栋却笑着对贾艾斯点点头：“将军阁下，我喜欢你的直率。既然将军问了，我也就不再兜圈子了，华夏将为雅典带来和平和发展、会让雅典变得更为强大，让雅典成为我们的兄弟和伙伴！”

两人间的对话自然是由亚里士多德来翻译的，听到白栋这样说，亚里士多德也笑了起来。

“就像罗马一样吗？”显然贾艾斯也得到了一些情报。

“哦，不完全一样，我的朋友。”白栋笑着说：“我曾经对执政官阁下说过，罗马是华夏的盟友，而雅典却可以成为华夏的兄弟。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在雅典举办书院，却没有考虑在罗马建立书院的原因。”

“为什么？”执政官吉恩也忍不住问道。

“就像我对东阳君说过的，西方之文明源自希腊、而希腊之文明则源自雅典。诚然，罗马也有完善的公民制度、完善的政体和代表西方最先进思想的文明，可是在我看来，雅典不仅仅拥有文明，而且还拥有文化！雅典拥有苏格拉底阁下、柏拉图阁下、亚里士多德阁下，这样的贤者，罗马有吗？同样的，华夏也拥有老子、孔子、墨子、孟子......等等贤者，这就是文化的底蕴、文化的力量，那么华夏和雅典之间，怎么可能没有文化的交集和认同呢？”

白栋笑眯眯地望着议事厅内的雅典人，大声道：“我们......都是文化人！罗马人比不了，斯巴达人就更加比不了了！华夏有了好处，当然第一个想到的就该是雅典！”

“太好了，说得太好了！我们都是文化人，那些野蛮人怎么能比？”

“高卢、斯巴达、伊利亚特、迦太基，这些都是不开化的野蛮人，就算罗马也不行，不过是咱们雅典的学生而已！”

“支持华夏，支持白子！”

雅典议事厅中一时掌声如雷。(未完待续。)

638章【我们都是文化人下】第二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这也不算是马屁。若说东西方世界中文化最灿烂的国度，那也就是华夏与雅典了，说希腊太不准确，斯巴达这样粗鄙无文的城邦哪里有真正的文化可言？

听了华夏白子这一席话，雅典的顶级贵族们感觉太爽了，只觉全身十万八千个汗毛孔齐齐张开，怎么看这位华夏白子怎么顺眼，当真是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就连亚里士多德也笑得眯起了眼睛，他是亲自到过华夏的，见识过华夏文华之盛，雅典能被华夏白子如此夸奖，让他也感无比骄傲。

“白子果然是雅典最好的朋友！我必须要代表雅典，谢谢白子对雅典的看重、白子代表华夏与罗马结盟时，竟然也没有忘记把好处留给雅典，其实我们早就知道、早就感激万分了！雅典最尊贵的朋友，不知道华夏需要雅典做些什么？我想雅典城的所有公民都会欣然接受的！”

吉恩和贾艾斯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欣喜的神色，华夏与罗马的盟约他们也只是得知了部分内容，实在想不通华夏为什么要将好处分润给雅典，难免不怀疑消息有误，如今听了白栋的话才知道一切都是真实的。白子都说了麽，咱们都是文化人、文明人，罗马人和斯巴达人万万不及。

“在西方、在爱琴海，华夏联合国需要一个起点，而这个起点，我认为应该是雅典......”

白栋笑着望向这帮雅典的贵族们，继续道：“华夏可以为此开出足够的条件，华夏和罗马盟约中许诺给雅典的好处只不过是一部分而已，至于剩下的条件可以由雅典开出......执政官和首席将军阁下千万不用客气，随便开条件就是。”

“华夏让我们随便开条件？”

吉恩愣了一会儿。才小心地问道：“雅典首先要知道，华夏需要的起点是......”

“西方有很多国家，希腊罗马高卢马其顿等等等等，华夏与罗马的联合大军可以夺取他们的土地，却很难真正抹除一个国家乃至一个民族，所以武力征服从来只是开始的手段。有效的控制才是常治之道。执政官阁下和首席将军阁下相信对华夏的《国际法》应该有一定的了解罢？不知两位是如何看待这部法律的呢？”

“真是一部伟大的法律，当我们看到这部法律的希腊译文时都惊奇东方华夏竟然有如此先进的法律思想，这至少超越了罗马两百年、超越了希腊......五十年！”

“呵呵，两位既然读过华夏的《国际法》相信应该看出这部法律不仅仅是针对华夏，它也可以规范这个世上所有的国家，比如雅典......”

首席将军贾艾斯愣了一下：“白子是说，要雅典加入华夏联合国？”

“正是此意，不过并不是华夏联合国，而是联合国。如果雅典肯加入。我们会考虑给雅典一个安理会成员的名分，要知道就连罗马我们都没有给呢？罗马是否有资格加入，还要看他们在与华夏的合作中表现如何。现在周天子的使臣就在这里，还有我华夏著名学宗孟珂阁下作为旁证，只要雅典肯加入，日后就会受到联合国的保护和援助，包括经济上、文化上、军事上，华夏都会在恰当时候为雅典提供这些帮助！”

东阳君闻言重重点头。他这次来就是代表周天子这个华夏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白栋与西方国家谈妥之后。他只要在协议上加盖天子印就可以了，这份工作轻松又愉快，当真希望一直做下去才好。

孟夫子则深深看了白栋一眼，他也是这部《国际法》的编纂者之一，并且曾经在《大秦时报》上充分肯定这部法律就是‘王道思想’的实质体现，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最好诠释。如今见到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竟然走冲出国门走向了世界，心中自是无比满足。

“还包括军事上的援助？”贾艾斯目光一亮，对吉恩微微点头。

“帕拉斯·雅典娜啊，雅典的神！现在雅典的机会终于来了，这位来自东方的使者。一定是领取了您的神谕吧......”

贾艾斯真是太激动了，号称拥有三万公民、随时可动员五万大军的雅典这些年一直被斯巴达欺凌！斯巴达才有多少人口？他们的公民数量甚至不到一千人！可动员的军队也不过才五千而已！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口稀少的城邦，居然组织起了比雅典更为强大的同盟！身为雅典的首席将军，他这口气足足憋了二十年啊！只要能够给斯巴达人一个教训，别说是加入什么联合国了，让他现在就跪下给华夏人磕几个头他都会毫不犹豫！

整整五十年的战争，雅典现在与斯巴达是不死不休！

吉恩一看就知道贾艾斯在想些什么，也许这位首席将军是对的，要打败凶悍绝伦的斯巴达人，仅凭雅典是不够的，就连精锐的罗马军团也缺乏正面对抗斯巴达战神的勇气。可是华夏的军队能够做到麽？他当然知道华夏如今在地中海附近已经陈兵二十万，可是当的薛西斯神王不是也号称有百万大军麽，结果温泉关一战，三百名斯巴达人足足杀死了几万波斯军队！

不过这已经是雅典最后的机会了，也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机会；吉恩能够想象，如果雅典拒绝了华夏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后果，现在的雅典已经不是希波战争时期的雅典，这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可再也无力承受变故了。

他望了贾艾斯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转头望向五百人议会的代表们，大声吼道：“华夏朋友已经给了雅典承诺，如果得到华夏的支持，我们将有机会打败斯巴达人，清洗雅典的耻辱，你们愿意吗？你们会反对吗？”

“不不不，我们一致同意，加入联合国，打败斯巴达人！不，是彻底清除斯巴达人，杀光他们！华夏白子、大周的使臣，你们可以帮助雅典吗？”

议会代表群情激奋，第一次全票通过了执政官的提议，在五十年的漫长战争中，他们每个人都有亲人在战争中死取，斯巴达人与他们有着血海深仇！

“对于斯巴达这种残忍暴虐、缺乏文明和文化的野蛮国家，华夏与雅典的看法是一样的，必须要将其抹除！”

东阳君忽然振臂高呼：“这是华夏周天子的命令！华夏大军早已整装待发！”

这家伙无时无刻不忘记为周室刷声望、刷存在感，是一个大大的忠臣。(未完待续。)

639章【******罪】

顺利加入‘联合国’的雅典开始从全方位宣传华夏的《国际法》。这也是白栋提出的条件之一，无论今天的罗马和斯巴达有多么强大，无论雅典已经衰弱了多久，雅典的影响力仍然是地中海诸国第一。

白栋就是要借雅典来宣传华夏的《国际法》，也要让那些正在罗马华夏联合大军攻击下瑟瑟发抖的敌人明白，加入联合国将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在这个华夏开疆拓土的大时代，《国际法》目前承认的还是‘先占原则’，已经快要打到伊利亚特半岛的联合大军所占领的土地将会被《国际法》承认，哪怕高卢人、迦太基人、伊利亚特人表示要加入联合国，这些土地也不会归还他们了。

这看上去似乎有些强盗逻辑，却是《国际法》发展的必经阶段，哪怕是两千年后的国际法也必须承认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之前的武力占用是合法的。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则，华国西域地带才可以被称为是‘自古以来就属于华国的领土’，否则光是一个‘新x’的名字，就有些自相矛盾了。

华夏和雅典现在就是要告诉这些西方国家，你的土地我可以‘先占’，但是我也不会决绝你的生路，加入联合国吧，加入联合国的国家才会受到《国际法》的保护，才不会被人‘先占’了去。当然如果有人像迦太基那样至死不悟，联合大军也不介意将迦太基贵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国际法》中倡导的‘人道主义’保护的永远是平民，可不是这些居心叵测的统治阶层。

对于这些西方国家，联合国永远都会畅开欢迎的怀抱，哪怕是被称为野蛮人的高卢人。虽然他们经常做出屠城甚至是制造瘟疫这种事情，看起来十恶不赦。可那毕竟是在乱像频仍的西方针对敌人的举措，在这个时代的西方，从特洛伊之战起就有这类的‘光荣传统’，蒙昧时期的罗马人做过，荷马史诗中的希腊人也做过，仅仅去怪罪高卢人是不公平的。所以这种在后世《国际法》中被视为******罪行的事情在此时的欧洲并不适用。

只有斯巴达人是例外！

这个民族不仅屠杀敌人，而且还要屠杀自己人！而且屠杀的还是自己的婴儿！希腊罗马这样的国家会将敌人转化为奴隶，哪怕对奴隶如何严苛，奴隶至少还有基本的生存权利，此时的罗马可没有建立竞技场，也还没有进入那个疯狂杀戮奴隶的时代呢。可是斯巴达人却将他们的奴隶‘希洛人’当做野兽一样放样，用来作为他们训练年青战士的猎物！对自己人狠、对敌人狠、对全世界都太狠毒了！这样的国家是白栋也无法容忍的，孟轲听过了斯巴达人残杀婴儿的故事后，竟然当场掀翻了桌子。如果不是白栋阻止，他险些就要提剑出征，与孙宾争夺兵权然后亲自去灭绝斯巴达！

斯巴达触犯了‘******罪行’，哪怕是为了维护《国际法》的尊严，华夏也必须要对这个战斗民族下重手了。

倍受斯巴达欺凌的雅典人一手拉着他们的华夏兄弟，一手开始了征兵动员工作。在短短两个月内，雅典就组织起了五千名精锐的青壮年，他们穿着荷马史诗中描绘的华丽盔甲。手中端着布满了各种花纹和图案的圆盾，与华夏军队进行了一次‘军事演习’。

现在的雅典军队多半还是从公民中临时调集的。国家提供食物和水，这些战士则自备盔甲和武器，就像木兰诗中那样，有些人的武器和盔甲还是从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这样的装备不要说是与秦军魏军这样的强军相比，就算比起鲁宋的军队也大有不如。孙宾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最多可以调集五万大军的城邦会比公民数不足一千的斯巴达欺负了。

