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序

第一章异象

第二章荒野奇遇

第三章情义深重

第四章恍然如梦

第五章终于回来了

第六章意外的请求

第七章独辟蹊径觅财路

第八章难以言喻的际遇

第九章立身之地

第十章一个比一个狠

第十一章我要当地主

第十二章必须有自己的基业

第十三章及时的告诫

第十四章清凉寺下灵应观

第十五章试探与算计

第十六章循序渐进

第十七章诚信乃立业之本

第十八章道门的力量

第十九章入股宝悦轩

第二十章全方位合作

第二十一章挥霍也是一门学问

第二十二章让你受惊了

第二十三章意想不到的冲突

第二十四章孰重孰轻

第二十五章一事不烦二主

第二十六章无法平衡的烦恼

第二十七章开启新局面

第二十八章谋定而后动

第二十九章观念的碰撞

第三十章无妄之灾

第三十一章发动群众管群众

第三十二章化被动为主动

第三十三章看谁沉不住气

第三十四章欲速则不达

第三十五章牵挂

第三十六章心在何处

第三十七章调整策略（求收藏！）

第三十八章物以稀为贵

第三十九章满足你的要求

第四十章被鄙视的审美观

第四十一章吃软不吃硬

第四十二章初见小影

第四十三章新宅茶香

第四十四章秀瞎你的眼睛

第四十五章秦淮河的风光

第四十六章徐拂徐大家

第四十七章柳如是

第四十八章出水莲

第四十九章该出手时就出手

第五十章喝酒误事

第五十一章多情并非薄幸人

第五十二章大发神威

第五十三章有种你别跟来

第五十四章见面礼

第五十五章上位者的威严

第五十六章将厚黑进行到底

第五十七章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五十八章人生无常

第五十九章情之所至

第六十章人才匮乏

第六十一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六十二章有舍才有得

第六十三章扎紧自己的篱笆

第六十四章循序渐进

第六十五章大计划

第六十六章钱多也发愁

第六十七章汇报成绩

第六十八章回家过年

第六十九章三年之约

第七十章舍名求利

第七十一章珍贵礼物

第七十二章付出与回报

第七十三章马不停蹄

第七十四章阴魂不散

第七十五章影视基地

第七十六章初进元符宫

第七十七章意料之外的收获

第七十八章八仙铜像

第七十九章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八十章牧羊犬

第八十一章遇袭

第八十二章强硬的回应

第八十三章骑虎难下

第八十四章岂能不了了之

第八十五章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第八十六章觉悟

第八十七章实验

第八十八章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八十九章疑惑

第九十章清仓

第九十一章全面提速

第九十二章无心之失

第九十三章蓄谋造势

第九十四章神迹制造者

第九十五章轰动

第九十六章隐忧

第九十七章趁热打铁

第九十八章分工协作

第九十九章分歧

第一〇〇章蠢蠢欲动的野心

第一〇一章蓄势待发

第一〇二章兹事体大（求首定）

第一〇三章佛郎机人

第一〇四章状元翁的愤怒

第一〇五章老子很累了

第一〇六章下马威（舵主加更！）

第一〇七章打出门去！

第一〇八章欲擒故纵

第一〇九章交易的起点

第一一〇章闯府衙

第一一一章事情闹大了

第一一二章虎山正院

第一一三章不罢不休

第一一四章利益纠葛

第一一五章老战友

第一一六章水晶工艺品

第一一七章深山里的农机厂

第一一八章枪支选择

第一一九章合成宝石饰品

第一二〇章来去匆匆

第一二一章铁器作坊的产出

第一二二章无法逃避的仇怨

第一二三章谁是我的朋友？

第一二四章乐在其中

第一二五章珠光宝气

第一二六章契约精神

第一二七章配额

第一二八章反击的序幕

第一二九章慢慢陪他们玩

第一三〇章舍得

第一三一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一三二章天知地知

第一三三章来龙去脉

第一三四章未雨绸缪

第一三五章天价瓷瓶（求保底月票）

第一三六章接踵而至的打击

第一三七章所向披靡

第一三八章要玩就玩大的

第一三九章策划和行动

第一四〇章全城震动

第一四一章重重包围

第一四二章阴谋与阳谋

第一四三章凯旋而归

第一四四章全面交锋

第一四五章未来的希望

第一四六章时不我待

第一四七章谣言四起

第一四八章良辰吉日

第一四九章依依不舍

第一五〇章皇帝的无奈

第一五一章信王府老人

第一五二章阉党的凝聚力

第一五三章意外之得（第五更）

第一五四章朱道临的“兄弟们”

第一五五章购书狂

第一五六章棘手难题

第一五七章乾坤大挪移

第一五八章尝试（第五更）

第一五九章变革中的紫阳观

第一六〇章有钱任性

第一六一章买黄金

第一六二章三线工程典范

第一六三章意想不到的铸钢炮

第一六四章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一六五章木兰产子

第一六六章固山铁城

第一六七章带兵

第一六八章挑衅

第一六九章阴谋诡计

第一七〇章激怒

第一七一章狗和马

第一七二章渐入佳境

第一七三章日新月异

第一七四章人才

第一七五章任重而道远

第一七六章开发计划

第一七七章天恩浩荡

第一七八章黄金白银

第一七九章扩张（求订阅）

第一八〇章待人以诚

第一八一章打赌

第一八二章论势

第一八三章明朝国旗

第一八四章时间就是金钱

第一八五章古董也不值钱

第一八六章钱到用时方很少

第一八七章募兵公告

第一八八章畸形的繁荣

第一八九章绝非难事

第一九〇章贪婪的魏国公

第一九一章强军之路

第一九二章天大人情

第一九三章佛郎机船队

第一九四章淡水港的价值

第一九五章刺杀

第一九六章风云突变

第一九七章轩然大波

第一九八章士为知己

第一九九章定策

第二〇〇章如何报复

第二〇一章条令实施

第二〇二章铁腕治军

第二〇三章奖罚分明

第二〇四章挑兵要领

第二〇五章兵在精而不在多

第二〇六章凶狠报复

第二〇七章不值钱的翡翠

第二〇八章改弦易张

第二〇九章艰难的选择

第二一〇章义无反顾

第二一一章千头万绪

第二一二章两条腿

第二一三章假腿

第二一四章发飙

第二一五章铸造军魂

第二一六章亲卫营的诞生

第二一七章万里征程第一步

第二一八章检阅

第二一九章改军制

第二二〇章这笔交易可以做

第二二一章土法制造水泥

第二二二章因势利导

第二二三章斗志斗力

第二二四章无法拒绝的请求

第二二五章缘分

第二二六章报废集装箱

第二二七章无影无踪

第二二八章江南时报

第二二九章软刀子

第二三〇章谁是冤大头

第二三一章致命的死穴

第二三二章蒸汽机

第二三三章多多益善

第二三四章制药设备

第二三五章神奇的铁柜子

第二三六章捉襟见肘

第二三七章愿不愿意

第二三八章木兰儿女的分配问题

第二三九章横空出世的龙潭营

第二四〇章神兵天降

第二四一章神鬼怕恶人

第二四二章供状

第二四三章乱世用重典

第二四四章逐一解决

第二四五章骤然而至的变革

第二四六章灾民滚滚

第二四七章乱刀捅死老师傅

第二四八章应对

第二四九章瞒天过海

第二五〇章步步为营

第二五一章走向海洋

第二五二章有惊无险

第二五三章月亮山

第二五四章开弓没有回头箭

第二五五章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二五六章从容不迫

第二五七章信任

第二五八章天下粮仓

第二五九章大采购

第二六〇章商战前夕

第二六一章图穷而匕首现

第二六二章来自东林的反击

第二六三章行将对决

第二六四章拼的就是时间

第二六五章对峙

第二六六章最后一击

第二六七章恐慌与崩溃

第二六八章狠毒计策

第二六九章商队

第二七〇章不知不觉的改变

第二七一章大浪淘沙

第二七二章职责

第二七三章快刀斩乱麻

第二七四章整军会议

第二七五章一锤子买卖

第二七六章静观其变

第二七七章用心良苦

第二七八章神通广大

第二七九章渐入佳境的淡水港

第二八〇章大明帝国疆域图

第二八一章激励

第二八二章风尘仆仆

第二八三章亲卫长

第二八四章隐患

第二八五章碧海扬波

第二八六章废弛的海防

第二八七章险象环生

第二八八章短兵相接

第二八九章教训

第二九〇章逢凶化吉

第二九一章流言四起

第二九二章皇上召见

第二九三章君臣对（上）

第二九四章君臣对（下）

第二九五章瀛洲的由来

第二九六章大明有多大

第二九七章周皇后

第二九八章人格

第二九九章随意的魅力

第三〇〇章左右为难

第三〇一章有得必有失

第三〇二章摇摆不定

第三〇三章荐将

第三〇四章定策？

第三〇五章各怀心事

第三〇六章朝会

第三〇七章朝堂对阵

第三〇八章前所未有的恶毒

第三〇九章事了拂衣去

第三一〇章监视

第三一一章御下之道

第三一二章飞扬跋扈

第三一三章牵马

第三一四章面子问题

第三一五章最后通牒

第三一六章一切为了战争

第三一七章轻重缓急

第三一八章过把瘾

第三一九章军医

第三二〇章痛苦的抉择

第三二一章股东会议

第三二二章战争与商人

第三二三章开诚布公

第三二四章总督衙门

第三二五章龙潭军

第三二六章北上先锋

第三二七章得寸进尺

第三二八章瞒天过海

第三二九章抱团取暖

第三三〇章破局

第三三一章祖庭的选择

第三三二章狡兔三窟

第三三三章一切好商量

第三三四章妥协的艺术

第三三五章秘密武器

第三三六章高产种子

第三三七章最后的调整

第三三八章放手去干吧

第三三九章北上青岛卫

第三四〇章大军到来

第三四一章鸠占鹊巢

第三四二章即墨蒋家

第三四三章猛龙过海

第三四四章来去匆匆

第三四五章行动计划

第三四六章骤然发动

第三四七章杀一儆百

第三四八章同时发动

第三四九章格杀勿论

第三五〇章变本加厉

第三五一章无所顾忌

第三五二章变天了

第三五三章打折的腰杆

第三五四章相互算计

第三五五章付出

第三五六章回报

第三五七章战云密布

第三五八章交易

第三五九章兵临城下（求月票）

第三六〇章两不耽误

第三六一章迎难而上

第三六二章城西大营

第三六三章大军齐至

第三六四章先声夺人（求月票）

第三六五章瓮中之鳖

第三六六章魂飞魄散

第三六七章临阵斩将

第三六八章摧枯拉朽

第三六九章除恶务尽

第三七〇章先下手为强

第三七一章分道扬镳

第三七二章威海整军

第三七三章偷得浮生

第三七四章根据地

第三七五章皇帝的烦恼

第三七六章热火朝天

第三七七章金钱与荣誉

第三七八章蓝水海军的野望

第三七九章江南武学院

第三八〇章抽身而去

第三八一章崭新的宝山城

第三八二章帝国的海军

第三八三章背叛的代价

第三八四章改变

第三八五章形势比人强

第三八六章猜疑与应对

第三八七章霹雳手段

第三八八章南下北上

第三八九章出其不意

第三九〇章神兵天降

第三九一章恩威并济

第三九二章外交对等

第三九三章改弦易张

第三九四章通报

第三九五章连锁反应

第三九六章择机方动

第三九七章人参论斤卖

第三九八章未来和希望

第三九九章初见成效

第四〇〇章掌控

第四〇一章民族的创造力

第四〇二章日新月异

第四〇三章针锋相对

第四〇四章隐藏的后手

第四〇五章试射

第四〇六章情报局三巨头

第四〇七章惊喜连连（上）

第四〇八章惊喜连连（下）

第四〇九章新起点

第四一〇章用意深远的货物

第四一一章瀛洲军

第四一二章四方会谈

第四一三章独一无二的淡水港

第四一四章深层合作

第四一五章供不应求

第四一六章旗帜

第四一七章艰巨的任务

第四一八章一波三折

第四一九章东方不亮西方亮

第四二〇章责任和义务

第四二一章一波未平

第四二二章一波又起

第四二三章幕后推手

第四二四章卧榻之侧

第四二六章无题

第四二七章毫无征兆的行动

第四二八章海军的困局

第四二九章顺利登陆

第四三〇章灭门

第四三一章引而不发

第四三二章渐行渐离

第四三三章临行前的嘱托

第四三四章大张旗鼓

第四三五章开战在即

第四三六章鸡飞狗跳

第四三七章虚虚实实

第四三八章战略和炮击

第四三九章战云弥漫

第四四〇章硝烟滚滚

第四四一章决战

第四四二章击溃

第四四三章八轮齐射

第四四四章变局

第四四五章筑城

第四四六章审时度势

第四四七章成长

第四四八章触动了谁的利益

第四四九章开诚布公

第四五〇章忌惮

第四五一章威慑

第四五二章凶猛报复

第四五三章打他个半残废

第四五四章天下震动

第四五五章有恃无恐

第四五六章最难辜负美人恩

第四五七章奇情奇遇

第四五八章楚梅的奇遇

第四五九章如梦如幻

第四六〇章剪发

第四六一章抉择

第四六二章再回瀛洲

第四六三章南下和北上

第四六四章扬帆北上

第四六五章初到宝山

第四六六章楚梅见闻

第四六七章姐妹情深

第四六八章悄然改变的局势

第四六九章共鸣

第四七〇章改变

第四七一章分道扬镳

第四七二章先与后取

第四七三章执念

第四七四章我行我素

第四七五章婚礼

第四七六章月有阴晴圆缺

第四七七章好事多磨

第四七八章喜得麟儿

第四七九章大实话

第四八〇章秣马厉兵

第四八一章分拆和刺探

第四八二章眼中钉肉中刺

第四八三章宏伟蓝图

第四八四章争分夺秒

第四八五章兵临城下

第四八六章绝望的荷兰人

第四八七章大局已定

第四八八章快刀斩乱麻

第四八九章皇帝的心思

第四九〇章赌气

第四九一章大军压境

第四九二章缓兵之计

第四九三章各怀心思

第四九四章瞒天过海与北上战略

第四九五章闻风而动

第四九六章荒唐的内幕

第四九七章齐王之后

第四九八章反戈痛击

第四九九章收获季节

第五〇〇章苦果

第五〇一章顺势而为

第五〇二章落井下石

第五〇三章千古毒计

第五〇四章不破不立

第五〇五章亮家底

第五〇六章良苦用心

第五〇七章横眉冷待千夫指

第五〇八章一意孤行

第五〇九章连闻噩耗

第五一〇章迅雷之势

第五一一章摧枯拉朽

第五一二章大齐帝国（全书完及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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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明末国色江山》全集

作者：巨火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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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异象

秋风瑟瑟，夜幕蔼蔼，灯火阑珊中的金陵国际机场候机依然人流穿梭异常繁忙。

候机大厅里，用普通话和英语轮番播报的甜美通告声一遍遍响起，飞往京城的晚九点航班检票口很快排起长队，神色各异的旅客们有序出示登机牌缓缓移动。

一对身材高挑衣着严谨的年轻男女还在距离检票口二十余米的地方低声交谈，面对面的两人一直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在来来往往脚步匆匆的人流中极为显眼。

检票登机的提示声再次响起，肌肤似雪矜持冷艳的女子伸手接过男子递来的登机牌，明丽的眼中露出几许复杂的韵味：

“你回去之后把车子直接开到我的别墅停放，我给保姆放了一星期的假，你留下帮我看家吧，房门钥匙我放在车子手枕箱里，公司那边你不用去了，估计五天之后我就回来，到时再通知你来机场接我。”

身材挺拔神色恭敬的男子微微惊讶，但还是点头应承下来。

两年来，作为专职司机的他不止一次进入眼前这位美女上司居住的那栋豪华别墅，但每次都是提着大包小包和各种各样的东西进入一楼客厅，停留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十分钟，别墅侧后的车库内外才是他应该呆的也最熟悉的地方。

看到女子转向已经空无一人的检票口，年轻的司机默契地拉动两人之间的精美旅行箱，不疾不徐跟在女子身后，就在女子向机场人员出示登机牌之时，一声清脆甜美的娇呼在两人身后响起：“少君姐，等等我。”

冷艳女子闻声回头，细细一看高兴地笑道：“死丫头越来越阔气了，前呼后拥还带着保镖啊！”

身材婀娜脸上戴着茶色墨镜的靓丽女子很快与她的少君姐拥在一起，跟随而来的两男两女连忙拉着行李箱上前鞠躬：“宋总好！”

宋少君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转向满脸笑容的死丫头低声笑道：“走吧，有话到飞机上说。”

靓丽的死丫头顽皮地拉住宋少君，指指默默肃立一旁的挺拔男子娇声询问：“少君姐怎么不给小妹介绍一下这位帅哥啊？”

宋少君无奈地摇摇头：“他是我的司机，朱道临……好了小朱，没事了你回去吧。”

性格沉稳的朱道临默默点头，将行李箱手柄送到宋少君手里，在诸多目光注视下向自己的女上司低声道别，不紧不慢转身离开。

“哇！这家伙好酷啊！少君姐，恐怕不止是司机这么简单吧？”

靓丽的死丫头一边进入检票口一边低声开玩笑，无奈宋少君检票之后抬脚就走，根本就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死丫头无奈之下只好瘪瘪嘴，在四名随从的簇拥中走向登机处。

六人离开不远，检票口的两名工作人员和一名年轻保安立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颇为英俊的年轻保安满脸自信地说道：“我敢确定，戴墨镜的那个人就是大明星孙丽！”

“哎呀！怪不得我觉得这么眼熟。”

“肯定是她，没看到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和两个保镖吗？”

“那位叫少君的美女是何方神圣？她的长相不在孙丽之下，身材更魔鬼啊！”

……

检票口一群人还在八卦，司机朱道临已经进入停车场，登上原装进口外形中庸的黑色大众途锐驶出机场。

一个半小时过去，朱道临回到钟山南麓的那栋豪华别墅前，熄火后打开手枕箱取出一串钥匙细细把玩，脑子里一片混乱不得要领，最后干脆离开车子走向价值八千多万的别墅，打开大门进去后随手关上。

站在宽阔雅致的别墅客厅中央，朱道临有种熟悉而又陌生、好奇而又迟疑的复杂感受，虽然能力出众的美女上司素来行事低调，从不倚势凌人，但朱道临还是对美女上司深厚的家族背景和官场人脉无比忌惮，却又无比的好奇，甚至还有那么点不可告人却又从不敢流露半分的阴暗企图和意淫。

无奈意淫终究也只是意淫，出自平凡人家的朱道临尽管身材挺拔长相英武，不敢说英俊却别有一番男人的独特气质，但他非常清楚除了做鸭之外这些条件没有任何优势，特别是入伍三年最后被强制退伍灰溜溜回家之后，年轻人的阳光开朗以及无所畏惧等等优良品质早已不在，此后又经历了三年的艰辛求职和职场磨砥，最终只能抛弃所有的幻想低调做人，逐渐形成了如今的沉稳低调的性格。

可是这一刻，站在客厅中央的朱道临心乱了。

成为美女上司宋少君的专职司机兼保镖已两年有余，虽不是朝夕相处，却也几乎天天见面，而且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一同处在车厢里，因此，哪怕从未出现过朱道临期盼的任何旖旎的瞬间，但美女上司举手投足间自然洋溢的迷人气质、冷艳无边的容颜、令人喷血的身体曲线、以及那醉人的体香，却令朱道临不止一次彻夜难眠。

自从两年前以保安身份进入公司之后，朱道临一直勤勤恳恳低调做人，从没有和任何一个同事红过脸，可公司同事背地里对朱道临的非议和嫉妒从未停止过，这半年来甚至传出朱道临和美女上司的臆造绯闻，吃不到葡萄却被泼了一身酸水的朱道临对此很恼火，可也只能恼火而无可奈何，从古到今这种事情就没有说清楚的时候，若是不管不顾愤然反击，最终受辱的肯定还是他朱道临。

不知不觉间，心里悄然长出野草的朱道临登上他从未有幸进入过的二楼，忽然发现整个空间都流淌着他无比熟悉无比怀念的幽香，令他心跳加速却又甚为忐忑，最后竟然呆呆站在井然有序摆放着昂贵家具和精美瓷器的小客厅一角，面向前方紧闭的卧室和右侧敞开的书房不知所措。

数分钟后，朱道临终于压制了进入卧室探幽的冲动，红着脸转入右侧的宽阔书房，一眼就看到了落地窗前的红木琴架上古朴典雅的古筝，心有所感的朱道临快步过去细细打量，发现竟然是难得一见的十二弦古筝。

这种古老的自隋唐以后不再流行的十二弦古筝，如今除了博物馆和道教圣地茅山和龙虎山之外，已经看不到任何踪影，更没人弹奏，可朱道临对它非常熟悉。

朱道临的母亲出自书香门第，不但拥有高超的古筝演奏技艺，还是一位坚定的道教信徒，担任城区宗教事务管理局的小科长十余年来，从未缺席过金陵道教的任何盛大仪式和节日，朱道临从六岁开始就在母亲的高压之下学习乐理练习古筝，直到朱道临高中二年级打架致人残废被愤怒的老爸送入军营，前前后后十一年之久，初三的时候就考取了专业六级的证书，若不是被强制退伍之后的朱道临放不下自尊听从家里的安排，说不定如今的朱道临已经依靠古筝混饭吃了。

此刻的朱道临盘腿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细细打量面前的十二弦古筝，揣摩品鉴的同时，嘴里不停地发出嘀咕声：“怪事……从未听见过她弹过古筝，怎么会有这么古老的一把古筝？看样子似乎有些年月了，难道是作为古董来收藏……应该是了，绝对是上品金丝楠木做成的，筝首竟然还镶嵌一块白玉……”

朱道临把古筝的面板、雁柱、琴弦、岳山、弦钉、侧板、底板、穿弦孔等摸了个遍，双手捧起细细查看底部，称叹良久才重新把造型古朴的古筝放到红木架子上，兴奋地站起来脱掉西装上衣，四处寻找却没找到古筝指甲，干脆回到古筝前端坐闭目，静思良久终于缓缓抬起双手。

也不知怎么回事，朱道临的修长指尖碰到琴弦之后，弹奏出的竟然是他不怎么喜欢的道教名曲《梅花引》。或许是琴弦的材质与时下的大为不同，弹奏出的曲韵要比时下的古筝乐声低沉得多，却另有一种引人遐想的苍远之感。

用心弹奏的朱道临非常投入，一曲《梅花引》弹得极为顺畅，就在他即将收手尾音渺渺的时候，镶嵌在古筝面板上的白玉忽然放射出刺目的紫色光芒，吓得朱道临如见鬼似的跳了起来。

奇异的是，朱道临的双手离开琴弦没一会儿，绚丽的紫色光芒随着最后的音符消失而徐徐熄灭。

震惊不已的朱道临呆滞良久，忽然抱起古筝细细查看，很快发现镶嵌在筝首的圆形白玉隐隐现出熟悉的八卦图像，白玉边沿环绕的墨玉般圆圈非金非木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着如同道家符咒般的复杂线条，用手一摸冰凉冰凉的非常细腻。

这一发现激起朱道临强烈的好奇心，略作权衡他从一旁的书桌上拿起把精巧的裁纸刀，坐在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上，用刀子小心撬动白玉边沿的圆圈，想要看看这面白玉之下到底藏着个什么一个东西。

白玉周围的圆圈镶嵌得非常结实，为了不损伤金丝楠木面板和圆圈中似乎很珍贵的白玉，朱道临非常的小心，可在长达半个小时的反复尝试过后，仍然无法动摇分毫，满头大汗的朱道临恼火之下，直接把刀锋插入白玉与圆圈的结合部缓缓撬动。

不知是朱道临用力过大还是白玉无法承受刀锋的锋利，晶莹的白玉“啪——”一声四分五裂，被刀锋和尖利碎玉刺得满手是血的朱道临吓得刚要惊呼，染血的圆圈竟然鬼魅般地蹦起来，散发出绚丽的紫色光芒飞速撞向朱道临的眉心。

重重摔倒的朱道临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陷入失控状态，只觉得自己被紧紧裹在一团巨大的燃烧光球之中，巨大的紫色光球如同流星般飞速划入无边无垠的黑暗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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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荒野奇遇

夜风习习，万籁俱寂。

浑身疼痛神智渐清的朱道临感觉自己置身于苍茫深幽的地狱之中，他艰难地睁开双眼，遥望闪烁迷离的漫天繁星，耳畔隐约传来远方夜莺的啼鸣，周围夜风微寒，草木摇曳，所有一切如同离奇的梦境一般，令他惊骇莫名，惶恐不已。

喘息稍定，朱道临猛然撑起身子一跃而起，趟过前方几丛茂密的衰草，跳上残缺的石台惶然四顾，很快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梦，自己竟然真的置身于一片星月笼罩的荒野之中。

极度震惊的朱道临呆滞片刻，猛然转头仰望身后草木摇曳深沉如黛的山岗，很快又惶惶然转转过身，面对星月朗照之下波光隐隐滔滔东去的宽阔江面，满脸都是极度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什么人？”

“啊——”

被吓得差点掉下石台的朱道临猛然转身，看到个手提纸糊灯笼的老者站在竹丛下，朦朦胧胧看不起面目，朱道临慌张之下连忙解释：“我、我没恶意，不是坏人，我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这鬼地方了，大叔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竹丛下的老者沉默不语，上下打量石台上衣衫褴褛的朱道临，最后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朱道临呆呆望着老者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竹丛之后，略微迟疑便跳下石台，壮着胆子快步追上去，顺着覆盖在竹丛和野草之中凹凸不平的小径一路追赶数十米，很快看到坐落在残垣断壁之中的小屋，老者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小屋敞开的大门左侧挂个纸糊灯笼，晃晃悠悠行将熄灭。

朱道临犹豫良久，咬咬牙跨过残破的残垣豁口，穿过杂乱砖石中间的石板路，来到透出黄黄灯光的小屋门前定了定神：“打扰了大叔，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朱道临耐心等候良久，屋子里却没有半点动静，想了想他刚要再次询问，屋里传出一声了低沉而又清晰的话语：“若不嫌弃，就进来喝杯茶吧。”

“谢谢啊！”

朱道临长出口气，做了个深呼吸大步登上台阶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盘腿坐在一张宽大竹席上的老者，老者身前是一张长方形的竹制茶几，茶几一头端正摆放着一套瓷壶瓷杯，另一头立着个不知什么质地的高脚油灯，油灯上方青烟袅袅，光芒如豆摇摇曳曳。

老者不紧不慢斟上两杯茶，放下茶壶静静打量来到前方竹席边沿的朱道临：“后生，你这是遭火灾了？还是遇到野狼了？”

长发凌乱满脸焦黑的朱道临愣了好一会儿，低头一看才惊愕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白衬衣和黑色西裤已经褴褛不堪碎成条状，脚下的黑色袜子沾满了泥土和草叶子，全身上下唯独腰间的鳄鱼皮带和遮不住的黑色紧身内裤还算完好：“这这……见鬼了……”

老者清癯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有趣啊！过来坐下吧，喝杯茶慢慢聊。”

满怀惊疑的朱道临随口致谢，弯下腰脱去肮脏不堪的袜子，略微整理破烂不堪的裤脚，踏上竹席来到老者面前隔桌座下，双手捧起面前的瓷杯，一口就将大半杯冷茶灌进嘴里。

“谢谢大叔！”

朱道临惬意地呼出口大气，放下茶杯由衷感谢，看到老道一声不响地端起茶壶为自己斟茶，朱道临颇感歉意，正要再说句致谢的话，忽然发现面前的大叔竟然是一身标准的道家打扮，似乎还不到五十岁，高鼻深目，五柳长须，举止从容，神色温和，整个人竟然有种飘逸出尘的不凡气度。

“大叔，您……您老是道士？”朱道临拘束地询问。

道士也在含笑打量朱道临：“没错，这残破道观本是我上清教派的清修之地，背靠幕府山，面向金陵城，左连北固，右依大江，属应天府上元县管辖，无奈十余年前被一群强盗大肆劫掠举火焚烧，只剩下如今这半间尚能遮风避雨的偏殿。”

朱道临似乎联想到什么，没注意对面看似神色淡然的道士一直在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大叔，此地距离金陵城有多远？”

“距离倒不远，也就六里之遥罢了！”

道士微微一笑，将目光从朱道临左腕上收回：“后生，老实告诉我，你是何派弟子？尊师又是哪位道中高人？”

朱道临愣了，搞不清楚老道为何有此一问：“对不起我没听明白，大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道也不生气，指指朱道临的左腕，和气地问道：“如果老道我还没两眼昏花的话，你手腕上的金刚圈恐怕大有来历吧？还有缠绕在你腰间的带子，是用鼍龙皮精制而成的吧？如果不是我道门中人，何来如此珍贵之器物？”

朱道临连忙抬起左手，呆呆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腕的黑色镯子满脸的震惊：“这这……”

老道见状双眉微皱，颇为不悦地摇了摇头：“后生，要是你不愿说，那就不说也罢，不用做出这幅样子。”

“不不！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到了我手腕上，你喜欢送你好了。”

手足无措的朱道临连忙抬起右手，握住左腕上不知什么质地的黑色手镯用力拉，可不管他如何用力，如何转动，就是无法将直径略大于手腕的黑色手镯脱下来，反而因摩擦过度导致左腕皮肤一片通红，就连骨头和腕关节都生出剧痛。

老道看到急得满脑袋汗珠的朱道临没有半点虚伪做作，想了想探过身子，隔着茶几伸手握住朱道临的左掌：

“停！金刚圈正好套住你的手腕，没留多少间隙，定是你家师傅从小给你戴上的，取不下了，除非你把手砍下……来来，让贫道看看你这宝贝……”

朱道临立刻伸出左手，忽然发现这手镯竟然和自己从古筝上撬下的那个圆圈极其相似，细细一看，无论是形状、冰凉的触感和黑中泛青的色泽，以及非金非木的奇特质地都完全一样，唯一区别就是自己从古筝上撬下来的那个圆圈要小了一半，可朱道临清楚地记得，当时圆圈中的白玉被自己失手撬碎，蹦起的圆圈发出刺眼的紫色光芒飞速撞在自己眉心上，也许这才是导致如今遇到种种匪夷所思局面的原因。

想到这，心神大乱的朱道临抓狂了，只觉双耳轰鸣头大如斗，痴痴然陷入失神状态，任凭老道抓住自己的左手不停把弄。

“果然是我道门之物，不但年月久远，而且充斥灵气，小子，你福缘深厚啊！”老道羡慕地长叹一声，随后不舍地放下朱道临的手，望着满脸痴呆的朱道临微微笑道：“小子，现在能把你的师承来历告知与我了吧？”

朱道临猛然回过神来：“师承来历？呃……哪方面的？”

老道气得笑了：“哈哈！好吧，你有几个师傅？”

逐渐回过魂来的朱道临知道老道误会了，可要是不回答，似乎会引起更大的误会，略微权衡决定如实回答，但在回答之前，朱道临需要弄清楚眼前的困惑：“小子我一时真说不清遇到的这一切，大叔，能不能先告诉，今天是什么年月？”

老道不解地望着朱道临明澈的眼睛：“崇祯四年，辛未年九月重阳，这你都不记得？哦，此刻已经过子时，可以算是九月初十了。”

朱道临一阵恍然，他清楚地记得今天西历2010年10月16日，正好是农历九月重阳，自己的生日按农历算也是九月重阳，数小时前，自己不正是送走美女上司飞回北京与她家人共度重阳佳节吗？

可这两个重阳，似乎相距数百年啊……如此离奇之事如何解释？不会是真有黄粱一梦吧？

老道不高兴地咳嗽一声：“小子，发什么愣呢？要是不想说那就不说了。”

“呃？不不……我是在想该怎么说才清楚一些。”

朱道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擦擦嘴如实告知：“说起来，我应该算是金陵人，从小到大有过不少师傅，第一个是我母亲，别人家大多是严父慈母，可我家相反，我家老爷子性情宽厚，像个笑面佛似的特别宠我，从小到大没打过我一巴掌，哪怕我十七岁那年在外边打架把人打残了，他也只是骂我几句就出去帮我擦屁股，捧着一大包钱给受害者送去，为我低声下气地向人全家赔礼道歉，后来担心颇有势力的受害者一家报复，加上我生性贪玩功课很差，他又四处请客送礼，花了好大力气才把我送进军队避祸。”

说到这儿朱道临眼珠微微发红，停顿良久深吸口气：“我母亲从小到大没少揍我，从我四年开始，就逼迫我读书识字，到我六岁就逼迫我学习乐理，练习古筝，后来又逼着我每天写毛笔字，一直到我打伤人被送入军队避祸才算结束，前前后后总共十一年之久……”

“哦对了，我母亲和我外婆一样，也是上清派信徒，而且都是茅山祖庭的记名弟子，十几年来每逢道教庆典，我母亲都会遵从师门的号令，领着一群技艺高超的乐师为道门尽心尽力，唉……如今想起来，我还真有点怀念小时候挨打的日子啊！”

老道轻抚长须，神色逐渐变得慈祥许多。

朱道临不知不觉抬起左手，静静看着手腕上莫名其妙出现的金刚圈徐徐说道：“我的师傅挺多，可真正让我尊敬的除了父母之外，就只有我在军队中遇到的河南籍老排长了……我十七岁入伍，新兵训练结束后，是老排长把我带进人人羡慕的直属警卫团，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他不断鼓励我帮助我，不但让我改掉了不少恶习，还将一身本事倾囊传授给我，最后他悄悄掏出自己的储蓄为我走后门，让我获得报考军校的资格。”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临考前两天，我忽然被人顶掉了来之不易的名额，一怒之下我把暗中动手脚的营长给打了，事情闹得挺大，若不是老排长上下求情，恐怕我今天还在牢里蹲着，所以，我尊敬他，心底里一直把他当成父兄看待，只是，唉——”

“你说的军队是哪里的军队？”老道显然有点迷糊了，估计是弄不清排长、营长和军校是这么回事。

朱道临微微一愣，低下头解下腰间还算完好的鳄鱼皮带双手送上：“大叔要是喜欢就收下吧，我隐约知道大叔所说的鼍龙皮是什么，‘鼍’这个称呼有点生僻，但我恰好知道这字念做‘驼’，鼍龙好像是扬子鳄的古称，剥了皮用来做腰带还是不错的，可惜我这手腕上的金刚圈取不下，否则我真愿意一起送给你。”

老道被震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接过鳄鱼皮带细细把玩，片刻之后轻轻放到茶几上：“既然如此，贫道就却之不恭了，哈哈！小子，你父母安在？”

朱道临神色黯然：“都活着，只是，恐怕这辈子见不到了。”

老道转念一想，不紧不慢地说道：“小子听着，贫道不知你从何而来，师承何方神圣，但我认定你是我道门之人，若是令堂真是我上清派记名弟子，指不定你我之间渊源不浅呢，而且你这性子，挺对我脾气的，这么吧，贫道想问问，下一步你有何打算？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做梦没有醒来？”

朱道临苦笑着喃喃而语，看到老道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眼睛，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天亮再说吧，等天亮之后我要到四处看看，自己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老道不由莞尔：“行啊！再有两个时辰天色就会大亮，歇息吧，重阳一过，草木萧瑟，没什么蚊子了，正好睡觉！”

朱道临看了看自己一身乞丐般的摸样：“大叔，水井在哪儿？我想洗个澡。”

“热水没有，出门向右绕过那面石墙，再向前走五十步，就是三丈宽、四尺深的清潭，今晚星月明亮，不用灯笼都能看清道路，不怕冷你就去吧。”老道头也不抬随口而答，贪婪地把玩着朱道临送给他的鳄鱼皮带，反复抚摸不锈钢压制的精美皮带头，对上面栩栩如生的飞鹰图案啧啧称叹。

半个小时后，洗去一身污垢的朱道临赤条条爬上潭边石板，在萧瑟的夜风中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捡起脚下搓洗干净的紧身内裤，拧干水抖动两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直接穿上。

“拿着！”

朱道临被这骤然而起的声音吓一跳，抬头恼火地盯着把一袭道袍送到面前的老道：“你是人是鬼？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老道将道袍扔到恼火不已的朱道临怀里，转过身背着手从容离开：“嘿嘿！本钱够大，慧根不错……”

朱道临怎么也没料到看起来颇有点仙风道骨的老道竟然如此不堪，气得直想骂娘，可很快就担忧了：“不会是碰到妖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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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情义深重

突如其来却又匆匆而去的一阵秋雨，将天地间渲染得一片迷蒙，喷薄而出的暖阳透过飘荡于天地之间的袅袅晨雾，将浩荡东去的大江和雄浑逶迤的幕府山照映得格外绚丽。

心神不定的朱道临伫立在残破道观侧前方的山岗上，久久遥望雾霭渐散、波光粼粼的辽阔江面，双眼里满是忧虑与惶恐。

徐徐袭来的萧瑟秋风、漫山遍野随风起伏的枯黄野草、身后苍茫巍峨的幕府山、前方浩瀚奔腾的宽阔大江、远方雄鸡的啼鸣和四周鸟雀的欢唱……所有一切都在清晰无疑地告诉他，此时此刻他置身于一个真真切切的现实世界，真实得令他怦怦急跳的心脏隐隐刺痛。

悠悠长叹之后，心中百味陈杂的朱道临再次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青黑色的金刚圈，沮丧地转过身走下山岗，朝着山脚下腾起炊烟的残破道观漫步而行。

老道端着个盛满米粥的大碗蹲在门槛上，呼啦啦喝下半碗才抬起头，望着信步走来垂头丧气的朱道临嘿嘿一笑：“兴致挺高的嘛，哈哈！你觉得我这块风水宝地景致如何？”

朱道临停下脚步：“不错，依山傍水，曲径通幽，够清静的，可惜南面那座小山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两里外的小河和村子，看不到虎踞龙盘的金陵城。”

老道眼珠一亮：“有见识！小子你还没告诉有何打算呢，留下来还是等会儿就走？”

朱道临沉思片刻：“进城用不用路引，或者别的什么身份凭证？”

老道拿捏片刻，放下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通常是要的，若是坐货船从水关混进城，或者跟在贫道身后，有没有路引就无所谓了，只要不是非常时期，守城兵丁不会为难我等方外之人，整个大明上下对我道教还是很客气的。”

“若是你想进城，等儿会跟着我就行，我今天也要进城化缘，顺便见一见城中道友，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在金陵城中可有亲友？”

朱道临放下心来，如实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孤魂野鬼一个，哪里来的亲友？只是希望能尽快找个活干填饱肚子，不管今后如何，都得先填饱肚子活下去不是？您老看看，我这身衣服是您老慷慨送我的，还有这双布鞋，虽然尺码小了点，可当成拖鞋穿还是能护住脚的，所有我得尽快找个活干，尽快赚钱报答你。”

老道乐了，望一眼朱道临身上紧绷绷的旧道袍，再看看道袍下摆遮掩不住的大半截小腿和大脚上窄小的布鞋：

“先将就穿一穿吧，要是没地方去，不如跟着我一起修炼如何？大富大贵估计指望不上，口袋里时常揣着十两八两碎银还是容易办到的，总比你没头没脑去找份活干要轻松自在得多。”

朱道临连连摇头：“不瞒您老，小子尘缘未了，这辈子恐怕与道门无缘了，虽然眼下身无分文，举目无亲，但有手脚还有把力气，只要勤快些，总会有办法的。”

老道笑了笑也不强求：“有骨气，很好！先去吃早饭吧，完了一起进城。”

“谢谢！麻烦您老了。”

半个时辰之后，一口气喝下两大碗稀粥接着撒了泡尿的朱道临跟在老道身后离开道观，穿过道观前方满是碎石野草的宽阔谷地，顺着小河，绕过东南面延绵起伏的数百米山岗，一眼就看到三里之外巍然耸立的金陵城廓。

走着走着，周围的环境令朱道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不觉中他停下脚步四下张望，最后将目光从前方金陵城巍峨的重檐式镝楼上收回，再次投向右方长江之畔那座孤零零的小山岗。

老道见状随之停下脚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朱道临回过神来，整理一下脑袋上的包头巾笑道：“若是在江边那座矮岗上架起一座长江大桥连接北岸，您说是不是方便很多？”

老道睁大了眼睛：“简直是痴人说梦，你脑子没糊涂吧？”

已经确定那地方就是南京长江大桥南岸起点的朱道临嘿嘿一笑，抖了抖肩上的包袱继续赶路，越向前走道路越宽敞，房屋和行人也越来越多，行至渡口的时候，人流更是成倍增加，叫卖声、欢笑声、孩子的哭声和马车匆匆而过的车轴声不绝于耳，置身其间如同进入繁华闹市一般。

在等候渡船的时候，细心的朱道临再次发现，眼前的金川河竟然宽达三十余米，水流丰沛深幽清澈，不时见到来来往往的乌篷船和满载货物的宽阔平底船穿梭其上，哪里是数百年后水色浑浊缩小一倍多的金川河可比？

老道不停与沿途熟息的乡人打招呼，好不容易再次回到傻乎乎四处张望的朱道临身边：“走吧，船来了，要看等进城后让你看个够。”

朱道临咧嘴一笑，跟随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道走下码头，等候船上的人下完立刻上船，一刻钟不到便登上南岸码头，径直走向高高镝楼下的金川门。

老道非常有耐心，边走边向朱道临介绍各城门的历史典故，进入城门时，不但没有像普通民众那样遇到官兵的刁难，身材壮实的官兵头目还恭敬地向老道问好，尊称老道为真人。

朱道临怎么也没想到，独自栖身于荒郊野岭的寒酸老道竟然有这样的人缘和威望，感觉自己低估了老道的能耐，猜测老道很可能是来自茅山祖庭的上清一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否则当不起真人的称号。

穿过熙熙攘攘的城门洞，宽阔的石板街道出现眼前，街道两边酒肆商铺栉比鳞次的，高高挂起的旗幡和制作精美的招牌密密麻麻，放眼望去，到处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连接不断的大车，好不容易跟随老道进入街口的马车行，朱道临竟然看到了一排轿子和数辆做工考究的封闭式马车。

和气的老道在店掌柜殷勤的迎接下付了三钱银子，两名年轻伙计很快就领来辆车轮硕大的敞篷马车，与店掌柜一起恭恭敬敬地请老道和朱道临上车，最后还大声交代车夫尽心伺候，小心驾驶。

顺着繁华的大街前行一里左右，熟门熟路的车夫驱车转入西面的小巷，很快穿过小巷来到另一条行人稀少的南北向大街上。

老道看到朱道临一路左顾右盼兴致盎然，得意地笑了笑低声介绍起来：“看到右边的大校场没有？这里就是南京守备大营，一排过去全都是城北兵马司衙门和军械库所在，占地逾五百余亩，往南一直延伸到石头山下的辕门……看到没有？临街四里全是青砖灰瓦的两层楼阁，这还是数年来官军懈怠不修武备的规模，近半楼阁和营房都垮掉了，可想而知永乐年间此处是何等的雄伟壮观。”

朱道临频频点头，双眼一直在密切观察，不停地将眼前的一切与脑子里的各种记忆进行对比印证，直到马车进入十字街口拐入鼓楼方向，朱道临才虚心地询问老道：“道叔，咱们这是去哪儿？”

“先去书院街的成衣铺子，给你买两身衣服和鞋袜，然后去朝天宫拜访几位同门，略微歇息填饱肚子之后，再去城东两位居士府上化缘，酉时之前出城返回我那山野道观。”

说到这老道停顿下来，颇有深意地转向面带感激的朱道临：“一路上我琢磨良久，本想去一趟上元县衙替你落个籍，可我担心不怎么好办，哪怕再拉上朝天宫的一两位师兄弟替你担保，预计也要花费一两个月时间才能落籍。”

朱道临紧张了，又不好意思厚颜哀求，只好闭紧嘴巴沉默以对。

老道吩咐车夫转到书院街，再次面向双眉紧锁的朱道临低声劝道：“如果你愿意，等会儿我请朝天宫的掌院师兄辛苦一下，以我上清道门的名义去应天府为你求个度牒，估计三天时间能办下来……”

“有了度牒就方便多了，过个一年半载你在南京城里安稳下来，再以还俗的名义，花点儿钱到衙门把度牒转为民籍即可，如此安排你意下如何？”

朱道临感激不已：“道叔，您老为何如此帮我？”

老道幽幽叹了口气：“谁让我觉得你小子投缘？虽然我不知你到底是何来历，将来又到哪里去，但我能确定你与我道门渊源深厚，兼之你相貌堂堂，坦诚稳重，龙行虎步，骨相清奇，人品也不错，值得我帮你，就当是结个善缘吧！”

“道叔，我不知道这辈子是否能报答您，但我会将这份恩情铭记心底。”朱道临心里满是沉甸甸的感激和愧疚，感觉鼻子酸溜溜的，只好暗自深吸口气，转过头佯装望向另一侧的繁华商铺。

老道将朱道临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欣慰地笑了笑不再说话。倒是马车拐入国子监前方的书院路之后，平复心情的朱道临主动开口询问：“道叔，我还没请教您老尊姓大名呢。”

老道忍不住扑哧一笑：“没见过后辈敢这么询问尊长名讳的，也不知道是哪位师兄教出你这样的弟子，哈哈！记好了小子，老道我姓孙名渊，道号玄青，若是你不嫌弃的话，今后就叫我一声师叔吧，反正你母亲一家也是我上清一脉，估计辈分差不多。”

朱道临当即端正身姿，鞠个躬由衷致谢！

“谢谢师叔成全，至少，小侄在这世上不再孤零零无依无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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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恍然如梦

接下来的一切，均按照玄青道长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

玄青道长带着新鲜出炉的“师侄”朱道临进入书院街一家专营铺子，为忐忑不安的朱道临买下两套深蓝色秋冬道袍、两双做工细密的黑面千层底布鞋、一顶道家华阳冠和三双布袜，吩咐乐不可支的店掌柜把朱道临领到后屋换上新装，完了带上焕然一新的朱道临径直前往坐落于水西门内冶山之上的朝天宫。

由于前一日的重阳节举行了隆重的祭祀祈福仪式，占地宽广气势宏大的朝天宫上下都在忙着清点所得，打扫卫生，玄青道长与朱道临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但朱道临还是从沿途道士恭恭敬敬向玄青道长致礼的举止中，体会到玄青道长拥有的较高辈分和声望。

穿过金碧辉煌宝像尊严的三清殿，玄青道长把朱道临交给了掌管景阳阁的同门师弟玄明道长，吩咐朱道临饭后尽管随处走动随意参观，如果有力气就帮着干点活，说完便施施然转身离开，前往后殿拜会两位掌印师兄去了。

朱道临心里多少有些郁闷，但在身宽体胖面目慈祥的玄明道长面前，他丝毫没有表露出半点不悦，非常得体地回答玄明道长和蔼的询问，告知自己的姓名和年纪，然后跟随笑眯眯的玄明道长走向雕龙画栋的景阳阁，显然，玄明道长真把朱道临看成了师侄辈。

景阳阁大门前的台阶上，两个十岁左右的小道士正在喘着粗气，面前摆放两木桶清水，一看便知是没了力气。

朱道临见状主动上前询问，得知这水要端进阁中擦拭供桌和诸多器皿，立即上前一手一桶轻轻提起来大步进入阁中，此举令玄明道长欣赏不已，当即喜欢上这位身材挺拔英武勤快的师侄。

玄明道长巡视一圈就忙别的去了，朱道临与两位手脚麻利的小道士一起，用心擦拭长长的楠木供案和四周的椅子家具。

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干完大半，两位小道士逐渐消除羞涩变得活泼起来，一口一个师兄亲热地与朱道临聊天，自豪地将朝天宫的诸多著名前辈、历史典故和每日的修行功课等等告诉朱道临。

将所有几案、柱子和供桌擦拭完毕，最后轮到长长的供桌上陈列的诸多法器，朱道临很快被大幅天尊画像下方一个口径二十多厘米、高约三十多厘米的精美瓷罐所吸引，凑上去擦拭完毕看了又看：

“这罐子造型精美，色泽温润，人物山水栩栩如生，和边上几个青花瓷瓶大不一样，特别是这一人一牛，太漂亮了！”

小道士玉轩很快过来，看清楚之后扬起可爱的小下巴，得意洋洋地问道：“师兄难道不知上面的故事？”

“不会又是什么古老传说吧？”

朱道临盯着瓷瓶上精美的粉彩图案头也不回。

玉轩大声卖弄起来：“这个器物叫做青花釉里红瓷罐，上面骑着青牛的，就是我道教祖师老子，师兄不会不知道我道教三清之一的祖师爷骑牛出关得道升天的典故吧？”

伪道士朱道临终于想起来了：“这个我倒是记得，似乎曾听说过有一幅很出名的画作，名字就叫《老子出关图》，与另一幅《鬼谷子下山》相比毫不逊色，可只是听说没见过，不知道那幅《老子出关图》是否和这个瓶子上的一样。”

玉轩哈哈一笑，指着瓷瓶上方露出的半截卷轴介绍起来：“看仔细了，你说的《老子出关图》就在瓷罐里面放着，是宋朝大画师朱锐先生的杰作，画卷里的出关图和瓷罐上画的一模一样。”

“我曾多次听师傅向前来游览拜祭的贵人们介绍过，这个瓷罐出自前朝大元至正年间，是屡经战乱之后侥幸保存下来的精品，上面的出关图就是临摹朱锐先生的画作烧制出来的……”

“哦对了，再告诉你一件事，咱们朝天宫一千年前就有了，唐朝时候叫做太极宫，宋朝时候改名为天庆观，元朝时候又改为玄妙观和永寿宫，到了本朝才改名为朝天宫。”

朱道临听得滋滋有味：“没想到咱们朝天宫有这么长的历史，这个几百年前的瓷罐竟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瑕疵，太珍贵了！”

“这算什么？师兄哪天有机会到后院习仪亭看看，才知道什么是珍贵，习仪亭是专为本朝文武官员演习朝贺礼仪之所在，三座殿堂里摆放的全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大半铜器、陶器和字画是本朝太祖、成祖和宣宗皇帝御赐的。”

小玉轩自豪不已，背着手装出大人摸样。

朱道临听完退后一步，右手下意地抱在左腕上继续欣赏，好一会儿才在小师弟玉轩两人的催促下收工离开，一同前往偏殿后方的膳房休息吃饭，随后在两名小师弟引领下，兴致勃勃地四处参观，可惜习仪亭是宫中禁地，朱道临和两个小师弟身份太低，无法入内参观。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玄青道长回到朱道临身边，询问几句便与朝天宫的同门告辞，叫朱道临背上两个沉重包袱，出宫乘坐马车出城，循原路返回幕府山下的破烂道观，一同跟到幕府山下的，还有四位商铺伙计和满载粮食以及油盐酱醋的两辆马车。

入夜，玄青道长在昏暗油灯下记账，百无聊赖的朱道临出去看完夜景回来，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才好。

玄青道长记完最后一笔账，来到满脸忧郁的朱道临面前，从边上小炭炉上端起铜壶给自己斟上半杯茶，问出句令朱道临意料不到的话：“记得你说过，你曾在军中呆过三年对吧？”

朱道临下意识地点点头：“三年零五个月，离开军队之后在外浪荡了一年多，然后受人雇佣为人开车……呃、是做车夫，直到稀里糊涂遇见你老人家。”

玄明听得有趣，禁不住露出笑容：“这么说，你练过武？”

朱道临当即联想起自己在河南籍老班长无私的传授下苦练两年，最后差点儿进入直属特种大队的难忘经历：“练过两年，离开军队后就不怎么动了。”

玄青道长指指对面墙脚的雕花石鼓：“去，看你能不能举起来。”

朱道临细细一看，随即连连摇头：“那么大个石鼓，看样子至少四百斤，怎么可能举起来？恐怕抱都抱不动。”

“先试试，不行再说。”玄青道长说完端起了茶杯。

朱道临觉得反正没什么事干，试试也无妨，哪怕举不起来，抱起来估计还是有可能，于是走到石鼓边上，略微调整脚步和重心，弯下腰抱住石鼓深吸口气，感觉一下重量，之后猛然发力，竟然出乎意料地将沉重的石鼓轻松抱到腰间。

玄青道长颇为惊讶，看到朱道临抱着硕大的石鼓傻站在哪里久久不动，立刻大声逼迫：“举起来！举起来！”

从没想到自己有这么大力气的朱道临回过神来，再次深吸口气奋力一举，竟然顺利地将石鼓举到头上。

“近五百斤的石鼓真让你举起来了……放下吧，过来喝杯茶解解渴，哈哈！”

玄青道长笑完，高兴地为朱道临镇上杯茶：“没想到你有这本事，看得出是下过一番功夫的，不错！”

朱道临放下石鼓回来坐下，想来想去不得其解：“以前我没有这么大力气，记得挺举的最好成绩也就两百五十斤，怪事了……”

玄明道长听完沉思片刻：“你练过桩功？”

朱道临点点头：“跟老班长……也就是我的军中师傅练过两年形意桩功。”

“形意？”玄明道长颇为意外。

朱道临解释道：“也叫心意六合拳，桩功叫三体式，据说最初是宋朝的岳飞所创。”

玄明道长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么说，你也练过吐纳术？”

“吐纳术？只是听说过，没练过，这玩意儿不是道家修炼人士特有的吗？”朱道临感觉到老道也是个练家子，否则不会这么熟悉。

玄明点点头喝下口茶，轻捋长须权衡良久：“我觉得你底子不错，但还是学一学吐纳术才好，或许能改掉你引气发力的不良习惯，对你身体也有好处。”

对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朱道临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沉思良久微微点头：“反正没事干，练练也无妨，只是担心我太笨学不会。”

玄明无奈地苦笑道：“好像是我求你一样，算了，谁让我自讨没趣，收下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子，行了！打起精神来，让我看看你的桩功是怎么练的！”

接下来，玄青纠正了朱道临摆出来的三体式架势，细细解说桩功的功架、导引方法和呼吸方式，最后耐心指点朱道临认清身上主要穴位，传给朱道临八十四字的练功口诀，一句句传授，一句句解释，待到朱道临熟练地背诵下来，时间已近子夜时分。

玄青道长对朱道临超强的领悟力非常满意，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玄青道长回到里侧榻上打坐去了，感觉浑身疲惫的朱道临合衣躺在竹席上闭目休息，默默背诵玄青道长传授的练功口诀，逐渐发现似乎有点意思了。

不知不觉中，朱道临进入了道长所说的无欲无求状态，脑海里一片空虚，意识也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忽然，朱道临脑海里突显一团刺目紫光，光芒的中心竟是朱道临无比熟悉的金刚圈，飞速旋转的金刚圈在爆发出一团璀璨光芒之后忽然消失不见，恢复清明的脑海里逐渐显现出两件熟悉的器物。

全身发热心跳如雷的朱道临吓得猛然睁眼，爬起来喘着粗气四处张望，很快想到左腕上的金刚圈，可他刚刚低下头，就被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两件器物震得目瞪口呆——端端正正摆在他脚边的，是白天在朝天宫景阳阁擦拭过的元青花釉里红瓷罐，瓷罐边上的另一件器物，竟然是当初他用来撬动古筝上镶嵌白玉的那把精致裁纸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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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终于回来了

清冷的秋夜万籁俱寂，连秋虫的最后哀鸣也难以听到。

也许是白天的连续奔波，进入物我两忘的老道不知何时睡着了，喘息稍定的朱道临伸出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摸了摸油灯下反射柔和光泽的青花釉里红瓷罐，然后抓住露出瓷罐边沿一大截的画轴掂了掂重量，真切的触感和轻微的摩擦声如此真实，令他激动得不停颤抖。

最后，他轻轻放下画轴，捡起一旁的裁纸刀用力握紧，拿到眼前看了又看，似乎担心手里的裁纸刀随时都会消失。

良久，心有所感的朱道临闭上眼睛，轻轻松开手指，将意念集中到脑海里，当他清晰地感觉到脑海里泛起微微紫光的空间越来越清晰的时候，熟悉的青花釉里红瓷罐和罐中的画轴，以及手里那把精致的裁纸刀，再次无声无息回到了之前空无一物的神秘空间里。

心儿狂跳的朱道临猛然睁开眼，立即发现本应摆放在脚边的瓷罐和手里裁纸刀已经没了影子，反复沉思过后，欣喜若狂的朱道临立即盘腿坐下，伸出右手轻轻搭在左腕上的金刚圈上凝神冥想。

当朱道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震惊而又狂喜地发现，自己如愿以偿端回到了钟山南麓的别墅二楼书房里，端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借着明亮的灯光下，他不但看到了落地窗下已经没了那块镶嵌白玉的十二弦古筝，而且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包括自己扔在地毯上的西装，无不真真切切展现在自己眼前。

极度亢奋的朱道临一跃而起，如同癫狂般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抖动宽大的道袍袖子，最后抬起左手狠狠地亲吻起来，飞快地摘下脑袋上的华阳冠扔到一边，脱下身上宽大的道袍扔到地上。

数分钟的亢奋之后，朱道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了半圈大步前行两步，捡起之前扔下的西装，从衣袋里掏出手机细细查看。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无比清晰——2010年10月18日0:01分！

这就意味着除了空间不同之外，时间是吻合的，自己遇到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一切，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真实存在。

如释重负的朱道临无力地原地坐下，抬起手爱惜地抚摸左腕上的金刚圈，好一会儿才捡起手机拨打熟悉的号码。

长达二十秒的等待之后，手机里传来令他万分思念的声音：“你搞什么鬼啊？这么晚了还打来电话，成心不让你老妈睡个好觉是吧？”

母亲一如既往的泼辣声音，顿时让朱道临鼻子发酸，他深吸口气低声问道：“妈，你和爸身体好吧？”

“哟哟！太阳从西边出来啦？”母亲的语气明显轻柔许多。

朱道临尴尬笑道：“以前儿子不懂事，老让你和我爸担忧，今后不会了，明天我就回家看看你和老爸。”

一阵沉默之后，母亲温和的声音传来：“儿子，有事就说，别像从前一样自己胡乱蛮干。”

“没事，什么事也没有，这两天我们老总回京城了，批了我几天假，明天我就回去，很久没吃爸爸做的咸水鸭了。”朱道临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灿烂笑容。

“就知道吃，你有空回来再说吧，要注意生活规律，别以为年轻，老了你就知道辛苦，好了，我困死了不和你罗嗦了。”

朱道临缓缓放下屏幕变黑的手机，脸上仍挂着开心地笑容，安坐片刻他四处看了看，突然跳起来将自己脱得光溜溜的，跑到对面客房的浴室里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次日上午十点，睡了个安稳觉的朱道临惬意地醒来，精神抖数前往浴室洗漱完毕，接着打扫卫生，将所有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完了胡乱披上道袍，提起装着西装、皮鞋和杂物的购物袋，快步下楼出门，用遥控钥匙打开车门钻进去，从车厢尾部搬过手提箱，取出备用的牛仔裤和圆领体恤快速穿上。

一个小时不到，朱道临取出银行卡中近半积蓄，来到彪马专卖店花掉三千多元，买了两套运动休闲秋装，一双深棕色怀旧款运动休闲鞋，想了想又花掉一千六百多元，为常年坚持运动的老爸老妈各买一套运动秋装，这才心满意足地前往停车场，开车返回栖霞山下的家。

朱道临驾驶途锐越野进入城区机关大院停好车，晃眼看到从小一同长大的伙伴梁城站在车窗外对自己笑，立刻下车亲热地打招呼：“橙子，这个季节应该是你最忙的时候，怎么有空在大院里溜达？”

梁城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随手将烟盒递给朱道临：“忙个屁，都快破产了，你有两个月没回家了吧？”

朱道临凑上去点燃香烟：“怎么回事？你家的印刷厂生意不是一直挺好吗？”

面容憨厚身体壮实的梁城苦笑道：“竞争越来越激烈，我家厂子的规模太小，之前还能承接一些盗版的学习资料和流行小说生意，自从九月初全国性的打击盗版之后就不行了，本想再借银行一笔贷款，购进更先进的激光照排设备，可银行考察之后立刻拒绝，唉！我老爸老妈都愁死了，正商量是不是亏本卖掉厂子避免更大损失呢。”

朱道临不知如何安慰老伙计才是，梁城似乎知道好兄弟心里所想，笑了笑拍拍朱道临的手，随便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匆匆告辞了，显然是不愿意给朱道临增加任何麻烦。

“儿子，终于回来看老爸了，哈哈！”父亲看到朱道临很高心，拍拍儿子的肩膀，随即心满意足进厨房忙绿。

刚下班回来的母亲还和以前一样唠叨，看到朱道临买回的时尚运动服连声责备乱花钱，可是一转身，她就回到自己房里，拿出质量上乘式样美观的运动服美滋滋地试穿起来。

整个下午，朱道临都在家里陪同退休半年的父亲下围棋，父亲是业余三段，让儿子先落三个子一样轻松取胜，朱道临则一反常态屡败屡战，两盘过后竟然有了很大进步，得到父亲的大力赞扬。

父子俩较劲忘了时间，一直斗到朱道临的母亲下班回来，才忽然记起没有做晚饭，父子俩自然被彪悍的一家之主骂得落花流水。

眼看晚饭做好，朱道临的手机忽然响起，原来是美女老总宋少君不知何时到了沪市，此刻已经登上飞回金陵的飞机，害得朱道临匆忙扒下半碗饭就驱车赶赴机场。

晚上八点十分，朱道临准时见到风采卓然的宋少君，驱车返回城区的路上，细心的朱道临发现宋少君精神状态很差，似乎满腹心事，考虑良久还是低声询问：“宋总没吃晚饭吧？”

沉思中的宋少君微微直起腰板：“现在只想喝点稀粥，然后好好睡一觉。”

朱道临一边开车一边考虑去哪家饭店好，没想到宋少君忽然说回去随便做点什么算了，完了还询问朱道临会不会煮粥？

朱道临自然不会推辞，回到钟山南麓的别墅里立刻下厨，不到半个小时，就用高压锅做出半锅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

洗完澡换上真丝睡袍的宋少君还没下楼就高呼好香啊，似乎洗个澡也洗去了所有烦恼，带着令人心动的微笑和醉人的幽香来到餐桌前，捧起撒上香菜碎叶的热粥，用勺子品尝一口立即赞扬起来：“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看来我以前还是低估你了。”

朱道临从冰箱拿出罐啤酒坐到她侧边：“有句话叫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七岁开始，我就被我老妈逼着煮饭煮面条，这么多年了，虽然大菜不会做，但做几道普通家常菜还是可以胜任的。”

宋少君罕有地笑了：“谢谢！你不来点儿？”

朱道临举起打开的啤酒：“有啤酒就行，你自己吃吧，之前我正在家里吃饭，接到你的电话吃完才去机场的。”

宋少君放下勺子，拿起洁白的餐巾擦擦殷虹的双唇，抬起头歉意地解释：“我也没打算今天回来，昨天应邀飞往沪市出席慈善拍卖会，计划多玩两天的，结果在下午最后一场竞拍中被人恶心了，一气之下只好离开沪市回来休息。”

朱道临笑了笑，喝下口啤酒忽然想到了什么：“苏总竞拍的是什么宝贝？”

“最新发现的文征明的《雀梅图》，我老爸喜欢收藏字画，遗憾的是被两个暴发户恶意搅局，抬价到四百二十万我就停手了。”宋少君没好气地回答。

朱道临颇为惊讶：“谁这么不长眼，难道沪市还有人不认识你？”

宋少君无奈地叹了口气：“搅局的人是陆涛的香港朋友，拍卖会结束才跑来向我道歉，唉！你知道陆涛从小和我在一个大院长大，我家和他家又是两代世交，怎么也要给他面子不是，算了，再说就没意思了。”

“你说的陆涛，是不是七月初我陪你去机场接回来的那个沪市亿万富翁的公子？”

朱道临记忆中，陆涛不仅有个闻名全国商界的父亲，而且还在全国二十几个省会城市开起了珠宝连锁店，隐约记得此人同样出自京城，家庭背景神秘而又深厚。

宋少君点点头没有回答，用完一碗粥才满意地停下，看到朱道临默默站起来麻利地收拾桌面然后洗碗，宋少君心里忽然感到阵阵暖意，望着朱道临挺拔的背影竟然看呆了。

收拾完毕朱道临回到餐桌旁，挠挠头上飘逸的长发，问出句令宋少君深感惊讶的话语：

“宋总，我手里有一幅古画，似乎是宋代画家朱锐所作，名字叫《老子出关图》，你知道，我对这方面一点也不了解，更看不出真伪，如果……”

“什么？你说什么？”

宋少君打断朱道临的话语，明媚的眼睛睁得老大：“朱锐的《老子出关图》？这可是几年来让收藏界吵得不可开交的大事情啊！包括范增大师都被卷了进来，对于是否存在这幅画作，考古界和收藏界各有说法，到现在都没有得出个结论，难道传说中的这幅画真的存在？”

朱道临有点儿心虚了，虽然昨晚他打开画卷看过，也多次尝试放入金刚圈然后再取出来，可面对激动的宋少君说出的这番话，他不得不考虑如果画作是假的话，将会引发怎么样的后果：

“先说明，我对字画一窍不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不，我现在去车里取来你看看？”

“快快！快去啊！”

宋少君大为振奋，欢呼一声跳起来，丝毫没有意识到敞开的睡袍前襟已经无法掩饰羊脂般白嫩的丰满前胸，差点让一直强压心火的朱道临当场流鼻血。

三分钟不到，满头虚汗的朱道临如愿捧来画轴。

家学渊源的宋少君略微查看卷轴和纸质便欢欣不已，一把拉住朱道临的手臂转身就走：

“到我书房去，打开之后好好鉴定鉴定，要是我也看不出真伪，咱们立刻开车去本市博物馆长韩伯伯家里请教，如果确定是真的话，不但会引发整个考古界和收藏界的轰动，还会给你带来无法想象的巨额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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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意外的请求

深夜十一点，朱道临和满脸欣喜的宋少君双双离开博物馆长韩瑜方的工作室，在韩馆长和三名白发斑驳的考古界权威满脸失落的目光中，驱车返回钟山南麓的别墅。

金陵城的夜晚灯火辉煌霓虹闪烁，马力强劲的大众途锐行驶在恍如金色的车流里，副驾驶位上的宋少君双手握着套上明黄色丝绸袋子的画卷，之前她已经用手机将《老子出关图》经过金陵城四位权威反复鉴定、最终一致确认为真品的结果，告知了远在京城的父亲，所以朱道临能理解她脸上仍然无法掩饰的激动。

大众途锐在别墅车库门前停下，一路上欲言却止的宋少君终于愧疚地提出请求：“小朱，这幅朱锐大师的《老子出关图》太珍贵了，我想，我爸爸和爷爷一定很想见到它，所以我……我想请你把这幅画转让给我，我会按照业内的最高估价把钱转给你，好吗？”

朱道临此刻的心情格外舒畅，含笑看着两年来没对自己笑过几回的美女老总，非常男人地慷慨答允：“喜欢就拿去吧，放在我手里反而糟蹋了，哈哈！”

“这么说，你答应了？”宋少君美丽的脸上再次露出惊喜的笑容。

朱道临严肃地点点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谢谢你小朱！明天一早我就飞赴京城，一旦最后的鉴定结果与韩伯伯他们得出的结论一致，三天之内我定会把钱转到你卡上！”

宋少君说完抱着画卷兴冲冲开门下车，跑出两步又转回来，把头伸进车内大声笑道：“这辆车送给你了，你开着回家吧。”

朱道临惊呆了，这辆排量安装涡轮增压的大众途锐可是半年前刚买的原装进口货，裸车价格就高达一百一十万人民币，一时间竟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直到宋少君高挑婀娜身影消失在刚刚关闭的大门之内，朱道临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兴奋的宋少君刚上到二楼，就听到门铃声响起，她心中顿时一凛，看着手中包裹在明黄色丝绸袋子里的画卷犹豫良久，最后一脸冰冷地轻咬丹唇，不情不愿转身下楼。

宋少君打开大门，刚要质问朱道临是不是要变卦？朱道临已经捧着个大瓷罐送到她面前，颇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听说这个瓷罐是元青花釉里红，我也不知道真伪，上面的图案和你手上的《老子出关图》极为相似，估计是照着画卷临摹上去的，我想来想去干脆一起交给你算了，要是你不喜欢的话，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再次被吓得心儿狂跳的宋少君定了定神：“进来说吧。”

朱道临歉意地进入客厅，把手里瓷罐轻轻放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

对瓷器收藏更为热衷也更为精通的宋少君把灯光全部打开，毫无形象地蹲在茶几旁，反复查看眼前美轮美奂的青花釉里红瓷罐。

寂静的二十分钟过去，宋少君终于伸出微微颤抖的芊芊素手，将瓷罐轻轻捧起徐徐转动，最后盯着罐底的铭文看了又看，美丽而专注的眼睛里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激动，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小朱，请你实话告诉我，这东西是哪儿来了？”

朱道临早就知道到她会有此一问，所以表现得非常平静：“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告知来历，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更不是盗墓得来的，这个瓷罐和那幅画一样来路清白，我估计，你也从没听说过有谁拥有这两件东西吧？”

宋少君放心地点点头，再没有任何的刁难和质疑，她深吸口气扶着膝盖缓缓站起，凝视朱道临的眼睛温柔询问：“小朱，你是否知道，这两样东西最后鉴定的结果若是真品的话，将会引起多么大的轰动？”

“再怎么轰动也就是两件物品，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更为特别的意义。”朱道临心里一直在盘算这两件东西最高能换回多少钱，哪管是否会造成轰动，心里根本没有半点压力，平实淡然和口吻和从从容容的微笑令宋少君顿生钦佩。

宋少君水灵灵的双眼越来越亮：“小朱，你为这么信任我？”

朱道临愣了一下：“你是我的老总，值得我信任，再说了，我所认识的人中数你学时最高，也最富有，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找谁。”

宋少君漂亮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这人真是……不过也不能怪你，你是部队出来的嘛，哈哈！好了，既然信任我，就把这两件东西交给我处理吧，不管结局如何，我定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退一步说，哪怕最后鉴定为赝品，这两件东西至少也值几百万。”

朱道临彻底震惊了：“几百万？”

宋少君被他的滑稽表情逗得咯咯笑，把双眼冒出绿光的朱道临推出大门：“滚回去吧，姑奶奶今晚恐怕没法睡觉了，还得想想明天怎么把这两件东西带回北京呢，放心吧，最迟三天我就回来。”

朱道临没有和从前一样前往公司提供的双人宿舍，而是驱车回到栖霞区的家中，进门一看已是凌晨一点。

为了不惊动父母，朱道临轻手轻脚地进入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回到自己卧室轻轻关上门，扑到床上紧张地盘算起来。

漫长的两天等待之后，让朱道临牵肠挂肚的宋少君终于飞回金陵，神采奕奕的宋少君钻进车里随手关门，立即转向装出毫不在意启动汽车的朱道临：

“小朱，两件珍品顺利通过故宫博物院两位长辈的联合鉴定，考虑到我父亲和爷爷的身份，这两件稀世珍品恐怕要一年之后才会公之于众，请你谅解！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没有把钱打入你的卡里，而是擅作主张转了个弯。”

宋少君说完，从手袋里掏出两个精美的小信封，满怀歉意地解释道：“这个红色信封里装着的是我在工行为你办理的金卡，里面存有一千五百万人民币，这个黑色的信封里是瑞士银行的信用卡，全球通用，本市和国内几个大城市都有瑞银的分行，卡里的余额为三千万美元，约为一亿八千五百万人民币，两张卡的密码都是你身份证后面六个数字，想改密码你自己办理就行，为避免麻烦，之前我没征求你意见，对不起啊！”

极度震撼的朱道临几乎窒息了，他迅速开车靠边停下，连续做几个深呼吸才感觉心脏再次跳动起来，当下不管不顾转向惊吓之后慢脸嗔怒的宋少君：“怎么给我这么多？我以为能有个三五百万就不错了。”

宋少君闻声恼怒尽消，探过身子将两个小信封塞进朱道临的西装口袋，再次开口时称呼都变了：

“道临，说句良心话，直到此刻我仍然对你深感愧疚，在飞机上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向你解释，也许你不知道，你给我的元青花瓷罐多么珍贵……去年秋天，一个类型相当但品相和图案都逊色不少的元青花釉里红瓷罐，在伦敦拍出了四千八百万英镑的天价！”

“还有那幅朱锐大师的《老子出关图》，我爷爷和故宫的两位长辈初步估计，若是拿出来公开拍卖，不但会引发中外收藏界一片震动，而且最后的价格绝不低于四千万人民币，若是两件珍品同时拿出来拍卖，谁也不敢预料最后会发生些什么。”

“唉！道临，对不起啊！一年之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相信我！”

逐渐平静下来的朱道临露出灿烂笑容：“别这么说，你已经为我考虑得很周到了，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之前做梦都不敢想自己竟然会在一夜之间成了亿万富翁，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呢。”

宋少君刚要说些什么，交警已经骑着摩托警车来到车头，看清悬挂的隐形特权车牌之后，年轻的交警面带微笑做了个手势就驱车离开了。

半小时后，大众途观回到别墅前停下，宋少君似乎感觉到朱道临异常心态，静静看着停车后凝望前方陷入沉思中的朱道临，非常耐心地等待朱道临开口。

良久，朱道临歉意地说道：“有件事我必须如实告诉你，重阳节那天晚上，送你登机之后，我回到这里并去了你的二楼书房，一进去就被窗前的十二弦古筝吸引了，我老妈年轻时曾是本省水平一流的民乐高手，也是个虔诚的道教信徒，至今她仍然以宗教事务局科长的身份兼任道教协会理事，从六岁开始，我就在我老妈的压迫下练习古筝，直到十七岁入伍才放下，这两年在家里有空偶尔也练练手，所以，看到你书房里那张罕见的十二弦古筝就过去了，试着弹奏一曲之后，我发现镶嵌在筝首上的圆型白玉很神秘，鬼使神差之下，竟然拿起书桌上的裁纸刀尝试撬开看个究竟，没想到不小心把白玉弄碎了，不知道该怎么赔偿你才是。”

宋少君惊讶过后哈哈一笑：“没想到你还多才多艺啊，这点小事不值一提，那古筝还是咱们地产分公司三个月前，从幕府山南麓那个施工工地里挖出来的呢，当时不知谁通知了文物管理所，几个专家赶来没收了，估计是他们很快得知咱们公司的详情，于是第二天就把清理干净的古筝送到我这儿，我放在书房里还来没时间查看呢，要是你喜欢，我送给你好了。”

“不不！你还是留着吧，也许将来忽然发现其中价值也说不定。”

朱道临客气地婉拒之后，终于鼓起勇气提出个令宋少君深感意外的请求：“宋总，我请求你批准我辞职，好吗？”

“为什么？虽然咱们之间共事只有短短两年，但我欣赏你的人品，知道你朱道临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莫非是觉得我对你不公？或者是你觉得自己成了亿万富翁，给我开车有**份？”

宋少君心中忽然生出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和隐痛。

朱道临连忙解释：“不不！你对我很好，说句不怕你生气的大实话，我心里一直非常在意你，敬重你……唉！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这两天脑子里似乎总是有个声音，告诉我该离开了，还有许多事情等我去做。”

宋少君疑惑不已：“那么，你辞职后打算做点什么？”

“皈依道门。”朱道临终于说出自己的决定。

宋少君吓一跳：“你、你……你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朱道临摇摇头，真诚地看着宋少君神色复杂的眼睛：“谈不上刺激，严格来说，也许是顿悟吧，总觉得应该去做点儿有意义的事，再说了，哪怕皈依道门也还可以结婚生子的，道教崇尚天道自然，信奉的是天道正义和自身修行，从不会刻意压制人性，与其他宗教比起来逍遥许多。”

宋少君无语了，一时间竟有种手足无措之感。

朱道临笑了笑，歉意地说道：“若是你不嫌弃，在新司机到来之前，我会继续担任你的专职司机。”

“谁说我嫌弃你了？”