这样的军队让孙宾无法直视，那些漂亮的盔甲有什么用啊？薄薄的铁甲甚至经不住秦军弩箭在五十步外射击、头盔上插满了羽毛难道就可以抵挡斯巴达的利剑？那只会影响自己的视线吧？这些雅典军队的加入只会拖了华夏军队的后腿。完全没有正面意义！

一场‘军事演习’后，五千雅典精锐被三千名鲁**队杀得大败，甚至没有坚持过两个时辰！孙宾当时就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他训练军队是有一手，可没有精力帮助雅典人训练军队。干脆还是拒绝他们加入征伐斯巴达的大军才为上策。

贾艾斯当时就不干了，征伐斯巴达这样的大事怎么可以没有雅典军队参与？他这个首席将军还有面子没有了？更何况以华夏展现出的军力，这次斯巴达人就算真有战神奎托斯护佑也要完蛋了，雅典娜的荣光必须要照耀到斯巴达！要分润斯巴达的土地和奴隶，雅典就必须要参与这场战争！

“雅典的勇士必须要站在斯巴达的土地上！”

贾艾斯在白栋和孙宾面前握紧了拳头，表示他是如何的坚决，这件事没得商量。

“孙师兄，你说得没有错，‘战争不是请客吃饭’，呃......这话不是我说过的麽？不过......这个雅典如今也是联合国的一份子，对于触犯了‘******罪行’的斯巴达，雅典自然有权力和义务出兵。当然，我并非不相信师兄的判断，不过战争是一回事，政治是又是另外一回事；师兄就不必坚持了，贾艾斯会亲率这五千雅典战士进攻斯巴达，与师兄两路出兵就是，哪怕他战败，这也不算师兄输给了斯巴达人不是吗？对了，不知师兄可有战略？”

见孙宾没有再反对，白栋算是松了口气，连忙岔开话题。

“斯巴达公民不过一千，就算全国召集也不过五千军队，所强者，乃斯巴达城邦联盟。我军虽强，却不熟地形，不服水土，所以从雅典一路南下不可取，一个个城邦打下来，我军伤亡太大，有碍士气。所以我军当从海上出，直破温泉关、先取斯巴达，斯巴达一下，则城邦破也......”

“也就是擒贼先擒王了？”

白栋微微一笑，师兄是和自己想到一处了。当年薛西斯神王也是从海上行军，取道温泉关，只不过当时是因为雅典未下，薛西斯认为雅典兵多，而且海军强大，是要挑选一个‘软柿子’来捏，却没想到在温泉关损失惨重。孙宾却是要擒贼擒王，迅速拿下斯巴达，让伯罗奔尼撒同盟迅速瓦解。

“好一个擒贼先擒王，师弟果然也是兵法大家。”孙宾点头道：“不过温泉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大军很难展开，只怕会有一场恶战，首席将军既然坚持要出兵，不如就由将军率军佯攻斯巴达南方同盟，我军则从海上突袭温泉关，则大事可成矣......”

说白了孙宾还是不信任雅典军队，既然你贾艾斯坚持要出兵，那就做稻草人好了，倒也聊胜于无。(未完待续。)

640章【温泉关之战一】第一更

温泉关。

大名鼎鼎的苦战之地，当年薛西斯神王就是从此登陆，斩杀斯巴达国王及三百勇士，自己却折损了过万精兵，虽胜犹败。

同为兵法和战略大家，孙宾就像当年的薛西斯神王一样，也选中了大军从温泉谷登陆，直接绕到斯巴达后方，擒贼先擒王！

这是由于斯巴达独特的地理位置决定的，这座凶名赫赫的城市哪怕在公元前三世纪的欧洲也是个异数，这是欧洲唯一一个没有城墙的首都类城市！在斯巴达人看来，包围着斯巴达的重重山脉、海洋和斯巴达勇士的胸膛就是斯巴达最坚固的防护了。

正因为斯巴达三面环山易守难攻，所以孙宾如果不想一路突破伯罗奔尼撒同盟国家的重重封锁而后翻越崎岖难行的山路来到斯巴达，就只能考虑从东南海上运输大军，登陆后攻克温泉谷，虽然这一战仍然会无比艰难，却是唯一的选择了。

公元前347年春，当第一场春雪彻底融化后，华夏于雅典联军便踏上了征程。雅典首席将军率领由五千公民组成的精锐军团和一万两千名自由民组成的大军，自雅典一路南下，开始了他艰难攻略伯罗奔尼撒同盟的战争。在孙宾看来，他这只稻草人军团不求有功，只要可以拖住斯巴达的那些同盟国家就算是胜利了，真正的决战从来都不在这里，而在温泉关！

华夏大军出动了足足五万人，自海上一路南下，将从斯巴达西南方的海岸线登陆。这只大军是由华夏多国联军组成的。核心力量是一万秦军、八千魏军、五千楚军、三千齐军和三千赵军以及鲁、宋、韩、卫等各国‘杂牌军’。斯巴达触犯的是‘反~人类罪行’。发出讨伐令的也是联合国安理会，更是以周天子这个安理会事务长之名，秦国没有任何理由独立承担，嬴渠梁和白栋也并准备在欧洲战场投入过多的兵力，因此让各国分上一杯羹是最妥当的做法。

春节的巴尔干半岛气候潮湿而温暖，来自地中海深处的西北风已经渐渐转为了温润的东南风；站在温泉关前的‘万夫道’旁，凝望东北方向一望无际的海洋，克里昂米尼二世深深呼吸了一口咸湿的空气。心情有些激动、又有些忐忑不安，不过这种复杂的心绪很快就被他的雄心壮志湮没了。

“斯巴达人，永远都要追求胜利，胜利也永远都属于斯巴达人！无论敌人是曾经强大无比的波斯神王薛西斯还是来自东方的华夏侵略者！斯巴达人要做的就是击败并且彻底消灭他们！”

如今的斯巴达太需要一场伟大的胜利了。与雅典打了几十年，克里昂米尼二世是亲眼看到雅典一步步走向衰落，也看到斯巴达渐渐告别了昔日的辉煌。从上个世级中期到如今，斯巴达的公民硬生生从1237人下降到了今天不足一千人，如果继续下去，斯巴达就是慢性自杀！

斯巴达要的是快速而全面的征服！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通过战争变得强大，而这五六十年与雅典发生的拉锯战就像一个巨大的泥潭。把这两个希腊最大的城邦联盟拖入了无休止的战争中，雅典在衰弱、斯巴达又何尝不是在一步步走向衰败呢？如果照此下去。只会便宜了野心勃勃的罗马人，甚至是高卢人、伊利亚特人！

斯巴达需要的是速战速决，是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克里昂米尼二世从来都不怀疑斯巴达会取得胜利，哪怕他已经可以看到东方海面上数以千计的华夏战船和如同蚂蚁簇拥着正向海边登陆的华夏大军，他的决胜之心也从来没有丝毫动摇过。

“克拉底，阿希达穆斯仍然坚持不肯出兵温泉关麽？元老院的态度是怎么样的？”

出身亚基亚德世系的他正如他的先祖列奥尼达一世般无论面对多麽强大的敌人都保有必胜的信心，他的子典中只有‘进取’二字！而与他恰恰相反，欧里庞提德世系的阿希达穆斯就是个典型的守成之君，斯巴达的两位国王意见分歧，元老院的态度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我的陛下，元老院和阿希达穆斯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他们仍然认为华夏不过是外来者，认为华夏就像当年的波斯一样，就算能够取得短暂的胜利，也注定会像薛西斯一样失败！而雅典人才是斯巴达真正的敌人，所以阿希达穆斯的国王卫队是不会来援助我们的；没有元老院的命令，边民组成的军队也无法动用，我们就像伟大的列奥尼达陛下一般，要在温泉关独自面对强敌了。”他的卫队长克拉底有些情绪低沉地道：“真是见鬼！他们就不想想，当年的斯巴达可是有雅典和无数希腊城邦作为盟友的，而今天雅典已经是我们的敌人了！这就是一帮眼睛只能看到自己鼻头的蠢货！”

“闭嘴吧克拉底，那毕竟是斯巴达的元老院和另一位国王！就算你是我最信任的卫队长也没有权力这样批评他们。”

克里昂米尼拍了拍克拉底的肩膀：“我们只要用一场场胜利告诉元老院，我们才是对的就可以了。当年列奥尼达一世只不过有三百卫队，却足足拖住波斯军队二十七天！斩杀敌人过万，现在我有六百卫队，难道会比不上先祖麽？就让我们用华夏人的血染红温泉关，洗清元老院的眼睛！所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雅典人什么时候有资格成为斯巴达人的敌人了？克里昂米尼其实很同意克拉底的话，阿希达穆斯和元老院就是一群目光短浅的家伙，不过他与克拉底不同，克拉底更爱抱怨，而他则更重视行动。

凭借温泉关天险，他有信心阻挡华夏大军至少两个月的时间。从海上而来的华夏大军是无论如何也拖不过两个月的；而且这两个月的时间会让雅典人原形毕露，让元老院的那些家伙看清楚，究竟谁才是斯巴达真正的敌人！

就是这个主意！克里昂米尼挺了下胸膛，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超越了先祖的功绩，成为了斯巴达另一个传奇！(未完待续。)

641章【温泉关之战二】

海风依旧温暖，只是多出了一丝血腥的味道，让这片海域多出了许多种类不明的凶猛巨鱼。有一种身长五丈，头尖尾窄有着森森白牙的怪鱼时不时从海中跃起，撞击在外覆铁甲的战船上，发出‘嘭’然巨响。

秦观就站在孙宾身侧，此刻正弯弓搭箭，一箭箭射向这些怪鱼，可惜距离太远，海风又大，他的箭就算可以触到鱼身，也无法破开坚硬的鱼鳞，一连射出了几十箭，竟都是无功而返，这让他很是没有面子，脸色微微涨红。

“你虽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却失了地利，这些怪鱼生长海中，原本就是无比灵活诡诈，再加又有风浪相助，又岂是那般容易射中的？”

孙宾坐在楼船之上，远远望着温泉关。此时这个号称‘西方第一苦战’之地的关口已是杀声雷动，因为距离太远，他也只能看到蝼蚁一般的华夏军队沿山壁不停杀上，然后又沿着一条仅容十人并肩的崖边石路攻向斯巴达人，战况如何根本就看不清楚，只有不停扬起的血雾被海风吹动后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片的暗红，另外则不停有人从悬崖边惨叫着坠落下来，也分不清是斯巴达军还是华夏军队，惨呼声被海风吹动，在这个海湾中竟然形成了恐怖的回声！

孙宾侧耳倾听，终于发现这些惨呼声九成九都是华夏人发出来的，不由微微叹息道：“温泉关之险果然名不虚传；斯巴达之勇也当真是冠绝天下，若我得一万斯巴达军，何愁不能横扫天下？”其实现在孙宾也不用愁，斯巴达军队再厉害也不过寥寥千名精锐，就算全国动员加上那些自由民组成的‘边军’，也绝对凑不足一万。华夏就是用人堆也尽可堆死对方了，他只是感慨世上竟然有如此悍军，哪怕是秦锐士、魏武卒也是大有不及。

“雅典人的情报如何无误，克里昂米尼的军队应该不超过千人，鲁**队可是上去了足足两千，以倍数攻之。竟然不下，这就难怪鲁国会如此积弱了。”

秦观悻悻地收起了弓箭道：“老师若给我一千秦锐士，我定可在明日日出前攻下温泉关！什么斯巴达人勇冠天下，那不过是雅典人没用，才会如此恐惧他们，怎可能是我老秦健儿的对手！”

“你师从我多年，一应练军、用兵、阵法、攻陷都为小成，算是天资极佳，假以时日。未尝不可为上将军独当一方。可你却有个最大的弱点，自己可知麽？”

血雾渐渐消散，喊杀声也渐渐小了许多，遥遥可见鲁军已经向海边退去，这一仗显然是华夏联军大败、斯巴达人大胜，孙宾却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并没有派人第一时间询问战况，而是教起了秦观。

“斯巴达之勇。勇在天时！在希腊诸民族中，以斯巴达人身材最为高大雄壮。同样是诞下婴儿，也以斯巴达的婴儿先天最强！可就算如此，斯巴达人还要淘汰掉近五成婴儿，直接丢弃，剩下的五成中，还要扔在风口生生冻过一日夜。能够存活的才有资格生存！斯巴达的战士是靠屠杀磨砺而成的，他们杜绝一切享受、甚至不去学习文字，唯一学习的就是杀戮！他们将所有的钱财和资源都用在了军事一途，所以斯巴达才拥有了装备最为精良、最强壮和最凶猛的战士......”

秦观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斯巴达人竟然如此残忍，难怪白子会说他们触犯了‘反~人类罪’。竟要将其灭族了！”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严苛淘汰，才让斯巴达战士可以身负重达八十斤的重甲！他们的重甲就连双眼都掩护在内，单论武器精良就算是白子设计的八牛弩，也只能将其击伤而已，普通弓弩甚至无法击破他们的重甲！”

孙宾指了指远处的温泉关：“现在有近千名斯巴达最精锐的重甲步兵轮番固守在温泉关，他们每一个都是最精确的杀人机器，战阵演练甚至比魏武卒还要娴熟，而且他们固守的山路仅容十人并肩，一面靠山、一面临崖，曲回多折，骑兵难以展开，再加弓弩无效，如果我让你率军破关，你有何对策？一千秦锐士够吗？三千呢？一万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听到老师如数家珍般将斯巴达军团的厉害之处一一道来，秦观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这样的地形、这样强大的斯巴达重装军团，简直就是毫无破绽，难道只能像波斯神王薛西斯那样，完全靠人命去堆填，直到斯巴达军队精疲力竭方可取胜？

秦观皱眉想了许久方道：“我可以用霹雳包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霹雳包是大范围杀伤武器，双方混战之时使用，我军一样受害，而且白子曾用斯巴达的盔甲做过尝试，霹雳包炸出的铁珠也一样无法击破斯巴达人的重甲，他们的甲胄太厚了，厚到我们的剑戈斩上也难以破入的程度，所以这一千斯巴达人就等同一千个铜铁怪物，有他们扼守温泉关这等险地，就算有十万大军也难迅速攻破！”

“这，那按照老师的说法，我们是不是应该撤军回去，与那位雅典首席将军合兵一处才是上策？”

“当然不是，若是那样一步步打过去，这一场战争恐怕要拖上几个月的时间，华夏联合****的面子却要往哪里搁？也无法起到震撼西方各国之效。”

孙宾微笑道：“为师曾对你言，这个世上没有打不赢的仗，只不过要分谁人来打就是了，今日就到此为至，传令大军休息，明日看为师大破这温泉关！”

“我听说斯巴达神王薛西斯攻破温泉关不但损兵上万，且用了足足近月时间，难道老师只用一天的时间麽？”秦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斯巴达重甲军团完全没有弱点，又占据地利，他实在想不出老师要用什么方法在一天内攻克这处天险。

“为师说是一天，便只用一天！”

孙宾面含微笑，手中羽扇轻挥；秦观看得暗暗咂舌，这初春的海上天气该多冷啊，也亏恩师还挥得起扇子，果然是鬼谷高人，能人所不能......(未完待续。)

642章【温泉关之战三】

秦观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沾染上兵家习性，人命就再也不会放在眼中了。老师孙宾温雅如玉、从来都是语气温柔、令人如沐春风，只不过寻常时如此，到了战场上还是如此，就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了。

战况太过激烈了，从清晨开始，各**队就在轮番进攻温泉关，几乎没有一刻停歇。在这片海湾中处处都是震天的喊杀和垂死者的惨叫呻吟之声，闻之便如在希腊人口中的‘冥界’！

秦观也算身经百战的人物，可在这场前所未有的苦战血战面前，心中仍然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只能拿起弓箭一箭箭去射那些跃出海面的怪鱼，现在的他也只有分心旁顾才能让自己感觉稍微舒服一些。

偷眼望向恩师孙宾，却发现老师嘴角含笑，一面饮着茶、一面轻轻挥动着手中的鹅毛扇，正在以一种‘观赏’的姿态望着血战的双方；秦观敢肯定老师不是装出来的，因为他望向战场的目光就像是最饥渴的贵妇人见到了风流年少的俊男一般，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甚至是享受......

鲁**队基本已经打残了，现在鲁国人提到昨天那场激烈的战斗就会脸色发白、全身瑟瑟发抖；宋国和卫国的军队刚刚败下阵来，秦观亲自询问过了，这两**队不残也成了半残，基层士兵已经找不到他们的百夫主、百夫主找不到千夫主，千夫主好不容易找到主将，却发现主将正瞪大了眼睛发呆......

太惨了......斯巴达人就像是从冥界爬出的饿鬼，不但从身体上击溃了这些华夏军队，更从精神上彻底击溃了他们。

如今是韩**队在与斯巴达人激战，韩军号称单兵对阵天下无双。若论单人技击能力，就算是横行天下的秦锐士和魏武卒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恐怕也只有墨家剑客才能真正压制他们，可就是这样一只华夏传说中的军队，也仅仅只是与斯巴达军阵碰撞了两次就开始有了混乱崩溃的迹象。

孙宾的主帅旗舰比昨日更靠近岸边，秦观极目望去。甚至看到了一排全身包括在重甲中的‘铜铁怪兽’正狂吼着冲向对面的韩军，韩军的剑戈刺在他们的重甲上，竟然冒出刺眼的火花，然后就像一片片狂风中的落叶，被生生撞飞起来，运气好的砸落在己方的军阵内，运气不好的干脆就坠落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半个时辰，仅仅是半个时辰而已，这只韩国千人队便彻底崩溃了。号称万人以下可以力抗魏武卒方阵的韩军如鸟兽般散去，至少有上百人都是被斯巴达战士从背后追上，一剑砍下了脑袋。

斯巴达战士，果然是天下无敌！

秦观回头看看仍旧是一脸微笑的恩师，竟然第一次产生了怀疑。一天时间？他可实在想不出恩师能有什么办法在一天内攻克温泉关。斯巴达战士如此悍猛，恐怕就是换了秦国和魏国的精兵上去，也一样会失败吧？

孙宾也抬头看了自己的弟子一眼，羽扇轻抬道：“传为师将令。令韩、鲁、宋、卫收拾残军，再攻温泉关！”

“老师。此四国刚打了败仗，军阵早已凌乱，让他们再去攻击温泉关，等于驱羊入虎口，是送死！为何不派出秦、魏、楚三国精锐？”

“老虎吃掉一只羊会很舒服、很饱、很享受，如果吃掉十只羊、一百只羊呢？那又会如何？少游。今天为师要教授你的不是进退陷阵之法，也不是什么阴谋阳谋，而是兵家‘舍得’二字。不过四国败军而已，该舍就要舍，你一日不舍、一日见不得将士亡命。便一日不成名将！”

孙宾慢悠悠喝下一盏香茶，微笑道：“白子有句话说得妙极，‘一将成名万骨枯’，如今我军伤亡尚且不足五千，难道你就怕了麽？”

“我......”

“还不去传我将令？”

“是，恩师，弟子这就去。”

在打退了华夏又一次进攻后，斯巴达的雄狮克里昂米尼终于感到了疲累，可是即使这样，他仍然不肯脱去那身重达百斤的战甲，只能手拄长剑、腰部微微弯曲，让自己有些僵直的脊柱感觉舒服一些。

在半日的战斗中，所有的斯巴达战士都像他一样，身披至少八十斤的重甲鏖战了整整半天，号称西方最强战士的斯巴达战士竟也感觉到了疲劳。

对于从少年时起就在经受高强度的训练、哪怕在婚后都要在军营生活的斯巴达人来说，半天的战斗根本就不算什么，普通人眼中可怕的重甲在他们身上更是轻如鸿毛，完全不会因此消耗掉他们多少战力，可是战斗从半个罗马钟前起，就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敌人开始变得疯狂了。

斯巴达战士虽然不通华夏文，甚至连希腊的文字也没几个人能够认识的，却对敌人的战旗有着最灵敏的认知；刚才冲上来的敌人根本就是曾经被他们击溃的败军，旗帜混乱、有的身上还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更没有任何战阵可言！可是他们再次冲杀过来时，却像极了一群被猛虎驱赶的恶狼！

他们完全不顾斯巴达人的利剑，更不管自己会被斯巴达人砍成几段，仿佛只要冲进斯巴达军阵中就是最大的胜利，斯巴达战士甚至吃惊地发现一个个被斩下的头颅在空中旋转时还在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有很多华夏战士被斯巴达人刺穿了胸膛后，仍然不肯就此倒地，而是双手狠狠地抓住敌人的剑身，同时将最后一口鲜血喷到斯巴达战士的脸上，如果能因此糊住了斯巴达人的双眼，他们就会含笑九泉，面前这个斯巴达混蛋再也睁不开眼睛了，后面的同袍会继续用鲜血糊住他们的双眼，让这帮斯巴达混蛋的头盔内灌满华夏人的鲜血！

哀兵必胜！

残军可用！

军事指挥艺术的最高境界不是小说中描述的用兵如神，杀敌十万自损八百，而是充分利用每一个士兵，若有人能将溃败的士兵用得其所，则为军神！

例如后世的长平之战，赵国从来都没有真正处于劣势，又有谁知道秦国在战争的最后关头就连十五岁的少年都征发入军了？赵国之败不在战略、不在战术、更非赵括真的无用，反倒是这个兵家天才硬生生将秦国逼到了倾国一战的程度！秦国之胜，胜就胜在白起能用强兵、能用得势之军，也能用溃军、残军！

用残溃之军不当，则为败军，若是得当，则为哀军，哀兵必胜！

孙宾、庞涓，这两位当代名将正如白起一般，有着化残溃之军为哀军、为胜军的能力！(未完待续。)

643章【温泉关之战四】第一更

联合****中的杂牌军也是有着自己的骄傲的，当看到由秦、魏精锐组成的‘执法队’就站在自己身后、听到由孙宾亲自发出的‘后退者斩’的命令、再加孙宾对战死者百金抚恤的优待以及将其后代许入白家免费学堂日后引入士林的承诺，大家就都疯了！

战死算什么？战场上的退却者本来就该被砍头！更何况只要奋力前冲，用自己的血肉撼动斯巴达军阵，就能为家人后代赢来种种福荫，这样的好处做梦都想不到啊！杀！为死去的袍泽复仇，为子侄后代赢取一份出身，咱们是虽死无悍！

败军一旦变成哀军是极为可怕的，当这些华夏军队不再畏惧死亡的时候，死亡也就开始移情别恋、转而眷顾上了自大而骄傲的斯巴达人。

当华夏人的尸体在斯巴达军阵前堆成了小山般高下时，包裹在肌肉板甲中的斯巴达战士立即就感觉到了种种不便。鲜血漫流在土石相间的地面上，让原本平滑的地面开始变得坑坑洼洼湿滑无比，有时一脚踩进血水凝聚的土坑中就很难将脚拔起来。