话一开口，宋少君就后悔了，美丽的脸上瞬间飞上片片红霞。

朱道临见状嘿嘿一笑：“说句高攀的话，其实我更想成为你的朋友，你也知道我性格有点孤僻，身边没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是，也许今后我还会获得一些诸如《老子出关图》之类的东西，另外我打算赔偿你一块古玉。”

宋少君惊愕地抬起头：“你到底从哪里弄到这么珍贵的东西？”

朱道临不得不搬出提前编好的谎言：“我外婆家祖祖辈辈生活在上清派祖庭茅山西麓的古镇里，我外公去世前，曾担任上清派元符宫的主持，外婆、母亲和两个舅舅都是虔诚的道教信徒，直到现在我外婆一家都过很好。”

宋少君似乎明白了，沉思片刻不情不愿地说道：“原来这样，我好像明白了，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就随你吧，我想，我们之间会成为好朋友的，至少我知道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

“谢谢！”

朱道临顿感放下一大心事，由衷致谢后体贴地建议道：“这辆车你还是留着吧，我知道前后悬挂的车牌要比车子贵多了。”

宋少君白了朱道临一眼：“兜里有钱就嫌弃这外形平庸的车子了？还是觉得我吝啬一辆汽车？”

朱道临哈哈一笑：“怎么会呢？我正打算买辆普通的国产越野车呢，我对汽车要求不高，而你不同，虽然我知道你为人低调，可身为本省明星企业的老总，又是能力奇高的海归博士，长得又如此的光彩照人，这辆车确实配不上你，或者说不合适你，哈哈！既然你这么慷慨，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再掏笔钱去买辆车也挺让我心疼的。”

宋少君忍不住笑了：“没想到你这家伙也有幽默的一面，看来这两年我一直被你的表像欺骗了，要是没这两件字画瓷器，说不定还会被你欺骗下去，哪天吃大亏了都不知道。”

“你也太低估我的了，身为修道之人，自持力我还是有的，嘿嘿！”

“胡说什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快滚吧，省得姑奶奶看着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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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独辟蹊径觅财路

转眼又是周末，已经是亿万富翁的朱道临激动两天之后，忽然发现自己非常记挂玄青老道，屈指一算，不辞而别已有五天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的便宜师叔发现自己失踪后有何想法。

这几天晚上，朱道临都乖乖地回到栖霞的家中居住，尽情享受父亲的厨艺和母亲的唠叨，饭后在父母惊讶的注视下主动洗碗收拾厨房，完了泡上壶茶，和似乎年轻许多的父亲下两盘棋。

夜深人静之后，朱道临盘腿坐在自己卧室的中央练习两个小时吐纳术，然后爱惜地捂住左腕上温润如玉的金刚圈，集中意念反复练习神奇的物品大挪移，在一次次成功和失败中不断总结，很快发现除了手机、手电等电子产品、化学合成药物无法装入金刚圈营造的空间之外，其他诸如衣衫鞋帽、书籍文具、锅碗瓢盆甚至磨石菜刀，都能收发自如地控制，这一发现也令朱道临逐渐悟出点儿规律来。

周日上午九点，一早出去运动回来的父母一进家门，就被朱道临用古筝弹奏的二胡名曲《赛马》所吸引。

老父亲嘀咕句有进步便去洗澡了，从曲声中感觉到儿子进步很大的母亲静静站在卧室门口，等朱道临停下双手，立即好奇地询问：“儿子，这两年你住在外面没停止练习吧？”

朱道临挠挠头，不得不含糊过去：“嗯……妈，你觉得我如今的水平如何？”

一谈到专业问题，老妈就会和从前一样严肃对待：“勉强达到专业八级，但不能骄傲，到了这个阶段再想突破，就如逆水行舟一样艰难，必须得加倍努力才行！来，我给你说一下，从指法、节奏和领悟力方面看，你比从前大有进步，但还没能合理而充分地把基础技法融进去再展示出来，就刚才这首《赛马》曲分析，我一直认为古筝更能表现出草原赛马的节奏和意境，比如这段，渲染的手法应该是……”

母亲足足给朱道临讲解了二十分钟后，再让大有收获的儿子弹奏一遍，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感受到深厚母爱的朱道临解下指套站起来：“妈，我这张古筝已经用了八年，你那张古筝也用了十几年，与其时不时需要拿出去找人修补，不如我给你买张新的吧。”

母亲乐了，一把拉过洗完澡过来凑热闹的老朱：“听到没有？我儿子会孝顺他妈了。”

老朱嘿嘿一笑：“必须的，要不是所有的积蓄都花在这套一百五十平米的房子上，我早就给你换张新的了。”

“行了！儿子，你有这份孝心老娘就心满意足了，当务之急还是多攒点钱娶个媳妇才好，再过几年我也要退休了，该抱孙子了。”

母亲大咧咧说完离开了，老朱笑了笑立刻去为夫人准备早餐，朱道临考虑片刻开始换衣服，和父母打个招呼就出门，中午时分顺利抵达艺院对面的古玩市场。

朱道临逛完两间装修奢华实力雄厚的古董店，宋少君的电话突然打进来，朱道临接听完毕快步前行四十多米，在本市最著名的连锁金店里找到了宋少君。

“道临快过来。”

身穿淡麦色休闲便装的宋少君款款站起：“这位陆涛陆公子你认识，介绍边上这位帅哥给你吧，京城翰墨拍卖行的少东家陈保康，古玩界的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朱道临礼貌致意，相互问候完毕刚要坐下，宋少君的大小姐脾气又犯了：“不和你们聊了，我和道临出去走走，看能不能幸运地捡个漏。”

陆涛和陈保康面面相觑，目送宋少君大方地挎着朱道临的手消失在门外，两人眼中均是不解、惊讶和恼火的复杂神色。

陈保康摇摇头，扶了扶玳瑁眼镜凑近陆涛：“涛哥，看情况有点儿不妙啊！那个朱道临似乎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有身高有长相，不卑不亢气质也不错，少君姐不会是故意做给你看，顺便追赶潮流和那小子来个姐弟恋吧？”

“哼！”

陆涛不屑地仰起头：“早在半年前，我就派人秘密调查过姓朱的孙子，穷逼一个，家里无权无势……这家伙六年前打人致残，不得不花钱入伍避祸，三年之后，又因一怒之下殴打抢走他考军校名额的营长，很快被强制退伍，两年多前，这孙子侥幸进入少君的公司当保安，成为了少君的专职司机。”

“估计是残酷的社会现实磨平了他的棱角，所以他做人还算本分，少君也只是把他当成个好使唤的司机看待。至于少君刚才的表现，完全是借机故意让我难堪，其实她也知道，我根本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人，只是彼此碍于家中长辈的面子才虚与委蛇而已。”

陈保康频频点头，但似乎另有想法：“不管少君如何想，咱们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朵鲜花插在牛屎上，对吧？”

“那当然，老子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走着瞧吧！”陆涛扔掉烟头，恨恨地踩上一脚。

朱道临哪里知道自己平白无故得罪了人，只顾陪同兴致勃勃的宋少君来到街口古董店，在宋少君的指点下学习基本的陶瓷鉴赏知识，不时提出问题向宋少君请教，最后宋少君觉得他水平太低，干脆购买六大本陶瓷发展史和鉴赏方面的精美书籍送给他，随后拉着他的手走向一群群下里巴人围聚的地摊。

一个小时后，宋少君气鼓鼓地痛骂朱道临绝对是败家子，竟然一而再再而三不听自己这个老师的劝告，莫名其妙接连花高价买下一大堆人造水晶球、玛瑙和绿松石念珠、风水罗盘等等无聊之物，还像捡了大便宜般笑嘻嘻地提着沉重的大袋子，没有半点儿羞愧感。

在宋少君的坚持下，朱道临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古玩市场，硬着头皮跟随宋少君进入前方的日本料理店坐下，宋少君却还怨气未消：“能不能告诉我，你花两万多块钱买这么多又贵又没用的东西干嘛？”

朱道临继续胡乱解释：“我不是皈依道门了吗？过几天山上拜师云游，总得送给师门长辈和师兄师弟们一些小礼物吧？”

宋少君气得笑了：“有你这么送礼的吗？这一大袋子用人造水晶和各色石头做成的玩意虽然精美，可根本就不是道家所用之物，你骗谁呢？”

“真没骗你，这些绝对是送礼佳品，特别是两个价值六千元的罗盘，虽然是用现代仿古技术制造的新货，但无论用料、做工、品相以及精准度等等方面，都是难得一见的上佳之作，非常适合道门使用，若不是内行，估计谁也看不出这是运用现代先进技术精工制造的，而且道门如今没少采用先进技术制造的物品，也要与时俱进嘛。”

朱道临厚着脸皮解释完，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可是他总不能告诉眼前的美人，自己之所以花掉两万多块买这些东西，完全是为了到大明朝换回价值数百万上千万的珍品吧？

宋少君估计也骂够了，喝下半杯茶抬手捡起转到自己面前的寿司和刺身，气鼓鼓地埋头猛吃。

朱道临见状也不在意，学着宋少君的样子开始填肚子，边吃边想，下午是不是尽快找一家手艺好的玻璃工艺特色店，好好挑选几尊高手吹出来的琉璃三清像或者观世音什么的，然后去定制几面古香古色的刻花镜子，再去钟表专卖店转转，买两台高质量的落地式古典摆钟。

“喂！发什么愣呢？”

品尝完美味鲍鱼刺身的宋少君不满地问道。

朱道临连忙吞下嘴里的三文鱼：“我在想啊，等会儿是不是去一趟戏剧研究所对面的戏剧服装专营店，请里面的高手为我量身定做几身得体的道袍？”

宋少君愣住了，可转眼就露出迷人的笑容：“想得挺周到的，了不起啊！这么吧，等会儿我辛苦一些陪你去，听说那里有位七十岁的旗袍制作大师坐镇，曾经为两位美国总统的夫人制作过旗袍，好像还是享受国家津贴的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传人呢，顺便我也定制两件旗袍吧，先说好，你出钱啊！”

朱道临大骇：“我的姑奶奶，哪怕是奚大师门下高徒制作的一件旗袍，最低也要八千元人民币啊，你饶了我吧！”

“什么态度？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古玩鉴赏老师吧？尊师重道你懂不懂啊？好了，原谅你一次，就这么定了！”宋少君说完非常愉快地继续品尝美食，根本不给朱道临半点拒绝的机会。

下午四点半，朱道临在服装专营店里心甘情愿支付了三万多人民币，把如愿定制了两件特制旗袍的大小姐送回钟山南麓的别墅。

下车后，心情愉快的宋少君终于收敛笑容，颇为留恋地告诉朱道临：“谢谢你道临！从明天开始，你可以不用来了，我定购的保时捷卡宴越野车明天从沪市送过来，新司机是我爷爷找来的退役女兵。”

朱道临连忙下车，绕过车头来到宋少君身边：“这样我就放心了，过几天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估计十天半个月左右，不能陪你去取定制的旗袍了，若是有机会遇到你喜欢的青花瓷，我一定给你带回来。”

心中感动的宋少君叹了口气：“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事就来电话，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朱道临咧嘴一笑，目送俏脸绯红的宋少君进入别墅大门，这才驾车离开。

汽车驶出别墅区大门的那一刻，朱道临立刻把美丽的宋少君忘了个一干二净，一边笑一边提高车速，争分夺秒赶往秦淮河畔的著名钟表专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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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难以言喻的际遇

凌晨三点，练完桩功一身大汗的朱道临拿着大浴巾打开房门，意外看到父亲静静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朱道临很快明白过来，过去向关切的父亲做解释，如实告知自己前段时间拜了个道门师傅，所以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坚持练习桩功和吐纳。

对道门颇有了解的老父亲和气地询问细节，再听完儿子背诵的练功口诀，立即意识到儿子练习的吐纳术和混元桩，很可能是上清派从不传授给外门弟子的高深秘技，欣喜之余谆谆叮嘱几句，建议儿子不要太累，还必须控制上网时间以保证休息，这才放心地返回自己的卧室睡觉去。

经此一事，朱道临意识到需要找个独立而安静的空间栖身了，洗完澡他回到卧室立即上网查询，直到天色蒙蒙亮，才从五十多个目标中做出选择。

朱道临看上的这座两层欧式别墅位于仙鹤别墅山庄北面，别墅背后越过公路就是郁郁葱葱的仙鹤山，东面不到一公里是神学院和师范大学，西行数百米可开车进入两条干道的枢纽，向南面热闹的城区步行十多分钟，就能抵达父母所在的机关小区。

朱道临对这座别墅的位置和风格非常满意，虽然标注的交易价高达九百万，距离西面繁华都市金陵城还有十公里，但是对需要保守秘密的朱道临来说，略微偏僻的位置和远离繁华市区反而是优点所在。

于是，整个上午朱道临都忙着别墅的事，中介公司派出跟随他看房的是个名叫楚梅的女孩，看样子像个在校大学生，略显消瘦的鹅蛋脸加上动人的五官，让人印象深刻，一米六五左右的身材非常标准，兼之肌肤白皙，长长的秀发，让朱道临总觉得她和电视上看过的清嘴女孩很相像。

得知朱道临打算一次性付清房款不需要和银行打交道之后，楚梅短暂的惊愕过后变得格外热情，亲自陪同朱道临去和准备移民美国的房主见面洽谈。

出售别墅的中年夫妇都是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男方出自一个颇具名望的金陵书香门第，而且是家中独子，移民的原因令朱道临颇为同情：

两人已经有了个七岁大女儿，但家里老人和他们自己都想再生两个孩子传承家业光耀门庭，如今两人都过了三十五岁，不赶紧生孩子恐怕来不及了，于是决定到美国去，打算生完孩子再叶落归根。

在教授夫妇和楚梅的引领下，朱道临兴致勃勃地参观别墅，很快发现别墅的内外装修都很有品位，精工细作，用料讲究，温馨雅致却毫不奢华，别墅周围竹木茂盛极为安静，底层有个面积超过五十平米的宽阔车库，大门前方还有个近百平米的漂亮草坪。

朱道临没有讨价还价就同意了教授夫妇第一次报出的八百八十万价格，教授夫妇深感意外，这个价格远超教授夫妇的预期，加上朱道临承诺随时可以支付全款，两夫妇高兴之下，把别墅中价值六十多万的所有家具和高档电器全部送给朱道临，保证会尽快让朱道临拿到房产证安然入住。

担任中介的楚梅原以为不苟言笑的朱道临不好说话，会挑肥拣瘦狠狠杀价，所以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谁知朱道临不但在教授夫妇面前坦言自己很喜欢这座别墅，可以立即去银行转款，如此土豪作风震得年轻的楚梅眼冒星星。

朱道临之所以如此豪爽，是因为这地方对他来说非常合适，虽然价格高点，但如今他根本不需要为钱伤脑筋，反而是怎么花钱更让他头痛。

再一个，这座别墅若不是距离金陵城有点远，恐怕还得在八百八十万后面加上个零才能买到，比如美女老总宋少君那栋坐落于钟山南麓的别墅，三年前购买花去四千万，到如今已升值到一个亿还找不到地方买去。

在朱道临的诚恳邀请下，本打算立即开车回金陵城的教授夫妇愉快地留下共进午餐，楚梅热情作陪。

午餐结束，朱道临请楚梅和教授夫妇上自己的车，直接开往银行把八百八十万人民币转入教授的账户，令教授夫妇感动不已，临别前不但主动留下家里的电话，还问朱道临要了身份证，悄悄告诉朱道临他的妻弟是市长秘书，所以明天下午前定能完成过户，把房产证送到朱道临手里。

送走了教授夫妇，心有所想的楚梅咬咬牙，再次登上大众途锐的副驾驶座，朱道临以为需要送她回公司，所以也不在意，谁知到了地方靠边停下，楚梅竟没有半点儿道别下车的意思。

朱道临想了想问道：“楚经理，还有什么手续需要我办的吗？”

心中忐忑的楚梅深吸口气，下意识地侧过身子靠在靠背上，使得高挺的胸脯不那么显眼：“所有手续在银行时你都办了，剩下就是我们公司和房主的事情，你只需坐等房主把房产证送来就行。”

朱道临敏锐地感觉到楚梅的异常，又不好赶她下车，想了想客气地问道：“谢谢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楚梅迟疑片刻，强忍心中羞愧和立刻下车的冲动，缓缓转向朱道临露出妩媚的笑容：“朱先生准备去哪儿？”

“呃……这个、我得去西南面五百公里的浙省龙泉办点事，马上就走。”

朱道临不忍生硬拒绝眼前这位楚楚动人的美女，情急之下只好搬出这个借口好让她离开，到龙泉走一趟本就在他计划之内，这两天他在网上订购了包括美国原产DannerU**C山地作战靴、德国钢卡式甩棍、云光六二式望远镜在内的不少物品，多次浏览龙泉宝剑的各种信息和价格，打算到龙泉产地实地看看，能否买到出自铸剑大师之手的精品。

“真的？”楚梅很意外。

朱道临硬着头皮回答：“真的，想去生产龙泉宝剑的地方看看，如果遇到合适的就买两把回来收藏。”

楚梅顿时满脸的欣喜：“能不能等我半小时，顺便带上我？”

朱道临无语了，盯着楚梅的眼睛好一会儿，直到楚梅不好意思地向后缩了缩，他才低声问道：“顺便带上你没关系，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要去远在五百公里之外的龙泉？”

楚梅叹了口气：“我是龙泉人，我家就在龙泉县城边上的镇子里，大学毕业一年半了，之前一直没回去过……对不起朱先生，不麻烦你了，谢谢你为我带来一份大单子，祝你一路顺风。”

楚梅下车关上车门的一刹那，朱道临清楚地看到她眼中隐隐闪烁的泪光，没来由心中泛起丝丝痛惜。

望着楚梅低着头步履匆匆地远去，朱道临沉思良久，最后从手枕箱里拿出楚梅的名片，摸出手机按下名片上的号码。

朱道临透过挡风玻璃清楚地看到，已经走到公司玻璃大门侧前方的楚梅停下脚步，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来：“朱先生还有什么可以让我们效力的？”

“你……不用上班吗？”朱道临迟疑地问道。

楚梅明显是愣住了，再次开口时声音甜美许多：“我的工作不需要天天待在公司了，如果不勤快出去跑，每月只能领取八百块底薪，所以……总的来说，上班时间还是比较宽松灵活的。”

“我改主意了，决定明天上午再去龙泉，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一起走。”对楚梅颇有好感的朱道临终于发出了邀请。

“是吗？你等等……”

楚梅收起手机再次返回，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颇不好意思地向朱道临低声解释：“我有点儿想家了，听说你要去龙泉，就想搭个顺风车回家看看……不怕你笑话，之前我一直不敢回去。”

朱道临笑了笑：“那你刚才为什么又想回去？”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按照公司规定，我能从你这笔交易中获得一笔奖金，扣掉税金和公司收取的份额，我还能得到三万多，这可是我进入公司三个月来的第一笔生意，也是从小到大获得的最大一笔收入，就连我们经理都羡慕我运气好呢。”

楚梅开心地笑了，看到朱道临微微皱眉连忙补充道：“不过这笔奖金需要等到交易完成才能兑现，这也是刚才请你等我半小时的原因，因为你已经给房主转了全款，我可以据此向公司请求提前支付一半奖金，有了钱我就能放心回家看看了。”

朱道临两年前退役回来，为找份工作经历了长达三个月的奔波，至今仍然忘不了求职期间一次次遭遇的白眼和自尊受损的伤痛，因此他非常理解楚梅此时的心情：“看来你的工作也不轻松。”

沉浸在成功喜悦中的楚梅却不觉得辛苦：“这已经比我的上一份工作好多了，只是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之前你做什么工作？”朱道临好奇地询问。

楚梅不由得感慨万千：“去年五月，我大学毕业后通过网上应聘来到金陵，进入本城区一家印刷制品公司担任美工，公司不大但老板人不错，可今年春节过后生意不行了，印刷业务萎缩大半，到了八月份情况更遭，工资都发不出，我和公司十多位同事工友一样，只能离开自谋出路，好在之前帮助地产中介公司设计过两期广告，所以离开印刷制品公司之后，就转到现在的公司了。”

朱道临觉得楚梅所说的印刷制品公司似乎有点儿熟悉：“你刚才说，三个月前你在本城区一家印刷公司？”

“是啊，就是城北仓储公司边上的那家金城印刷制品公司，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楚梅回答完，才恍然记起朱道临是本地人。

朱道临乐了：“金城印刷制品公司那个长得一脸正气却怕老婆的老总叫梁城是吧？”

楚梅惊讶不已：“你认识梁总？”

朱道临笑着慢慢道来：“我和他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关系和兄弟一样，金城印刷制品公司的前身是区政府直属印刷厂，老厂长就是梁城的父亲，六年前机构改革，设备落后效率低下的印刷厂被新上任的区长扔出去卖掉，梁城的父亲舍不得凝聚半辈子汗水的印刷厂，于是拿出毕生储蓄，又找关系从银行贷款，咬牙买了下来，目前虽然困难，不过我相信梁城会挺过来的，退一步说，印刷厂没了也还有两亩多地皮在那，总还有再次起来的机会。”

“真没想到有此渊源，看来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哈哈！”

楚梅彻底放下戒心，整个人顿时活泼许多：“记得我八月中离开的时候，梁总的夫人快要生了，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说起来我挺感谢梁总夫妇的，去年我刚出校门什么都不懂，又是外地人，没少被车间里的工友和外面的人骚扰欺负，要不是他们护着我，我都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唉！”

朱道临知道自己的兄弟是个有担当的人，因此也不觉得意外：“前天梁城垂头丧气地告诉我，他得了个千金，快两个月了，哈哈！这家伙一看就是外公像，长得很慈祥。”

楚梅噗嗤一声笑了：“看你样子挺严肃的，没想到嘴巴这么损。”

朱道临嘿嘿一笑，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出现金陵古城书院街来来往往的读书人和出售文房四宝的铺子，他清晰地记得，其中就有一家专卖经史子集和诗词话本的大型店铺，当日和玄青师叔乘马车路过时看到不少客人进进出出，玄青师叔还特别指着铺子介绍说，里面上下两层藏书数万，连道家的珍贵书籍都有出售。

楚梅看到朱道临久久沉思的样子很奇怪，想了想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两下：“刚才还在笑，转眼就发呆了，想什么呢？”

朱道临立即回过神来：“我忽然想去梁城的印刷厂看看，愿意一起去吗？”

楚梅考虑片刻：“先去超市买点儿礼物好吗，总不能空着手吧？”

朱道临点点头，发动车子后却没有顺势开动，转向楚梅试探性地问道：“你毕业于哪个大学？什么专业？”

“沪大美术学院中国画专业，可惜学了四年一事无成，感觉自己没什么天赋，唉！学中国画的人越来越少，就业面越来越窄，毕业出来工作越来越难找，要不是大三那年在老师的提醒下，我咬着牙苦苦自学两年的美术设计课程，恐怕连现在这份工作都没有。”一年来为了生存苦苦挣扎的楚梅感慨不已。

朱道临逐渐喜欢上这位善良的姑娘了，直觉告诉他身边秀丽端庄的姑娘值得信任：

“有件事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想入股梁城金城印刷制品公司，投入一笔钱用于购买最新的全套设备，一来或许能够帮助好兄弟重新站起来，二来我也能找点事情干，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有没有前途？”

楚梅非常惊讶：“随着电子科技的发展，印刷设备越来越先进高效，更新换代很快，印刷业正处于优胜劣汰的关键时期，按目前整个地区的行业发展水平看，要是更新全套设备，在硬件方面拥有具备不低于业内同行的竞争力，至少需要投入五百万以上才行，哪怕钻政策的控制，甚至悄悄进行盗版，也必须在激烈的竞争中拼老命争取市场才行啊！”

朱道临不了解印刷业，但他从楚梅的意见中看到了姑娘拥有诚实和勤奋的优良品质，于是果断做出决定：“如果我投入一千万，会不会更好一些？”

“你……你确定？”

楚梅被震得目瞪口呆，说话都不利索。

朱道临点点头：“我决定了，如果你愿意，我想请你重新回到金城印刷制品公司去，作为我的代表担任副总经理，年薪十万，借助你的专业能力帮助梁城好好地打开个新的局面，要是你同意的话，我们这就去找梁城谈，只要大家没意见，明天我就把一千万转入公司账户。”

楚梅彻底震惊了，秀气的脸蛋瞬间泛起一层桃红，诱人的胸脯起起伏伏，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说道：“我非常愿意从事自己的熟悉工作，可我担心自己没有这样的能力。”

朱道临摇摇头：“能力是靠慢慢积累的，我相信你。”

“为什么？”楚梅下意识地问道。

朱道临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告诉我吧，你愿不愿意接受我的聘请？”

年轻的楚梅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之中，捂着发烫的脸沉思好久，才抬起头惶恐不安看着朱道临：“你……你不会有别的想法吧？”

朱道临乐了，但还是诚恳地说出心里话：“虽然刚刚认识你不到一天，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个好姑娘，人品好，能力强，任劳任怨值得我信任，至于你今后的生活，怎么选择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会一如既往地尊重你！”

“其次，不管你是否接受我的聘请，我都会拿出千万以内的款项帮助我的好兄弟渡过难关，我是家中独子，没有兄弟姐妹，高中没毕业就去当兵了，回来两年也没什么朋友，所以我格外珍惜本就少得可怜的友情，也需要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个兄弟替我照顾我的父母，毕竟父母年复一年逐渐老去。”

楚梅心中生出丝丝感动：“看得出你是个好人，我愿意接受你的聘请……其实，这两个月来我一直在悄悄寻找能发挥所学的工作，因为我所在的中介公司有点乱，同事们为了业绩为了奖金都不择手段，我非常不适应，深怕自己哪一天就守不住底线了。”

“所以，哪怕今天不遇到你，我也会很快离开这里另找一份工作的。”

朱道临郑重地点点头：“相信我，只要拥有个让你尽情发挥的舞台，你会一定会成就一番事业的。”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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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立身之地

周五傍晚，朱道临的父母正在吃晚饭，快递公司两个小伙抬着个长形大纸箱敲开房门，其中一个小伙拿出单据，对上老朱的名字和电话之后，麻利地将大纸箱搬进屋子放到客厅中央，请满腹疑惑的老朱签完字告辞而去。

老朱和夫人疑惑地打开纸箱，如同艺术品般精致的皮质琴盒，老朱停下片刻，边赞叹边打开琴盒，很快被盒中古朴典雅的崭新古筝震得目瞪口呆。

长时间的寂静之后，老朱发出了“嘶嘶”的抽气声，而平时性格泼辣的老朱夫人则流下了激动的热泪。

最先平静下来的老朱打开古筝上封面烫金的证书，细细看完有抽出夹在里面的发票，猛然抬头颤悠悠地告知频频抹泪的夫人：

“这证书上是京城古筝制作大师张震高先生的签名，发票上的金额竟然、竟然高达八万六千元啊！”

夫人猛地吸吸鼻子：“不用看发票，我就知道盒子里这张古筝绝对值十万八万，一般人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张大师亲手制作的珍品，也不知道儿子从哪儿找的通天关系，唉……我的好儿子啊！昨天下午他给我打电话，说准备送我件礼物，我还以为是前几天他从浙省龙泉买回太极剑呢，哪里想到他竟然给我这么大的惊喜，也不知道他哪里来这么多钱。”

老朱沉思片刻，轻轻搂住夫人发福的腰肢安慰道：“儿子大了，懂事了，从他这段时间的表现可以看到他方方面面的巨大进步，令我很欣慰，我对儿子是放心的，你也不要想得太多，自己儿子自己还不了解吗？”

老朱夫人微微点头，擦去脸上的泪痕，弯下腰轻轻抚摸古筝润泽的酸枝木面板，脑子里全是儿子的音容笑貌。

午夜时分，距离老朱夫妇三公里的城北金城印刷制品公司办公室里仍然灯火通明，六位新老技术人员凑在电脑屏幕前热烈讨论，车间里十余名工人还在加班加点设备维护。

新任副总经理楚梅拿着份手写文件来到总经理梁城身边：“梁总你拿个主意吧，朱董要求编印的《三国演义》和《金瓶梅》连环画使用十六开规格的仿古印刷纸也就罢了，为何强调所有繁体文字必须是竖排列的馆阁体？还有这……宝蓝色封面的仿古图案设计要求也很高，还必须设计个‘天枢阁’的篆体艺术印章，他到底想把印出来的书卖到哪儿去？”

开始发福的梁城将手中《厂区车间设计图》放到一边，接过两页纸的手写文件，看完乐哈哈笑道：“谁知道这家伙怎么想？傍晚他临走前，千叮万嘱要求《三国演义》连环画最低要印刷一万套，《金瓶梅》不得低于两万套，也不知道他打算卖到缅甸还是越南。”

“两套连环画每套至少十二册，加起来至少是三十六万本单册，每套都必须有缎面仿古包装，一个月时间能干完吗？”楚梅担忧不已。

梁城自信地嘿嘿一笑：“这倒不是问题，我通过台湾朋友定购了这两套连环画册，最迟明天下午就送到，让技术部扫描之后重新排版就行，无需等待新设备到位，原有设备完全可以应付得了，书籍的缎面套装交给我吧，半个月就能解决，哈哈！对了，你尽快搬到鹤山别墅安顿下来吧，整个别墅区管理规范安保严密，你尽快住进去我和道临都能放心许多。”

楚梅的脸顿时微微发红，嘟起嘴恼火地埋怨朱道临：“我们这忙得昏天黑地，他动动嘴皮子就撒手不管了，还找了个‘游历修行’的借口出去旅游，前几天晚上被他抓去别墅帮忙，没完没了帮他收拾乱七八糟的纸盒包装，累得我腰都快断了，哼！等这不负责任的家伙回来，一定要他付给我双份工资！”

梁城乐了：“小梅啊，别看道临外表冷漠不苟言笑，不熟悉的人觉得难以接近，可了解之后你会发现，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重情重义，孝顺父母，心地非常好，能成为他的朋友绝对是一种幸运。”

梁城话里的潜在意思，让楚梅的脸更红了，嘀咕一句“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哪了”便回到座位，貌似低头看文件，其实满脑子都是朱道临的身影，以及前几天一同开车前往龙泉老家的快乐时光。

老朱夫妇和楚梅共同思念的朱道临，此时此刻正孤零零站在寒风瑟瑟荒无人烟的幕府山下，身边整齐堆放着七个大小木箱。

朱道临怎么也没想到，大明朝的初冬子夜竟然如此寒冷，他伸手从道袍里摸出系着金链的仿古怀表打开，借着明亮的星月光芒费力地看时间，嘀咕几句收起怀表，遥望前方两百米外透出昏暗光亮的破烂道观，最后无可奈何地扛起脚边最大最长的木箱，伸出左手再抱起个方形木箱，骂骂咧咧地朝着山脚下的破道观前进。

气喘吁吁的朱道临登上台阶，穿过废墟中间清理出来的小道抵达门口，立刻被突然出现的玄青老道吓一跳：“师叔，你能不能不再吓人啊？”

背着灯光笔直站立在门槛上的玄青道长“哼”了一声，根本不理睬朱道临肩上扛的手里抱的是什么：“招呼不打就不辞而别，一走就是十二天，你还回来干什么？”

朱道临立刻叫起冤来：“师叔您体谅体谅小侄吧，没看小侄肩膀上和手上的上百斤东西吗？先让小侄进入放下箱子，再给你磕头赔罪好不好？”

老道又哼了一声，退入房内侧身让过浑身冒热气的朱道临：“这些日子去哪了？”

“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啊！等小侄忙完再向您老详细禀报。”朱道临将手上的方形木箱和肩上的长形木箱小心放到里侧墙边，擦擦汗再次走出大门。

“上哪去？”满腹疑惑的老道追出来大声询问。

“岔口那边还有五个大箱呢。”

朱道临来来回回好几趟，才将所有木箱搬回道观，擦去满头汗珠端起茶几上的热茶两口喝干，完了嬉皮笑脸盘腿坐在老道对面：“其实，您老还是心疼我的，嘿嘿！”

满肚子气消了大半的老道叹息一声：“我知道，这个破道观留不住你，可你要走也得打个招呼啊！”

朱道临立即端正身姿诚挚道歉：“对不起师叔，让您老担心了，请您老原谅，下次小侄绝对不会不辞而别了。”

“你还要走？”老道生气了，胡子被吹得老高：“老老实实告诉我，这十几天你到底去哪了？”

朱道临满脸愧疚，深深垂下脑袋，闭上眼开始背诵准备好的说辞：“去长江口外的海上了，从流浪时认得的红毛鬼子买回些稀罕东西，看能不能拿到金陵城里卖掉，以便尽快获得足够的银子，好让您老不再辛辛苦苦四处找人化缘。不管您老相不相信我都要说，从认识您老的第二天起，我就把您老当成自己的亲人了，您老不但收留了我，还慷慨传授我诸多技艺，因此，我认为自己有责任为修复道观尽一份力，整个大明天下我没个亲人，也没有能够挡风避雨睡个安稳觉的家，我心里早已把这当成家了。”

老道听完双眼微微发红，呆呆看着垂头认错的朱道临，好一会才长长叹了口气：“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满足了，记住，今后决不能再铤而走险，哪怕再穷再难，只要一步步踏踏实实的走下去，总会有达成心愿的那一天，明白吗？”

“明白了！谢谢师叔教诲。”

朱道临由衷致谢，恍惚间感觉似乎面对的是自己父亲一样，心里暖洋洋的。

老道满意地点点头：“饿了吧？”

朱道临连连摇头：“不饿，就是有点渴。”

看到老道端起茶壶，朱道临连忙伸出双手抢过来，恭恭敬敬地替老道续上茶，然后才斟满自己面前的粗糙瓷杯。

老道欣慰地端起茶杯，想询问朱道临这段时间的具体经历，朱道临已经站起来，到墙边搬来个两尺见方的松木箱子，在满脸好奇的老道面前用力打开，扒开表面厚厚一层干草，捧出个外表简朴四四方方的小木盒拿到油灯下，取出里面二十厘米高的雕像放在老道面前。

昏黄的灯光下，彩色琉璃质地的元始天尊像反射出动人心魂的绚丽光芒，肃穆而又精美的造型、毫发可辨的高超工艺、栩栩如生的雕像表情、严格按照道教传统搭配的和谐色调、精细到五分之一毫米的异兽装饰图案等等，震得玄青道长心脏骤停，目瞪口呆。

“师叔别激动，坐下喝杯茶再慢慢看吧。”

朱道临话音未落，玄青老道猛然跪坐下来，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琉璃雕像，凑近灯苗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嘴里不断发出如同吹风蛇般的抽气声，听得朱道临直想翻白眼，心想不就是个三彩琉璃质地的元始天尊雕像吗？虽然看起来光芒四射美轮美奂，但也就是七百五十元人民币的玩意，值得这么要死要活吗？

虽然朱道临对老道的严重失态腹诽不已，但脸上一直挂着谦逊的笑容，听到老道哆哆嗦嗦的询问由来，朱道临只好低声解释：“这尊琉璃像来自西方的罗马，据那个熟悉的红毛鬼船长说，好像是在汉代的时候由长安经西域传过去的，他也是看着喜欢便从一名威尼斯商人手里买过来，几年来一直放在船上，前几天看到我他才记起这玩意儿，拿出来问我值不值钱？我故意说这玩意很普通，我大明不少地方都能造，他听完之后以五两银子卖给我了。”

“我的天啊！如此冠绝天下的无价之宝，竟然只要五两银子？简直是暴敛天物，玷污神灵啊！”老道擂胸捶肺地哀嚎起来。

朱道临好奇地问道：“不会吧？那师叔认为值得多少银子？”

“啪——”

老道一巴掌打在朱道临脑袋上，恶狠狠教训起来：“这是钱能衡量的吗？以后不要让我听到这种亵渎神明的话，否则我揍你！”

朱道临抚着发麻的脑袋满肚子怨气：“总得有个价值吧？”

“还说？信不信我揍你？”

老道威胁完毕，轻手轻脚地把琉璃像放回盒子里，关上盖子双手捧着走向自己的睡榻，万般小心地放在靠里的枕边，然后长长呼出口粗气，心安理得地回到朱道临面前坐下：“明天你留下看家，我要把天尊宝像送回祖庭供奉起来，顺便把你的名字录入祖庭金册，三天之后我再回来。”

朱道临大为不满：“不会吧？多大点事啊？”

老道狠狠瞪了朱道临一眼：“什么不会？这可是我道门百年不遇的吉兆，若换成皇家，那就是天大的祥瑞了，明白吗？别发愣了，快把这箱子里剩下的东西拿出来，让我看看你都弄回什么宝贝。”

朱道临犹豫了，心想仅是一尊元始天尊琉璃像，就震得师叔要死要活的，要是把所有箱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师叔会不会神经错乱？

“磨磨蹭蹭干什么？快点！”老道迫不及待地催促。

朱道临没有再把箱子里的另外一尊更大的三清琉璃像拿出来，而是盖上木箱盖子飞快搬回墙边，打开另一个宽约四十厘米长约两米的木箱，将里面精美的棕色皮质长方形盒子提过来，打开皮盒取出里面价值六万八千元的古筝，在老道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轻轻放到茶几上。

“这筝做工实在精美，比寻常所见长出许多，咦？怎么有这么多根弦？”老道惊愕地问道。

朱道临熟练地缠上古筝指甲，边干边回答老道的诸多询问，一切准备完毕，抬起头对半信半疑的老道鞠个躬：“师叔，小侄准备弹奏的曲子叫《清心咒》，恳请师叔指点。”

“《清心咒》？似乎没听说过有这曲子啊！”老道想了想：“虽然我专修的是医卜，不擅长音律，但从小在祖庭长大，之后又游历天下十余年，耳闻目染之下多少懂一些，你就放开弹奏吧。”

朱道临不再多话，端正坐姿直起腰板，闭上眼略微调整呼吸，缓缓抬起双手，郑重地伸到琴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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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一个比一个狠

清正平和的琴声在灯光昏暗的残破道观中缓缓响起，如同天籁梵音般悠扬，回荡于万籁俱寂的荒野山谷之中，瑟瑟寒风为之悄然而止，深邃夜空星月黯淡，整个世界沉浸在无欲无求一片空灵的曲韵之中。

一曲终了，余音渺渺，朱道临缓缓睁开沉醉的眼睛，惊讶地发现原本侧耳静听的玄明道长，不知何时换了个抱元而坐五心朝顶的庄严宝相。

朱道临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轻手轻脚把心爱的古筝放回盒中，略微整理一下周围的杂物，提起小炭炉上空了大半的铜壶走出大门，脚步轻快地前往数十步外平静如镜的清潭补水。

晨曦泛起，大地苏醒，玄青道长缓缓睁开眼睛，先看一眼茶几上仍在摇摇曳曳的油灯火苗，再望向炭炉上滋滋冒气的铜壶，禁不住幽幽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站起来向外走，沮丧地嘀咕一句“竟然不如一个娃娃有定力”便打开虚掩的大门，垂头丧气地悄然离去。

老道前脚刚走，墙边矮榻上沉睡的朱道临立刻将被子蒙住脑袋笑个不停，笑够了才掀开被子爬起来，几步走到墙脚快速打开最大最长的木箱，拉开包装的军用被子随手扔到睡榻上，转身把箱子里最上面一座北极星楠木座钟搬出来，小心将长宽三十六厘米、高达一米六五的古典式座钟竖立在两张矮榻之间的衣柜前，然后掏出怀表看了看，打开座钟的雕花玻璃面板，调好时间取出钥匙，一边麻利地给机械式座钟上链，一边得意地嘀咕：

“等会儿倒要看看师叔你有多少定力，虽然这些用德国机芯组装的座钟花去老子三万多大洋，但绝对物有所值，如此的质量，如此的精密工艺，紫禁城里的崇祯皇帝恐怕都无缘享受，不拿出万两白银，老子看都不让他看一眼，哈哈……”

半个多时辰后，练完五禽戏的老道神色安详地推门而入，看到朱道临仍保持原来的姿势熟睡，摇摇头走到茶几后方，拉过边上的垫子盘腿坐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泡制早茶。

谁知刚拿起茶壶，身后骤然响起雄浑的钟声，吓得老道扔掉茶壶跳起来，飞快转身的同时发出一声怒吼，在连续敲响八次的钟声中摆出个攻防兼备的太极架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一声报时的钟声尚未消失，墙边矮榻上的朱道临已经笑得全身瘫痪，老道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刻收起功架两步掠到矮榻边沿，恼火地按住笑个不停的朱道临“噼噼啪啪”一顿狠揍，打得朱道临鬼哭狼嚎连声求饶。

“老子打死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孽畜！”老道恶狠狠骂完，又踹了哀嚎不已的朱道临一脚，这才拍拍手开始整理仪表。

全身剧痛的朱道临哼哼良久，如怨妇般艰难地爬起来，哀怨地望着重新坐下擦拭茶壶的老道：“对不起啊师叔，我只是想给你个惊喜罢了，没想到你反应这么激烈。”

“还说？”恼怒未消的老道大吼一句。

朱道临连忙下榻，握住疼痛的肚子和膀子，怯生生坐到老道对面：“师叔看清那西洋座钟没有？里面的机械精密无比，外壳全都是上好雕花楠木做成，红毛鬼子说这种极品座钟每天误差不过一秒，呃……也就是大约不到一次呼吸的五分之一时间，小侄这回买了四座，一共花去八千两银子，高矮差不多一样，外形式样各有不同，想卖一万两银子一座，不知道……”

“等等！你再说一遍，买了四座总共花去多少银子？”心中震惊的老道顾不得生气了。

朱道临只好重复一遍：“买回四座总共花去八千两银子。”

“不可能！”

老道激动地指向两榻之间悠然摆动的漂亮座钟：“我带你去过的朝天宫住持屋真人里，就有个差不多样子的西洋座钟，没这个一半高，是三年前富甲一方的杭州退隐名士周鹤翔送给朝天宫的厚礼，实实在在花掉两万四千两银子从一位佛郎机传教士手里买回来的，你这么大这么高一座钟，无论用料还是式样，都比朝天宫那座胜出一筹，才两千两银子怎么可能买得回来？”

面对老道的强烈质疑，朱道临有点吃不准了，他上网查过大明朝白银购买力，按粮价计算，一两白银相当于两百八十元人民币，反复计算反复权衡之后，他才将座钟的人民币单价八千元折算成白银，再乘以六十倍，得出每座两千两白银这个自认为还算合理价格，所以面对老道的质疑，他只能坚持自己的意见：

“别人买回来花多少银子我不管，我花出去的就这价钱，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如果您老过意不去，那就按照那位杭州富绅说的价钱，卖两万四千两银子一座就是了。”

老道立刻叫起来：“你个败家子！你到底懂不懂行情？这么大这么高这么精雕细琢的西洋大钟，恐怕皇帝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才卖两万四千两银子？愚蠢！这事由不得你，我亲自办，等会儿你去渡口叫辆牛车回来，趁早把这玩意送到朝天宫去，要是那几个肥头大耳的牛鼻子不双手奉上十万两银票，我摸都不让他们摸一下，敢说个不字，老子转头就走，卖到城东邓百万府上去！”

朱道临大骇：“师叔，都是同门，卖给朝天宫这么高价钱，恐怕不合适吧？”

老道勃然大怒，站起来气愤数落：“你懂个屁？朝天宫又不是只有我上清一派在里头，那是洪武年间本朝太祖指定的天下道门共有之地，而且还是以龙虎山正一教派为首，我上清派、全真派等等门派从来就没有执掌朝天宫的机会，更令人恼火的是，现任主持正林真人每年从信徒手里获得上百万供奉，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却对同门极为吝啬，明知道老子四处奔波年复一年低声下气四处化缘，立志重修咱们这座建于东汉朝代的紫阳观，他却没给过老子一个铜板，对付这种毫无修养自私自利之徒，还讲什么同门情谊？眼下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不狠狠赚他的银子你不怕折寿？”

朱道临彻底无语了，发愣良久，指向墙边的一排箱子：“师叔，那些箱子里面还有不少诸如此类的器物，你看……”

“那些先放着，物以稀为贵，一件一件慢慢出售才是上策，我做主了，先用五天时间把四座西洋大钟逐一卖掉，估计扣除你本钱之后剩下的银子，应该够重建你我今后数十年安身立命的紫阳观了！”老道说得口干舌燥才重新坐下：“看着我看什么？还不快点泡茶？”

“哦……”

朱道临连忙动手，心里郁闷不已，心想你个死老道真会算账，要是真能十万两银子一座卖出去，四座大钟就是四十万两银子，老子的本钱加起来才八千两银子，哪怕把八千两银子的本钱扣除还给我，也只是四十万两银子的零头，之前怎么就看不出道貌岸然的死老道这么无耻？重建一座破道观用得着四十万两银子吗？

事已至此，后悔来不及了，立志盲羊补牢的朱道临只能把主意打到尚未拿出来的其他物品上，暗暗发誓必须全部推翻之前的所有定价，参照老道无耻的售价成百倍的虚报，否则，何年何月才能成为大明朝最大的土豪？又如何能够快速高效地搜刮金陵城中数不胜数的古玩字画回去转手倒卖？又怎么有资本有胆气去秦淮河上的青楼、花舫长长见识？

心事重重的朱道临默默泡好茶，恭敬地给老道斟上，正准备为自己斟上一杯的时候，老道又开口了：“喝完这杯茶，你立即前往渡口叫辆牛车回来，给……到了渡口你随便买点吃的填肚子。”

朱道临双眼圆睁，呆呆看着茶几上老道豪爽拍下的五个铜板，强忍满肚子火嘿嘿一笑：“师叔，您不是说今天要把元始天尊琉璃像送回茅山祖庭供奉吗？要是去叫牛车……”

老道摆摆手打断朱道临的话：“回茅山祖庭的事暂时缓缓，重修紫阳观的事情更要紧，原本我打算把天尊宝像送回祖庭，顺便请求祖庭下拨一笔银子重建紫阳观，现在有了更好更快的办法，还舍近求远干什么？”

“可是，我……您老不是说，要把我的名字录入祖庭金册吗？”心中不忿地朱道临想方设法让老道不痛快。

老道立刻翻起白眼，振振有词说出个朱道临做梦都没想到的借口：“嗯，这个，我之前有失考虑了，现在看来，应该在紫阳观重建落成之日，请来祖庭的主持师叔和几位护法，再广邀同门，为你举行个隆重的皈依仪式，才配得上你对我上清一派的贡献！所以你别急，沉住气，最多一年就会水到渠成。”

朱道临听完彻底服了，在老道的催促下赌气捡起五个脏兮兮的铜板，转身出门跑到五里之外的渡口找牛车。

饥肠辘辘的朱道临来到渡口，一眼就看到上次那个为道观送粮食油盐的车夫，正滋滋有味地蹲在一堆冒着热气的牛屎边上吃大饼。

朱道临顿时没了胃口，走到满脸堆笑的车夫面前，慷慨地将老道给的五个铜板赏给他，不一会就赖洋洋地躺在老牛牵拉的车板上，在“叽呀、叽呀”的车轮声中返回道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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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我要当地主

牛车驶过北固山西麓的小溪继续向北，一袋烟的功夫就抵达破旧道观下方的开阔地，斜躺在车板上的朱道临缓缓坐起，忽然发现背靠幕府山坐落于两道秀丽山岗之间的紫阳观不但位置极佳，规模也远远超过自己的估计。

之前朱道临没留意过破烂道观的整体布局，现在才发现道观的占地面积不小，从最下方的百亩谷地尽头的台阶数起，直到最高处紧靠山体的半边坍塌后殿，被茂密衰草掩盖的台基明显分为三层，三层之间的垂直高度约二十米，首层台基的宽度足有一百二十余米，整片建筑从首层台基到最深处的坍塌后殿，前后深度高达百米以上。

朱道临粗粗计算，紫阳观的建筑面积不低于二十亩，占地总面积至少一百五十亩以上，由此可见紫阳观昔日的兴盛与辉煌，怪不得玄青师叔为了重建紫阳观而苦苦蹉跎十几年。

随着了解加深，朱道临心中对道貌岸然仙风道骨却爱才如命的玄青师叔的那点怨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道长，用不用我上去帮忙？”满脸皱纹的中年车夫非常殷勤。

朱道临哪里肯让别人上去，但脸上却表现得非常平和：“你老在这稍等片刻，几十步路而已，我上去拿点东西就下来。”

“哎哎！”车夫心头无比舒坦，对慷慨大方好说话的朱道临好感猛增，点头哈腰目送朱道临登上满是裂纹的台阶。

朱道临进入道观大门的时候，刚喝完两大碗稀粥的玄青道长正在换道袍，朱道临见状立刻到墙边打开最靠外的打木箱，翻动几下拉出大小四个牛皮纸袋，快步来到老道面前逐一打开：

“师叔，您进城去卖价值十万两银子的西洋大钟，竟然身穿打着补丁的破旧道袍，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你是偷来的呢……脱下吧，我在松江府上海县等红毛船消息的时候，特意按照您的身材请大师傅专门做了一套新袍子，还有这双千层底高腰缎面靴子和这顶华阳冠，也是在上海县城顺手买的，估计合适你……别发愣啊，来来，我帮你穿上，马车还在下面等着呢。”

玄青道长呆呆凝视披到身上的宝蓝色暗纹缎面道袍，禁不住伸出手爱惜地抚摸，锦缎面料上暗银色的白云和仙鹤图案极为雅致华贵，不知不觉他双眼发红，泪花闪闪，任由麻利的朱道临上下摆布。

“好了，帽子也正合适，靴子你得自己穿，你脚臭。”

朱道临边说变退后两步，细细欣赏焕然一新的师叔形象，对自己的审美能力和目测的准确性非常满意。

玄青转身佯装到榻上找东西，悄悄擦去溢出眼眶的热泪：“时间不早了，快把那竖起的西洋大钟装到箱子里去，免得路上颠簸磕坏了。”

“装一座还是连剩下的都带走？”朱道临周到地询问。

玄青道长犹豫片刻：“四座全部装上吧，一起运到朝天宫去，只要消息传出去，至少有上百个富翁拿着银票冲进朝天宫找我。”

朱道临一听乐了，快手快脚将摆在外面的大座钟包好，放进原来的大木箱，盖得严严实实的，想了想觉得等会到了朝天宫还得搬上搬下，干脆不换上箱子里的新道袍了，略微整一下就扛着大木箱出门。

朱道临离开之后，换上新靴子的老道立刻跑到光线充足的门边，睁大眼睛上下打量自己的新装，一边看，一边摸，嘴里啧啧称叹，最后摘下头上用细密的宝蓝色丝线和黑色马尾编制的华阳冠，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朱道临和车夫在下面足足等了一刻钟，焕然一新的老道才甩着拂尘踱着方步姗姗而来。

看到朱道临笑眯眯地坐在车辕上，老道轻咳一声大声吩咐：“你留下看家，少则两天，多则三天，我必然回来，你在家里没事多下力气练练功，弹弹琴，不要到处乱跑，做饭时也要倍加注意，千万不能烧着房子，切记！”

朱道临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滂湃的怨气瞬间充满胸膛，憋得他面红耳赤，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老道跳上牛车逐渐远去。

“我靠！赤条条的卸磨杀驴啊——”

朱道临咬牙彻齿地痛骂一句，迈开大步快速返回二层台基里侧的破道观，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冲到木箱前一边骂一边打开，找出装有全套军品服装的纸袋扔到榻上，接着翻出深棕色美国中邦战术鞋、海豹突击队战术皮带和绿色加厚线袜、阿尔法六五型风衣，飞快脱下全身衣裤全部换上新的，最后从另一个箱子里拿云光六二式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抓起从龙泉原厂买回的价值六千元唐刀，气鼓鼓的出门直奔西面濒临长江的小山岗。

十分钟不到，全副武装的朱道临登上山岗最高处，掏出望远镜开始细细观察十里范围内的山脉、江段、道路、村庄、行人、土地、河流和大小矮岗，这一看就足足看了两个多小时。

正午已过，朱道临匆匆返回道观，把装有大半锅冰冷稀粥的铁锅放到炭灰未熄的炉子上，又从碗架上黑乎乎的坛子里夹出半碗酸菜，这才脱去全身不合时宜的衣裤鞋子，捡起席子上皱巴巴的道袍穿上，蹲在炉子边盛满稀粥，就着酸菜稀里哗啦连喝三大碗，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略微整理脑袋上歪歪斜斜的华阳冠，捡起榻上的唐刀，掩上大门，径直朝江边宽阔采石场边沿的两户人家走去。

朱道临距离江边两户人家五十步的时候，两只瘦骨嶙峋的土狗冲出墙角狂吠不已，看到身材高大手提唐刀的朱道临大步走来，两只土狗竟然吓得夹起尾巴转身就逃。

“谁啊？”

一对衣衫单薄的中年夫妇和三个八到十二岁左右的孩子接连跑出来。

朱道临停下脚步，依照老道的样子合手作揖，礼貌地大声通报：“打扰老哥了！在下是幕府山下紫阳观玄青道长的师侄，初来乍到不熟悉周围村落，所以冒昧前来拜访。”

身材敦实面目淳朴的中年人连忙回礼，转过头悄悄吩咐自己女人快快去烧水泡茶，随后放心地邀请朱道临进屋歇息，三个孩子怯生生避开脸带微笑的朱道临，全都跑去伙房找妈妈了。

半刻钟后热茶端上，朱道临接过粗糙的海碗，毫不嫌弃地美美喝起来，完了接着刚才话题继续询问：“这么说，五年来老哥一家和隔壁的大哥一直留在这地方靠打石条维持生计？”

姓谢的石匠叹了口气，放下茶碗细细道来：“是啊！前几年还能打出些三尺长的石条，这两年就没了，这片地方方圆五里都是宣德年间为修葺金陵城墙开设的采石场，断断续续开采近百年，直到万历四十五年，因为要保幕府山的风水才停下。”

“我们这些祖祖辈辈只有石匠手艺，没田没地也没地方去，只能继续留在这检点挑剩下的石头敲敲打打换点钱。五年前，沿着江畔还有五十多户人家，几年来为了生计陆陆续续搬到城里做苦力了，剩下我们两家人还在孤零零留下，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唉！”

“这么说，周围几里都是县衙的公地了？”朱道临和气地询问。

石匠点点头：“都是公地，但全废了，这么多年从来不见衙门的人来看过一眼。”

朱道临再问：“难道没人买这些地吗？”

石匠惊讶地看着朱道临，就像看白痴一样：“这荒山野岭的，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石，坑坑洼洼山岗相连，出太阳能晒死人，下雨之后到处是一滩滩积水，泥巴都埋在一尺多厚的碎石下面，根本种不了粮食，距离城里又远，谁发疯了花冤枉钱到这买地？”

朱道临嘿嘿一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老哥，要是我愿意出钱买下这片地方，大概要花多少银子？”

“道长不会是闲得没事干，故意来消遣我吧？”石匠侧过方脑袋不满地看着朱道临。

朱道临连忙解释：“不不！老哥千万别误会，之所以特意过来向老哥请教，是因为我师叔玄青道长很快能筹集几十万两银子重建紫阳观，所以我就在这道观周围四处走走看看，发现这片靠江边的地方完全可以建房子，若是银子富裕的话，还能在五百多步长、三百多步宽的江岸上修座码头，不需要种粮食也能经营好。”

“我的天哪……重修紫阳观是真的吗？”石匠满睁大了眼睛。

朱道临点点头：“是真的，过几天我师叔就会发出消息，最迟下月中旬就要动工。”

石匠激动地站起来：“道长你看，能不能给我个活干？别的不敢说，我干了二十年石匠的手艺，有的是力气，绝对能让道长满意，要是干不好你不用给工钱。”

朱道临连忙站起：“老哥放心吧，这事我答应了！不过你还没回答我刚才话呢，若是我买下这片地方，估计得花多少银子？”

石匠立刻板着指头算起来：“从下游幕府山脚一直到上游岔河口大约三里长，从西面的江岸到东面那串小山岗，差不多也有两里，刨除几条小河和岔河北岸已经有主的一千亩地，算起来大概两千五百亩左右，因为这片地方不能种粮食，官府顶天了也就卖二两银子一亩，合计起来，五千两银子足够了。”

“很好！谢谢你了老哥，耐心等我消息吧，不出十天，我定会把这片地方买下来，然后请老哥为我建房子修码头。”朱道临说完站起来就要告辞。

欣喜万分的石匠连忙致谢，恭恭敬敬将朱道临送出老远：“道长，我能不能多请几个以前的老伙计一起为你干活？”

朱道临停下脚步：“只要有力气，老实勤快，来五百个都不成问题，至于具体的酬劳，等我买下这片地方之后再商量，你看这么安排好不好？”

“好好！道长金口玉言，我一定遵从。”

“老哥你是怕我胡言乱语，悄悄将我一军对吧？哈哈！没关系，你就放一万个心吧，这个地主道爷我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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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必须有自己的基业

朱道临辞别石匠返回道观，刚要泡杯茶便发现小炭炉已经熄灭，就连炉子上铜壶里的半壶水也已经冰冷。

为了在寒冷的天气里喝上杯热茶，朱道临只好将积满灰烬的炭炉拿出去清理干净，回到道观后面四处漏风的厨房重新生火加炭，再挑回一担水把烧水的铜壶加满。

好在厨房里储存的木炭还够用，茶叶品级虽然不好但也剩下一斤多，否则朱道临非得气死。

小炭炉旺盛的炭火让长宽五丈的简陋室内有了几许温暖，闲不住的朱道临将整个室内包括厨房、柴房细细打扫一遍，然后找出自己带来的内衣内裤、深色保暖秋衣、肥皂、拖鞋、大浴巾、剃须刀、不锈钢大口盅和牙膏牙刷，统统放进崭新的大铜盆里，光着膀子前往道观侧边的清潭痛快地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回到道观美美喝上杯茶，开始清理一排木箱内的诸多宝贝。

五把花纹钢打造的锋利唐刀，五套美轮美奂的水晶玻璃酒具，十面长一米宽五十厘米的磨砂花边镜子，四小箱共二十四件水晶玻璃球和玛瑙念珠，两座十二厘米见方三十二厘米高的三清琉璃像和观音坐莲琉璃像，四张崭新的正品军被和四张深绿色高级毛毯，统统被朱道临重新整理装入两个大木箱。

其余包括两件双面黑呢斗篷、一纸箱日用品、两打内衣内裤和两套新道袍被归入另一只做工较好的大木箱，搬到朱道临的矮榻尾部靠墙摆放，再把望远镜、德国进口甩棍和军用指南针放进去收好，原本用来包装古筝的长方形松木箱子，被他改装成简单的琴架凑合用着，剩下的空木箱拿到厨房当柴火。

一切清理完毕，夜幕已经降临，肚子咕咕叫的朱道临点燃两盏油灯，不得不去厨房烧火煮粥，坐在火光熊熊的灶膛前面沉思起来。

经过反复考虑，再三权衡，朱道临终于定下明确的阶段性行动计划：“不能等，不能靠，不能事事依赖即将忙得不可开交的玄青师叔，更不能让已经产生怀疑的玄青师叔抓住把柄，因此必须在半个月之内，把道观西面与江岸之间的两千多亩地买下来，抓紧时间进城建立自己的人脉和古玩书画采购渠道，必须在半年之内，建设好属于自己的山庄和简易码头！”

深夜，有了明确目标的朱道临全副身心投入练功之中，根本不知道半个金陵城已经被师叔玄真和四座西洋大钟搅得躁动不安。

次日上午九点不到，朝天宫前已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魏国公府上公子徐弘基、忻城伯赵之龙的二公子赵立本、隆平侯张拱薇的长子张德义、镇守太监杨进朝以及近百位富绅名流，兴致盎然地云集于朝天宫中院偏殿，争相观赏前所未有的三座西洋大型自鸣钟。

在朝天宫住持正林真人和紫阳观住持玄青道长彬彬有礼的引领下，数十名怀揣厚厚银票志在必得的金陵巨富顾不上喝一口小道士们奉上的香茗，争先恐后跟随在一群贵人身后，围绕覆盖大红绒布的展示台缓缓游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一字排的三座大型西洋座钟上，吸气声、惊呼声、赞叹声交相汇聚，不绝于耳，宽阔的偏殿很快人声鼎沸如同闹市一般。

半个时辰不到，尚未宣布出售的中间那座五尺高雕花楠木大座钟被四名道士快速搬走，满堂顿时一片哗然，只听有人在一片极为不满的喧哗中大喊一句“杨公公先走了”，全场显贵和名流富绅们才先后反应过来，知道最高大最豪华的那座西洋大钟已经被权势滔天的镇守太监杨进朝杨公公拿走了。

三座大钟转眼只剩两座，偏殿里顿时响起一片报价声，最后，来自本城著名珠宝行“泰和轩”的大掌柜龚起先以十四万六千两银子搬走。

了解内情的富商名流都知道，“泰和轩”背后真正的东家是当今的文渊阁大学士、首辅大人周延儒，因此众人除了暗自叹息之外，谁也不敢说句难听话。

龚大掌柜满面春风走了，最后一座矮上五寸左右外形简洁质朴的楠木大座钟引发更为激烈的争夺，喊价声、讽刺声甚至气急败坏的骂娘声此起彼伏，经过激烈争夺，最终卖出十五万两银子的天价，胜利者是南浔大地主张懿铭的次子、江南绸布巨商“懿德堂”大掌柜张仲远张二少爷。

竞买盛会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金陵，成为茶楼酒肆青楼花舫津津乐道的谈资，欣喜若狂的玄青道长慷慨拿出五万两银票，悄悄送给朝天宫住持正林真人，以答谢他为此次买卖承担的可能发生的麻烦，随后又将三十四万两银票暂存于朝天宫，委托朝天宫代为张贴修复紫阳观的招工告示。

残阳西坠，精神焕发的玄青道长在六名武功高强的同门弟子护卫下，怀揣从钱庄提取的六千两白银，乘坐满载精米、油盐、美酒、腊肉、腊肠、熏肉和板鸭的四辆大马车，浩浩荡荡返回幕府山下的破烂道观。

四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尚未抵达紫阳观残破的台阶下，就听到上方传来的悠扬古筝曲声，心有所感的玄青道长叫过六名年轻的同门弟子，沉下脸极为郑重地告诫：

“听到上面传来的精妙琴声没有？弹奏的高人，就是昨晚我提起的本派年轻俊杰朱道临，今日换回几十万巨款的四座西洋大钟，就是他为了修复紫阳观，甘愿置生死于不顾，悄悄前往海上从西洋海客手里弄回来的！等会儿见面你们得恭敬地尊他为师兄，他值得你们的尊敬，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六名年轻弟子凛然回答。

“好！搬东西吧，完了今晚好好喝几杯庆贺庆贺。”

玄青道长吩咐完毕，从马车上抱起一坛美酒率先离去，六位兴奋的年轻弟子和四位获得双倍车钱的马车夫立刻甩开膀子干起来。

抱着酒坛的玄青道长尚未走到道观门口，朱道临已经快步迎来，接过老道怀里的酒坛望向台阶下方：“这么多东西，发财了？”

“嘿嘿！进去说、进去说！”老道乐不可支地大步进门。

朱道临快步跟上，进屋后把装有二十斤九的酒坛放进厨房，回来看到老道已经盘腿坐在茶几后方惬意地品茶，笑了笑要下去帮忙。

老道连忙叫住他：“回来！坐下陪我喝茶，马车上的东西交给你几个师弟就行了。”

朱道临乐了，来到老道对面坐下：“还顺利吧？”

对朱道临无比感激的老道哈哈一笑，毫不隐瞒地将整个过程娓娓道来，最后满脸的感慨：“道临啊，师叔谢谢你，相信我上清一派上上下下都会感激你并引以为豪的！”

朱道临震撼不已，四座大钟的器重两座分别被强势的朝天宫和守备太监出五万买走，为了安全又付给提供担保的正林真人五万两谢仪，最后玄青师叔竟然还收获三十六万两银子的巨款，可见这条路自己走对了。

老道对朱道临的反应非常满意：“有了三十几万两银子，两年内定能重建紫阳观，改变我上清一派在金陵的颓势，重现紫阳观当年的兴盛，而道临你是最大的功臣！”

“我已拿定主意，明天就派你的两个师弟拿着我的奏报和天尊宝像赶回祖庭，请求祖庭收录你为嫡系弟子，和我一起主持紫阳观，并请求祖庭派几个精于土木营造的同门，前来主持紫阳观的重建大局，毕竟这方面我不擅长。”

朱道临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觉得答应下来对自己今后的发展更有帮助，于是微微点头，借机提出自己的要求：

“谢谢师叔器重！有件事还得麻烦师叔，我想以紫阳观的名义，自己出钱买下西面山岗一直到江岸的两千多亩地皮，用来修建一座庄园和一座码头，请师叔多多照应。”

“你买那片乱石遍布无法耕作的荒废土地干嘛？”玄青道长预感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朱道临只好硬着头皮忽悠：“师叔恐怕不知道，我除了会弹琴会经商之外，还懂得些冶炼、机械、印刷和造船，还想办个义学，收留周围穷人家的子弟和城里城外无家可归的孩子读书认字。”

“这事做好了，不但对我紫阳观的声誉大有益处，还能赚钱补贴道观的用度，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玄青道长为难了：“若能够做到，对我紫阳观大有助益，可真要干的话，恐怕得花上个十万八万啊！”

朱道临终于放心了，朝搬东西进来的几位同门点点头，便凑近老道低声笑道：“师叔您说，凭借箱子里的那些玩意儿，你我再赚个三五十万两银子很难吗？”

玄青道长当即愣了，想想确实不难：“也是啊……好吧，既然你已经拿定主意，我答应就是了，等我下次进城，就以紫霞观的名义去上元县衙买地，那片废弃地皮不值钱，估计官府恨不得半卖半送尽快脱手，最多花几千两银子就能买回来，正好整个金陵城都知道我紫霞观有钱，我从公款里支出就行了，不过买回来之后的修建耗费，还得靠你自己筹措，否则会耽误紫阳观的修建。”

朱道临当即承诺：“师叔放心，只要把两千多亩地皮买回来，剩下的全是我的事，绝不会动用师叔手上的半个铜板。”

老道摆摆手，颇为愧疚地叹道：“其实，这几十万都是你赚来的啊！要不是为了重建紫阳观，你就是全部拿去用也是应该的，唉！师叔这辈子恐怕还不清你这份情了。”

“您老这么见外干什么？钱是王八蛋，没有再去赚！可别小看我，说不定将来我会成为大明朝最大的土豪呢。”

朱道临开起了玩笑，把满怀歉意的老道给逗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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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及时的告诫

破烂的紫阳观因为多出六个年轻道士而充满生气，不过在寒风萧瑟的冬夜里睡觉成了问题：没有足够的睡榻。

好在朱道临带来四床暖和的军被和四张堪称奢华的毛毯，生起一盆炭灰也能将就对付过去，所以次日一早大家练功完毕用早饭的时候，玄青道长郑重宣布今天进城购买四张睡榻、四张书案、五个衣柜和足够的被子回来。

朱道临有些不解：“为何才买四套？”

老道指指六位年轻道士：“我上清派和全真派一样，每年都会派出一批年轻人进入朝天宫历练，你这些师弟就是其中的六人，他们在朝天宫少的也呆了两年以上，按例还要返回祖庭修行一段时间才能授予法印，成为真正的修道者，所以他们最终都要回去。”

“由于紫阳观重建在即，我这儿需要人手，只能让你玉涵师弟和玉源师弟带上我的奏报和天尊宝像先回祖庭，他们两个都是你大师伯的亲传弟子，今后若是想到我紫阳观修炼，也是可以的。”

玉涵和玉源听说今后还有机会回来，顿时转忧为喜，当即表态回祖庭领取法印之后，立即前来跟随师叔修炼。

朱道临权衡片刻，终于从睡榻边的大箱里拿出那座最大最贵的三清琉璃像，以及由十一颗晶莹温润的玛瑙和一颗刻有八卦图案的黑曜石组成的高档念珠，双手捧着恭恭敬敬放到中间茶几上。

老少七个道士抽气声声，惊叹连连，特别是六名年轻道士，眼里全都冒出了绿光。

“你、你……你何时还藏着如此稀世之宝？”

已不是第一次震惊的玄青道长再次震惊了。

朱道临谦逊地解释：“这种琉璃像我一共买回三座，箱子里剩下那座是观音坐莲像，之所以没告诉师叔，是因为我打算把这尊三清像留在我们紫阳观的，刚才听了师叔一席话，觉得还是送回祖庭更好些，也更能体现师叔和弟子的敬意。”

“至于这串玛瑙宝石念珠，是我送给大师伯的礼物，虽然没见过大师伯，可听了师叔昨晚谈论的本派轶事，我对大师伯游历天下二十年、免费治好无数百姓疾病的高洁品德万分敬仰！”

玄青频频点头，老怀大慰，几个年轻师弟纷纷端正身姿，向师兄朱道临致礼，对这个琴技高超性格随和又拥有诸多宝贝的师兄更为崇敬。

匆匆结束早饭，老道铺开厚实的包裹布，将装有天尊琉璃像和三清琉璃像的两个精致木盒放上面，摆上折叠得很好的厚厚奏报，再压上装有宝石念珠的缎面盒子，一丝不苟地层层包裹好，这才递给返回祖庭的玉涵二人，自然少不了谆谆叮嘱。

玉涵二人背上包袱，并肩站在门外向玄青师叔致礼告别，站在玄青老道身后的朱道临上前一步，将两把被老道誉为“不次于干将、莫邪”的唐刀送到玉涵两人面前：“拿着吧，预祝二位师弟一路顺风。”

玉涵和玉源震惊不已，哪里敢接下这等宝物？昨晚一起喝酒聚餐的时候，所有人都见识过这种宝刀和师兄朱道临的演示，一挥之下轻松砍开十二枚铜钱而刀刃毫发无损，如此价值千金的宝刀，不是自己能够拥有的。

玄青老道哪还不知玉涵二人心中所想，微微一笑慈祥地吩咐道：“既然是你们道临师兄送的，就收下吧，往后你们师兄弟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哈哈！”

脸儿通红的玉涵和玉源欣喜若狂，可仍旧没忘记礼节，双双后退一步合掌弯腰，齐声向师兄朱道临致谢，这才上前一人一把接过来，乐不可支地看了又看反复掂量，要不是老道笑骂几句催促快走，两人恐怕要拔出长刀舞动个够。

站在高台边沿目送玉涵二人远去，老道长出口气，吩咐朱道临做好准备等会一起进城，说完率先返回道观。

朱道临叫上剩下四位满脸羡慕之色的师弟一起进屋，从箱子拿出最后三把唐刀，分别送给惊喜万分的玉延、玉亭、玉龙三位师弟，在三位师弟恭恭敬敬的致谢声中潇洒地挥挥手，顺势拉过一旁满心失落的小师弟玉虎，对这位充满灵性也最合自己脾气的小师弟解释道：

“只剩下三把了，我自己也没留下，你年纪最小，先让给其他师兄吧，下次师兄送你一把更好的。”

刚满十八岁的玉虎立刻转忧为喜：“谢谢师兄！其实我没多想，只是……只是羡慕诸位师兄而已。”

朱道临拍拍他肩膀走向喝茶的老道，玉虎悄悄拉住他，红着脸在他耳边低声请求：“师兄，我想和你一起进城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求之不得呢，不过需要征求师叔的同意，这样吧，你别开口，我来说。”朱道临如今非常需要一个熟悉金陵城的人，何况玉虎是自己喜欢的小师弟。

玉虎高兴得不行，悄悄走到老道侧后的柱子旁耐心等待。

朱道临与老道边喝茶边商量重建工程和购买土地的事情，最后压低声音对询问老道：“那十面大镜子师叔打算何时换成银子？”

老道立刻严肃告诫：“先藏着，近期内决不能拿出来，四座西洋大钟已经弄得金陵城鸡飞狗跳了，不知道有多少黑白两道的人心中不忿，要是再出现前所未见的西洋大镜子，恐怕灾祸就离我们爷俩不远了！”

“嘶……”

朱道临牙疼地支起下巴，考虑良久忽然醒悟，暗自感谢老道的告诫，如果按照自己原先的计划直接进城交易，恐怕真会给没有任何根基的自己带来预料不到的灾难，怀璧其罪的典故朱道临可是了解的。

从善如流的朱道临虚心遵从老道的告诫，但也提出自己的建议：“好吧，听您老的！不过，最迟半个月后，道观的重建和我那山庄的修造就要开始，按照昨晚商量的建造规模估算，您老手里的三十几万两银子估计不够，而且我觉得，不应该局限于按原貌重建紫阳观，应该借此机会把紫阳观建成誉满江南的一大胜景，怎么奢华怎么干，有了箱子里密封的十面大镜子，还有那尊观音坐莲琉璃宝像，我们不差这几十万两银子，对吧，师叔？”

老道听朱道临这么一说，脑子里慢慢浮现紫阳观雕梁画栋成倍扩大的幻景，把紫霞观建成江南第一观的念头如同野草似的，由此刻开始在他心头猛长：

“难得你有此孝心啊！好、好，说得好！既然要重建，就应该建得更好一些，何况我们不是没底气……这样，大镜子的事你别管了，我亲自来办，一面面地出货，年底之前定要换回个二三十万！”

“还有那尊观音像，等会也交给我，进城后我拿去给清凉寺的秃驴瞻仰瞻仰，再逗他两天，定能剥掉他一层皮，哈哈、哈哈哈！”

朱道临终于见识了老道的狠辣，腹诽的同时也深感庆幸，庆幸自己能够遇到这样一位高人，不但获得他的真心接纳，为自己迅速办下度牒有了合法身份，还隐隐为自己搭上了势力庞大影响力强横的朝天宫这条线，为自己提供了远超期望的发展基础。

老道啧啧有声地欣赏完五彩琉璃观音像，满怀信心地吩咐朱道临快放回木盒，等会就带进城里。

朱道临借机说自己要逛逛金陵城，想让熟门熟路的玉虎陪同。

老道略作考虑爽快答应，大方地拿出一百两银子，交给朱道临做零花钱：“一起进城，然后你和玉虎自己玩去，把木盒子交给玉龙，有玉龙跟着我就行了，玉延、玉亭留下看家。”

老道话音刚落，所有人立刻动起来，刚获得宝刀的玉延、玉亭非常乐意留下看家，抢着去帮老道准备行装，五大三粗的玉龙接过装有观音像的精致木盒，脸上全是憨厚的笑容。

唯独年纪最小的玉虎不声不响走到朱道临的睡榻前，从塌下拿出朱道临的中邦战术鞋细心擦拭。

紫阳观到金川门路程六里，轻装行走的朱道临四人用两刻钟就走完，若不是需要乘船过渡，此刻恐怕已进入金川门。

宽阔清澈的金川河上不是没有桥梁，最大的石砌桥梁坐落在东面五里远的神策门外，上游两里外还有座浮桥，可是与其多绕行两三里通过拥挤的浮桥，还不如直接花几个铜板坐船渡河来的快捷。

金川门的守卫官兵对老道为首的四个道士非常客气，不但不需要像平民商贩那样缴纳入城税，还非常客气地对老道几个点头致意，予以四位道者优先通行的照顾。

怀揣度牒没机会拿出来一用的朱道临非常感慨，深刻体会到宗教在大明天下拥有的强大力量。

再一次来到车马行，老道向朱道临和玉虎吩咐几句，领着高大的玉龙包下一辆上等马车潇洒地走了，朱道临和玉虎都没料到，印象中从来都是极为节俭的师叔，竟然奢侈地包下每天需要五两银子的豪华大马车，而且眼都不眨一下。

“别傻了，跟我来，坐前面那辆。”

朱道临率先走向前头那辆不比老道所乘逊色的大马车，惊愕的玉虎明显愣了一会，很快咬咬牙跟上，钻进舒适的半封闭车厢坐好，立刻把小包袱紧紧搂在怀里。

朱道临见状笑了：“把包袱放空凳子上吧，不用搂得这么紧。”