当他们利用演练多年的军阵冲撞敌军时，也会因为这些血水和尸堆的阻碍严重影响了速度，在华夏人永无休止的进攻下，斯巴达战士已经严重透支了体力，有时一个脚软就可能重重摔倒，半天才能爬起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华夏人箭弩的威力越来越大了，虽然还是无法真正穿破他们的重甲。可是当那种比普通弓箭粗长了数倍的巨箭射中他们的胸甲时。竟会发出尖锐的金属撞击声和溅出耀眼的火光。巨大的冲击力让强壮的他们也忍不住要连连后退，如果是稍不留心，没有运集身体的力量去抗衡这种冲击力，甚至可能被一下击飞起来！

华夏人还在像投火的飞蛾一般冲上来‘送死’，斯巴达战士们杀得手都软了，不过他们渐渐发现，这些敌人可不像之前那样好杀了，或许是悍不畏死的原因。这些曾经‘无比柔弱’的敌人仿佛突然变成了大力士，如果被他们的长剑斩中铠甲，哪怕不能破入，也会形成巨大的冲击力，让强壮的斯巴达战士们无比难受；而且还要小心被他们击中铠甲的连接处，那可是致命的，有些战斗经验不够丰富的年轻战士就是被这些华夏人砍中了皮革连接位置，后果就是丢下一条手臂甚至是一条腿。

已经不再是一面倒的屠杀了，虽然斯巴达人还是保持着胜利，虽然华夏人的尸堆还在不停的增高增多。可他们号称永不沦陷的战阵也渐渐开始了动摇，过度的杀戮已经慢慢消磨了这些斯巴达战士的勇气。同时也让他们严重透支了体力，原本整齐划一的军阵前沿开始变得‘凹凸不平’起来。

对于不重视多兵种配合，一力发展重装步兵的斯巴达人来说，这是极为可怕的事情。

可惜当克里昂米尼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华夏人的号角响起、战鼓如雷！

那些送死一般冲上来的华夏军队如潮水般退去，同时有无数身披黑色和红色盔甲的精锐士兵交错冲上，他们个个目光坚定、身材雄壮，无论手中的武器还是挥舞的旗帜都与先前的华夏士兵大相径庭！

如果克里昂米尼这个半文盲国王能够认识华夏文字，就可以看出华夏军队的军旗上写满了‘秦’和‘魏’的字样！联合****中最精锐的秦魏战士终于出动了！

“那是什么武器！”

克里昂米尼吃惊地望着这支华夏军队，发现他们的武器竟然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大部分华夏军队手持的是一个长长的‘黎瓜’，这种从南方黎轩善眩传来的水果是克里昂米尼最喜爱的食物之一，不过将武器做成这个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华夏人手中的黎瓜看不出是铜还是铁铸成的，有着长长的把柄、瓜头也有两个拳头大，有的手中干脆就拿了两个‘黎瓜’有的则是一手执瓜一手执盾，斯巴达战士们都看得有些摸不清头脑，这东西并不锋利，真的可以用来作战吗？

除此之外，华夏人还有一种更奇怪的武器，看上去有些像罗马短剑，可是比罗马短剑长了许多，又被他们先前使用的长剑短了些，而且没有开刃，比普通的剑要厚了很多，‘剑刃’竟然是方方正正的，不过看上去应该很沉重；使用这种武器的华夏战士基本不执盾，而是双手分握，当斯巴达战士用剑去攻击时，他们会把双手的武器交叉成十字形架住斯巴达战士的剑，然后就会像猴子一样抬脚踢向对方，又或者向侧面挟去力量，然后迅速抽回武器狠狠击打在斯巴达战士的重甲上。

当这些古怪的武器击打在斯巴达重甲上后，就会听到一声声闷响，虽然仍旧无法破甲，克里昂米尼却看到自己的战士脸色大变，有的还会身体晃动几下，张口吐出鲜血来。

“这些华夏人的古怪武器......”

锤、鞭、锏！这是华夏历史中出现了重装步兵或者骑兵后才发展出的武器，专门用来攻击重装敌人，虽然不能破甲，却可以硬生生震伤甚至震死对手，此时的华夏还是一个轻甲时代，就算号称覆甲三层的魏武卒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装步兵，本该不会发展出这样的武器。不过有白栋这个‘天才’在，这些针对重装的武器就要早几百年出现了，在孙宾出兵之前，伊斯坦布尔海港的铁匠们就在日以继夜的加班工作，生产出了足够装备数千军队的‘重武器’。

只不过使用这类武器的士兵必须足够强壮有力，同时也要事先进行训练方可，所以孙宾手下的锤兵、鞭兵和锏兵也不过三千人左右，不出则已、出必破敌方可，否则也不用付出大量牺牲来消耗斯巴达战士的体力了。(未完待续。)

644章【温泉关之战五】

前两日更新不好，明天开始补更。

狭窄的山路上，到处充满了喊杀声和一种‘砰砰’巨响，就仿佛成千上万名铁匠在同时锤打武器，震耳欲聋。

卢基乌斯瞪大了眼睛，可无论他如何努力睁开双眼，眼前仍是一片血红，那是额头上流下的鲜血阻挡了他的视线，还有一阵阵血腥味拼命钻进口鼻，让他几乎就要呕吐出来。

怎么会是这样！

身外斯巴达国王的近身卫队长，经历了无数场残酷的战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敌人冲杀到他的面前！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就是斯巴达的雄狮、克里昂米尼国王！

敌人使用的武器非常奇怪，进攻的套路就更加奇怪了，他们的盔甲远远比不上斯巴达人厚重，身法却灵活了十倍，哪怕是在斯巴达人的军阵中也可以仿佛猴子一样跳来跳去。他们的武器不能用来斩杀、更无法突刺，却可以从更诡异的角度抽击过来，无论打在斯巴达人的盾牌还是重甲上都是一场灾难！

卢基乌斯就亲眼见到一名斯巴达战士被对方用两个‘黎瓜’狠狠抽在了盾牌上，单手握盾的斯巴达战士竟然被生生震开了盾牌，他的身体也只是微微一歪而已，就被灵活无比的敌人一铁瓜打在了头盔上......然后他的耳朵中就流出了鲜血，甚至还有一种白白黏黏的液体从头盔内流了出来，那应该是脑浆！

这是魔鬼的武器麽？斯巴达人可以抗衡利剑、弓弩甚至是远距离投枪的重甲竟然被这些古怪的武器克制的死死的，号称永不会陷落的军阵也因此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已经有成建制的华夏军队穿透斯巴达军阵，让这场战斗变成了混乱了肉搏战！

他的耳边不住回响着国王的怒吼声，卢基乌斯竟然从中听到了一丝不安甚至是惊恐......

斯巴达人的王，号称雄狮的第一勇士竟然开始怕了！在这一时刻，卢基乌斯眼中掠过了一张张写满了惊慌的面孔，而那些面孔的主人竟然都是最最精锐的国王卫队，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曾经斩杀了上百敌人的‘百人斩’！

“王！不......”

忽然见到四五名华夏敌人突破到了王的身旁，隐隐形成包围之势，卢基乌斯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去保护国王，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后背便挨了重重一击，巨大的撞击力让他的心脏一顿，便觉喉咙发甜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可是这口血还没有完全喷出来，他的头上、颈部、肩膀就同时受到重击，斯巴达人引以为傲的重甲不仅没能保护他的身体，反而将这些重击力扩大了数倍！

卢基乌斯忽然感到眼前发黑，全身的力气就仿佛被一只看不到的隐形大手抽离了他的身体，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便一头栽向了地面。不知为什么，他最后的感觉竟然是无比轻松......就让一切这样结束吧，终于不用每天去战斗、去辛苦维系斯巴达人的荣耀了，真好......

“已近申时，我军自辰时发起三次攻击，皆为重器军，损失过两千人，斯巴达伤亡也有九成，如今斯巴达王率领不足百名卫队被我大军重重围困，车英来问，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秦观一面念着前线传来的军情，一面望着仍是淡然坐在船楼上饮茶的孙宾，心中说不出的佩服。

一天，果然是只用了一天的时间，虽说有白子提前准备的‘秘密武器’，可若是没有这位冷静到近乎冷血的老师亲临战阵指挥，只怕也很难如此迅速就击溃了斯巴达最精锐的重甲步兵。这一仗打下来，他算是学到了‘残兵可用、哀兵必胜’的用兵之法。

老师没说错，在战场上每一个士兵都是可以用的，哪怕是曾经打了败仗的残兵败将，而且匹夫为将之道必须要有所弃才能有所得！命令军法队押着那些残兵去送死固然残忍，可若是没有这些人的牺牲，三千重器兵怕也很难取胜吧？斯巴达人毕竟是一生都在淘汰和被淘汰中求生存的战斗民族，又拥有这个世上最精良的重甲和‘无人可以撼动’的军阵，要赢他们实在是太难了。

“升起血色战旗......”

孙宾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应道。

“血色战旗......恩师，血旗一出，为将者必负骂名，恩师的名声......”

秦观心中一跳，暗道好狠啊。华夏历来争战不杀诸侯上卿，春秋时如此，哪怕是到了烽烟四起的战国时代也仍然依循旧例。斯巴达国王克里昂米尼算起来也该是个列国诸侯的身份，老师却想也不想就要升起血旗？血旗一升，屠城灭地，寸草不留，老师真要背负如此恶名麽？

“斯巴达这样的国家，灭了就灭了，有什么骂名不骂名的？升旗！”

“诺！”

华夏大军阵中上千号角同时响起，鼓声雷动，上百面血色战旗同时升起，无数士兵缘山道而上，箭矢如雨、剑戈似林，每一名士兵都瞪大了眼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血旗一起，敌人有死无生，所有人的军功一率倍翻！好男儿扬威异域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杀！

当克里昂米尼艰难无比的从血泊尸山走出的时候，眼前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华夏士兵，他的近卫军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起身子，甚至没有一个是留下了全尸。他看得清清楚楚，号称近卫军第一勇士的卢基乌斯硬是被华夏人砸成了肉泥，斯巴达人纵横无敌的重甲就像是被人重重摔在石头上的鸟蛋，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了。

“斯巴达，永不陷落！”

克里昂米尼像狮子一样骄傲地昂着头，很想用力掷出自己的佩剑，可任凭他用尽了力气，往日那柄轻如鸿毛的佩剑却仿佛比一座山还要重，竟然无力掷出！

一张狞笑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那是一名秦军的百夫主，两柄小儿头颅大的‘黎瓜锤’裹起一阵劲风，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

与此同时，无数武器同时落在他的身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伴随着每一下撞击，克里昂米尼的鲜血仿佛盛开的玫瑰，绚丽无比......(未完待续。)

645章【新大陆一】第一更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像鞭子一般抽打着大地，劲烈的海风传出呜咽之声，仿佛天地都在哭泣。

即使是这样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雨也无法完全清除掉战争的痕迹，海风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偶尔还夹杂着人类临死时的哀鸣。一片又一片的血色之花在大雨中竞相开放，总算非常突然的绽放开来，然后就化成大片的血雾，被风雨带向更远的地方。

而每一片血花就代表着一名斯巴达贵族或斯巴达公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华夏人的血色战旗就如冥王放出的索命镰刀，它指向哪里，哪里便充满了杀戮和死亡。

每一个斯巴达公民都知道伟大的斯巴达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他们取出珍藏的盔甲和武器，像传说中的勇士那样，毫不畏惧地冲向敢于侵入他们领地的华夏敌人！