玉虎立刻肃容回答：“不行！里面有贵重的三件宝石念珠和罕见的水晶球，师兄在道观西面修建山庄开办义学全靠它了。”

朱道临心里颇为感动，摇摇头不再劝淳朴的玉虎：“随你了……大叔，请先把车赶去书院路的张记成衣铺子，我们师兄弟要买几身冬天的衣服鞋帽。”

车夫大声答应，玉虎立刻劝道：“师兄，我有衣服了，冷的话多穿一件就行，不需要花冤枉钱。”

“不行，不但给你买，你的几个师弟都有份。”

“这要花好多银子的。”

“我有银子。”

“有银子也要节俭！”

“我有的是银子”

“有银子也不能乱花的！”

“我有银子，所以我任性！不服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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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清凉寺下灵应观

张记成衣铺是座拥有两百年历史的两层阁楼式建筑，青砖灰瓦古朴雅致，窗棂廊檐精雕细琢，图案规整端正大方，就连大门两旁四根壮硕笔直的梁柱，也是整棵红松主干雕刻之后反复刷上清漆的结果，里里外外处处显示出一种沉稳厚重的底蕴。

或许是时近中午的原因，店铺里客人不多，正在柜台里查账的富态掌柜听到自家伙计清亮的迎客声，习惯性地抬起头，随即放下手中的账本迎出来：“朱道长，久违了！”

“确实有不少日子了，难得应先生还记得我。”朱道临抱拳回礼，对这位举止优雅身上没有半点市侩之气的大掌柜颇有好感。

“我记性一直不好，但道长英气勃勃，气度不凡，我就是想忘也忘不掉啊，哈哈！来来，里面坐，先喝杯茶再说。”

应掌柜热情地请朱道临前往里屋靠近窗下的地方坐下，接过小伙计奉上的茶盘，亲手给朱道临和玉虎斟上香茗。

朱道临忽然发现，这间雅室竟然是个高档服装陈列室，两排靠墙摆放的货架上全是制作精美质地考究的各种礼服，晃眼一看不下百件之多，其中一个造型独特的红木落地衣架上，竟然挂着一套非常罕见的金丝蟒袍，无论质地还绣工都非常漂亮，整体效果绝不在自己见过的任何手工服装之下。

朱道临暗自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哪用辛辛苦苦从那边带过来。

应掌柜注意到朱道临的反应，做了个请喝茶的手势，端起茶杯向朱道临介绍起来：

“刚才道长留意的是专门存放客人定制衣袍的地方，这种根据客人要求专门制作的衣袍，往往用料和做工都要讲究得多，也比外面的成衣贵上许多，估计道长上次是来去匆忙，没有留意到。”

“你直说我没银子买得了，无需绕着弯子委婉地安慰我。”朱道临说完端起了茶杯，喝下一半轻轻放下。

应老板愣住了，马上又哈哈大笑起来：“道长果然妙人啊！哈哈，不过，在下可不同意道长的说法，更不相信道长没银子，仅仅是道长手腕上这串晶莹透亮精美绝伦的蓝宝石念珠，就能把我的大半个铺子买下来，哈哈！”

老老实实坐在侧边的玉虎顿时睁大了眼睛，进来之前在马车上他弄不清楚，师兄为何特意从包袱里挑出这串念珠戴上，此时此刻他似乎有点儿明白了。

朱道临看到应老板失态地盯着自己右腕上的念珠，微微一笑非常大方地取下来送到他面前：

“两年前我在岭南的番禺云游时，碰见一位来自佛郎机的洋和尚，他用这串珠子交换我腰间的八卦暖玉，我见这串珠子挺好看，没多想就和他换了，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石头磨制的，应先生见多识广，也许能看出名堂。”

应老板双手接过念珠立刻专注查看，数分钟后站起来到边上的立柜去出个黄铜围边的放大镜，走到窗子前的光亮处反复鉴别，根本就没心情和朱道临说话。

直到朱道临慢慢喝完两个杯茶，微微喘息的应掌柜才回到位置上坐下，举起晶莹闪烁的念珠诚恳地询问：“朱道长，您这宝石串珠子能不能转让给在下？”

“这个……对不起应先生，我挺喜欢这串珠子的，想留下自己用。”

意在钓鱼的朱道临歉意地伸出手，从应老板手上拿过念珠重新戴在右腕上，貌似平静心里却扑扑在跳。

这串念珠并非珍贵的天然蓝宝石，而是利用俄罗斯进口的高等级合成宝石精制而成，物理性质、化学成分、晶体结构与天然蓝宝石基本一致，具有相同的折射率和硬度，朱道临在古玩市场专营店被两位妖娆的销售经理忽悠好久，才犹犹豫豫掏出一千五百元人民币买了这串念珠，对两位销售经理拍着胸脯说出的“非专门仪器绝对辨不出真伪”说法一直半信半疑，所以他到现在一直没有多少底气。

可应掌柜哪里知道其中秘密？他出自金陵城中百年世家应氏家族，从小就喜欢珠宝古玩，不但擅长珠宝的鉴定和收藏，而且本身还有举人的功名，若不是身为庶子，不得不为两位同样优秀的长房哥哥让路，三十六岁的应掌柜很可能早已晋身仕途，而不是沦落到为家族利益转成商人的地步。

“应先生，今天来主要是想为我们自己和道观里其他四位同门买几套衣服的，你看……”朱道临不得不开口提醒长时间盯着自己手腕沉思的应掌柜。

应掌柜自嘲地笑了笑，诚恳地向朱道临致歉，打起精神询问其他四个人的身高胖瘦，然后叫来里屋的两位中年师傅一阵吩咐。

两位中年师傅按照朱道临给出的价钱，拿来两件用料讲究做工精致的中档道袍，得到朱道临的首肯之后，立即请年轻的玉虎道士一同去挑选衣服鞋帽。

应掌柜满意地哈哈一笑，端起精美的茶壶再为朱道临续上一杯：“道长，在下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先生请说。”朱道临也很客气。

应掌柜放下茶壶，指指朱道临右腕上的念珠：“如此贵重之物，道长还是妥善收藏为好，这世道似乎越来越不太平了。”

朱道临点头致谢，拉拉袖管盖住手腕上光彩夺目的念珠：“有件事需要请教应先生，不知哪家牙行信誉好一点？”

应掌柜淡淡的双眉微微一振：“那得看道长需要办什么样的事了，是买还是卖？”

朱道临详细告知：“先生知道我玄青师叔是幕府山南麓垮塌多年的紫阳观住持，十几年来玄青师叔为了重建紫阳观历尽艰辛，如今终于筹到银子开工在即，汇聚而来的同门越来越多，房子不够住了。”

“我呢，在外游历多年也累了，决定遵从我上清派茅山祖庭的均令，协助师叔玄青道长住持紫阳观，所以，想在金陵安个家。”

应掌柜立刻笑着作揖：“恭喜道长，恭喜了！虽然我随家母信奉佛教，但素来喜欢研究道家典籍和养生之道，哈哈！如此一来，今后你我之间就可以多多走动了。”

“谢谢先生看重，今后还请先生多多关照。”朱道临站起来郑重致谢。

应掌柜连忙站起，请朱道临坐下后忽然拍拍脑门：“哎呀，看我这记性，对不住啊朱道长，差点儿忘了您的正事，在房产交易和仆从买卖方面，全城口碑最好的牙行非‘五福行’莫属，如果需要的话，在下可以陪同道长走一趟‘五福行’……”

“哦对了，前几天在下见到件有趣的事，位于清凉山下乌龙潭南面的灵应观支撑不下去了，在道观大门上贴出转让整座道观的告示，上面公然写着‘售价万两谢绝还价’，弄得这几天全城多了不少谈资，哈哈！”

“如果道长有心，接手下来略作整修，未尝不能变成一座依山傍水、闹中取静的上佳宅院。”

朱道临大为惊讶：“先生所说的灵应观，上次我路过时看过几眼，据我玄青师叔说，那是我道教灵宝派的清修所在，边上就是下街口，背靠郁郁葱葱的清凉山，山上好像是香火旺盛的佛教圣地清凉寺，确实是难得的上佳之地，道观大门右侧还有棵华盖参天的百年樟树，出门向东顺着中城大街走个百八十步，就是繁华的商铺区和应天府衙所在地，这么好的地方，怎么支撑不下去呢？”

应掌柜哈哈一笑，将个中隐情娓娓道来：“对于不明内情的大多数人来说，灵应观所在位置确实是景色秀丽的风水宝地，可只要站在高处细细观察就会发现，灵应观正好处于道教圣地朝天宫和佛教圣地清凉寺的夹缝之中，佛道两教几乎所有信徒都会奔着规模宏大道法无边的清凉寺和朝天宫去，有几人愿意到夹缝中名声不显格局不足的灵应观祈福？”

“再告知道长一件秘事，数年来，琅琊国一直遭到清凉寺明里暗里的打压和非议，加上灵应观上任住持因为猥亵良家女子吃了官司，所以灵应观一直抬不起头来，原来那点儿可怜的名声如今也没了。”

朱道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估计清凉寺的和尚没少在背后使坏。”

应掌柜又是一笑：“凭良心说，灵应观能支撑这么多年已经很不错了，而且道观规模太小，占地不过五亩，北面和西面都是山，哪怕有钱也无从扩展，这所有一切加起来，对于弘扬道法普度众生的道观或者寺庙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但若是改建成居家庭院的话，那就不一样了，绝对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只是要价太高，一万两银子在秦淮河两岸能买两座这样的院子，所以至今没人理会，都在看笑话，如果道长以同门的身份登门拜访，或许能以合适的价钱成就好事。”

朱道临心动不已，依山傍水古木参天的灵应观远比繁华的秦淮河两岸更适合他，就像是老天爷特意为他准备的一样称心。

若能接手过来，只需改个名字，然后请朝天宫放出风声，宣布上清派取代灵宝派正式入主，再花笔钱做几件大善事，就能轻松消除负面影响，至于香火不旺的缺陷，对朱道临来说反而是优点，只要把所有架子搭起来，朱道临恐怕就会哀嚎穷得只剩钱了。

善于观言察色的应掌柜看出了朱道临的心动，想了想决定帮这个忙：“要不在下陪道长去看看？”

朱道临心里一百个愿意，可包袱里和右手腕上的假货还没卖掉，兜里没钱啊，所以只能找个借口先搪塞过去：

“不急，这事涉及到我道教两派之间的面子，需要禀报住持玄青师叔才能定夺，而且我手头没这么多银子，还得想办法筹集才行。”

应掌柜一听深感有理，也从朱道临眼中一闪而过的窘迫中，看到了获得他手腕上那串蓝宝石念珠的希望，做工如此精美、质地如此纯正的蓝宝石前所未见，实在是太珍贵了，太诱人了，如果错过的话，自己恐怕会遗憾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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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试探与算计

朱道临和应掌柜正在天南地北地闲聊，两个中年师傅和小道士玉龙前来禀报：衣袍鞋帽已选好四人份共八套，但朱道临和人没来的玉龙道士身高都过了五尺五寸，铺子里现成的中等档次道袍没有合适的，需要量身定做才行。

五尺五寸？

朱道临心算好一会，才得出一米八一左右的数字，只好在应掌柜的建议下请店里裁缝为自己量身定做，玉龙道士的两套只需在朱道临身材尺寸基础上加宽一些即可。

忙完衣袍鞋帽的事午时已过，朱道临婉拒应掌柜的宴请，提前支付全款共五十二两银子，定下三天后来取便告辞而去。

承载朱道临和玉虎道士的大马车徐徐向南，朝着秦淮河方向前进，站在张记成衣铺大门外目送行的应掌柜叫来个机灵的年轻伙计一阵吩咐，年轻伙计望一眼即将消失在南面街口的马车，点点头转身追赶过去。

马车上的朱道临正在发愁，师弟玉虎双手托着缩小一半的包袱心疼不已，马车经过升平桥头酒肉飘香的饭庄大门外，朱道临的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当即大声叫道：“停车——”

车位停稳朱道临已经钻出来，掏出从师弟玉虎包袱里抢出来的五两银子递给车夫：“这是今天包车的车钱，先付给老哥吧，我和师弟先填饱肚子然后逛逛街，一个时辰内用不着马车，老哥只需把车停在前面柳树下等候就行。”

“好咧！”

车夫接过银子痛快地答应下来，扬起鞭子把车赶走，猜想两位年轻力壮的小道爷肚子饿是假，偷偷去窑子消火气恐怕才是真的。

饭庄门前的年轻小二已经笑眯眯地快步迎来，朱道抬头望一眼两层飞檐式饭庄雕梁画栋的门脸和高高飘扬的“酒”字旗幡，一把拽过抱紧小包袱惊慌失措的小师弟往里走：“二楼雅座靠窗看风景的位置有吗？”

“道爷来得真是时候，能看到半条秦淮河的二楼雅座刚好空出来呢。”店小二迈着轻快的碎步紧紧跟随。

“很好！按照十两银子的标准给道爷我上菜，再来五斤正宗的绍兴状元红，记住了，两个人的份，要精不要多，最好能上两个你们店里的招牌菜！”朱道临大步穿过客人众多热热闹闹的一楼大厅，背着双手挺胸昂首登上二楼。

“好咧——”

负责迎客的店小二大声答应，把两位豪爽的道爷交给楼梯口的另一位伙计，转身小跑前往柜台下菜单。

朱道临的豪气干云把小师弟玉虎吓得满脑袋飙汗，上到二楼雅座时脚都软了。

朱道临根本不管玉虎有何感受，大马金刀在靠窗位置坐下喝迎客茶，完了惬意的望向窗外碧波荡漾的秦淮河，最后把目光投向前方石桥下悠悠荡荡的两艘大画坊，脑袋里很快被柳如是、李香君、董小宛这些名字所占据，开始臆测这些秦淮美女如今究竟多大年纪？要是营养跟不上的话身材会不会好？这年头估计没流行罩杯吧？要是美女们真裹着令人恶心的小脚，自己会不会喜欢？

喝下满满一杯茶，满脑门汗珠的玉虎终于缓过来，耐心等待小二斟完茶离开，他立即趴在桌面上，压低声音告诉败家师兄：

“这地方的酒菜出奇的贵啊！光是饭菜花个十两银子也就罢了，可师兄你竟然还要五斤绍兴状元红，这种五斤装的江南第一名酒历来都是用雕花瓷罐做的酒坛，至少十两银子一坛，比十斤一坛还要贵一倍啊！我们哪里喝得起？包袱里的银子快没了！”

朱道临转过头来：“不是还剩几十两银子吗？这么着急干嘛？”

“能不急吗？买衣服鞋帽花去五十二两，给车把式五两，这餐饭至少要二十两，吃完饭打赏店小二的还没算进来，要是再按你说的吃完饭买些礼物去灵应观看个究竟，恐怕今天这一百两银子就花得干干净净了！”

玉虎心疼得呲牙咧嘴，长这么大从未抱过一百两银子，好不容易抱一回，没捂热就让败家师兄花得七七八八了。

朱道临见状噗呲一笑，觉得是好好敲打玉虎的时候了：“看你这熊样，没出息！好好坐下听我说，虎子，在我们这帮师兄弟里面你年纪最小，心地善良，聪明勤奋，能写会算，武技扎实，人也长得俊，最难得的是，你和我有缘分，所以我愿意和你深交，成为一辈子同甘共苦的手足兄弟，你若是信任我，愿意跟随我，就必须把心放宽，明白吗？你若有别的想法，也没关系，咱们还是师兄弟。”

玉虎愣住了，低头沉思良久，抬起头时已是满脸羞愧：“对不起师兄，我错了，不该这么心疼银子，我忘了师兄为重建紫阳观赚回来的几十万两银子，还有师兄眼都不眨一下慷慨送出五把价值千金的宝刀，也忘了包袱里还能换回很多银子的宝物……我明白了，往后再也不会小家子气了！”

这下轮到朱道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重建紫阳观的银子是我赚回来的？”

玉虎如实回答：“今早天蒙蒙亮你跑去江边练拳之后，师叔对我们几个说了你为紫阳观付出的一切，师叔还说，我上清一派的振兴，恐怕落在师兄你的身上了，最后师叔还严厉告诫我们，选择留下就必须尊重你，服从你，决不能过问你的任何事情，更不能对外透露半点事情，看到的听到的都要放在肚子里，否则哪怕师兄你不在意，师叔他也会毫不客气把我们赶走。”

朱道临心中感慨万分，对师叔玄青的深沉心机佩服不已：“没想到师叔竟然对你们说起这事，看来，他老人家已经认可你们，打定主意把你们四个留下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聪颖的玉虎说出自己的看法。

酒菜络绎端上，想着心事的朱道临面对制作精美香馥可口的菜肴，已经没了多少胃口和好奇心。

他示意不喝酒的玉虎放开吃，示意边上为他暖酒的小二不用麻烦，推开整齐摆放着白瓷酒壶和漂亮小瓷杯的托盘，一把抓起卖相很好的酒坛子直接往大碗里倒，在店小二惊愕的注视下连续喝下三大碗状元红，完了边摇头边擦嘴，说出句令店小二气愤不已的话：“狗屁的江南第一名酒，果真是淡出个鸟来。”

这话一出不但店小二不高兴，隔着低矮围栏和几盆花草的另一桌客人也生气了，纷纷转过头来，怒视两位衣衫陈旧头上道冠歪歪扭扭的年轻道士，其中一位身穿华丽锦袍的俊俏书生直接骂出句“粗鄙不堪的野道士”，旁边几个立即随声附和，言语极为尖酸刻薄。

初来乍到的朱道临不想惹事，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领头的傲慢书生看了一会儿，示意越听越恼火的玉虎好好吃饭不要理会，然后端起饭碗埋头吃饭，一刻钟不到结账走人。

两人在店小二们鄙夷的目光中出了饭庄大门，直接走向百步之外停在岸边柳树下的马车，走到一半朱道临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细细打量侧前方门面宽阔招牌显赫的珠宝铺子——翠微斋。

玉虎知道眼前这座翠微斋拥有很大的名气，里面上下两层卖得全是金银珠宝和古董，因此很快意识到自己师兄想干什么，主动将包袱送到朱道临面前。

朱道临嘿嘿一笑，夸了句“够机灵”便打开包袱拿，拿出个五寸见方雕刻藤蔓和玫瑰花的精美木盒，吩咐玉虎收好包袱跟着，暗暗吸了口气大步进入古香古色的翠微斋，扫一眼三三两两挑选首饰的客人，径直走向端坐在里侧高高柜台后方的中年人。

捧着本线装书的中年人看到个高大道士站在面前，收起书本客气地问道：“道长有何吩咐？”

朱道临直接将手里的木盒放到台面上：“请问掌先生，这东西你这有卖吗？”

“咦？”

高瘦的掌柜一眼就被木盒子的精致雕工所吸引：“道长，能否打开看看？”

朱道临伸手按一下面板正下方的突出铜扣，“嗒”的一声打开盒子，坐落在红色天鹅绒衬垫中心的水晶球出现在掌柜面前。

掌柜顿时睁大眼睛，俯下身近距离盯着晶莹透亮的水晶球，脑袋摆来摆去不断变换观察角度，足足看了半刻钟之久，仍然弄不清楚端水晶球里面造型栩栩如生的金色弥勒佛到底是怎么弄进去的。

掌柜情不自禁的声声惊叹吸引了边上几位衣衫华贵的女客人，没一会儿，店里的朝奉也快步过去围观，七八个人盯着从未见过的水晶球热议纷纷，其中一个贵妇直接高呼多少银子我买了。

退到一旁的朱道临很有耐心，似乎水晶球不是他的一样，竟然兴致勃勃地信步而走，细细欣赏柜台后方博古架上琳琅满目的瓷器和青铜器皿。

直到满脸笑容的掌柜过来恭请，朱道临才转过身，对让出条路的一群女客人微微点头致意，这才抖抖洗得发白的道袍袖子，背着左手从容走向高柜台：

“大家说得没错，这玩意儿就是水晶做的，至于如何把弥勒佛放进去的，我想了两年也没想明白，哈哈！”

“那么，此物从何而来？”掌柜抢先询问。

朱道临得意地介绍起来：“两年前在南海游历的时候，看到此物一时好奇，就从一个佛郎机商人手里买过来了，可惜没看到内中有我道家祖师的水晶球，不得不说是个遗憾啊！”

“道长花了多少钱买回来？”

一个丫头摸样的女子迫不及待的询问，立刻引来一片白眼，那贵妇立刻沉下脸低声喝斥，觉得身边不懂事的丫鬟给自己丢脸了。

掌柜见状大度的哈哈一笑，转向朱道临和气地问道：“道长恐怕不是来买东西，而是来卖东西的吧？”

朱道临嘿嘿一笑：“这都让你看出来了，厉害！”

“哈哈，过奖了！其实，水晶并非罕见之物，杭州有家小作坊也是得益于佛郎机人的传授，专为上年纪的士绅磨制老花眼镜，镜片用的就是水晶，哈哈！道长此物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上等水晶，打磨得晶莹剔透，浑圆无比，毫无瑕疵，不过归根到底，此物终归还是水晶，对吧？”

经验丰富见多识广的掌柜开始步步紧逼，却做得温文尔雅，而且故意不提水晶球中最为精妙最诱人的弥勒佛。

四周所有目光再次转到朱道临脸上，朱道临哪还不知道掌柜的奸诈，脑子飞转灵机一动：“先生能不能告诉我，杭州那家小作坊卖出的老花眼镜多少钱一副？”

掌柜似是被噎了一下，在诸多客人的注视下只好如实地回答：“做工做好的老花眼镜最高不过百余两银子，次点的也就值三五十两银子，日后若是有人跟着做了，恐怕还得便宜。”

朱道临含笑致谢，伸手将小木箱盖上：“如此算来，当初买这玩意也没亏多少，哈哈！谢谢先生，让我长见识了，而且贵号架子上的不少古董令我大开眼界，也很喜欢，等过一段手头宽裕些，定会来麻烦先生。”

朱道临收回盒子再次施礼致谢，招呼被挤在外面的玉虎准备离开，已经被水晶球深深吸引的客人渐渐回过神来，两名贵妇立刻凑在一起紧张商议。

掌柜和柜台里的矮个子朝奉相视一眼，朝奉无可奈何地微微点头，掌柜只好转身追赶朱道临：“道长请留步——”

朱道停步转身：“先生有何吩咐？”

掌柜心里骂了句小狐狸，脸上却无比诚恳：“既然道长也喜欢本号的古董，何不留下喝杯茶好好谈谈？”

朱道临开心地笑了，四下看了看，凑近几乎和自己一般高的掌柜：“说句心里话，在下实在是无意冒犯，确实身上没钱了不得不进来试试运气，看看是否有识货的，所以，还请先生直接开价吧？”

“最多给你五百两，这玩意说白了就是水晶做得，虽然巧夺天工，但价格太高本号恐怕要亏本的。”掌柜的手捂在嘴边压低声音，看起来似乎牙疼的不行。

朱道临犹豫良久，最后指向侧前方博古架上那个最高的青花梅瓶：“五百两银票再加上那个高瓶子，怎么样？”

高瘦掌柜顺着朱道临手指的方向看了片刻，无比心痛地解释道：“那可是永乐年间的官窑贡瓷啊！至少值三百两银子，不行不行！换成边上那个矮点的青花执壶勉强可以，都是永乐年间的官窑珍品，少说也值两百两银子啊！”

“既然这样，干脆两个一起再加三百两银子，怎么样？别想了，这么多客人看着，说不定我一出门就有人拿着银票砸我脑袋上。”朱道临毫不退让。

掌柜郑重地地权衡起来，用眼角瞄一眼侧边两位眼睁睁望过来的贵妇，只好点头答应下来：“好吧，道长请把手中盒子给我，坐下稍候片刻，我让伙计取下两个瓷器为你打包装妥当了。”

“有劳掌柜了，合作愉快！”朱道临拱手致礼，脸上全是春天般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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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循序渐进

眼看酉时将过，西天边际被云层遮住大半的太阳即将没入如黛山峦，金陵城的大部分城门也从这一刻起缓缓关闭。

年约二十眉清目秀的店小二匆匆进入开始打烊的张记成衣铺，堂中的二掌柜没等大汗淋漓的小二开口就大步迎上：“东家左等右等见不到你人，半个时辰前才回府，真是的，你现在赶快去东家府上禀报，再慢慢吞吞的我收拾你！”

店小二来不及辞别自己的亲叔叔兼二掌柜，转身出门飞也似冲过街口转入三山街，掠过半里长的大街在十字街口折而向北，马不停蹄向会同桥头的东家府上跑去。

终于到达挂上灯笼的庭院大门外，累个半死的店小二停下脚步喘息擦汗，向门口关切的门房老头摆摆手，呼吸稍微顺畅些再次小跑进入院门穿过前庭，跟随等候在亭廊上的老管家前往东家的书房。

“来了，先喘口气再说话吧，小娟，给志才倒杯茶吧。”

身穿月白色细棉便装的应大掌柜面带和蔼的笑容看向气喘吁吁的店小二，放下手中账本端起茶杯。

名叫志才的店小二接过丫鬟递来的暖茶一口喝完，擦擦嘴上前两步开始禀报：

“小的遵从东家吩咐，这大半天一直远远跟着朱道长两个，直到金川门关闭的前一刻，朱道长两个与紫阳观玄青道长几个汇合，坐上马车领着满载家具和各种货物的五辆大马车出城，小的才快步跑回来。”

“买这么多家具？看来幕府山下的紫阳观确实增加了不少人手，那座破败道观的重建恐怕开工在即。”应大掌柜做出合理判断。

小二连连点头，在东家示意下详细道来，从朱道临两人登上泰沣饭庄说起，一直说到朱道临卖掉“佛心水晶球”捧着装有两件青花瓷器的木箱走出翠微斋才被东家打断：“你都看清楚了？”

“那‘佛心水晶球’没看清楚，小的担心朱道长认出来，没敢靠近，当时店里起码有十五个客人，大多是官宦家的女眷，其中两个我认得是江宁县丞裴大人的夫人和裴家三小姐，这些人都围着那‘佛心水晶球’久久不散。”

“小的悄悄躲在后边偷偷看，瞧不真切，不过朱道长用水晶球换回翠微斋两个永乐朝青花瓷瓶、两张百两银票和一百两现银的时候，里面的客人一直围着看，小的倒是看得清清楚楚。”小二非常诚实，没有半点敷衍。

应大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来，朱道长没有将他那串蓝宝石念珠卖给翠微斋？”

小二非常肯定地回答：“肯定没有，我按照东家吩咐贴别留意那串念珠，在翠微斋的时候，朱道长左腕上那个青黑色金刚圈还在，右腕上那串宝石念珠没了影子，估计是出了咱们的铺子登上马车之后他就收起来了。”

应大掌柜终于放下心来：“很好，接着说。”

小二习惯性地应一声：“朱道长离开翠微斋后，直接走向西面的河边大柳树，装有青花瓷瓶的木箱由玉虎道士捧着，可没走到五十步外的周家巷口，裴夫人的丫鬟追了上去，我落后二十步没敢靠近，但从丫鬟的手势和隐隐听到话语中，猜出她是询问朱道长还有没有水晶球？”

“果然，朱道长犹豫片刻，裴夫人和三小姐不一会儿也过去了，我随即沿着河边石栏悄悄靠近，听到裴夫人向朱道长解释说，她婆婆的七十大寿快到了，希望能买到件新奇贺礼，这回朱道长没多想，从玉虎道士挂在胸前的小背囊里掏出个五寸见方的精美木盒子，裴夫人和三小姐打开一看，当即高兴得叫起来，三小姐大声说没想到竟然是水晶观音，太好了！最后……”

“打住！这水晶观音你看清楚是什么样的没有？”应大掌柜似乎很意外。

“这回我悄悄站在朱道长侧后的石墩上，离得近，太阳又好，看清楚了，盒子中那个比鹅蛋还大的水晶球浑圆剔透，中间竟然有座约一寸高如同白玉般的观音像，在阳光下非常璀璨夺目，可惜没能近看。”小二脸上满是留恋之色。

应大掌柜颇为意外：“没想到朱道长竟然带着这么多宝贝，是我疏忽了，只顾盯着那串宝石念珠，唉……继续说吧。”

小二用力咽了咽口水：“三小姐太过高兴，又笑又跳，走过边上的几个书生很快围上来，裴夫人连忙关上盒子，数出十张百两银票塞进朱道长手里，抱着盒子和三小姐乐呵呵钻进跟在后面的轿子走了，朱道长边笑边摇头，最后只是看一眼手中的一沓银票，数都不数就揣进怀里，很快走到河湾的大柳树下，坐马车前往灵应观。”

“可经过朝天宫东北角街口的时候，马车忽然在刘大善人家开设的粥棚前面停下来，朱道长和玉虎道士先后下车，绕过百十个等候施粥的流民，走进棚子里和刘家派出施粥的几个下人交谈好一会，我连忙穿过流民中间靠上去，看到朱道长转过身，从玉虎道士挂在身前的包袱里摸出五锭十两重的银子，请刘家的下人代为购买粮食赈济灾民，托付完他转身就走了。”

“刘家下人捧着五十两银子傻乎乎站在棚子里不知所措，连句感谢的话都忘了说，离得近的几十个灾民明白过来，全都冲登上马车的朱道长和玉虎跪下了，当时我也挺意外的，没想到朱道长心地这么好。”

应大掌柜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半年来，从淮北逃难过来的灾民越来越多，城里城外不下三千人，承载皇家荣耀而且富得流油的朝天宫和佛教圣地清凉寺，至今没有办过一次赈灾善事，全都靠应天府衙和两县父母官百般说服城中富绅集资赈济，唉！由此看来，这个朱道长的心胸非同一般啊！”

小二知趣地没说话，他也听不明白东家话里的复杂含义，只知道朱道长的义举值得尊敬。

“接下来朱道长去了灵应观吧？”应大掌柜接着询问。

小二摇摇头：“没有，朱道长先是坐车到太平桥，买下五坛子洋河大曲，又买了几大包松糕和两大罐砂糖，这才坐车转头前往灵应观，朱道长两人进去的时候冷冷清清没人招呼，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两个老道长领着四个小道士出来迎接，见礼完毕，几个小道士把马车上的酒和礼物搬进去，两个老道长客客气气地请朱道长进去，大半个时辰后又客客气气地送出来，最后朱道长坐上马车，直接赶往金川门内的马车行与其他人汇合，我看着他们出城才赶回来。”

应大掌柜对小二的表现非常满意，当即答应三个月后结束他的学徒生涯晋升一级，小二高兴得当即跪下磕头致谢。

打发走机灵勤快的店小二，应大掌柜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反复考虑，直到夜深才让一旁准备为她暖床的漂亮丫鬟把老管家叫来一起商量，最后在老管家的建议下，终于做出个重要决定。

应大掌柜和老管家商议的时候，朱道临同样和师叔玄青道长盘腿坐在油灯下，玉虎等四人端坐在另一侧墙下一溜摆放的新睡榻上入静练功。

“既然你觉得满意，那就买下来吧，不但能成全你在城中开办义学赈济贫苦的善举，日后我和你的师弟们进城办事也有个落脚之处。只是灵应观后院紧靠乌龙潭的百十丈地面被水泡塌了，需要修筑一道两百步左右的堤岸，又要花掉不少银子。”玄青道长非常支持朱道临的置业计划。

朱道临感激地笑道：“那么师叔您看，买下后改成什么名字好？灵应观几位道友自己不争气，被山上那群和尚抓住机会搞得灰头土脸的，原来的观名肯定不能再用了。”

玄青道长考虑良久：“灵应观西面的山脚和南面的院墙外，有两片生长百年的茂密紫竹林，干脆就叫紫竹园吧，这名字雅致，也不容易招人嫉妒。”

“紫竹园？这可不像道观的名字啊！”朱道临不怎么满意。

为朱道临想得很周到的玄青道长细细解释：“既然你决定买下来，就是你私人的产业了，你在那地方开办义学的同时兼顾经商，不更加方便吗？为何还要把那片地方当成道观？”

朱道临很惊讶：“道士能拥有自己的产业吗？”

玄青道长翻了个白眼：“你是真不明白还假不明白？”

“我明白什么啊？”朱道临疑惑不已。

玄青道长看清朱道临不是装的，而是真的不懂，只好敲敲桌面解释起来：“我们道士与那些断子绝孙的秃驴截然不同，我道教奉行的是道法自然，所以你就是娶十个老婆也没事，何况拥有自己的产业？”

“而且我道教是大明皇家信奉的国教，天下道教各派的产业连同道士名下的土地财产都不用交税，明白了吧？”

朱道临做梦都没想到做道士竟然这般威风：“实在想不到……既然这样，我听你老人家的，就叫紫竹园吧！”

“别高兴太早，我问你，你准备如何筹集买下灵应观的八千两银子？是不是打算这几天统统卖出你箱子里那些稀奇玩意？或者是卖掉那十面西洋镜子？”玄青道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担忧。

深思熟虑的朱道临连忙解释：“师叔放心，只需卖掉我手腕上这串蓝宝石念珠就差不多了，要是不够，最多再卖出一套水晶酒具，剩下的包括西洋镜子在内的所有物品我一概不碰，从现在起就全部交给您老人家处置，这样你老总能放心了吧？”

玄青道长终于放下大半个心：“还是得小心行事为好，千万不能急功急利，银子不够可以从我这要，反正重建紫阳观得一步步来，不会一下花掉几十万，做事稳妥些总是不错的。”

朱道临点点头：“谢谢师叔！除了购买灵应观之外，我没有什么花大钱的地方，估计过一阵子，我还得出去十天半个月的，您老……”

“等等！”

玄青道长有些着急了：“你要去哪儿？”

朱道临为难了：“师叔您不是答应过不再问的吗？”

玄青道长幽幽一叹：“道祖庭很快来人，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祖庭掌教不但把你归入嫡传弟子之列，还会借此机会赐予你法号和金印，一旦紫阳观完成重建，即会举行大典，届时你我不仅是紫阳观的住持，还将获得祖庭赋予的开宗立派权力和资格，唉！我实在不愿意你离开，有你在我身边，我心里踏实，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啊！”

“师叔……”

“不说了，我答应你就是，唉！夜深了，睡吧，明天还得忙呢。”

一夜无话，次日上午，朱道临和玄青道长做好采购计划走出大门，还没走到台基之下，就惊讶地看到至少二十几辆大马车组成的车队源源而来，打头的马车上高高飘扬一面应家总号的三角旗帜，旗帜下端坐在车夫位置上的，竟然是朱道临熟悉的应大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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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诚信乃立业之本

玉龙等师兄弟看到满载砖瓦木料的长长车队非常惊讶，纷纷询问师叔玄青道长是否开始正式动工了？聪敏的玉虎认出第一辆马车上的应大掌柜，不由得悄悄望向师兄朱道临。

玄青道长同样望向身边的朱道临，看到朱道临摇头一脸的疑惑，干脆叫上朱道临和自己下去问个究竟。

玄青道长和朱道临尚未走下最后几级石阶，应大掌柜已经和老管家满面春风地大步迎上。

相互致礼完毕，应大掌柜极为客气地笑道：“欣闻紫阳观重建在即，在下亦为之欣喜不已，妄自揣测宝观或许需要先修建几间临时库房以备周转，于是冒昧送来些木料砖瓦，不成敬意，望二位道长笑纳。”

玄青道长连忙合掌再三致谢，朱道临含笑看着满脸虔诚的应大掌柜主仆，对应大掌柜的精明暗自钦佩：送出份大礼不但毫不居功，反而说得像做错事一样，这份手段令朱道临大开眼界。

应大掌柜和玄青道长寒暄几句，询问将材料卸到何处为好？毫无准备的玄青道长原地转了半圈，看到台基上下全是破砖烂瓦和倒塌的残垣，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空地，只好征求朱道临的意见。

朱道临指向道观西面几座相连的矮岗：“那两座小山岗下方地势平坦，前面就是从道观背后山腰流下的小溪，只需放把火，烧掉小溪和两座小山岗之间那片枯黄的野草荆棘，就能得到约十五丈长七丈宽的平地。”

“把材料堆放在那里，可直接修建一排房子应急，若是修的结实些，美观些，将来完全可以留着住人，不会再有半点浪费。”

“朱道长想得周到啊！”应大掌柜连声叫好。

玄青道长频频点头：“确实不错，距离不远，只需开条路搭建一座小木桥就行，看来在营造方面，你眼光比我好多了。”

朱道临对玄青道长嘿嘿一笑：“您老忘了？那地方我每天清晨都要走个来回，越过那两座小山岗之间的小路，就能抵达长江岸边，所以在那建房子，对下一步修建山庄更有益。”

玄青道长立刻想起已获得上元县衙准许购买的两千八百余亩荒废地皮，会意一笑，转头请应大掌柜主仆上道观略作歇息。

应大掌柜欣然答应，转向身后老管家一阵低语，老管家点点头走向等候多时的上百个车夫和苦力，一阵吆喝开始干活。

玄青道长见状，也吩咐身后的玉龙几个过去帮忙。

兴致很高的应大掌柜在玄青道长恭请下进入道观，机灵的玉虎已经泡制好一壶香茶，朱道临低声夸奖几句，吩咐玉虎下去帮忙，接过茶壶为相对而坐的应大掌柜和师叔斟茶：“应先生似乎对我们紫阳观很熟悉啊！”

应大掌柜爽朗一笑，抬起手虚指东方：“我应家在此不远的北固山周围有两个庄子，庄子里的乡亲大多耕种我应家的土地，村里几个孩子几乎每天都在道观东面山脚放羊，哈哈！”

朱道临恍然大悟：“没想到先生家业如此庞大，失敬失敬！”

应大掌柜客气地说句谬赞了，转向玄青道长热心询问何时开工。

玄青道长没有隐瞒：“恐怕还要等一阵子，委托朝天宫招聘的熟练工匠要等十天才能过来，本打算一早进城到牙行问问的，没想到应先生竟然送来厚礼，实在太感谢了！”

应大掌柜谦逊地笑道：“些许心意，不值得道长再三道谢，若是道长愿意，我倒是可以推荐个营造专才……此人姓赵名训庭，字孟山，与我在湖南郴州担任知府的大兄是同科进士，与我本人也时常相聚情同莫逆。”

“六年前，孟山兄以主持修复大高玄殿的出色政绩晋升工部右侍郎，无奈牵涉到主持修建魏忠贤生祠一案，三年前被贬官下放南京工部，官职也由右侍郎降到主事，数年来他备受冷落，屡遭同僚排挤，如不是我兄弟二人苦苦相劝，恐怕孟山兄已经挂冠归隐了。”

玄青道长欢喜不已：“京城的大高玄殿可是闻名天下的皇家道庙啊！赵大人若没有惊天之才，绝对无法主持大高玄殿的修复大计，如此大才，求之不得！”

促成一举两得是好事，应大掌柜也很高兴：“既然如此，今晚回去我就告知孟山兄，他如今无所事事，郁郁而不得志，天天想着是否辞官归去，如果有个发挥所长的地方，他定然欣然前来，说不定还能带来一群能工巧匠呢。”

玄青道长站起来郑重致谢，应大掌柜连忙爬起婉拒，两人客气良久才相互坐下，玄青道长歉意地说今天约好去上元县衙办事，完了还得去一趟朝天宫，询问应大掌柜是否一同进城？

应大掌柜表示想留下看看走走，玄青道长立刻吩咐朱道临作陪，又说了会儿话便告歉离去。

道观里只剩下各怀心事的朱道临和应大掌柜，朱道临换壶新茶先给应大掌柜斟上：“重新介绍一下吧，我名字叫朱道临，道教的道，来临的临，上清派弟子，目前还没有道号，今年满二十四进二十五岁，未婚，暂时栖身于此，过几天拿到灵应观的房产地契之后，估计会经常住在那里。”

应大掌柜噗地笑出声来：“兄台太有意思了，哈哈……好吧，我也来个自我介绍，我姓应名昌培，昌盛的昌，培育的陪，字号舜臣，今年三十有五，家有一妻一妾，两儿一女，受家族之托掌管应家产业，平时大多在会同桥总号‘宝应行’，总号之下包括淮清桥头的珠宝铺子‘宝悦轩’、三山街的‘墨林斋’以及兄台去过的书院街‘张记成衣铺’……”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说出住处，由于我是庶出，加上俗务繁多，婚后就搬出国公府边上的祖宅，住进应家总号‘宝应行’右侧的小宅院，兄台哪天有空去喝一杯吧，应某定扫榻相迎。”

朱道临无语了，定定看着同样盯着自己看的应大掌柜，数息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彼此间的戒心随着朗朗笑声徐徐飘散，心中生出丝丝惺惺相惜之感。

笑声停下，朱道临脱下右腕的蓝宝石念珠，轻轻推到应大掌柜面前：“能认识应兄我很高兴，送你了，做个纪念。”

“不不！太过珍贵，决不能要，朱兄的深情厚谊我心领了！”应昌培急忙后退连连摆手。

朱道临笑了笑：“这样吧，借给把你玩几天，如果玩腻了还想买下的话，随便给我点儿银子就行。”

应昌培双眼一亮，权衡片刻不再推辞：“好！那我不客气了。”

朱道临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矮榻里侧的崭新立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个棕色皮盒随手关上柜门：“应兄有没有兴趣出去走走？”

“好，我还没好好领略紫阳观的风光呢。”应昌培欣然收起蓝宝石念珠，站起来跟随而行。

“眼下全是残垣断壁一片狼藉，哪来的风光？还不如登高远望看看长江呢。”朱道临边走边说。

应昌培哈哈一笑，心里倍感亲切，两人边走边说登上道观西侧的矮岗之上，宽阔浩荡的长江映入眼帘，和暖的阳光，微寒的清风，鸟儿的欢唱，令长时间呆在金陵城中的应昌培心旷神怡。

朱道临指着山岗下方满是乱石的荒芜之地，低声介绍：“刚才玄青师叔忙着进城，就是为了去上元县衙拿回下面这片地皮的地契......”

“从我们脚下到南面岔河口，从西面江岸到前方两里长的延绵山岗，总共两千八百五十六亩，均置于紫阳观名下，两年之内，这片地方会建起一座能容纳八百孤儿和周边贫穷子弟读书的义学，一座占地不低于五百亩的综合性作坊。”

“我还打算恢复江边那座废弃多年的简易码头，扩建成能同时容纳两艘二十丈宝船停靠的永久性码头......所以，今后借重应兄的地方恐怕不少，但请放心，我不会向应兄借银子的。”

应昌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哪里还顾得上朱道临最后一句玩笑话：“朱兄能不能告诉我，你投入如此巨大，到底想获得什么？”

朱道临笑问：“这么做，不会犯法吧？”

应昌培连忙解释：“犯法倒不会，哪怕朱兄开个兵器作坊，我也有能力为朱兄把所有官面上的事情办妥当，只是不明白朱兄为何这么做？如此巨大的规模，至少需要投入上百万两银子，以朱兄的身份，似乎没有必要做下这么大的产业吧？”

朱道临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之所以冒昧地对尚无深交的应昌培透露自己的计划，完全是因为朱道临觉得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而且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的眼光，也存在某种赌一赌的因素，所以才会借此机会向应昌培说出计划，哪怕最终得不到帮助，相信应昌培也不会使坏。

应昌培看到朱道临默默遥望远方的金陵城，没有回答自己的疑问，只好闭上嘴，细细品味朱道临刚才的一番话。

良久，朱道临转过身面向应昌培，打开挂在胸前的皮盒里拿出磨去所有字迹的云光六二式军用望远镜掏来，转正方向递给满脸惊讶的应昌培：“应兄见过佛郎机人的单筒望远镜吧？”

应昌培立刻明白过来：“难道是千里镜？怎么会如此短小？”

朱道临耐心指点：“试试吧，你看啊，这圆形的旋钮是调节焦距的……额，就是通过转动这个旋钮，能够调节目标的远近清晰度，看清楚你需要看的东西……看到这两个目镜没有？用两只眼睛看的，和你见过的单筒千里镜不一样……”

应昌培好奇地把望远镜缓缓抬到眼前，很快全身一震，激动地高呼起来：“我的天啊……竟然能看清金川门上守卒的面目……”

朱道临嘿嘿一笑：“这才多远？直线距离不到六里，哪怕再远一倍也能看得清，不信你转向城内狮子山顶的阅江楼试试。”

应昌培足足看了半刻钟，放下望远镜时脸都涨红了：“朱兄，这宝贝从哪儿来的？”

“天枢阁……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今后应兄会慢慢了解的。”朱道临终于说出这个为他今后打掩护的重要名称。

应昌培似乎从“天枢阁”三个字中看到了不能对外人言的秘密，于是点点头不再询问，依依不舍地把望远镜交回朱道临手指：“太神奇了，超过佛郎机千里镜无数倍，简直是鬼斧神工啊！”

朱道临微微一笑：“应兄觉得这种望远镜值多少钱？”

应昌培连连摇头：“实在不敢估计，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无价之宝！”

朱道临再问：“如果说我还有很多呢？”

“不可能！”应昌培下意识地否定。

“怎么不可能？难道这不是人造出来的？你看着前后透镜，不就是水晶玻璃差不多的东西吗？再看这外形，不就是用铜锡之类的金属做成的吗？再看这皮质合子，这皮质挂带，没什么太过神奇的地方吧？怎么就成无价之宝了？要是我对你说，等我半年或者三个月时间，我能弄回十个八个和这一模一样的望远镜，你会这么想？”

朱道临连续进攻，目的是想让应昌培生出敬畏之心，更好地塑造自己的威信，巩固自己的地位。

应昌培果然被问蒙了：“你……你还能弄回来？”

朱道临点点头，接着长叹一声：“除了这种八倍望远镜和那串蓝宝石念珠之外，我还见过比金陵城里售价千两的倭刀更锋利更精美的刀剑，买过内中藏着精美雕像、外表打磨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用过机关精巧每天误差不超过一次呼吸时间的钟表，还能运回宽两尺、高五尺能照出脸上汗毛的明亮梳妆镜，还有只需一匹马就能轻松拉动三千斤货物的马车，诸如此类还有很多……比如这个，你应该很熟悉……”

被忽悠得眼冒星星的应昌培伸出颤抖的手，接过朱道临递上的古典式怀表，按照朱道临的提示“叮”的一声打开，兴奋地看了又看，赞了又赞，这才兴奋地抬起头来：“实在太精美了！朱兄还有吗？”

朱道临点点头：“应兄觉得这种怀表售价多少合适？”

应昌培很快显示出优秀的商业素养：“这块怀表比去年我从佛郎机传教士毕方济身上见过的精美十倍不止，至少能卖五百两银子，朱兄只要有货给我，我立刻以每块四百五十两的价格尽数包下，有多少要多少！”

朱道临想了想：“这块怀表送给朱兄做个样品，以后每个季度我会将两百块这样的怀表送到朱兄手上，但不需要朱兄付我这么高的价钱，只需每块付给我二百两银子就够了。”

“这怎么行？我决不能占朱兄半点便宜，如果朱兄真把我当成朋友看待，请提到每块四百两的价格，每块怀表我能有五十两以上的利润已经是暴利了！”应昌培非常严肃地坚守底线。

对于怀表这种在技术上领先不了多少的大路货，朱道临想的是薄利多销：“我更不能赚那么多，卖给应兄二百两银子一块我已经有得赚了，真诚和合作需要互利互惠，何况往后还有不少地方需要仰仗应兄呢。”

应昌培当即发火了：“朱兄把应某看成什么人了？作为朋友，相互关爱乃是理所当然之事，但不能有违经商道德，圣人云：诚信乃立业之本！朱兄切不可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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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道门的力量

两个时辰之后，百余名车夫和苦力卸完二十七辆大马车上的木料砖瓦，搬到西面两座相连小山岗下烧荒烧出的空地整齐码放，还铲除成片的荆棘杂草，修出一条从大路到山脚的八十米平坦道路，砍下几棵碗口粗的杂树在一丈多宽的小溪上架起座临时木桥。

看着衣衫单薄、不少打着赤脚的消瘦苦力们陆续爬上清空的马车离去，朱道临心中又是钦佩，又是感慨，钦佩的是苦力们超乎想象的勤劳与坚韧，感慨的是苦力们的贫穷与卑微。

落在后面的应大掌柜再次向送行的朱道临致礼告辞，他与朱道在小山岗上站了半个时辰，然后兴冲冲返回空荡荡的道观里密谈近一个时辰，整个人变得精神焕发，信心百倍。

此刻他怀里揣着朱道临赠送的怀表和借给他欣赏的蓝宝石念珠，手里还捧着个尺五见方的沉甸甸木箱，木箱里不但有一套精美绝伦的九件套水晶酒具，还有五盒朱道临作为礼物送给应昌培家人和孩子的水晶球。

朱道临之所以没有将剩下十串玛瑙和各色黑曜石念珠拿出来，完全是因为借给应昌培回去细细欣赏再次鉴定的那串蓝宝石念珠，要想保持蓝宝石念珠的稀有和高价值，就不能出现太多的同类品。

朱道临已打定主意，今后不再倒卖水晶球和念珠，这些玩意儿不但卖不出多少价格还容易留下隐患，怀表、座钟、刀剑、镜子、琉璃和水晶雕像、平板玻璃、水晶酒具之类的奢侈品可以大胆经营。

这些玻璃物品如今的欧洲都能生产，大明朝的显贵家族时不时能从海外购回一两件，区别只是工艺水平、精密度和总体质量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倒卖起来更为安全。

送走归心似箭的应昌培，朱道临回到屋里坐下喝茶，手脚勤快的师弟们则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做饭做菜，没有半点忧虑，而朱道临看似安逸地坐在屋中悠闲品茶，其实他比谁都累，他的大脑一直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

令朱道临惊喜的是，师叔玄青傍晚归来时，不但带回道观西面两千八百五十六亩土地的契约凭证，还意外拿到了官府签发的灵应观房产地皮契约，盖有官府印鉴和四个红手印的崭新契约的户主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朱道临的大名。

愿望达成的朱道临连忙问怎么回事，为何办得如此之快？

老道满脸得色地侃侃道来：“你再看看，看清楚了，上面标识的地皮不止灵应观原来的五亩半，而是九亩三分，多出来的是乌龙潭南岸那片长满芦苇的沼泽地，那块近四亩长宽的地方正好在南北向大道边上，填平了又能建起个宽阔的院子，所以我和灵应观两位道长到应天府衙立下契约的时候，干脆拢在一起换张新的。”

“我人没去，也能办回来？”

朱道临又问，大明朝的不少事情至今他仍然弄不明白。

老道指向契约左下角的一排血红手指印：“看见没有？委托人是我老人家的名字，保人是朝天宫两位执事，按辈分你该叫人家一声师伯，有了委托人、保人和出让人的手印，哪还用你亲自去？”

“明天灵应观里的十几个道人就会搬走，明天早上我陪你去交接一下，该怎么改建，该添加什么全都你自己做主，我没工夫管那么多。”

“行，听您老安排。”朱道临乐不可支地回答。

满面红光的老道优雅地喝口茶，捋了捋飘逸的五柳长须：“今天最让我高兴的是，只花去两千五百两银子，就买下从西面一串山岗直到江边的两千八百多亩荒废地皮，府衙的大人们还客客气气的，哈哈！”

“过几天我再打听打听，看看山下谷地东面那片八百亩荒地在谁名下，只要他愿意卖，多花点儿钱我也要立马买过来，建几排房子安置十几户流民种地，也许今后不用进城买粮食蔬菜了，哈哈！”

“应该的，多花点儿钱无所谓，只要对我们紫阳观有益，我都会大力支持！”

朱道临理解师叔对土地怀有的深厚情结，在这点上，整个民族都一样，所以朱道临不但没有轻视反而极力赞成，完了还请老道帮他保管名下的地产契约，令老道高兴得眉开眼笑，也让一旁的几个师弟看到了榜样的力量。

晚餐非常丰盛，兴致勃勃的老道大方地吩咐点起全部四盏油灯，谁知刚刚举起筷子，就听到寂静的道观下方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侧耳倾听的老道还没发话，玉龙、玉虎几个已经飞快离席，抄起唐刀和棍棒冲了出去，朱道临连忙从自己枕头下拿出加长的德国甩棍，跟随老道大步出去看个究竟。

刚走到门外台基边沿还没看清楚，就听见已经跑到下面玉虎欣喜的欢叫声：“师傅，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师叔，是我师傅和大师伯、五师叔来了，玉涵师兄和玉源师兄和好多师兄都来了！”

老道大喜，连忙拉上朱道临小跑下去，在一群嘻嘻哈哈的年轻道士高举的火把下相互见礼，朱道临按照老道的吩咐，恭恭敬敬跪到地上向三位长辈磕头，刚跪下去就被几双大手扶起来。

三位风尘仆仆年纪都在四十五岁以上的道门长辈拉着朱道临的手细细打量，边看边赞非常欣赏，这个说：“果然高大英武一表人才”，那个说“器宇不凡骨相清奇”，听得边上的玄青老道得意洋洋，显然对此评价极为赞同和满意。

相互见礼之后，朱道临和十几个师兄弟稍稍留后，跟随前辈们一同登上台阶返回道观，原本还算宽敞的简陋道观一下聚集十九个人，顿时显得拥挤不堪，可没人在意，每张脸上都是发自心底的笑容。

之前没见过面的十几个师兄弟一直在悄悄观察朱道临，似乎想看看这位获得祖庭掌教亲自录入金册的师兄弟有何过人之处。

朱道临只顾招呼四位长辈坐下，在老道的大声支使下，先去厨房找出一大筐碗筷交给玉虎几个拿去溪边清洗，又回到厨房搬来提前备下的四坛洋河大曲，跑进跑出哪里有时间顾及旁人。

四位长辈盘腿围着用大木箱加宽的餐桌坐下，满头大汗的朱道临又发现酒杯不够用了，干脆从自己的大柜子里拿出一盒十三件套的水晶酒具，飞快打开木箱包装，逐一拿出光芒闪烁的磨砂花边酒壶、十二个美轮美奂晶莹剔透的高脚水晶杯摆到桌上，引发几位师叔、师伯和一群师兄弟们的巨大震动，一时间满堂都是惊呼声和吸气声。

迟来的晚宴很快在一片欢笑声赞美声中开始，朱道临被指定坐在五师叔玄方道长下首，其余十几个师兄弟非常自觉地前往后面厨房另支一桌，重新烧火做饭做菜，大家齐心协力个个满脸笑容，没有谁脸上露出丝毫不快。

作为地主的老道率先举杯敬酒，三杯之后转向朱道临：

“道临啊，这段日子和你说起过我上清派的不少事情，今天再让你好好认识一下，你大师伯、二师伯、五师叔包括我在内，都是我茅山祖庭的医卜同门，我和你几位师伯、师叔的师傅，就是名震天下的茅山神医广衍真人，他老人家是当今茅山祖庭掌教师伯广德真人座下排列第九的师弟，遗憾的是，他老人家七年前不顾劝阻，毅然前往爆发瘟疫的豫西悬壶济世，没多久感染戾气骑龙飞升了。”

几位师叔师伯放下酒杯一阵唏嘘，脸上满是黯然之色。

玄青老道继续讲述：“如今，聚集在茅山祖庭掌教和诸位前辈座下修行的弟子，不下一千八百余人，其中大多修习经戒、科仪、符箓、斋醮、炼养和金丹，相比之下，加入医卜一门修行的人最少，不到六十人。”

“我这一辈得自祖庭真传的五个人，如今只剩下四个，现在都在面前，厨房里的十几个与你同辈分的弟子，都是你这几位师伯师叔的嫡传弟子，而我福缘最浅，术业最低，二十五那年匆匆下山游荡，转眼二十年过去，竟然一事无成，至今也没有一个弟子，唉！”

朱道临对上清派庞大的规模震惊不已，看到大师伯和五师叔低声安慰双眼发红的玄青老道，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脸色红润身材偏矮的大师伯捋了捋花白的长须，又故意摸了摸手腕上朱道临赠送的八卦念珠，对惶然不安的朱道临和蔼地笑道：

“我们几个老家伙之所以抢在祖庭几位执事前头赶过来，是想把祖庭的详细情况告诉你，更希望你能拜入我医卜一门，虽然我医卜一门相对势弱，可所有人一直在坚持，一直在恪守本分。”

朱道临知道今天不表态恐怕不行了，与其被迫拜入不熟悉的其他茅山长辈门下，还不如直接拜师叔玄青为师来得实在，所以朱道临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站起来，后退一步徐徐跪下，匍匐在草席之上：

“一切任凭诸位师伯师叔做主，这是道临的福分，幸运之至！”

如愿以偿的大师伯玄岳和二师伯玄玑高兴得哈哈大笑，动作快的五师叔玄方抢先一步，向热泪盈眶的三师兄玄青连连祝贺。

喜极而泣的玄青低头擦去老泪，向鼻子发酸的朱道临连连点头：“道临，你可愿意拜入我门下？”

“师叔明知故问，除了您老，谁还能容得下我。”

朱道临的回答引发哄然大笑，五师叔玄方边笑边大呼“此子果然有趣”，玄青老道明知朱道临的德性也乐得不行，最后搞得厨房里的十几个忍得很辛苦的师兄弟全都爆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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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入股宝悦轩

接下来连续三日，在诸位师伯师叔见证下完成了正式拜师仪式的朱道临非常忙碌，既要对自己名下的灵应观进行清查，又要兼顾紫阳观的事务，好不容易将年久失修的灵应观看了个遍，做出大致的扩建规划和粗略预算，立冬季节已经悄然来临。

从入秋到立冬，整个金陵地区只下过几场小雨，随后就是持续的干旱天气，就算是清晨也很难看到草叶子上结霜的迹象，紫阳观前方谷地一片干涸，大风吹来漫天扬尘，连小山岗下的淙淙溪流也缩小了许多，朱道临终于对小冰河期的严重危害有了深刻而直观的体会。

几位师伯、师叔和一群师兄弟的到来，为玄青道长提供了巨大助力，持续干旱的天地对于靠天吃饭的贫苦农民来说是个巨大的灾难，但是对大兴土木的紫阳观来说，却是最好的天气。

随着一批批工匠的陆续到来，委托三大牙行购买的各种建筑材料也相继运到，整个紫阳观成了尘土飞扬的建设工地。

令朱道临惊讶的是，医术高超针灸技术神乎其神的大师伯算术特别好，无论多么驳杂的收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分门别类的账本做得非常工整漂亮，很多时候只需心算就能迅速得出准确数字。

外表文质彬彬的二师伯不但是个药物学家，而且还是个精通技击的高手，怪不得教出玉龙、玉虎两个拳脚出色的徒弟，如今整个工地的安全事务，全部交到他和坐下四个弟子手上。

整天和和气气的五师叔在医术和药物方面逊色不少，但他精于书画，喜爱音律，最擅长知识的传授和因材施教，因此他座下弟子几乎是几个师兄的两倍。

在五师叔的指挥下，他的十余名弟子只用一天时间，就在道观东面的废墟上清理出一片空地，用木头、竹席和茅草盖起一排像模像样的房子，朱道临进城买回十几张实木睡榻和铜盆衣柜等日常用品，彻底缓解了拥挤的住宿问题，每天的粮食肉类采买和三餐饭食，都由他和座下弟子一手包揽。

有三个能干的师伯、师叔领着一群弟子长期留下帮忙，朱道临终于可以抽出时间专注灵应观的事务。

四位长辈为确保朱道临的安全，一致决定让聪明机智武技扎实的玉虎如影随形跟在朱道临身边，朱道临对此毫无意见，也有心把自己信任的小师弟玉虎培养出来。

冬至日上午，朱道临带着玉虎再次来到已经属于自己的灵应观，向聘请的看门人点点头直奔西跨院。

灵应观的建筑格局呈“中”字形，方方正正极为规整，坐北朝南前后三进，进入大门就看到一座高两米五长六米的云龙照壁，绕过照壁穿过两棵大银杏树覆盖的前院，就能进入整个道观的中心建筑三清殿，穿过三清殿通过左右回廊就是供奉八仙的宝灵阁，最后一进是道士们居住的后院。

三清殿和宝灵阁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占地一亩左右的跨院，东跨院是接待贵客的客厅和住持道长的起居之处，也是整座道观所有建筑中最为完好的建筑，朱道临初步打算重新装修一遍，再建个浴室和一个使用抽水马桶的厕所，用来做接待室和客房。

朱道临此刻所在的西跨院早已废弃大半，两层高的阁楼式正房已经坍塌，墙壁斑驳，梁柱倾斜，水磨青砖铺设的过道两旁长满野草和歪歪扭扭的不知名乔木，整座院子阴森森的充斥难闻的霉味。

小院南面的亭子也塌了一半，亭子下的莲花形水池长满茂密的水生植物，亭子后方疯长的紫竹已经成林，将整面两米多高二十余米长的南墙完全遮挡，看得朱道临心疼不已，边上的玉虎大声埋怨原来的道士实在太懒惰了。

朱道临站在拱形的跨院门口叹气没多久，应大掌柜和一位身穿六品官袍的清瘦官员大步找来，隔得老远就地向朱道临打招呼。

朱道临连忙过去见礼，得知应昌培带来的六品官员就是南京工部主事赵训庭，朱道临顿时高兴不已，说出一番令赵训庭既震惊又感动的话语：

“赵大人，我想把这座道观改建成宜人宜居的园林式庭院，能同时容纳五百名无家可归的孤儿读书认字共同生活，又能成为朋友们聚会交流的上佳之所，不知赵大人能否鼎力相助？”

“这个……”

赵训庭很不适应朱道临直来直去的对话方式。

应昌培微微一笑解释道：“孟山兄不必介意，道临就是这个脾气，我也是忍耐好久才适应过来，哈哈！”

赵训庭也笑了笑：“朱兄打算建成什么样的规模和效果？总体投入又是多少？”

朱道临本着用人不疑的原则爽快回答：“我打算做甩手掌柜，将所有一切交由赵兄全权定夺，赵兄想怎么修怎么建都没问题，需要多少钱说个数就行。”

赵训庭惊愕不已：“要是我说需要十万呢？”

朱道临想了想：“十万恐怕不够吧？”

赵训庭惊呆了，旁边的应昌培捧腹大笑，颇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

谁知朱道临又说出一番连应昌培都给吓着的话：“赵兄，你这样的技术性官员很难适应乌烟瘴气的官场，干脆辞官不干过来帮我吧，至少十年之内都有你忙的，每年的薪酬绝不低于三万两银子，怎么样？要不我先付给你一年的薪水？”

“这这……请原谅，我尚未做好打算，不如先谈谈眼前这个道观的改造吧，我愿意接受朱兄的委托，尽全力把事情做好。”

赵训庭竭力压住心中的驿动，尽量平和地说出自己的意思。

朱道临遗憾地笑了笑：“好吧，那就等这地方干完再说，回头我把粗略画下的几张图纸和五千两银子交给赵兄，剩下的也全部托付给赵兄了。”

赵训庭微微点头，恢复了原有的自信和读书人的傲气。

朱道临转向笑得有点古怪的应昌培：“应兄似乎有话说？”

“当然有话要说，不然来找你干嘛？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谈？”

在相同的利益和诱人的前景驱使下，应昌培与朱道临之间的隔阂与戒备早已烟消云散，彼此间如同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可以毫无顾忌地开玩笑了。

朱道临领着两人前往东跨院的会客厅，坐下后才发现连开水都没有准备，颇不好意思地向赵训庭致歉：“对不起赵兄，招待不周还请海涵！这地方刚接手几天，佣人也没有一个，看门的还是临时收留的。”

“没关系。”赵训庭客气地笑道。

应昌培已经拿出厚厚一沓银票放到朱道临面前：“数数吧，蓝宝石一万二千两，水晶酒具八千两，四个水晶球三千两，怀表四百两，合计两万三千四百两。”

朱道临拿起银票，数出来的三千四百两放到应昌培面前，接着数出一万两银票直接放到赵训庭面前：“赵兄，这一万两就当是前期的建设投入吧，怎么用你来安排。”

“不不！这不合章法，朱兄得专门派个人来掌管钱物，我只负责道观的修葺和改建扩建。”赵训庭严肃地拒绝。

朱道临为难了：“这可怎么办？要不，应兄你帮帮忙？”

应昌培犹豫片刻：“好吧，不过这三千四百两银票你得收下。”

朱道临将应昌培推到自己面前的银票再次推回去：“一样还一样，别搞混了！另外，有件事要麻烦应兄，我想从你家的珠宝铺子里买些古董，能不能帮我挑挑？你知道我对古董了解不多，找别人又担心上当受骗，只好麻烦你了，最好你能把我手上剩下这一万两全赚回去”

赵训庭哪里见过这样的事情？因震惊而张开的嘴久久合不上。

应昌培却是连连苦笑，只好收回面前的三千多两银票，随后挺直身子，非常郑重地问道：“道临，我想拉你加入宝悦轩一起干，你愿不愿意接受宝悦轩四成股？”

朱道临愣住了，看到应昌培眼中毫不掩饰的期盼，考虑片刻小心问道：“应兄，请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老爷子的意思？”

“我的意思，原打算只要你答应，就无偿分给你三成股，决定之前我征求过家父的意见，结果家父当即骂我小家子气，对我说要给就给够四成，还应该再把另外两成分给我那嫁出去的妹妹，最后家父还骂我接手宝悦轩这么多年没有起色，弄得半死不活的让他丢脸了，唉！这两天我一直在反复体会家父的话，发现自己确实没干好啊！”应昌培解释一大通，脸上全是愧疚与自责。

朱道临好奇地问道：“应兄的妹妹是……”

应昌培再次苦笑：“十五年前已嫁到魏国府上，先后生下两位庶子，还算好，国公爷对她不错，对两个孩子也很宠爱，这么多年来，包括我接手家族商号之前，所依靠的大多是家父的威望和国公府的照应，否则很难做到今天这个程度。”

朱道临重重点头：“明白了！这样吧，请应兄从分给我的四成股份中，再拿出一成送给令妹，我只要三成就够了……你眼睛睁这么大干什么？”

应昌培长叹一声：“果然让家父说中了，朱兄睿智无比，胸怀广大，我不如你太多了，看来家父比我还了解你啊！”

朱道临心中比应昌培还要惊讶，不知自己答应下来是好是坏，但有一点朱道临非常清楚：应氏家族能有今天良田万亩富甲一方的深厚底蕴，最大的功劳恐怕该算在那个自己从未见过、却高瞻远瞩洞察人性的应氏家族掌舵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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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全方位合作

应氏家族的宝悦轩坐落于景色秀丽的淮清桥头，通过宽阔的石桥往北走，就是坊区相连衙门云集的中心大街大中街，往南则是整个大明规模最大的贡院和赫赫有名的夫子庙，两边都是老字号的酒肆客栈和高档商铺，各色招牌旗幡密密麻麻延绵不断，从早到晚游人熙熙极为热闹。

朱道临第三次进入宝悦轩的时候，仍然为宝悦轩独天独厚的黄金口岸位置而感叹不已，高三层占地两亩的宝悦轩飞檐斗拱古朴厚重，雕梁画栋气势非凡，内部宽敞明亮，陈列错落有致，单是知书达礼相貌周正的伙计就多达九人，这还不算三位精通古玩字画在业内享有盛誉的朝奉和他们各自带着的徒弟，客人来来往往处处透着兴旺，哪有应大掌柜说的那么不堪？

宝悦轩的一楼卖的全是金银珠宝，各式首饰，巧妙利用博古架和精美盆景分割成三个区域，拥有专为富贵人家女眷休息聊天和试戴各种首饰的宽阔雅间。

二楼悬挂和陈列的全是古董字画，其中又以字画居多，同样有个半敞开式的休息区域，呈成“凹”字形整齐摆放的高靠椅子和间隔茶几竟然都是用珍稀的金丝楠木做成，朱道临每次坐在这里与应大掌柜喝茶打屁，都生出强烈的抢劫冲动。

“敲什么呢？你是来挑选字画的还是探究木工手艺的？”

应大掌柜手捧两个精心挑选出来的卷轴，坐下后放到面前的金丝楠木茶几上，对朱道临每次来都用手敲击椅子扶手的行为非常鄙视。

朱道临嘿嘿一笑：“记得前天你在紫竹园和我一起观看拆房子时，似乎说过你老爷子的后院库房里，还放着不少尚未锯开的金丝楠木？”

应昌培抖抖大袖，示意殷勤服侍的伙计可以离开了：“你拆除的三清殿后面的偏殿不是有几根上好的楠木大梁吗？怎么又把主意打到我家老爷子身上了？”

“拆下的两根大梁哪能跟你这套家具相比？算了，说说字画吧，再强调一遍，元朝和本朝的我不要，只要唐宋时期或更远朝代的。”对字画一窍不通的朱道临只能行此下策。

应昌培再次摇头：“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能不能给我说说那个海外的天枢阁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如此挑剔？”

朱道临一脸郑重地回答：“我哪儿敢问啊？天枢阁都是一群七老八十的大师级人物，我哪里敢胡言乱语？我能获得那群老家伙的认可，已经是祖坟冒烟了。”

应昌培只能和前几次一样失望地叹气：“那就不说了，我打开这两幅字画你好好看看吧……这幅唐朝虞世南的《终南碑帖》右上角有点儿破损，收回来的时候品相就不是太好，虽然我请来业内最好的匠师重新装裱，最终还是无法完全弥补原来的瑕疵，比不上北宋范宽的这张《空山倦鸟图》。”

朱道临只是看了几眼就拍板：“就这两张吧，找个好点的盒子帮我装起来。”

应昌培当即翻起了白眼，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召来站在不远处的中年朝奉，让他卷起两幅画拿去装好，端起朱道临为他斟上的热茶再次叹气：

“和你一起挑选字画不但不是雅事，反而是一种折磨，下次干脆陪你到各家古玩铺子寻几件瓷器青铜器算了，反正你这家伙对字画一窍不通，也不知道那个天枢阁怎么看上你的。”

“你这古玩太少，字画太多，偏偏我不了解字画，楼下两个柜台的古玉倒是不少，可哪块值钱哪块出自历代皇宫我也不会看，前天那块双凤汉玉要不是你极力推荐，我还以为是汉白玉石头呢，所以啊，只能选择我更为熟悉的青铜器和瓷器了，别见怪啊，谁让你交下我这个不学无术的朋友？”朱道临毫不脸红地解释道。

应昌培忍不住笑了：“别想骗我，你若是不学无术，为何对我那‘墨林斋’感兴趣？还问我为何没有绣像话本，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那远在海外的天枢阁，真能印制出你说的那种书籍吗？”

朱道临放下杯子，沉思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个新思路：“你帮我拿个主意，若是我从天枢阁弄回两台使用铅锡活字排版的手摇印刷机器，能不能开设一家印书作坊？”

应昌培一听大感兴趣：“真有活字手摇印刷机吗？”

“有，虽然费点功夫，但肯定能拿到，印制出来的文字和图像比天枢阁出品的差一些，但至少比墨林斋里面销售的刻板印刷书籍强十倍，我担心的是，本地的油墨纸张能不能用？还有就是销量我也拿不准。”朱道临早已反复考虑这件事。

应昌培可不一样，他从朱道临的话中看到了巨大的市场前景：“油墨和纸张估计不成问题，大不了请几个这方面的行家反复尝试，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至于销量，你根本没必要担心，就拿本朝湖海散人（罗贯中号）的《三国通俗演义》话本来说，这两年我那墨林斋卖出一万三千册，这还是在全城十几家铺子竞相刻印竞相出售的结果，若是真能把你所说的那种叫连环画的绣像话本运回来，我保证一年能卖出十万册。”

“我担心价格有点儿偏贵，不好卖。”朱道临有些犹豫。

应昌培哈哈一笑：“只要独此一家，别人没有，哪怕贵几倍也不愁卖，别忘了这里是文风鼎盛的江南，说句自大的话，大街上的贩夫走卒都能认几个字，抛开苏杭、江淮和江西等地不说，应天府范围内一城八县就够你卖的了，若是能把你所说的手摇印刷机买回来自己编印，哼哼，你就等着数银子吧！”

朱道临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干吧。”

“别急啊！还没说股份呢。”

应昌培一改往日的儒商风范，和朱道临一样赤条条的奔着利益去：“该我投入多少钱你说个数，我至少要占四成股份！”

朱道临略作权衡：“还是按老办法吧，再把两成干股记到你妹妹名下，我再分出一成送给孟山兄，孟山兄精于建筑设计和营造，对各种机关也深有研究，绝对是个百年难遇的大才！”

“我有点儿纳闷了，如此大才为何名声不显？为何不为朝廷所用？为何这大明官场就容不得这样的人才？”

应昌培心里顿生感动，第一次说出了肺腑之言：“这种事情还少吗？我大明不是没有人才，而是没人重视人才，特别是扳倒魏忠贤之后势力愈发强大的东林一党，如今已占据朝中大半显要职位，党羽遍布朝野，肆无忌惮打击异己，排挤人才，像孟山兄这种只会埋头做事的官员哪还有翻身之日？唉！不说了，犯忌，说说你吧，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今天是十月初八，最迟月底回来。”

朱道临也不隐瞒，这段时间他几乎用光了手上的一万两银子，先后买回七件永乐朝和宋元时期的瓷器，两座奔马造型的唐代三彩瓷器，两座三尺高的南北朝金铜佛像，五块古玉和包括眼下两幅卷轴在内的四幅唐宋时期的名人字画，应该回去发财了。

应昌培看到朱道临站起来要走，连忙示意朝奉拿上装在长形木板盒子里的两份字画，与朱道临并肩走下宽大结实的实木楼梯：

“这段时间你来来回回到处跑，总是租用马车和走路不是长久之计，我送你辆马车吧……如果你喜欢骑马的话，过两天我去我妹夫家为你弄两匹好马，省得你把时间都耗费在路上。”

朱道临眼睛一亮，在楼梯拐弯处停下：“马车我就不要了，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反要送你一辆舒适豪华的马车呢，骏马我喜欢，特别是魏国公府上的战马，有钱都没地方买去，多给我要几匹回来，不求千里马，是骏马就好，多少银子你说个数，不是你的我不能白要。”

“几匹马而已，至于要你的银子吗？”

应昌培把朱道临送到门口，朝奉已经将两件装有字画的木盒子交给等在下面的玉虎。临别前，应昌培再次询问朱道临是否需要他帮找艘快船？朱道临摆摆手潇洒离去。

回到临时住处的紫竹园东跨院正房，朱道临立即磨墨，提起毛笔给师傅玄青道长写信，朱道临小时候在母亲的高压下练过几年毛笔字，因此写出的行楷字体不难看，也没有繁简字体转换中容易出现的错误。

玉虎得知朱道临不带他远行，有点儿不愿意了，但机灵的玉虎没有直说，而是找个堂而皇之的借口：

“再过七天就是下元节，天下所有道门都会举行盛大的斋天仪式，估计祖庭派出的执事也会在这天到来，师兄这时候离开，让我怎么向师叔和祖庭的长辈们交代？”

朱道临立即抓住机会打击玉虎的宗教观：“狗屁的盛大仪式，天下教门不就是借此机会敛财吗？估计隔壁的朝天宫会大肆操办，可我们紫阳观眼下乱糟糟的地基都没打好，过什么下元节？难道要召集工地上三千多名苦哈哈的工匠民夫设坛做法？”

玉虎只能摇摇头：“估计不会，我们医卜一门很少举办法事，几位师叔师伯和我师傅对穷苦百姓都很好，没钱也给治病。”

“那不就完事了？你也知道我投入巨资修葺扩建紫竹园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壮大我医卜一门，树立起良好的声誉吗？行了！快赶回去吧，否则关闭城门你就出不去了。”朱道临再次催促。

“师叔肯定要问，我该怎么说？”玉虎心里非常担忧。

朱道临大咧咧搂着他肩膀往外走：“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随你！耐心等我回来，没事的话，你回来跟随赵大人学习如何建房子，最迟月底，我会把你喜欢的秦王剑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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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挥霍也是一门学问