可惜无论他们如何努力，这场最后的垂死战斗都像极了飞蛾扑火。克里昂米尼已经战死了，他的尸体已经变成了肉泥！而另一位国王阿希达穆斯则已经失去了同盟城邦的支持，那些扶摇不定的家伙在温泉关失守后就投入了雅典和华夏人的怀抱，现在阿希达穆斯究竟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有人说他被雅典军队杀死了，有人说他在逃跑途中掉进海中淹死了，还有人说他是被最宠爱的雅典婊~子用毒药毒死在了床上......那个雅典婊~子确实是个美人儿，有着小麦一样的皮肤和海蓝色的眼睛，简直就是个迷人的妖精；阿希达穆斯原本也是斯巴达著名的英雄，可自从得到了这个雅典婊~子，就变成了愚蠢的狗熊，就像生活在高卢地区的狗熊一样！

至于元老院的那帮蠢货，他们已经被愤怒的斯巴达公民无比兴奋的希洛人杀死了！斯巴达公民是愤恨他们的愚蠢导致了克里昂米尼国王的战死，而希洛人则是终于等到了充满希望的这一刻；早在三天前，就有一个消息在斯巴达不胫而走，伟大的华夏和雅典联军要彻底消灭的只是斯巴达公民和贵族，而可怜的希洛人将会得到‘解放’！希洛人虽然不太明白解放是什么意思，不过听上去就感觉这件好事，大好事！反正对于灾难深重的希洛人来说，无论如何改变都不会比现在更差的。

元老院被血洗后，斯巴达公民和他们眼中最卑劣下等的希洛人又展开了一场战斗，可是没等这场战斗分出输赢胜败，华夏大军就已兵临斯巴达城下......

或许不该叫什么兵临城下，因为斯巴达根本就是一座没有城墙的城市。

一旦失去了有效的指挥，就算是英勇善战的斯巴达人也会立即变成一盘散沙，何况现在斯巴达的公民只剩下了不足三百人；自大的斯巴达人终于尝到了没有城墙可以固守的苦头，再加上渴望‘拿起锄头迎华夏、白子来了不为奴’的希洛人不停地捣乱，这仗可就没法儿打了。

不过就算战况再怎么对斯巴达人不利，竟然没有一个斯巴达人逃到附近的山上去，孙宾几乎没怎么费力，就将斯巴达围成了铁桶一般，与举着用麻布短袍做成旗帜的希洛人里应外合，开始了一场以灭绝斯巴达为主要目的的大屠杀！

公元347年春，斯巴达陷落，斯巴达所有的成年公民和贵族、全部战死！饶是孙宾视人命如草芥，却还是无法狠心去杀死那些斯巴达的少年和婴儿，他们有的是被自己的父母亲手杀死，有的则是被希洛人砍下了脑袋，纵横西方数百年的战斗民族斯巴达自此全族灭亡。

斯巴达新城邦于斯巴达灭亡的同时建立，被周天子姬扁临时委任为‘联合国外理上卿’的白栋用华夏语、希腊语、波斯语、伊利亚特语等多种语言同时发布了一篇代表联合国官方的文章，通过触角已经伸及地中海各国的《大秦时报》公开向‘全世界’宣告。

在这篇联合宣告中，华夏联合国第一次被改称为‘联合国’，带有极其强烈的政治暗示。文中罗列了联合国大力推行的《国际法》准则，着重指出了老斯巴达之所以会被灭族，是因为该民族在多年来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反~人类罪行’，而这是联合国和整个人类社会都无法允许的！同时也公告了联合国对待各国的态度，联合国将会大力保证国际法的顺利实施，保证各国主权和利益；当然前提是各国要首先加人联合国，同时各国主权也应在‘先占原则’之后得以确定，且需经过联合国万国会议审议后确定。

这看上去或许有些强盗逻辑，可就算是在两千年后的联合国初立时，也一样是遵循这样的准则，现在华夏的拳头够大、力量够强、有更大的能力引来全世界人类走向更高层次、建立更为先进的文明，那就必须要在初期阶段占有更大的利益，这不是不公平、而是理应如此。

对于白栋的这篇文章，首先响应的就是雅典人和罗马人，雅典和罗马算是被牢牢绑上了华夏战车；雅典人现在最感谢的就是华夏，斯巴达这个叛逆和不安定分子终于被消灭了，以后整个希腊都得以雅典为核心，共谋更大的发展，你看看人家白子说得多好，简直就是道出了咱们的心声......罗马人则是被白栋彻底勾起了野心，他们与庞涓、西尔徳组成的联军连战连捷，不但占领了更为广阔的土地，更让高卢人、伊利亚特人、迦太基人纷纷加入了联合国，这些民族此时都还没有完善的政体，为了加入联合国仓促成国就成了此时欧洲最亮丽的一道风景线，在华夏和罗马的监督下成立的新高卢、新伊利亚特和新迦太基不想变成顺从的绵羊都不成......当看到这一切时，从未走出过亚平宁半岛的罗马人顿时被点燃了野心......

跟着华夏走、跟着联合国走，有肉吃啊......

至于刚刚建立了新斯巴达的希洛人，他们已经在斯巴达中心处建起了两尊铜像，都是东方人的面孔，一个据说是传说中的周天子、一个是率领华夏联军打破斯巴达暴政、解救了他们的孙宾。

希洛人是从来都不会忘记恩人的，他们会永远记得华夏的好处。

原本希洛人是想要为白栋也建立一座铜像的，雅典军中专通希洛语的人早就告诉了他们华夏目前在西方的最大实权人物是一个叫做‘华夏白子’的人，只不过被白栋拒绝了，嬴渠梁还没建铜像呢，他建了算什么？(未完待续。)

646章【新大陆二】第二更

在白家多年经营之下，现在的西君府可比栎阳的白家老院强了许多。

西君府设计的很像是后世燕京故宫，前三进是议事见家臣的地方，而后就是内宅，分九重院落，还有一个类似白家老院的后花园；园中池木廊亭都是仿当年的白家老庄所建，就连戏台子都有，不过不是唱什么雅乐，而是经常演出白子发明的几种戏曲，老夫人喜欢的紧，当年在老院就爱天天听。

自从秦国都城迁往了咸阳，一时雄踞西北，远扼中原。嬴渠梁垂坐宫中每天考虑的都是东西方大事和华夏巨变，秦国的贵族们则是忙着跑马圈地分割利益；白栋现在不仅是东西方闻名的大人物，更是秦国第一权臣、天下第一富豪，好处怎么可能都让甘家和杜家占了？所以自从他自地中海归来，秦国的权贵们就总爱找个理由隔三岔五的前来‘拜访’，到了后来就连远在燕齐的世家权贵也巴巴地赶来，烦都能烦死了，所以白栋干脆就没有住在嬴渠梁特意为他建在咸阳的‘西君府’，带了家人干脆躲到西域来；如今联合国初成，大周的影响力遍及东西、大秦的影响力则遍及了华夏，也该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华夏控制了地中海各国后，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稳定地中海各国，稳固华夏在西方的影响力，同时华夏各国也要集合资源打造一支足以远航新大陆的庞大舰队，这可着急不得。

何况他现在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奶爸’，苦酒和跳蚤都生了个大胖小子，一恍四年，两个孩子现在都会背诵白栋改编过的‘三字经’和‘千字文’了。

老大很像他娘苦酒，崇文事通算计，抓周那天抱着毛笔和算盘死都不肯放手，白栋不过是碰了一下他的算盘他就哭个没完。

至于跳蚤的儿子就更是根红苗正了，打小就表现出了有别于普通婴儿的暴~力倾向，文房四宝和算盘什么的人家根本就瞧不上眼，一把就抓过了他妈为他亲手刻制的小木剑，喜欢的裂嘴直笑，白栋试着去抢他的小木剑，结果被这小子颤颤巍巍端起小木剑在手上刺了一下，看得跳蚤和苦酒咯咯直笑。

基因的力量太伟大了啊，不过白栋也高兴，日后这两个孩子一文一武，发展可期啊。

“白清，回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父亲曾为你讲解过这几句的意思，你可还记得麽？”

白栋坐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本《三字经》，正在考问老大白清。这句‘融四岁能让梨’原本说得是三国时期的孔融，被他改成了回四岁能让梨，变成了颜回，至于颜回是不是让过梨，这就无从考究了，反正颜氏后人老颜俭已经证明了‘确有其事’，那便是有了。

老大白清原本在床上抱着个布熊滚来滚去，听到父亲发问，立刻扔了布熊毕恭毕敬地回答道：“父亲，这段话是说颜回老夫子四岁的时候主动把最大的那颗梨让给了兄弟，这种尊敬和友爱兄弟的道理，是每个人从小就应该的。”

“很不错，清儿又有长进了。”

白栋哈哈大笑，回首望着苦酒：“世人都说我是当代文宗，如今看来，我家又要出一位小文宗了。假以时日，此子必可继承我的衣钵也......我看三字经和千字文就不用读了，明日我就为清儿开《诗经》。”

儿子聪明伶俐，知礼有文，白栋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开心，当即命人抱了白清下去吃糕饼。白节见哥哥被父亲夸奖还有糕饼吃，也凑了过来，腆着一张小脸道：“父亲，节儿也要吃糕饼！”

看到他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白栋苦酒和跳蚤都笑了，天伦之乐不过如此，多好啊，一家人团团圆圆的，逗逗媳妇逗逗孩子，大丈夫建功立业说到底不就是为了家人安足、得享妻儿之乐麽？这几年养居家中，任外面风起浪急，独得其乐，白栋真有心就此‘退休’算了。

白家如今已经是屹立不倒的大家族，他也已经位极人臣，天下大势也在按照他的计划平稳发展，当初答应老赢连的事情已经做到了，而且还算是超额完成了任务，似乎现在退下来也不算过分？已经三十八岁的白栋忽然生出了离栈之心......

“苦酒，跳蚤，你们说我若是从此不再过问秦国和大周的事情，算不算一个不错的选择？”

“夫君的选择从来都没有错过，而且就算是错了，我们姐妹也会永远支持夫君的。”

苦酒和跳蚤的话能暖透人心，望着两个也已步入中年，成为美妇人的妻子，白栋心中除了满足还是满足。

“我再想想吧，只怕就算我不想过问太多，二哥也不肯放过我呢。二哥春秋已高，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昨日还曾来信问我，说若有万一之时，我可能像辅佐他一般地去辅佐赢驷麽......“

白栋微微叹道：“更何况人心多变，今日我是如此想法，焉知明天会不会改变？在三年之前，你我又怎会想到草儿会最终选择了西尔德？又有谁会想到西尔德这个小煞星竟然放弃一切，现在每日都陪伴草儿游走在东西各国，专一营援那些贫弱无依的老者妇孺和孩童？”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都发生改变，就连白栋也想不到曾经的‘学霸’无颛竟然会在做了几年越王后越发贪恋权势，甚至在越国搞清了血腥的‘大清洗’活动，也不曾想到西尔德这个杀神会因为草儿而放下屠刀，变成了联合国亲善大使般的‘慈善家’。

自己是不是也该放下一切，过一过骑马砍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日子？

可是大秦会允许自己这样做麽？嬴渠梁会允许这样做麽？

望着两位妻子和正在挥动小胳膊打得呼呼有声的小白节，白栋一时竟有些心理人民。

“君侯，咸阳来书！”

推门而入的老白迟打断了白栋的思路，手碰一卷帛书走了进来。

打开帛书瞧了一眼，白栋微微苦笑道：“二哥果然是不肯放过我，苦酒、跳蚤，为夫说不得又要远行一遭了。”

嬴渠梁的帛书上只有短短几个字‘诸事已毕、只欠西君’。(未完待续。)

就是这两天，过后补上这几天的欠更。

就是这两天，过后补上这几天的欠更。之前光暗说过不再断更了，这次断了三天，是因为要到四川广元出差，后天回家。

欠的更新，回家后会全部补上，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真的很抱歉。

这次出差是执行一个案子，遇到很大阻力，我已经在这边呆了一个星期......