盘腿而坐的朱道临久久沉浸在寂静空灵的世界里，一轮隐隐约约肉眼几乎难以觉察的淡紫色光晕，将神色安详五心朝顶的朱道临包围其中，令他心神俱醉，如饮琼浆。

清新的寒风不时窜入没有完全关闭的别墅二楼窗户，将优雅垂下的洁白纱帘吹拂的悠悠荡荡。

朱道临缓缓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他将目光转向前方地毯上错落有致的大小木盒和两尊金铜佛像，再望向占据大半幅墙壁的空荡荡书架，最后低下头爱惜地轻抚左腕上温润如玉的金刚圈，嘴角微微翘起洋溢着丝丝感激的笑意。

静静地体会良久，朱道临才缓缓站起，将地毯上长短不一大小各异的木盒子逐一放到结实美观的书架上，最后两尊约一米高金铜佛像被他举重若轻地安放在书架下方宽阔的格子里。

“吓死人了！回来怎么不打声招呼？”

身穿紫罗兰睡袍的楚梅站在敞开的书房门外，左手紧紧握拳，右手抓住把闪亮的水果刀，漂亮的嘴角和下唇满是来不及擦去的牙膏泡泡。

朱道临含笑转过身来：“这么紧张干什么？半夜回来的，怕打扰你休息就悄悄上来了。”

楚梅终于放松下来，有气无力地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一身道袍的朱道临：“你身上的装束挺好看的，不认识的人估计真以为你是修行的道士，只是脸上的胡子影响了形象，该刮了。”

朱道临下意识地摸摸长出茂密胡子的下巴，笑了笑指指楚梅嘴上的白泡：“刷完牙记得擦去嘴上的泡泡，还有啊，头发乱成鸡窝似的，该梳梳了。”

楚梅吓得转身就逃回小客厅对面的客房，边跑边埋怨朱道临明明看到却不说想让她出丑，乐得朱道临只想放声大笑。

朱道临痛痛快快洗完澡，换上一身舒适的秋冬内衣和石磨蓝牛仔裤，再从落地大衣柜里取出买回来没穿过一次的咖啡色休闲西装外套，走到卧室与书房之间的博古架前捡起汽车钥匙，最后才拿起半个月没使用的手机，沉思片刻打开手机电源开关，发现电量还很足，估计是楚梅代为充电的，清晰的屏幕上很快显示出十二个未接来电提示。

朱道临边看手机边下楼，忽然闻到煎烤肠和烤面包的香味，收起手机大步走向宽敞明亮的厨房，毫不客气地坐到餐桌边上端起杯热豆浆：“真香，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手艺。”

楚梅麻利地解下围裙，端着一碟冒着香气的荷包蛋来到朱道临侧边坐下：“这半个月中午都吃盒饭，腻死人了，去外面吃不合胃口又担心卫生，只好买回材料自己做，反正你这宽敞大气的厨房什么都有，放着不用太浪费了。”

朱道临放下没了豆浆的杯子，用筷子夹起一片香煎烤肠：“公司里没人欺负你吧？”

“谁敢欺负我？我现在可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副总，哪怕狐假虎威也是一种威严不是？不过你要好好奖励我和全公司员工才行，这半个月来，公司所有人每天都加班加点，又要为你印制连环画，又要安装调试新设备，业务部的几个新人也很能干，揽回了四十多万的订单，不过确实很累人，就连梁总夫人每天都扔下吃奶的孩子回来帮忙。”充实的生活和工作让楚梅比原来多了些开朗自信的气质。

朱道临歉意地笑了笑：“没想到进展这么快，真得感谢梁城夫妇和你这位大功臣。”

楚梅咽下嘴里的半个荷包蛋，喝下口豆浆擦擦小嘴：“你不提我差点儿忘了，梁总不舍得按照你的建议买车，还是骑着那辆自行车，整天不是泡在车间，就是和建筑公司的工程师巡查基建质量，人都瘦了一圈，他夫人每天过来帮忙都是走路来走路回，晚上还时不时给加班的梁总送夜宵，我都被感动了。”

朱道临默默点头：“吃完早餐我和一起去公司，拉上梁城一起去买车，你也挑一辆吧，反正我们的车库够大。”

楚梅欣喜不已：“可我……我还没有驾照呢。”

“那就去学。”朱道临说完开始加快进食速度。

半个小时后，朱道临和楚梅回到公司，把好不容易宣布放假一天自己却继续加班的梁城拉上车，直接开车去梁城丈母娘家接他老婆，一同前往市郊的汽车城。

经过微型车专卖区域时，梁城大声说快停下不然走过了，朱道临似乎没听见一样，直接将车开往半公里外的奥迪专卖店。

驶入奥迪4S店停车场熄火后，朱道临转向后座上的梁城夫妇严肃地说道：“要买就买好点儿的，我知道你们两口子都是不追求奢侈享受的实在人，也知道你们喜欢中庸安全的奥迪车，可现在不是有条件了吗？听我的，别争了。”

“先等等，道临你听我说，公司刚刚更换两套新设备，一切才开始步入正轨，四个月后三层高的车间大楼和两栋仓库就会竣工，验收合格又要支付三百多万的余款，然后设备搬迁安装调试需要花钱，办公室装修需要花钱，厂区和办公区绿化需要花钱，动一动都是钱，能省一点就省一点吧，有辆车用就行，没必要买这么贵的。”

习惯于精打细算的梁城刚说完，比他还抠门的老婆立即随声附和，最后两口子竟然一致认为买辆客货两用的微型车就够用了。

朱道临心里非常感动，嘴上却不依不饶：“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很穷，没送你们什么像样礼物，我那侄女满月你们也不吭一声，现在我有钱了，想弥补一下，你们两口子却不给我机会，让我心里怎么想？”

“什么也别说了，听我的，奥迪A6才适合你用，两位女士看上什么车自己挑，我出钱，都是公司高管，没辆好车怎么行？明天我再转一千万到公司账户，就当是银行借款入账吧，要想在激烈的竞争中站住脚，就要不断投入壮大自己！”

“回去之后，你们两个老总应该尽快买两辆顶配的七座依维柯作为公司送货车，这车能够进入市区主干道，性能也不错，好了，下车吧……怎么？还要我继续哀求？”

“道临，我知道你有钱了，可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啊！”

梁城再次苦苦相劝，他的抠门老婆夫唱妇随，两口子痛心疾首的样子，看得副驾驶座上的楚梅目瞪口呆。

朱道临恼火不已：“打住！挥霍怎么了？赚钱不花留着干嘛？再说了，挥霍也是一门学问，懂得如何挥霍才是赚钱的最高境界！算了，你现在的水平体会不到如此高深的学问，等你有钱了才会明白我现在的心情，时间会证明我是正确的。”

“狗日的朱道临，故意变着法子损我是不是？老子再没水平，也是个机械专业本科毕业生，比你这高中文凭都没有的孙子强多了！”敏感的梁城当即大叫起来。

朱道临哈哈大笑，开门出去把面红耳赤的梁城拉下车，搂着他的脖子大步走进专门店。

自尊心强的梁城还想发泄，两位花枝展昭的美女导购员已经围上来，又是鞠躬又是问候极为热情，生生把梁城的怨气逼回肚子里。

半小时不到，朱道临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买下一辆顶配的黑色奥迪A6，一黑一白两辆原装进口的两厢款奥迪A4，强行索要梁城夫妇和楚梅的身份证，拉上笑容灿烂的女导购一同前往结算处刷卡，全权委托专卖店办好所有手续，立即得到店经理的庄重承诺：请后天下午三点过来提车！

朱道临把感慨万千的梁城夫妇送到公司，开始与在京城的宋少君通电话，数分钟后，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楚梅拿来连环画《金瓶梅》的校对样书：“全部是照搬台湾版的，里面不少页面很过分，可技术部那帮流氓就是不愿意删改。”

朱道临收起手机，拿起其中一册翻阅：“不错，没想到这么精致，看来台湾的图书业要比我们强多了，看看这页……画工非常细腻，配图文字清晰简明，连意境都有了，啧啧……”

“你也不是好东西！”楚梅羞得转身就走。

朱道临哈哈一笑：“我明天还要去龙泉一趟，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带回去吗？”

楚梅马上转回来：“你不是半个月前刚去吗？又去干什么？”

“我去挥霍不行啊？”朱道临开起了玩笑。

楚梅嘟起了嘴巴：“你好讨厌的知不知道？不说我走了？”

朱道临这才解释道：“有个外地朋友是开工艺品店的，托我帮联系龙泉剑的长期经销业务，估计每个月都会从龙泉剑厂购买两百把左右的各种刀剑，这可不是小生意，必须亲自去一趟。”

楚梅犹豫良久：“我也想跟你去。”

“行，反正公司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走，后天能回来，误不了。”朱道临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传统型的女孩了，非常愿意和她在一起度过一段愉快时光，哪怕就说说话，也让他感到舒心。

楚梅高高兴兴地捧着样书送回技术部，朱道临看到梁城夫妇坐在各自办公桌前埋头书写，便走到梁城身边拉张椅子坐下：“有件事恐怕得麻烦你。”

“直说吧。”

进入工作状态的梁城效率很高，听完朱道临关于手摇印刷机的系列要求之后却为难了：“现在很难找到这样的古董，谁还用这种古老的机械？铸造各种型号的繁体字更麻烦，早就没人干了，要是慢慢找的话，估计能从省市级直属印刷厂的库房里找到些当年留下的淘汰繁体铅字、字盘什么的，但没把握，谁也说不准。”

“请人仿造行不行？”朱道临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仿造？让我想想，似乎记得有人提起过……没错！”

梁城终于想起来了：“我有个大学同学在京城国家工业机械博物馆，去年秋天他和新婚妻子来金陵度蜜月，我和老婆请他吃饭，在酒桌上听他发牢骚说，他半年来什么也没干，就忙一件事，领着一群退休的老头查阅海量资料，又与德国一家两百年历史的印刷设备公司反复联系，忙了四个月才在德国人提供的老图纸上画出准确的图纸，为印刷机械博物馆和奉天、沪市、羊城等五家博物馆，仿制出六套民国时期我国模仿德国进口机械生产的手摇印刷机，国家工业机械博物馆留下一套陈列，据他说，检验和展览演示的时候还挺好用的，印出来的报纸非常清晰。”

朱道临大喜：“能不能尽快联系他？请他帮忙仿制十套，用最好的材料制造，最好把设计图纸复印一份给我。”

“你真要？”

“真要！多少钱我都要！”

“放着正事不干，就喜欢胡乱挥霍……好吧，晚上我打电话联系他，先说好了，要是人家不答应可别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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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让你受惊了

沾满灰尘的大众途锐越野车不疾不徐驶入机关小区，前行五十米绕过花坛，很快来到两座住宅楼之间的树荫下停住。

副驾驶位上的楚梅如同慌张的小鹿一样坐立不安，第三次整理短大衣的前襟，又抬起素手反复梳理本就整齐的刘海，最后还是忍不住扭头问道：“之前都没见过面，突然就来了，你爸妈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正要下车的朱道临哭笑不得：“你奶奶和父母我都见过了，还一起吃了饭喝了酒，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再说电话都打了，家里肯定准备不少菜，难道你打算自己回别墅做饭？”

“好吧，你帮我把车厢后的两袋礼物拿下来好吗？”楚梅怯生生地望着朱道临。

“你不说我也会拿的，傻丫头，快下车吧。”

朱道临下车关门直接绕到了车后，提起楚梅买给自己父母的两袋龙泉灵芝孢子粉和野山菇，再打开一米多长五十厘米见方的木箱，拿出特意为父母挑选的龙泉太极剑随手关门。

脸蛋红扑扑的楚梅已经跑过来，接过朱道临手中的两把太极剑，侧身站在一边，朱道临看她一副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按下遥控关闭车门抬脚就走，上到二楼按下东面大门上的门铃。

五秒钟不到，朱道临的母亲打开大门，刚要骂总不归家的儿子几句，就看到躲在儿子身后只露出半张俏脸的楚梅，朱母微微一愣随即绽放笑容：

“小楚是吧？快进来进来，别跟阿姨客气，多来几次你就熟悉了……来来，坐这，赶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吧？”

孤零零站在门口没人招呼的朱道临摇摇头，提着两大袋土特产进屋关门：“妈，这就是楚梅，沪大美术学院毕业的，如今在我和梁城合作的印刷公司担任副总，很能干的一个姑娘，你老家就在龙泉，这是她特意从老家带来送你和老爸的礼物。”

朱母听了朱道临的介绍更加高兴，接过楚梅双手奉上的两把价值四千多元的太极剑随手放到沙发与墙脚之间，大步上前，抢过朱道临手上的两袋土特产，如同宝贝似的左看右看连声夸奖。

朱道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干脆去厨房找老爸了。

丰盛晚宴很快开始，脱下大衣后身材极为窈窕的楚梅被朱母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几乎每一份菜肴朱母都夹一筷子送到楚梅的碗里，嘴里还不停地要求楚梅把阿姨这儿当成自己家，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千万别客气。

朱父满脸笑容地看了看小声致谢满脸通红的楚梅，又看看满脸无奈干脆大口吃菜的儿子，最后哈哈一笑愉快地说道：“儿子，慢点儿吃，人家楚姑娘第一次来做客，别把人吓着了。”

朱道临干脆放下筷子，望着抬起头来偷偷看向自己的楚梅：“对不起啊，让你受惊了！”

“你这是什么话？信不信我揍你？”朱母不悦之下露出了真面目。

这下不但朱父放声大笑，羞涩的楚梅也忍不住低下头捂住了小嘴，朱母却揪住儿子不放要求必须认错，最后还是深感后怕的朱道临遵命认错投降，晚餐才重新回到平和温馨的气氛中。

晚饭结束，勤快乖巧的楚梅抢着洗碗，偏偏朱母不答应，朱道临悄悄把父亲拉到客厅喝茶，一边汇报自己和梁城合资的公司发展情况，一边拿出围棋和父亲一同摆开战场。

直到晚上九点，对楚梅越看越喜欢的朱母才依依不舍地让楚梅离开，被老妈搞得头疼不已的朱道临趁机跟了出去，含糊地说送完楚梅今晚不回来了。

朱母和朱父毫不在意，脸上全是笑容，巴不得至今没有女朋友的儿子早点睡到楚梅床上，然后好抱孙子。

两人开车回到别墅，楚梅率先跑回自己房间掩上门，朱道临扛着装有三十八把刀剑的大木箱进入属于自己房间，在敞开式卧室边上的书房里傻坐挺长时间，最后笑了笑进入里侧的大浴室开始脱衣。

朱道临洗完澡回到书房，从书柜下方的长木箱里拿出一把剑鞘黝黑的古朴长剑，放到宽大的书桌上细细打量，越看越喜爱，最后徐徐拔出宽达四点八厘米、厚达两厘米的阔剑，并拢食指和中指贴在闪烁寒芒的剑脊上，顺着千锤百炼生出的细密花纹徐徐滑向剑尖。

不一会儿，沐浴更衣完毕浑身散发出清新气息的楚梅慢慢来到朱道临的书房，捧着杯热茶放到朱道临面前的桌上，水灵灵的眼睛望向朱道临手中的长剑：

“之前怎么也没想到，你会眼都不眨地出十八万买下这把剑，当时我真的很震惊，可张叶生大师却是满脸的舍不得，很让人费解，直到现在我心里依然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坐吧。”

朱道临把出鞘的阔剑放到桌面上：“昨天晚上我和张大师喝酒之后，他和两个徒弟陪我到他家后院试剑的经过，你现在还记得吧？”

坐在朱道临对面的楚梅点点头：“记得，后院的灯光很亮，张大师的徒弟先后拿出三把宝剑让你试，最后你都不满意，那个姓徐的徒弟还怪声怪气地讽刺了你几句，结果你到兵器架那里随手抽出把腰刀，走到那根试剑用的打木桩前用力一挥，把一米多高的大木桩从上到下劈成两半，把张大师和他两个徒弟都给镇住了。”

“后来张大师单独拉你到屋里谈了很久，才拿出这把宝剑让你试一试，你却没有再试，只是抽出来细细看了一遍，就请张大师开价了。”

朱道临叹了口气：“昨天下午我们一到龙泉就去找张大师，可他摆架子不愿见我们，只派几个兼职售货的徒弟接待，见我转眼拿出近十万买下四十把刀剑，他们的态度马上就变了，再听我说打算一次定制两百把真正的唐刀而且可以先付钱，张大师这才出来见我们，也就有了晚上那场在他家里摆下的接风酒宴。”

“当时确实挺让人生气的，他那几个徒弟都是势利眼，要不是你坚持，我都想带你去其他厂了，整个龙泉几十家刀剑厂，上过电视得过大奖的也有不少，不见得就比他家差。”楚梅记得很清楚。

朱道临点点头：“当时我也想转身就走的，后来还是想再谈谈，谈不拢再走也不迟，结果证明还是值得的。”

“也许你觉得这把剑除了长一点宽一点之外，与其他刀剑相比并没有什么特别，那些喊价五六千到两万多的宝剑无论外形还是装饰，都比这把外表毫不起眼的阔剑漂亮得多，可我有种感觉，那些所谓的宝剑都不是我需要的剑，宁愿没有我也不会随便买一把。”

“张大师估计是看出了我的想法，这才匆匆结束酒宴，捧出那三把获得国家大奖后待价而沽的宝剑。”

楚梅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相信朱道临所说的感觉，尽管这种感觉很虚无，无法言喻，但楚梅曾有过类似的玄妙经历，而最近一次就是初次见到朱道临的时候萌生的。

朱道临再次拿起桌面的阔剑：“这是把真正的宝剑，仿自汉代天子剑，全长一米二，剑身宽达四点八厘米，重达五点二公斤，几乎是寻常龙泉宝剑的两倍重，一般人根本舞动不来的。”

“这把剑的剑柄和剑锷用银铜合金一次性浇筑而成，精心打磨之后剑柄缠上细密的牛筋皮绳，鲨鱼皮的剑鞘也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更没有像前面捧出来的三把获奖宝剑那样，剑柄、剑锷和剑鞘都有精美绝伦的雕刻图案与装饰花纹。”

“这把剑到我手上不一会儿，我就相信张大师所说的是真话，他悄悄对我说，这把剑是用五年前从黔桂交界地区高价买回的陨石千锤百炼做成的，是他人生中最值得纪念的骄傲，所以珍藏到现在才拿出来。”

“据我了解，六年前张大师名声不显，整个龙泉地区至少有十个铸剑师比他有名，但六年前，正是没有什么名气的张大师技艺大成的时候，也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可以说，这把剑很可能是他这辈子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所以最后他喊出十八万的价格时依然很心疼。”

“后来我想，我之所以能够打动他，除了一口气买下四十把各式刀剑，又一次性向他定购价值六十万的两百把唐刀之外，我劈开木桩的那一刀起了很大作用，他和他两个徒弟心里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若真让我失望而去，他们恐怕要担心自己的名声了。”

楚梅不知道修为和武技方面的事情，也不了解朱道临为何花这样大的代价买回这把剑，为解开心中疑虑，她最终还是忍不住询问：“你花这么多钱买回这把剑，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朱道临故意侧着脑袋戏虐地看着楚梅：“买回来收藏不行吗？你知道我不缺钱，还很喜欢古董字画什么的，你也看到了，我这次又带回不少好东西，很值钱的，哈哈！趁现在年轻有钱，我得多买点儿古董宝剑什么的留着，以后以后没钱了可以卖掉，老了还能传给我儿子。”

楚梅的小脸又红了起来：“没正经，不和你说了，我要睡觉了，你继续捣腾你的古董宝剑吧。”

“对不起啊，又让你受惊了，哈哈！”

朱道临满脸笑容地目送她小跑出去，慢慢收起桌面上的宝剑，拿到箱子上方却停住了，略微考虑便原地坐下闭眼冥想。

半分钟不到朱道临睁开了眼睛，看到放在膝盖上的宝剑已经消失，立刻捂住左腕上的金刚圈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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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意想不到的冲突

自从朱道临与楚梅一同回父母家吃饭之后，两人的关系悄然变化，每天清早，楚梅都会不声不响地为朱道临做好早餐，临上班的时候会问朱道临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令朱道临颇为不适的同时也非常感动。

最令朱道临称心的是，在一周时间的相处中，楚梅从不问早出晚归的朱道临去了哪里，去干什么？朱道临晚上思考问题或上网查询的时候，楚梅会在恰当的时候泡上一杯茶送到朱道临手边，陪朱道临说些公司的事情，偶尔会提醒朱道临上网完毕记得关机以防辐射，要是饿了楼下冰箱里有东西，说完她就返回自己屋里。

彼此间的关系淡然而温馨，如同春雨润物般悄然无声，就在朱道临郑重考虑是否和楚梅好好谈谈的时候，宋少君的电话突然而至，朱道临接完电话，发现自己的心绪有点乱了。

周一上午十点，朱道临准时来到曾经呆过两年的集团公司，在昔日工友热情的招呼下乘电梯上到二十五楼。

年逾三十、丰满妩媚的女助理一见朱道临立刻迎上，亲切地告诉朱道临宋总还没开完会，拉着朱道临的胳膊进入宋少君的办公室，挑选那盒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龙井为朱道临泡上杯热茶。

“谢谢任姐，不用这么客气。”

尽管彼此间非常熟悉，朱道临还是站起来致谢。

任姐佯装生气地瞪了朱道临一眼，坐到侧边沙发上关切询问朱道过得怎样？听朱道临说和朋友开了家印刷公司刚刚有点起色，任姐颇为赞赏地说道：

“当初你还在公司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随大流的人，尽管你话不多，平时也不愿参与同事间的活动，但大家对你印象不错，认为你比公司各部门的同龄人成熟稳重，人事部和公关部的姑娘也喜欢你，说你够帅够酷，让人有安全感，和你做朋友感觉一定不错，哈哈！要不是你离开了，恐怕不少姑娘愿意倒贴追你呢。”

朱道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客气几句换个话题：“前几天我去了趟常州，回来路过幕府山新区，看到公司开发的高档小区似乎还是老样子，施工方没见几个人，是不是转给哪家公司了？”

任姐想了想去把门关上，回来悄悄告诉朱道临：“今天的会议到现在还没结束，就是因为这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唉，宋总被合作方摆了一道，临时借出的三个亿流动资金收不回来，现在整个公司都被拖累了，物业分公司和储运分公司上月的工资奖金都还没转过去，两位管着近千员工的分公司经理急得够呛，正好又快到年底了，不但难以从银行贷款，还得在年底之前归还银行到期贷款，宋总也难啊！”

朱道临惊愕不已：“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摆宋总一道？”

“那人你见过，就是在沪市呼风唤雨飞扬跋扈的陆涛。”

任姐看到朱道临脸上不可置信的神色，略微犹豫下意识地四处看了看，靠近朱道临一阵低语：

“听我说完你千万不能传出去，更不能让宋总知道！上个周末，宋总接到陆氏家族旗下拍卖行的邀请函，带着我和接替你的司机小雨开车去了沪市，到了那儿已是晚上八点。住进酒店预定的套房略作洗漱，陆公子的电话就打来了，宋总带着我和小雨下到二楼大厅出席拍卖前的招待晚宴，与来自京城和粤港的一些朋友聊了不少时间，也喝了不少酒，陆公子一直殷勤地陪伴左右。”

“晚上十点晚宴差不多结束的时候，陆公子和他那个损友陈保康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说动了宋总去酒店边上的酒吧跳舞，我腰疼没跟着去，直接回房间休息了。一个小时后我刚要睡着，就听到宋总和小雨开门进来，声音极为反常。”

“我连忙爬起来跑出去看怎么回事，发现宋总脸上全是泪，左脸肿得老高，还有个掌印，左胳膊吊着根布带，裙子下摆也撕破了，我吓得全身发抖，最后还是小雨镇定，对我说宋总胳膊脱臼刚接上，让我到宋总房里的浴室放热水，宋总在小雨服侍下洗了个热水澡，才流着泪睡下了。”

“第二天上午，宋总没有出席拍卖会，悄悄和小雨乘飞机返回京城，我一个人回来的，到现在心里仍然不是滋味，要是你没离开，一直在宋总身边保护她，我想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朱道临听完震惊不已，没想到从小和宋少君一起长大两家又是世交的陆涛，竟是如此的卑劣，一直以来，朱道临都以为陆涛是在追求宋少君，觉得两人的关系很是不错的，否则不会经常往来，还在商业上合作不断。

“记得啊！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说出去，等会宋总进来你千万别露馅。”任姐再次叮嘱道。

朱道临点点头低声问道：“恐怕陆涛紧接着就摆了宋总一道吧？”

任姐狠狠地回答：“可不是吗？那个陆涛给我的印象一直不错，觉得他文质彬彬温和大气，没想到竟然是个无耻的禽兽！”

朱道临想了想接着询问：“据我所知，宋总的家族并不逊色于陆氏家族，在政商两方面都有不少杰出人物，宋总只需暂时和家里调剂一下，公司不就轻松多了吗？”

任姐边摇头边叹气：“你又不是不了解宋总的性格，什么时候你见她服输过？我猜她绝不会向家里伸手求援的，当初她回来接手公司的时候，整个公司账面总资产只有一点八个亿，这一点八个亿还是我们所在的这栋办公的价值呢，整个公司不但没盈利还负债数千万，最后宋总挺过来了，还把公司做大到今天这个总资产达十个亿的规模。”

“所以啊，尽管目前遇到困难，公司上下都相信宋总能领着大家渡过难关，今天召开的会议，就是研究如何群策群力走出困境，唉，不说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出去看看。”

约五分钟后，宋少君结束会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沉思中的朱道临连忙站起致意。

“等久了吧？把茶杯也拿过来，跟我说说这大半个月你都到哪云游了。”身穿一身藏青色职业装的宋少君快步走向宽大的办公桌，放下手中文件坐在高靠椅上：“过来坐吧，傻乎乎看着我干什么？”

朱道临嘿嘿一笑，坐下后开起了玩笑：“大半个月不见，你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正在喝水的宋少君差点呛着，放下杯子嗔怒道：“出去几天出息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等油腔滑调的天赋？”

“嘿嘿！活到老学到老，你总不会希望我不进步吧……好好！别扔过来，当我没说。”朱道临可不想看到假装生气的宋少君失手。

宋少君气鼓鼓的放下杯子，娇嗔的样子如同邻家女孩，哪像个掌管上千人企业的老总。

朱道临轻咳一声，把话带入正题：“昨天电话里和你谈到的两件唐三彩和四幅字画我带来了……”

“在哪儿？还不快点快拿给老姐欣赏欣赏。”宋少君精神大振。

“在停车场的车里，等你下班再看吧，给！特意为你挑的小礼物，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别嫌弃啊！”

朱道临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那块双凤造型的汉玉。

汉玉尚未放到宋少君面前，就被惊喜不已的宋少君一把抢了过去，她双手环持高高举起，对着明亮的窗口细细查看，数分钟后突然转过身来拉开抽屉，取出一块红色绒布和极为专业的圆筒式放大镜，把光泽柔亮造型古朴的双凤汉玉小心放在绒布上，熟练地转动放大镜专注观察。

良久，宋少君缓缓抬起头，非常严肃地看着朱道临的眼睛：“告诉我，哪儿来的？”

“西川，道教圣地鹤鸣山，放心，是我花钱买回来的，不是盗墓挖出来的。”朱道临已经修炼到说谎时脸不变色心不跳的境界。

“多少钱买的？”半信半疑的宋少君死追不放。

朱道临只能继续撒谎：“二十万现金外加一块老式怀表。”

宋少君终于放心地赞起来：“值了！二十万换回二百万，超值啊！不过，如此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下，谢谢你道临，我记住你这份情了，拿回去吧。”

朱道临没有接过来：“还没说完呢，二十万现金加一块老式怀表不止换回这块玉，还有放在车上的四幅字画、两件唐三彩以及和这块玉差不多的另外四块古玉，不过除了送你这块之外，其他那些都没鉴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宋少君睁大了眼睛：“我的天哪！怎么不让我遇到这样的好事？”

朱道临慢慢敛去笑容，诚恳地说出心里话：“你不但让我这个默默无闻的穷草根一夜之间变成亿万富翁，还给了我诚挚的帮助和真挚的友情，我一直心存感激，衷心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收下吧。”

宋少君感动了，凝视朱道临明亮深幽的眼睛好一会，终于重重点了点头：“谢谢你道临，这份厚礼我收下了。”

“本来就该收下嘛，哈哈！差不多午饭时间了，不如一起去吃餐饭，完了再请你帮我鉴定车上那些东西的真伪，好吗？”朱道临顺势提出建议。

心情愉快的宋少君欣然答应：“听你的，坐这儿等我一会，我进去换件衣服咱们就出去。”

宋少君这回速度很快，没让朱道临久等就换上一身淡麦色的冬裙，外面罩上一件素雅时尚的呢子短大衣，提着装上几件鉴别古玩字画的小工具的坤包，兴致勃勃地与朱道临走向电梯。

大众越野车驶出地下停车场，很快加入到车流中，连续遇到两次红灯的朱道临忽然心生警兆，悄悄通过车内车外的后视镜观察后方，很快发现除了驾驶保时捷卡宴跟在后面的女保镖小雨之外，还有一辆枣红色的宝马X7隔着一个车道，若隐若现地跟在小雨车子的后面。

朱道临不敢确定自己的感觉对不对，也不想让宋少君担忧，绿灯后继续前行，十来分钟顺利到达城南的海鲜店水上人家，在知客的引领下和宋少君一起进入餐厅大门。

借着帮宋少君提包袱的半转身之机，朱道临再次看到那辆车牌号码非常好记的宝马X7正驶入停车场。

宋少君听完知客的介绍，决定去二楼大厅雅座，那里视野开阔较为安静，朱道临自然没有异议，两人很快坐在二楼临窗位置开始点菜。

宋少君点完最后一个虾茸豆腐，朱道临就看到陆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口，陆涛身后高大精悍的保镖也看到了宋少君和朱道临，很快低下头在陆涛侧后一阵低语。

朱道临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敌意和危险气息，略作考虑低声对宋少君说去洗洗手就回来。

正在信步走来的陆涛看到朱道临离座前往厕所方向，立即停下脚步对自己的保镖低语几句，保镖望向朱道临的背影蔑视地一笑，点点头不紧不慢地朝厕所走去。

宽阔豪华的男厕里只有一个刚完事的客人在洗手，朱道临信步走到里侧洗手池前，转动开关开始洗手，一身黑西装的高大保镖很快到来，看都不看与他交错而过走出门口的客人，肆无忌惮地大步走到埋头洗手的朱道临侧后，挥起拳头照着朱道临的脖子猛然一击。

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了，黑衣保镖的拳头尚未击打在朱道临脖子上，他整个人已经被朱道临后发先至的一记重拳打得腾空而起，高大的身躯在空中飞行三米“轰”的一声撞碎一扇厕所门，紧接着发出一片噼里啪啦的陶瓷破碎声和所料碎片落地声。

朱道临没想到自己的一拳竟有如此威力，略微呆滞过后，他几步走到一塌糊涂的厕所门前，蹲下查看口吐鲜血晕过去的黑衣保镖，又伸手摸摸保镖的颈动脉，立即放心地站起来，抖了抖衣衫，再次洗个手，才不紧不慢走出厕所。

陆涛已经坐在朱道临原来的位置上，正在低声下气地向面如寒霜的宋少君解释，猛然发现本该断手断脚的朱道临出现在自己面前，竟吓得跳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朱道临对失态的陆涛歉意一笑：“陆总好！刚去洗了个手，时间长了点，没看到陆总驾到还请原谅，如果陆总有兴趣，不如搬张凳子过来一起用餐如何？”

陆涛果然不愧为资历深厚见多识广的纨绔高手，很快恢复过来并自嘲地笑了笑：“哈哈！谢谢你的盛情，会有机会的……少君，既然你有客人，那就等我从京城回来再看望你吧，保重！”

宋少君疑惑地看着安然坐下神色如常的朱道临，又扭头望一眼正在楼梯口和大堂经理说话的陆涛，想来想去弄不清怎么回事。

不知何时坐在宋少君身后不远处的保镖小雨也很疑惑，可看到被一群服务生抬出厕所跑向电梯的黑衣保镖立刻明白过来，钦佩之下悄悄向注意到自己的朱道临竖起个大拇指。

蒙在鼓里的宋少君望向传来喧闹声的电梯口，以为是某个客人心脏病复发被紧急送去医院，禁不住满脸同情地叹了口气：“心脏不好就不应该吃太多海鲜，海鲜蛋白高，胆固醇也高，对心血管患者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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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孰重孰轻

宋少君呼吸急促，身子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控制住心中的惊涛骇浪，逐一鉴别两尊奔马造型的唐三彩，完成之后如同虚脱一般瘫坐在厚厚的地毯上，任由吓坏了的朱道临怎么安慰都恢复不过来。

朱道临跑出书房，下楼问保姆要了杯暖开水送上楼，看到地毯上的宋少君换了个方向，昂着头呆呆凝视挂在书柜上的唐朝大书法虞世南的《终南碑帖》和北宋名家范宽的《空山倦鸟图》等四幅稀世真迹，连忙过去把杯子凑到她嘴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仍然凝视前方却能下意识喝水的宋少君。

“大姐啊！别吓我好不好？你再这样，我可要抱你去休息了。”朱道临语重心长地继续极富特色的开导。

宋少君终于软绵绵地靠在朱道临怀里，眼睛依然盯着挂在书柜上的四幅书画，苍白的双唇蠕动几下，终于发出疲惫的声音：

“道临，你知道吗？这四幅书画史书上都有记载，可从来没人有幸一睹真容，考古界和收藏界对此有诸多猜测，大部分专家认为已毁于战火，少部分专家推测可能被某个朝代的收藏者带进坟墓陪葬，却很少有人怀疑这四幅书画是否存在，特别是虞世南《终南碑帖》，考古界和收藏界普遍认为，其价值仅次于王羲之的《兰亭序》…….道临，今后别这样吓我了好吗？我会被你害死的。”

“我靠……”

朱道临来不及发出对文青的鄙视和抨击，宋少君的手已经移到他的嘴唇上：“别太俗气好吗？”

朱道临哪儿能说不好，点点头把一直不敢撒手的半杯开水放到前方的书桌上，另一只手依然抱着软绵绵的宋少君，最后干脆改蹲跪式为坐式，结结实实搂着宋少君，在她耳边低声问道：“有人愿意收下吗？”

宋少君点点头，抓住朱道临的胳膊借力坐正身子：“等会儿我就给我爷爷去个电话，这么大的事情家里肯定要来人，涉及数亿资金的大事我哪能做主？还有你说的那两尊南北朝大型金铜佛像，如果是真品的话，只能想办法拿到国外或者港澳去，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操作，才能合理合法堂而皇之的拥有它，这里面错综复杂花费巨大，道临你要有个思想准备，估计无法获得理想的收入。”

朱道临反而松了口气，反复权衡之后他决定不参与其中为好，虽然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将这些东西带到港澳，但各种关系太过复杂，哪怕侥幸承受得了，也没这个时间，所以干脆全权交给宋少君处理：

“怎么办我听你的，全部交给你处理，过段时间我还要出去一趟，恐怕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你真的要皈依道门吗？”

宋少君下意识伸手抚了抚朱道临垂到肩上的漆黑长发，发觉自己心中竟然生出阵阵哀伤。

朱道临把她冰冷的手握在掌中：“其实在半个多月以前，我就已经是个真正的道士了。”

宋少君没来由一阵颤抖，感觉到朱道临体贴地抓住自己另一只手，温存地握在他温暖的掌中，再也无法自已的宋少君扑进了朱道临怀里，把猝不及防的朱道临压在地毯上。

干柴烈火，一触及燃。

……

夜幕降临，佳人悠悠转醒。

丝毫也不感到疲倦的朱道临轻声问道：“口渴吗？”

宋少君微微摇头，说出句令朱道临倍感意外的话语：“我爷爷很疼我，解除了我们宋家和陆家的婚约，我自由了。”

朱道临沉默不语，心中知道自己和眼前佳人身份地位犹如天渊之别，浓浓的柔情化为满腹的遗憾。

午夜将至，大众越野回到鹤山下的别墅区，徐徐滑入小区边沿那座别墅的阴影之中，停车熄火拉上手刹的朱道临久久坐在车上，二楼窗帘内透出的灯光令他满怀愧疚，心乱如麻。

已戒烟六年的朱道临掏出在小区门口买的香烟，抽出支点燃猛吸两口，辛辣的烟雾瞬间充满他的胸膛，他却没有半点不适。

一支烟将尽，别墅大门徐徐打开，站在门内的楚梅神色如常，默默看着朱道临下车，关门，然后走到她的面前。

朱道临硬着头皮看向楚梅微笑的脸：“怎么还没睡？”

楚梅伸出手，把自己心甘情愿在静夜里等候的男人拉进来，小心关上大门，温柔地回答：“今天有不少快递包裹送来，我担心你回来之后分不清。”

朱道临很快看到分门别类整齐码放在楼梯脚里侧的几十个大小箱子，心中顿时隐隐作痛，想说句感谢的话，出口之后却变了个摸样：“我给你做点儿夜宵吧。”

“不用了，我怕胖，你跑了一天应该休息了。”楚梅说完低头走上楼梯。

朱道临轻轻呼出压抑心口的满腔浊气，走到整齐码放的木箱前，揭下楚梅用双面胶贴在箱子正面的标签看了很久，最后轻轻贴在原来的位置上，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楼梯。

次日上午八点，一夜未眠的朱道临还赖在床上，直到别墅大门开关的声音传来，楚梅那熟悉的脚步声杳去，他才爬起来洗漱穿衣，一切收拾停当走到书柜前，一手一个将两尊一米高上百斤重的金铜佛像提下楼，经过敞开式的厨房前方时不由自主停下脚步，远远看着桌面上的粉红色留言纸，足足五分钟挪不动脚步。

上午八点半，朱道临将两尊铜像送上宋少君的书房，装扮一新俏脸如羊脂般润泽的宋少君看到保姆没跟上来，立即扑进朱道临怀里紧紧拥抱，直到气喘吁吁之后才低声说道：“再有两个小时，我叔叔和四位鉴定专家乘坐的班机就会抵达。”

朱道临点点头：“我还是回避吧。”

宋少君再次搂住朱道临的脖子：“放心，只要通过今天的鉴定，出让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打入你的瑞银卡，我敢保证绝不低于七千万美元，若不是需要耗费时间和一大笔资费解决这些珍品的来源问题，至少还得给你加上一千万。”

朱道临神色从容地笑道：“如果真的顺利，款项你先留着用吧，我知道公司现在遇到的困难，也知道陆涛为你设下的圈套，你临时拆借给他的几个亿，恐怕已经变成幕府山小区的两座刚打下地基的住宅楼，以及汤山那个刚完成圈地却什么也没有的省市重点文化建设项目，这两个项目估计连一个亿都不值，你却不得不咬着牙接下，否则就是不给金陵城新上任的领导面子，在京城那个圈子里也抬不起头来，对吧？”

热泪涌出来宋少君的眼眶：“道临，谢谢！但我不会用你的钱，这点困难算不了什么，很快就会解决的。”

朱道临伸手擦去从眼眶滑落到她脸上的泪水：“说实话，忽然获得这么多钱，我不是高兴，而是发愁，昨晚我为如何花钱想了一夜，结果还是没找到花钱的目标，总算体会到‘再多的钱也只是数字’的真正含义了！”

“你知道我孤家寡人一个，父母又是知足常乐的普通公务员，上次从你这儿获得上亿巨款足够我应付一切了，所以你还是先拿去用吧，等我需要用钱了你再还我。”

“道临……”

宋少君扑进朱道临怀里，紧紧搂着这个平平凡凡却令自己一次次刻骨铭心的男人泪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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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一事不烦二主

朱道临离开钟山南麓的别墅没多久，就连续接到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北极星钟表企业驻本省销售经理的电话，告诉朱道临他经过不懈努力，从长江五省和北方四省调来两百八十台本厂生产的出口型仿古台式座钟，上面除了北极星标志和英文铭文之外没有一个中文，完全符合朱道临的要求，批发价为每台两百六十元，若长期定购，可在此基础上优惠百分之八。

第二个电话是本地钟表销售公司女经理打来的，通知朱道临海鸥厂生产的仿古怀表已经到货，这种纪念版的怀表为银铜合金雕花外壳，银铜合金表链，遗憾的是，数量只有四百五十块，达不到朱道临要求的一千块，为表示敬意，销售公司赠送朱道临一块限量版的18K黄金外壳仿古怀表，该表使用瑞士原厂陀飞轮机芯组装，外表典雅，工艺精湛，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

朱道临因有事要办，只能告诉对方明天上午前往办理，随后直接驱车返回印刷公司。

金城印刷制品公司一墙之隔的废弃仓库里，梁城夫妇正在与糖酒公司的负责人讨价还价，朱道临开车进入锈渍斑斑的铁皮大门，经过凹凸不平的路面，最后停在掉光叶子的梧桐树下，夹着个胀鼓鼓的男士手袋大步走向含笑望来的众人。

“诸位好！橙子，谈妥了没有？”朱道临和三位笑眯眯的负责人打完招呼，直接询问全程经办的梁城。

梁城苦笑道：“正在谈，几位老哥降到一百二十万就不松口了。”

朱道临环视周围满是裂缝的围墙和低矮老旧的三座平房，转向大腹便便的负责人，轻轻拍了拍左臂夹着的胀鼓鼓手袋：

“老哥，这地方满打满算也就两亩地，房子和围墙都用废了，我们勒紧裤腰带买下来还得到银行贷款才能重建，恳请老哥多多照顾，我们会真诚感谢你们的。”

负责人莞尔一笑，把两个手下拉到五米之外低声商议。

朱道临和梁铸相互点点头，一起走到那三人身边，拿出手袋里装有十万元的大信封，直接递到领头的负责人手上。

负责人一看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将沉甸甸的大信封递给边上的下属，哈哈一笑大声说道：

“看得出两位小老弟都是实在人，这年头办个厂子也不容易，哈哈！这样吧，既然大家没意见，就以彼此双方反复协商、反复谈判之后达成的九十五万价格成交吧，下午就可以到我们公司办理手续，然后我们派个人跟你们一起到有关部门办理土地房产的转让手续，快的话三天就能办完，哈哈！”

梁城和朱道临再三感谢，恭恭敬敬将三人送出大门，直到三人登上停在大门口的丰田佳美轿车掉头离去，梁城才感慨万千地叹道：“嘛个逼的，大好江山就败在这些鸟人手上！”

朱道临没有梁城那么多的感慨：“知足吧你，抓紧时间拆除平整，报建批复立即动工，有了这块与公司相连的两亩地，再也不用发愁了，要是你家老头子知道这事，恐怕能多吃几碗饭。”

“这是肯定的，呵呵！”

梁城满面春风地东张西望，他夫人也非常高兴，有了这块位于开发区干道旁的地皮，不但能修建一座多功能仓储大楼，还能修建一排面临干道的漂亮门面房，大大改善经营环境的同时，公司也将从此踏入本地大中型印刷企业的门槛，竞争力将获得成倍提升。

梁城的夫人和朱道临说笑几句告辞了，朱道临接过梁城递来的香烟，一同在车边聊了起来。

梁城提起手摇印刷机的进展：“我那京城的老同学答复了，他说完全没问题，而且他会在现有手摇印刷机基础上，改进落后的传动系统，结构变得更加简洁耐用，完全能够超越你提出的各项要求，只需两个月就能交货，每台机子可按照你的要求，配备五份配套铅字和维修易损件，但整体价格增加不少，高达八万五千元一套，还必须先付百分之四十货款。如果你同意的话，下周二我飞一趟京城，顺便去印刷科技暨印刷机械博览会的会场看看。”

“太好了！给你这个……”

朱道临从手袋里拿出前天办好的银行卡：“里面有一千万，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我私下求你办事都从这里开支，就从手摇印刷机开始吧，用完我再转给你。”

“你整天神神秘秘搞什么名堂？买回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到底怎么回事？”梁城非常想知道朱道临都忙些什么。

朱道临歉意地解释：“只能说，我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我信奉的宗教来做，具体情况一时半会儿实在说不清楚，以后也许你会明白的……从今往后我要采购的东西还很多，非常需要你的帮助，有道是一事不烦二主，我也不愿意去求别人，谁让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兄弟。”

梁城默默收起银行卡：“一世人两兄弟，跟我客气干什么？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吩咐，如果我忙不过来，也会安排信得过的人为你的事跑腿。对了，两套连环画装订完毕正在包装，最迟明天下午能全部交货，送到哪里你给个地址。”

“找个车运到我的别墅去吧，暂时先放在那儿。”梁城有点头疼了，这次采购的东西实在太多太杂，他很担心能不能一次性带过去。

梁城愕然了，可看到朱道临眼中露出的祈求之色，对朋友情意深重的梁城最终还是鼎力相助：

“你知道三万套每套十二册的图书体积有多大吗？而且使用的都是加厚的仿古印刷纸，每册书的厚度比用普通纸印制的多出三分之一，你那别墅怎么可能装得下？除非你那二楼不住人，还是听我的，暂时各运五千套过去就行了，剩下的先留在公司仓库里，哪天卖完再回来拿吧，唉！你这孙子疯了……”

朱道临哈哈一笑，给了好兄弟一拳转身上车。

“喂喂！还有事商量呢，你急着走干什么？”梁城连忙叫住朱道临。

朱道临毫不停留：“我得赶去常州，晚上九点前能回来，我也有一份繁杂的计划交给你，晚上再细说吧。”

“这时候你去常州干什么？”梁城忍不住问道。

朱道临发动汽车放下车窗：“我在常州一家小作坊定制的五辆四轮马车做好了，得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完了还得找辆货车运回来，走了啊，晚上见！”

“我靠！这孙子……莫非与传得沸沸扬扬的汤山仿古影视基地有关系？也不像啊！难道是茅山那边的牛鼻子们又要大兴土木了……”

朱道临刚把车子开上高速，就接到宋少君打来的电话。

听说朱道临正在赶往常州的高速路上，宋少君说句注意安全就收起手机，看了一眼楼下已装上三个木箱古董字画的奔驰面包车，转身返回书房，向悠然品茶的叔叔禀报：“小朱在前往常州的高速路上，恐怕赶不及回来见您了。”

脸型方正梳着个大背头的宋奕铭也不在意：“没关系，我只是想看他长成什么样而已，没想和他谈生意，像他这种拥有道教背景的人，咱们还是慎重对待为好。”

宋少君微微点头，坐下后低声说道：“他人不错的，虽然外表看起来有点儿冷漠，让人觉得有些难以接近，其实他很好说话的，非常守信，甚至可以说古道热肠，这样的人如今不多了。”

“是不多了，能一拳把陆家精心挑选的保镖打得吐血晕倒断掉四根肋骨的人，这年头确实不多见。”宋奕铭揶揄地笑道。

宋少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宋奕铭笑道：“你不知道并不等于家里不知道，两年前小朱担任你的司机没几天，家里对他的情况就已经清清楚楚了，包括他在军队期间的表现和被强制退伍的真正原因，以及他的家庭情况和宗教信仰等等。”

“他整个家族都是道教信徒，他外祖父曾经担任过茅山道教圣地的住持，所以你刚才对我说他是个道士，我一点儿不觉得奇怪，你能遇到他是你的缘分。不过，到目前为止，包括你爷爷在内还看不清这事到底是好是坏，但这不妨碍你和他交朋友做生意。”

“这么说，爷爷和我爸妈都知道他了？”宋少君有点心虚地问道。

宋奕铭点点头：“目前看来，这人各方面都还不错，从他通过你出让的两批古董字画的表现来看，你爷爷、你父亲和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这两批古董字画包括已经装车的国宝级金铜佛像，除了史书上有过记载之外，没听说有谁见过，因此，不存在什么重大隐患，完全可以放心地收下来，唯一令我们困惑的是这些东西的来历。”

“我个人反复分析之后，觉得出自道教某个门派的可能性居多，而且我相信他手上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

宋少君的心绪有点乱，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宋奕铭看了看表：“好了，我得赶去机场，明天香港公司那边会把全款转进你提供的瑞银账户，等小朱回来替我谢谢他，另外你得提醒他，小心陆家小子的报复。”

“为什么啊？”宋少君的心彻底乱了。

宋奕铭苦笑道：“你知道陆家小子为何连受伤的贴身保镖都不看一眼，就匆匆赶往机场飞回京城吗？是因为他被你曾经的保镖小朱的强悍手段吓坏了，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中午，就在你眼皮底下，只是你没看见罢了。”

宋少君沉思片刻恍然大悟，呆呆坐在椅子上说不出一句话。

宋奕铭过去拍拍侄女的肩膀：“丫头，别想太多，以后遇人遇事多长个心眼！好了，我得走了，你休息吧，回到家里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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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无法平衡的烦恼

连续半个多月的四处奔忙，让精力旺盛的朱道临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哪怕利用中午休息时间悄悄与宋少君在二十五层高的办公室里展开激情四射的疯狂搏斗，他仍能精神焕发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之中。

经过半个多月的辛勤努力，朱道临该买的物品都已买齐，不该买的也买了很多，书柜上的最后五件宋元瓷器和两间永乐年间的青花瓷，也于今天中午送到值得信任的宋少君手里，不出两天，会有不下三千万元人民币的巨资转入他新开的长城卡上。

剩下的古玉在刚结束不久的晚饭后作为礼物，送给了喜欢玉佩手镯的母亲，唯独留下一枚小巧玲珑的玉坠，也是五块古玉中最让朱道临重视和喜欢的，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衣兜里，他一直犹豫是否该把它送出去。

夜色已深，朱道临把车开回别墅车库停好，静静坐在车上点燃支烟，玄青师叔期待的眼神和应大掌柜欠扁的笑脸再次浮上他的脑海，恍惚间似乎有个苍远而依稀的声音在他耳边盘旋：“归来吧……”

朱道临微微摇头，看了一眼车头前方那辆买回之后一直停在车库里的白色奥迪A4两厢车，熄灭烟头开门下车。

朱道临收起钥匙进入别墅大门，就看到身披洁白丝袍的楚梅站在楼梯口，显然是听到动静之后特意下来等他的。

楚梅迎上来低声禀报：“公司守夜的张老伯刚才打电话来，说半小时前你开车离开公司之后，他从拆掉的围墙缺口中进入隔壁废旧仓库开始巡查，发现原本还停在梧桐树下的五辆四轮马车不见了，问我是不是你派人提走了？”

朱道临下意识看一眼左腕上的金刚圈，笑了笑歉意地解释：“没错，我让人提走了，忘了打招呼，辛苦他老人家了。”

楚梅终于放下心来：“这段时间别墅里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木箱纸箱，傍晚我下班回来看见全都没了，就知道你让人运走了，所以刚才接到张老伯电话的时候，我让他别着急，好了，没事我上去了。”

“一起上去吧，我还有事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朱道临说完率先上楼，进入书房放好车钥匙，回到书桌旁坐下拉开抽屉，把自己前段时间书写的计划书拿出来再次翻阅。

楚梅很快端来茶盘，默默为朱道临斟上杯热茶。

“坐吧，你先看看，有时间就做，没时间拿回公司里让别人做。”朱道临把计划书递给楚梅，端起茶杯耐心等待。

楚梅很快看完只有两页纸的计划书，好奇地询问朱道临：“计划书前三项列出来的小说目录精选自《聊斋志异》，编印毫无问题，《红楼梦》更简单，找本原著扫描之后重新编辑排版就可以了，倒是作者由蒲松龄换成了‘多宝道人’有些滑稽，不过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唯独第四项比较棘手，要在香港电影《倩女幽魂》基础上写出明清风格的话本来，难度可不小，虽然是通俗话本小说，还是需要一定的文言文功底的，我担心自己写不好。”

朱道临满意地笑道：“我相信你一定行，你的专业水平值得我信任，我看过你创作的十几张人物设计草图，浓郁的古典风格让我感觉非常棒，很适合古典小说和神话故事的绘画创作，所以我才把这份计划交给你，而不列入我交给梁城的那本计划书中。”

“这份计划分成两个步骤，首先是把列入计划的故事编印成明清风格的繁体话本，完了在繁体话本基础上制作连环画，每本书和对应的每套连环画的印刷数量在备注栏里，具体怎么做你替我拿主意吧，你才是最专业的。”

获得赞许的楚梅心里甜滋滋的：“好吧，我接下了，也能让我的生活充实一些，不至于下班后无所事事，不过最后必须交给公司印制才行。通过《三国演义》和《金瓶梅》两套画册的印制，公司账上多了两百六十多万的利润，一下子就把全公司员工的信心和热情给提起来了。”

朱道临对此也很满意：“要不是梁城两口子再三拒绝，说是不让我花冤枉钱，公司在这两套画册上获得的利润应该还可以翻一倍。”

楚梅正色道：“在这点上我支持梁总和嫂子，你应该知道，公司印制这两套画册纯属盗版，不需要支付版税，无需缴纳增值税、所得税、营业税和各种附加税费，使用的又是公司准备淘汰的旧设备，整个生产周期仅二十五天，成本已经压缩到最低点，利润却达到了最高点。”

“所以，公司获得两百六十多万高额利润已经满足了，何况你还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接下来要是我能在两个月内完成你这份计划中的所有任务，至少能为公司赚回五百万以上的利润。”

朱道临对楚梅的人品暗赞不已，哈哈一笑忽然冒出个颇为自恋的想法，他指指楚梅手里的计划书，毫不脸红地提出要求：

“差点儿忘了提醒你，你创作《倩女幽魂》的时候，最好把那个名叫燕赤霞的道士画成我的摸样，电影里那个午马扮演的燕赤霞实在太丑了，午马演技是不错，可他那副歪瓜裂枣的长相不但对不起广大观众，也是对我道教形象的一种损害，必须得改过来，这点很关键，你别忘了啊！”

楚梅惊讶不已，很快捂住小嘴乐得不行，笑了好久才止住：“好吧，你的形象也挺威武的，不过我需要给你画上胡子，否则太年轻了道行不够，噗呲……”

“别笑了好吗？我自己出钱印书，自己去买，为自己索要点好处有何不可？”

振振有词的朱道临看到楚梅仍然笑个不停，只好郁闷地停止徒劳的辩解，把手伸进西装口袋犹豫良久，深吸口气将东西拿出来，抓过楚梅的手放到他手心上，说句“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就起身离开走向卧室。

楚梅的笑声顿止，呆呆望着手心上的玉坠，直到朱道临的身影消失在卧室尽头的浴室门口，她才缓过神来，久久盯着已经关上的浴室门，秀美的双眼渐渐浮起一层水雾。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本想跟过去致谢的楚梅顿时满脸绯红，慌张之下她紧握玉坠，飞快拿起桌面上的计划书，如同暴露行踪的小偷一样朝书房门口小跑而去。

换上黑色保暖秋衣的朱道临吹干长发走出浴室，拉开衣柜，取出黑色刺绣镶边的银灰色道袍熟练穿上，从挂起的西装内袋里拿出精美的仿古怀表看了下时间，随手塞进道袍内的贴身口袋里，转过身时却发现，亭亭玉立的楚梅静静站在卧室与书房之间的博古架旁。

朱道临微微停顿走了过去：“夜深了还没睡？”

“我扭伤脚了。”楚楚动人的楚梅垂下头。

朱道临蹲下细细查看，果然看到楚梅白嫩的左脚踝微微肿起泛着青紫色，立刻站起扶住她的胳膊：“我这没有药酒什么的，好在没伤着骨头，先送你回房躺下吧，我到厨房给你拿些冰块敷上。”

“嗯……”

朱道临很快拿来装在保鲜袋里的冰块，进入楚梅的房间为她敷在脚踝上，然后为她轻轻按摩小腿疏解疼痛：“怎么这么不小心？”

楚梅哪敢说因为自己太高兴太激动了，回房之后一下扑向床上时拖鞋打滑扭伤的，红着脸憋了好久，才怯生生问道：“你又要走了吗？”

朱道临顺手拿过靠枕垫在楚梅脚下，感觉到楚梅不安地扭动双腿立刻制止：“别动！垫个靠枕能减少血液回流，再敷几分钟我给好好你按摩一下，明早你会好受些。”

“你还没回答我呢……其实，你穿这身道袍挺好看的。”楚梅水灵灵的眼睛一直看着专心为他按摩的朱道临。

侧坐床沿看似神色如常的朱道临心中叫苦不迭，道袍下某个毫无理性的小同志开始摇头晃脑地捣蛋起来，搞得朱道临在长达十多分钟的治病期间不敢调整一下坐姿。

更加要命的是，再过一小时就是子夜，若是在此之前不能让眼前这位鲜嫩得让人很想咬一口的清丽女子沉沉睡去，为了掩其耳目只能放弃行动，如此一来恐怕又要耽误一天时间了。

“别说话了，闭上眼好好休息……冬至前后我会回来的，我不在的时候你多注意身体，不要经常熬夜，在电脑前面别待太长时间……”

“说起电脑我有点儿后悔，不该让你把整套专业电脑搬回家来，工作是干不完的，需要劳逸结合，还有你去驾校练车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好在有两个公司小伙子和你一起报名一起学，否则我还真不放心……”

“嘴馋了就别害臊，去我家的路你又不是不认识，我老爸手艺不错，他和我老妈都挺喜欢你的，你要是去混饭吃，保准比我更受欢迎……”

静静闭上双眼的楚梅感到无比的幸福，朱道临啰啰嗦嗦的话语和轻重适度的腿部按摩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令她渡过短暂的羞涩之后全身放松，感到无比的享受，如同沐浴在阵阵悠悠荡漾甜蜜温馨的暖流中，不知不觉发出了均匀而悠长的呼吸声。

朱道临颇为歉意地望着俏脸绯红甜甜睡去的楚梅，小心翼翼为她盖上被子，走到房门口将灯光调到最弱，随手房门轻轻掩上，这才站在门口长出口气，擦去额头上微微沁出的汗珠，怀着复杂的心情返回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墙上嘀嗒转动的北极星壁钟指向深夜十一点四十分，朱道临最后检查一遍收拾整齐的卧室，熄灭所有灯光转入书房，在正中央位置盘腿坐下，很快进入物我两忘的空灵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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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开启新局面

晨曦初起，雄鸡啼鸣。

全身笼罩在隐隐紫光中的朱道临睁开双眼缓缓站起，只觉得神清气爽身心愉悦，就连东跨院墙外晨风掠过银杏树梢的动人声音都清晰可闻。

无人居住的紫竹园东跨院在严冬的清晨格外寒冷，处于幽暗正堂内的朱道临下意识地紧了紧道袍前襟，将飘到胸前的冠巾轻轻甩到身后，借着微光开始查看堆放在宽大的正堂内室和左右两排厢房的数百个大小木箱，对自己逐渐增加的感知力和控制力深感满意。

此次带回来的货物不但数量庞大，而且品种繁杂，因此朱道临不得不仔细清点复核，看看是否出现疏漏和损坏。

十分钟后，正堂后方宽大内室里堆放的二十个木箱和十二个瓦楞纸箱中的货物清点完毕，280台北极星仿古台式座钟、450块海鸥仿古怀表、200面定制的小型梳妆镜、38把各式龙泉刀剑、50套精美的雕花水晶酒具、120瓶青花瓷双沟大曲、50双四个码数的深棕色军品战术鞋以及一箱各式工具，所有货物无一遗漏，木箱纸箱的外表也都完整无缺。

朱道临大大松了口气，继续前往被数百个瓦楞纸箱画册塞满的左厢房进行清点，很快满意地点点头，穿过正堂前的小花园进入右厢房，逐一打开箱子细心检查容易破损的15套陶瓷便盆，1200块撕去外包装的雕牌柠檬香皂，以及两个松木箱里共60块300×300×4毫米厚度的窗户玻璃。

朱道临将所有货物清点完毕，天色已经大亮，心情大好的朱道临没忘记再巡视一遍，把所有窗户尽数关好才彻底放下心来。

就在朱道临沿着回廊走向正堂的时候，前院月门外传来阵阵议论声，朱道临倾听片刻便转身走向前院，很快看到身穿皱巴巴六品官服的赵训庭和四位上了年纪的工匠头目，几个人围着停放外侧的四轮马车热议不止，心细的赵训庭蹲在直径一米的硕大车轮旁，抓住紧紧包裹在钢质车轮外圈的实心橡胶轮胎惊呼起来：“这厚厚一圈树胶怎么炼得如此坚韧？真是不可思议！”

“大人您看，下面的精钢横轴上端连着三层弯曲的长条铁板。”趴在冰冷地面上查看车底机构的工匠大声禀报。

朱道临倍感有趣，看到赵训庭毫不迟疑钻到马车底下，干脆憋着笑意停下脚步继续看热闹。

足足半刻钟后，一个工匠忽然发现十步外笑眯眯的朱道长，他连忙跑到敞开的马车门外，向钻进车厢反复查看的赵训庭禀报。

赵训庭正在考究车厢中的奢华装饰和弹力十足的真皮座椅，听到禀报连忙下车，朱道临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孟山兄，久违了！”

赵训庭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朱兄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孟山兄觉得这四轮马车怎么样？”朱道临含糊过去，询问赵训庭对马车的感觉。

赵训庭羡慕地看向身后的马车：“太不可思议了，单只这份奇思妙想就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更不用说这种精钢轮辋和轮圈一次浇筑而成的高超技艺了，除了精通机关冶炼的佛郎机人，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造出如此坚固奢华的四轮马车。”

朱道临轻轻把赵训庭拉到车厢前方，指着镶嵌在车夫靠背上方的铜质铭牌笑道：“孟山兄请看这上面的文字。”

“天枢阁？！”

赵训庭再三辨认之后猛然回头：“难道就是此前朱兄曾谈起过的那个海外天枢阁？”

朱道临点点头：“正是这个天枢阁，那里所有的大匠师和普通工匠，和你我一样都长着黑头发黑眼睛，使用一样的文字，虽然他们说话口音略有不同，但不影响相互交流，他们那里的孩子不但学习四书五经，还学习算数、几何、格物以及绘画，家庭富裕的还会学习音律和多种乐器，这就是我为何托付孟山兄把半个紫竹园改建成义学的原因，我也想让我们的孩子得到最好的教育，将来能够超过他们。”

赵训庭被朱道临的宽阔胸怀感动了，刚要向朱道临深施一礼，就被朱道临抢先托住他的双手。

“孟山兄切莫如此，请跟我一起去看之前想你提起过的几样东西，几位师傅如果有兴趣也一起来吧。”

朱道临和一脸欣然的赵训庭并肩往里走，四位老工匠相视片刻随即跟上，谁也不愿失去开眼界的机会。

朱道临把赵训庭和四位老师傅带进右厢房，来到已经揭开盖板的五个大木箱前：“孟山兄，这就是我对你提起过的陶瓷便盆，一共15套，其中15个便盆装在这三个箱子里，另外两个箱子里分别是连接便盆下方的陶瓷弯管和排水管，我居住的西跨院用两套就行，义学那边将来人挺多，装上十套吧，剩下两套留给这地方最后改造用。”

赵训庭点点头表示明白，几位老师傅忍不住上去查看，彼此间低声讨论非常的敬业。

朱道临走到靠里一排纸箱前，搬来一箱在赵训庭面前打开，拿出一块递给赵训庭，一阵柠檬幽香很快在空气中飘散：

“这是天枢阁制造的雕牌香皂，比市面上惯用的胰子和皂角好用，既方便，也洗得干净，等会儿你搬一箱回去试试。”

赵训庭没有虚伪地婉拒，而是把方方正正的淡黄色香皂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双眉一振高兴地向朱道临致谢。

朱道临看到四位老师傅循着香气望过来，干脆再去搬来一箱，送到其中一位老师傅怀里，客气地把千恩万谢的老师傅打发离去，这才得以和赵训庭单独交谈。

两人漫步走在回廊上，赵训庭不用朱道临询问就开始汇报工程进展，说完优先进行的义学建设，赵训庭颇为歉意地说起了拆除重建的西跨院：

“西跨院的地基已经打好，所需的800根石条尽数运到，由于义学修造规模成倍扩大，需要延伸到乌龙潭边上，占用了近八成的人力物力，所以西跨院的修建较为缓慢，我本来想再增加30个工匠和200个壮劳力，但你不在，我不敢擅做主张，你看……”

“如今工匠和壮劳力总共多少？”朱道临询问。

“820人，其中经验丰富技艺较高的工匠120人。”赵训庭颇为忐忑地回答，朱道临对他越是信任越是放权，他就越是小心。

朱道临摇摇头：“不够啊，再增加一倍都不够，哪怕再来3000人手也不嫌多！孟山兄，不需要有什么顾虑，你觉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为我省钱，紫竹园尽可能赶在开春之前全部建好，如果一时找不到这么多人手，就到流民聚集的聚宝门外去找。”

“还有就是砖木石料等等材料，贵点儿无所谓，能买尽量多买，用不完运到幕府山那边去，紫阳观和西面的庄园有多少都用得着，等你忙完这边，我还要请你去幕府山下帮我建造大码头、造船作坊和铁器作坊呢。”

赵训庭终于放下心来：“放心吧，三天之内我会办好的。”

朱道临拉着他的手臂往外走，边走边低声说道：“外面那五辆马车有一辆是送你的，不过车夫你得自己找，应兄也有一辆，紫阳观和朝天宫各一辆，剩下是我的……别着急，听我说，你为我忙里忙外到处跑，三天两头还要回工部衙门露个脸，没有自己的马车怎么行？”

“再说我回来之前，已向天枢阁订购500套钢制车轮，包括马车横轴和安装有滚珠轴承的转向机在内，三个月内就能运回来，最迟半年之内，我们就能仿制这种坚固快捷的四轮马车，所以别看现在这马车新鲜，半年之后就会满街跑了。”

听了朱道临的一席话，赵训庭非常感动：“好！我收下了。”

“银子还够用吗？”朱道临关切询问。

“还剩大半呢，不够我会提前找你要的。”赵训庭不再客气，脸上满是自信的神采。

朱道临继续赵训庭商量西跨院建设风格，再次带他回到右厢房，打开箱盖，抽出块明晃晃的四方玻璃，希望赵训庭能够根据这个尺寸设计西跨院的窗户，当场把赵训庭震得目瞪口呆，小心接过玻璃左看右看正看反看，久久不愿撒手，朱道临只好自己找人通知应大掌柜。

半个时辰不到，应大掌柜风风火火赶到东跨院，看到朱道临坐在正堂八仙桌旁，翘着脚捧着本书看得很专心。

大掌柜非常好奇，略微犹豫便快步上前，一把抢过朱道临手里的书细细观看，很快激动得语不成声：“我的天啊……果然是绣像《金瓶梅》！竟画得如此传神，装订得如此精致奢华……”

朱道临佯装皱起眉头：“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简直是斯文扫地，像话吗？好歹也是个举人啊！”

应大掌柜哪还管他什么举人，捏着画册趴在八仙桌上：“快告诉我带回来多少？”

朱道临从身后的香案下方捧出个更为精致的宝蓝色缎面盒子，连同剩下的11本画册一起放到应大掌柜面前：“这套《金瓶梅》共12册，你手上的是第一册，你先看看，看完告诉我，这样一套能换几两银子？然后我再告诉你带回多少。”

应大掌柜立即打开印有天枢阁金色印章的宝蓝色盒子，亟不可待把里面的画册全部拿出来逐一翻阅：“太漂亮了、太清晰了！简直是人间至宝啊！我敢发誓，只要面市绝对轰动全城！”

朱道临哭笑不得，敲敲桌面大声提醒：“先把书放下说正事。”

应大掌柜缓缓把书放下，深吸口气向朱道临拱拱手：“贤弟，请原谅愚兄现在不能答复你，愚兄必须将此书拿回家里，一切只能由有家父定夺了。”

朱道临微微惊讶，转念一想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干脆把其他货物每样带一件回去，请兄长代为禀告令尊：晚辈朱道临一切听从他老人家吩咐！”

应大掌柜感激不已：“谢谢贤弟！愚兄定会把贤弟的话一字不漏带到，请贤弟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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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谋定而后动

应大掌柜应昌培叫来仆从，把跳出做样品的画册、钟表、梳妆镜、雕花水晶酒具、柠檬香皂各一份搬上坐来的马车，带上朱道临孝敬他爷子的一箱53度青瓷装双沟大曲匆匆走了。

朱道临和赵训庭一同巡视整个紫竹园的建设进度，最后来到缓慢修建的西跨院，对照设计图纸陈述各自意见。

每天均往返于幕府山和紫竹园之间的小道士玉虎，此刻静静陪在师兄朱道临身边，左手紧紧按住腰间师兄赠送的贵重礼物秦王剑，一刻也舍不得松手。

与魏国公府邸所在地瞻园一巷之隔的应府书房里，六十八岁的应氏家族掌舵人应正卿终于回到檀木太师椅上，轻抚长须轻咳一声，以掩饰数十年来少有的失态，望向垂手肃立在书案前的小儿子应昌培，抬手指一下桌面上整齐摆放的样品，和蔼询问：

“三儿，你带着这些东西离开灵应观的时候，那个小朱道士有没有与你说些什么？”

恭恭敬敬的应昌培如实禀报：“朱贤弟托孩儿代为禀告父亲，他的原话是：晚辈朱道临一切听从他老人家吩咐！”

应正卿深邃双眼上方的花白长眉微微跳动，这位五十五岁官至吏部侍郎、六十岁时便急流勇退的深沉老人沉思良久，微微点头，颇为赞许地说道：

“年仅二十五岁就有如此心胸，了不起！三儿，你可知小朱道士是如何将上万套精美绣像话本，以及如此之多的稀有之物，从遥远的外海那个天枢阁运回来的？又是何时运入城中最终堆放在那灵应观里的？”

应昌培迟疑片刻，说出自己的推断：“孩儿亦在反复思考此事，海上势力复杂多变，孩儿了解不多，只就从大江进入方圆百里的金陵水道推测，此事应该和道门、漕帮脱不了干系。”

“如此之多且价值连城的货物要想神不知鬼不觉通过水关，再运入金陵城，唯一的通道是昼夜放行的三山门水道，只有实力强横的漕帮才能办到，而隐身于漕帮背后的，无疑就是地位超然、信徒遍布各大帮会的朝天宫了。”

“嗯，说得有理，你可曾就此问过小朱道士？”应正卿问道。

应昌培苦笑着回答：“问过两次，朱贤弟不是避而不答，就是顾左右而言他，最后孩儿不好意思再问了。”

“他可曾谈起此次货物的定价与售卖事宜？”应正卿再问。

应昌培心怀忐忑地回答：“不曾谈起，当时孩儿激动之下，断言这套《金瓶梅》绣像话本一旦面世，定会轰动全城，问朱贤弟总共带回多少？”

“朱贤弟对孩儿的失态似乎早有预料，反而不慌不忙示意孩儿拿主意。孩儿醒悟过来暗自汗颜，深感事体重大，郑重说明需要禀报父亲方能定夺，于是就有了朱贤弟托孩儿带给父亲的话。”

说到这里，应昌培略微迟疑再次开口：“还有件事禀明父亲，朱贤弟虽然经营手段高超，但孩儿总感觉他不怎么在乎钱财，常有一掷千金视钱财如粪土的超然气度，这让孩儿百思不得其解。”

“细细回想他与孩儿相识之后的言谈举止，所作所为，最后发现他最在乎的，除了已更名为紫竹园的义学之外，还有幕府山下大江之畔早已废弃的上元门码头。”

“孩儿不止一次听他谈起过上元门废弃码头的重建事宜，听其所言，规模还真不小，那片地方他已经以紫阳观的名义买下了，预计首次投资不会低于二十万两白银，计划在明年洪水季节之前竣工，然后还要在码头上方建造中转库房、铁器作坊、造船作坊、工匠住房和供孩子念书的私塾等等。”

应正卿沉默了，站起来缓缓踱步默默权衡，半刻钟后停在宽大华贵的紫檀木书案旁，再次浏览整齐摆列在书案上的精装绣像话本、台式座钟、水晶酒具等物，最后捧起能看到自己一根根花白胡子一道道大小皱纹的圆形梳妆镜，细细端详镜子中逐渐老去的脸庞，情不自禁发出声悠长的叹息。

“父亲……”

从未见过父亲失态的应昌培担忧地呼唤。

应正卿轻轻放下直径一尺的明亮镜子，伸手捡起古籍边上的名刺，转过身回到太师椅上坐下：

“三儿，等会儿你带上这张名刺，再拿上你那朱贤弟赠送的两瓶美酒，还有桌面这块怀表，一起送去给你妹夫，他看过之后就会明白的，完了你对他说，为父请他从下属军中挑个性情稳重的车把式和八匹健马交你带走，你带上车把式和健马前往灵应观，尽数送给你那朱贤弟吧。”

应昌培如释重负：“孩儿明白了！只是……这定价与售卖之策，还请父亲示下。”

应正卿微微一笑：“你那朱贤弟都如此洒脱了，为父要是再指手画脚，岂不落入下乘？放手去干吧，只需记住为父曾送你的八个字即可。好了，去吧，这套《金瓶梅》绣像话本确实令人叹为观止，为父竟然也被勾得心痒痒的，哈哈！”

应昌培终于露出了笑容，捧着名刺后退半步，向端坐椅子上开始翻阅绣像话本《金瓶梅》的父亲深施一礼：

“谢谢父亲，父亲赠与的八个字孩儿终生铭记：循序渐进，谋定后动！”

午时刚过，朱道临和师弟玉虎乘坐租来的马车赶到尘土飞扬的幕府山下，两辆满载货物的马车跟随其后，驶过已经扩大两倍的笔直道路，穿过漫天卷起的阵阵黄尘，最后停在修葺一新的底层台基下。

朱道临环视四周密密麻麻不下三千的忙碌人群，再望向西面两座矮岗下已投入使用的两排精巧房舍，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进度不错，这段日子师伯、师叔和师兄弟们肯定很辛苦。”

手握秦王剑的玉虎低声说道：“师叔师伯十天前搬进矮岗下的房舍，所有的柴米油盐和工具也都存在那里，师叔特意为你留下间房子，把你的所有物品都搬了进去，还告诫我们谁也不许进去。”

朱道临心里暖洋洋的，吩咐玉虎带领马车跟着，便绕过堆成小山似的石条砖瓦和茅草覆盖的一堆堆木料，顺着压出道道车辙的泥土路踏上简易木桥，略微观察便径直走向侧前方敞开的大门，一进去就向纷纷站起的师叔、师伯和自己的师傅玄青道长跪下：

“大师伯、二师伯、五师叔、师傅，徒儿回来了。”

三位师伯、师叔满脸喜悦，齐齐迎上扶起朱道临，唯独双目微红的玄青道长静静坐在远处，一直等到朱道临与三位长辈见礼完毕来到他身边肃立以待，玄青道长才放下手中瓷杯，指向最外边的矮凳平静地吩咐：“坐下吃饭吧。”

“谢谢师傅！”

朱道临在三位师伯师叔慈祥的注视下恭敬致谢，前往大门口与陆续跑来见礼的师兄弟们逐一打完招呼，随后从马车上搬回个没有商标文字的瓦楞纸箱，放到低矮宽大的饭桌旁打开，尽数取出里面的六瓶青瓷装双沟大曲，逐一摆放在到四位长辈面前：

“这是此次出去带回的好酒，一共20箱120瓶，紫竹园那边需要送礼留下5箱，剩下的都和孝敬诸位前辈的礼物一同装上马车运回来了，玉虎师弟和马车在外面，我这就去……”

“道临别动！坐下吃饭吧，马车上的东西让你的师兄弟搬回来就行，你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天，该陪我们说说话喝杯酒了。”性情温润的大师伯笑道。

二师伯和五师叔随声附和，拿起各自面前的青瓷装双沟大曲细细欣赏，边看边啧啧称叹，说这么漂亮的酒瓶子从没见过，里面装的一定是好酒，得马上品尝品尝。

眼明手快的朱道临已经打开酒瓶，抢先一步为几个师伯师叔斟酒，最后在玄青道长身边蹲下，边斟酒边低声禀报：

“师傅，这次带回来的物品价值近百万，大部分交给应家商号发售，估计最迟不超过一个月能收回本钱，到时我会全部交到师傅手上，用于紫阳观和庄园的修建，我留下应家商号的分润就够了。”

玄青道长手上的筷子跌落地上：“你、你…….你哪儿来这么大本钱？”

“您老小看我了，我本钱大着呢，嘿嘿！您先品品酒，回头再细说吧。”朱道临笑得很荡。

老道压低声音紧张询问：“这么大件事，都安排好了？”

“放心吧，我时刻牢记您老的谆谆叮嘱：循序渐进、谋定后动！”

朱道临说完转身就走，回到座位还没坐稳，看到三位师伯师叔面红耳赤直喘大气，当即大笑起来：“对不起，忘了禀报，这酒入口之初有点烧喉咙，可喝下之后就会发现这酒的妙处，哈哈！”

“何止烧喉咙？连心肺肠子都烧了！”

五师叔的夸张感慨引来一阵大笑，玄青道长小心喝下半口，略微回味，禁不住大声称赞：

“好酒、好酒啊！你这混账东西，为何不多带点儿回来？山长水远的跑出去一趟容易吗？”

众人再次哄然大笑，朱道临的某根神经瞬间被长辈们爽朗的笑声触动了。

笑声停下，朱道临坐直身子，郑重地向长辈们提议：“如果觉得这酒味道不错的话，我们完全可以自己酿制，这次出去我路过天枢阁边上一个叫龙泉的小镇，小镇几乎家家户户会酿酒，酿出的酒不见得比现在喝的这酒差多少。为此我特意看过他们发酵的酒曲，虽然没有搞清楚配方，但以我医卜一门丰富的药理知识，以及千百年总结下来的成千上万张药物配方，弄个酒曲应该不在话下。”

“再不行下次我去花点儿银子，买上几种不同的酒曲配方，弄清楚整个酿造工序，只需买回两套天枢阁制造的蒸馏机器，就能源源不断酿造出或是浓烈、或是清醇的好酒了。最烈的酒母还能用来清洗刀箭创伤，大大减少坏血病的发作，加速伤口的愈合，干好了，说不定能成为我医卜一门和紫阳观的长久经济来源。”

四位老道全都双眼放亮，相视片刻不约而同齐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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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观念的碰撞

三辆双马牵引的豪华四轮马车在工匠民夫的惊叹声中，停靠在了紫阳观西侧的小溪边，车上锦衣高冠的应大掌柜对引发的轰动毫不在意，下车后先抖了抖飘逸的大袖，正了正头上的儒冠，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迈着方步走向小木桥。

两名身强体壮衣衫鲜亮的应家仆从骄傲地挺起胸膛，托举覆盖红绸的沉重托盘快步跟上。

留在马车周围的仆从和车夫们得意洋洋，对周围或是目瞪口呆、或是连声惊叹的工匠民夫非常鄙夷，心想我们随三少爷乘车穿过半座金陵城时，成千上万人此起彼伏的惊呼那才叫轰动，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这点动静算得了什么？

应大掌柜刚过木桥，朱道临已经带着几位师弟迎上来，人还未到，一阵浓郁的酒气就灌进应大掌柜的鼻子，弄得刚要说几句场面话的应大掌柜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朱道临继续他一贯的不羁风格，说了句“来接我就来吧这么客气干什么”，便吩咐两个师弟接过盖着红绸的托盘，一把拉上应大掌柜的手往里走：

“几位师叔师伯今天高兴多喝了点，都躺下了，客厅里全是酒气，你想见也见不着，还是去后面我那间小屋舒服些。”

“别去你的小屋了，干脆到前面的山岗上走走，我挺喜欢那地方的。”

应昌培已经习惯朱道临的做派，除首次和第二次见面时这家伙还讲点礼节之外，此后见面就没见这家伙客气过。

朱道临知道应昌培有话要单独说，吩咐几个师弟招呼客人，便与兴致盎然的应昌培走向两排屋子后方的小山坳。

百余米的山道很快走完，喘息稍显急促的应昌培站在山岗上长出了口气，俯瞰规模宏大的紫阳观建设工地，颇有感触地说道：“再过一年半载，这地方恐怕就要成为金陵一大胜景了。”

“这话说对了，上元节那天，我茅山祖庭派来几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巡视重建的紫阳观，临走前做出个重要决定：回去后立刻挑选百余名精通营造与雕刻绘画的门人过来，把紫阳观修建成茅山祖庭之外最大的清修之地，估计这两天挑选出的百余人就会到来，我也能腾出手来，全力修建西面庄园和江边码头。”朱道临一点也不谦虚。

应昌培转身望向大江之畔早已没了踪影的上元门码头：“贤弟修建码头的目的，是不是打算扩大海外贸易？”

朱道临从未认真考虑过是否涉足海外贸易，对他来说，海外贸易完全是个可有可无的选择，他不靠大明朝眼下的海外贸易发财，之所以下决心修建扩建废弃多年的上元门码头，完全是出于倒买倒卖的需要，他需要个合情合理的幌子作掩护，需要个安全稳妥的地方存放商品，用以掩盖诸多无法解释的东西，除此之外，他考虑的并不多。

买下城中的灵应观并大肆修葺扩建的目的也是如此，只是多出一份面对苦难流民和倒闭街边的孤苦孩子的伤感与同情，还有就是对师傅玄青道长的深深感激和报答之情。

但是应昌培既然问起了，朱道临就不得给个过得去的说法，否则很可能对将来的合作不利：

“我不是一直在做海外贸易吗？有个属于自己的码头更方便稳妥一些，悄悄从外海运回来的东西总要有个中转的地方吧？金陵城里人多眼杂，大宗货物进进出出既不方便，也很费神，一次两次没什么，再多几次就不行了，你说是吧？”

应昌培非常理解，朱道临的做法和想法与他的推断大体一致，而且朱道临所说的“金陵城里人多眼杂，大宗货物进进出出既不方便也很费神”这句话，很好地证实了他和父亲做出的判断完全正确：

神不知鬼不觉将价值数百万的货物运进金陵城中相当不易，朱道临为此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隐藏在朱道临背后的必然是势力强大的道门，具体干活的只能是能够驾驭船只自由出入的漕帮了！

而最为重要、最能证明应家父子判断正确的证据是：

紫阳观的重建、紫竹园的扩建、正在紧锣密鼓筹建的庄园和码头，都是道教茅山派的产业，耗费的人力物力非常庞大，细细分析，其资金来源无疑是通过朱道临负责的极为隐秘的海外贸易赚来的，朱道临本人就是茅山上清派弟子，其背景之神秘，在道门中享有的权力和超然地位，不得不让应家父子倍加重视。

朱道临哪里知道应昌培此时的所思所感，看到应昌培望着滚滚长江出神，还以为自己没说明白，让应昌培胡思乱想了，只好再找个理由补充道：

“其实我也希望把生意最大的，只是目前能力有限，只能慢慢来，等码头和造船作坊修好之后就好办多了。”

应昌培嘿嘿一笑：“我看不止如此吧？如果只是想把海外贸易做大，修建码头的同时出钱买回十艘八艘大海船岂不更加方便？为何还要耗费时间修建造船作坊和铁器作坊？还要修建能容纳三千工匠居住的房屋和供工匠孩子们读书识字的是私塾学堂？”

朱道临明显愣了一下，很快满脸鄙视地教训应昌培：“大明朝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破烂不堪的地步，就是你这种不思进取的人太多了！你脑子里肯定想着造不如买、买不如租对吧？要是人人都这么做，国家哪来的繁荣昌盛？”

“我修建各种工坊的目的，就是要把海外先进的机器设备和技术知识带回来，造出我大明无法制造每次都要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各种机器设备、四轮马车、香皂座钟、印刷器械、玻璃镜子甚至望远镜等等，既能增加我们的财富，又能解决数以千计的贫苦工匠和孩子们的生计，还能满足无数人的生活需要，一举多得之事何乐而不为？为何总是被动地拿出一笔笔银子从海外买回来？”

应昌培被朱道临唬得噤若寒蝉，觉得朱道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转念一想，好像又和自己常年接受的思想教育和价值观相互冲突，一时间竟然无法理清脑子里乱哄哄的思绪。

朱道临看得应昌培怂包了，得意一笑马上露出了狐狸尾巴：“有道是三人行必有吾师，哈哈！要是你一时想不通也没关系，回去慢慢想就是了，但千万别耽误赚钱，我还等着你给我银子好尽快修码头建仓库呢，如今动一动都是银子啊！”

回过神来的应昌培连连摆头：“老子算服了你了，行！我走，你在这做你的圣人吧。”

“哎哎！别急嘛，你不会只是给我送礼来的吧？”朱道临叫住佯装转身下山的应昌培。

应昌培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何定价、如何售卖已定下方略，你留给我的那份进货清单已送到我应家总号，此刻有不下于十名分号掌柜、朝奉和账房先生聚在那里，正群策群力核定售卖价格和出货方式。”

“我来这儿除了带来你的马车之外，主要是遵家父之命向你致谢，邀请你哪天有空到寒舍见个面，喝杯酒，顺便送你一名车夫、八匹拉车的健马、两件西汉的青铜簋和两套道袍，并向你请示，是否可以把紫竹园东跨院里的货物运回我应家总号库房便于发卖？你是否跟我回城里看一看即将制定出来的总体方略？”

朱道临大度地笑道：“既然已经全权托付给你，我还操那份心干什么？明天我也要进城一趟，不过恐怕没时间去见你，和孟山兄商量完建造的事情，就得到上元县衙和江宁县衙拜见父母官，看能不能从滞留在城里城外上万流民中，挑几千人回来干活。”

“哦，我差点儿忘了……有件大事还得麻烦你，能不能帮我购买两万石粮食运回这地方？顺便请你的成衣铺子尽快做五千套暖和的冬衣和五千双布鞋送过来？”

应昌培惊愕不已：“你是想变着法儿以工代赈？”

“没错，是这意思，不过这里面私心居多，眼下流民越来越多，两县父母官这段时间恐怕也睡不着觉，我现在既然有能力，就帮他们一回，留个好印象以后好办事，也借此机会树立我紫阳观和道教的声誉，一举多得之事值得干。”朱道临毫无隐瞒地解释道。

应昌培心里非常钦佩：“别把自己说的这么不堪，这是天大的善举，我定会鼎力支持，回去就马上办。”

“那我先谢你了。”

朱道临陪同应昌培慢慢下山，一路就货物销售和回款事宜相互商量，不知不觉来到停在溪边的马车旁，经应昌培的介绍与年逾四十孔武稳重的车夫见面。

朱道临询问之后才知道，刚从军中退役的车夫至今仍是个毫无牵挂单身汉，朱道临意外之余深感满意，叫过师弟玉虎负责把夫安顿好。

告别完毕，急着赶回去的毕应昌培钻进自己的四轮豪华马车，还没来得急走，朱道临又过去了：

“差点儿忘了件大事，两种绣像话本给我各留几套，我师伯师叔和师兄弟们还没看呢，千万别为了几个银子全都卖了，下会进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应昌培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还有什么差点忘了的大事尽管说，我不急。”

“太好了，干脆你留下喝一杯再回去吧，说不定等会我又能想起什么大事来。”朱道临乐哈哈反击。

应昌培立刻关门，大声吩咐车夫赶快走，走出老远身后还听到朱道临爽朗的笑声。

比无赖比不过的应昌培恼火不已，可很快就摇着脑袋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然想起朱道临在矮岗上教训自己的一席话，越想越觉得朱道临的话有道理，越想越怀疑自己一直以来接受的各种观念。

马车进城之后，心事重重的应昌培没有急于返回应家总号，也没回自家宅院，而是吩咐车夫把车赶往应家祖宅，他要把朱道临教训自己的一席话告诉睿智的父亲，请父亲帮助自己辨别真伪，为自己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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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无妄之灾

通过赈济灾民树立道教的声誉，通过以工代赈加快紫阳观和紫竹园的建造速度，是朱道临与师傅玄青道长和几位师伯师叔反复商议之后定下的策略。

在具体实施的过程中，朱道临代表的紫阳观和紫竹园顺利获得上元县、江宁县两县官员的大力支持。

官场有句名言：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金陵城乃是大明朝陪都，一直保留南京六部，衙门设在金陵城中的上元、江宁两县官员脑袋上顶着一大群省部级、厅局级上官，无疑是大明朝想一小撮最倒霉最惨的苦逼了！

因此，日夜担心上万流民聚众闹事的两县官员比谁都积极，不但派出大量胥吏衙役协助朱道临转移流民，两位县令还亲自前往建设中的紫阳观，借视察之名向德高望重普济天下的玄青道长和他的师兄弟致以衷心感谢，并郑重承诺将会在土地购买和作坊码头等手续报备等方面，给予紫阳观和紫竹园最大程度的支持，紫阳观借此机会获得了铁器作坊的特许经营资格。

扩建中的紫竹园在朱道临的管理下一直做得很好，不但收留两千余青壮流民参与建造付给工钱，还在大门外至下街口之间清理出大片空地，搭起十个粥棚日夜施粥，朱道临多次抽出时间参与其中。

因不忍看到越来越多失去父母的孤儿在寒冬中瑟瑟发抖，甚至备受欺凌孤苦无助，朱道临咬咬牙将整个东跨院腾空出来，收留数以百计挣扎于死亡线上的孤儿，聘请大夫治疗那些骨瘦嶙峋长满疥疮和其他疾病的孩子，又从流民中挑选诚实勤快且有孩子的十余对夫妻，专门照顾孤儿们的饮食起居。

成百上千的无助流民因紫阳观和紫竹园的善举得以活下来，朱道临首次以茅山派住持道长身份公开亮相便获成功，“紫竹园”因其普济天下的胸怀和大兴土木的雄厚实力，迅速被金陵城各界民众官员所熟悉。

唯一令朱道临意想不到也颇为郁闷的是，绝大多数民众甚至金陵城的官员们都把紫竹园看作是紫阳观的别院。

与获得的利益和声誉相比，朱道临和紫阳观付出的代价也非常大，短短十天，高达两万三千余流民在应天府和江宁、上元两县官吏明里暗里的引导之下，陆续涌到幕府山下的紫阳观外，黑压压一片或坐或卧等待救济的灾民塞满了紫阳观周围的开阔地。

悲天悯人的玄青道长和几位师兄弟数次爬上矮岗，居高临下统计流民人数，以便调集粮食展开赈济，可灾民源源不断涌来，怎么数也数不清，最后玄青等人不得不忍痛做出有多少米煮多少粥的决定，并火速派遣两名腿脚快的小道士火速进城，把满肚子鬼主意的朱道临请回来住持大局。

朱道临听完两名师弟的讲述头大如斗，这几天他也听到流民中的一些言论，非常仗义的应昌培还在百忙中派来老管家，询问两万石粮食够不够用？并告诉朱道临最近粮价开始上涨了，若还要大宗购粮那就趁早买，否则下去会越涨越高。

朱道临不用多想，就知道其中存在阴谋，第一个遭到朱道临记恨的对象是金陵四大粮商，其次是为了官声和脑袋上的乌纱帽不择手段推卸责任的官府。

可不管如何记恨，朱道临目前没能力去报复人家，甚至连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口，沉重压力下的朱道临在一番恼怒之后，意识到短短时间内声名鹊起的紫阳观甚至自己本人已经引起某些人的不满，紫竹园若不是坐落于金陵城内，绝对难逃成千上万流民包围的命运。

反复分析之后，朱道临找来负责紫竹园总体建造的赵训庭，把紫阳观目前面临的严峻局面告诉这位兢兢业业的技术官僚，把紫竹园东跨院里的三百多名可怜孩子托他照看，然后乘马车赶往应家总号，与数钱数得不亦乐乎的应大掌柜关上门密商半个多时辰。

得到应昌培立即派人想方设法购买十万石粮食的支持后，朱道临立刻返回被两万多流民围得水泄不通的紫阳观。

登上四轮马车的朱道临和出门送行的应昌培都不知道，不远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四轮马车刚刚离去，应大掌柜尚未转身进门，不远处一名地痞打扮的年轻人已悄然离开，一刻钟后出现在秦淮河畔的翠微斋后院正堂上。

端坐主位上的锦袍青年听完家丁长达半刻钟的禀报，满意地赏了家丁二两银子，挥挥手将跪地磕谢的家丁打发之后环视左右：“你们几位怎么看？”

年逾四十身形瘦高的翠微居大掌柜张贵芝双眼微转，看向对面把玩掌中玉球显得神清气和的周师爷，显然不愿意抢这个风头。

坐在下首浓眉大眼的华服青年却抢先说道：“姓朱的道士急匆匆赶往应家总号找应老三，完了又急匆匆乘马车朝城北走，肯定是紫阳观的粮食快没了，情急之下只能找应老三帮忙购买，否则他哪用这么着急？”

锦袍青年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周先生以为如何？”

富态的周师爷停止转动掌中两个玉球，捻着稀疏的胡子从容笑道：“义和少爷目光敏锐，连日来不辞辛劳上下奔忙，当居首功啊！”

四大粮商之首的严家少爷严义和很是得意，但他没忘记恭维一下主座上的锦袍青年：“全靠小侯爷料事在前，指挥有方，在下只不过跑跑腿，到几位世叔世伯家里递个消息罢了。”

“还有周先生，要不是周先生在宴席上说动应天府几位大人，把成千上万流民引过去，我严家有再多粮食也没用，其他几家也不会欣然同意涨价，这连番动作一下就把紫阳观逼到险境。”

“再过两天，周边百里之内听到消息的上万流民定会汹涌而来，到时几万流民聚集在大兴土木的紫阳观外，要是没了吃的活不下去，谁敢保证不会铤而走险啊？哈哈！”

众人哈哈一笑，主位上的小侯爷张德义也笑了，笑完极为感慨地长出口气，略显苍白的脸多了几许血色：

“这两天，每每想起应家总号日进万金的兴旺，想起应家几大商铺客商云集争相抢购的盛况，我心里就不是滋味啊！要不是近一个月的暗查，谁能想到一次次引发全城轰动的背后，竟然是个毫不起眼的道士。”

“唉！说起来也怪我疏忽了，若是朝天宫聚众发卖那五座西洋大座钟时我多留意一下，如今又怎么会轮到应家风光啊！”

一直没开口的翠微居大掌柜张贵芝连忙站起，弯下腰惶恐认错：“小侯爷千万别这么说，早在朱道长到铺子里出让水晶球的时候，小的就该禀报侯爷，之后那朱道长又到铺子里买走两件唐朝三彩奔马，小的仍然没有重视，小的一错再错，才误了小侯爷，辜负了老侯爷这么多年的信任和栽培。”

张德义大度地摆摆手：“贵叔坐下吧，虽然你也疏忽了，但我知道这事不能全怪你，金陵城那么多有钱人，到我翠微斋花个一万八千买几件古董珠宝是常有的事，谁能想到一个年纪轻轻普普通通的道士，竟然是个背景深厚的大海商？若不是周先生提议弄清来龙去脉，恐怕我至今还蒙在鼓里呢。”

文质彬彬的周先生笑着出来打圆场：“小侯爷没错，贵芝兄也无须自责，若不是历经一个月的暗查，又请动老侯爷麾下中城兵马司的陆指挥大力相助，谁能想到多年来不显山不露水的茅山派，竟然暗藏如此深厚的实力？”

“虽然镇守三山门水关的几个千户声称毫不知情，漕帮两位堂主也矢口否认，同时碍于道门势力和应家背后的魏国公，我们停止暗查不再寻根问底，但得到的结果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唉！若是换成别家而不是应家，我就不用这么苦心布置日夜操劳了。”

张德义说完再次叹息，历来都是直截了当仗势欺人的小侯爷，在各种顾忌之下难得地按照商场规则玩一次阴谋，确实很不容易，哪怕让隆平侯张拱薇张老侯爷得知后责罚于他，相信转个背之后张老侯爷也会对儿子的进步深感欣然的。

周师爷见状，再次含笑鼓励：“小侯爷无需叹气，古语云：亡羊补牢，犹未为晚！经过小侯爷的精心布置，以及大家的同心协力，机会已经摆在眼前，当务之急是尽快抓住机会，派个合适的人和朱道长见个面，一切将会水到渠成。”

“至于应家老三那边，小侯爷只需摆桌宴席即可，彼此都是德高望重的勋贵士绅世家，和气生财嘛，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张德义心情大好，看到自己的狗腿严义和跃跃欲试的样子，犹豫片刻果断吩咐：

“贵叔和姓朱的道士熟悉，他不是喜欢古玩字画吗？等会你跟我回家，搬几件永乐朝成祖御赐的珍品回来摆在货架上，然后请他来做客，义和你从旁协助，请他去最好的酒楼，要不上徐妈妈的花舫，吩咐徐妈妈找几个清倌人给他开苞，然后告诉他翠微斋是谁家开的，如此一来，不信拿不下他！”

“遵命！”

老家人张贵芝和浓眉大眼的严义和齐齐站起，脸上全是自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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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发动群众管群众

日头偏西，寒风凌厉。

幕府山南麓的紫阳观所在地，烟雾缭绕，随风飘荡，从道观工地下方的谷地到南面两里外的三岔路口，从西边的一带矮岗到东面三里远的北固山下，方圆六里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流民。

临时架设的五十多个简易火灶四周，围满衣衫褴褛饥寒交迫的流民，数以千计的老弱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等待未知的命运，哭泣声、呼唤声此起彼伏，看得马车上的朱道临触目惊心。

脸色黝黑身材敦实的车夫老史不时挥动长鞭，打出清脆的破空声清出条车道，熟练地驾驶马车绕过一堆堆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身躯，穿过一群群神色麻木的妇孺之间，废了好大力气才将朱道临送到小溪旁的木桥头，早已等候多时的玄青道长等人急忙上来相见。

脸色阴沉的朱道临越过小桥大声说道：“让成千上万的流民乱哄哄的绝对不行，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巨大混乱，一旦乱起来别说施粥了，我们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成问题。”

“中午还有几十个衙役帮着维持，可下午全撤走了，我们有什么办法？叫你回来就是要商量出个主意，看看如何应对才好，这么多流民我们心里也怕啊！”负责率领十几个徒弟维护秩序的五师叔玄方已经累得浑身尘土，嘴唇干裂。

朱道临在几位师父师伯面前停下脚步：“师傅、师伯师叔，太阳快下山了，转眼天就黑下来，到时更难办，所以客气话我不说了，真信得过我就全权交给我处置，所有人都必须听我调度，行吗？”

玄青道长绝对信任给自己带来巨大帮助的徒弟，相信曾在军中呆过几年的朱道临一定有办法。

大师伯玄岳和二师伯玄玑相视一眼，齐齐点头，五师叔玄方担心朱道临太过急切粗暴，反而容易出事，可犹豫良久自己也没办法，最终只好表态同意了。

朱道临不再迟疑，转身向师叔玄方发出第一个命令：“五师叔，麻烦您尽快召集我们的三千工匠和民夫，从中挑选出一千个年轻强壮的马上吃饭，剩下的帮助寻找红布白布和棍子，然后让吃完饭的一千人把白布红布缠在头上，每人一根齐眉棍，分成五十人一队再选出个人当头。告诉他们：干完事情每人发二两银子，没选上在后面帮忙的每人一两！”

“然后您老马上命令这一千人以五十人一队分头出发，强行把漫山遍野的流民分开，驱赶到十个相互距离不低于五十步的地方坐下，遇到反抗或者大呼小叫的就往死里打，否则形不成威慑，只要办好这事，就算成功大半了！”

玄方道长马上领悟到这么干的好处，兴奋得连声叫好：“好办法、好办法啊！玉龙、玉亭，你们几个有唐刀的跟我走！”

玄方道长带着四个弟子风风火火赶往工匠民夫最多的三层台基，朱道临转向师傅玄青道长：“请师傅和二师伯把所有师兄弟叫回来，我有事让他们办，大师伯坐镇此地，居中调配。”

朱道临说完拉上身边的亲随玉虎师弟，叫过站在不远处的车夫老史，领着两人前往后方山脚落成不久的小屋，掏出铜钥匙，打开紧闭的厚实房门，搬出两个绑着麻绳颇为沉重的瓦楞纸箱交给玉虎和老史，自己抱出个一米多长的沉重木箱放到门外，锁门之后扛起木箱返回前方的小桥头。

“玉虎、老史别站着，解开绳子打开纸箱，把里面的鞋子全部拿出来一双双摆好。”

朱道临说完蹲下打开木箱盖子，谁知当初封钉太密实，强行扒开恐怕要伤到手指，四下看看又没发现任何工具，干脆抬起大脚顺势发力，“嘭”的一下踹烂封钉结实的长木箱，三十六把珍藏的各式刀剑哗啦啦掉出近半，看得边上的大师伯玄岳目瞪口呆，玉虎和老史也停下动作，呆呆看着散落地上的十几把宝刀、宝剑，眼都直了。

“别看我，快把鞋子拿出来摆好，等会儿师兄弟们和世叔世伯都要穿上，然后分头出去把所有老弱妇孺全都带到溪边单独看管，否则谁都别想睡。”

朱道临迅速挑出十五把杀人的龙泉宝剑和锋利的唐刀放一起，把剩下那些镶金镀银雕龙画凤的书生太极剑绑成一捆，边上的老史和玉虎已将五十双码数不同的中邦战术鞋摆成两排。

朱道临吩咐老史和玉虎先挑选一双合脚的换上，抱起地上的宝剑返回后面的小屋存放，趁机从金刚圈里调出自己的阔剑，回来时看到老史和玉虎已经换上结实暖和的战术鞋，乐不可支走出几步又跺了跺脚，齐声夸奖太舒服太轻便了。

“师伯您老也换上吧，估计这双合适你，本来早该拿出来的，结果忙来忙去给忘了。”朱道临把手中朴实无华的阔剑随手放地上，搀扶大师伯坐下，帮他穿上鞋带逐一递给他换上。

“真是舒服，轻便得很啊！多少银子买的？”穿好新鞋的大师伯站起来踩几下，非常满意地问道。

“记不清了，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些回来。”

朱道临说完捡起地上的阔剑，发现师弟玉虎蹲在十五把刀剑前面爱惜地打量，车夫老史却直勾勾盯着自己手上。

朱道临眼中精光一闪而没，上前两步大方地将阔剑递给老史：“没想到你也喜欢这汉朝式样的阔剑，有兴趣就试试吧。”

老史略微犹豫便接过来，入手就感受到此剑的异常重量，心中顿时震惊不已，脸上却是受宠若惊的样子，他羡慕地看完古朴的长剑柄和黑乎乎的鲨鱼皮剑鞘，又掂了掂重量才慢慢把剑拔出来，可这一拔之后，他再也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撼。

在朱道临若有所思的注视下，胸膛起伏的老史缓缓把剑插入剑鞘，转动剑身双手托起，恭敬地送到脸带微笑的朱道临面前：“在下开眼界了，谢谢东家。”

朱道临接过阔剑，望着老史的眼睛和气地笑道：“从你手上的老茧和刚才拔剑的气势中，看得出你老史是个高手，至少是上过战场拼过命的好汉，所以我估计你也喜欢好剑……下次吧，下次给你带一把差不多的回来，不是敷衍你，而是我这把阔剑得来很偶然，可遇而不可求，估计再也没有第二把一样的了。”

老史立即施礼致谢：“谢谢东家！东家手里的宝剑不是我们这种下人能拥有的，再说我也挥不动，嘿嘿！”

玉虎也想问师兄要过阔剑看看，一群师兄已经簇拥两位师伯回来，玉虎连忙招呼师兄弟们换鞋，随后抱起地上十五把价值千金的唐刀宝剑骄傲地分发，引发师兄弟们阵阵惊喜欢叫。

朱道临和师傅说了几句话，晃眼看到站到一旁的老史羡慕地看着自己师兄弟试鞋接刀，想了想走到分发刀剑的玉虎身前，从剩下的七把刀剑中抽出两把仿自唐剑的精品，略微感受下重量，将其中稍重的一把送到老史手上：

“将就用着吧，这把剑是天枢阁按照唐剑式样仿制的，和我师兄弟们手里的刀剑一样，都是用难得一见的花纹钢百炼而成，可以轻松斩断十二枚摞起的铜钱。”

老史不再有任何犹豫，双手捧着千金难求的宝剑后退一大步，恭恭敬敬地向朱道临深施一礼，满怀感激地抬起头时，却发现朱道临已经蹲在玄青道长等人身边。

夜幕即将降临，身穿道袍头戴道冠的朱道临和师兄弟们两两一组，手提宝剑唐刀，穿梭在被棍棒强行分开的一堆堆流民之中。

三千多老弱妇孺已被领到工地前方篝火熊熊的台基之下，玄青道长正指挥留下的数百工匠，分头把三千多老弱妇孺分成两百人一群，然后带到靠近小溪旁的草棚里安置，煮好的稀粥和一筐筐咸菜被优先送到这片地方。

南面开阔的谷地上，此时同样升起上百堆篝火。

五师叔玄方道长指挥的一千青壮越干越熟练，面对棍棒之下乖乖服从的流民，他们心里充满了自豪感和优越感，全身都是力气，玄方道长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威风凛凛不折不扣地列队上前，再次对已分割成十部分的两万一千余流民展开第二轮细分。

朱道临游走一圈之后，再次把十五名师兄弟集中起来，开始下达新的命令：“都听好了！等五师叔他们完成第二次分割，你们每个人都要分头下去执行如下任务：第一，责令每个圈子里流民按照十选一的比例，选出自己信任的人出来领取粮食、柴火、铁锅等等，选出的人将负责煮粥、分粥、维持圈子里的秩序，你们每个人都要在现场监督；第二，仔细巡查自己负责的人群，看有没有生病的人，一经发现，必须立刻送往小溪下游那片刚烧出来的平地；第三，一个时辰之后，五师叔会通知你们每个人如何轮值，只需熬过今夜，就是大功一件！”

“记住，若发现流民中有人到处乱窜，或者欺负弱者，我要求你们必须毫不留情地敲断他一条腿，然后把他放到人群中间随他哀嚎，死了拉倒！以上几点记住没有？”

“记住了。”

十五名师兄弟稀稀拉拉地回答。

朱道临沉下脸大声质问：“告诉我，你们到底记住没有？”

十五名师兄弟全都一凛，绷直身子大声回答：“记住了！”

“再说一遍！”朱道临几乎是吼起来。

“记住了——”

十五人整齐有力的声音在山谷中久久震荡，吓得所有人都望过来，傲然挺立在一群师兄弟前方的朱道临大手一挥再没二话。

十五名师兄弟敬服地向朱道临抱拳施礼迅速离去，朱道临这才悄悄擦去嘴边喷出的口水，最后望一眼前方连绵篝火照应下安静有序的一堆堆流民，长出口气大步走向最为明亮的小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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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化被动为主动

天色微亮，寒气逼人，幕府山南麓的紫阳观周围依然是篝火连绵炊烟袅袅。

紫阳观前方台基下，最后一批从流民中挑选的两百青壮正在歇息，他们每个人都刚刚喝下两大碗插根筷子能竖起来的米粥，不但盐味十足，还有一勺咸菜。

随着玄方道长一声吆喝，两百青壮立刻站起，自觉寻找各自头目排成十人一队，肃立在不怒自威的玄方道长前方，从几位年轻道长手里接过一条条红色布巾系在脖子上，然后在各自头目的带领下返回流民中间，继续履行自己对玄方道长和苍天诸神发下的誓言。

这两百人只是朱道临连夜从流民队伍里挑出的一部分，他们与之前轮流过来进餐听令的一千青壮一样，都是带着父母或者妻儿或者兄妹逃难过来的穷苦人。

此刻，他们的妻儿姐妹都已安排在紫阳观道长们居住的房子周围，和最先获得照顾的老弱一起，获得道长们最优厚的对待，身子弱的还能领到衣衫甚至被子，生病的也能获得医术高超的道长及时医治。

因此，这一千二百名来自流民中的青壮满怀感激，他们愿意付出努力，敢于面对危险，以换来亲人的安全和温饱，愿意面对紫阳观的道长和苍天诸神发誓：“服从命令，信守诺言，全力以赴，死而后已！”

直到这个时候，一夜未眠的紫阳观道士们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虽然接下来的安置和以工代赈仍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但包括玄青道长在内的所有人心里都明白，紫阳观算是度过了一场无妄之灾。

临近中午，被分成四十二个营的两万余流民已经稳定下来，半个时辰的进餐之后，便在各自大小头目带领下，以营为单位分赴指定地点，开始搬运草木、修建茅棚、挖掘厕所、修筑道路，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其中一个营五百六十人跟随几名年轻道长前往小溪下游，抬起数日来集中于此的五百余具尸体，搬到南面三岔路口的一溜马车上，由上元县衙派来的衙役、仵作和苦力运往官办焚尸场处理。

这个慎重的处理手段是朱道临力排众议的结果。

原本按照玄青道长等人的意思，把所有尸体搬到道观东北面隔着一座矮岗的山脚掩埋即可，但是刚一提出便遭到朱道临强烈反对，理由非常充分，也非常强硬：

第一，不能留下有朝一日被某些恶毒之人攻击诬陷的把柄，更不能留下可能发生疫病的隐患。

第二，既然无能腐败的官府不择手段把两万余流民赶过来，他们就有责任为死去的流民收尸，否则老子就带领几千流民，把所有尸体搬到应天府衙和上元、江宁两县衙门里摆放！

相比之下，特别隔离出来的十个营共五千二百余名老弱妇孺，无疑是两万六千余流民之中最幸运的人，她们不但获得紫阳观道长们最好的照顾，还不用去干任何的重活苦活，只需耐心等待两天，矮岗西面专门区域的五排木板茅草房、五十个灶台和五个公共厕所修建完毕，她们就能全部搬进去，安稳度过可怕的严冬。

为了更好地实施以工代赈的计划，刚喝下两碗粥的朱道临再次与长辈们聚在一起紧张商议。

考虑到两天后茅屋建成，就会多出上万名紫阳观建造工地无法消化的流民，反复考虑一上午的朱道临提出真令人挠头的问题后，接着说出一系列解决办法：

“师傅，二位师伯、五师叔，我想在两天之后，把八千左右的流民调到矮岗西面，还是以营为单位平整土地，搬运碎石，挖掘两里长的引水渠并用石头砌起两边，再调五千左右的流民，扩建改建道观前方一直到金川河北岸的道路，要求路面宽三丈，路基也要用石头砌好，修好之后两边载上树，完了再去修西面码头。剩下八千人跟随祖庭派来的百余工匠，全力修建紫阳观两座偏殿，这么一来，不但能把两万余流民分到三个地方便于管理，还能保证两个月内人人有事干。”

玄青道长立刻与三位师兄弟商议，一致认为朱道临的办法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心思缜密的二师伯问道：“道临，粮食够不够？”

朱道临最头疼的就是粮食：“根据应大掌柜今早派人送来的信函分析，四大粮商看到两万余流民涌到我紫阳观之后，都认为有利可图，不但粮价上涨三层，还祭出粮食限购的恶毒手段，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些粮商背后，到底有没有更大的黑手……”

“到目前为止，应家总号抢先一步帮我们购买的三万担粮食正在运来途中，最迟三天能运到，但是，今后要想再买粮恐怕更困难了，除非远离金陵四大粮商控制的江南地区，跑到江西或者湖广购买，否则粮价将越涨越高，恐怕我们有钱，人家也不卖给。”

“这就麻烦了！”大师伯袁岳忧心忡忡，三万担粮食再怎么省，也无法让两万六千流民渡过这个冬天。

五师叔玄方气愤不已：“这年头还有没有王法？不行就到官府去闹！”

玄青连忙摆手：“非不得已不得行此下策，好不容易树立起了好名声，若是与官府闹翻了，今后恐怕再难挽回！”

“道临说的不错，四大粮商这次的做法极为反常，这么多年来，不管官府还是各地士绅，极少有人无缘无故得罪我道门，区区几万担粮食对于金陵四大粮商来说根本不算一回事，可他们偏偏一反常态，骤然发难，令人费解！”

“我看，或许真有人在背后捣鬼也说不定，毕竟道临从外海弄回的东西利润实在惊人，估计已经让某个势力强横的人生出了觊觎之心。”

“嗯，不错！道临，你猜出是谁没有？”二师伯玄玑非常敏感。

朱道临摇摇头：“暂时还猜不出，如果真有人觊觎的话，这个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因为应氏家族是本地乃至整个江南根基深厚的名门望族，应家小女又是魏国公徐弘基极为宠爱的二太太。”

“试想一下，在如此强大的势力面前，还有人不顾应氏家族面子，也不怕得罪我道门，躲在四大粮商背后对我发起攻击，可见其势力绝不在应氏家族之下。”

玄青道长等人深以为然，却对此毫无办法，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寄望于朱道临身上，希望朱道临尽快进城弄清情况，尽可能买到足够的粮食，哪怕多花银子也不在乎。

朱道临虽然点头，但却有自己的想法。

不管四大粮商背后的操纵者如何强大，朱道临都不会低头。

如今整个大明朝风雨飘摇，北有肆无忌惮动辄破关南掠的满清，西有声势浩大席卷整个西北的农民起义，南面是土著暴乱不止的云贵和广西，就连福建的闽西地区，也在上个月发生声势浩大的矿工暴动，再加上朝廷各派争权夺利相互攻坚，国库空空如也朝不保夕，哪还有能力治理动乱不堪的国家？

说得难听点儿，大明朝都快寿终正寝了，地方豪强实力再强大又能如何？

因此，身处这样一个动荡不堪的乱世，朱道临根本就不怕和谁斗，既然你做初一，老子就敢做十五，赚不到便宜也要恶心死你，老子也玩阴的，让你脱层皮再说，大不了弄得个鱼死网破，完了老子拍拍屁股走人，谁能拿我怎么样？

玄青道长看到朱道临久久沉默，着急之下大声催促：“你倒是说话啊！”

朱道临抬起头，嘿嘿一笑再次提出建议：“这么吧，粮食的事包在我身上，除了应大掌柜的三万石不算，半个月内我会再运回三万石，绝不会让师傅和师伯师叔担忧。不过，恳请师傅和师伯师叔也支持我对外做出个强硬姿态，好让某些人睁眼看看，我们茅山上清派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几位长辈微微吃惊，五师叔玄方当即问道：“道临你打算这么做？难道要找四大粮商的麻烦？”

朱道临嘿嘿一笑：“不管四大粮商如何，当务之急都应该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把声势先造出来再说！”

“我们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既然不缺银子，那就大方地花出去，以紫阳观和紫竹园的名义，在金陵城里城外张贴几百张求购告示，大量购买布料，成衣，鞋帽，砖瓦，石条，石灰，木料，生铁，煤炭，工具，犁耙，马匹，牛羊，猪肉，油盐，桌椅板凳等等，有多少买多少。”

“只要能买到的统统买回来，买到金陵城里所有这些东西涨价更好，看看四大粮商和可能的背后黑手有何反应？”

“这得需要多少银子啊？”大师伯玄岳惊讶地询问。

朱道临尚未开口解释，玄青道长已经轻咳一声：“嘿嘿！我觉得是个好办法，世人最看重的无非两个字，一个权，一个钱，很多时候钱能办到的事，权不一定能办到，至于银子嘛，嘿嘿……老实说我们还真不缺！”

“且不谈道临那边将有百万两银子交给我修建紫阳观，只说最初我手上剩下的二十五万，再加上前一段陆续卖掉十面西洋大镜子和几套水晶酒具拿回来三十万，哦对了，还有卖给清凉山上那秃驴一尊琉璃观音得到的六万两银子，七七八八加起来六十万两银子，再减去这几天消耗出去的四万两银子，怎么也够用一阵子了！”

首次听到玄青透露家底的玄岳、玄玑和玄方三位极为震撼，玄岳和玄玑面面相觑瞠目结舌，五师弟玄方更惨，当场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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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看谁沉不住气

次日一早，朱道临和师傅玄青道长亲自从流民中挑选出五十人，在玉亭等五名年轻道士的带领下，怀揣连夜写下的五百张求购告示赶赴金陵，车夫老史带上朱道临写给应大掌柜的信函一同进城。

两个时辰之后，张贴在城内城外显眼位置的五百张求购告示迅速引发全城轰动，数以百计的店铺掌柜和牙行老板携带各种货物样品，争先恐后赶往北郊幕府山下的紫阳观。

中午临近，应家父子看完朱道临的来信，略作商议立即带上信使老史，匆匆赶往一巷之隔的瞻园，与魏国公徐弘基父子展开协商。

四十二岁的徐弘基中等身材四方脸庞，双眉清淡鼻子也不高，说话慢声慢气，似乎没什么过人之处，可当他接过小舅子应昌培奉上的信函细细阅读时，那专注的神态和眼中不断闪烁的精光，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上位者的超凡气质。

徐弘基看完字迹端正的三页长信，沉思片刻，再次翻到第三页重看一遍，最后轻轻呼出口气，把信函放到自己和老丈人之间的茶几上：

“岳父大人，三弟，此事非同一般！金陵时下一两黄金兑换七两白银左右，苏杭宁绍也大体如此，小朱道长竟然愿意以一兑九的方式，请求三弟在结算之后，将其所有货物本钱及应得利润折成黄金交给他，还承诺每个季度至少能运回十五万斤铜锭铜板，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卖给我两家名下钱庄。”

“若真是这样，无疑会给我们带来天大好处，我们名下五家钱庄也将就此摆脱数年来银铜短缺的困境，一跃而成为金陵城乃至大江南北最具实力的钱庄！”

应老爷子悠然品茗含笑不语，坐在下首的应昌培连忙站起：“朱贤弟从不食言，睿智坦诚值得信赖！”

“半月前，他将价值一百二十多万两银子的货物尽数交付我们，至今为止，除了请求我们代购三万石粮食、五千件布衣和五千双布鞋供其赈济流民之外，没提过何时归还他本钱，更没问过何时可以分利，如此心胸，如此信任，令愚弟满怀愧疚，寝食难安啊！”

徐弘基微微点头：“由此看来，此人确实深明进退之道……问句不该问的话，还请岳父大人和三弟不要误解，了解此事对接下来可能的联营颇为重要......此次小朱道长从外海运回来的一百二十余万货物，大约何时可以卖完？最终又能获得多少利润？”

每天都盯着销售统计的应昌培对此烂熟于胸：

“截至昨日，所有货物已售出大半，其中一万套绣像话本和两百面梳妆镜早在八天之前便已售卖一空，回款达两百八十余万两，预计十日之内，所剩货物将全部售罄，回款总额最终将高达三百三十五万两左右，扣除应付给朱贤弟的一百二十万两本钱和各种耗费，最终获利总额超过二百一十万两，实打实的纯利啊！”

徐弘基倒吸一口凉气，坐在他侧后的大儿子徐文爵、次子徐文勋更是被惊得跳了起来，心想哪怕自家只占其中两成股份，也能分润高达四十多万两的白花花银子，这前前后后总共才几天啊？

直到这时，应老爷子才微微笑道：“正因为如此暴利，才让隆平侯家的小子着急了，弄得全城粮价急涨三成，也不知道素来勤俭持家的隆平侯是否知晓，哈哈！”

徐弘基不由莞尔，他非常清楚隆平侯张拱薇的小儿子张德义企图横插一脚，因为不敢得罪自己维护的老丈人一家，只能向小朱道长和紫阳观使出阴损勾当。

对这种小孩子般的低劣手段，徐弘基除了一笑了之根本就不在乎，倒是对朱道临写给小舅子应昌培的信函中所谓的“强强联合、垄断经营”非常感兴趣：

“以岳父大人和三弟之见，若再接纳一两个家族参与其中，共同组建大型售卖商场和一家实力雄厚的联合钱庄，是否比我们如今的三方合营更有前途？”

来此之前已得出一致看法的应家父子会心一笑，应昌培在父亲鼓励的目光中再次站起，面向妹夫徐弘基自信地回答：

“若是能做到朱贤弟所说的‘强强联合、垄断经营’，所得利润不会少于目前的三方合营，特别是获得足够铜料和更大的海货利润支撑之后，我们名下的钱庄将会脱颖而出，迅速壮大，不出两年，方圆数百里之内钱庄只能仰我鼻息，自然也就达到了朱贤弟所说的垄断经营，所得利润何止十倍百倍于今日。”

应昌培说完退回座位，堂上仍旧一片寂静，徐家两位公子已经心脏狂跳热血贲张了。

沉思良久，徐弘基说出句令人意外的话：“传史青阳进来说话。”

伫立在门外的二管家大声应答，很快把一身布衣却腰悬长剑的车夫老史带入正堂。

老史低着脑袋疾行数步，在徐弘基面前单腿跪下，如军人一般当胸抱拳朗声问候：“卑职拜见侯爷！”

徐弘基佯装不悦地揶揄道：“好你个史青阳，出去不到几天就忘了我府上规矩，竟然敢仗剑撞入我家正堂，难道不怕老子收拾你？”

老史嘿嘿一笑也不起来，麻利地解下腰间长剑，膝行两步双手奉上：“此剑乃朱道长昨日所赠，卑职眼力有限，还请侯爷指点。”

“嗯？区区一把长剑，能难倒昔日威震军中的一剑封喉史青阳？”

徐弘基好奇地接过长剑，说声“起来吧”便细细查看：“就是把仿制的唐剑罢了，倒是略长的剑柄做工不错，缠绕的皮绳颇为精细，剑锷用料也还不错，与剑柄浑然一体，毫不突兀，秉承了唐剑省却雕饰的朴实风格，咦——”

拔出半截剑身的徐弘基双目圆睁，霍然站起，把应家父子和两个儿子吓了一大跳。

一旁稍稍弯腰站立的老史开心地笑了：“侯爷，镇定。”

徐弘基哪还顾得上镇定，“锵”的拔出长剑，扔掉剑鞘横于眼前，贪婪地注视寒芒幽幽的剑刃和波纹交错的剑身，好一会儿才抬头望向面前的老史：“可知出自何处？”

老史无奈地回答：“小朱道长杀伐果断，一身凛然之气不怒而威，卑职哪里敢问啊？”

“到底怎么回事？”敏锐的徐弘基盯住了老部下的眼睛，应家父子和两位小国公也好奇地围拢上来。

老史随即把连日来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从刚去当车夫没几天看到朱道临清晨在江边练拳说起，直到朱道临如何闻讯赶回紫阳观，面对混乱不堪随时可能发生暴乱的两万多流民时，又是如何杀伐果断震慑全局，如何洞察人心软硬兼施，如何一鼓作气，分而治之转危为安等等，一直说到腾出手来的朱道临做出准确判断，强忍怒火当机立断，用金钱发起凌厉反击。

整个过程被老史说得跌宕起伏，令人动容，听得徐弘基和应家父子满脸震惊，心潮起伏。

最后，口干舌燥的老史指向徐弘基还捧在手上的长剑：“侯爷也看出来了，这把长剑确实是千金难求的宝剑，卑职回来的半路上试过此剑锋芒，一剑劈下，十二枚摞起的天启通宝变成二十四瓣，剑刃只留下难以觉察的毫发损伤。”

“可是，这样的长剑在朱道长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他身边二十一名师兄弟人手一把，与侯爷手中之剑相比毫不逊色，可所有的宝剑加起来，与朱道长手上那把长近四尺、重达十余斤的阔剑一比，就如同破铜烂铁啊！还有这儿，侯爷请看卑职脚下新鞋……”

连续的震惊过后，只剩下声声叹息，应老爷子恼火地望向儿子应昌培。

之前没见到这些宝物的应昌培同样满肚子怨气，除了向父亲摊开双手之外，连解释的话都不愿说。

还是国公爷心志更为坚定，徐弘基喝下半杯冷茶，再次询问依旧肃立等候的老史：“青阳，听你所言不用多想，就能断定小朱道长有过从军经历，而且心机深沉，深蕴谋略，此人确实是个奇人，了不起啊！对了，他武技如何？能否与你相比？”

“卑职没见过朱道长使剑，不知他剑法如何，但从他晨练时施展的阴损拳术和发力法门来看，若是以命相搏，卑职恐怕难在他拳下走完十个回合。”老史满脸黯然地回答。

徐弘基再次被震得闭上了眼睛，摇摇头转向同样惊讶的老丈人和小舅子：“岳父大人、三弟，联营之事就这么定下来吧，既然精于经营之道的小朱道长提出强强联合的策略，我就坐享其成了！”

“回头我派个人拿帖子过去，请隆平侯过来喝一杯即可，至于是否接纳他人参与，如何定下章程等事宜，由三弟全权做主，但有需要我和隆平侯出面的地方，三弟尽管直言，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应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应昌培连忙起郑重致谢，心情不错的徐弘基让管家把爱妾和两个小儿女请到正堂，与外公和三舅好好聚一聚说说话。

半个时辰之后，躺在自家摇椅上的应老爷子吩咐儿子把香茶放下，示意儿子搬张椅子过来好好聊聊：“你那妹夫越来越沉得住气了，再让他磨练几年，恐怕比他家老爷子在世时要强上不少啊！”

应昌培呵呵一笑：“魏国公的气势确实愈发旺盛了，孩儿现在非常想看到，过几天他和朱贤弟一起举杯畅饮时，不知谁更能沉得住气，哈哈！”

应老爷子也乐了：“没想到你那朱贤弟不但精于商道，还拥有一身过人的武艺和韬略，为父对他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真想看看他长成什么样，不过想想也纳闷，为何他偏偏是个道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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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欲速则不达

数十万人口居住的金陵城从不缺少新鲜事，无论官场人物的升降或某个显贵家族的亲事，还是国子监某某风流才子为秦淮河某个名妓打起来了，都能成为风靡全城的新闻。

其他诸如某个百年老字号推出什么新品、近日米粮肉菜为何涨价掉价、某个道观寺庙准备什么大型法事、文德桥的戏班子编出什么新戏等等，这些事情更贴近日常生活，自然也就成了城里城外无数平民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

但这半个多月来，金陵城发生的新鲜事要比寻常年月多出数倍，无论是趣味性还是轰动性都远胜往日，而且流传的速度和广度也是前所未有的。

眼下令全城轰动的是，每日从早到晚满载各种货物穿梭于金川门至幕府山下之间的车流，全城数百家商铺在紫阳观的大采购中受益，城里城外至少上百家工坊日夜开工，为紫阳观制造各种工具和物品，为满足紫阳观以工代赈的近三万流民的吃喝拉撒，金城商家蜂拥而去，弄得金陵城的油盐酱醋和鸡鸭鱼肉比粮价涨得还要快。

这半个多月来，北方鞑子劫掠大半个北直隶满载而去的消息没人谈论，近在咫尺的湖广大地震也没人在意，大明天下发生的一切灾祸，似乎与金陵城里所有人都没关系。

上到南京六部官员下到卑微的贩夫走卒，谈论的大都是应家总号旗下各店铺售卖的新奇奢侈之物，不少有见识的人一直在争论这样的问题：

西洋座钟和怀表上的两个钟点代表我大明的一个时辰，到底哪个方便？哪个更准确？符不符合天道五德？

无论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大家闺秀，还是勾栏里卖笑的姐儿，如今都以拥有一面能照出脸上汗毛的梳妆镜为荣；各大书院和国子监里的才子们、勋贵富绅家里的公子少爷们，乃至官场上的大人们，要是衣襟外没有露出半截闪闪发亮的表链，都不好意思上酒楼赴宴，更不好意思去花舫嫖妓，若是没露出半截表链也没看过绣像版的《金瓶梅》和《三国演义》那就更惨，没事千万别出门，否则等待自己的将是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和无情的嘲笑。

著名的老字号古玩店“翠微斋”大掌柜张贵芝，就是被鄙夷嘲笑的无数倒霉蛋中的一个，他好不容易咬牙忍受羞愧之心，托人走后门从同行的应家商号“宝悦轩”弄回一块精美的西洋怀表，可还没挂上闪闪发光的表链，就被自家小侯爷横刀夺爱。

张大掌柜心疼之下亡羊补牢，立刻派个身强力壮的店里伙计，揣着四十两银子赶往应家商号“墨林斋”，不顾各大书院和国子监书生们的痛骂生生挤到柜台前，结果和满堂拥挤不堪的读书人一样来晚了，要不是偶尔得知有个卖书画为生的穷酸秀才下手早，七日前幸运地买到绣像版《金瓶梅》和《三国演义》各两套，张大掌柜当机立断捧出六十两银子亲自出马，从不情不愿的穷酸秀才手里高价买回《金瓶梅》和《三国演义》各一套，恐怕真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

轰动全城的两套绣像话本是买回来了，可张大掌柜恐怕真是流年不利犯了太岁，刚翻到潘金莲从楼上扔根竹子砸西门大官人脑袋上的精彩画面，就被小少爷的首席狗腿子严家少爷拉出门拽上马车，拿着拜帖和烫金请柬，风风火火赶往幕府山下大兴土木的紫阳观。

两人好不容易来到紫阳观前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礼贤下士连续请问三个民夫头目和两名年轻道士，才得知小朱道长正好从城里办事回来了。

兴奋的两人立刻朝小朱道长所在的小桥方向赶去，刚到半路，眼尖的张大掌柜沮丧地发现，应家商号那辆豪华四轮马车竟然停在溪边小桥头，为了不暴露行踪，搞砸小侯爷的运筹帷幄，两人只能不甘地退回去，打算明日城门一开立即赶来。

可随后几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蹊跷，不但让张大掌柜和严家少爷心急如焚，也让自家小侯爷大为生气：

每次差不多找到小朱道士的时候总是慢了一步，几乎是刚刚赶到紫竹园，繁忙的小朱道士已经返回幕府山下的紫阳观，张大掌柜和严家少爷不辞辛劳赶到紫阳观，小朱道长却又返回了城里的紫竹园，途中马车交错而过竟然谁都没留意，就像老天爷故意为难似的。

昨天下午好不容易得到急报，小朱道长那辆车顶插着八卦小旗的四轮马车再次进城了，张大掌柜和严家少爷立刻欢欢喜喜乘马车赶往必经的十字街口，因路上堵车到那又晚了半步，眼睁睁看着车顶插上八卦小旗的四轮马车驶入应家老三家的院子大门。

再也无法容忍的严家少爷脾气来了，勒令车夫把车停在应老三家斜对面，抓住唉声叹气的张大掌柜一起等，这一等就等到深夜，还是没见人出来，饿得肚皮贴背后的严家少爷和张大掌柜推测小朱道长恐怕喝高了，今晚定是留宿应老三家嫖丫头，最后决定暂时回家吃点东西喘口气，明天一大早就来堵门。

两人刚走不到半刻钟，插着八卦小旗的四轮马车出来了，在星月朗照下不紧不慢驶向城西的紫竹园。

次日一大早，张大掌柜和严家少爷果真堵在应老三家门外等，左等右等却不见小朱道长的马车出来，焦虑之下张大掌柜拿出块碎银交给车夫去打听，很快得知小朱道长昨晚深夜已返回紫竹园，估计还在巡视园子的修造没离开。

张大掌柜和严家少爷立刻驱车赶赴紫竹园，表明身份后顺利通过门卫，来到跑满孩子们的东跨院，终于看到停在门内的熟悉马车。

两人连忙整理衣冠，拿着拜帖请柬下车前行，在院门口恰巧遇到从里面出来的老熟人、工部主事赵训庭，结果寒暄之后发现，赵训庭也是来找小朱道士的，小朱道士的专车还在，人却不知跑哪去了。

张大掌柜和严家少爷以及赵训庭等所有人，此时做梦都没想到，他们寻找的小朱道士正在钟山南麓那座三层欧式别墅里，搂着激情过后的宋大美人一起欣赏地毯上的五件精美瓷器。

“还有两件别人送的青铜簋太过显眼，我实在不敢带回来，否则你还会更惊讶。”赤着精壮上身的朱道临从身后搂住宋大美人的小蛮腰。

宋大美人转动天鹅般的脖子，望向心爱的男人：“青铜簋？若是西汉以前的话，绝对是国宝级的珍品。”

朱道临亲吻她一下：“我也是见到之后，才知道‘簋’字念做‘鬼’，是汉代以前的王侯祭祀天地祖宗时装食物的必备器皿，下次吧，下次给你带回来。”

宋大美人扭动婀娜的身躯，换成面对面的姿势搂住朱道临的脖子：“今天是你答应回来的冬至，昨天没见你回来，以为你不回来了，还在哪座大山里云游呢，没想到天没亮你就给我个惊喜，爱死你了！”

“那就爱吧。”

雄风不减的朱道临抱起佳人走向大床，把浑身发烫媚眼如丝的宋大美人放到凌乱的锦被上，正要上下其手的时候，宋大美人忽然提起件事：

“道临，我没问过你，就把省市两级的重点文化建设项目汤山影视基地接过来了，总共投入九个亿，我把你借给我的三个亿投进去了，给你挂了个董事长职务，我亲自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并列入章程上报部委和省市两级主管部门，推荐你竞争今年的全省十大青年企业家，希望你别怪我。”

朱道临愣住了：“钱倒是小事，反正一时半会儿我也用不上，你帮我投资再好不过，可我连部门经理都没干过，怎么能胜任？还是做个股东行了，自在些。”

宋少君激动地把朱道临拉到自己身上：“谢谢你道临，谢谢你的宽宏和信任！你不知道说出来之前我多紧张多害怕，甚至担心你一气之下转身就走了……别傻看着，爱我吧。”

“先等等。”

朱道临轻轻躺在她身旁，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是不是陆涛找我麻烦，你担心我卑微小人一个顶不住，就想法设法推举我上位，让我出人头地，拥有令人忌惮的名声和地位？”

宋少君捧住朱道临的脸钦佩不已：“看到我爱的人如此优秀，如此敏锐，我真幸运。”

朱道临暗自松了口气，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少君，谢谢！我听你的，只是我担心没有时间参与影视基地的事情，一切还要辛苦你才行。你知道我的性格和习惯，我的宗教信仰，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去做，所以……我只能顺其自然了，请你谅解！”

“没关系，谁让你是我最爱的人，不过元旦那天你得和我一起去汤山基地露个面，剪个彩，好吗？”宋少君温柔地问道。

朱道临迟疑片刻：“都有些什么人出席？”

兴奋的宋少君掰着指头开始数：“省市两级领导肯定出席，京城文化宣传和广电部门也会来人，说不定我爷爷也会来看看，看看我如何把目前一无所有的汤山基地，建成超越横店的最好影视基地。”

“还有你认识的影视红星孙丽，以及近年来名声鹊起的十几个男女明星，他们中的不少人是孙丽介绍认识的朋友，影视导演也会来那么几个，毕竟在京城他们不少人认识我，你放心吧，要是不喜欢交际，仪式结束后你就离开，谁能把你怎么样？”

“我靠！这也太隆重了吧？这样的大型仪式肯定会上电视，要是让我老爸老妈看到，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朱道临有点担心了。

“你怕什么？难道叔叔阿姨不知道你的近况？”宋少君颇为意外。

朱道临转过身子仰面而卧，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怕吓着他们，所以一直瞒着，唉！”

“别叹气了，会有办法的，好好躺着吧，闭上眼……一直都是你宠着我伺候我，该我伺候你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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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牵挂

朱道临回到鹤山别墅已是中午时分，车库里楚梅的白色奥迪已经不在了，昨晚子夜刚过他才回来，没有惊动沉睡中的楚梅，天没亮就开车前往钟山南麓的别墅区，第一时间将五件宋元时期的青瓷和元朝末期的青花执壶送到宋少君手上，随后缠绵了四个小时。

因此，回到自己别墅看到空空的车位，他心中的戚戚然可想而知，虽然到现在还没接到楚梅的电话，但朱道临心里明白，楚梅知道自己回来了。

朱道临上到二楼书房，粗粗看了一下手中装有汤山影视基地股权证书、企业章程和职务任命证书等等文件的卷宗，随机放进书柜左下侧隐秘的保险箱里，随后上网查询约半个小时，写下张便条拿到一楼餐桌上放好，然后穿上风衣提着公文包离开别墅，步行到小区门口坐上出租车直奔机场。

次日傍晚，楚梅做好简单的饭菜准备享用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的朱道临回来了，楚梅默默看着走到餐桌旁坐下的朱道临，随后转身打开冰箱，准备再做两个菜。

“别做了，随便吃点儿就好，麻烦你把小酒柜里那瓶双沟大曲拿过来。”

朱道临说完再次站起，脱掉风衣放到椅背上，对送上碗筷酒杯的楚梅说声谢谢，便打开酒瓶开始自斟自饮。

朱道临喝下三杯之后，心中隐隐作痛的楚梅终于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朱道临搓搓发涩的眼睛，重重靠在椅子上：“我去了一趟河.南东都，前往距离东都四十多公里的乡下找我的老排长，他是我走出校门后的第一个老师，也是我最好的好兄长，我尊敬他，心里一直感激他！”

“我兴冲冲提着一大堆礼物，还有他最喜欢的一箱杜康酒，可到了他家才知道，他半年前死了，帮同村乡亲起房子，他喝多了，从尚未封顶的三楼掉下来，地上是一堆大石头，当场就没了。”

楚梅呆滞良久，红着眼睛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放在朱道临的手背上，娇美的丹唇蠕动几下，却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伤感的男人。

朱道临深吸口气，抬起右手拍了拍覆盖在自己左手背上的温暖小手：“没事了，人生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好好度过每一天才是正确的……你收走我的酒干嘛？”

楚梅把大半瓶酒放入酒柜，转回来怯生生地说道：“下午下班我去超市采购，遇到你妈了，阿姨骂你没良心，这么长时间一个电话都不打回去，我一着急就说……说你出差快回来了……也许今天就回来。”

朱道临苦笑道：“看来我得回家报个到才行，你送我回去吧，喝了酒不好开车。”

楚梅点点头，上楼换件衣服立刻下来，小心地驾驶白色奥迪陪朱道临前往他父母所在的机关小区，停稳车子才记得没带礼物很失礼。

朱道临哪有心情再出去买礼物，敷衍几句带上小脸绯红的楚梅敲开家里的大门，母亲高兴地说果然回来了，然后拉着楚梅的手到沙发那边问寒问暖。

乐不可支的父亲向儿子摆摆手钻进厨房，等他施展不逊于饭店大厨的手艺端出两碟菜一个汤，朱道临已经摆好四套餐具，两个酒杯和一瓶五粮液。

已经吃过饭的母亲挽着没吃饭的楚梅坐到餐桌旁，亲热地为楚梅夹菜，边吃边告诫老公和儿子悠着点喝，然后询问金城印刷制品公司境况如何？

朱道临哪里知道公司近况如何，自然是身为副总经理的楚梅一一作答，结果勤勤恳恳成绩斐然的梁城夫妇包括楚梅在内，都获得了朱道临父母的连声夸奖。

迟来的团圆饭吃完，兴致盎然的母亲说什么也不许父子俩下棋，非要考校儿子的古筝水平是否有进步。

楚梅看到沉默不语的朱道临熟练地戴上玳瑁指甲，随手弹出一段活动手关节的音律，略微调整心绪，开始弹奏母亲指定的曲子《夕阳箫鼓》。

无比动容的楚梅这才知道，五大三粗外表冷漠的朱道临不但会弹古筝，而且水平比她大学时期的专业民乐老师高得多。

也许是朱道临尚未从丧失战友的沉痛中走出来，把母亲指定的一曲《夕阳箫鼓》弹得比《汉宫秋月》幽怨悲凉，精通音律的母亲和欣赏水平极高的父亲满脸愕然，静静倾听儿子随性随心的演绎，最后罕有地没说一句点评的话，双双回到里面的卧室商量去了。

楚梅很久才从琴声忧伤的意境中回过神来，禁不住伸出手扶在端坐不语的朱道临肩上：“弹得真好，就是太伤感了，让人听了感到很牵挂，很无奈。”

“没事，我现在好多了……你再坐会儿吧，看看电视，我去和老爸老妈说说话就一起回去。”朱道临对善良体贴的楚梅点点头，站起来走向父母的卧室。

十分钟后，不再担心的父母喜笑颜开地送儿子出来，母亲又拉着楚梅说上好多话，最后硬把两袋水果塞进楚梅和儿子手里才作罢。

次日整个上午，朱道临都呆在印刷制品公司里，听梁城说已经按照他留下的计划书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并与北极星钟表、浦江水晶、龙泉刀剑、常州飞驰等八家企业签订了长期定货合同，朱道临非常高兴地感谢了一番好兄弟。

楚梅昨晚已向朱道临汇报过《红楼梦》、《聊斋志异》、《倩女幽魂》和《白蛇传》的绘编情况，今天拿出了除《倩女幽魂》之外的三本繁体话本样书，以及与之对应的连环画初稿，自豪地交给朱道临过目。

梁城见朱道临看得满脸笑容津津有味，忍不住低声质问：“你给我个理由，盗版也就算了，为何连作者名字都改了？替换掉曹雪芹、蒲松龄两位文学大师的这个‘多宝道人’是个什么东西？不会是你小子的道号吧？”

朱道临乐了：“正是鄙人，哈哈！不行吗？你都干了这么多年盗版了，还和我急什么？”

梁城对要钱不要脸的兄弟彻底没辙了，无可奈何之下挤出句狠话，以平衡自己愧疚的心：“你就不怕挨雷劈？”

“我早就挨雷劈过了，要不哪天有机会我带你去试试？挺有意思的，或许试过之后你会上瘾的。”

朱道临的回答把梁城气得半死，边上的楚梅和两名年轻美工连忙转身回避，没走几步就忍不住放声大笑。

朱道临可没时间和大家一起笑，他掏出金怀表看了看时间，独自前往财务室问候梁城的夫人，得知自己留下的资金还绰绰有余，便驾车离开公司前往此前联系过的冷冻厂。

已经破产大部分产业已被分割出售的冷冻厂，如今只剩下两座报废冻库，位于栖霞山西南角的两座山岗之下，东面院墙外有个长年淤积污水的大水塘，西面是一片尚未开发的乱石岗，唯独南面大门外是平坦宽阔的宁镇公路。

整个冷库区占地不足五亩，但四面围墙高耸，两扇大铁门是为了出租库房新换上的，里面两座冻库改建的仓库宽阔结实，仓库门口还保留着供汽车装卸货物用的混泥土平台。

朱道临看完一圈非常满意，以新注册的贸易公司名义签下了租用三年每年二十五万租金的合同，谢绝了老科长介绍守夜人的好意，表示自己会从公司派人前来值班，最后打了个5000元的红包送给负责签订合同的老科长。

自此，朱道临拥有了安全方便的中转仓库，再也不用把诸多货物堆到人多眼杂的印刷公司仓库，更不需要把自己的别墅塞得满满的。

圣诞节后的第二天，大江北岸的邗江粮油总公司出售的5000吨二级大米、1000吨黄豆和500吨普通面粉陆续运抵冷冻仓库；宁绍盐业公司的200吨粗盐、本市金属贸易公司的70吨黄铜锭也在元旦前两日顺利入库。

2010年的最后一天清晨，还在钟山南麓别墅里和宋大美人做运动的朱道临不断接到催促电话，只能吻别佳人赶赴冷冻厂仓库，接收两个快递公司分五次送来的5箱共30座四十厘米高琉璃神佛雕像、10箱共40套水晶酒具、100箱共600瓶青瓷装双沟大曲、20箱共480面三种规格的镜子、5箱共50000枚三种型号的缝衣针、5箱共500把裁缝剪刀、4箱共200把订制的花纹钢龙泉唐刀、10箱共500块刻有天枢阁印章的仿古怀表以及朱道临通过宋大美人的关系买到的20件背心式高级防弹衣。

除20件防弹衣和100箱酒用瓦楞纸箱包装之外，其他的水晶制品、仿古怀表和镜子等等，供货企业都严格按照朱道临的要求使用更坚固的木箱外包装，省却朱道临不少麻烦。

2010年最后一天下午，朱道临以身体不佳为由，婉拒省府举办的文化演艺界招待酒会的邀请，让宋少君自己去陪她那些演艺界明星朋友和京城来的官员，自己驾着车和独自一人在异乡打拼的楚梅前往超市大购物，然后领着开心的楚梅一同去父母家吃饭。

温馨亲切的晚餐结束，朱道临泡上一壶从宋大美人那里得来的龙井贡茶，与忙了一下午的父亲摆开棋盘在黑白世界中厮杀，结果自称水平相当于业余四段的父亲，竟然被业余初段水平的儿子连续击败两盘，震惊之下询问儿子吃错了什么药？

心情大好的朱道临自然不会告诉父亲，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强，看过的棋谱、乐谱和这段时间不断买来阅读的大明朝历史书籍，都能牢牢记住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内容，几乎达到一目三行过目不忘的程度。

这几天在等待收货和装卸入库的时间里，为了给父亲一个惊喜，朱道临看完了四本棋谱，晚上把宋大美人弄得筋疲力尽沉沉睡去，还坚持两个小时的吐纳训练，躺下后闭上眼，还在脑子里温习《围棋实战教程》中的战术技巧，围棋水平自然突飞猛进，方方面面都有了质的飞跃。

夜色已深，朱道临告别父母，坐上楚梅的白色奥迪返回鹤山别墅。

不知是否一年的最后一天特别让楚梅怀念，远离家乡孤身一人的楚梅勾起了乡愁，沐浴完毕的楚梅披上漂亮暖和的丝绒睡袍，泡上壶茶还做了个果盘，一起端到朱道临的书房里，要和朱道临一同渡过这个值得留恋的夜晚，一同倾听新年的钟声。

令楚梅颇为意外的是，进入书房就看到朱道临一动不动坐在电脑前，呆呆盯着23寸的电脑液晶屏，楚梅放下茶盘走近一看，发现屏幕上显示的画面竟然是电脑合成的明代南京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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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心在何处

元旦的天气出奇地好，空气清新，和风轻抚，天色都比平时湛蓝许多。

朱道临晨练完毕洗完澡天色大亮，为了出席上午十点的汤山影视基地开工剪彩仪式，他特意换上宋少君为他买的意大利GUCCI西装，换上同品牌皮鞋，接到宋少君的催促电话便驱车前往钟山南麓别墅汇合，准备共进早餐之后一同赶赴庆典所在地汤山。

一路上朱道临的心情很不错，昨晚陪同楚梅听完新年钟声，在楚梅的殷殷目光中，他欣然点燃浪漫的烛光，拿出果脯小吃开启一瓶红酒，和楚梅一起在烛光下悠然举杯，倾听敞开心扉的楚梅回忆自己的童年时光和一个个梦幻般的憧憬。

楚梅带着满足的笑容回房睡觉时已是凌晨两点，朱道临出门的时候她还在甜甜的沉睡之中，对此朱道临不但没有半点意见，反而有种淡淡的温馨感和踏实感。

这种感觉非常令人留恋，在宋少君身边朱道临尚未获得这样的体验，他不止一次拿宋少君和楚梅作比较，经过一次次的困惑一次次的迷茫之后，朱道临终于有了贪婪而无耻的答案：宋少君是老天让自己去征服的完美情人，而楚梅则是让自己去呵护的邻家小妹。

很少穿正装的朱道临出现在别墅门口时，勤劳朴实的保姆阿姨眼前一亮，亲切地指指楼上让朱道临自己上去。

朱道临致谢完毕上到二楼，张望许久竟然没听到一点动静，怀疑宋少君是否给自己打完催促电话继续赖床，略微考虑便走到虚掩的香闺门口，推开条门缝一看果然如此，背对着自己的佳人睡姿迷人曲线玲珑，于是朱道临嘿嘿一笑大步进去，一下就扑在睡懒觉的佳人身上，张开大嘴不由分说先来个热吻，禄山之爪非常娴熟地推开慌张阻拦的小手，顺利滑入佳人真丝睡衣下的丰腴之处揉动起来。

“天啊！道临你疯了吗？”宋少君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正在劲头上的朱道临吓得倒飞起来，站定之后满脸震惊，无意识地指指手叉蛮腰横眉冷眼的宋大美人，很快又指向床上那个娇.喘声声撑起曼妙身子的美女：“这这……你这儿怎么忽然出现别的……”

“这你个屁！得了便宜还卖乖，看老娘不剪了你……马上出去，到外面过道蹲着，没老娘允许不准挪动一步！”

气愤的宋大美人把朱道临推出卧室门口，“呯”一声关上门，回到床边刚要向差点被朱道临得手的闺蜜孙丽道歉，酥胸半路媚眼如丝的孙丽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怪不得从来没见你交男朋友，这几个月却忽然变得皮肤润泽光彩照人了，原来偷偷养着个威猛的汉子，啧啧！真是人心难测，世风日下啊！”

“死丫头你赚了我便宜还说风凉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宋大美人如同母老虎般把闺蜜扑倒，两个令人喷血的身躯扭打一处娇笑声声，直到没力反抗的孙丽婉转求饶，宋大美人才喘着粗气瘫在床上直哼哼。

玩心大起的孙丽喘息声尚未平复，又咯咯说笑起来，说她联想到了凯文·科斯特纳主演的电影《保镖》，气得宋少君立刻翻身再次压上，一边掐孙丽的痒痒肉一边娇骂，弄的孙丽咯咯直笑不断求饶仍不住口：“死丫头，竟敢拿老娘和那又骚又黑的惠特尼·休斯顿比较，是不是刚才你很享受…..”