无论最后成还是不成，这周都会回家，下周一定恢复更新。

谢谢大家。(未完待续。)

647章【新大陆三】第一更

嬴渠梁现在既兴奋又有些失落，兴奋的是秦国霸主地位越来越是稳妥，各国诸侯现在面对咸阳都要小心翼翼。失落的是白子的地位渐渐高隆，华夏各国也罢、波斯和西方诸国也好，俨然都将白栋看成了秦国的代言人，华夏诸事也就罢了，一旦涉及西方和新大陆的问题，列国首先想要知道的竟是白子的意见......

这原本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华夏联合国不觉已建立数年，这个独特的政体固然给了周皇室一颗定心丸、同时也为秦国成为天下霸主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却将华夏法令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反过来上层建筑也要为经济基础服务。联合国建立后的各种法令推出不仅让法家诸贤欢欣鼓舞，就连杨朱这个素来嘴巴够贱的家伙也无数次跳出来夸奖联合国政体是开‘时代之先河’‘立万世之基业’；真正掌握各国经济命脉的巨商们更是从中得到了最大的好处，毕竟就算是范家、徐家这种巨商之家也是希望看到歌舞升平，整天打来打去的对做生意有什么好处？

五六年的时间足够这种默契形成了，这个百家争鸣未尊儒术的大时代正如同白栋预料的那般，正一步步向初级法治化社会走去，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相信再过上十年八年，东方华夏将首先进入‘法治’时代。

这才是让白栋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与其相比，金钱与权力当真算不得什么了，华夏法治的始作俑者这个头衔能让他在梦中笑醒。

白栋可能会笑醒，嬴渠梁却想哭了。

他这个秦君现在痛苦极了，现在魏、齐、赵、楚、韩、鲁、宋等各国的使臣在咸阳宫内都快吵翻天了，跑到咸阳充当齐国使臣的老田忌更是怒发冲冠抓着楚国使者要拼命，楚国使臣的脸蛋儿都被他吓白了......

各国所争者无非就是在新大陆的利益份额；如今华夏势力分割完成，有《国际法》的保护，各国间更少相互征伐，在华夏发展再怎么样也是有限了，新大陆就成了列国必须争夺的角力场。《国际法》的先占原则可不只是说说就算了的，这个在白栋提议下至少会三十年不变的原则让多少诸侯眼睛都红了？

要去新大陆争锋就得先下手为强，不过远隔万里重洋，该怎么快人一步？白栋给出的计划很周详，这五年来各国都在倾其全力向波斯运送物资、并在伊斯坦布尔海港训练‘新海军’，这与内陆的水师可不同，不但要学习各种海上远洋的知识、更要在远洋之前学习有关新大陆的各种内容。

这些训练功课都是由公子顺领导的远洋水手们教授，倒是不偏不倚非常公平，可是首次远洋新大陆各国分别能够占有多少船只、可以派遣多少士兵、到了完全陌生的新大陆，能够跑马圈出多大的地面儿，这可就全看秦国的态度了......

嬴渠梁可不傻，紧紧抓住波斯和罗马希腊是为什么？就连传说中通往新大陆的出海口也是被秦国掌控着，这就等同扼住了各国的咽喉，各国能够在首次联合远洋中占有多大的份额，全都要看秦国的心情了。

而嬴渠梁虽然是当代秦军，各国却知道真正一手掌控波斯、远慑西方诸国、尤其是对新大陆最为熟悉的还是白栋！公子顺这个曾经去过新大陆外缘的人也不过是从白栋手中取得了海图、洋流图，船上挂的是白栋发明的新式船帆、船头用来指示方向的是白栋的指南龟......就连伊斯坦布尔海港也是在庞涓的大军控制之下，说起来还是白栋一系。所以各国使臣争到最后，等待的还是白栋的意见。田忌为什么如此肆无忌惮？还不是因为齐国和秦国有特殊的交情，他和白栋也是老熟人麽？

到了这种时候就是考验一位君主的时刻，如果嬴渠梁要独揽大权，完全可以不用听取白栋的意见，不过白栋与秦国有大功，又更为了解西方态势，席卷西方世界的庞涓、孙宾更是‘白系’中人，嬴渠梁是个不缺乏政治智慧的人，当然知道自己该如何行事。

更何况现在闹起来的可不仅仅是各国使臣，就连堂堂秦国国夫人卜戎异也闹腾了起来。卜戎异的理由很是充分，现在义渠国也是国，虽然半为秦国附庸，那也算是周天子治下罢？人家卫国也是魏国的附庸国，凭什么就可以去新大陆分一杯羹？义渠国就不可以？嬴渠梁啊嬴渠梁，我嫁给你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我......我容易吗我？

看到老婆哭哭啼啼的样子，嬴渠梁也懵；不过无论怎样，义渠国对秦国太过重要，翁婿关系再大可也大不过国家利益去，因此就算卜戎异哭红了眼圈儿嬴渠梁也不曾点头，只说义渠是马背上的民族，漂洋过海去做什么？我的好夫人，你就这么不相信为夫麽？有秦国在，还怕义渠国会吃了亏不成？

卜戎异哪里肯听，只咬定了白栋说过新大陆也有草原，还有可爱的草泥马，义渠人以后就去新大陆放牧草泥马了！嬴渠梁是哭笑不得，好你个平安郎，你惹出的麻烦你来解决吧，反正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先安抚了你家嫂嫂再说！

白栋先去会见的是列国使臣，其实列国间的争议很容易解决，只要体现公平即可；白栋给出的建议是根据各国规模实力以及在西征中的付出来划定各国利益，甚至详细到了各国可以占用多少船只、随行多少军队......既然是公平合理，又是白栋这个实际掌控了波斯和西方的人提出，各国就算还有不服，也只能同意了。

见到眼睛红肿的卜戎异后，白栋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嫂嫂笑逐颜开：“嫂嫂，我支持你！支持义渠国！属于义渠国的船队我早就准备好了......”

卜戎异果然笑逐颜开，狠狠白了嬴渠梁一眼道：“我就知道还是叔叔对我好。”(未完待续。)

648章【新大陆四】第二更

白栋说服嬴渠梁的方法很简单，就是铺开一张自己手绘画的美洲地图，然后非常严肃认真地告诉嬴渠梁，新大陆太大了，大到二哥你完全无法想象！它足足有四个华夏大！如此庞大的面积，咱们秦国就是拼了老命也是抢不光的，与其便宜了别人，何不给自己人？义渠国好歹也是跟咱们大秦一条心，如今你那老外父又是心甘情愿朝拜天子，倾慕华夏文化，不比什么魏韩齐楚靠谱多了？你这是糊涂啊！

现在的义渠是秦国附庸没错，而且因为卜戎异的缘故，与秦国亲密无间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可白栋这个历史见证者却是清楚地知道，义渠就是日后的北方强族，与秦国的翁婿之亲最多亲不过三代，日后始终会是华夏心腹之患。

因为他的原因，历史走向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的义渠可比原本历史上的那个要强大许多了；那个带起后世收视率高~潮的米八子还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只怕就算按照历史的走向出现了，也未必能够再迷惑义渠王、进而将义渠灭国！

所以现在最好的法子就是将义渠完全引入华夏体系，让这个骁武凭凌狼顾鹰盼的国家成为华夏联合国的一份子，受到国际法的约束。

罗马希腊都加入联合国了，西方各国甚至都可以在新大陆发现后分得一杯羹，凭什么义渠就不可以？所以在白栋看来，嬴渠梁‘远放近收’的策略是非常步恰当的，至少在这个华夏抱团取暖、出世界而争夺霸权的时代是非常不恰当的。在这个时代华夏国内任何可以团结的力量都应该团结，西域如此、义渠如此，曾经心怀异志的燕国都是如此。

嬴渠梁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望着眼圈儿红红的卜戎异，感觉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不过让他当着白栋向老婆承认错误是万万不能的，犹豫了好半天，这才清了清嗓子道：“既是如此，就让......就让义渠国参与此次远航便是。不过义渠乃是草原之国，说到骑马射箭自然个个都是好手，可要说到浮舟远航，只怕不成罢？更何况诸国在这几年中运送了大量物资到波斯，这才打造出许多远洋大船，义渠国却未曾提供一草一木，如今让义渠加入，只怕诸侯不服啊？”

“他们有什么不服的？探索新大陆、征服波斯和西方各国、开通新大陆航线，这都是咱们老秦所为，咱们种起了桃子他们来摘而已，老秦说什么就得是什么。至于义渠所需的船队，从庞涓的战船中调配一些、白家再补充一些便是了，让义渠军熟悉水性就更加不是问题，把他们扔到船上，出伊利亚特海峡转上半个月，个个都会变成最好的水手。

白栋口中的伊利亚特海峡就是日后的直布罗陀海峡了，现在已经完全被秦国控制，兴建了庞大的海港，现在在这个海港已经有数万人定居，甚至有来自波斯和华夏的商人。那个在栎阳开酒肆的越姬现在已经把华夏风的酒肆开到了伊利亚特，也成了范家在地中海地区的‘大掌柜’，位高权重的很呢。据说这个美丽的女人现在勾~搭上了一个年轻的迦太基小伙子，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以白栋如今的势力和情报获取能力，范家和娘亲的那点猫腻儿早就瞒不过谁了，无非就是富家小姐被家族暗斗连累，被家族有意排斥到家族核心之外，结果在老秦这种苦寒之地发了小姐的性子，竟然在一次野外狩猎时认识了某个山野中的穷小子，然后就诞下了日后只手翻动华夏风云的白子。

老娘的传奇故事被翻出后，白栋就在西君城‘接见’了范倜，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娘流着眼泪认祖归宗之后，就是白栋对范家的特殊照顾了。在白栋的安排下，范家如今和白家一样，势力自波斯向西方延伸，在苏撒、雅典、斯巴达、罗马甚至是伊利亚特都有范家的产业存在，赚起西方老毛子的钱来不要太狠！

除此之外，甘家、杜家，甚至是楚侗的家族、越女门这些年开设的商堂都已经将触角伸及西方；而且他们也只是先行者而已，日后华夏各国的商人将会随着华夏军队的脚步远及西方各个角落！

最先推动法令建设的永远是商人、也只有商人最重契约精神和看重私权！白栋要在这个时代大力推行法治、为后世立标杆，首先要做的就是给予这些商人巨大的好处和希望，当商人阶层真正掌握的经济命脉并且取得政治发言权时，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为此白栋要感谢自己来到的是战国而不是董仲舒后的汉唐宋明，因为只有这个时代的华夏才可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法治之国，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最强大的联邦政体！