香闺门外的小厅里，认错人做错事的朱道临满脸尴尬，更令他羞愧的是，心里竟然生出丝丝旖.旎之感，脑子里不断浮现那具如羊脂般润滑的曼妙身躯、嫣红而柔媚的热唇，以及那丰腴高挺弹力十足的诱人酥.胸，怎么晃脑袋也赶不走脑子里的淫.荡念头，最后干脆下楼帮厨，边拿出碗筷杯子，边和保姆阿姨聊聊天气，聊聊菜价，这才让驿动难耐的心平复下来。

两位美人好不容易收拾停当，双双下楼共进早餐，坐下后发现罪魁祸首朱道临竟然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面对两个美人杀人的目光处之泰然，朱道临总能通过移动一下碟子递上一杯牛奶的绅士动作，成功躲避两位美人气鼓鼓的逼视目光，而且时机选择得恰到好处，动作频率拿捏得也很有分寸，以至于孙丽不得不发出由衷赞叹：“朱兄不去拍戏实在糟蹋了！”

朱道临心里叫苦不迭，脸上还得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尽管如此超水准的表现要比死猪不怕开水烫高出几个境界，却也比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更为无耻和虚伪，本就满怀愧疚的朱道临并不好受。

直到宋少君的两个秘书和孙丽的一群助理准时驱车抵达，朱道临才得以脱离苦海，抢先钻进女保镖小雨开来的豪华轿车，安稳地坐在前面副驾驶位上，这才觉得悄悄好受些。

九点三十分，朱道临一行准时抵达人流如织热闹非凡的汤山基地庆典现场，与一群群官员和嘉宾们轮番见礼之后，朱道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感觉眼前一张张虚伪做作的笑脸和到处飘扬的彩旗气球比任何时候都顺眼。

朱道临从小到大首次在万众瞩目的场合亮相，而且是以**丝逆袭的方式站在这个硕大的名利场中心位置，心里情不自禁涌起阵阵感慨，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陪伴他身边的宋少君还是从他深邃眼睛偶尔闪烁的神采中，感受到他的兴奋和迷茫。

绝大多数官员和演艺界资深人士都把朱道临看成是宋氏家族推出的傀儡，但是朱道临高俊的外形，不卑不亢甚至有些冷漠的独特气质，还是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就连来自京城部委的几位年轻人也自愧弗如，私下相互打听姓朱的董事长是谁家公子？

不得不成承认，朱道临确实有种独特而过人的魅力，不管是处于官员之中相互交谈，还是与演艺界嘉宾礼貌相见，性情沉稳长发飘飘的朱道临都给人一种从容淡然神秘莫测的奇异感受。

那些千挑万选最终脱颖而出的礼仪小姐，渴望成名的演艺界新秀，乃至还在各个艺术院校学习的年轻姑娘们，已经把朱道临当成最具吸引力的焦点所在，在她们眼中，年轻帅气的朱道临不仅仅是这个充满机会的影视基地董事长，他的年轻、他的强壮、他的不羁长发以及他的独特气质，同样令怀春女子怦然心动。

年轻的朱道临不知道别人对他有何想法，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新鲜感过去后，与诸多官员和宋少君端坐主席台前排的朱道临兴趣寥寥，他尽量避开台下上百记者闪烁不停的摄影镜头，望向宽阔会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和一排排看不到尽头的豪车，不知为何忽然想起紫阳观外同样黑压压流民和飞扬尘土中看不到尽头的运货马车，以至于轮番上场的官员和投资方代表宋少君发表什么样的讲话他都没听见。

当朱道临在高高耸立的奠基石碑前放下崭新的铁铲时，历时三个小时的盛大庆典圆满结束，数以千计的官员、嘉宾、明星和记者满面笑容地登上一辆辆豪华车，共赴金陵城中预定的豪华酒店举杯欢庆，本该作为焦点人物的朱道临却独身走向一辆普普通通的捷达出租车，在心情复杂的宋少君和孙丽的目送下悄然离去。

“朱兄不会又去云游四海吧？”孙丽低声询问身边的宋少君，心中没来由升起丝丝期待之情。

宋少君幽幽一叹，收回目光对孙丽苦笑道：“还真让你说对了，不知道春节前能不能见到他回来，唉！”

孙丽却没想到自己真说对了，看到宋少君眼里流露出的浓浓牵挂和忧伤，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悄悄问道：“真爱上他了？”

宋少君沉默了，低着头和孙丽一起返回后方等候的人群，走出十几步才在孙丽耳边低声叹息：“他面冷心热却温存体贴，不苟言笑却宽厚豁达，还很强壮很自信，在我最困难最伤心的时候，他默默来到我身旁，用他独特的方式帮助我，安慰我，所以除了他，这世上恐怕再没别的男人能打动我了。”

“所以，在我第一次把自己给他的那天，就暗自发誓不再接受家里的摆布，不管以后会怎么样，也不管他心在何处，我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他，等到影视基地建好之后，我就为他生个孩子，属于我和他的孩子。”

孙丽深感突然，也颇为感动：“祝福你了少君姐，不过你还得提醒我那未过门的姐夫注意安全，刚才我看到陆涛的眼神很不对劲，小心点总是好的。

宋少君紧了紧孙丽的手臂：“谢谢你丫头，我相信道临能处理好的，要是陆涛那狗东西真敢胡来，我就不再顾忌什么长辈脸面了……”

捷达车缓慢行驶在拥挤的车流里，宋少君无比挚爱的男人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直到车子驶出拥挤的十字路口，朱道临才睁开眼睛，平静地对司机吩咐道：

“加速超过前面的中巴，到了农贸市场巷口拐进去，穿过市场后面的巷子我再告诉你怎么走。”

“不行啊先生，这条路刚装的摄像头，超速不但罚两百，还要扣分的。”年轻司机耐心解释。

“到了地方我给你五百。”

“好咧！大哥够爽快，坐稳了啊！”

毫不起眼的捷达车瞬间加速变道窜上前去，后方一辆大排量道奇SUV连忙超越前方两辆小车加速跟上，追赶到农贸市场边上时，前方五十米外灵活快速的捷达车掉头右拐，如泥鳅般钻入摆满地摊的巷子，转眼间消失在凌乱的巷子尽头。

宽大的道奇车转入巷口随即紧急刹车，年轻的司机气得伸出脑袋，朝前方差点儿被自己撞死的菜贩子破口大骂起来，后座上两个脸色阴沉的精悍男子无奈地相视一眼，左边那位掏出手机按下了快捷键：“陆少，咱们被他发现了，加上道路不熟，没能跟上。”

“那就先回来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回来盯紧宋家那傻丫头，不信逮不住那个伪道士。”陆涛自信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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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调整策略（求收藏！）

甩掉跟踪的朱道临没有放松警惕，在农贸市场后方街道下车再拦下一辆出租车往北而去，到金陵东站下车确认安全之后，乘坐公交车返回父母所在的栖霞机关小区。

大清早开去钟山南麓宋少君别墅的那辆大众途观，朱道临不想再碰，转车回来的路上朱道临已做出判断：

此事与陆涛脱不了关系，自己横刀夺爱把陆涛青梅竹马的宋大美人给抢过来不说，还打伤了陆涛的贴身保镖，恼羞成怒的陆涛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报复是肯定的，找不到自己自然会在宋少君那边打主意。

朱道临虽然喜欢那辆中庸实用的大众途锐，但不喜欢车上悬挂的那副小数字车牌，刚开始朱道临还觉得挺威风，可时间长了就觉得这样的车牌同样也是个负担，之前朱道临一直想再买辆自己喜欢的车，无奈太过忙碌，竟把这事给忘了，如今看来很有必要买一辆。

朱道临并不认为陆涛敢弄死自己，也不担心陆涛会丧心病狂地把气撒在自己父母身上。

出自名门世家的陆涛虽然心胸狭隘，手段卑鄙，但是也正因为陆涛出自名门世家，才把面子看得很重，才会比普通人更在意长年形成的潜在规则，没有天大的仇恨谁也不愿祸及家人，何况彼此间的恩怨并没有达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除非陆涛下定决心弄死朱道临，才会去伤害朱道临的亲人，否则很可能因此而招致朱道临的疯狂报复。

通常情况下，越是有钱有地位就越怕死，心胸狭窄的陆涛也潇洒不到哪儿去，最大的可能无非就是把朱道临打伤打残，弄得个生活不能自理而已。

朱道临从小到大都不是什么善类，之所以这次躲着走，是因为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和陆涛周旋，师傅玄青道长那边还有几万人等着他找米下锅，数以亿计的金钱和大把的银子等着他去赚，他怎么可能傻乎乎抛开一切去陪陆涛慢慢玩？

由于向龙泉制剑大师张叶生特别订购的两把宝剑明天上午才能送到，朱道临不得不多等一天，这两把剑是应大掌柜透露消息后，朱道临为即将成立的联合钱庄合伙人魏国公徐弘基、隆平侯张拱薇专门购买的礼物。

朱道临为此亲自转给张大师88,000元人民币，但他认为很值得，两把剑也确非凡品，乃是张大师在历次国家级评比中获得大奖的杰作，名字很威风叫做“湛泸剑”，朱道临上次去龙泉也曾把玩过，宝剑全长108厘米，剑身长82厘米，重达2.5公斤，百炼花纹钢刃材，黑檀剑鞘，纯铜装具，剑首处是只昂首挺立的金凤凰，剑格和剑鞘镶嵌各种雕琢精美的飞禽走兽，巧夺天工堪称一绝，不但是斩金截铁的杀人利器，也是身份的最好象征。

除此之外，朱道临还有一批货物需要在明天之前搬到冷冻厂仓库，那就是剩下的两万套《金瓶梅》和《三国演义》绣像话本，朱道临决定随其他货物一次性带过去，否则再过一个月，楚梅负责的一系列纯繁体字话本和相对应的绣像话本又要堆满公司仓库。

下午四点刚过，朱道临回到父母家里，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过了个新年元旦。

晚饭过后，母亲兴冲冲背上儿子孝敬的古筝，准备下楼与大院里的几个文艺先进分子汇合，然后乘坐单位的车子赶赴政府礼堂，参加元旦汇演。

父亲立即显示出优秀丈夫的风采，毅然放弃在棋盘上报仇雪恨的机会，选择全程陪同爱妻完成组织交给的光荣任务。

本打算临走前好好和父母说说话的朱道临终于被无情抛弃，只能孤身只影步行返回自己的鹤山老窝，本以为还能和清纯可人的楚梅说说话，谁知上到二楼看完小客厅茶几上的纸条才知道，已经是有车一族年薪加奖金超过十五万的楚妹妹，利用元旦公司给予的五天假期衣锦还乡了。

朱道临郁闷不已，洗完澡想想不甘心，拿起手机连续给楚梅和宋少君打去电话。

结果驾车的楚梅不敢边开车边打电话，让陪同自己回家的公司出纳兼闺蜜肖敏代接，肖敏兴奋地说已经穿过龙泉城区快到楚梅家了，开车的楚梅则大喊大叫说回来给你带礼物。

而宋少君正在陪同自己爷爷与本地主要领导亲切会谈，接电话的保镖小雨悄悄告诉朱道临，老爷子已经答应明天上午和刚退居二线的老部下王书记一家去中山陵，宋总要一路服侍老爷子，完了还要陪同老爷子返回京城家中，恐怕一周之后才能回来，寻问朱道临是否还要和宋总通话？

朱道临只好作罢，说这两天自己也要出远门，请小雨回去后把停在别墅外的大众途锐开进车库便结束通话。

新年第一天孤零零一个人过，朱道临心里非常失落，想来想去干脆上网打发时光。

次日上午十点，张大师的徒弟准时驾车到来，非常客气地将两把珍贵宝剑送到朱道临手上。

朱道临验货完毕准备封箱，张大师的徒弟再次转回自己的越野车，捧出一把明显加大加长的古朴长剑恭敬地送到朱道临面前：

“朱老弟，这是我师傅和我特意为你打造的秦王剑，根据你的风格没做任何多余的雕饰，锋利程度不在那两把湛泸宝剑之下，韧度和强度则要胜出一筹，希望你能喜欢这份礼物！”

“谢谢！”

朱道临遵照古礼，后退半步抱拳施礼，伸出双手郑重接剑：“好剑，朴实无华，锋芒不露，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剑！谢谢老哥，请老哥替我向张前辈转达衷心的敬意，这把秦王剑我会一直留在身边！”

“另外，请老哥回去之后和张前辈商量一下，能不能和我名下的贸易公司重新鉴定个合同，从本月起，贵厂使用45号中碳钢为我打造实用型唐刀，每月订购数量为200把，合同期暂定1年，我可以先支付30％货款，要求剑身必须打上‘天枢阁’三个篆体字铭文。”

“至于特别定制的大师级刀剑，由于打造周期长，难度大，每年能造出5把就很了不起了，所以不用再列入合同之中，有了打个招呼，我会抽时间亲自去龙泉面谈。”

张大师的徒弟又惊又喜，这可比以前每季度200把各式刀剑的生意强多了：“大批量生产的话，恐怕无法全手工打造了，不过价格也能降低很多，45号中碳钢货源充足，很容易买到，用来打造唐刀确实很划得来，这两年我们没少接到这样的订单，只是数量较少。”

“由于老弟订造的数量比较大，打上老弟特意要求的铭文不成问题，我们还能给点儿优惠，我粗粗估算一下，这种实用型唐刀就算配上包铜剑鞘，最高价格不会超过1500元一把，只需在退火和淬火工序上严格把关，同样能轻松斩断五枚摞起的铜钱，只是……朱老弟真能定下来吗？”

朱道临点了点头：“我这边的具体情况不方便透露，但有一点可以告诉老哥，我这是独门生意，而且不在国内销售，至少两年之内，每个月销售200把唐刀还是比较轻松的，说不定下一步会增加绣春刀的定制。”

“太好了！我回去就向师傅汇报，好好调整一下厂子的生产计划，顺利的话，三天内就能给老弟答复。”

张大师的徒弟非常高兴，只要回去再进两台新机器，把产能挖掘出来，这笔利润丰厚的生意就算拿下了。

朱道临掏出张名片递给他：“我明天要出差，估计春节前后才能回来，麻烦老哥打这个电话，就是上次陪我一起去的那个楚梅，她也是龙泉人，我会委托她签订合同，只要合同签订下来，三天内就会给贵厂转去30％预付货款。”

“好，那我先回去了，有何吩咐老弟电话。”

“不喝一杯再走？”

“下次吧，等你到了龙泉一定好好陪你，哈哈！”

朱道临送走客人，收好三把宝剑，立刻给远在龙泉老家的楚梅打去电话，接着通知梁城请几辆车，把上次留下的绣像话本统统运往冷冻厂仓库，自己则步行至小区门口，叫辆的士直接前往印刷公司。

梁城的效率很高，很快请来三辆大货车和十几个搬运工，亲自带着老婆核对发货数量监督装车。

朱道临则坐在梁城的办公室里埋头算账，花去两个多小时才理清自己的财产。

得益于连续两次带回的金铜佛像和古玩书画的巨额收入，瑞银卡里转出1000万美元之后又分三次转入5000多万美元，如今的存款余额高达7450万美元。

两张国内银行卡在频繁的支出和宋少君的三笔大额转入之后，余额分别是726万和3800万人民币，这个数字不包括宋少君为他投入到汤山影视基地的3亿人民币。

细细一算，朱道临发现自己的总资产已经迈向十亿级富豪行列，可转念一想，这么多资金放在银行里总不是个事，怎么也要让它流动起来才行。

谁知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唯独考虑到的只有盗版书籍画册的汇编印刷需要占用大笔资金。

于是，朱道临等到装车完毕就把梁城叫进来，不管他怎么想愿不愿意，直接把那张余额为3800万人民币的银行卡扔在他桌面上，顺手写下密码就告辞离开，带着三辆满载的大货车前往冷冻厂仓库，到那儿之后他就不再出来了，春节之前恐怕梁城也见不着他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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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物以稀为贵

黎明前的苍穹总是格外苍远，星月退隐，暗淡无垠，浩淼江面寂寞无声，唯有江岸上的稀疏衰草在阵阵刺骨寒风中发出时急时缓的呜咽。

江畔突兀的石板上，盘腿而坐衣衫猎猎的朱道临没有一丝寒冷之感，犹如沉浸在温暖的汪洋中一样安详而宁静，当遥远的天际尽头泛起第一缕灰白色的淡淡光晕时，他缓缓睁开明亮的双眼，默默望着前方江岸上层层堆码长达半里的大米、黄豆和面粉，脸上逐渐绽放灿烂的笑容。

这是朱道临第一次能够随心所欲地实施控制，金刚乾坤中的所有物品都能如臂使指地随心调动，真正做到了收放自如，再也没有以前那种一进俱进、一出尽出的苦恼。

身心愉悦的朱道临轻轻跳下江边突兀的石板，走到江岸纵深五十步的地方伫立观望，随后顺着五层堆码的粮食信步而行，5,000吨大米、1,000吨黄豆、500吨面粉、200吨粗盐，全是100公斤一麻袋的结实包装，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没有一袋泄漏。

朱道临绕着粮食和粗盐走完一圈，天色已经蒙蒙发亮，终于看到了隔着一带矮岗的紫阳观上空袅袅升起的炊烟。

令朱道临高兴的是，通往紫阳观的蜿蜒小道已变成宽阔平坦的直道，必经的小山坳降低了坡度，显得平缓开阔，方圆两里一直到江边废弃码头上的乱石全都被集中堆放，原本一个个深凹的土坑已被填平，纵深处北靠矮岗面向大江的山脚下，竖立起一排排整齐的木板茅草房，孩子的哭泣声和女人们的呵斥声隐约传来，慢慢牵起了朱道临嘴角的笑容，感觉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生机。

“前面可是朱道长？”

熟悉的声音传来，朱道临微微侧身，向快步接近的汉子笑了笑：“谢老哥这段过得可好？”

“果然是朱道长！哎呀……过得好、过得好，不但小的过得好，小的一家老小也过得滋润，还有那些接到口信拖家带口赶过来的老伙计们也过得好，大家都念着朱道长的恩德啊！”原本滞留在江边靠打石头为生的谢石匠激动地向朱道临行礼。

朱道临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我记得老哥你当上了工头，一直在道观那边雕琢石材，对吗？”

谢石匠连忙跟上朱道临的步伐详细解释：“在呢，小的还在道观那边雕刻石栏和大殿基座，小的那些老伙计们慢慢露出了手艺，大多都得到监工道长的重用，工钱涨了一倍不说，老婆孩子还优先搬进结实的新板房，日子好过多了。”

“这就好，我不在这段日子，没发生什么大事吧？”朱道临随口问道。

“能有什么大事？这天寒地冻的，有吃有住，踏踏实实肯下力气的还能领到衣服和被子，不愁被冻死饿死，若真有谁坏了良心，不用巡查队的壮丁出手，边上刚吃饱肚子的乡里乡亲就能把他给打死，哈哈！”

谢石匠笑容满面地禀报完，犹豫一下低声问道：“朱道长，靠江边老码头那片地方，堆放如山的麻袋里是……”

朱道临也不隐瞒，变走上山坳边回答：“是粮食和粗盐，粮食大约是……大约有90,000万石吧，粗盐少点儿，约2,800石左右，估计能让我们大家伙吃到春耕，到时候估计有近半背井离乡的流民要返回家乡……怎么不走了？”

无比喜悦的谢石匠这才缓过气来，“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给朱道临磕头，随后话也不说就爬起来，飞一般跑回江边的自己家里，向老母亲和老婆孩子报喜去了。

朱道临刚下小坡没走到溪边，玄青道长等十余人闻讯而出热情相迎，听朱道临说江边有90,000万石粮食和2,800石左右的粗盐，顿时齐声欢呼起来，紧接着在玄青道长的命令中分头跑出去一大半，急着召集人马赶往江边搬粮食和粗盐。

“船队走了？”玄青道长忽然来这么一句。

朱道临望一眼周围剩下的五师叔和玉虎师弟，嘿嘿一笑含糊道：“偷偷摸摸溜进长江，不快点走能行吗？天色大亮之前若不能通过下游百里内的两道水师关卡，说不得就要开炮轰出条路了，要真打起来了，下去我还怎么做生意？”

五师叔倒吸口寒气：“什么船这么霸道？”

“只能说个大概，船队最大的船能装两万石，就是和三宝太监下西洋的中等宝船差不多，不同的是这种船除了船帆，还装有一种独特的机器，不用划桨，逆流而上一个时辰能跑四十多里，顺风顺水更不用说了，至于如何办到的，内中情形太复杂，我一时也说不清，以后师叔会见到的。”

朱道临说完，看到师傅、五师叔和师弟玉虎满脸疑惑的样子，叹了口气叮嘱道：“这事别传出去，也不要让外人知道我离开这地方出海了，等会儿粮食和海盐搬回来分开放，哪里隐蔽放哪里，别到处嚷嚷，我有点累了，先睡一觉再细说吧。”

玄青道长几个下意识点头，朱道临放心地前往自己的小屋，关上门倒头大睡，这直到黄昏时分才醒来，迷迷糊糊端上铜盘到溪边洗漱，刚收拾好玉虎来到身边，说是奉师伯师父之命请师兄前去吃饭。

大概是玄青道长和玄方道长和大家通了气，酒桌上谁也不提起神奇海船的事，饥饿的朱道临也不管诸位师伯师叔是否相信，是否在心里暗暗计算水路里程然后满腹疑惑，自顾自捧起大碗连吃两碗米饭才停下。

有了足够的粮食，有了远比市面上好得多的洁净海盐，大师伯玄岳比谁都高兴，他老人家捏着花白长须慈爱地问道：“道临，我们几个老头子想从流民中挑几个小丫头专门服侍你，你看如何？”

“道临你每天忙里忙外的，我们看了都心疼，得找几个丫头回来帮你洗洗衣裳倒个茶什么的。”二师伯也附和起来。

朱道临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最后禁不住笑起来：“这事可以有，但必须等到紫阳观建好才考虑，之前应大掌柜也几次提起，说什么只要我喜欢，他随时可以到秦淮河边弄来十个八个干干净净的清倌人帮我暖床，哈哈！不过，要是真遇到好的话，那就先满足师兄师弟们吧，省得他们早晨起来硬梆梆的撒不出尿。”

满堂哄然大笑，两位师伯和师傅玄青知道这事朱道临已有主张，不需要自己操心了，所以一个个笑得极为开心。

散席之后，喝得有点高的两位师伯回自己小屋歇息打坐，精力过人的五师叔再次率领一群弟子巡逻四方，心满意足的玄青道长跟随爱徒前往后边的独立房子，点亮蜡烛生起炭炉，捧着热茶秉烛夜谈。

朱道临转身出门打开隔壁的专用小仓库，从金刚圈里调出装有三把宝剑的长木箱，锁上门回到师傅面前打开盖子，逐一拿出宝剑给师傅鉴赏：

“这把长剑是我自用的，看看这两把精工细作的宝剑吧，是特意买回来准备送给魏国公和隆平侯的。这两人都是将门之后，如今分别都执掌着江南卫所、大江沿岸水师和城防各卫，也是我们的生意合伙人，所以得多些敬重。”

玄青逐一拿起宝剑细细端详，双目发光，满脸动容，好一会才平复下来：“恐怕皇帝的尚方宝剑都比不上这两把宝剑啊！道临，和我说句实话，这两把宝剑花了多少银子？”

朱道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只好昧着良心把人民币1元当成1两银子换算，再乘以五倍：“总共花去44万两银子，这种宝剑非常稀少，非常难得，今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碰到，要是运气不好，有钱也买不到。”

玄青道长重重点头：“值得啊！和我估计的差不多，如此天下罕见的神兵，卖个30万两一把都有人抢着要，物以稀为贵啊！”

“师傅您再看这把秦王剑。”朱道临捡起张大师和徒弟为自己联手打造的长剑，缓缓送到师傅手中。

玄青道长惊讶地低呼起来：“竟然这么沉重？刚才这两把宝剑加起来，恐怕也就这个分量，寻常人哪里使得动啊？”

朱道临笑道：“师傅您拔出来看看。”

玄青点点头拔出长剑，顿时发出“丝丝”的吸气声：“绝对是把杀人的利剑啊！恐怕干将、莫邪也就这样子了，我的天哪……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又从哪个外海仙岛弄到这么多的天下至宝？”

朱道临趁机蛊惑：“师傅，从您收留我到现在，你说我们缺过银子吗？虽然我从没明说，但您老肯定知道我的银子从哪儿来的，别的不说，就说我们和应家商号明里暗里的生意，只需我跑一趟外海的天枢阁，回来赚个百十万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尽管如此，我还是打算从今往后慢慢吊着他们，否则他们很快会忘记什么叫做物以稀为贵，除了我没人拿得到天枢阁制造的东西，这就是我最大的本钱，您老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确实不错，你弄回的每样东西，都是大明天下前所未见的稀有珍品，自然就该获得丰厚利润。”玄青道长颇为自豪地说道。

朱道临步步深入：“我觉得啊，眼下最为难的不是赚银子，而是怎么花银子，师傅您说是吧？既然如此，何不咱们把紫阳观和西面庄园、码头建造得更好更快一些？”

“只有把紫阳观和西面的庄园、码头建造好，我们才算是真正有了立足之地，才有了开宗立派的根本，才能让自己一步步壮大起来，否则一切都还得看人脸色，得忍受别人的暗算和盘剥！”

“此前金陵城里多方联手暗算我们的流民事件，今后决不允许再发生了！”

玄青道长深有同感：“是为师太过谨慎，太过犹豫了，放心吧道临，回头我与你两位师伯和你五师叔好好商议一下，尽量提高工匠们的工钱，买最好的材料，下最大的力气去做，只要齐心协力，我们紫阳观定会步步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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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满足你的要求

紫阳观运回数万石粮食豆类的消息，还是无法控制地传了出去，不过，金陵城里流传两天后慢慢遗忘，似乎区区几万担粮食不值得见多识广宽阔大气的金陵人关注。

倒是城里城外的大小粮商着急了，连续派出十几拨人详加打探，终于在第三天证实几万石粮食的消息是真的，更令人意外的是，经水路运到废弃的上元门码头的粮食不是几万石谷子，而是九万石精米，其中竟然还有部分黄豆和白面。

四大粮商连忙聚集一起商议对策，不得不衡量得罪实力强大法力无边的紫阳观是否值得？

家底不厚的中小粮商开始背离四大粮商为首的攻守同盟，不动声色地取消粮食限购，降低了售粮价格。

值得紫阳观庆幸的是，最先搬回溪边后排砖瓦房里的200吨粗盐目标没有数千吨粮食显眼，零星传出去的消息也含含糊糊，没人当成一回事，否则真让有心人证实2,800石优等海盐存在紫阳观，恐怕金陵城里的各级官府都无法坐视，扬州和宁绍一带的盐商们也会将紫阳观当成规则破坏者对待。

朱道临知道自己如今名声挺大，所以连续几天没公开露面，更不会乘坐他那辆引人注目的豪华四轮马车去金陵城游荡，他默默呆在自己的小屋里，面对大明建筑设计师赵训庭粗略画出的‘庄园建筑规划图’细细琢磨，不时让如影随形的玉虎师弟去把一个个精通营造的工匠头目叫来，虚心向这些地位低下却经验丰富的专家请教，围着赵训庭的‘庄园建筑规划图’反复商讨，及时纠正码头前期工程的施工错误，并将原先设计的码头泊位由两大一小，更改为三大两小，码头的整体规模也因此扩大一倍。

朱道临连续数日天没亮在溪边练拳，跟随深藏不露的二师伯学习刀法，白天看图纸、听汇报，与干劲冲天的师父师伯们喝点小酒，晚上于师傅算算账做计划，临近子时便开始一个时辰的吐纳术练习，生活极为规律，没有半点儿急着出去贩卖货物赚银子的意思。

可朱道临不着急，并不代表别人不急，至少应大掌柜比谁都急。

第五天上午，身披华贵翻毛大氅的应昌培风风火火乘车而至，在小道士引领下来到朱道临的小屋，看到朱道临冲他嘿嘿直笑他并不生气，而是颇为疑惑地低声询问：“贤弟真的经水路运回了九万石精米和黄豆白面？”

朱道临上前拉他坐下，提起小炭炉上滋滋冒气的精致铜壶，为他泡制一杯香茶：“是真的，不过白面很少，没外面传言的那么多。”

“如此说来，你还运来上千石优等海盐的传言，是否空穴来风？”应昌培继续询问。

“哪有这事？荒唐！绝对没有，半道上顺手买十几袋粗糙海盐，哪有上千石？造谣者绝对是居心叵测之徒，哪天让老子碰到非掐死他不可。”朱道临正气凛然地否认，像是蒙受巨大冤屈似的。

应昌培终于放下心来，擦擦额头的汗珠，优雅地端起茶杯：“回来这么多天也不打声招呼，可知道半个月来，我们联合钱庄干出了多少轰动全城的大事？可知道多少人等着你这位商业天才去大展宏图？你却呆在这破屋子里就是不露面，到底是怎么想的？哪怕这回只是运回粮食，也没人觉得不应该，你老躲着干什么？”

看到应昌培语重心长地施展如此低劣的试探手段，朱道临忍住笑意给他个白眼：“想问什么直接问吧，用得着怎么辛苦吗？”

应昌培一点愧疚也没有：“君子不会强人所难，贤弟若是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难处，愚兄这点雅量还是有的，嘿嘿！”

朱道临气得笑了，笑完连连摇头：“狗日的我服你了！好吧，如你所愿，这次太过匆忙，运载的粮食有点多，只带回不到120,000斤精炼黄铜，下次吧，下次多……”

“咣当——”

应昌培手中茶杯应声而落，热乎乎的茶水和泡开的茶叶洒满衣袍都不知道，漂亮的胡子随着嘴唇的频频颤动一跳一跳的，似乎连心跳都没了，样子非常吓人。

“你别吓我好不好？”

朱道临看到应昌培反应如此突然，如此强烈，真有点害怕了，要是突发心脏病脑血栓什么的，可真没药医的。

应昌培终于呼出口大气，厚实的胸膛起起伏伏：“贤弟，能不能再说一遍，真有十二万斤黄铜吗？”

朱道临所说的精炼黄铜，其实是高纯度的H90单相黄铜，如同金子般的光泽连朱道临初见时也为之心跳，所以他非常清楚带来的精炼黄铜对应昌培和大明朝的钱庄意味着什么。

为了不把应昌培再吓着，朱道临耐心地给他解释：“天枢阁的计量单位和我们大明这边不一样，他们的1斤是500克，每斤分为10两，而大明的1斤稍重些，为595克左右，每斤分为16两，此次从天枢阁买回来140,000斤，换成大明的算法，约为117,647斤，这117,647斤高纯度的黄铜，如今就在我们这排屋子后面那座刚建成三天的单独房子里，兄长若是想看，喝完杯茶小弟陪你过去。”

“还喝什么茶？快走！”应昌培经迫不及待站起来，丝毫不顾身上沾满湿漉漉的茶叶片子。

早有准备的朱道临把应昌培带进没干透的宽阔砖瓦房，尚未来得及介绍，应昌培已经扑上去，端起码放在最上层的一块25公斤铜板欢喜不已：

“太漂亮了！太规整了！方方正正，金光闪闪，简直和金子一样精纯，啧啧！这回所有人都能放心了……怪不得你宁愿把联合大商场的四成股份减少到两成，也要持有钱庄的四成股份，原来是早有预谋的……也确实该你持有四成股份，该由你来做这个前所未有的大钱庄的大股东，别的不说，只要国公爷和张侯爷看一眼这金子般的铜板，绝对比我还要失态，哪怕你有再多要求，他们都会满足你……”

“说完没有？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婆婆嘴啊？”朱道临实在受不了男人的唠叨。

应昌培哈哈大笑，很自然地把铜板抱在怀里：“这块铜板我先带回去，剩下你看好了，这么贵重的东西，都是钱啊！你竟然放在这茅草盖顶的破屋子里，实在太……太不谨慎了，看来我回去之后得立马转回来，统统用马车运回钱庄新扩建的地库里才能放心。”

朱道临知道这个时候再也没有道理可讲，干脆从墙脚那来个麻袋在他面前打开：“放进去再带上马车吧，要是你抱着出去，拐两个弯再走几十步过了小桥，最后送到马车上，我敢打赌这一路至少有三千人眼睁睁看着你。”

“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应昌培爽快地把怀中铜板放入麻袋，反反复复收紧袋口然后站开两步：“你力气大，你提着随我送上马车，我这手有点儿不对劲了。”

朱道临彻底无语了，只好提着麻袋拉着他一起出去，锁上门后严肃地询问道：“钱庄所有股东的本钱都到位没有？”

应昌培自豪地回答：“放心吧，我应家的100万两，魏国公家的100万两、张侯爷家的50万两、南京铜元局吴太监吴公公的50万两早就聚拢了，你的200万两不用着急，等这十几万斤铜板运回去再算也不迟。”

“不过，有件事得告诉你，国公爷和张侯爷都觉得‘联合钱庄’这名字太过土气，前几天他俩一起到寒舍与家父举杯闲谈，非要请家父为钱庄改个名字，家父反复推辞不得，只好写出‘博孚’二字，国公爷和张侯爷连声喝彩，当即让人捧着这两个字赶往大中桥东面的铜元局，吴公公看过之后也连声说好，于是就这么定下来了。”

“你可千万不要有别的想法，‘博孚’这个字号祥和雅致，契合五行，乃博大兴旺蒸蒸日上之意，确实比你那联合两字强多了。”

朱道临哪懂得这么多弯弯道，问明应昌培博孚两个字怎么写之后大度地同意了：“博孚就博孚吧，我没意见，钱庄总号和各分号弄得怎么样了？”

应昌培乐哈哈回答：“进展比你要求的还要快，总号就设在淮清桥北的文殊院，与我家‘宝悦轩’隔桥相望，半月前把围墙拆了，门脸前方宽阔平坦能停十辆大马车，三层高主楼和两边厢房改建的铺面业已完工，后院两排耳房修葺之后，能住上百名伙计和护院家丁，连同围墙都加厚加高了，非常气派！”

“其他分布在城里城外的八家分号都是各家原有的钱庄，换个‘博孚’分号的牌匾就能经营，倒是你要求的苏、杭、宁、绍、松江、上海和京城的分号还在筹备，不过你回来就快了，最迟三个月，金陵之外的十家分号就能陆续开张。”

“敢情是等我运回的这批铜板啊！”朱道临笑道。

应昌培毫不脸红：“谁让你是大股东？要是没有你每年弄回来300,000万斤铜板，谁敢投入这么大的本钱？仅仅是金陵总号和八个分号就投入500万两银子啊！”

“等到金陵之外的十家分号全办起来，总资本就是千万两银子之巨，整个大明没有哪家拥有如此雄厚资本，这不，金陵总号尚未开张，就已轰动八方了！”

朱道临非常满意：“干得不错，辛苦了！我会尽快满足大家的要求，争取下次带回500,000斤同样质地的铜板，让大家把心放到肚子里！对了，这些铜板是不是最后都要送进吴公公的铜元局？”

应昌培靠上来，压低声音细细通报：“让铜元局代为铸造‘崇祯通宝’，是家父和国公爷、张侯爷、吴公公再三商议反复权衡的稳妥决断，事关皇家体面，不得不给当今圣上分点好处，但也至多送去一半，另一半我们自己来。”

“吴公公早已挑好几十个技艺高超的老工匠，送到了魏国公的方山庄园铸造作坊，如今铜料到了，不出十天，你就能看到远胜市面上任何铜钱的‘崇祯通宝’流通于世！”

“奶奶个熊，这也行？”这下轮到朱道临瞠目结舌了。

送走了应大掌柜，朱道临不再担心粮食海盐的后遗症，兴致盎然地开始在紫阳观和庄园、码头建设工地四处走动，连续数日都在成百上千的工匠和以工代赈的流民感激尊崇的目光中这里听听，那里看看，着实过了一把高层领导视察的瘾。

途中遇到在家长着急的喊声中躲避自己的孩子，朱道临立刻露出外人难得一见的亲切笑容，也不在乎孩子身上多脏，嘴唇下巴上鼻涕有多长，上前怜爱地抱起慌张怯弱的孩子，在孩子即将咧嘴大哭前的两秒钟，令人惊叹地变出颗大白兔奶糖。

最后的结果无疑比数百年后的新闻联播更动人，更真实：

孩子流着口水盯着包装漂亮香味诱人的奶糖，重重围观的广大工匠赤贫流民老老少少或是满脸紧张、或是瞠目结舌、或是开心欢笑、或是深深感动热泪盈眶，而我们的小朱道长很自然就把奶糖塞进孩子脏兮兮的手里，爽朗一笑放下孩子，临走前还没忘记无比慈祥地摸摸孩子乱哄哄的小脑袋。

这种万众瞩目衷心爱戴的动人场面，令朱道临感觉非常的心旷神怡，唯一的遗憾是回来洗澡的时候，被循着美酒香味赶来的师傅清玄道长破口大骂：

“你这败家子啊！竟然用老子过节都舍不得多喝一口的双沟大曲杀虱子，早在昨天就提醒过你，别去抱那些浑身长满虱子跳蚤的孩子，你偏偏不听一意孤行，身上惹了虱子也就算了，你竟然敢拿十两银子都买不到一瓶的美酒来糟蹋……”

朱道临为了封住师傅的嘴，不让其他师伯师叔和师兄弟们知道自己的败家行径，洗完灭虱澡浑身散发香醇酒味的朱道临只好溜回自己的小窝，忍痛从藏在金刚圈里的100箱青瓷装双沟大曲中拿出两箱，满怀悔恨的悄悄塞到师傅的睡榻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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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被鄙视的审美观

朱道临日夜忙于上元门码头和庄园的建造，应大掌柜也没有一天闲着，每天处理的事务和奔走的里程远超朱道临数倍，但他心里非常充实，非常有成就感。

老父越来越多的赞许和器重，家族各系的争相恭维攀附，魏国公和隆平侯三天两头的召见，商界同行无法掩饰的钦佩与嫉妒，迅速增加的财富和声望，稳步提升的权威和地位等等，无不令应昌培扬眉吐气之余百感交集。

只有应昌培自己才知道，今天的成就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又是多么的幸运与艰辛。

身为江南百年世家应氏家族的庶子，应昌培从懂事开始就没获得过父亲和整个家族的公平对待，在两位长房哥哥面前，应昌培永远是地位低下的庶出子，天生就该是嫡出子弟的垫脚石，哪怕应昌培的学习能力和各方面展现的天赋远在两位长房哥哥之上，可他仍然摆脱不了一次次为两位哥哥做出牺牲的命运。

最后为确保两位长房哥哥的光辉前途，让两位长房哥哥更有把握获得名额稀缺的进士资格，比嫡长子大哥年轻六岁、比嫡出二哥年轻四岁却比他两人更早考取举人资格的应昌培，无可抗拒地再一次成为牺牲品，在父亲和整个家族的“殷切期待”中整整哭了两天两夜，第三天清晨他擦干眼泪，抛开破灭的理想，向威严的父亲、严厉而慈祥的长房母亲、幸灾乐祸的二娘、深感惋惜的三娘和自己强忍泪水的生母磕头致谢，然后默默跟随早已等在堂上的家族商号掌柜们走出家门，开始投入浑身铜臭的贱业之中。

“弹指八年，八年了！一辈子又有几个八年啊……”

躺椅上的应昌培双目微闭幽幽而叹，周围三个烛台九根蜡烛的光芒微微摇动，将他疲惫的脸庞照映得格外清晰。

叹息声未落，为应昌培捶脚的漂亮丫鬟停止了动作，坐在应昌培身边的端庄妻子和娇媚白皙的爱妾也停止讨论茶道，端庄的妻子为自己的夫君奉上杯香茶，善解人意的爱妾为自己的夫君按摩头部，两人的举止非常自然，配合也非常默契，显然平时的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看到丈夫喝下两口茶后，微微转动瘦了不少的身躯将头抬起，伶俐的爱妾连忙拿过边上的缎面方枕，小心地给夫君垫在脑后：“要是太累就早点儿歇息吧，妾身和姐姐不缠着你说话就是了。”

应昌培示意小丫鬟不用捶脚了，温存地握住妻子纤长暖和的小手，眼睛却看向故意被自己识破小心思的爱妾：“是不是这段日子听我说些外面的趣事听惯了，少一晚上不听就睡不踏实？”

一妻一妾齐声轻笑，再次要求丈夫说说今天又从小朱道长那里运回些什么稀奇东西。

应昌培故意拿捏起来，直到两位妻妾急得靠上来娇声哀求，他才心满意足地说出来：

“好吧，告诉你们也无妨，一早我就带上装满布衣、布鞋和被子的十六驾大马车赶往幕府山，卸车完毕立马装上几百个沉甸甸的厚纸箱回城，卸下之后再往幕府山下赶去，还多雇了八辆大车一起去，如此来回四趟，才把两千个沉重的厚纸箱尽数搬回总号后院的仓库里，临别前，还和朱贤弟去他那乱糟糟的码头巡视良久，看时间不早了才赶回来，确实挺累人的。”

“哎呀老爷，你就别吊我们的胃口了，快说纸箱里装的什么呀？”好奇心强的爱妾又开始撒娇了。

应昌培哈哈一笑，不紧不慢地反问道：“那种四四方方的黄色厚纸箱你们可都见过的，估计前院厢房里还存着几个空的呢，原来里面装的什么还用再问吗？”

“绣像话本？”爱妾惊喜地叫起来。

素来温婉和气的妻子也惊呆了：“我的天哪……两千个厚纸箱啊！那得多少套绣像话本啊？”

应昌培得意地伸出两根手指：“两万！整整两万套天枢阁编印的缎面精装绣像话本，一万套《金瓶梅》，一万套《三国演义》，原本打算限制各地书商的求购数量，尽可能由我们墨林斋发卖，这样一来，墨林斋其他生意会更好些，可朱贤弟却建议我尽量卖给各地书商，卖得越快越好，让有利可图的书商去转手倒卖，最好卖到京城去，这样才能让墨林斋声名远播，越做越大。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看来我还真有点儿朱贤弟说的小家子气了，哈哈！”

“妾身也觉得小朱道长的主意不错，我们墨林斋发售的两种绣像话本令人观之爱不释手，画技更是前所未有的精湛，品相华美，字迹清晰，远非时下花本可比，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称得上前无古人。”

“这样的珍品哪怕加上十倍利润也不愁卖，但若要长久经营，把规模和信誉都做到行业之首，除了走让利多销的路子，还要不断补充新品才行。”应昌培的爱妾这时候表现出她精明的一面，颇具商业天赋。

应昌培大为赞赏，忍不住捏了捏爱妾白皙的脸蛋：“有见识，不错！朱贤弟已做出承诺，春节过后元宵之前，再运来五万套新书，包括通俗话本和绣像话本两种，书名他说了一遍，有言情话本《红楼梦》、鬼神话本《聊斋志异》和《白蛇传》，好像还有一本人鬼相恋的，叫什么《倩女幽魂》，都有通俗话本和绣像话本两种版本，除《红楼梦》是十册一套之外，其他大多是单独成册，正是时下读书人和大户人家的女子最喜欢的类型，估计销量不会小。”

两个妻妾听了高兴不已，恨不得马上就能看到，当即要求丈夫新书运到就拿回家来。

看到两位妻妾娇滴滴的着急样子，应昌培乐得不行，心中大为受用，高兴之下竟然说起好兄弟朱道临的糗事：“还记得上次朱贤弟来做客的傻样吗？”

两位妻妾回忆片刻，先后捂嘴笑起来，应昌培的妻子对朱道临当晚看到丫鬟要伺候他就寝便匆匆逃走的过程印象深刻，好奇之下低声询问丈夫：“小朱道长身边有没有伺候的丫鬟？”

“他光棍一个，身边哪有什么丫鬟？”

应昌培开始来劲了：“好几次我说送他几个丫鬟，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可我看他能一拳能打死牛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是喜欢兔相公的人，想来想去，估计他看不上老老实实的清秀女子，喜欢那种风骚漂亮的类型，于是就打算花点儿钱，买两个从小被青.楼老.鸨精挑细选出来，交由名师传授琴棋书画和如何伺候男人的清倌人送他，可我刚开口竟然就被他嘲笑了，差点儿没把我气死，要不是打不过他，我非当场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哼！”

两位妻妾咯咯笑个不停，越笑越觉得丈夫从小朱道长那学回这句“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极为有趣，这段时间几乎是听一次笑一次，觉得非常形象而又滑稽。

“别笑了，我还在生气呢。”应昌培面对笑得花枝招展的妻子和爱妾颇为郁闷。

两位妻妾好不容易停下来，马上又问小朱道长当时到底说些什么让夫君如此生气？

应昌培没好气地诉起苦来：“你们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生气，那家伙竟然说我审美观畸形，心理变态，我费了不少劲，才弄懂他所谓的‘审美观’就是对美丑的看法，‘畸形’就是有毛病，不正常。”

“打个比方，就像街边耍猴耍把戏常见到的侏儒，或者是长得奇形怪状挺吓人的那一类，‘变态’这两个字更阴损，更恶毒，我都不好意思说了，反正这话连在一起的意思，就是说我不知美丑走火入魔了，把这些拗口的新词弄明白之后，我忍住满肚子气，问他有什么更高明的审美观？结果你们猜他说些什么？”

说到这里，满腹怨气的应昌培深吸口气：“他竟然恬不知耻地指向不远处正在搬砖的一群农妇，再指指另一边几个带孩子的半大女孩，振振有词地对我说：看见没有？这样的女人才是正常人，不裹小脚不扭扭捏捏，实实在在健健康康的，这样才符合天道！”

“接着他极为尖酸刻薄地讽刺我大明天下文人，说什么大明读书人是三千年来最无能、最无耻、最变态的一群怪胎，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却总喜欢评论天下大事，屁本事没有老喜欢装出一副指点江山的伟人样子，当官的不顾天下百姓死活，贪得无厌腐烂透顶，所谓的风流名士全是一群死变态，没事就喜欢拿着女人的三寸臭鞋装酒喝，拿女人几年不洗的裹脚布挂脖子上吟诗作赋，说完他还故意用那种眼光盯着我笑，气得我当时差点晕过去，贼厮鸟的！”

“想想都害怕，要是他这番恶毒言论传出去，别说他马上会遭致天大的麻烦，连我恐怕都得让天下读书人的吐沫淹死，唉！现在我算看清楚了，他朱道临才是真正的审美观畸形，对了，还要加上个心理变态！”

应昌培的妻子同样吓得面无人色，回过神来立即请求丈夫，无论如何要劝止小朱道长，千万不能让小朱道长再说出此等惊世骇俗的言论，否则定会遭来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身败名裂还是轻的。

倒是应昌培的爱妾见识不同一般，她震惊过后沉默良久，再次开口说出一番见解后，立刻化解了应昌培和大妇的深切担忧：

“恐怕小朱道士是阴阳不调上火了，听他前边的话，似乎他不喜欢裹脚的女子，反而喜欢天足，可如今有几个美貌女子是天足？所以他才会再三拒绝夫君的好意，才会有愤世嫉俗的言语。”

“咦？有道理……恐怕真是这样啊！”应昌培马上醒悟过来。

他的妻子不动声色地望一眼悄悄对自己眨眼的小妾，蛾眉轻蹙犹豫片刻，拉过丈夫的手，非常得体的建议道：

“既然这样，夫君何不干脆把小影那丫头送给小朱道长？三年前夫君从教坊司把她买回来之后，她就不再缠足了，如今她那双脚和乡下农……和小朱道长喜欢的天足没两样，而且小影出自官宦之家，从小有家教，能写会算还熟悉音律，竹萧吹得非常好听，这两年出落得越发俏丽了，若不是那阉党父亲落得个抄家砍头的下场，小影哪里会沦落到今天这份田地，而且她那冷冰冰的性子，和小朱道长倒是蛮配的。”

看到丈夫犹犹豫豫的样子，爱妾和大妇默契地相视一眼，扭着腰肢缠上了丈夫：“夫君，姐姐所言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事，何况过了春节小影就满十六进十七了，夫君又一直不愿意把她收进房里，再留下去不但府上的下人是非多，也会误了小影这辈子，还不如成全她更好些。”

“依妾身看，小朱道长就很不错，不但英武不凡满腹珠玑，还深韵经商之道，和夫君又是交情莫逆情同手足的兄弟，若能成全此事，不但能加深彼此情分，说不定还会成为一桩佳话呢！”

应昌培脸上没什么异常，心里却万分舍不得。

三年前的一场酒席上，他偶尔听到在教坊司当主事的好友颇为不忍地感叹说，刚被下旨处死的阉党干将、原南京户部郎中夏瑾澄的独生女，还没满十三岁，即将与八十几名阉党罪臣们的妻女一同公开发卖，此女不但是个罕见的美人坯子，更难得的是她性格坚韧，聪颖过人，落到如今家破人亡举目无亲的惨境，仍然坚韧无比，至今没见她流过一滴泪，没向任何人哀求，实在是可怜可叹！

出于好奇，应昌培喝完酒跟好友去见识一下，没想到一见之后惊为天人，当即喜欢上神色冷漠楚楚动人的小影，转身就哀求好友帮忙，明里暗里花去五百两银子，次日就把小影带回家中，三年多来对小影百般照顾，但一直没有获得这位越来越窈窕美丽却从没笑容的少女的心，本打算再等个两年，慢慢融化小影心中的坚冰，却没想到妻子和爱妾一致要求自己把小影送出去。

应昌培不是不知道妻子和爱妾的心中所想，也不愿端庄贤惠劳苦功高的妻子和娇媚聪敏神韵心意的爱妾心里总揣着根刺，可他就是放不下，舍不得。

此时此刻，面对身边殷殷期待的两个妻妾，应昌培犹豫良久反复权衡，最终还是难以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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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吃软不吃硬

朱道临可不知道应大掌柜陷于艰难的取舍当中，哪怕知道了估计也会嗤之以鼻，不过，眼下同样有个问题摆在他面前，他高薪聘请的总工程师赵训庭给他带来喜讯：紫竹园西跨院业已竣工，经过三天三夜的香薰可以入住了！

如此一来，是否尽快买些下人回来洗洗衣服扫扫地，就成了朱道临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这个喜讯意味着紫竹园的整体修葺和扩建工程已完成大半，才华横溢经验丰富的工部主事赵训庭可以把紫竹园的后续建设，放心地交给他信任的四名工匠头目负责，抽出身来全力承担起上元门码头和庄园的总体建造和监督。

朱道临领着前来汇报的赵训庭一同巡视完码头，就修造情况虚心征求他的意见，最后特意把他留下来参加晚上举行的酒宴。

朱道临的师傅玄青道长和几位师伯师叔经过半个时辰的商议，一致同意朱道临搬到城中条件优越的紫竹园西跨院居住，并借此机会举办个丰盛的酒宴，答谢劳苦功高的赵训庭，然后一起说说话，好好喝杯酒。

玄青道长几个之所以同意的如此爽快，原因说起来很简单：

第一，金陵城中的紫竹园是爱徒朱道临名下产业，同样是紫阳观的一部分，需要朱道临长期坐镇其中，紫阳观到金陵城也就一个时辰路程，不会影响朱道临有事两边跑。

第二，朱道临与几家勋贵名门联合开办的“博孚钱庄”等大型产业，同样是紫阳观未来重要的经济支柱，必须有人长期留在城中照应这些产业，除了天纵奇材诡计多端的朱道临，别人谁也无法胜任。

宴会尚未开始，劳苦功高的赵训庭就被一群老道请到上位就坐，深蕴礼仪谦逊踏实的赵训庭反复谦让连说不敢，拉拉扯扯挺长时间，才退一步坐在玄青道士的右下首，主位则是雷打不动地坐上了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玄岳道长，年轻有钱的高富帅朱道临只能坐在末席，还得规规矩矩为所有人轮番倒酒。

如今的工部主事赵训庭已非往日的郁郁而不得志可比，坐在一群德高望重的道教茅山派重要人物之中，受到所有人的尊敬和善待，衣襟侧下方和所有道长一样，露出半截金光闪闪的表链，脚下穿的也和朱道临以及所有道长一样，都是舒适暖和轻便结实有钱都买不到的战术鞋，就连身上衣衫也是深蓝色镶边道袍，喝着同样的青瓷瓶美酒，吃着同一碟可口的饭菜，自然而然也就融入这个团体之中。

说起道袍，朱道临也是最近才知道，大明朝两百多年来最流行的服装就是道袍，上到皇帝，下到普通地主富农，包括那些大名鼎鼎的名臣名将、山野隐士、文人骚客、各级官员乃至普通读书人，平时最喜欢穿的服装，就是简洁雅致穿着方便的道袍。

对于这一切朱道临已经完全适应，包括生活方式、语言习俗等等方面，朱道临早已接受，而且主动融入其中，很少再有初来乍到时的频频惊讶。

但次日一早起来洗漱完毕，几位师弟和车夫老史等人正在把朱道临的行李物品搬上马车的时候，赵训庭把朱道临拉到溪边柳树下郑重说出的一席话，还是让朱道临深感惊讶：

“道临，我决定了，年底衙门封印之前便辞去官职，然后正式拜入玄岳道长门下，相信你我很快就会成为知己兄弟的。”

深感意外的朱道临惊愕片刻，立即露出开心的笑容：“孟山兄打算如何安置三位嫂夫人和五位侄子侄女？”

赵训庭指了指拗口南面的高岗：“贤弟是有钱人，愚兄就厚颜请求贤弟在虎山下多建个小院怎么样？就在贤弟的院子边上，后面半山腰有道清泉味道非常甜美，泉边那几棵生长百年的大枫树，如此秀美的景致，令人陶醉啊！”

朱道临欣然答应：“能和孟山兄做邻居，小弟求之不得啊！正好虎山下的院子刚凿开石头挖出地基，东西两边本来就预留两大块空地，再修两座同样大小的院子绝对没问题，到时孟山兄在院子背后的半山泉水源头修座亭子，站在那地方，涛涛长江和正在修建的上元门码头一览无遗，确实是块风水宝地。”

“不过在建好之前，孟山兄还是先把家搬到紫竹园去吧，西跨院南面一墙之隔的新建小院挺不错，要是嫂子们喜欢那座小院，孟山兄干脆就留着自用吧，反正今后也要两边跑，在金陵城里没个落脚的地方怎么行？”

“谢谢贤弟！愚兄就不客气了。”赵训庭感激致谢。

朱道临笑容异常灿烂：“谢什么啊？其实我早就在心里打孟山兄的主意了，嘿嘿！哪怕孟山兄不是我的师兄弟，早晚我也会想方设法和孟山兄成为手足兄弟，有孟山兄这样的大才帮助我，我才能彻底放下心来，全力以赴去赚银子，把紫阳观和我们自己的家业越做越大，哈哈！走吧，车装好了，师傅几个还在等我们一起用早饭呢。”

两人用完早饭，在玄青道长和几位长辈目送下乘马车赶往金陵城，心情大好的赵训庭丢下自己的四轮马车，钻到朱道临的车箱里一同商议接下来的工作开展，特别就上元门码头上方正在规划的两座仓库和五座人力吊臂的位置展开讨论。

金川门外的大型石拱桥正在紧张修建，如今所有桥墩都已高高露出水面，临时架起的宽阔浮桥把两岸渡口码头完全占据，原本多达百艘的大小渡船因为失去了生意，眼下只剩十来艘，趁着人流和车辆高峰时期浮桥的通过能力有限，还能从一些赶时间的商贩手上赚些摆渡钱。

朱道临一行五辆马车跟在一大串牛车、马车和人力板车之后慢慢挪，赵训庭把兴致很高的朱道临带到在建的石桥岸边，指着水流平缓的河面上的几个桥墩告诉朱道临：

“这些桥墩本来就有，原来的石桥是洪武年间扩建金陵城墙时修建的。五年前，一场大洪水把两百多年来缺乏养护的石桥冲垮，那时正逢先帝病重，后来新帝继位，金陵城的工部和应天府联名上奏，要求重建金川桥，无奈重新上台的东林党正在全面报复清算，朝廷各派为了各自权利，相互倾轧内斗不休，加上北方鞑子不断南侵，谁也顾不上这事。”

“直到半年前，当今圣上才下旨限期修复，但没半两银子下拨，人浮于事的南京工部哪儿还有往日的半点气象？只能让顺天府和上元县摊派到城里城外商户地主身上，上上下下折腾两个多月，才有了修复金川桥的银子。”

朱道临连连摇头：“修复这座金川桥需要多少银子？”

“顶天了也就三千两银子，不过对外公布肯定不下八千两，唉！全都烂透了，愚兄就是看不惯这样的人和事，不愿意为上官和同僚弄虚作假提供方便，这才招来许多无妄之灾，说句心里话，若不是有幸遇到贤弟，愚兄恐怕早就心灰意冷挂冠而去，返回黄州老家教书度日了。”赵训庭每每想起数月前的落魄与失望，依然百感交集，叹息不已。

朱道临听完，除了骂句“狗.日的”之外，只能无可奈何地闭上嘴，出来时的好心情没了大半。

几乎等待半个时辰，朱道临一行五辆马车才过了浮桥，眼尖的税官和守卒看到高高坐在第一辆四轮马车上的车夫老史，立即堆满笑容打招呼问安，一个铜板都不收还殷勤地帮着赶开前面挡路的人，朱道临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对车夫老史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五辆马车上岸之后靠边停下，略作整理准备进城，早已等候在此的翠微斋大掌柜和严家少爷相视一眼，撇下身边几个没眼力的家丁，率先走向准备登车的朱道临致礼问好。

朱道临看到熟悉的翠微斋张大掌柜连忙回礼：“没想到在这遇到张先生，还打算安顿下来之后，再去翠.微居拜访张先生呢，上次从先生那里拿回去的两座唐三彩奔马让我赚了不少银子，说不得哪天要请先生喝杯酒好好道谢。”

“哪里、哪里！朱道长客气了，应该由在下做东才对，哈哈！”

张大掌柜取出早已备下的请柬，双手递到朱道临面前：“在下明日申时在秦淮码头留香花舫备下薄酒，恳请朱道长大驾光临啊！”

朱道临愣住了，想了想觉得还是去一趟为好，毕竟以后还需要从翠微斋购买古董字画什么的，于是含笑接过请柬：

“非常感谢张先生的盛情，但明天不一定有空，这不……先生请看后面几辆马车，我今天刚把七七八八的行礼搬到紫竹园去，所以一时半会儿忙不过来……我看不如这样，明天中午我派个人给张先生递个准信，能抽出时间的话，一定去叨扰先生一杯酒，还有不少生意需要先生多多关照呢。”

面对朱道临如此客气的解释，张贵芝有些为难了，正要取出小侯爷张德义的名刺加重分量，边上自感备受冷落的严家少爷不高兴了，一开口就把朱道临得罪不轻：“朱道长摆出这么大的架子，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金贵啊？”

张贵芝看到朱道临当即沉下脸来，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严公子怎么就……还不快给朱道长陪个不是。”

从小到大跋扈惯了的严家少爷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有谁不知道他是四大粮商之首严氏家族的少爷，声名威名赫赫的隆平侯府小侯爷的结义弟兄严义和？

长这么大从来只有别人点头哈腰恭维他的份儿，哪有这等憋着一肚子怨气还要折节下交的事情发生？

若不是为了义兄小侯爷的大计，打死他都不会和张大掌柜追着出身卑微的朱道临送帖子，更不可能在长达大半个月的时间里，一次次追赶一次次苦等眼前这牛鼻子道士，把自己累的像狗一样还得强忍着。

好不容易今天终于见着了，没想到这牛鼻子道士竟然装模作样推三阻四，从头到尾没和他这声名远播的严家少爷打个招呼问个好也就罢了，竟然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如此奇耻大辱，如何让早就满肚子怨气的严家少爷忍得下去？

于是，被怒火烧毁理智的严家少爷终于爆发了，他猛然推开拉车他张大掌柜，上前一步指着朱道临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贼厮鸟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要是不给老子跪下叩头认错，老子活剐了你这狗娘养的！”

周围的人群很快围拢一片，四处巡查的几个守卒和绝大多数围观民众吓得不轻，都想看看是谁惹了金陵城中横着走的严家少爷？迅速靠上来的车夫老史和待在朝天宫历练两年多的玉虎暗自着急，他俩都知道严家少爷的底细，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应付才是。

谁知众目睽睽之下的朱道临不但没有半点惧怕，反而皱起眉头，不紧不慢地询问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张大掌柜：“是谁的裤裆没关好，把这丢人的玩意漏出来了？”

话音刚落，全场哄笑，怒火万丈的严家少爷大吼一声“给老子打死这狗娘养的”便扑向朱道临，身后几位跟随少爷跋扈惯了的家丁齐声怒吼一拥而上，吓得四周围观之人惊呼连连慌忙后退。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严家少爷就在一声惨叫中整个飞了起来，没等严家少爷失控的身子落地，年轻道长已撞进四个迎面扑来的家丁中间，“噼噼啪啪”的连串击打声骤然响起，四个五大三粗的家丁转眼间全被打趴在地，个个极为痛苦地卷成一团，扯着脖子连气都出不来，吓得无数围观者惊叫不止，每一张脸上全是骇然之色。

朱道临只是看了一眼地面上不住滚动的几个人，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回到马车旁说声“还愣着干什么”就钻进车厢悠然等候。

十秒钟不到，五辆马车隆隆启动，在无数双神色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不疾不徐进入城门，守门的七八个守卒不但没问一句，还主动让开道路，朱道临的马车经过时，带队的守卒头目竟然满脸佩服地朝车中的朱道临竖起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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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初见小影

朱道临回到新落成的紫竹园西跨院，便与赵训庭兴致勃勃地游走于焕然一新的庭院各处，每到一处细细看完，朱道临都不得不对赵训庭精妙的构思和工匠们高超的建筑技术由衷赞叹。

如今的两进式庭院如同一座美轮美奂的江南园林，平整的石板小径将宽阔的花园式前院一分为二，雕琢精美的小石桥巧妙地将清澈的莲花池与红柱灰瓦的六角亭连在一起，原本杂乱拥挤的紫竹林只留下角落里亭亭玉立的两丛，在太湖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雅幽静。

坐落于庭院中央的两层主楼令朱道临非常满意，石条砌成的坚固墙基朴实无华，厚实的青砖墙壁整齐洁净，分格式玻璃木窗明亮雅致，平整如镜的水磨砖地板泛起青灰色光泽，室内所有家具均是酸枝木和楠木精品，处处洋溢着江南水乡的独特风韵。

朱道临最在意的是浴室和厕所，最满意的也是浴室和厕所。坐落在主卧房后方相连通的宽阔浴室，全是用精雕细磨的青石板铺就，石条砌成的四面墙壁和蓄水池上，雕刻一幅幅漂亮的荷花鲤鱼图案，严丝合缝地镶嵌在大块青石地板中的洁白的便盆，如今看来反而成了最不显眼的点缀。

面对朱道临的连声赞叹，赵训庭无比自豪，刚想说两句谦虚话，玉虎匆匆进来禀报说应先生到了，带来一群佣人和三大马车的礼物。

朱道临连忙拉上赵训庭一同迎出去，回到大堂便与双双迈步进来的应昌培夫妇相遇，一幅潇洒隐士打扮的应昌培抢先一步，大声致以乔迁之喜，他身边的爱妾也仪态万方地向朱道临和赵训庭道了个万福。

朱道临两人哪敢怠慢？若只是厮混惯了的应大掌柜独自前来，朱道临和赵训庭顶多就是拱拱手回礼完事，可如今应昌培正儿八经带着家中女眷前来贺喜，意义完全不同了，摆明是告诉朱道临，他一家人已把朱道临当成自家兄弟对待。

这份浓浓的情义，怎能不让朱道临暗自感动？

朱道临当即双手抱拳，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致礼：“道临见过嫂夫人，不知嫂夫人前来，没出去迎接失礼了，还请嫂夫人多多海涵！”

应昌培的爱妾再次和气地回礼，带着笑容回到丈夫侧后端正地站着，应昌培看到朱道临如此尊敬自己的爱妾，心里非常高兴非常满意，嘴上却对朱道临打趣道：

“贤弟是不是久处海外，尚不懂我大明礼仪？谁是一家之主你都搞错了，这怎么得了？没见哥哥我就站在这儿吗？”

哪知朱道临毫不愧疚地白他一眼：“女士优先你懂不懂？尊重女士，优待女士，是任何一个有文化的男人必须具备的风度，再说了，你我兄弟三天两头凑一起，用得着那么多虚礼吗？”

“要是每次见你都恭恭敬敬行礼问安，哪怕我不累，恐怕你也不愿意彼此之间弄得这么生分吧，对不对？”

“哈哈……嫂夫人有请，这边坐，对不住啊，刚搬来茶水都没有，下次一定给嫂夫人补上，等小弟下次去天枢阁，定要好好学上一手茶道。”

应昌培彻底没辙了，呆呆看着朱道临恭敬地请自己的爱妾上坐，却仍然对自己不理不睬，无奈之下只好拉过忍着笑意的好友赵训庭发牢骚：“孟山兄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兄弟我是不是交友不慎啊！”

赵训庭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临贤弟就是那样，方外之人潇洒不羁，习惯了就好，哈哈、哈哈哈！”

“还要我去习惯他？好你个赵孟山，被他收买了吧？”应昌培激动地大喊起来，却换来满堂爽朗的笑声。

应昌培的爱妾捂着小嘴，客气地婉拒朱道临的盛情，不声不响靠在丈夫身旁含笑不语。等笑声停下，她才低声征求丈夫的意见，得到丈夫的许可后转身走到大门口，把肃立在院子里的二十几个仆人领进正堂。

“应兄这是……”

朱道临立刻意识到，这些仆人很可能是应昌培送给自己的礼物之一，但仍然不敢确认。

应昌培大大咧咧地回答：“这么大个院子，没几个下人怎么行？放心吧，这些下人都是我和你嫂子特别挑选的清白人，年纪和长相都过得去，最关键的是，都长着一双你喜欢的大脚板，哈哈、哈哈哈！”

“咦！？你发什么愣啊？快去香案前的正位上坐好了，一家之主要有一家之主的威严，去坐着吧，让你嫂子一个个领过来慢慢给你介绍。”

应昌培不由分说把朱道临拽到主位上，示意赵训庭也一起来，分别坐在朱道临左右两张太师椅上，完了优雅地甩甩大袖，摆出一幅颇为严肃的面孔，等候下人们逐一过来行礼。

朱道临看看一副大老爷摸样的应昌培，又转头看看同样严肃的赵训庭，想了想便觉得可笑：“我说……二位哥哥，好像我们手里少了个茶杯或者折扇什么的，似乎不够威严啊！”

“闭嘴！主人就该有主人的样子，坐好了，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应昌培低声骂完再次端正身姿，赵训庭向朱道临点点头，示意朱道临听从应昌培的，朱道临只好端正心态打起精神。

应昌培的爱妾非常能干，脸带似有似无的微笑，说话细声细气的，却让二十几个最大四十来岁、最小十三四岁的男女仆人敬畏不已，一个个唯唯诺诺，不敢有半点儿迟缓，看得应昌培和赵训庭频频点头，看得朱道临暗自唏嘘，不得不佩服这个精明女人的过人手段。

仆人们在应昌培的爱妾示意下，一个个弯腰走到朱道临面前跪下磕头，应昌培的爱妾站在靠近自己丈夫一侧，过来跪下一个向朱道临介绍一个，声音不疾不徐，口气不轻不重，神色淡然自若，很好地给懵懵懂懂的朱道临上了一课，让朱道临知道什么是世家名门应有的风范。

朱道临只能频频点头，能干的嫂夫人介绍完一个，他就点头示意跪在面前的仆人起来，和气地吩咐到一边暂时等候，心里对应昌培夫妇的周到细密和深情厚谊感激不已。

这些仆人个个长相端正，态度恭敬，从厨娘到花匠，从洗衣扫地的妇人到看门守夜的壮实男仆，从眉清目秀的侍读书童到白皙标致的起居丫鬟，可谓应有尽有无一遗漏。

介绍到最后一位身穿淡青色丝绸长裙的高挑丫鬟时，朱道临的心脏猛然收缩，双眼精光闪闪，脑海里却阵阵恍惚，小丫鬟刹那间的惊慌一瞥，令他呼吸骤停心中巨震，生出无以比拟的惊艳之感，以至于忽视了丫鬟婀娜的身材，羊脂般的肌肤，略显清冷的苍白脸庞，只看到盈盈少女跪下时说不出的凄美与柔弱，令朱道临几乎忍不住要上前把她拥在怀里倾心呵护。

“咳咳——”

应昌培及时发出的咳嗽声惊醒了朱道临，也把看得失神的赵训庭和侧后方的玉虎道士震醒过来。

“叔叔该让小影起来了。”

应昌培的妻妾对朱道临的反应非常满意，故意迟缓片刻才含笑提醒朱道临。

脸庞发红的朱道临连忙点头：“是该起来，对不住啊我走神了，这位……叫小影是吧？”

应昌培立即侧身看向朱道临，两撇胡子翘起好高，脸上全是不屑之色，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心里却微微有点痛，心想老子好不容易买回来精心圈养近四年，连手也没机会摸一下，就被迫送给你这狗日的享用，苍天无眼啊！这回算是便宜你了，回头老子不在你狗日身上弄回个十万八万做补偿，誓不为人！

应昌培的爱妾似乎看到丈夫心里想什么似的，娇嗔地白了一眼没风度的丈夫，转向朱道临温婉地笑道：

“叔叔怎么转眼就不记得了？小影本名夏玉颖，美玉的玉，聪颖的颖，小影这个小名是她故去的娘亲在她懂事时起的，说起来小影还是出自官宦之家的闺秀呢，从小家教森严，知书达礼，持重本分，还吹得得一曲好竹萧呢，若不是三年多前家中骤然变故，也不会像今天这般无依无靠，唉！天嫉红颜啊！如今看来，恐怕还是叔叔和小影有缘分啊！”

朱道临连忙站起，再次向嫂夫人诚恳致谢，在嫂夫人的提醒下，吩咐玉虎把仆人们带下出熟悉整个院子，为大家分配住房和活计，最后才记得先烧一锅开水泡一壶茶来。

看着朱道临手忙脚乱的样子，边上坐着的应昌培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接着心里又是一阵鄙夷。

“叔叔你先坐着，这三个小丫头得领到书房去熟悉一下，看看还缺点什么尽快补上。”应昌培的爱妾极为周到。

朱道临连忙致谢：“谢谢嫂夫人，不过今天刚搬来，书房里空荡荡的，除了半面墙的空书柜和书桌椅子之外什么都没有，用不着收拾。”

“还是要收拾的。”

应昌培的爱妾笑了笑，领着小影和两位清秀小丫鬟走向东偏房。

应昌培一把拉住想要跟进去解释的朱道临，凑近他耳边恶狠狠问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知道什么？”朱道临莫名其妙。

赵训庭也上来了，嘿嘿一笑打起了圆场：“看样子道临贤弟是真不懂女人那些事，以为弟妹真是带几个小丫头去整理书房了，嘿嘿！”

朱道临更糊涂了：“二位兄长，怎么回事得说清楚啊！”

应昌培终于明白朱道临是真不懂了，叹息一声没好气地告诉他：“书房和卧房都是要丫鬟们尽快熟悉和打理的，但重要的不是这些，你嫂子带进去的三个小丫头从今往后就是你的贴身丫鬟了，你嫂子要在第一天就告诫你的贴身丫鬟，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怎么才能服侍好你，怎么恪守丫鬟的本分，甚至还要告诉她们怎么为你暖床，明白了吗？”

朱道临彻底明白了，脑子里立马浮现小影那张楚楚动人的绝美颜容，嘴唇微张，津液闪闪，赵训庭见状又是一笑，亲热地拍了拍朱道临的肩膀表示理解。

一肚子不舒服的应昌培见状恨得咬牙，趁机给了朱道临一拳解解恨，打完还正气凛然地呵斥起来：“瞧你这色－迷迷的样子，哪有半点儿君子风范？还不快闭上嘴，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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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新宅茶香

朱道临借口要挑选一套好茶具泡茶前往后院，借此机会清理一下紊乱的心绪，他边走边揉着被应昌培一拳打得有些酸疼的胸口，感觉应昌培今天的表现似乎有些奇怪，但也只是嘀咕两句而已，反而是小影那张美得令他心颤的脸总是浮现脑海挥之不去。

新来的下人们非常勤快，不用小道士玉虎多费口舌，便能熟练使用朱道临设计的新式高膛火灶，宽阔的厨房在熊熊燃烧的灶火温暖下仿佛瞬间充满生气。

两个年约三十五岁的壮实厨娘已将镶嵌青石板的宽大灶台擦得一尘不染，四名十四岁左右的丫鬟把全套景德镇餐具和三套精瓷茶具洗得干干净净，正在用洁净的白棉布擦拭瓷杯瓷壶上的水渍。

年近五十的硬朗花匠和集马夫、采买、木工等职于一身的中年汉子分别是两位厨娘的丈夫，此刻正在厨房外的柴房门口抡斧头劈柴，其他七八名杂役大多在打水提水清洗物品，整个院子没有一个人闲着。

朱道临挑选一套精致的越窑青瓷茶具，婉拒诚惶诚恐的几位丫鬟动手，连茶托一起捧在手上返回前堂。

两位精明的厨娘立即叫过手足无措的丫鬟，吩咐她们快把红泥炭炉和灌上开水的精美铜壶送到前堂去，千万别误了老爷泡茶。

正堂侧后与东厢房之间的敞开式客厅里，赵训庭正领着应昌培参观朱道临设计的原木茶桌，应昌培拍拍两人抱的红木根雕茶桌啧啧称叹，听赵训庭说为了朱道临要求的这个茶桌，他跑了三次水关外的原木市场，千挑万选花掉三百两银子才运回来，再请工部属下的两位雕刻高手连续干了半个多月才有现在的摸样，应昌培听完颇为感慨，终于知道朱道临对奢侈生活的追求绝不在他之下。

“都坐下吧，要是嫌木墩硌屁股，就垫上张木棉垫子。”

朱道临穿过中门大步走来，把手中茶托稳妥地放到光可鉴人的根雕茶桌上，示意紧跟而来的两位小丫头悠着点别烫着，把红泥炭炉和铜壶摆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赞许地对两个丫头笑了笑，吩咐帮大家摆好木墩的玉虎去把箱子里那罐茶叶拿来。

红泥小炉里的红罗木炭火势渐旺，铜壶里稍稍降温的开水发出了咕嘟声，朱道临伸手提起铜壶，在两位兄长晓有兴趣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洗杯、淋杯、洗壶。

接过玉虎匆匆拿来的竹制雕花茶罐打开，朱道临这才发现配套的茶具忘了买回来，只能将茶罐里香馥碧绿的铁观音茶粒小心倒入青瓷壶中，提起铜壶注入半瓷壶的开水，略微停顿缓缓倒出茶壶中的头道茶水用以淋杯，铁观音茶特有的醇厚芬芳很快充斥整个空间。

“太香了！这是什么茶？”见多识广的应昌培和赵训庭为之一振，都被醉人的奇异香馥吸引了。

朱道临随口而答：“正宗的武夷山极品铁观音，此次只带回来五罐，全被我师傅和爱茶如命的三个师伯师叔抢去瓜分了，要不是我手快，现在连这一最后罐都没了，怎么样？茶香还不错吧？”

“何止不错！只是……为何从没听说过武夷山有这等好茶？”很想立刻抢走眼前这罐茶叶的应昌培最后还是忍住了，却对这等好茶的出处深感兴趣。

朱道临哪儿知道武夷山的铁观音要到一百年后才有，所以对应昌培的疑问颇感惊讶：“市面上没有这种武夷山铁观音吗？”

“还真没听说过。”

诚实的赵训庭摇摇头，接着将时下流行的十大名茶和其他常见茶叶逐一数出来，应昌培在一旁拾遗补缺，最后竟然数出三十多种，就是没有武夷山铁观音这名字。

朱道临想了好久没个头绪，只好提起精致的茶壶给大家斟茶：

“先喝茶再说吧，趁热品味才是最能体会这茶的优劣……小虎过来坐，你也试试，当道士不会品茶可不行。”

赵训庭喝下一小口顿时双眉一振，连个好字都不愿说马上接着喝一大口。

坐在朱道临对面的应昌培已经喝下一大口，端着只剩三分之一的小瓷杯眉飞色舞，刚要大声喝彩就看到爱妾兴冲冲过来，涌到嗓子眼的赞美话语出口就变了个意思：

“来来，哈哈！没想到这诱人的茶香把你也勾来了，坐为夫身边来，好好品尝品尝，与大名鼎鼎的西湖贡茶相比，另有一番无以言喻的独特韵味，看来我们又多一条发财路子了，哈哈！”

应昌培的爱妾走到丈夫身边却不坐下，含笑看向正在为她斟上杯茶的朱道临：“请问叔叔，里屋与书房之间的矮柜上面，放着个长长皮箱，里面装的可是古琴？”

朱道临愣了片刻：“不是琴，是筝。”

“如此看来，叔叔一定精通音律擅长弹筝吧？”

应昌培的爱妾高兴地再问，边上的丈夫和赵训庭齐齐望向略显迟疑的朱道临，他俩可从来没听说过五大三粗的朱道临会弹筝，弹人还差不多。

朱道临看到大家都望着自己，只好老实回答：“精通说不上，寻常弹奏还能凑合，只是很长时间没碰过了，等下次有机会，再向兄长和嫂夫人讨教吧。”

应昌培的爱妾素来喜欢音律，其中尤以古琴古筝最为喜爱，听完朱道临的话哪还愿意等到下次。

聪明的嫂夫人不直接要求朱道临弹奏一曲，而是盈盈蹲下抱住丈夫的手臂低声哀求道：“夫君，妾身妇道人家，不敢强求，你帮帮妾身好吗？只要夫君开口，叔叔定不会找借口拒绝的。”

应昌培本就对朱道临会不会弹筝半信半疑，也想看看生意上总是压自己一头的朱道临如何应对，会不会当场出丑，听了爱妾娇滴滴的请求，顿觉半边身子都酥了，哈哈一笑大声说道：

“贤弟果然藏而不露啊！不行，今天非得让愚兄和孟山兄见识一下不可，要是你腾不出手来，愚兄跟你嫂子帮你把筝拿出来摆好也行啊，哈哈！”

朱道临哪儿还不知应昌培的心思？看看笑颜灿烂媚眼如丝的嫂夫人，再看看随声附和的赵训庭，只好谦逊地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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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秀瞎你的眼睛

朱道临站起来前往里屋取古筝，很快看到小影和两位小丫头站在自己的古筝旁一脸的好奇。

小影听到脚步声连忙退开弯腰致礼，两位小丫头晚了一步，刚要退开行礼，朱道临已经走到身边。

朱道临抓起皮箱提手转过身来，迟疑一下，低声问道：“你们几个喜欢音乐？”