***

入秋后的伊利亚特半岛重任淫雨霏霏，尤其是从伊利亚特海峡外吹来的海风更是凛冽的像刀子，简直可以吹透伊利亚特和迦太基人的兽皮长裙，浸入到他们的骨头缝里。

在海港最繁华地带的华夏酒肆外，越姬穿着一身迦太基人的土制皮草，裸露出一弯天鹅般的美颈，正吃吃笑着伸出一只脚去，让她的迦太基小情人隔着布袜为她捏脚。她那个身高足有一丈三的迦太基青年情人正一脸幸福地将她的脚抱在怀中，一面温柔地为她捏脚，一面叽里呱啦地不知在说些什么。越姬明显还没有越过语言障碍，有时听得清楚，有时则听不太清，只是咯咯地笑着，用半生不熟的迦太基语言对他说：“海风大算什么，等到那个人从海上出现时，他一定会给这片海域带来春天般的温暖。因为......他就是华夏的阳光、是华夏的太阳神！”

“美丽的越，你不要欺骗我，我虽然是迦太基人也知道太阳神是阿波罗，怎么可能是一个华夏人？”

“你懂个屁，我说是就是！啊，看远方的海面，那是多么庞大的船队啊，一定是他来了！”

顺着越姬手指的方向，她的迦太基小情人不觉瞪大了眼睛。此刻在远处的海平面上正有无数桅杆出现，十艘、一百艘、一千艘、足足有数千艘巨大的海船翻过了地平线，将他目光所及的整片海面都给铺满了！(未完待续。)

649章【新大陆五】第一更

自从人类开始探索大海以来，还不曾有过如此庞大的舰队。华夏远洋舰队是由三千五百余艘海船组成，其中有八十艘达到了郑和宝船的规模。各国为此出动的水师足足有四万五千人之众，补给船如果完全装满，可以供一个十万人的城镇消耗三个月之久！

这只多国远洋舰队自伊斯坦布尔海港出发，一路向西越过地中海，光是这一路上的补给就快要把西方各国给拖跨了。天神啊......在几千人就可成国的西方世界几时见过如此庞大的船队？就算是罗马也会被这样的舰队给搬空了，幸亏白栋早有计划，在数年前华夏和波斯的行商就开始在西方世界遍地开花，在带来无数物资的同时，也极大地刺激了西方经济，现在的西方世界恍如罗马全盛时期的景象，竟然硬是支撑了下来。

而伊利亚特海港就是舰队最后一个补给点了，庞大的华夏舰队要在这里休整七日，补足这一路的消耗，然后就要航行足足四千海里，登陆美洲！

此时的美洲只有南美存在文明，正值玛雅文明的前古典时期，而在广阔的北美，就连印第安人还不曾从亚洲迁移过来呢，更别提血统不纯的加拿大和美国人了。

白栋还没有傻到将南美地图公示各国的程度，日后墨西哥的巨量银矿那是必须要由老秦人来慢慢‘发现’的；所以如今在各国眼中，新大陆就是北美的那块土地。这里没有文明、没有政权，只有完全靠天吃饭连刀耕火种都还不会的原始野人，不过这里有各种新奇的植物、有肥壮的鸟粪、有存量尚丰的大大小小的矿藏，这就已经足够让他们发疯了，自春秋而降四百年，长期的战争让华夏人几乎耗尽了浅表矿藏，而美洲最多的正是这种浅表矿藏。

轻轻走下船弦的白栋满脸都是笑意，他在船上就看到老朋友越姬和刚刚赶到不久的范倜了，他冲越姬笑着眨了眨眼，夸奖了一句道：“你的迦太基情人很不错。”然后笑着给了范倜一个大大的拥抱，希腊和罗马人面对最亲近的朋友和家人都爱行怀抱礼，白栋和范倜这算是入乡随俗。

若论起辈分，范倜算是白栋的族叔，这里也算什么正式的场合，所以范倜也是毫无顾忌地拥抱了白栋这个堂堂华夏侯爵，然后就拉着他的手坐下道：“范家已经购买了大量的黑人和岛国人，足足有五千之数，应该够初期应用了罢？”

“数量还远远不够，至少还要一万人以上，新大陆太大了，就算诸国和各家商社分润，还是有无数矿藏等待挖掘，所以就算是初期投入也要这个数字，日后动辄还要数万甚至是十数万的劳工......”

白栋点点头道：“不过这可以慢慢来，等到咱们在新大陆彻底站稳了脚跟，可以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开发新大陆，也不用太过心急。”

“白子、家主，咱们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史家会编排丑化，留下污笔麽？”

越姬现在地位不同，再不是那个在范倜面前不敢插言的小女人了，闻言忍不住问道：“白子在老秦时就反倒欺压奴隶，攻伐斯巴达时也让那些本为奴隶的希洛人交相称诵，好名声来之不易啊？这次开发新大陆，却要大量使用黑人奴隶和岛国奴隶，就真的不怕留下骂名麽？”

伊利亚特海港的人种很杂，有黄种人、白人、红种人、黑人......那个迦太基小情人更是让越姬对这些异族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情，与这些异族接触多了，她也渐渐没有了什么大国心态，反倒同情起这些同样是有血有肉的异族来。所以当听到白家和范家要大量购买奴隶开发新大陆，难免就动了恻隐之心，同时也真的担心范家因此留下骂名。

“我曾经说过法令面前人人平等的话。可为什么要是在法令面前才能人人平等呢？这是因为人生而不平等，所以要靠法令来规范维护。”

白栋微笑道：“黑人产自黎洲中南区域，天生酷热之地，物产随手可得，所以人人懒惰、且数极短，因此就不求上进，他们只有今天吃饱了肚子，就不会考虑明天的问题，今天让妻子怀上了孩子，却不会去考虑孩子的未来。所以积贫积弱，埃及强大时，他们就被埃及人奴役，波斯强大时，他们就被卖往波斯，最后竟然形成了奴隶经济......对于这种天性懒惰的民族，我如果给予他们华夏人一般的待遇，那其实才是最大的不公平，所以我们给他们为工的机会，让他们通过拼搏努力去换取食物、金钱甚至是权利，这又有什么问题？更何况我们与波斯人是不同的，我们会为他们提供足够好的生活，不会让他们辛苦劳累而死，工期满后，还允许他们自行选择是继续为工还是留下，这是为他们提供了走出黑黎洲、奔向新生活的机会，他们应该感谢我们才是呢。”

“哈哈，每次听柱国所言，总是令人豁然开朗。”

范倜忍不住笑道：“不过既然于心无愧，为何柱国还要我用心保密呢？说到用奴隶之事，列国诸侯哪个也不干净，咱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次白家和范家联手购买了大量黑奴，白栋又从日本调集了许多岛民到新大陆做劳工，可都是秘密进行的，为此多花费了许多金钱不说，也极为浪费时间，范倜是有些想不通的。

“因为我已经安排了一只秘密舰队，到时会由公子顺亲自带队远航，载上白家、范家、徐家、甘家、杜家的人和这些奴隶另寻一处登陆地点，那个地方在新大陆的南端，地下埋藏着大量的赤金和白银，而且多半位于浅表，极易开采！白家和范家可以不谋国、却不可不掌握这些最重要的资源，因为唯有控制了经济命脉，才能实现我心中所图。”

“原来如此......”

范倜心中一阵激荡：“我读过你《资本论》中论经济的一章：‘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则商家顾契约、求新进、能风鲜，所以但以经济立国者，无不以法立国，国有法治，则经济常扩、经济常扩，****有食、国有用、法得深！世人只知道白子最会经商赚钱，不仅是天下学宗，更是天下第一巨商，却又有几人得知，白柱国赚得可不是金银，而是华夏的希望、国家的长盛......柱国，族叔我敬你一盏酒！”(未完待续。)

650章【大海那边的你，现在还好吗？】

范倜都快把白栋夸成一朵花儿了，其实白栋振兴华夏法治的心思自然是有的，却也不是完全大公无私，否则又何必令公子顺悄悄带领一只远洋舰队从日后墨西哥的位置登陆？

还不是因为南美有着大量的黄金、白银甚至是钻石资源？现在这年代没人认钻石，黄金白银可是好东西，有了巨量的黄白之物傍身，白家和这几家联盟商社就会立于不败之地、成为绵延数百年的‘财团式’家族，拥有足够的影响力。

之所以要拉上范家徐家甘家和杜家等盟友，一是因为白栋向来够朋友，永远都不会亏待这些‘盟友’，二来也是不希望白家过于树大招风。白家随着白栋的横空出世一步步走向巅峰，却也到了最为危险的时刻，白栋现在已经开始谋定身后之路、开始替老婆孩子的日后考虑。

七日后，庞大的华夏多国舰队浩浩荡荡离开了地中海，穿越伊利亚特海峡向大西洋驶去，离开伊利亚特海峡后便再无补给港口，这只由数万‘海军’组成的舰队将要横跨4000海里。

在白栋改良海船之前，华夏各国的船速甚至无法超过每时辰十节，哪怕是临近海边的齐国和楚国也是如此；经过白栋发明龙骨、船只破水减阻能力大大增强，再加上新式的船帆和配合洋流，如今华夏舰队的船速已经平均超过每个时辰二十节，如此一日夜就可理论上行出两百四十海里，半个月左右便可到达新大陆，如果算上不可预知的风暴险阻和局部洋流改变等意外因素，最迟也可在二十天到一个月内到达新大陆。

白栋亲率的首航舰队出发后不久，以补给船为主要组成的后勤舰队便也从伊利亚特海港出发了，这些船上不仅携带了大量的粮食、豆类，同时也有大量的武器和各种建筑材料，将会保障这数万名驻新大陆的各国部队立足之用。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神秘广阔的新大陆上将会建立起无数带有华夏风格的建筑物甚至是城市，华夏文明终于打破了原有历史，将自己的触手伸向了新大陆。

就是因为白栋的横空出世，华夏对新大陆的殖民行动比后世欧洲足足快了两千年！

二十七天后的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秦国人在日后的美国纽约附近的海滩前放下了第一只铁锚！

接下来是魏国人、赵国人、韩国人、楚国人......当华夏士兵登陆海滩的这一刻，望着眼前一望无际渺无人烟的新大陆，每个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三十日后，白家等各大商社的联合舰队在墨西哥附近成功登陆，在千万只草泥马中，他们见到了一名长发在风中凌乱的玛雅姑娘。

就算用华夏人的眼光来看，这位玛雅姑娘也是个绝对的美人。她拥有棕色的头发，海蓝色的大眼睛，裸~露着古铜色的上半身，正用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望着这些不速之客，眼中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好奇。

这些人好奇怪啊，难道围上一条青草编织的裙子还不够麽？还要穿这么多的东西在身体上。

真傻！

***

伊希切尔就是商社联合舰队在新大陆发现的第一位玛雅姑娘，不过在十一年后的今天，当年这个俏生生的玛雅小姑娘已经蜕变为苦酒那样的女强人。

她现在名叫白丽，已经被白栋认做了干妹妹，白家在墨西哥乃至整个南美的生意都是由她一手掌控。

望着高楼下如蚂蚁一般辛勤工作的玛雅人，望着远方正在茁壮成长的橡胶树和正在开发中的金矿和银矿；望着同胞们也穿上了华丽的华夏式的衣服，抛弃了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刀耕火种的耕作方式，改为合理运用肥料和精工细作。白丽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经过十一年的改造和变化，现在就算是曾经最极端的玛雅人也开始融入了华夏大体系，他们的孩子从六岁时起就开始进入华夏人开办的学堂读书，除了最基本的文字功课，还要学习算术和基本法律，十岁左右的玛雅孩子就已经可以振振有词地陈述什么叫做契约精神和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了。

二十岁出头的玛雅青年现在把去欧洲、波斯甚至是华夏发展看做是最重要的事情，成功的玛雅商人已经可以将华夏颁布的商业法和与之关联的各种‘国际贸易规则’倒背如流。

甚至就连曾经的玛雅王现在也把加入联合国视为最荣耀的事情，不久前刚刚列席过联合国会议的玛雅王还兴致勃勃地请她共进午餐，告诉他华夏白子现在越来越有风度了，就连他的两位公子也是一表人才能干得紧呢，伊希切尔......步，白丽阁下，本王真的要代表玛雅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努力，现在玛雅恐怕还会将华夏视为侵略者和敌人，说不定会落得和斯巴达一样的下场......