两个害羞的小丫头摇摇头又再点头，唯独楚楚动人的小影看向和气的朱道临用力地点了点头，马上又把头垂下，两只小手交叉身前，十根白皙纤长的手指紧张地交缠在一起。

朱道临笑了笑不再询问，转身回到茶厅，吩咐小虎搬来两张方凳，打开做工精致的皮质琴盒把古筝捧出来，小心架在两张沉重的实木方凳之上，尚未调整完毕，应昌培夫妇已经惊讶的议论起来。

“怎么会这么长？式样似乎更像鲁筝……夫君你看，不止十五根弦，似乎不下二十根之多啊！”

“没错，恐怕不止二十弦，还有那后岳山，竟然不知直的，而是弯的，真是奇了……”

赵训庭也跟着凑热闹：“做工非常精湛，应该是整块缅甸酸枝木精心雕琢而成，实在难得啊！至少我从未见过如此精美大气的筝，寻常所见大多是用河南兰仪一带的桐木或者白松制作，与此筝相比，相差何止千里！”

数月来，朱道临对大明朝的乐器有了不少了解，知道时下流行的古筝由于方方面面的局限，大多为十六弦，音域比自己这把古筝少了四个八度，筝体最长也不过一米二左右，所以听了几位的议论便耐心解释其中差别，边说边用胶布把玳瑁指甲缠在手指上。

应昌培的爱妾再次惊讶起来：“叔叔缠在指尖上的是弹奏拨片吗？为何不用更方便的皮指套？”

“这个……恐怕是各自的喜好和弹奏的技巧有区别吧，我也不是很明白。”

朱道临确实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从小时候学琴开始就是这么干的，虽然也见过有人使用各种先进材料制作的活动指套，但那毕竟是极少数，所有专业演奏者用的都是胶布指甲，区别只是材料不同而已，朱道临手上这套玳瑁指甲由于玳瑁龟越捕越少，价格贵一些，但绝对好用。

一切准备就绪，朱道临吩咐小虎为大家斟茶，随手弹出小段旋律，边弹边用精致的小扳手调整因搬动而发生偏差的几根弦，弹出一小段曲子活动指节，半分钟不到便满意地抬起头来，准备在正式弹奏前说两句客气话，却发现应昌培夫妇和赵训庭全都睁大了眼睛。

嫂夫人又惊又喜，顾不上女子该有的含蓄抢先问道：“请问叔叔，刚才弹奏的这段曲子可有曲名？”

朱道临再次结巴了，他刚才为了活动指节随手弹起的两小段波尔卡风格的曲子，源自芬兰民谣《甩葱歌》，这让他如何回答？

总不能再向应昌培夫妇和赵训庭解释什么是芬兰吧？此前要不是母亲要求严格，他喜欢的热身曲段还是电脑游戏《魂斗罗》的配乐呢，所以想来想去，朱道临只好说是自己胡乱弹的。

也正因为嫂夫人这一问，让朱道临不得不慎重起来，放弃了随便弹奏一曲的想法，选择曲调优美的古筝名曲《梁祝》。

考虑到在座各位的思维习惯，朱道临还是换了个曲名并略作解释：“小弟即将弹奏的曲子名为《化蝶》，来自一个凄美的民间故事，请嫂夫人和二位兄长多多指教。”

朱道临说完端正身姿，微微闭眼略作酝酿，便开始弹奏起来。

两声轻柔的拨弦声过后，优美舒畅的引子旋律悠然响起，逐渐进入春光明媚彩蝶翩翩的意境之中，令人心旷神怡格外陶醉。

随着朱道临的灵活指尖娴熟的弹拨摇动，如清泉流淌般的琴声飘洒而出，柔美抒情的曲韵在茶香袅袅的空间里婉转回旋。

恍然间，琴声加速，曲韵化作愁肠百转如歌如泣的倾诉，激越的抗争与绝望的悲苦随着朱道临灵动的指尖缭绕升腾，听得大家揪心不已，悄悄倚在里侧门框上聆听的小影，很快也和朱道临对面的嫂夫人一样，在忧伤哀婉的琴声中潸然泪下。

短暂的停顿余音未杳，如同叮咚泉水般的琴声再次响起，舒缓的节奏让所有人再次回到风和日丽彩蝶飞舞的美妙幻境，直到最后的琴声绕梁而去，依然让人久久深陷其中，心驰神往。

一曲终了，颇为投入的朱道临抬起头，晃眼看到悄悄抹泪默默转身入内的小影，再转过头时，惊讶地看到除了眼前唏嘘不止的应昌培夫妇和赵训庭之外，茶厅两旁的墙壁下不知何时站满了丫鬟和佣人，一个个满怀钦佩地望着自己的老爷。

朱道临微微一笑，示意满脸自豪的小虎给自己倒杯茶，然后默默解下手指上的胶布。

“贤弟且慢！”

回过神来的应昌培叫住了朱道临，心悦诚服地问道：“请问贤弟，此曲是何方高人所作？其中又有何故事？”

朱道临心想你们两公婆还有完没完，可面对应昌培夫妇和赵训庭期待的眼神，他只能变个法儿回答：

“此曲是天枢阁的两位前辈大师联手谱写的杰作，分别为何占豪大师和陈刚大师，来源于苏杭宁绍一带的民间传说，估计大家都听说过，晋朝的时候有个叫祝英台的美貌女子，女扮男装前往书院求学，遇到个叫梁山伯的同窗并成为好友……”

一个千古绝唱的悲惨爱情故事说完，包括围观丫鬟和仆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伤感不已，几个正在怀春之龄的丫鬟竟然失声痛哭抱头离去，就连应昌培和赵训庭也双目发红唏嘘连声，回忆起刚才朱道临的琴声演绎，更是感慨万千，彷佛化成蝴蝶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就在自己眼前一般。

唯独朱道临神经大条，嘿嘿一笑开始解下指尖胶布，谁知应昌培的喝止声再次响起：

“且慢！且慢……请贤弟再弹奏一曲吧！以前我哪里会相信，人的琴技能高明到这等地步，总认为古往今来对琴声琴技的赞美纯属一种美好想象，一种不可能有的愿望，如今看来，我确实孤陋寡闻了，贤弟的琴声果真如自古以来的这句名言一样：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啊！”

“是啊叔叔，再弹一曲吧！能领略叔叔如此高绝的技艺是何其幸运，若是叔叔就此罢手，我们回去恐怕会吃不香睡不着啊！”嫂夫人也连声提出请求。

最后赵训庭也不甘落后：“贤弟再弹一曲吧，今日乔迁之喜，就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朱道临何曾获得过如此崇高的赞美，嘴上连声说不敢当、当不得，其实心中无比的受用：

“好吧，既然嫂夫人和二位兄长如此错爱，小弟恭敬不如从命，再弹一曲欢快点的，这首曲子名为《赛马》，谱写这首名曲的大师，名叫多宝道人，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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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秦淮河的风光

一曲欢乐奔放的《赛马》听得众人如痴如醉，余音仍未散去，喝彩声响成一片，朱道临说声献丑了，便快速解下指尖胶布，佯装看不见嫂夫人嗔怪而又不舍的目光，嘿嘿一笑将八枚玳瑁指甲小心收好。

听得如痴如醉欲摆不能的远不止喜爱音律的嫂夫人一个，围聚两侧的十余名丫鬟下人均是满脸倾慕久久不愿离去，素来沉稳的赵训庭喝彩完毕，仰头喝下满满一杯茶，发出了“当浮一大白”的感慨，惊喜过后的应昌培则含笑注视朱道临的一举一动。

不想再卖弄的朱道临只好对左右仆人们问道：“午饭做好了吧？”

下人们这才记起没做午饭，惶恐不安地跑向后院，大户人家与日食两餐的平民家庭可不一样，每日三餐之外通常还得加个夜宵，若是家主兴致来了，或者有亲友登门，通常会摆下丰盛的酒宴，往往能从太阳下山前喝到半夜三更，若是遇到东林党那些无处不在的儒林名士风流才子聚会，不从当天午时喝到次日天亮绝不算完，还得请来著名青楼的大批名妓作陪才行。

几位小脸绯红的丫鬟扭身跑出几步又回来，小心翼翼地上来提起小炭炉上的铜壶下去添水，撤去茶桌上小蝶换上新的干果、酥饼、果脯等小吃，一个个诚惶诚恐的可爱样子把朱道临给逗笑了。

“贤弟琴技超绝，所用之物亦不是凡品啊！这把筝恐怕要花去不少银子吧？”

应昌培转眼就露出了奸商本质，边上的爱妾和赵训庭对此尽管有些鄙视，但也非常好奇。

朱道临本想把古筝放入皮盒中，闻言只能停下，再次搬出无所不能的天枢阁，祭起将一元人民币换算成一两银子的法宝：

“此筝出自天枢阁制琴大师徐振高老先生之手，寻常人哪怕有再多银子也难得一见，小弟也是找到熟悉徐老先生的好友帮忙，几经辗转花去六万多两银子，才侥幸获得此筝。”

“徐老先生已年近耄耋，八年前过完七十大寿就不再制琴，此筝是他老人家花甲之年所制，极为珍贵，所以哪怕花再多银子也是值得的。”

众人深以为然，嫂夫人更是大赞朱道临好运气，想问越看越英俊的小叔子是否能为自己买一把好筝，他丈夫非常煞风景地开口了：“时辰不早了，我们也回家填肚子吧。”

“不在这儿吃饭？”朱道临惊讶地问道。

赵训庭也盛情挽留：“一起喝一杯吧，今天可是道临贤弟的乔迁之喜啊！

应昌培毫不留恋地站起来：“省省吧，今天算什么乔迁之喜？这地方是金陵城乃至整个江南最大的义学所在，是崂山上清派医卜一门即将开办大型医馆的地方，因此也只是贤弟临时落脚的小窝而已。”

“等他那虎山之下的大宅院落成之后，才算真正的乔迁之喜，到了那时才需要好好庆贺一番，哈哈！下次吧，俗务繁多，不走不行啊！”

到了这个份儿上，朱道临和赵训庭只好把归心似箭的应昌培和依依不舍的嫂夫人送到院子门外，目送他们的四轮马车驶出紫竹园大门，才遗憾地返回正堂。

午饭的时候，朱道临特意进入里面的卧室，从金刚圈中调出十箱青花瓷瓶的双沟大曲备用，然后拿出一箱与赵训庭共饮，两人边喝边猜测应昌培今天为何如此反常？没等探讨出个结果，门房老秦匆匆而入，禀报说应先生独自一人回来了。

朱道临和赵训庭惊讶地相视一眼，双双站起准备出门相迎，换了身暗花绸面道袍的应大掌柜已经满面春风进来了：

“没进院子就闻到美酒的香醇，把我肚子里的酒虫都勾起来了，哈哈……傻站着干么？快回去坐下，哥几个好好喝两杯，完了有件好事告诉二位，哈哈！”

伶俐的丫鬟们已经摆好餐具酒杯，玉虎打开一瓶新酒为应昌培斟上一杯，接着给师兄朱道临和准师兄赵训庭也都满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心满意足的应昌培美美地出口大气，接过小丫鬟送上的棉布小巾擦擦嘴，这才满脸是笑地说出来意：

“这酒后劲很足，虽说喝高之后醒来头不痛，但喝多了也醉得快，所以二位都少喝点儿，否则等会儿畅游秦淮就喝不下了，哈哈！”

“畅游秦淮？我靠！总算明白你为何急匆匆把老婆送回家了，没想到素来高雅伟岸的应大掌柜，竟然有怕老婆的光荣传统，很好！继续发扬，哈哈！”朱道临想通之后乐得不行。

赵训庭与应昌培相交多年，非常了解好友应昌培惧内的原因，只是事关好友隐私，不能在这个场合透露给朱道临，所以只是笑了笑便不再参与斗嘴。

举人出身如今声名远扬日进斗金的应昌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怕老婆，他鄙夷地白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朱道临，不慌不忙地问道：

“贤弟为何至今不敢到秦淮一游？为何每次愚兄提议去花舫喝喝酒，听听小曲，贤弟总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之前暗自揣测贤弟恐怕喜欢兔相公，可今日领略了贤弟面对美貌丫鬟色迷迷的形象，便知贤弟仍然是喜欢美貌女子的，可为何就不敢去秦淮一游呢？”

朱道临彻底明白了，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小弟不是不敢去，而是非常失望！原本没来之前，总以为歌舞升平的六朝古都金陵城，绝对是每个男人都无比向往的金粉都市，大街小巷美女如云，秦淮两岸满楼红袖……”

“可是，真正到了才明白，三三两两游走于秦淮河畔的年轻女子，以及穿梭往来于珠宝铺子和各大布庄的大家闺秀，每张脸上都涂抹厚厚一层脂粉，要是晚上猛然一见，定以为遇到鬼了！”

“更加要命的是，无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好好一双脚都被裹成畸形的小脚，整个人如同支撑在两根削尖的木棍上，走起路来摇摇摆摆，滴滴答答，令人非常担心随时被一阵风刮倒。”

“如果只是看上半身还能忍受，一旦看了下半身，立马大倒胃口，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还有什么心情畅游秦淮啊？”

应昌培和赵训庭听得目瞪口呆，特别是从未听过朱道临此类谬论的工部主事赵训庭，心中更是剧烈震动，在他看来，朱道临的这番言论已经不是惊世骇俗、尖酸刻薄所能比拟的了。

之前曾领教过一次谬论的应昌培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他终归是商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承受力远在赵训庭之上。

今天他之所以低声下气安抚好爱妾便兴冲冲跑回来，目的就是把琴技高超的朱道临拉到秦淮河上，好好为自己争口气，让所有把经商视为贱业、每每讥讽他应三公子自甘堕落的所谓儒林名士风流才子都看看，老子的兄弟同样从事贱业，而且还是个年纪轻轻的道士，却比你们这些傲气凌人故作清高的伪君子优秀百倍，老子就要借此良机抢去你们这群迂腐享受惯了的风光，抢去你们日思夜想却无法同床共枕的名妓，让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好好品尝一下痛苦的滋味。

朱道临从两位兄长的脸上意识到自己又唐突了，只好端起酒瓶向两位兄长斟酒赔罪：

“此前应兄也曾告诫过，让我不要再说愤世嫉俗的话，否则必将遭致天下士大夫的厌恶与打击，谁知得意忘形之下忘了应兄的教诲，细细一想，我这些话确实不合时宜，让二位兄长担忧了，放心吧，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说了。”

“这就好、这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此愚兄就放心了。”赵训庭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下意识擦去脑门上沁出的汗珠。

应昌培正不知如何说服朱道临同去秦淮，看到朱道临自觉道歉，不禁心中暗喜，非常豁达地为朱道临开解：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罗卜青菜各有所爱，贤弟也是坦陈心中所想罢了，一时意气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也情有可原，只需今后稍加注意即可，不必太过自责，哈哈！”

一声哈哈之后，应昌培话音一转：“不过贤弟对于秦淮女子的看法有失偏颇了，誉满天下的秦淮两岸，怎么可能没有一个让贤弟看上眼的女子？”

“就拿贤弟耿耿于怀的小脚来说，美名远播的秦淮十大名妓之首徐拂，就有一双令天下男人朝思暮想的漂亮天足，还有十大青楼中的留香舫、集萃舫，教坊司所属的富乐院，以及八百乐户等等，留着天足的美貌女子何止成百上千？”

“贤弟只是没有细细探寻罢了，远的不说，愚兄和你二位嫂嫂送你的二十几名下人，不都是一双大脚吗？贤弟的贴身丫头小影，不就是一双天足吗？哈哈！”

“不错，虽然愚兄不精于此道，但也知道有天足的女子不在少数，其中又以教坊司下八百乐户居多，大多数乐户家境清贫，度日艰难，子女生下来就是乐户，很难像富裕人家那样讲究，从小就给女儿缠足，乐户女儿为了生计，不得不抛头露面东奔西走以补家用，要是缠足如何干得了力气活？”赵训庭跟着纠正朱道临的偏见。

朱道临愣住了，他确实不知道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从内心来讲，他是很想去秦淮两岸的青楼逛逛，去有名的花舫吃吃喝喝顺带调－戏清倌人的。

此刻听了两位兄长的话，特别是应昌培提起了让他一见倾心惊为天人的小影，朱道临一直按住的心火蹭蹭冒起了火苗，心痒之下，哪里还记得什么小脚女人的裹脚布？佯装沉吟片刻，便望向微笑不语的应昌培：“兄长真想去？”

“谁不想啊？对了，还有件大事需要提前通知你，明日午时，国公爷、张侯爷和吴公公等人，包括愚兄家父在内，邀请你这位商业奇才到魁星楼见个面，喝杯酒，顺便把博孚钱庄的开张吉日定下来，所以得抓紧了，否则明天之后，你我又要忙得脚不沾地了。”应昌培特别提醒道。

朱道临早已为这次见面做好充分准备，闻言点点头含笑问道：“那么，我们吃完饭就去？”

应昌培立刻站起来：“还吃什么饭啊？秦淮河上驰名天下的花舫有的是山珍海味各地佳肴，只需带上几瓶谁也没有的青花瓷瓶双沟大曲即可。”

“这没问题，那就扛两箱去吧，孟山兄也别坐着了，准备准备，小弟进去把酒拿出来就走。”

朱道临进入自己的卧室，想了想从边上柜子下方取出甩棍，连皮套一起固定在腰间，然后抱上两件美酒大步出来，看了一眼书房里用心擦桌子书柜的小影和两个小丫头，摇摇头走出房门。

玉虎上来接过两箱美酒，兴冲冲走向停到院子里的四轮马车，应昌培和赵训庭早已好整以暇地站在车厢外，看到朱道临出来便招呼他同乘一车。

朱道临欣然跟着钻进宽大的车厢，坐好后才发现，自己的古筝竟然也搬上车了：“带这玩意儿去干什么？”

应昌培嘿嘿一笑：“难道贤弟就不想和精通琴棋书画的秦淮美人切磋切磋？”

早被应昌培收买，同时也对排挤打击自己的士大夫们同样深怀怨恨的赵训庭随声附和：

“应该的，贤弟精通音律，高超的琴技为愚兄平生所仅见，因此也不必太过谦逊，何况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相互交流相互切磋，总能有所收获的。”

应昌培看到朱道临颇为犹豫，立即好奇地问道：“愚兄一直弄不明白，为何贤弟弹奏的两首美妙曲子没有曲谱？难道贤弟全都了然于胸吗？”

朱道临何止了然于胸，烂熟于胸才对，他从小到大学了十几年的琴，反反复复苦练成百上千遍的古筝名曲没有一百首也有八十首，其他古筝流行曲更不知弹了多少，脑子里清晰记住的曲谱总数不在五百首之下，因此听到应昌培如此询问，他想都不想随口而答：

“刚才弹奏的只是天枢阁那边极为寻常的曲子，只要学过一年古筝，基本都能闭着眼弹奏……”

问答之间，马车已经驶出紫竹园，进入喧闹大街往秦淮河方向直行，等朱道临回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又被两位损友忽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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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徐拂徐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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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呵气成雾的寒冬季节，秦淮河两岸仍然竹木青绿，腊梅绽放，清澈婉约的水面微波轻荡，在斜阳映照下闪耀粼粼波光，处处洋溢出一种无法言语却令人不知不觉沉迷其中的独特风韵。

应昌培和朱道临、赵训庭一行兴致盎然地走下码头石阶，在一群身姿婀娜年轻俏丽的女子恭迎下，鱼贯登上水边微微摇曳的豪华画舫，浑然不知数辆两轮马车飞快而至，相继停在秦淮河畔的翠微斋门前，跳下马车的一群年轻人快步跑到堤岸石栏前，望向百步之外刚登上画舫的朱道临着急不已。

领头的年轻人恼火地痛骂一声就要领人追过去，后下马车的翠微斋张大掌柜飞快跑来，一把抱住年轻人的腰杆，急切哀求：

“我的小祖宗啊！求求你消消火好不好？没看见边上几艘画舫上不是礼部衙门的大老爷，就是国子监祭酒、博士和誉满江南的名人雅士吗？”

“先不说赶过去能否追得上朱道长，就算能追上，难道你敢在这些士大夫眼皮底下大打出手？真要那样，就不可收拾了，小少爷你名声受损没关系，恐怕你家老爷子和小侯爷都会被满口道德文章的士大夫喷得满脸吐沫啊！”

“还是先忍忍吧，听小老儿一句劝，快把事情的前前后后禀告小侯爷吧，弄成现在这样子，已经不是你我能够应付得了的啦！”

怒火填膺的严家少爷没辙了。

别看张大掌柜高高瘦瘦满脸沧桑的样子，可抱住严家少爷腰杆的双手有力而又坚决，年轻力壮的严家少爷就算能挣脱，恐怕也要费点功夫，何况张大掌柜急切中嚷嚷的一席话，正好击中了严家少爷的软肋。

“直娘贼！老子暂且饶他几个时辰，等他下船之后，老子定要打断他的狗腿！”

严家少爷盯着前方徐徐离岸的大画舫怒骂一句，满身锐气也因此泄了大半，转过头恶狠狠吩咐手下好勇斗狠的闲汉们打起精神，一步不离地守在岸边，决不能再让贼厮鸟道士再次溜走，吩咐完毕这才转向仍旧抱紧自己的张大掌柜：“贵叔你也该松手了吧？”

张大掌柜放心地呼出口浊气，松开双手不到两秒钟，马上又拉住严家少爷的手臂：

“进店里先喝口茶解解渴，然后再从长计较，唉！要不是为了帮你找回面子，昨天事情办砸之后，我就该向小侯爷禀报了，现在弄成这副不尴不尬的样子，实在让我担忧啊，何况这姓朱的道士不是盏省油的灯……”

朱道临确实如张大掌柜说的一样，到哪儿都不是省油的灯。

花舫离岸之后，应昌培和赵训庭彬彬有礼地和年轻美艳的老－鸨安坐品茶，相互问候低声谈笑，朱道临却和师弟玉虎一起逛遍整个画舫内外，最后还拉上客串保镖的车夫老史一起逛，根本不理会一群花枝展昭的小女子惊讶的眼神。

“这船还真有些门道，在岸上没感觉这艘画舫有多大，上来之后才发现比之前想象的大得多，就拿这底舱来说，内部空间至少有七米宽，二十米长……呃、按照大明的度量衡标准计算，宽度约为三丈，长度在八丈左右，对不对？”站在底舱楼过道口的朱道临询问经验丰富的老史。

老史在魏国公徐弘基身边当了十几年亲兵头目，不但对魏国公辖下的长江水师各卫的各种战船了如指掌，对民用船只也非常熟悉：

“东家看得很准，差不多就这尺寸。严格说来，这艘画舫属于常见的沙船，秦淮河上大多数画舫和这艘船都差不多，因为只是供游人在这片水面游玩，不用走远路运货物，所以尺寸比寻常沙船要宽一些，船底和甲板也修造得平坦些，乘坐起来更为舒服。”

朱道临又学到不少知识，晃眼看到正在底舱里侧做菜的几个厨子和下人好奇地望向自己，便歉意地笑了笑登上楼梯，和老史、玉虎一起回到甲板上。

“贤弟你跑哪去了？快跟我进去，徐妈妈和几位可人儿都等着认识你这位百年不遇的奇才呢。”

找过来的应昌培不由分说拉住朱道临往船楼里走，进之后乐哈哈地向窈窕妩媚的年轻老－鸨介绍朱道临。

朱道临微微一笑，向慌忙站起行礼的老－鸨和一群小姑娘回了个礼，盘腿坐下后环指一圈：

“这艘船比我想象的要结实宽大，还有这船楼，外形秀美大方，修造技艺相当精湛，各种装饰和布置恰到好处，处处透着浓浓的书卷味，可谓匠心独具，不同凡响啊！”

应昌培和赵训庭对小老弟的表现深为满意，围坐一旁的四位清倌人脸上也露出了含蓄的笑容，唯独年轻的**双眼一亮，微微侧身对朱道临笑道：“奴家徐拂谢过道长的夸奖，没想到道长竟是个雅人。”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徐拂徐小姐？”

朱道临顿时来了精神，细细端详徐拂略施粉黛更显光洁漂亮的面容，很快就忍不住悄悄望向徐拂的脚，看到被淡紫色的绣花长裙掩盖了颇为遗憾。

应昌培见状连忙咳嗽一声，向含笑不语的徐拂露出诚恳的笑容：“徐大家也许不知道，我这贤弟长年游历于海外，逐渐养成了无拘无束潇洒不羁的性格，哈哈！”

徐拂虽然不知道其中猫腻，但也敏感地意识到，朱道临的唐突举止肯定有原因，不过些许唐突对于久历风尘的徐拂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事。

只见她嫣然一笑，表示自己不在意，反而好奇地询问朱道临：“听道长的口音，微微有所不同，不知道长仙乡何处？”

朱道临脑子飞快转了几十轮，才知道仙乡是指家乡，而不是死了葬哪个地方：

“我祖籍就在茅山下的村子里，估计是常年在外东游西荡，走的地方多了口音也就有了变化，自我感觉还是蛮好的，从徐大家这一问中也能看出，徐大家不禁花容月貌，美如天仙，还有双明亮的眼睛和一颗玲珑细腻的心，如此才貌双全温柔细腻的女子，实在难得一见，至少在此之前我没见过，感觉挺幸运的！”

“说得好啊！千金易得，知音难寻，哈哈！”

应昌培大声叫好，毫不脸红地为朱道临造势，赵训庭也抚掌而笑，为自己小老弟的超水平发挥暗自喝彩。

徐拂惊讶过后非常高兴，不但不认为朱道临言辞粗鲁话不由衷，反而觉得朱道临正像应大掌柜说的那样，坦诚直率，潇洒不羁，更令她感兴趣的是，朱道临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独特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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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柳如是

第一眼见到朱道临的时候，徐拂就对朱道临挺拔的身材、从容得有点任性的举止、刮得干干净净的俊脸和深沉明亮的眼睛暗自新奇，也大有好感，此刻近在咫尺，更让她领略到朱道临与寻常文人士子和商贾名流截然不同的气质，不知不觉竟有点儿为其着迷了。

说笑间香茶撤下，佳肴上桌，机灵的玉虎不用招呼便打开放在花楼门外的两箱酒，端到朱道临侧后小心放下，抽出两瓶转身前往船头单独摆下的酒桌，和老史及应大掌柜的两位随从有说有笑地喝起来。

朱道临微微一笑，挥挥手把玉虎叫回来来，再从箱子里拿出两瓶递给他：“难得来一趟，景色又这么好，要是酒不够就大煞风景了。”

“谢谢师兄。”

玉虎眉开眼笑接过两瓶酒大步离去。

徐拂和作陪的小姑娘们非常意外，从未见过有谁对下人这么好，见惯不怪的应昌培哈哈一笑，告诉大家朱道临就是这性子，哪怕和德高望重的师傅玄青道长和其他长辈在一起同样如此。

朱道临启开一瓶酒，刚要给所有人满上，徐拂已好奇地询问什么酒竟如此的芬芳香醇？

坐在朱道临身旁年约十三四岁的漂亮女孩默默上前，向朱道临盈盈施礼，伸出白皙的双手拿过酒瓶缓缓跪下，为满脸骄傲的应昌培和赵训庭先斟上，然后恭恭敬敬转向朱道临，小心翼翼地把酒斟入朱道临面前的精美瓷杯，最后捡起桌面上的瓶盖，悄悄看了看再悄悄盖在瓶口上。

“怎么不给你自己和其他几位同伴斟上一杯？”朱道临好奇地询问亭亭玉立清纯可爱的小姑娘。

小姑娘瞥了一眼对面的徐妈妈和正在为妈妈斟酒的应昌培，红着小脸低声回答：“这酒醇香四溢，估计颇为辛辣，奴家和姐妹们均不胜酒力，所以……”

听着小姑娘越说越小声的甜美声音，朱道临禁不住笑了：“够自觉的，不错！你年纪还小，还没张开呢，少喝点儿酒对身体发育有好处，哈哈！忘了问你，怎么称呼你合适？”

“奴家姓柳，名隐，有劳先生下问了。”小姑娘的俏脸更红了。

朱道临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而且眼神相当奇怪，略微犹豫忍不住问道：“这么了？”

徐拂“噗嗤”一声捂嘴而笑，应昌培却连连摇头：“贤弟你刚才说错话了，什么叫年纪小没有长开啊？在座的除了我兄弟三个，全都是豆蔻年华的大姑娘了，唉！也不怪你，看来以后还得多陪你来几趟，否则还要闹出诸如此类的笑话。”

朱道临听得眼都大了，豆蔻年华他可是知道的，杜牧诗中的“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描写的就是十三岁的姑娘如同枝头芬芳的豆蔻一样，如此年纪，如何让朱道临下的去手啊！

“怎么？贤弟难道不知豆蔻所指何意？”应昌培不解地问道。

“知道，是味中药，不过需要等待成熟之后才能摘下来。”

朱道临说完幽幽一叹，也不管应昌培如何对他翻白眼，端起杯子转向笑盈盈的徐拂：“徐大家，初次相逢，不胜荣幸！在下敬你一杯，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道长客气了，该由奴家敬道长一杯才合适，请！应先生，赵先生，奴家也敬二位先生一杯，谢谢二位先生长年以来对奴家的关爱。”

跪坐的徐拂果然心思玲珑，只见她缓缓挺直身子，身姿柔美仪态万方，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应昌培和赵训庭欣然举杯，朱道临微微示意一饮而尽，刚放下杯子就看到小柳姑娘再次端起酒瓶，默默为自己斟酒，弄得朱道临心中泛起了怜悯之情，再也没有半点刚登上画舫时的期待心情。

为了不影响大家的情绪，朱道临神色自若地随着大家一起频频举杯，三杯之后，不动声色地示意小柳姑娘吃点东西，然后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插到清蒸鱼头上，把诺大个鱼头连同上面的姜丝葱末放入自己碗里，头也不抬和惊愕望向自己的众人打趣道：

“有道是宁做鱼头，不做鱼肚，小生就不客气了，诸位请便，手快有手慢无，到时候没了可不许在心里埋怨我没打招呼。”

满桌哄然大笑，朱道临身边的小柳姑娘紧捂小嘴笑歪了身子，徐拂边连呼有趣，笑得极为畅快，好像许多年没机会这么笑过一样。

面对陆续端上的精美菜肴，中午就没吃饱的朱道临可不管别人怎么笑，他捧着小碗低着头专心吃饭，夹菜的速度似乎也不快，可只要留意观察，就会发现他夹菜的效率很高，一夹一个准不浪费半秒时间。

应昌培两个和徐拂彬彬有礼地相互敬完三杯酒，拿起筷子才惊愕地发现，桌上最美味的四道大菜已经没了大半，刚上没多久的那碟驰名大江南北的红烧甲鱼，此刻只剩个油光发亮的王八盖子了。

“看我干什么？快吃啊！不吃就凉了，这么好的菜，恐怕京城里穿补丁衣服的圣上一年也吃不上几次，我们几个却在这风景如画的秦淮河上遇到了，福气啊！”

朱道临说完端起了杯子，惬意地慢慢品尝起来。

应昌培和赵训庭相视一眼，齐齐摇头开始吃饭，几位小姑娘憋着笑殷勤伺候，同样憋得很辛苦的徐拂低头笑完，轻咳一声望向朱道临身边的小柳姑娘：“如是，别笑了，还不快给道长斟上酒。”

“是。”

小柳姑娘连忙止住笑，端起酒瓶把朱道临的小酒杯斟满。

“谢谢！”

朱道临低声致谢，端起酒杯送到嘴边时，似乎想到了什么，酒杯在嘴边停顿良久，最后徐徐放到桌面上：“请问徐大家，刚才你把小柳姑娘叫做什么？”

所有人都停止动作，望向脸色微变的朱道临。

徐拂愣了片刻，瞥了一眼同样疑惑的小柳姑娘，对朱道临微微笑道：“都怪奴家没说清楚，道长所问的小柳姑娘本姓杨，单名爱，她家境贫寒，双亲早逝，是个可怜的孤儿，七岁就被掠卖到吴江为婢，两年后改名柳隐。”

“三年前，奴家去吴江访友，无意中见到小柳姑娘，发现她勤奋好学，天赋过人，不仅熟知音律，还能背诵诗经和论语，得知她的不幸遭遇后，愈加怜其身世，爱其聪颖，于是就把她要了过来，回到金陵为她取了个‘如是’的字号。”

“平时奴家和秦淮的姐妹们都叫她如是，极少称呼她的名字。”

朱道临沉思良久，转向黯然垂头的柳如是，温和地笑问：“如是姑娘，如果你不嫌弃，我想为你弹奏一首曲子，可以吗？”

柳如是娇弱的身躯微微一震，抬起头时，明亮的双眸中蓄满了惊喜与羞涩：

“奴家……奴家刚才也听了应先生说起的天籁之音，心中仰慕不已，心里一直盼望能聆听道长的琴声。”

朱道临默默点了点头，做了个令满座震惊的举动，只见他缓缓站起后退半步，非常郑重地向柳如是弯腰致礼：“在下荣幸之至！今天的第一曲，就为如是姑娘而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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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出水莲

旋律清秀、曲调平缓的琴声在朱道临的指尖下悠扬响起，柔美的曲声瞬间飘散到船楼中的每一个角落，舒缓而略带含蓄、婉转中暗含幽怨的动人旋律，如同秦淮流水一般清澈悠然从容不迫，却又是那么的惹人遐想，沁人心扉。

随着旋律的缓缓加快，尽心投入的朱道临眼中悄然流露淡淡的忧伤，左手指尖压弦的力度和节奏情不自禁微微加重，右手灵动的指尖仍然幅度很小，一如既往地坚守朱道临朴实无华的风格。

婉转延绵的旋律接着为之一变，曲声铿锵有力，音色饱满厚重，有如含苞待放的莲花冲破淤泥，迎风傲立，英姿飒爽，顽强中难掩凄美与惆怅，听得满座鼻中酸涩百感交集。

精于音律通晓琴瑟的徐拂从未见过如此高妙的琴技，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美妙曲韵，激动之下再也无法掩饰满脸的动容，一双秀目如同中魔似的紧紧盯着琴弦上挥洒自如的灵动手指。

朱道临手指弹拨的幅度和频率仍然清晰可见，跌宕起伏的琴声却如风雨骤停和风吹起，天地间再次恢复了雨过天晴的盎然生机，琴声也逐渐变得清丽舒缓，婉转延绵。

直至朱道临停止弹奏，缓缓收回双手，盘旋缭绕的琴声也逐渐远去，所有人仍然沉溺于无法忘却的幽幽意境之中，琴声杳去，寂静无声，唯有流水划过船底隐隐传来的潺潺声。

朱道临望了一眼悄悄向自己竖起拇指的应昌培，再看看不知何时围在船楼门口的玉虎等人和一群婢女，最后转向跪坐身旁泪光隐隐的柳如是，微微点头低声问道：“喜欢吗？”

柳如是一个劲儿点头，侧过身子飞快抹去溢出眼角的晶莹泪珠，满怀感激地细声问道：“能把这首曲子传授给奴家吗？”

朱道临含笑点头：“既然是为你弹奏的，自然就属于你了，不过我看不懂大明时下流行的曲谱，所以不知如何向你传授才是，别急啊！让我再想想办法，看看……”

“贤弟，柳姑娘如此聪敏伶俐，在座又有精通曲韵的徐大家和她门下技艺不凡的亲传弟子，哪怕没有曲谱，贤弟多弹奏两遍也就可以了。”一直不声不响的赵训庭大声为朱道临排忧解难。

众人齐声叫好，美目流光的徐拂抢先笑问：“道长能否示下，此曲来自何处？”

朱道临欣然接过应昌培送上的一杯慰劳酒，喝下半杯侃侃而谈：“此曲源自中州古调，后经一个个乐师不断探索，不断丰富，才有了刚才弹奏的最终版本……我曾有幸听过一位老乐师用传统的十六弦丝筝演奏，音调古朴淡雅，别具一格，自有一种浓郁的中州古调韵味。”

“曲为何名？道长能否赐教？”徐拂极为兴奋地再问。

朱道临颇有深意地看向身边殷殷期待的柳如是一眼：“此曲名为《出水莲》。”

“果然如此！难怪琴声中有种似曾相识的感受，只是没想到，道长的琴技竟高妙如斯，令人神牵梦萦，欲摆不能，不知不觉深陷幽幽曲韵之中，为之喜、为之悲、为之怨，愁肠百转却又满怀希冀，着实令人感铭肺腑，浮想万千啊！感谢道长垂怜，奴家在此代女儿谢过道长的厚礼了！”

徐拂实不愧秦淮十大名妓之首的美誉，心思敏捷涉猎广博，她早已听出了曲中真意，巧妙地避免说出莲花出自污泥而不染的尴尬，用了个“愁肠百转却又满怀希冀”来表明自己的深切体悟，最后还代如是姑娘致以朱道临诚挚的感谢，让朱道临不得不对她正眼相看的同时，心中也随之好感大增。

应昌培非常高兴，眼珠一转，又开始使坏了：“妙啊！千金易得，知音难寻，说的就是眼前徐大家和道临贤弟这般惺惺相惜的美妙情意，贤弟，还不快敬徐大家一杯？”

朱道临也不做作，端起杯子大方地举到胸前：“谢谢徐大家鼓励，在下先喝为敬！”

众人纷纷喝彩，笑声未停，就听舱外传来声娇媚的呼唤：“小拂妹妹，为何请到如此高人却不通知姐姐一声？难道害怕姐姐抢了你的人去吗？”

朱道临和在座众人一样好奇地望向窗外，很快被四周徐徐靠拢上来的五六艘画舫吓住了。

容光焕发的徐拂盈盈站起，双手捧起小巧的酒杯，对朱道临嫣然一笑，极为豪爽地一饮而尽，这才转身移步舱外，对缓缓靠来的精美画舫上的丰腴美人笑了笑，再向她身边的两名官员道个万福：

“梅姐姐又爱胡说了，也不怕誉满天下的侍郎大人和匡大博士见笑？二位大人，奴家这厢有礼了！”

身材匀称长髯飘飘的礼部侍郎、东林魁首钱谦益哈哈一笑，在三十岁左右的留香舫老－鸨和国子监博士匡子钺的搀扶下跨国画舫，站定后微微弯腰，含笑询问：

“本官不请自来，还请多多见谅！只是琴声悠悠，如同天籁，缠绵哀婉，袅袅盘旋，令人心往神驰无法割舍，情不自禁之下只能前来叨扰了，不知徐大家可否悄悄相告，船楼中的高人是何方名士？美妙曲子是何曲名？”

徐拂望向左右靠拢的花舫和上面一个个名闻遐迩的名士，礼貌致意之后，微微靠近侍郎大人：

“奴家不敢隐瞒钱大人，刚才弹奏一曲《出水莲》的高人，大人恐怕是听闻过的，就是慷慨解囊赈济数万流民而名声鹊起的紫阳观年轻道长，朱道临朱先生。”

“大人若是愿意召见，奴家便舍了这脸面又有何妨？只是担心奴家的船太小，怠慢了大驾光临的风流雅士，呵呵！”

钱谦益微微一愣，随即高兴不已：“早已听闻紫阳观的善举和小朱道长的大名，没想到竟在秦淮河上有幸邂逅，太好了！徐大家无需作难，见面后本官亲自给小朱道长敬酒赔罪，哈哈！”

钱谦益笑声未落，尚未辞去工部主事的赵训庭已领着朱道临和应昌培出来迎接，钱谦益和匡子钺看到熟悉的同僚赵训庭更为高兴，满面春风地迎上相互致礼，亲切问候，反而把徐拂和梅大家两位大美人给冷落了。

周围已经靠拢的五艘画舫上，诸多名流雅士似乎对礼部侍郎钱大人颇为顾忌，彼此间隔着画舫遙相致礼，笑容满面地安静等待，没人敢大声喧哗，更不敢未经同意便擅自登上徐拂的画舫。

徐拂正在为难之际，性情好爽的梅大家娇呼一声“拼船吧”，顿时引发周围画舫上的名士官员、各家名花、船夫老－鸨乃至上百下人的齐声欢呼。

一时间船舷的碰撞声、姑娘们的娇笑声、船夫的吆喝声和官员名士的问候声交汇而起响彻秦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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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该出手时就出手

从未见过此等景象的朱道临目瞪口呆，其余各人却是哈哈大笑，纷纷欢呼如此盛况不日定会传遍四方，成为天下风流名士们人人羡慕争相谈论的大雅盛会。

好在掌管江南科举的礼部侍郎钱谦益和儒林名师匡子钺颇有威望，两人进舱之前向四周遙相致礼点头致意，各艘画舫上的官员名士们很好地领会了两位大人的意思，回礼完毕欣然留在自己的船上，兴致盎然地吩咐各自船上老－鸨名妓，将酒桌摆到宽阔的甲板上来，一同举杯畅饮，静待盛会的召开。

长时间的礼仪过程令朱道临非常无奈，回到温暖的船楼中又再经历一轮繁琐的相互致礼相互谦让，累了个半死的朱道临彻底无语了，坐下后兴趣寥寥地转向身边的如是丫头，就是不愿与两位大人和兴冲冲带来两位美貌女儿的风－骚美人梅大家交流。

正处于极度自豪与兴奋状态的应昌培哪里饶得过朱道临？等待徐拂和梅大家替所有人斟满酒后，应昌培欢快地站起来致辞，一番言辞优雅的漂亮话博得满堂喝彩，说完了还特意向朱道临挤挤眼。

朱道临实在不好驳了无良兄长的脸面，打起精神端着酒杯缓缓站起，与所有人一同喝下杯喜气洋洋的见面酒，亮出杯底刚想坐下，品出酒中真味的钱谦益和匡子钺已经惊呼起来，涨红着脸连声高呼好酒好酒，急切询问满面春风的应昌培从哪里弄来的琼浆玉液？

随着应昌培骄傲地解说，船楼里惊呼阵阵叹息声声，很快又齐声赞美双沟美酒的香馥淳厚和来之不易，泼辣的梅大美人仗着和应昌培有过两腿，悄悄靠过去捏住应大掌柜大腿侧边的肉肉，硬是成功逼迫应昌培明天派人送她两瓶。

朱道临见状也乐得自在，他不声不响地把坐垫往后挪了挪，继续与身边清纯秀丽的如是丫头低声交谈，没多久就惊讶地发现，如是丫头无论身形、脸蛋还是那份生涩中流露出的淡淡气质，竟然与自己印象中的那位全民关注的极品美女范小爷范大腿极为相似。

这一发现让朱道临非常兴奋，可一看到小丫头华丽衣裳下的两小窝窝头，再想想小丫头过了新年才满十三岁，下丹田里跃跃升起的火苗随之奄奄一息。

笑声终于停止，朱道临还在默默检讨自己，是否和应昌培这个损友混久了，自己也变得越来越无耻了？想来想去没个答案，只能暗自苦笑，再次抬起头时惊愕地看到，所有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自己脸上，不用想就知道麻烦来了。

果然不错，所有人都端正身姿含笑等待朱道临弹琴，风度翩翩的钱大人优雅地抖抖大袖，与身边的匡子钺相视一笑，双双露出矜持的笑容。

早已看出朱道临心中不耐的徐美人非常精明，生怕某人唐突的请求惹毛琴技高超的野道士，只好再次捧起酒杯，挺起诱人的娇躯缓缓送到面无表情的朱道临面前，妩媚的眼里满是浓浓的歉意与哀求：“奴家代所有的秦淮姐妹敬道长一杯，还请道长多多垂怜！”

“好！”

喝彩声再次响成一片，就连隔壁几艘船上的围观者也跟着亢奋地起哄。

面对楚楚动人的徐美人，再看看对面左拥右抱却频频向自己点头暗示的两位无良兄长，朱道临终于心软了，在众人的殷切注视下，低声吩咐如是丫头给自己满上，然后端起酒杯恳请徐美人无需客气，迎着徐美人脉脉含情的目光满饮一杯，再次博得满堂欢呼。

善解人意的如是丫头担心朱道临喝醉，犹犹豫豫不再捧起酒瓶，谁知朱道临不知错乱了哪根神经，忽然豪气大发地站起来，在满堂惊讶的目光中，径直走向几次悄悄偷窥如是丫头的钱谦益，高呼向钱大人和在座每人轮流敬上三杯，包括匡子钺、梅大美人、两位无良兄长和徐美人在内个个有份，随后真的在阵阵喧天的喝彩和欢呼声中，一口气喝下二十一杯，完了哈哈一笑，大咧咧地抱拳致谢，放下杯子退一步盘腿坐下，示意身后目瞪口呆的玉虎把古筝搬到自己面前。

喧嚣的喝彩声骤然而止，一双双满怀期待的激动目光紧紧盯着从容准备的朱道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破坏气氛。

细腻的徐美人惊讶地发现，刚才只是右手四根指尖缠上玳瑁指甲的朱道临，此刻竟然连左手的四根指尖也逐一缠上玳瑁指甲，禁不住生出诸多联想，不知道是何等惊人的曲子，才需要琴技高绝的朱道临用到这么多根手指？

准备就绪的朱道临此时已是满脸酒色，但没忘记在这样的场合面对这样的客人该拿出什么样的虚伪态度，只见他随意地揉了揉指节，脸上泛起谦逊而迷人的笑容，向大家礼貌致意后，非常得体地侃侃而谈：

“诸位估计都知道，在下出自道教茅山上清派，但不一定知道本朝两位同是道门一脉的先贤，在音律、礼乐、经史、诗赋、乃至算学等诸多领域，对整个国家和民族做出了不朽贡献。”

“两位先贤分别是太祖第十七子、宁王朱臞仙大师，臞仙大师中年皈依道教全真派，法号涵虚子；另一位杰出的音律大师是正德年间开创巫山流派的古琴大师杨本直先生，本直先生著作等身，早年便是道教正一派弟子，他老人家与宁王臞仙大师一样，都曾整理过千百年流传下来的数百曲谱，严谨考证，补阙拾遗，然后逐一刊印，流芳于世。”

“在下即将弹奏的古曲《将军令》，就曾得益于两位大师的苦心收集和整理，虽然历经多年的传承之后，在演奏技法和曲谱的篇幅上因后人的增补有所不同，但内在的神韵与孜孜求索的精神是完全一样的，在下弹奏期间，如有谬误还请海涵，事后，道临定会虚心恳请大家的教诲！”

朱道临的一席话中气十足，抑扬顿挫，以博学多才、精通音律而誉满天下的儒林魁首钱谦益和匡子钺也被镇住了，就连周围六艘画舫上的上百名官员名士也被震得眼冒星星。

始作俑者朱道临没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在一双双或是震撼或是倾慕的眼光注视下，抬起双手略微停顿，灵巧的食指在琴弦上悠然划过，如同高山流水的琴声过后，便是阵阵摄人心魄充满铿锵杀伐之意疾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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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喝酒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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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升起。

平整如镜的秦淮河两岸，绿树婆娑，鸟雀欢唱，数艘相互连接在一起的画舫仍旧安静地停在风光旖旎的河心之上，在阵阵清波中悠悠荡荡。

朱道临做了个梦，梦中自己把青涩敏慧的如是丫头娶回了家，钱谦益那老东西竟然杀上门来，骂战正酣之际猛然惊醒，才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睡在温暖的船楼里，旁边真的是如是丫头，也就是后世名闻遐迩的著名爱国才女，秦淮八艳之一。

这下朱道临彻底清醒了。

躺在熏香锦被里四下看看，发现自己的古筝已经收好静静摆放一旁，四个角落里的小炭炉里炭火烧得正旺，宽阔的船楼里却是空荡荡的没个人影，窗外源源传来船夫的笑声和女子的嗔骂声。

蜷缩在被窝里满脸绯红的如是丫头，感觉醒来的朱道临又在发愣，忍不住悄悄抬起头来，正好与朱道临的目光撞在一起，立即羞涩地把头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稚嫩的心房怦怦狂跳起来。

朱道临揭开一截锦被，看到自己还穿着一身保暖内衣，如是丫头身上还是昨晚的服饰，不由立刻大大地松了口气。

摇了摇头，朱道临侧过身子问道：“丫头，昨晚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小脸通红的柳如是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细如蚊声地告诉喝得太多记忆缺失的朱道临：

“子时初刻，公子弹完送给徐妈妈的最后一曲《枉凝眉》，就在喧天的喝彩声中醉倒了，当时外面每艘画舫上的人都疯了，有的大声询问谁谁可曾记下曲谱？有的高声提议，为这曲道尽天下美人情怀的《枉凝眉》吟诗作赋。”

“复社四公子之首的张溥公子激动得当场赋诗三首，唯独我们的船楼里面不一样，徐妈妈听完曲子掩面痛哭，边上的梅妈妈和姐妹们也哭得一塌糊涂，应公子和几位大人怎么安慰都止不住。”

“等等！”

朱道临思维大乱，怎么都记不起自己弹过《枉凝眉》，晕晕呼呼的脑袋又疼了：“丫头，我真弹了《枉凝眉》？”

“真弹了，不但引发一片轰动，也把奴家惹哭了，钱大人几个感慨不已，认为这曲《枉凝眉》必将传遍天下，流芳百世。”

来了兴致的如是丫头没了羞涩，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可惜公子弹完《枉凝眉》就醉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徐妈妈、梅妈妈和姐妹们抱在一起哭，后来还是工部赵大人心细，建议钱大人、匡大人几个将酒席搬到外面甲板上，与其他画舫上的众多同僚和各地名士同喜同乐，把地方腾出来让公子好好睡一觉，也让徐妈妈、梅妈妈和姐妹们缓一缓。”

“于是，他们就真搬到外面甲板上去了，半个时辰后，徐妈妈才破涕为笑，说今晚的盛会恐怕二十年都没运气遇到一次，梳理完了与梅妈妈领着姐妹们出去，和各位大人以及诸多名流雅士吟诗作赋去了，留下奴家和如烟姐姐伺候你，公子却一直睡到现在才醒。”

朱道临心中叫苦不已，脸上浮出一副思索的神色：“我真记不起来了，丫头，麻烦你帮我回忆一下，除了《枉凝眉》外，我还弹过什么曲子没有？”

柳如是看到朱道临的窘迫熊样，开心得咯咯畅笑起来：“看来公子真是醉得厉害了，呵呵……”

“除了赠给奴家的第一曲《出水莲》，为所有人演奏的第二曲《将军令》，以及最后献给徐妈妈的《枉凝眉》，中间公子在诸位大人和边上诸多名士的再三请求下，还弹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听得所有人如痴如醉，公子却毫不在意，也不理会外面诸多名士的求见要求，其他几个舫楼的妈妈带着四位当下红得发紫的姐姐过来，要拜公子为师，公子也嘻嘻哈哈糊弄过去了，就会抱着……抱着奴家，不停地与徐妈妈、梅妈妈和几位大人拼酒！”

“直到深夜，公子拗不过应公子的纠缠，在诸多名流士子的请求下，又弹了一曲怪怪的曲子叫《忐忑》，边弹边唱，引发全场捧腹大笑，奴家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你不知道当时多热闹，钱大人也笑得跌倒，好不容易爬起来，笑着说秦淮河水都被震天笑声搅动了，好几位国子监的年轻俊杰都掉水里去了，说不出的狼狈，呵呵！”

朱道临眼都睁大了，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弹唱《忐忑》，极度郁闷之下骂了句“狗－日－的双沟大曲”。

柳如是没听清朱道临骂什么，愣了片刻，幽幽说道：“可后来……所有人都笑得东歪西倒的时候，公子却独自喝酒，似乎满腹伤心事似的，徐妈妈看得心疼，过来和奴家一起陪公子说话，公子却抱住徐妈妈狠狠亲一口，完了告诉羞恼的徐妈妈说你喜欢她，弄得满堂喝彩、乐得不行。”

“没等徐妈妈打上一拳，公子就站了起来，大声宣布自己就是喜欢徐妈妈，非常幸运能够遇到徐妈妈这个红颜知音，为表敬意，特别将自己谱写的《枉凝眉》送给徐妈妈，说完公子还没忘记向四方抱拳致礼，坐下后再次缠上玳瑁指甲，非常郑重地弹奏《枉凝眉》......”

“唉！公子恐怕都记不得了，当时的情景多么令人震撼，全场鸦雀无声，都在仔细倾听公子的琴声，结果第一遍还没听完，好多人都流泪了，唉……”

朱道临只觉满腹羞愧，自怨自艾恨不得转身跳河，被酒精迷糊了神智也就罢了，为了发泄堆积心中的怨气，弹唱《忐忑》也算情有可原，可是，恬不知耻地说自己谱写了《枉凝眉》就太不应该了，这丑可丢大发了！

发出几声充满懊悔的长叹之后，恨不得马上死去的朱道临忽然又活了过来，看了看仍沉浸在《枉凝眉》哀伤意境中的如是丫头，低声问道：“丫头，你徐妈妈昨晚几时走的？”

如是丫头满脸遗憾地回答道：“子时过后，忽然下了场冻雨，聚会不得不遗憾地结束，除了我们这艘画舫和隔壁梅妈妈的画舫留下，其他大大小小三十多艘画舫都解开绳子返回各自的码头去了。”

“和公子一起来的应公子和赵大人叫不醒你，只好带上梅妈妈门下最红的两位姐姐回梅沁楼歇息，本来徐妈妈也想留下陪公子的，可她眼睛哭肿了，不想让公子看到，于是吩咐奴家和如烟姐姐留下好好伺候才走的。”

“如烟姐姐和奴家怕公子冻着了，昨晚一起为公子暖被窝，公子醒来前如烟姐姐才起来的，估计还在下面为公子烧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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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多情并非薄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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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如实丫头所说的一切，朱道临心中颇为感动，嘴上却没个谱：“你怎么知道你的徐妈妈想留下来陪我的？”

如是丫头连脖子都羞红了，脑袋垂了下来，用被褥遮挡住红彤彤的俏脸：“妈妈临走前，坐在边上看着公子好久，眼珠子红红的，她……她抚摸公子的脸，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恨不相逢的话……”

“奴家跟随妈妈三年了，之前从没见妈妈这么伤感过，妈妈还叮嘱如烟姐姐说，要是公子……要是公子醒来，有了兴致，让如烟姐姐好好陪公子，事后妈妈会亲手给如烟姐姐梳头，置办全套嫁妆，把如烟姐姐送到公子身边，服侍公子一辈子。”

“如烟姐姐六岁就跟着妈妈学艺，古琴和琵琶弹得特别好，人又漂亮，之前好多官场上的大人和各地富绅要买她，妈妈都舍不得，说如烟姐姐和亲生女儿一样宝贝，苦苦守身如玉就是为了给如烟姐姐找个靠得住的男人。”

“只是……昨天晚上公子睡得沉沉的，没碰一下如烟姐姐，倒是总喜欢抱着奴家不松手……不说了，羞死人了……”

朱道临这回不但没有半点儿愧疚，心里那个美啊，如同二师兄在高老庄一样，嘿嘿一笑，揭开被褥，把柳如是吹弹得破的绯红小脸露了出来：

“丫头，其实我很喜欢你，昨晚就想求徐妈妈把你让给我，多少钱都没关系，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柳如是身子一阵发抖，缓缓抬起头，呆呆看着温柔微笑的朱道临，看到朱道临爱怜地点头之后，猛然扑进朱道临怀里痛哭起来：“奴家愿意……一万个愿意，可奴家已被许配人家了，呜呜……”

朱道临听了大吃一惊，抱着哭泣的女孩坐起来：“别哭别哭！给老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伤心的柳如是紧紧抱着朱道临泪流满面，不管朱道临如何安慰如何询问，就是哭个不停。

端着盆热水站在舱门外的如烟姑娘含着泪进来了，放下热气腾腾的水盆，跪坐在朱道临身边，哽咽着告诉朱道临怎么回事：

“半年前，苏州退隐名士周老大人来金陵散心，妈妈在年轻的时候受过周老大人的恩惠，于是盛宴款待他，奴家和如是妹妹作陪，结果周老大人一眼就看上了如是妹妹，妈妈虽然舍不得，可想起周老大人当年曾慷慨襄助，只能忍痛答应把如是妹妹嫁给他做妾，明年开春如是妹妹满十三岁，周家就会来接人的。”

朱道临勃然大怒，搂着悲痛欲绝的如是丫头沉声问道：“这个老家伙是何方神圣？”

如烟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周老大人不但家资百万，良田万亩，还是万历年间的状元，是当今儒林极为推崇的名师，曾做过翰林编修和几个地方的知府，天启初年受阉党陷害入狱两年，出来后身子垮了才辞官归隐，这样身份显赫之人，哪里是妈妈能够得罪的？”

“我靠！这老屁股身体都垮了还要纳妾，什么儒林名师嘛！告诉我，这老屁股今年多大年纪？”

满肚子怒火的朱道临哪还讲什么斯文。

如烟听得有趣，忍不住捂住小嘴笑得花枝展昭，朱道临怀里的柳如是哭声竟然也停了。

“别老是笑啊，如烟丫头，还没回答我呢。”朱道临着急地催促。

娇媚婀娜的如烟姑娘好一会儿才止住笑：“听说都六十二岁了。”

朱道临怒不可遏：“土都埋到脖子上了还要纳妾？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等卑鄙下贱无耻龌蹉之人？魏公公还真是没用，当年怎么没弄死这老东西！”

“公子慎言！”

如烟姑娘吓得脸都白了，指指窗外还靠在一起的那艘留香舫，压低声音说复社几个有名的士子还睡在船上，然后从边上的铜盆里拧干面巾：“让奴家伺候公子洗脸吧，洗完脸消消气就好了。”

朱道临把怀里已停止哭泣的如是丫头扶起坐好，一把抢过如烟姑娘手里的热面巾，擦了几把脸忽然停下，凝视如烟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如烟丫头，说句心里话，我喜欢你的，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人？”

如烟姑娘美丽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了，心儿狂跳脸儿潮红，好一会才强忍心中的激动重重点头：

“奴家虽然不懂事，可奴家知道公子是个满腹才华的奇男子，妈妈说公子有情有义，值得信任，奴家心底里也喜欢公子，今早还想着妈妈的话，是否能为奴家求得公子许可，拜公子为师学习音律和琴技……只要公子不嫌弃奴家，奴家愿意做牛做马，服侍公子一辈子。”

朱道临舒了口气，摆摆手诚恳地说道：“以后别说什么做牛做马的，我也许不是什么好人，但我绝对不会对不起自己的女人，跟了我你不一定幸福，但一定会得到我的真心相待，我也会尽最大的努力，让我的女人幸福。”

“公子……”

鼓起勇气说出番心里话的如烟姑娘哪里还把制得住？扑进朱道临怀里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朱道临搂住她，亲吻一下她的秀发，转向脸色苍白的柳如是，温柔地问道：“如果我能说服你徐妈妈，你愿意做我的女人吗？”

本已心如死灰的柳如是“哇”的一声钻进朱道临怀里，紧紧搂着朱道临的腰连说七八个愿意。

朱道临终于满足了，一手一个搂着两位可心的姑娘不断安慰，耐心等待两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擦去泪水，这才不紧不慢地叮嘱起来：

“这两天我事情多，恐怕没时间找你们，最迟后天，我会找你们徐妈妈把如烟丫头先要回去……”

“如是丫头先别急，沉住气，我估计你徐妈妈有她的难处，不敢轻易答应把你送到我身边，所以我们得有耐心，给我点儿时间，让我好好说服你徐妈妈，好吗？”

“相信我，我朱道临的女人谁也休想染指！”

如烟姑娘已经幸福的全身发软，紧紧贴在朱道临身上连连点头，如是丫头更是欣喜万分，再次抱住朱道临的脖子边点头边流泪。

“好了，都别哭了。”

朱道临拍拍如烟姑娘柔美的腰肢，然后把挂在脖子上的柳如是搂进怀里，贴着他玲珑的耳坠一阵低语。

只见柳如是先惊后喜，接着连连点头破涕为笑，最后再次扑进朱道临温暖的怀里，久久不愿动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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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大发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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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交待完毕，朱道临觉得再无遗漏，便在柳如是和如烟姑娘服侍下洗漱更衣。

二位小美女看到朱道临把巴掌宽的黑色皮腰带，当成士子束带围在腰间，侧边还挂着装有根黑色短棒的精美皮套，便好奇地问这是何物？如此珍惜？

朱道临把最后一件月白色直襟镶边道袍穿上，从腰间皮套里抽出巴掌长的德国甩棍顺手一抖，比鸽蛋还粗长达两尺多的铮亮铁棍如同变戏法似的出现在两位小美女面前，没等惊愕的小美女看清楚，朱道临伸出左手略微拨弄，两尺多长的甩棍又成巴掌长的短棍，再次回到腰间的皮套里。

“天哪！这是何物？”如烟姑娘似乎被吓着了。

好奇的柳如是盯着回到朱道临腰间的甩棍急切问道：“公子快告诉奴家，这是什么东西，竟如此神奇？”

朱道临收紧敞开的衣袍右襟盖住腰间皮套，故作神秘地说道：“这可是你家公子秘而不宣的法器，产自遥远的极西之地德国，道爷我当年云游天下的时候得到的，呃……那片地方现在还不叫德国，估计叫做普鲁士或者尼德兰什么的，好了！管它叫什么，我得赶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还得出去办正事，你们记住我的叮嘱没有？”

“平心静气，耐心等待！”如烟和如是异口同声回答，完了搂在一起笑个不停。

“叫到小船没有？”

朱道临满意地点点头，提起装上古筝的长皮箱背在肩上，由于大部分船夫昨晚返回岸上歇息没回来，留下看船的两个老船夫开不动大画舫，只能借助专门接送客人的小船上岸。

“老黄叔的小船早等着了，奴家还看到玉虎公子和漂亮的大马车已经停在码头上了。”如烟姑娘一边回答，一边替朱道临整理发皱的大袖子。

柳如是转身出去，娇声吩咐等候的船家摆好梯子，回来和如烟一起将朱道临送上小船，依依不舍的样子令朱道临都不忍多看。

小船快靠上码头的时候，岸上的小道士玉虎和车夫老史兴奋地向朱道临挥手，两张笑脸上全都写满了淫－荡二字。

朱道临却在这时心生警兆，他警惕地扫了一眼岸上纵深处那排尚未营业的店铺，随即收回目光，从容跳上码头，把肩上的长皮箱交给玉虎，与满面春风的老史并肩走向台阶上的马车，悄声问道：“老史，你发现前方那排店铺有何异常没有？”

老史吃了一惊，立刻抬头遥望，很快看到二十几个年轻的地痞手握木棍铁尺从几个方向围拢上来，其中至少有七人是老史见过的打行好手。

机警的玉虎迅速把长皮箱放入车厢里，顺手拿出通体乌黑的鲨鱼皮鞘唐刀，毫不畏惧地站到马车前方。

老史暗暗叫苦，压低声音提醒朱道临：“东家主意后面那位，他就是在金川门外被东家打趴下的严家少爷，唉！都怪小的粗心，以为他回去打听之后，再不敢和东家作对了，所以就没和应三公子提起金川门外的事，没想到他又来了，还找来这么多帮手，实在麻烦。”

朱道临停下脚步，盯着老史的眼睛，沉声说道：“我知道那孙子是大粮商严氏家族的小少爷，也知道之前两万多流民围住紫阳观以及粮食涨价的事，和他严家脱不了关系，对这样的人，我朱道临从来都是以牙还牙的！”

“我不知道老史你是否真愿意给我当车夫，也不想问任何你不愿回答的事情，我现在只想告诉你一句话：想走就走吧，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朱道临说完大步走到玉虎身边，扫了一眼呈半圆形逐渐逼近的二十几个打手，最后看前方五米外手握铁尺冲自己嘲笑的严家少爷，询问身边全神戒备的师弟：

“小虎，你觉得自己能打扒几个？”

单手持着连鞘唐刀的玉虎嘿嘿一笑，眼睛仍旧盯着侧前方手握竹节铁鞭、满目狰狞的精壮汉子：“拔刀的话至少能砍死十个，不拔刀就有点儿费劲了，反正我听师兄的。”

朱道临拍拍玉虎的肩膀：“把你的刀拔出来吧，千万别让自己吃亏，能砍死几个是几个，后面的事情有我兜着，哪怕花掉所有的银子，老子也要奉陪到底！”

玉虎“锵”的拔出寒光闪闪的长刀，毫不犹豫指向距离最近威胁最大的铁鞭大汉，猛然激增的凌厉气势吓得所有地痞连忙后退，朱道临默默点头，掏出了腰间甩棍。

老史提着朱道临送他的加重型唐刀及时冲上来，对朱道临嘿嘿一笑：“东家，不需要拔刀的，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打趴几个剩下全都要逃走，哈哈！”

朱道临微微一笑：“老史不错，那就不拔刀，你和玉虎对付两边，中间那些张牙舞爪的孙子交给我，老子正好一肚子火呢！”

话音未落，朱道临忽然猛冲出去，随手一震甩出两尺多长的铁棍，面对朱道临的凶悍地痞还没举起手臂长的铁尺，朱道临的铁棍已经闪电般落在他锁骨之上，渗人的骨头断裂声骤然响起。

“咔嚓——”

朱道临去势不减毫无停顿，径直撞入一群惊慌失措的地痞中间，挥动带出风声的铁棍，“噼噼啪啪”一阵猛击，转眼间打断两人的胳膊三人的腿骨，借着冲击之势又撞飞前方拼命躲闪的年轻地痞，手中铁棍稳稳戳在严家少爷的咽喉上。

声声哀嚎中忽然响起“噗”的一声，被乌黑锃亮的铁棍顶在咽喉处的严家少爷屎尿流了一裤子，二十几个地痞已倒下大半，几乎人人断手断腿哭嚎不止，剩下几个魂飞魄散，全都扔掉家伙飞也似地狂奔而逃，转眼就没了影子。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脸不红气不喘的老史来到朱道临身边，鄙夷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泪的严家少爷：“没事了东家，回去吧，否则要误了正午的酒宴。”

“我和这孙子无冤无仇，他却三番两次无缘无故找我麻烦，哪能这么便宜放过他？老史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弄死他就是，不过得看这孙子的命好不好了。”

朱道临如同拎小鸡似的抓起哭嚎不止的严家少爷，转身走出几步猛然发力，严家少爷并不弱小的身躯在一片惊呼声中飞了起来，画出条闪亮的弧线落入冰冷的秦淮河中，朱道临却像没事一样拍拍手掉头就走，从容不迫钻进暖和的车厢里。

玉虎咧嘴一笑，兴奋地小跑几步也钻进车厢，开始向师兄禀报自己刚才用了什么招式，用刀鞘打断了几个人的手脚。

担心严家少爷死掉的老史还扑在河边石栏上，看到熟悉的张大掌柜大喊大叫地带着一群店伙计冲下河边救人，老史这才乐哈哈笑起来，回到两匹健马后方轻松跳上驾驶位，扬起长鞭欢呼一声：“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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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有种你别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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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回到家中洗漱一新的朱道临，身穿看似素雅实则华贵的道袍走进正堂，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享受小影泡制的香茗，看到换上新道袍的师弟玉虎满面红光地走过来，示意他也坐下喝杯茶再说。

羞涩的小影为玉虎送上杯热茶后，默默退到朱道临侧后伫立，心里还在想着朱道临洗澡前不要自己服侍的一幕幕，白皙的鹅蛋脸不由得又红了起来。

朱道临掏出特制的纪念版怀表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半了，老史还没洗完？就算是杀猪也能剔出排骨了。”

周围的几名丫鬟和佣人闻言全都笑了起来，小影捂住小嘴垂着脑袋竭力憋住笑，最后还是笑得双肩直抽抽。

“东家不厚道啊！小的早就洗完了，要不是求后院丫头帮忙洗衣裳，又去东家为小的留着的中院西厢房看了看，早就坐在这正堂上品茶了，哈哈！”

通过刚才打这一架，老史彻底断了再次返回国公爷麾下的念头，下定决心追随有钱有势敢做敢当的朱道临，觉得朱道临的性格不但对自己脾气，对下人那种自然而然发自内心的尊重，更令老史深为感动和钦服。

听了老史的话，再看老史大咧咧坐在玉虎身边的太师椅上，心安理得接过下人奉上的香茶美美喝起来，朱道临哪里还不知道老史的归顺之意？高兴之下，朱道临忍不住打趣道：

“去看留给你的西厢房是假，看到丫鬟们长得漂亮故意求人帮你洗衣服才是真，对吧？放心，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大家就看不起你，不过你老史真想再娶个老婆帮你带两孩子的话，最好把满脸的络腮胡子刮干净，否则一看就像四五十岁的人，哪个姑娘愿意嫁个老头？姑娘们，你们说对不对？”

满堂又是一片笑声，两个刚成年的丫鬟偷偷看了老史一眼，把两年前丧妻之后没有再娶的老史乐得嘿嘿笑。

看到时间差不多了，朱道临回到里屋书房，打开大书柜底层紧闭的小门，取出两个雕刻精美的长条形楠木匣子，跟随进去的两个小丫鬟连忙伸手想接过来，朱道临解释道：“这是等会儿送人的礼物，挺重的，我自己拿着吧。”

机敏的丫鬟小媚看到两个木匣子如此漂亮，禁不住鼓起勇气问道：“老爷，能告诉我们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朱道临和气地问道：“真想看啊？”

小媚高兴地说想看，边上的小影也点点头，朱道临没有丝毫迟疑，把两个木匣子放到宽大的书桌上逐一打开，两位小丫头立即惊呼起来，看着两个木匣子里华美的宝剑惊呆了。

朱道临干脆取出其中一把，缓慢地拔出寒光闪闪的剑刃，低声告诉两位丫头两把宝剑的珍贵之处，直到两位丫头看过瘾了，才重新收起来，按下木匣正中位置精美的虎形扣环，提着走出书房。

两位小丫头回过神来，小媚一把拉住想出去送行的小影，悄悄问道：“影姐姐，你觉得老爷好不好？”

小影点了点头：“老爷对我们下人都挺好的，刚才不但没逼我们伺候他洗身子，还把我们赶出来，现在，我终于不担心了。”

小媚再次靠近小影：“那你闻到老爷换下的衣服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吗？”

小影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小脸慢慢红起来，却不说一句话。

“影姐姐，你可要想清楚了，要是我们留不住老爷的话，下去恐怕就要糟糕了，万一哪个狐狸精迷住老爷，让老爷把她领回来，我们往后的日子就惨了！”丰润娇美同样亭亭玉立的小媚刚满十二岁，却长着颗二十岁女人的心。

小影刚要转过身去，却被小媚紧紧缠住，犹豫好一会儿才幽幽叹息道：“虽然看得出老爷是个好人，可我们才来几天啊？要是老爷真带别的女人回来，也只能认命了，谁让我们都是从教坊司里出来的，能遇到个不打不骂、不把我们再送出去的老爷，就算是老天爷保佑了，唉——”

小媚妩媚明亮的杏眼里露出了伤感之色，没一会儿又抓住小影问道：“影姐姐，你觉得老爷长得好看吗？”

小影的俏脸再次红起来，轻轻“呸”了狡猾的小媚一声，快步走向里面的卧房，小媚咬咬柔嫩的猩红嘴唇，禁不住笑了起来。

两位春－心暗动的小丫头哪里知道，她们的老爷此刻被堵在前面的大门之外，正在与威震金陵城的小侯爷和十余名年轻彪悍的家丁相互对峙。

早已认出小侯爷的老史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要是不能劝住赶来为严家少爷找回面子的小侯爷，动起手来恐怕就真的要出人命了。

以东家朱道临高强的身手和毫不妥协的强硬性格，哪怕知道小侯爷身份再高也不会给任何面子，顶多就是不把小侯爷打残打死而已，事情闹大了东家身后同样有势力强大的道门撑腰。

朱道临没有老史那么担心，他刚听了老史担忧的介绍，才知道眼前这位不可一世的小侯爷就是隆平侯的二公子，但小侯爷带来的十二名强壮家丁都没挂着腰刀，也没拿着棍棒什么的，摆明了只是找回面子，而不是拼个你死我活，哪怕小侯爷的家丁都是些身手不凡有恃无恐的强手，朱道临也有把握打趴他七八个。

但是朱道临必须考虑即将到魁星楼拜见的隆平侯面子，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大，否则大家都不好说话，想来想去，朱道临决定玩阴的，上前一步向小侯爷拱手致礼：

“看得出来小侯爷定是从小打熬筋骨，才有今天这幅威武身材，所以真要打的话，不妨按照军中比武的规矩来，挑个最强的出来和我比试，分个输赢就完了，大家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没必要为个不长眼的狗腿子闹得不可收拾，要是小侯爷没把握，叫两个高手出来我也乐意奉陪。”

早就满肚子火的小侯爷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是当面一拳，可没等双方众人看清楚，小侯爷已被暗中蓄势的朱道临一拨一靠，撞得横飞出去，足足摔出三米之外又滚了几滚，憋着一口岔气久久爬不起来。

一群家丁吓得全都跑过去查看主子的伤情，哪里还有半点儿士气？

朱道临微微摇头，重新钻进车厢，玉虎乐不可支地跟着上去，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小侯爷没事的老史也飞快跳上驾驶位，扬起鞭子，赶着马车直奔魁星楼而去。

谁知马车经过被七手八脚扶起来的小侯爷前方时，不安好心的朱道临把头伸出车窗，对浑身尘土、狼狈不堪的小侯爷大声道歉：

“对不住了，小侯爷，打完就算完了啊，有种你别跟过来！”

小侯爷和身边家丁愣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朱道临话中的意思，火上浇油的小侯爷气得直跳脚，大声叫住想要追赶的家丁，恶狠狠地怒骂起来：

“一群蠢货！追上去又有何用？你们这群蠢货打得过他？去两个人给老子紧紧跟着，其他的都跟老子去城南兵马司搬兵，今天老子不活剥了那个狗日的野道士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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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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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星楼是金陵城著名的地标式建筑之一，坐落于淮清桥南端的秦淮河左岸，主楼为高三层的重檐式楼宇，青砖红柱，雕梁画栋，门外是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院内亭台轩榭古树参天，南面不远是大名鼎鼎的江南贡院和为数众多的学堂书院，隔河相望的另一座飞檐斗拱的楼宇，就是同样坐落于北岸繁华路口的博孚钱庄总号。

享誉大江南北的魁星楼别具一格，不像寻常饭馆酒肆那样直面繁华大街，看起来更像一座占地宽广的幽静园林，石牌大门端庄大气古香古色，大门两旁攀满常绿青藤的围墙一直延伸到秦淮河边，将喧嚣繁华隔在了墙外，营造出闹中取静的幽雅氛围。

楼内掌厨师傅均为业内久负盛名的南北烹饪高手，经营的三大菜系被誉为金陵三绝，园内纵深处还设有两座专供名流显贵聚会的幽静小院，朱道临的四轮马车一到魁星楼的石牌门外，就被等候多时的应昌培带到纵深处的独立院落西华苑。

“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这样一座雅致的院子，仅是院墙外这片绽放的梅林就不同凡响，看来我那西跨院也要移栽几棵梅花才行。”

朱道临刚下马车就对梅竹环绕的典雅小院赞不绝口。

时常在此花天酒地的应昌培瘪了瘪嘴：“这算什么？过几天去了国公府瞻园，你就会知道这地方根本不值一提。”

朱道临转念一想也觉得正常。

魏国公府瞻园早已是誉满天下的江南第一园林，自然不是眼前这座小院能够比拟的，只是应昌培话里透露的另一层意思，令朱道临颇为惊讶：“你说过几天去魏国公府？这话怎么说？”

应昌培有点儿不耐烦地解释：“过几天是我那宝贝妹妹的生日，国公爷肯定要借此机会请你去喝上一杯，相互亲近亲近……好了，别问了，快进去吧，国公爷和张侯爷、吴公公几个都在里面等着呢，来晚了就别再磨磨蹭蹭的了。”

朱道临看向身后手捧两个长形木匣子东张西望的玉虎，再望向不远处与两位身穿武士便服的中年汉子有说有笑的老史，吩咐玉虎再把藏在车厢暗格里的四副云光六二式望远镜拿出来跟在后面，便与应昌培并肩走向满月形的院门。