每当提起华夏白子，白丽总算既兴奋又失落，她到现在还记得在那个早晨，一群华夏人笑逐颜开地围在她身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善意，可她却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些什么。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幸运，在两个月后她就见到了那个仿佛行动间都带着无限阳光的人。

他叫白栋，华夏人都尊敬地称呼他为白子，这个人牵着她的手漫步在海滩上，用动人的肢体语言告诉她在海那边有一个伟大的国家；同样也是这个人，让她有生第一次吃到了最美味的食物、洗上了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热水澡、并且穿上了美丽的衣裳，她也是从哪个时候才明白，女孩子露出上身是非常不好的事情。

最后还是那个人带她去了欧洲、波斯、最后到达华夏，数年教养下来，让她终于成为了白家在玛雅的代言人，让玛雅王都要来讨好她呢。

大海那边的你，现在还好吗？

你的身旁，现在可是春暖花开了？

什么时候你会像先前那样，再一次带我环游世界？(未完待续。)

651章【下一任鬼谷子】大结局

白栋的耳朵最近很痒，当然他并不知道这是因为那个美丽的玛雅姑娘总是隔着大海念叨他的名字，每日最少三次，简直比吃饭还要准时。还当是嫂夫人又在念叨他了。

自从嬴渠梁在薨于六年前，卜戎异就提前进入了更年期，性情变得一天比一天暴躁易怒，赢驷好歹也做了六年国君，已经是堂堂西帝了，却还是会被她打屁股。每次被打了屁股后，赢驷就跑去找卫鞅撒气，总能找个由头训斥这位‘商君’。

商鞅早在八年前获封商地，得侯位，除了白栋之外，他就是秦国功勋最著、获封也最重的大臣了。而且这个历史空间中的商鞅非常幸运，因为白栋的出现，他与公子虔没有结下死仇；因为华夏联合国的出现，法家日渐得势，无论是商鞅还是赢驷，目光都变得更为高远，此时的赢驷当然不会因为当初被打了屁股就要灭杀商鞅满门，最多也就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找几双小鞋给商鞅穿穿，甚至都没打过商鞅的屁股。比较商鞅现在也是指封地为名的重臣了，哪里能说打就打？

在白栋引领下的老秦励精图治二十年，如今虽然走得不是后世始皇帝横扫**的路子，却将华夏联合国这一政体彻底稳固了下来，作为联合国的首倡者和各国中真正的霸主。

现在秦国俨然已是真正的‘世界霸主’，已经有了充当‘世界警~察’的实力，当然这个世界警~察与后世老美的那个大为不同，是真正的维护世界和平、促进东西方各国发展，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强加罪名与人，天下各国和东西方的各色人种无不心服口服。

“夫君在想些什么呢？”

已年近不惑之年的苦酒还是那么美丽，明明没有后世的各种化妆品可用，白皙的脸蛋儿还是嫩滑的好像刚刚剥壳的鸡蛋一般，哪里像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她近年来也将白家商社的一应事务通通交给了白迟和草儿、西尔德这对夫妇，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夫君和孩子们的身上。这个女人

“赢驷这小子如今倒是越来越像那个历史上的秦惠文王了，我也已是年过不惑，在想是不是应该隐退，从此不在用心政事？”

“好想法，我第一个支持夫君。你不是说爱琴海是天下最美丽浪漫的地方麽？我们一起去爱琴海吧，然后就去新大陆，白丽那小妮子回到新大陆也有一年多了罢？只怕每天都在念着你呢......哼哼哼......”

苦酒笑眯眯地盯着他道。

“你不是连个小姑娘的醋都要吃吧？行，咱们就去西方、去新大陆，我已请欧冶先生督造最新式的海船了，到时还可以带你们去这个世界的极点，那里有白色的巨熊、长百丈的巨鱼和风度翩翩的企鹅，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赢驷比起嬴渠梁来更为铁腕，三年前魏国商人与赵商争执，引起两国大战，魏军再临邯郸，就是他亲率二十万联合国大军，硬生生叫停了这场战争。对国外铁腕、对国内也是一样，赢驷登基六年，被他惩治的官员竟比嬴渠梁一朝还要多。

虽说赢驷对他这个三朝元老兼老师还是保持了足够的尊敬和孺慕之情，可白栋却清楚的知道赢驷不是嬴渠梁，自己如果还不急流勇退，虽不至于像原本历史上的卫鞅那般身死族灭，只怕师徒间迟早会变得无趣。

对于这个世界，自己已经做的足够多了，也已经引导华夏一步步走上了最为正确的发展道路，这难道还不够麽？就连最让他放心不下的赢姝母子如今也在钟无盐和徐家、范家的帮扶下稳定了地位，再加上白家的关注，日后田因齐薨了，再无人能与白岳争夺齐王之位。白清和白节各擅文武，前者继承了母亲的经商天赋，日后将会是他最好的接班人；后者好武爱交友，两年前就跑去越女门跟随老白猿学剑术去了，日后定是天下第一豪富的剑侠，比哥哥白清更为快意人生。

天下如此、白家如此、儿女如此，白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世界这么大，他想去看看......

“风度翩翩的企鹅？那是什么东西，好想现在就去看看呢......”苦酒听得大为开心，夫君先效丈夫之行平天下，如今又行人夫人父之职一心为家，此生能嫁给这样的男人，简直是她最大的幸运。

“不着急，在走之前，我还要去拜访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夫君要去哪里，见什么人？”

“鬼谷门，见我那位老师，鬼谷子！”

***

一恍二十年，哼哼如今已经是熊猫中的‘老人’了。不过这只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被封官爵的老年熊猫保养的非常不错，与它的妻子一样仍旧是翻山越岭步履如飞，尤其在接近清溪鬼谷后，哼哼更是表现的无比激动，带着它的妻子和孩子们闪电般冲进了鬼谷之中。

这座天下闻名的鬼谷是战国时代最大的禁忌之地，若非鬼谷门人或是得到了鬼谷子的召唤，就算是一国之君也不敢贸然闯入，否则轻了会被人指责不够尊贤敬士，严重了甚至会被鬼谷弟子群起而功之。鬼谷弟子都是些什么人？远了不说，当下可就有白栋、孙宾和庞涓这几个牛人，那个苏秦如今更是华夏联合国的风云人物，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沟通各国，履得天子夸奖，哪一个也不是好招惹的。

这次来拜访自己的便宜师傅，白栋是存了一份感激和一份好奇的，当初他不够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若不是鬼谷子学猫头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他一个响当当的鬼谷弟子身份，他这个没身份的‘野人’又怎能成为天下闻名的白子？

他也非常好奇这位当奇人为何要帮自己撒谎，心中早便存了要入鬼谷一探究竟的想法，如今大事已成，再无顾忌，便提前修书一封命人恭送鬼谷言明要拜访‘恩师’，鬼谷子很快就回了信，书信中言说‘鬼谷水清茶香，静待贵客’。

哼哼一家大小冲进鬼谷后，不久就听谷中传出丝竹礼乐之声，两排身传青色麻衣、头顶木冠的鬼谷弟子鱼贯而出，领头一人年约三旬，长髯飘洒，走到白栋面前深深一躬道：“鬼谷弟子张仪参见白师兄，老师已在鬼谷内堂等待很久了，师兄请随我来......”

“你就是张仪？好，好得很。”白栋微笑着看了看张仪道。

这次白栋入鬼谷没带什么家眷，当下命十几名随身侍卫在谷口等候，自己则随张仪走入谷中，抬眼看去，只见这方幽谷花草迷径、水流淙淙。旁倚绝壁，隐现龙蛇痕迹，正对雄山，常有凌云之气，果然是一处仙家所在、大隐的归处。

鬼谷子的茅屋倚山壁而建，前屋后洞，别开生面，张仪送白栋到门前便停下了脚步，微笑道：“老师说了，今日只见师兄一人。”

“劳烦师弟了。”白栋点点头，他这个鬼谷门人本来就是假的，天知地知鬼谷子和自己知，确实是不便有他人在旁。

举步走入屋中，只见无论屋中还是后洞都十分整洁，石桌石几一派天然，后洞中没有燃起油灯，只在洞壁镶嵌了许多明珠，恍然如仙家气象。在洞中的石床之上，此刻正端坐着一名清瘦的老人，听到白栋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来，望着白栋笑道：“你来了？”

“鬼谷先生......”

白栋静静打量着这位老人，只见他一身黑色麻服，头顶玉冠，面容青峻，目光却已有些混浊，有一股说不出的衰老病气，鬼谷子果然也是一名行将就木的老人了。

不知为何，白栋心中隐隐竟有些悲痛，当下一礼长偮到地，轻声道：“弟子白栋，见过‘恩师’......噫！”

目光扫过老人长袍下露出的脚面，白栋顿时惊骇欲绝！

鬼谷子脚上穿得竟然是一双解放牌球鞋，这种鞋在21世纪已经不多见了，可在20世纪的华夏，却是最常见不过，白栋小时候也是有两双的。

“您......”

“不过是解放牌球鞋而已，何必大惊小怪？白子，看来你比我幸运的多，应该是魂~穿而来，有出身、有根基，可比我当年轻松多了。”

鬼谷子笑眯眯地望着白栋，从袖中取出一物戴在了自己的胸前，却是一枚金属的像章，白栋看一眼，苦笑道：“太祖像章？”

“我本是燕京中文系副教授，在那场十年浩劫中被红小将们扔下了悬崖，结果竟未身死，来到了这个时代......对了，我叫杨方明。”

“杨教授来了多少年？”

“三十一岁时来此，算起来今年我已经七十六岁了，整整四十五年......”

“难道，难道杨教授就没有出过鬼谷？”白栋奇道。这可是穿~越啊，自己穿来后为何会搅起一天风云，正是因为穿~越者的骄傲与雄心，他就不相信杨方明会甘心居于鬼谷不出？

“呵呵，我来时便在鬼谷之中，而且运气够好，得到了上一代鬼谷传人的衣钵，光是用心修习这鬼谷子传下的各种妙术就花去许多时光，何况还要应付慕名而来的许多弟子？我是搞教育工作的，能为天下培养出许多人才就是最高的成就了，难道必须要向你这样位极人臣、扫平波斯、欧洲，甚至是殖民美洲才算成功？”

杨方明重重咳嗽了几声，笑道：“你做得比我好多了，尤其是改变时代，推行法治、建立联合国，当真是功德无量。我既然不会比你做的更好，又何必要去呢？做你白子的老师难道不是更好麽？对了，我其实很奇怪，当今白子也到了不惑之年，且已功成名就，不知你下一步又想要做些什么呢？”

白栋轻笑道：“世界这么大，我还得去看看......”

“有趣，有趣......不知我这个老朽有没有荣幸沾一沾白子的光，也随你去世界看看呢？”

“那是我的荣幸。”

“那就多谢了。相信小友你也看得出来，老朽也已经时日无多了，临去之时可以仔细看看这个世界，也算没有了遗憾。不过老朽还有一个请求，待我天命归去之时，还希望小友继承鬼谷一门衣钵，做下一任的鬼谷子，你可能答应我麽？”

“杨教授你是要我做下一任的鬼谷子？”

白栋顿时哭笑不得。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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