老史连忙过来向朱道临低声禀报一番，然后和魏国公、隆平侯的两位亲兵头子拉着马车有说有笑地前往侧后方那排马圈，根本不需要朱道临为他费神。

穿过梅香四溢的小花园，朱道临一眼看到几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和老年人含笑迎出正堂门口，其中还有位没有胡子却满脸和蔼笑容的显眼人物，朱道临不用多想就知道是掌管皇家金陵铜元局的吴公公，当下疾步走到两级石阶下深深弯腰致礼：

“晚辈朱道临拜见诸位前辈！晚辈来迟了，请诸位前辈责罚。”

笑声朗朗而起，站在中间的魏国公和隆平侯相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再次饶有兴致地打量弯腰行礼不敢直起身子的朱道临，应老爷子应正卿则手抚长须，频频点头，似乎对朱道临的恭敬态度、长相和体态都颇为满意。

唯独高大富态的吴公公放下了架子，走下台阶，温和地扶起朱道临：“无需如此客气，你小朱道长的大名咱家早就如雷贯耳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英姿勃发，一表人才啊！哈哈！”

朱道临在应昌培的低声介绍下，郑重地后退一步，再次向吴公公致礼：

“晚辈惶恐之至，之前总在想，公公长得什么样？会不会是个不苟言笑的严肃长者？见面后该如何向公公赔不是？可现在，晚辈悬着的心不但放下了，心里对公公无微不至的关怀更是深为感动，谢公公！”

“恳请公公日后多多关照，有何能让晚辈效劳的地方，公公直接吩咐便是！”

众人一听颇为惊讶，不由得再次细细打量眼前这位不卑不亢毫不怯场的年轻俊杰。

吴公公短暂的惊奇过后哈哈大笑，笑得极为开心：“好啊！没想到声名远播才艺双绝的道家上清派新一代俊杰，竟然对咱家一个阉人如此亲近，咱家感动不已，这心里舒畅啊！走、走，外面风大，咱们进去喝杯茶，坐下慢慢聊，哈哈！”

“请公公稍等。”

朱道临握了握吴公公主动伸出的热情双手，再次微微退开半步，分别向应老爷子、魏国公徐弘基和身材敦实脸庞红润的隆平侯张拱薇致礼问候，请求原谅自己姗姗来迟之罪。

在几位显贵如沐春风的笑声中，朱道临还客气地和魏国公长子徐文爵、隆平侯长子张德忠逐一见礼，逐一致歉，这才在两位大公子的热情陪伴中，跟随心情大好的长辈们进入温暖如春金碧辉煌的正堂。

等大家围着覆盖大红绒布的大圆桌坐下后，朱道临转身叫过师弟玉虎，分别将两个长条形木匣子恭敬送到魏国公和隆平侯手中，还没来得及介绍木匣子里的礼物，徐弘基和隆平侯已经好奇地打开精雕细琢镶金嵌玉的木盒子，可弄来弄去却不知道机关在哪儿。

应昌培连忙上去，指向镶嵌在盒子正下方的一对金色凤凰，低声说这盒子很有些门道，要想打开得先按下这对凤凰中间的小卡扣，两位武功传家的勋贵恍然大悟，边上的应老爷子、吴公公和两位公子也都好奇地围上来。

两位勋贵当即按下金色宝珠式样的卡扣，“嘀嗒”两声过后，精美的盒盖应声而开，两把雄奇霸气巧夺天工的连鞘宝剑立刻映入所有人的眼帘，朱道临预料中的惊叹声、吸气声再次响起，就连做了大半辈子文官的应老爷子，也在啧啧称叹之后大呼好剑。

徐弘基和张拱薇拿出宝剑细细端详，双眼精光闪闪脸上全是惊喜之色，边看边说太贵重了太漂亮了，仅仅是镶满奇珍异兽和古朴云彩的剑鞘，就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见识，实为平生所仅见！

朱道临低声介绍：“这两把宝剑，均出自宋朝遗民汇聚的东海天枢阁铸剑大师张叶生之手，剑形源自传说中的湛卢宝剑，是张大师盛年时期千锤百炼的得意之作，就是在天枢阁也屈指可数，仅是打造出行云流水暗纹的剑身，就耗费了张大师一年零四个月，晚辈求得这两把宝剑之后悄悄试过，一挥之下，十二枚摞起的铜钱一分为二，剑刃毫发无损，锋利如初，国公爷和侯爷不妨也试试。”

兴奋的张拱薇猛然转身，冲大儿子张德忠叫道：“去！拿一摞新铸的崇祯通宝过来。”

年约二十四五与老爹长相酷似的张德忠连忙跑向墙边茶几，打开上面厚实的四方形樟木箱子，抓出一把特意拿来给朱道临过目的新铸铜钱，没想到吴公公忙不迭跑过去，大叫千万别糟蹋了好钱，叫完立刻转向肃立墙边的两个小公公，高声说小崽子快找些旧铜钱过来，那副吝啬的紧张样子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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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上位者的威严

两个小公公身上的碎银和银票都不少，就是没有铜钱，最后还是门外各家随从加上魁星楼的几个店小二一起翻腰包，才堪堪凑齐三十几枚铜钱，数出十二枚摞在张德忠为老爹搬来的方凳上，所有人立马后退，围成半圆兴奋观看。

身材敦实手臂粗壮的张侯爷“锵”的一声拔出宝剑，剑身发出的“嗡嗡”金属声清晰响起，再次博得声声赞叹。

欣喜无比的张侯爷随手抖出个花俏的剑花，闷哼一阵猛然挥下，十二枚摞起的铜钱连同下面的方凳应声而开，全被整整齐齐切成两半。

满堂寂静过后，惊呼声轰然而起，张侯爷并指如戟，细细划过寒芒幽幽的锋利剑刃，脸上全是无法抑制的兴奋笑容。

魏国公徐弘基见状哪会落后，转身朝不知何时围聚堂中的一群亲随大声下令：“仲麟、如龙出列，拔出你们的宝刀，站到中间去！”

被点到名字的两名家丁头子兴冲冲跑到国公爷前方五步，齐齐抽出腰间厚重的长刀，熟练地交叉举起满脸期待。

徐弘基在所有目光注视下，上前两步，手中把剑瞬间划出半圆形弧光，准确砍在两把长刀的交叉口，“铿呲”一声过后，两截一尺多长的断刀“丁零当啷”落到水磨地砖上。

喝彩声轰然响起。

欣喜的徐弘基细细端详毫发无损的宝剑，情不自禁地由衷而叹：“削铁如泥，毫发无伤，果真是天下罕有的至宝啊！”

众人连声附和，对两把宝剑夸耀不已，朱道临心里却嘿嘿笑，他早在两名家丁头子拔出腰刀交叉架起之时，就已看清两把腰刀的质地，看似刀锋闪闪，其实只有那么点狭长的刀锋才是精钢，整把刀身看似厚重，其实只是寻常熟铁打造而成，怎么可能挡得住选用优质花纹钢铸造，再经过十余道秘而不传的淬火退火工序，使得剑身通体硬度均在65度以上的锋利宝剑蓄势一劈？

可除了朱道临，别人又去哪里知道其中奥妙，自然是纷纷恭贺魏国公和隆平侯喜获至宝。

喜不自胜的魏国公和张侯爷把入鞘宝剑交给自己儿子拿好，齐齐转向送上如此厚礼的朱道临，再三致谢，完了双双拉住谦逊的朱道临，说什么也要他坐在自己身边好好喝上一杯，朱道临哪儿敢如此放肆？自然是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连声婉拒，弄得满堂哈哈大笑。

笑声尚未停止，门外忽然传来阵阵叫骂声和密集的脚步声，围聚堂中看热闹的十余家丁和各家长随忽然记起了自身职责，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没等勃然变色的国公爷和张侯爷发怒，就“哗啦啦”拔出刀剑，一起涌出正堂大门。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所有的叫骂声脚步声奇迹般地瞬间消失，一时间里里外外无比的安静，堂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为不爽的魏国公和隆平侯相视一眼，沉下脸来，并肩走向门外。

没等两人走出三步，身穿五品官服的南城兵马司千户和两名百户已经冲到门槛前“噗通”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哀声高喊卑职死罪。

院门外，小侯爷目瞪口呆看着跑到面前的老爹身边的亲卫头目，几句话没听完就已经吓得面如死灰，呆呆望着跪满小院的南城兵马司上百名士卒和满地刀枪，只觉全身发寒，腿脚发颤，挪动一步的力气都没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时辰里，朱道临终于见识了什么叫上位者的威严。

美酒佳肴轮番端上，酒过三巡之后，四位老前辈兼博孚钱庄股东继续谈笑风生，频频举杯，作为博孚钱庄大股东列席的朱道临、负责具体管理整个钱庄总号和各地分号的大掌柜应昌培，以及两位世家大公子徐文爵和张德忠恭敬作陪，硕大一张酒桌上就八个人在尽情享受，门外寒风瑟瑟的院子里，却直挺挺跪着包括南城兵马司一个千户、两个百户、十个总旗在内的一百五十余名官兵。

没有尽职尽责的隆平侯府家奴张大掌柜由于认错态度较好，准许跪在正堂外干燥的门槛前，被老爷怒骂为小畜生还被打肿半边脸的小侯爷在众人的求情下，终于还是获得优待，单独跪在温暖如春的正堂里侧墙角下，距离酒香缭绕佳肴飘香的大酒桌只有三米之遥。

酒至半酣，应昌培在老爷子应正卿的示意下，开始了今日聚会的主题，搬来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放到身后空椅子上，抓起把新铸铜钱握在手中，恭恭敬敬分发给在座每人一枚，最后剩下的两枚全送到朱道临手里。

等大家细细把玩一番，都露出满意笑容之后，应昌培再次站起，向长辈们致礼完毕，转向认真观观看铜钱的朱道临：

“贤弟对我们钱庄新铸的崇祯通宝还有什么好的建议？”

朱道临一直在走神，觉得自己把小侯爷整得有些过分了，再不想办法和解恐怕以后麻烦更多，可面对大家征询的眼神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把心思转到即将开始的利益分配上来，只能无奈地把为小侯爷求情的想法暂时搁置，不忍地看了一眼角落里垂着脑袋孤零零跪着的小侯爷，转过头迎上众人的目光，从容说出自己对新铸铜钱的看法：

“这批崇祯通宝无论是铸造技艺，还是铜钱的重量和质地，都比晚辈在金陵见过的任何铜钱都好得多，远在京城皇家铜元局两年来铸造的崇祯通宝之上，对此晚辈非常满意，也颇为惊讶！”

“在此之前，晚辈对当今的钱币铸造水平并没有多少信心，现在不得不承认，晚辈低估了大明天下能工巧匠的高超技艺，也低估了匠师们的工作效率和智慧……呃，我说的效率，指的是铜钱铸造的成效和较高良品比例，不得不承认，匠师们比我预料的强多了，更感谢吴公公和诸位前辈为此耗费的巨大心力。”

众人相视一笑，得到见多识广能弄来诸多珍稀宝贝的朱道临如此赞誉，无疑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

朱道临略作停顿，继续诚恳地说道：“别的就不说了，一句话：晚辈对钱庄的未来充满信心！”

“另外，晚辈会恪守自己的承诺，最迟在新年元月十五之前，会运回不低于三十万斤的优质铜板，以后亦将按照之前与应三哥商定的责任和权力办事，每个季度都会运回不低于三十万斤优质铜板，以供我们博孚钱庄铸造更多的铜钱。”

“如果国公爷麾下的崇明水师能联系上日本这条路子，用我们钱庄铸造的铜钱换取日本白银和黄金，晚辈将会想方设法运回更多的铜板，哪怕代价再高也不会在乎。”

“好！贤侄痛快！”

魏国公徐弘基和隆平侯张拱薇齐声叫好，接着齐声欢笑起来。

吴公公抚掌大赞，乐得眼睛都眯了，应老爷子一如既往保持文人的含蓄，手捋漂亮的五柳长须频频点头。

两位长公子惊喜过后，连忙转向满脸自豪的应昌培低声询问“朱世兄怎么会这么富裕”？应昌培一时也无法细说，只能悄悄告诉两人，酒宴结束再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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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将厚黑进行到底

有了朱道临的郑重承诺，徐弘基和吴公公等人再也没有任何的顾虑，紧接着明确各自的股份，并逐一签署一式五份的契约。

各人将契约收好，开始就苏杭宁绍和京城等地的钱庄分号设置展开紧张协商，边吃边谈仅用半个多时辰，顺利达成一致意见，就如何理顺各地关系、如何在各地最合适的地点设置分号、各分号掌柜的推选标准、如何制定出更严密的各项规矩以及铜料的取得、分配和供给皇上的铸币数量每年多少、各地钱庄的安全保卫和大量铜钱的押送如何进行等等具体问题，全部落实到每个股东头上，效率非常之高，朱道临也从热烈的讨论中，看到了股东们一直隐藏的巨大实力。

几位前辈对朱道临提出的“同行之间可能存在的恶性竞争”问题一笑置之，根本没把其他钱庄放在心上。

朱道临担忧之下，咬咬牙直接说出自己从历史书上看来的“东林党是江南各地名门世家和大地主的代理人”这一尖锐而又唐突的问题，哪知道国公爷、张侯爷和吴公公照样不屑一顾，似乎早就对这个可能出现的最大隐患有了充分讨论和对策。

细心的应昌培看到朱道临眼里的担忧仍然未减，只好靠上去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江南各地官宦富绅，以及长年在背后操纵东林党高呼禁海、暗地里却大肆造船下海贸易的那些大家族再怎么厉害，也不敢得罪中间立场的大明勋贵。”

“贤弟，你别忘了京城还有几位势力强大却锋芒不露的国公爷和侯爷，开春后京城开设的六家博孚分号，他们都会加入进来做股东，就连当今圣上也给吴公公下达了中旨，谕令吴公公无论多难也要想方设法，铸造更多铜钱弥补内库。”

“所以，贤弟无需为此担心，哪怕某个不长眼的东林党人跳出来乱吠，也无损我们的利益，这年头除了东林党自己，还有谁没被他们骂过？狂犬吠日，无需理会！真把我们惹恼了，跳出来的人就会吃不了兜着走。”

这下朱道临终于放心了，看到满面红光的张侯爷再次向自己举起酒杯，心念一动，望向角落里跪了一个多时辰的小侯爷，无比诚恳地向张侯爷弯腰求情：

“侯爷，说起来今天最大的错，应该记在晚辈头上，要是晚辈不那么心高气傲，和和气气地和德义贤弟多说几句话，就不会闹出任何误会，所以，晚辈再次请求饶了德义贤弟这次，否则晚辈不但会吃不好喝不香，还会为此事深深自责的！”

众人立刻停下来，笑眯眯地看向张侯爷，角落里跪得膝盖肿胀瑟瑟发抖的小侯爷也悄悄抬起肿了大半边的脸，眼中的怨恨不由得淡了许多。

谁知张侯爷当即沉下脸，看都不看角落里的小儿子就大声拒绝：

“贤侄别理那小畜生，今天这事儿可不是一回两回了，这两年为了给屡教不改的小畜生擦屁股，我和他娘亲的脸都快丢光了，你坐下喝酒，让那小畜生跪着好生反省！这事你别管，坐下，和我好好喝几杯。”

朱道临更为难了，左看右看发现魏国公、吴公公和应老爷子依旧是满脸笑容，似乎早已见多不怪，和自己一辈的小国公徐文爵和真正的小侯爷张德忠对仗义的朱道临非常感激，可担心一开口连自己也被绕进去挨骂，所以再怎么同情小老弟张德义也不敢为他求情。

看到没人帮自己敲敲边鼓，张侯爷又端起了酒杯，进退两难的朱道临干脆将厚黑进行到底，咬咬牙大步走到可怜兮兮的张德义身边，“咚”的一声跪在张德义身边，然后闭上眼一句话不说。

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满堂随从目瞪口呆，也让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张侯爷和魏国公、吴公公、应老爷子瞠目结舌，倒是狡猾的应昌培愣过之后眼珠一转，飞快跑过去装腔作势要拉起朱道临，两位深受感动的长公子也忙不迭地跑去过认真帮忙，连连说朱世兄你这是何苦啊？

魏国公和张侯爷很快镇定下来，皱着眉头等待应昌培三人把朱道临拉起来，谁知应昌培和两位长公子拉来扶去，就是拉不起直挺挺跪在张德义身边的朱道临，反倒弄得自己东歪西倒气喘如牛。

这下魏国公和张侯爷惊着了，他们对从小被操练到大的儿子有多大力气可是一清二楚的，平常与军中好手比试，两个人的儿子都能轻松对付两三个，却没料到在朱道临面前竟然半点能耐也使不出。

藏而不露的吴公公同样震惊，他率先走到朱道临面前，笑眯眯地示意应昌培几个站一边去，然后伸出双手，想掂量一下朱道临的道行有多深。

朱道临抬起双手迎上吴公公的手，一搭一转最后轻轻一送，生生把身材高大颇为魁梧的吴公公逼退半步，完了又是歉意又是请罪，却仍然跪在满脸惊骇的张德义身边。

吴公公大呼小叫后生可畏，魏国公反而笑了：“贤弟，既然道临贤侄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是饶了你家小子吧，否则你得去把道临贤侄扶起来才行，能不能扶起来还得另说呢，至少愚兄一直承认，吴公公的身手还是比我们哥儿俩要高明那么一点点，哈哈！吴公公你别翻白眼啊！哈、哈哈！”

张侯爷彻底没辙了，只好恶狠狠地叫大儿子去把小儿子拖起来，然后和颜悦色地把满脸愧色的朱道临搀扶起来：

“贤侄你这是何苦？唉！不说了，说了还得生气，走，跟我喝酒去，再给我说说你送的双筒望远镜怎么调整那个什么……什么焦距？”

朱道临欣然从命，恭恭敬敬做出个虚扶手势，跟随张侯爷重新回到酒桌旁坐下，酒也不喝了，拿起桌面上的望远镜详细讲解起来。

张德义跪得太久，又累又饿还被老爹一巴掌打肿半边脸，扶着大哥颤悠悠站起来就晃个不停，根本挪不动步子，站在角落里好一阵子双腿才听使唤，听大哥要他去向已成为朱世兄的朱道临道个歉，顿时满肚子的不愿意，虽然他已经不再怨恨朱道临，还因为朱道临愿意为他跪下求情而心生感动，但他怎么能放不下这个脸？

可是，不去道歉道谢的话，恐怕回头还得挨脾气火爆的老爹一顿狠揍，因此张德义犹犹豫豫站在原地窘迫不已。

眼尖目明的应三哥适时而至，亲热地吩咐德义贤弟暂且回去擦擦药先消肿，顺便把院子里百余名受连累的弟兄都悄悄带走，剩下的一切自有他应三哥和朱世兄几个哥哥帮忙擦屁股。

张德义当即大喜过望，对仗义的应三哥感激地直点头，悄悄望了一眼背对自己正与朱世兄低声说话的老爹，立即哀求自己大哥帮挡着点，然后顺着墙边悄悄溜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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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章可能会有很多争执，但巨火认为，在当前的情况下，与张侯爷一家对上不是明智之举。其实朱道临引张德义上当，有心人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明白，这一跪可以化解很多无形的东西。

至于男儿膝下有黄金，现在朱道临的当务之急是在明末站稳脚跟，先团结一部分力量才好应对另一部分力量，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适当的厚黑是有必要的。

当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欢迎大家在书评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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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都不是省油的灯

PS：祝广大书友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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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道临把最重要的博孚钱庄四成股份拿下后暗暗松了口气，怀里那张签下六个人名字、盖下六个手印的股份契约，确保了他的权力和义务，成为他最有潜力的重要资本，同时也意味着从今往后，他能从其他四个势力强大富甲一方的股东手里，交换到数量更多、年代更远、价值更高的古董字画。

至于其他各种书籍、刀剑、钟表、水晶制品等奢侈品交易，包括四家股东联合成立开张即将的旧院街联合大商铺，对朱道临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还有件事朱道临一直心里没底。

至今为止，他仍搞不清所属的茅山上清派到底有多大实力，尽管从应氏父子、魏国公徐弘基、隆平侯张拱薇、南京铜元局太监吴公公和车夫老史身上，看得出他们对道教三大流派茅山上清派、龙虎山正一派和全真派发自内心的尊重，对这三大流派的影响力和汇聚于朝天宫的内在实力颇为忌惮，但朱道临自己却没有多少切身感受，心里也就没什么底气。

因此，朱道临不得不抓住一切机会迅速壮大自己，尽可能快地摆脱目前尴尬的附庸地位。

上次在下元节之前离开紫阳观，离开金陵，朱道临没机会见到茅山祖庭掌教真人派来的两名元老级师伯，回来后听师傅说，两位德高望重的师伯拿来了祖庭破格授予他的法印，带来了百余名技艺高超的建筑工匠，次日临走前还留下话，叮嘱他来年抽个时间到祖庭参拜。

但朱道临对此并不热衷，加上最近一段发生不少事情，需要解决的问题也很多，于是也就把这事忘到了脑后。

祖庭派两位师伯送来破格授予朱道临的法印，如今仍在师傅玄青手里收着，按照师傅玄青的说法，紫阳观落成举行盛大开观仪式那天再郑重授予他才合适，所以朱道临还不知道那方法印长成什么样，也没有问师傅要来看看的兴趣。

如今最重要的利益已经明确，朱道临一直藏着的5箱共30座四十厘米高琉璃神佛雕像，10箱共40套水晶酒具，20箱共480面三种规格的镜子，5箱共50000枚三种型号的缝衣针，5箱共500把裁缝剪刀，4箱共200把订制的花纹钢龙泉唐刀，10箱共500块刻有天枢阁印章的仿古怀表，就需要尽快交给应昌培发售了，马上就到一年中生意最好的销售旺季，朱道临肯定不会错过。

这些价值四百五十多万两银子的货物，加上之前已交给应昌培的两万套连环画册，合计总额为四百八十万两银子，这笔数字是朱道临给应昌培打八折之后定下的成本价，不包括出售之后再从获利总额中分得的三成利润，因此，在把这批货物交给应昌培之前，朱道临必须先和应昌培把这笔账算清楚。

上一批货物以及获得的六十万两银子的利润分成，与交给应昌培的70吨铜板一起，折算成朱道临入股博孚钱庄的四成股份，不足部分按照今天的约定，在下一批运来的铜板总值中扣除，毕竟如今的博孚钱庄总资本，已迅速提升到一千二百万两银子之巨。

所以朱道临对暂时的股本缺额并不着急，着急的是尽快与应昌培算清即将交付的这批货物总额，然后从应家总号先行支取一百万两银子，其中八十万将交给师傅玄青道长，用于支付近三万人的日常消耗、紫阳观和庄园、码头的建设费用，剩下二十万两朱道临用于购买一批高质量的古董字画，以及赎买如烟姑娘和柳如是两位可人儿。

应老爷子看到朱道临有点心不在焉，加上自己儿子和国公爷、张侯爷的两位大公子一直在窃窃私语，干脆提议让几个年轻人自己玩去，他们几个老家伙平时虽然时常走往，但四个人聚齐一次也不容易，需要留下来好好喝杯酒，好好说说话。

这个提议正中四位年轻人下怀，两位大公子还扭捏一阵，脸皮厚的应昌培和朱道临恭敬施礼完毕立刻离开，两位大公子也连忙追出去。

望着四位年轻人消失的大门外，魏国公徐弘基颇为感慨，转向张拱薇含笑问道：“道临贤侄可对贤弟的脾气？”

张拱薇愣了愣，看向对面似笑非笑的应老爷子和吴公公，只好如实说出心中感受：

“道临贤侄不简单啊！且不说他送给我们几个价值万金的见面礼，也不说他迎难而上慷慨赈济三万流民的义举，以及临危不惧避过潜在危机的种种狠辣手段，仅是他能为我家小子跪下求情这一点，就让我不得不刮目相看！”

众人哈哈一笑，吴公公含笑问道：“你就不怪罪道临贤侄连使诡计，最终坑了德义侄儿的狡猾手段？”

张拱薇正色道：“我家小子性情太过鲁莽，担心他知道咱们几家联手开办钱庄和联合大商铺的事情后，不小心嚷嚷出去再闹出什么笑话，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他，他也就不认识道临贤侄，这才闹出今天这破事，因此不能责怪道临贤侄，要怪只能怪我那不成器的小子。”

“若是道临贤侄早就知道德义是你隆平侯的儿子呢？”吴公公再次问道。

张拱薇再次愣住了：“不可能吧？道临贤侄绝不是如此阴险的人。”

吴公公哈哈一笑，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已经猜到事实真相的徐弘基再次笑道：“贤弟，如果今天这事真是道临贤侄设下的圈套，你又会怎么想？”

张拱薇脸色一变，随即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之中，再次抬起头时，竟然露出了笑容：

“小弟仍旧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道临贤侄的人品，若真如兄长所说的一样，小弟也不会怪罪道临贤侄，反而会更看重他的能耐，和这样一个满肚子坏水绝不吃亏的俊杰联手发财，小弟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照啊！哈哈！果然不出咱家所料，由此可见，张贤弟之所以能在逆境中力挽狂涛，一步步将风雨飘摇的隆平侯府重新带回到今日的兴盛局面，甚至还超过老侯爷在世时最风光的那二十年，仅是这份心胸，这份坚韧，就远不是寻常人能够比拟的！”

吴公公说完抚掌大笑，由衷地向张拱薇竖起个大拇指。

徐弘基嘿嘿一笑，转向身边的应老爷子恭敬地问道：“岳父大人，在座您老人家年纪最大，见识最广，而且您老看人从未走眼过，能不能和我们说说，您对道临贤侄又是何种看法？”

应老爷子毫不做作，指指满脸关注望向自己的张侯爷：“说句得罪的话，若是换成太祖或成祖年代，拱薇的成就恐怕要在你之上！你再看看吴公公，整天笑眯眯和弥勒佛没啥两样，可他那双眼睛，还有他胸腹间的城府，同样远在你我之上，不服不行啊！”

吴公公又是哈哈大笑，获得应老爷子承认和赞扬的张拱薇也憨厚地笑起来，唯独徐弘基一脸郑重地点点头：“谢谢岳父大人教诲！这下我这心里没什么担忧了。”

应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且不去说信徒遍布江南的茅山上清派，也不提上可通天的朝天宫，只需细细琢磨道临贤侄数月来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到他的真实秉性，购置巨额地产，赈济数万流民，蔑视四大粮商，修建作坊码头，以及今天诸多大事的决策，这年轻人表露出来的眼光和气魄，哪一样不令人为之刮目相看？”

“无论是气概、心机还是才智，都不在我们几个之下！”

吴公公和张拱薇连连点头，心机深沉的徐弘基终于正式表明态度：“既然大家都是这样的看法，那就无需再说什么了，我会在能力范围之内，给予道临贤侄最大的支持，唉！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高傲了些，听说昨晚他一曲搅动秦淮河，震天喝彩传到十里之外，却也得罪了几个求见不得的风流名士，估计今后还得闯祸。”

“年轻人嘛，哪能像我们过来人这么安分，偶尔放纵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随他去吧，以他的满肚子阴谋诡计，出不了什么大事，估计谁惹他谁倒霉。”吴公公的话再次引发一阵笑声。

与此同时，距离魁星楼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的应家商号宝悦轩二楼，张德忠和徐文爵站在挂成一流的字画前面，兴致盎然地加以评论，应昌培按照朱道临刚写出的货物清单飞快拨打算盘。

朱道临和两名经验丰富的朝奉围着一尊三足青铜鼎，倾听两名年逾四十的朝奉细细品评这尊刚刚从长江上游武昌发来的古董，最后在两位朝奉颇为遗憾的目光中高兴地拍板：

“就它了，怎么说也是战国时期的楚王宫御用之物，若是成对的话，眼前这尊花两千五百两银子肯定买不到，而且我挺喜欢上面铸造的纹饰和三条腿上的兽纹，哈哈！麻烦二位替我做个木箱塞进干草装上，下回来我再带回去。”

两名朝奉连忙点头，其中一位再次请求朱道临是否再等等，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湖广那边会出现相同的一只兽纹三足鼎，配成一对价值就会猛升数倍。

朱道临哪里管他配不配对，心想只要是真货，拿回去就是千百倍的暴利，足够了。

应昌培已经算完账，把朱道临叫过去，递给他自己估算的进货总额：“这批货进价按五百万整数算吧，不能老赚你便宜，如果急着用钱的话，等会儿我陪你去隔壁钱庄取出两百万两银票，再多恐怕有些困难，毕竟年终来临，取钱的不少。”

“一百万够了，多了暂时也没地方用。”朱道临笑道。

应昌培笑问：“什么时候我去拉货？”

“明天下午吧，等会儿我得会紫竹园好好睡一觉，明早再去紫阳观。”朱道临回答。

应昌培眼睛一亮：“这么说，货已经入库了？”

朱道临蔑视地瞥他一眼，走到还在品评两幅元代画作的徐文爵和张德忠身边，盯着前方的两幅画作开起了玩笑：“二位要是觉得不看好，咱们干脆不给银子，直接拿回去随便挂哪儿算了。”

跟来的应昌培立刻大声叫起来：“做梦吧你！这六幅唐宋字画可是按照你的要求从各家店铺弄回来的，中间这两幅元初名家赵孟頫的画作，还是我求爷爷拜奶奶才从苏州好友家里弄回来，足足花去我三千两银子啊！还没跟你算路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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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人生无常

日落时分，朱道临以事多为由谢绝应昌培和两位大公子一同前往秦淮画舫饮酒的邀请，携带存放在木箱里的六幅字画，乘马车离开宝悦轩，一路思考临别前应昌培正式提出的合办马车作坊的建议。

建立作坊制造四轮马车早已在朱道临的计划之内，一个月前就已委托好兄弟梁城以新注册的贸易公司名义，与常州的生产厂商签订半年定购一万套四轮马车的车轮车轴合同，打算在春节之后弄回首批两千套，交由在建的庄园作坊制造各种用途的马车。

之前朱道临带来的五辆四轮马车所产生的影响，远比他预料的大得多，按照应昌培的说法，半个多月来至少有五十家客商找到应家总号或者他本人，询问是否能经销坚固舒适平稳快速的新式马车，登门求购自用者更是数以百计。

应昌培判断，仅金陵城和方圆五十里的县镇，至少能卖出上千辆四轮马车，要是加上苏杭宁绍和江北淮扬地区，每年卖出五千辆不在话下。

若是利用四轮马车的后车轴和两个大车轮制造两轮货运马车，每年至少能卖出上万辆。

对于应昌培的预测数字，朱道临反复分析之后，觉得还是可信的，师傅玄青和几个师伯师叔好几次提起马车的事，希望能有十辆八辆四轮马车送到茅山祖庭去，朱道临也答应下次想办法弄回来，只是事情太多还不能回去罢了。

如今看来，应氏家族已经盯上这块肥肉了，说不定魏国公和隆平侯两家也有意插上一脚，否则临别前两家的大少爷不会对应昌培和自己的四轮马车如此羡慕，还悄悄询问自己能否帮他俩买回两辆同样的四轮马车。

朱道临想来想去还是无法做出决断，马车驶入紫竹园西跨院的院门，他还没有想清楚。

进入正堂之后，朱道临干脆把这个难题暂时抛掉，信步走向自己的东偏房想换套宽松衣袍，小媚却在这时冲出来，紧紧抓住他的手带着哭声禀报：

“半刻钟前，小萃晒衣服的时候忽然倒下了，怎么叫也不答应，全身发汗吐个不停，最后还吐血了，公子你救救小萃姐姐吧！”

朱道临拍拍小媚的肩膀以示安慰，快步穿过下人们聚集的书房，进入贴身丫头居住的房间，很快被躺在榻上脸色发紫的小萃吓了一大跳。

朱道临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小萃的颈动脉，再小心地扒开她的小嘴观察，发现赤红肿胀的舌头一动不动如同瘫痪，当即吓得大声叫起来：

“快去叫老史骑马赶往铜元局，找吴公公尽快请来宫里的御医，快！”

等待在书房里的下人们顿时乱成一团，两位机灵的童子先后跑往车夫老史所在的西厢房，朱道临身边的小影和小媚眼泪立刻流了出来。

车夫老史匆匆到来询问，听朱道临说小萃丫头很可能是心脏急病突发，二话没说立即跑出大门冲向马圈。

正准备洗澡的师弟玉虎闻讯赶来，非常镇定地吩咐师兄不要着急，然后走到榻前细细观察小萃的症状，抬起小萃无力的手开始把脉，拥挤慌乱的屋里随之安静下来。

两分钟后，玉虎松开小萃的手，快速翻开小萃紧闭的眼皮细细查看，随后扒开小萃无力张开的嘴，强忍心中的惊骇，低声向朱道临禀报：

“典型的厥心痛，来不及了，要是发病的时候有大师伯在，或许能用金针之术保住几许生机，可现在已经……”

“那就快去请大师伯啊！”

双目潮红的朱道临真是伤心了，他也判断是急性心脏梗死，也预感到小萃没救了，可就是不愿意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

好端端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才十三岁，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

玉虎没有离开，默默站在榻前垂下了脑袋：“师兄节哀吧，小萃姑娘已经走了。”

随着小媚“哇”的一声哭号，屋里屋外的仆人们哭成一团，朱道临从怀里掏出洁白的丝帕缓缓蹲下，轻轻擦去小萃嘴边残留的血丝，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虽然彼此相处只是短短两天，两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没时间见面，可朱道临怎么也忘不掉昨晚洗澡前的景象：

热气腾腾的浴室里，害羞的小影和捣蛋的小媚都被自己轰走了，唯独乖巧文静的小萃怎么也赶不走，还怯生生地对自己说，服侍公子洗澡是奴家的本分……若不是公子，奴家恐怕要被卖到窑.子里去了……奴家没见过父母，好几次梦见母亲，长得和奴家很像……

寒夜中的西跨院烛光明亮，寂寞无声。

正堂上烛光映照，香火袅袅，老史连夜出去敲门买回的上好棺木里，静静躺着十三年来刚过上两天开心日子就不幸死去的小萃，二十余名轮番拜祭完毕的仆人围坐四周不愿散去。

换上一身素净道袍的朱道临盘腿坐在棺木前方，默默为逝去的小萃点燃一张张纸钱，同样换上正装道袍的玉虎盘腿而坐念念有声，为不幸早逝的小萃超度祈祷。

按照风俗习惯，富裕人家死去的丫鬟通常是连夜送出去交给死者的亲友，不然就是悄悄找个地方草草埋葬，不会停留到第二天，可是在朱道临这里却没这说法。

祭祀完毕，几个上年纪的仆人刚说出连夜送走的意思，就遭来朱道临一顿痛骂：

“闭嘴！别和我说什么狗屁的风俗习惯，既然在我朱道临家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办！小萃是个不知爹娘是谁的孤苦孩子，既然来到我朱道临身边，她就是我朱道临的家人，哪怕只来了一天，我也会把她当成家人看待。”

“你们也一样，只要你们把这当成家，我也会把你们每个人当成自己家人！”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把小萃送到幕府山去，就葬在我那新建院子后面的虎山脚下，每年清明只要我在，就会祭奠这苦命的姑娘，绝不会让她去做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朱道临近似吼出的一席话，令仆人们无比汗颜，也无比的感动，所有人都主动留下，为可怜的小萃守夜。

子夜过后，朱道临终于站起来，向主动留下继续为小萃念经的师弟点点头，叫过老史低声吩咐一番，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东偏房，回到自己的卧室合衣躺下，脑子里全是小萃丫头的音容笑貌。

没多久，眼睛红肿的小影端着莲子银耳羹悄悄进来，看到烛光下的朱道临呆呆望着帐顶一动不动，哀伤的眼神在烛光下分外感人，令小影的热泪再次夺眶而出。

朱道临看向放下托盘默默擦泪的小影，心头禁不住隐隐作痛，想了想和气地问道：“小媚呢？”

“哭得太伤心，睡了。”

小影走近榻前，想要端起莲子银耳羹，服侍回家以来没喝过一口水没吃过一口饭的朱道临，伸出的手还没碰到小碗，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在掌中。

朱道临把微微发抖的小影拉到身边坐下：“和我说说话吧，再没个人说话，我会更难过的，我想……你现在的心情，恐怕不见得比我好多少。”

小影的刚擦去的泪水再次流下，歪坐着的身躯不住摇晃，好一会儿才开口：“公子，奴家相信你，奴家愿意成为你的人，奴家再也不想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了……呜呜……”

朱道临心痛不已，最后说出句令他自己都惊愕的话语：“你是第一个让我心碎的女人，我要娶你。”

小影一听浑身颤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呆呆看着逐渐露出温馨笑容的朱道临，嘴唇一个劲儿抖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在一瞬间下定决心的朱道临抽出双手，轻轻捧着小影苍白的脸：“相信我，相信天意，是老天让相距遥远的你我聚在一起的！”

“小影，我不知道你是否真心愿意跟我一辈子，是否愿意接受我这个刚见过两天的男人，但我要还是觉得该把心里想的告诉你，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被你迷住了，所以，这辈子我不会放你走的，要怪就怪你自己，谁让我对你一见钟情？”

小影抖得更厉害了，只觉得双耳翁翁直响，身子软绵绵没了知觉，整个人昏呼呼如同漂浮在云彩之上，秀美的脖子在一阵僵硬过后无力地垂下，迅速恢复血色的娇美脸庞如同带露的玫瑰花瓣，恍惚间如同梦呓般说出句话：“奴家愿意做公子的女人……”

朱道临的心跳猛然加速，刚想有所动作，可不知何时来到榻前的熟悉身影，生生止住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小媚，怎么还不休息？”

朱道临无奈地松开迷迷糊糊的小影，侧着身子低声问道。

“奴家害怕！”

俏脸绯红的小媚说完爬上矮榻，扑在朱道临身上嘤嘤流泪。

朱道临彻底无语了，沉默片刻，干脆搂过下意识靠近自己的小影，把两位美得令人心痛的贴身丫鬟全都搂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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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情之所至

次日清晨，薄雾依稀。

金陵城的各大城门尚未打开，插着青色三角八卦旗的四轮豪华马车领着五辆各式马车组成的车队，徐徐抵达巍峨的金川门城楼下。

聚集在城门内街口等待出城的数百平民兴奋地议论起来，都知道插着青色三角八卦旗的四轮马车整个金陵城只有两辆，一辆是弘扬道法、赈济万民的紫阳观诸位道长的座驾，通常停在幕府山下的紫阳观，另一辆则是年轻英俊却已活人无数的小朱道长专有，大多数时间在城里，于是等候出城的数百民众纷纷猜测，令人尊敬的小朱道长是否在打头的四轮豪华马车上？

兴奋的议论声没持续多久便相继停止，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第二辆马车上的崭新棺材和白色旗幡，排在车队前方的平民商贾不约而同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然后与周边民众一样默默向棺材里的死者合手致礼。

深受感动的朱道临拍了拍望着车窗外又要掉泪的小影和小媚，打开车门钻出车厢，向各个方向的善良百姓逐一致礼答谢。

城门值守百户见状，立刻吩咐手下士卒提前打开城门，然后站到一旁向弯腰施礼的小朱道长郑重回礼，人群中两位商贩悄悄绕到倒数第二辆马车旁，低声询问熟悉的年轻车夫怎么回事？

听完年轻车夫颇为夸张的描述，两位商贩震惊之余肃然起敬，很快把死者的可怜身份和小朱道长的仁义告诉身边所有人。

消息随即传播开来。

人们口中重情重义的小朱道长已经领着送葬的车队消失在长长的城门洞里，无法听到人们的阵阵唏嘘，更看不到一张张平凡的脸上难得一现的感动和肃穆。

也许老天爷听到了人们对死者的深切惋惜，送葬车队出城之后，天空忽然下起了难得一见的绵绵细雨，直到朱道临领着家仆和数十精壮流民把小萃安葬在虎山脚下，紫阳观一群德高望重的道长开始法事超度小萃姑娘的灵魂，下了两个时辰的绵绵冬雨才停下，升至中天的暖阳从朵朵云层之间洒下了温暖的光芒。

葬礼结束，家仆们乘坐马车返回城中的紫竹园，已哭成泪人儿的小影和小媚被朱道临领到小溪畔那排矮房中休息，玄青道长等人非常体谅朱道临的哀伤，说了会儿话相继离开了。

朱道临低声告诉两位伤心的贴身丫头，这里是自己暂时的栖身之所，最近很少回来，小萃坟茔前方已经建到一半的大院，才是将来我们长期居住的地方，到时要是想起小萃，随时都可以到她墓前看望她。

安抚了两位美丽善良的姑娘，朱道临独自前往屋后紧靠山体的库房，拿出钥匙打开厚重的实木门，走到空荡荡的库房中央盘腿而坐。

半个时辰之后，朱道临走出已经堆满一摞摞箱子的库房，锁上门返回前面的小屋，尚未走到小屋门口，玉虎师弟领着应昌培主仆快步而来。

应昌培快走几步，来到朱道临面前歉意致礼：“愚兄领着车队和上百家仆出了金川门，才从熟悉的值守百户那里得知小萃丫头的不幸，没赶上给小丫头送行，还请贤弟见谅。”

朱道临摆了摆手，向应昌培身后的老管家点点头道：“货物都在后面那座茅草顶的大库房里，每个箱子正面都有黑笔写下的品名和数量，这是钥匙，四叔清点完毕就叫人来搬走吧。”

老管家恭敬地弯腰致礼，接过钥匙时犹豫了一下：“小萃是个文静懂事的好姑娘，当初老朽进入牙行的时候，她差点儿被城南的两个老－鸨先一步买走，老朽喜欢她的脾气和长相，就把她带回来了，没想到这孩子福缘还是太薄了，唉！贤侄能如此善待小萃姑娘，为她出殡，给她厚葬，想必她在九泉之下也是满心感激的。”

朱道临望着老管家转身而去的背影，摇摇头把应昌培请入自己的小屋，小影和小媚连忙起身行礼，然后麻利地为应昌培泡茶。

或许应昌培真被朱道临的情义感动了，接过小媚奉上的热茶温和地问道：“媚丫头，你叔叔和叔婶还好吧？”

小媚有点意外，看了看朱道临才低声回答：“这段日子没工夫回去探望他们，估计还在神策门外的菜市场卖菜吧。”

朱道临有些责怪地问道：“为何你不告诉我家里还有亲人？”

小媚愧疚地垂下脑袋，不敢看朱道临的眼睛。

应昌培微微一笑代为开解：“贤弟也不能怪媚丫头，她才到你身边几天啊？”

“说起来也是我疏忽了，媚丫头其实就是本地上元县人，家住神策门外五里远的小寺村，就是小石灰山下那个村子，媚丫头六岁的时候，父亲开山采石出了意外，母亲没多久也病死了，媚丫头和四岁的弟弟被她叔叔接去收养，她叔叔一家日子也不好过，靠租赁村中大户的十余亩地种菜为生，家里也有一堆孩子，可他叔叔还算个汉子，咬着牙硬挺了两年，可最后还是养不活七个慢慢长大的孩子，只好把媚丫头和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一起卖到教坊司。”

“一年前，也就是媚丫头刚满十一岁的时候，愚兄家里有两个丫头年纪大了要出嫁，所以愚兄到教坊司买几个下人回来补上，一眼就看上了媚丫头和她两个堂姐，于是把她们三姐妹都带了回来，直到贤弟搬进紫竹园，你两个嫂子担心你身边没人使唤给你挑丫鬟，这才把媚丫头和小影一起送到你身边的。”

“媚丫头的两个堂姐如今还留在愚兄家里，勤快听话，手脚麻利，长得也漂亮，再过一两年，你两位嫂子恐怕又要为她们张罗嫁人了，哈哈！”

朱道临这才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询问媚丫头：“丫头，我忘了问你姓什么了。”

媚丫头还没说话，应昌培已经睁大了眼睛：“我算服你了，竟然连自己贴身丫鬟都不知道姓什么，说出去恐怕让人笑掉牙啊！”

“奴家姓顾，名字是爹爹在世时给奴家取的，一直没改。”媚丫头不好意思地回答。

“顾媚？”

朱道临合起来念了一遍，忽然感觉这名字似乎在哪看到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只好继续询问道：“丫头，你弟弟还在你叔叔家里吗？”

“在呢，奴家得知将要被送到公子身边时，和主母请了个假回去看过一趟，叔叔和婶婶身体都挺好，对弟弟也很好，只是今年天太旱，种出的菜比往年少，也卖不出价钱……弟弟懂事多了，能帮着叔叔婶婶干活了。”

小媚姑娘说完，靠到小影肩膀后面，显然不怎么愿意提起此事。

朱道临担心伤到小姑娘的自尊，没有继续问下去，喝下杯茶便将应昌培拉到门外：

“麻烦兄长派个人去媚丫头叔叔家一趟，问他们愿不愿意到我这儿干活，如果愿意的话，就到西面虎山下在建的院子先干着，如果不愿意，就想办法把媚丫头的弟弟接过来，需要多少抚养费付给他，如果还舍不得的话，就说我朱道临看上媚丫头的弟弟了，要收到身边做徒弟。”

应昌培尽管有些意外，但还是乐于帮忙：“小事一桩，等会儿搬完货，我让四叔顺便走一趟，媚丫头的叔叔婶婶过年过节都进城探望媚丫头和她两个堂姐，和四叔彼此都很熟悉，我估计只要一提你的名字，他们一家就会前来投奔你，别说干活了，就是给你做家奴，对他们一家来说也是天大福气，传出去比什么都有面子。”

“谢谢兄长！”朱道临由衷感谢。

应昌培拍拍朱道临的胳膊：“自家兄弟谢什么？好了，四叔看样子点完货了，愚兄这就和他老人家说去，然后得先回城了，家里还有一大摊事情等着呢，你也别送我了。”

朱道临向大步走来的四叔点点头，目送他和应昌培一起走向前面的小桥方向，幽幽叹了口气转身返回小屋，前脚刚跨入门槛，后脚没来得及抬起，媚丫头已经扑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哭泣不止。

小影看到朱道临征询的目光点了点头，朱道临抱起怀里的媚丫头走到茶几前坐下，抬手就给她撅起的小屁股一巴掌：“以后再偷听本公子的话，就不是打屁股这么简单了，非得吊起来打个半死不可。”

媚丫头破涕为笑，小瑶鼻下忽然冒出个晶莹的泡泡，顿时逗得朱道临和小影笑个不停。

出了丑的媚丫头连忙离开朱道临怀里，跑出两步面对墙壁，慌慌张张掏出衣襟里的丝帕猛擦鼻涕，完了几步跑到小影跟前，把头埋在笑个不停的小影怀里，久久不敢抬起来。

朱道临怜爱地望向对面的小影：“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小影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自从父亲、母亲和哥哥被下狱冤死之后，那些亲戚全都避而远之没了影子，谁也不愿意再看奴家一眼，如今奴家有了公子，也就有了亲人，这辈子再也不会孤单了。”

朱道临叹了口气：“小萃的死让我很难过，昨晚搂着你们，想来想去都睡不着，直到安葬完小萃，我才忽然明白过来，更珍惜如今拥有的一切。”

“小影，除了你和媚丫头，我还向两位和你们差不多的姑娘做出了承诺，不管多么困难，春节之前我都要把她们接回来，希望你能理解我。”

小影乖巧地点点头：“奴家一切听公子的。”

朱道临歉意地站起来：“小影你听着，等过了新年正月，你满十六岁，我就举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娶你为妻，记住！是妻子，不是小妾！好了，我出去找师傅打个招呼，你准备一下，然后一起回城。”

小影呆呆望着朱道临远去的背影，幸福的泪水夺眶而出，如同珍珠一般顺着白皙的脸庞滚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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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人才匮乏

小朱道长为一个卑微丫头送葬的消息如同长上了翅膀，短短一天传遍金陵城大街小巷，有人惊愕，有人不屑，更多的平民百姓则是哀叹之余不吝赞誉，对有情有义的小朱道长更是满怀尊敬，倍感亲切。

不少希望拜见小朱道长共同交流技艺、聆听琴声的名人雅士，以及秦淮两岸那些感同身受的老－鸨名妓们，都借此机会给小朱道长送去拜帖致以问候。

傍晚时分。

紫竹园西跨院一片寂静，朱道临草草用过晚饭回到书房，整理好桌上三十余份各式各样的拜帖，端着茶杯默默思考西跨院管家的人选问题。

朱道临反复考虑过后，终于下定决心，吩咐媚丫头把车夫老史叫来，随后暗自叹了口气。

从最初恍恍惚惚来到古老的六朝古都算起，到现在已近三个月时间，身边依旧没有几个颇具才干的忠仆，这一局面不得不让朱道临深感无奈，最终只能把车夫老史提拔到这个位置上来。

老史已经通过行动向朱道临示以归附之心，但表面上欣然接纳的朱道临，心底里始终对应氏家族介绍而来、出自魏国公徐弘基麾下的老史充满戒心，借此机会把老史提拔到管家之位实属无奈之举，却也是一举多得的巧妙手段。

地位骤升的老史定会心怀感激，应氏家族和魏国公那边也得了面子，朱道临通过老史的明升暗降，更好地保护了自己的利益，毕竟今后的工作和生活重心不再是紫竹园，而是虎山脚下那座新建宅院，那里才是朱道临的根本所在。

老史在媚丫头的引领下快步到来，朱道临指指书桌前的楠木靠椅示意他坐下，小影适时为老史端来杯香茗。

已察觉小影很可能会成为主母的老史哪儿敢怠慢？恭恭敬敬地用双手接过茶杯，低声致谢后才敢坐下。

朱道临颇为严肃地看着老史：“由于我的疏忽，西跨院上下近三十口人至今没人管，院里院外的打理、米粮油盐的采买、下人们的工钱发放等等，都不知找谁拿主意，出点儿事情就乱哄哄的，应家两位嫂夫人帮定下的规矩不知谁来监督执行，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所以，我决定让你老史挑起这副担子来，担任西跨院和整个紫竹园的总管，你可愿意？”

老史又惊又喜，诚惶诚恐地站起来深深弯下腰：“小的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有负东家的器重！”

“若只是……若只是这西跨院，小的咬着牙多看多问，多向东家禀报请示，兴许还能管的过来，要是再加上诺大个紫竹园里的近千孤儿老弱、即将竣工的义学、印书作坊、济慈医馆等等产业，小的哪有本事管得过来啊？”

朱道临摆了摆手，非常坚定地说道：“若换个人说出这番客气话，我笑笑就过了，可这番话从你老史嘴里说出来，实在太不应该啊！”

“你老史虽然和我相处不算长，可彼此相遇相知臭味相投，我相信你老史的能力，更器重你的人品，你从军二十年，拥有宽广的见识，丰富的阅历，就连战场上的生死搏杀你都经历过，还有什么能难得倒你？”

“所以啊，客气话就甭说了，挺起胸膛为我多分担点儿吧，下去你要提拔谁，或者从外面请什么帮手搭起架子，需要花费多少银子，都由你全权处置，真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再来找我商量，我可是把整个紫竹园交给你老史了！”

“东家……”

老史彻底被感动了，平时骨碌碌乱转的眼睛此刻一片潮红，几天没休整的满嘴胡子一个劲抖个不停。

朱道临含笑站起，上前两步把手搭在老史肩上：“还有件事你得放在心上，再过三个月左右，紫竹园所有的住房、学堂、操场、医馆和工坊都会相继竣工，诸多产业包括这西跨院在内，不能没有看家护院的好手，我估计至少需要近百人才行。”

“若是有机会，你完全可以从义学的八百孩子里面，挑选一批好苗子传授武技，边读书边练武，再过几年就用得着了。”

老史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向朱道临重重点了点头：“小的三天内拟个章程出来交东家定夺！”

朱道临非常满意：“这样更好，等你拟好了章程，我们坐在一起慢慢商量，明天一早我会召集所有下人，还有紫竹院其他地方的四个管事，任命你为紫竹园总管，并交给你五千两银子的备用金。”

“此后，紫竹院里的所有事务，包括之前负责医馆、义学、印刷工坊的大小管事和各处钱财开支，都管你老史统一掌管调度，若是有谁不开眼，你就让他卷铺盖走人。”

“谢谢东家！小的绝不辜负东家的信任和嘱托，哪怕不吃不睡也要干出个样子来！”老史满怀信心地做出承诺。

朱道临微微一笑，不轻不重给了老史胸口一拳：“我不送你出去了，回去恐怕你还得想想，明天早上面对一大群人怎么说话。”

老史咧嘴一笑，随后收起笑容后退一步，再次郑重地向朱道临深施一礼，转向一旁含笑以对的小影姑娘再施一礼，后退几步到了门边才小心地转身而去。

朱道临放下一件大心事，望一眼为自己添茶的小影，想了想低声问道：“你对我的安排有何看法？”

小影放下精美的紫砂壶，犹豫片刻鼓起了勇气：“那奴家斗胆直言了，公子身边除赵孟山赵大哥之外，也只有史大哥能担负起公子的重托，既然公子没有选择赵大哥，估计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赵大哥去做……不知奴家说的可对？”

朱道临欣喜不已，一把将小影抱过来，在她惊慌的俏脸上狠狠香了一下，将她扶到自己腿上坐好：

“我的小影果然不同凡响，成亲之后，虎山下的大宅院就拜托给你了。”

小影又是激动，又是羞涩，把俏脸深深埋在朱道临胸膛上，嘤嘤而语：“要是……要是公子憋得难受，就要了奴家吧，奴家愿意……”

趁火打劫的朱道临又惊又喜，只觉得全身血脉奔腾心跳加速，想都不想，便低头寻找小影的香唇，深深印了上去，再也不愿分开。

“公子，秦淮徐大家来访，轿子已经进院子……啊？！”

跑进书房报信的媚丫头顿时傻住了，呆呆看着书桌旁紧紧拥抱、纠－缠热－吻的朱道临和小影，再也挪不动半步。

朱道临遗憾地和小影分开，也不管边上的媚丫头如何震惊，温柔地梳理着小影凌乱的秀发，费了好大力气才平息紊乱的呼吸：

“听着丫头，我不想你留下遗憾，等到洞房花烛之夜，再让我好好疼爱你吧！好了，进里屋梳理一下，徐大家这时候登门拜访，恐怕不止交流琴技这么简单。”

全身发软的小影微微点头，捧着烫手的俏脸滑下朱道临舒服的大－腿，踉跄几步才稳住软绵绵的身子，晕晕乎乎地走向里屋，看得媚丫头羡慕不已，原地转了半圈竟然不知自己要干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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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朱道临见状忍不住哈哈一笑，过去扶住媚丫头柔软的身子，带着她一起出去迎接登门拜访的徐拂，如愿见到了跟随在徐拂身后的如烟姑娘和柳如是。

梳着漂亮的坠马发髻、身穿华美长裙的徐拂含笑致礼，客气地说冒昧登门恳请赎罪，朱道临温和地回答一句“朝思夜想、求之不得”，顿时让颜容妩媚、仪态万方的徐拂笑眯了眼，徐拂身后的如烟和如是心中欢喜不已，侧着婀娜的身子向朱道临道了个万福。

在朱道临的恭请下，笑颜可掬的徐拂欣然步入正堂，四下打量片刻，由衷赞道：“道长的仙居果然如传闻一样，古朴雅致，别具匠心，满堂没有任何华贵装饰，却处处透着浓浓的清雅气息，实在是与众不同啊！”

朱道临微微一笑：“要是别人这么说，我会客气地回一句‘谢谢你谬赞了’，可你徐大家也这么说，难道不怕我伤心欲绝吗？”

徐拂一愣，随即开心得咯咯大笑：“天呐！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哄人开心呢？”

“那得看面对什么人，嘿嘿！都是老熟人老朋友了，用不着跟我客气，请到书房里喝杯茶吧，书房才是我最喜欢呆的地方，虽然半面墙宽的书柜里还没有几本书。”朱道临说完做了个恭请手势。

徐拂听得有趣，又笑了一会儿，这才在如烟、如是的簇拥下，跟随朱道临进入东偏房里的宽阔书房，很快对看似粗糙简单实则古朴简约的整体风格赞不绝口。

徐拂看了一圈，轻挽长袖，指向前方实木沙发中间的根雕茶桌：“道长也喜欢茶道？”

“喜欢，可没学好，认真说来属于叶公好龙那一类。”心态放松的朱道临再次把徐拂逗笑了。

彼此谦让几句，分别坐下，小影和媚丫头一个端上整套新茶具，一个用小巧的火钳给红泥小炉加炭，朱道临看到羞涩望着自己的如烟和如是仍旧站在徐拂身后，笑了笑请她们俩也坐下。

两位乖巧的姑娘很是犹豫，看到开心的妈妈点头同意，再看到美貌不在自己之下的小影从容坐在朱道临侧边，这才施个礼，小心坐在了徐拂左右。

令她俩日夜思念的朱道临已经开始施展茶艺，沁人心脾的茶香很快充斥整个空间，徐拂的赞叹声随之响起。

朱道临向徐拂介绍铁观音茶的出处和特点，最后颇为遗憾地说道：“这次回来只拿到一小罐，全在这儿了，下次吧，新年元宵节之前，我再带上几种天枢阁最有名的茶叶，去徐大家那里做客。”

“道长可是即将离去？”敏感的徐拂含笑询问。

面对如此佳人，朱道临哪里会有半点儿隐瞒：“立春前后吧。”

“今天是腊月初三，五天后是腊八节，腊八节过后七天就是立春，岂不是十二天之后你就离去，春节也见不到你了，前前后后要一个月之后才能回来？”

暗自着急的徐拂想都不想就算出一个个日子，说完之后自己却脸红了，连忙借喝茶的动作垂下头，不愿让朱道临看出自己无法羁绊的真意，暗自询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在座的四位丫头全副心思都在朱道临身上，谁也没留意徐拂的反常举止。

朱道临却把徐拂的反常看了个一清二楚，徐拂话里流露出的意思也听了个明明白白，为了不让徐拂更为窘迫，他只能佯装不知，同时温和地解释：

“我也很想留下和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度过新春佳节，无奈手头上事情实在太多，不离开不行啊！”

“也许你们也听说了，腊八节后开张的博孚钱庄总号和六家分号，我是股东之一，旧院街那片宽达四亩的破院子旧民宅推平之后，重新建起的三层联合大商铺也有我的股份，虽然开工以来一改再改，但最迟年底也会竣工，元宵节前开张营业，里面也有我两成股份。”

“所以，我需要赶往海外天枢阁，把钱庄和大商铺急需的货物送回来，走完这一趟，今后就轻松多了。”

善解人意的徐拂含笑点头，换了个称呼说明来意：“秦淮河一夜欢喜之后，奴家心里一直对公子感念不已，后来的事情也听两个丫头说了，所以奴家想亲自登门问一声，公子是否真心喜欢如烟丫头？是否能给如烟一个好归宿？”

在座的姑娘们随即望向满脸通红的如烟，朱道临挺直腰板，整了整衣袍，郑重地向徐拂行个礼：

“我对如烟姑娘许下诺言，绝对不会对不起自己的女人，跟了我不一定幸福，但一定会得到我的真心相待，我也会尽最大的努力，让我的女人幸福！”

“现在当着徐大家的面，我再加一句：如果徐大家慷慨成全，明天我就带上丰盛的礼物，请来所有能请到的亲朋好友，把如烟姑娘风风光光地娶回来！”

徐拂颇为动容，其他三个姑娘羡慕地望向如烟，如烟姑娘已经流下了幸福的热泪。

朱道临说完再向徐拂深施一礼，随后饱含深意地看向神色复杂的如是丫头，向她微微点头以示安慰。

徐拂悄悄擦去溢出眼角的泪花，抬起头露出开心的笑容，缓缓站起向朱道临盈盈回礼：

“谢谢公子如此看重奴家这淘气的女儿，也是女儿天大的福气，奴家答应了，还请公子给奴家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的正午，奴家和秦淮两岸的姐妹们定会把如烟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等着公子的八抬花轿到来。”

朱道临连忙站起：“谢谢徐大家！徐大家但有吩咐，朱道临愿效犬马之劳。”

徐拂一双动人的美目骤然一亮：“公子当真愿意？”

“当真！”

朱道临诚恳地说道：“下午回家看到了数日来陆续送来的多份拜帖，对徐大家和梅大家等为门下姑娘拜师的帖子非常感动，也非常头疼，所以想借此机会，和徐大家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处置？”

徐拂欣喜不已：“既然这样，能否请公子随我回去一趟，叫来梅姐姐几个一同商量？”

朱道临权衡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握住徐拂柔软的手把她带到里屋，在她漂亮的耳边一阵低语。

也不知朱道临说了什么，半分钟不到，徐大美人满脸绯红心跳加速，如同醉酒一样无力地倚在朱道临肩头，紧紧抓住朱道临强壮的手臂一个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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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有舍才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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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亮，雄鸡啼鸣。

“冤家啊……奴家三年前的誓言，一夜之间被你扔到了水里，你让奴家今后怎么见人啊……”

持续一夜的激烈交锋终于偃旗息鼓，徐拂绯红色的脸颊上还挂着喜悦的泪光，发出声声幽幽的叹息。

“那就换一种生活方式吧，到我身边来作我的女人。”朱道临说完，温柔地看着徐拂那迷人的脸庞。

朱道临知道徐拂的伤心往事，非常理解她绝望之下发出的“此生再也不碰任何男人”的誓言，从今夜梅开数度中，朱道临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佳人旷久的艰涩和火山爆发般的汹涌澎湃，也因此而深深沉溺其中，如同中魔一般无法自拔。

逐渐恢复过来的徐拂满脸的幸福，缓缓靠在朱道临宽阔的臂弯，悠悠问道：“冤家，真愿意让我做你的女人吗？”

朱道临嘿嘿一笑：“难道你担心我应付不了？”

徐拂忍不住捏了朱道临一下，嘟着火红的嘴唇娇嗔起来：“不许再逗奴家了，奴家和你说正经事呢。”

朱道临抬起手，轻轻拨开她遮住眼睛的一缕秀发：“别再留恋现在的一切了，全都放下吧，新年元宵节之前，我会带来足够的古筝、琵琶、月琴、扬琴、胡琴、笛箫、手鼓等等乐器，编印尽可能多的曲谱，和你齐心协力起开办一座设施齐全、规模最大的专门学堂，把你我和其他乐师身上的技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更多孩子。”

“如此一来，难道不比留在秦淮岸边这个伤心之地更好吗？别犹豫了，宝贝，到我身边来吧，做我的女人，和我一起开始新的生活，有我陪伴你，很快就会忘掉所有的伤心寂寞。”

徐拂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香肩抽搐起来。

朱道临轻抚美人柔美的脊梁，低声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无赖！”

徐拂擦去腮边的泪水，展颜一笑，轻轻打了一下朱道临的肩膀：“你身边有了小影，有了如烟，还有那位叫顾媚的小丫头，今后不知道还会有谁，你顾得过来吗？”

朱道临不由得苦笑起来：“小影过完明年正月才满十六岁，哪怕我娶了她，也得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更别说如今只有十五岁的如烟丫头了。”

“而且，如烟丫头没有小影的早熟，就算后天我把她娶回去，也要等她年满十七岁之后才敢和她有夫妻之实……至于不到十三岁的媚丫头更别提了，唯独你徐拂，才能让我放心地搂在怀里，放心地让你给我生孩子！”

“还有啊，别说什么年纪比我大，我今年二十五，你二十八，女大三抱金砖啊！”

“奴家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满心欢喜的徐拂温柔地香了朱道临一下，直起身子望向印上一抹朝阳的紧闭窗棂：“唉！奴家答应你了，这辈子就蒙着眼睛做你的女人吧，剩下的话等如烟丫头嫁过去之后，奴家再慢慢和你说，好吗？”

大喜若狂的朱道临立刻坐起来，再次把娇柔慵懒的美人搂进怀里，良久后才不舍地松开手：

“容我回紫竹园洗澡，完了还得抓紧时间召集所有下人和大小管事，宣布管家的任命事宜，然后我再去一趟东跨院，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加的……往后半年那地方就交给你了。”

“等北郊虎山下的园子修好之后，我们一起搬过去，那地方三面环山风景秀丽，更适合学习音律练习乐器。”

“奴家听你的。”

徐拂抱紧即将离去的挚爱男人，久久不愿分开。

朱道临终于在娇媚的徐拂和几个小丫头的送别下，乘马车离开秦淮河畔的小院，匆匆赶回紫竹园，召集所有下人和各处大小管事，郑重宣布任命老史为紫竹园总管，实实在在地为老史造势，再耐心地听完老史的上任讲话，这才回到东偏房内的浴室里好好洗个澡。

已经确定名分的小影已没有任何顾虑，身穿单薄的衣裙站在热气腾腾的超大木桶旁，红着脸为半躺在热水里的朱道临搓洗身子。

心事重重的媚丫头则呆在书房里生起炭火，为朱道临烧水泡茶。

朱道临强忍心中阵阵涌起的冲动，洗完澡接过小影手中的布巾飞快擦干身上水渍，穿上感激暖和的衣衫回到书房的炭灰边坐下，伸手刮一下媚丫头漂亮的小瑶鼻，接过她送上的热茶连喝两大口，被烫的呲牙咧嘴的狼狈样子惹来媚丫头银铃般的笑声。

“公子，午饭想吃点什么，奴家吩咐厨房给你做。”媚丫头抢在小影到来之前殷勤地询问。

朱道临想了想：“随你了，你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今天听你的。”

“谢谢公子，奴家知道吃什么了！”媚丫头高兴不已，转身跑出书房，三拐两拐直奔后院而去。

朱道临喝完杯里的茶，望向小影正在更换衣衫的里屋，不由得发出一声幽幽叹息，心中再次涌起挥之不去的愧疚之感。

从昨晚费尽心机挑－逗徐拂，到今早离开秦淮河畔的徐拂香闺，朱道临心底里一直隐藏着丝丝愧疚和隐痛，他精准地抓住了徐拂心中波澜轻涌的难得机会，利用了徐拂的好感，以及徐拂心中对自己的知遇生出的深切感激，通过郑重的承诺和巧妙的物质帮助，最后如愿以偿俘虏了徐拂，进而占有了徐拂的整个身心，所有的一切，均源自于他阴暗自私的内心。

尽管朱道临最终在徐拂忽然迸发的挚爱之中，发现自己沉溺于徐拂的美貌和诱人躯体的同时，生出了难以割舍的爱意和浓郁的怜惜之情，但仍然无法抹去他心中的阵阵隐痛，无法抹去他心底里那份越积越厚的羞愧。

活了二十五年，朱道临从未做过如此无耻的昧心之事，也从未意识到自己竟有如此卑鄙如此不择手段的一面，这一发现让他不得不郑重地审视自己的内心，期望能找出根本的原因所在。

可翻来覆去的考虑之后，朱道临仍然没有找到信服的答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决不能失去将终身幸福托付给自己的柳如是和如烟姑娘，为此哪怕再来一次卑鄙手段，朱道临也会毫不犹豫去做，也正是这一深重而又无解的矛盾心理，令他心中痛苦不已。

小影默默来到苦苦沉思的朱道临身边坐下，为他斟上杯新茶，担忧地注视着他迷茫的眼睛，却又不知如何开解。

最终还是朱道临转过头来，轻轻把小影搂在怀里，问出句没头没脑的话：“小影你说，我是不是很混蛋？”

小影隐隐约约似乎猜到一些枝叶，但聪明的她没有开口询问，而是靠在朱道临怀里，默默倾听他有些杂乱的心跳声。

朱道临自嘲地笑道：“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人，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我很担心哪天会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伤害到身边的亲人，若出现这样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小影纤长的手指忽然压到朱道临嘴唇上：“奴家不许公子这么说，在奴家心里，公子不仅是个好人，而且是最值得信赖的男人，是个受到万民尊敬的伟丈夫！”

朱道临颇为惊讶，盯着小影晶莹明亮的眼睛低声问道：“我真有这么好吗？”

小影缩回自己的手，顺势抱住朱道临的腰，把脸贴在朱道临的心口上：

“奴家的父亲入狱之前，曾对奴家叮嘱过这样话，不要被眼前的困境吓倒，也不要怀疑自己的选择，人一辈子无时不面对各种各样的选择，只有懂得舍弃的人，才会最终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朱道临再次陷入沉思之中，一刻钟后他终于低下头，对怀里的小影说了声谢谢，随后满怀感激地送上深情的热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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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扎紧自己的篱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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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四年，腊月初六上午。

朱道临亲自驾驶四轮豪华马车，在应氏家族三公子应昌培、魏国公府二公子徐文勋、隆平侯府小公子张德义、四大粮商之首的严氏家族小公子严义和等声名显赫的狐朋狗党陪伴下，率领十多辆满载嫁妆的马车，浩浩荡荡前往秦淮河畔的留芳楼，在数百秦淮女子和一群花枝招展的老－鸨热情帮助下，风风光光迎娶名妓徐拂十五岁的美丽女儿裴如烟，引发全城一片轰动。

腊月初九正午，数月来一直令人瞩目的博孚钱庄总号开张大吉，同日，分布于城里城外繁华之处的六家博孚钱庄分号同时开业。

数以万计的围观民众在喧天锣鼓和爆竹声中惊愕地看到，金陵各界成百上千身份显赫的嘉宾络绎前来博孚总号道贺，其中包括南京六部的四个尚书和九个侍郎、南京镇守太监杨进朝、刚刚晋升镇守副监的铜元局总管太监吴公公、南京都督府的十余名三品武将等等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下的大人物。

身穿一身朴素道袍的朱道临和紫阳观住持玄青道长，脸带微笑站在应氏家族掌舵人应正卿、魏国公徐弘基和隆平侯张拱薇身边迎来送往，引发金陵各界的一片瞩目。

崇祯四年腊月十二，西历1632年2月1日上午，秦淮十大名妓之首的徐拂徐大家，在紫阳观年轻道长朱道临的陪伴下，在二十余家著名青楼的掌事姐妹和数百秦淮女儿依依不舍的惜叹声中，含泪举行退隐仪式，郑重宣布离开秦淮之后，将于紫阳观别院紫竹园开办音乐专门学堂，聘请十二名即将退休的业内资深乐师担任教习，向所有愿意学习音律和乐器演奏的孩子传授各种技艺。

仪式结束，泪流满面的徐拂与哭声不止的众姐妹依依告别，带上自己门下女儿柳如是和其他三个小丫头，携带简单的行李物品登上朱道临带来的两辆四轮马车，在一双双模糊泪眼的送别中，徐徐驶向位于西城的紫阳观别院紫竹园。

名妓徐拂退隐的消息半天不到便传遍整个金陵城，消息传播的速度和巨大的轰动效应，远远盖过了腊月初六那场脍炙人口至今仍被无数人津津乐道的迎娶仪式，潜在的影响力隐隐超过了震动大江南北的博孚钱庄开业盛典。

明眼人很快发现，短短七天里接踵发生的三件大事，都有数月来声名鹊起的紫阳观年轻道长朱道临的身影，朱道临不仅是腊月初六那场轰动全城的迎娶仪式当事者，还是后来两件大事的重要参与者，不少高官幕僚和商界精英做出推断：

这位神秘富有才华横溢的年轻道长，很可能是连日来一系列重大事件的始作俑者！

朱道临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如此出名，极不愿意置身于大庭广众之中，成为无数人观看议论的对象，可一件件事情从发生到结局，似乎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一样，让他身不由已只能前行，最后朱道临甚至有了“自己的命运从无意获得金刚圈的那一刻起悄然改变”的感悟，似乎所有的一切冥冥中早已注定。

夕阳下，紫竹园中修葺一新的东跨院显得格外温馨静谧，几棵高大的香樟树冠染上一层绚丽的霞光，忙绿了一天的鸟儿仍在树梢上嬉戏欢唱。

丰盛的晚餐过后，朱道临领着满脸欢喜的徐拂，与如烟、如是等五名丫头在院子里信步游走，告诉大家五日之前，安置在此的九百余名孤儿经搬入北面那片设施齐全的义学宿舍，那里环境安静设施齐全，不但有两排共八间大教室，还有个围绕在紫竹和绿树从中占地二十亩的大操场，请善良的徐拂和姑娘们不要为搬离此地的孩子们担心。

回到窗明几净的正堂，朱道临指着大门两侧新换上的玻璃窗告诉大家：

“由于上次带来的玻璃有限，大多用在西跨院了，这里只能装上两扇窗户，春节过后，这座院子所有的窗子都会换上这样的玻璃窗，然后我再想想办法，看能否从海外的天枢阁买回制造玻璃的机器和制造技术。”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约一年之后，金陵民众就能买到价格便宜的大块玻璃和做成瓦片状的玻璃瓦，白天家里就不用点灯了。”

“若真如此，定是一件诺大的功德，相信所有人都会感激公子的。”徐拂含情脉脉地看着朱道临。

朱道临强忍心中的阵阵悸动，拉着徐拂的手走向后院：“这东跨院与我那西跨院大小相同，布局却不一样，前院两侧的东西厢房原本就是住人的，非常宽敞，家具和睡榻一应齐全，两排厢房又与高大宽阔的两层正堂左右相连，占去整个院子大半地皮，哪怕住进三百人也很宽松，正好用来做学堂。”

“眼前这座带小花园的后院重新整修了一下，新打下一口深水井，你住的东面这座两层小楼和西面厢房一样，里面各增加一座青石铺砌的宽大浴室和方便干净的厕所，如此一来方便很多……先住着吧，还有什么需要你再对我说，千万别不好意思开口。”

徐拂悄悄捏了捏朱道临温暖厚实的手掌：“足够了，比奴家原来居住的留香楼好上百倍了。”

“几个丫头有什么要求没有？有就快说，不说的话以后可别后悔。”心情大好的朱道临开起了玩笑。

心有所属的如是姑娘靠在好姐姐如烟身上笑而不语，其他三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羞涩地低下头，不敢与朱道临对视，可爱的样子逗得朱道临和徐拂禁不住相视一笑。

徐拂开心地吩咐道：“好了，丫头们，回你们的小窝休息去吧，该洗澡的洗澡，该收拾屋子就勤快些，明天开始正式学习技艺之后，就没有现在这般轻松了。”

三个小丫头欢快地告辞而去，如烟姑娘和如是丫头向朱道临和徐拂行了个礼，双双返回专属柳如是居住的精雅闺房。

朱道临牵着徐拂进入东面小楼，门都来不及掩上就抱在了一起，不一会儿，畅快的娇吟便在温暖如春的香闺里阵阵飘荡。

夜幕徐徐而落，如是丫头洗完澡换上一身素净长裙，兴奋地拉着一直为自己整理闺房的如烟姑娘，悄悄询问和公子爱爱没有？

话音未落立刻换来如烟姑娘的一阵猛掐，两位美得不可方物的少女缠在一起，嗔骂惊叫不亦乐乎，知道没力气，才双双仰面躺在铺着柔软锦被的榻上喘着粗气。

“姐姐，好羡慕你，终于能陪在公子身边了！”如是丫头悠悠叹道。

如烟侧过婀娜的身子，拉过如是丫头的手安慰道：“妹妹千万别着急，公子已有安排，没看到公子为了我们姐妹，连妈妈都一块要到身边了吗？相信新年元宵之前，公子就会如愿以偿把妹妹要到身边来的，到时候我们姐妹不就又在一起了吗？”

如是丫头开心地笑了，抓过姐姐的手好奇地问道：“这两天公子都忙些什么？”

如烟姑娘回忆一下：“前天早晨用完早点，公子便召集总管史大哥和其他六位管事商量一上午，午饭时和史大哥一起，与刚退出军队领来三十几名军中好手投奔公子的几位武师一同喝酒。”

“午时刚过，应三公子和隆平侯府的小侯爷来了，我和媚丫头上去续茶时，正好听到公子说，要把联合大商铺的两成股份送给小侯爷，小侯爷连呼不敢受此厚礼，不停地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但要公子收下两成股份的转让银子。”

“公子呵呵一笑，说银子就免了，哪天你碰到看得入眼的古董字画送我两件就行，小侯爷连忙答应下来。今早天没亮，就听到前院传来可怕的打架声音，我和小影姐姐吓得要命！”

如烟后怕地拍拍自己尚未饱满的胸脯：“我们跑出去看怎么回事，到了正堂大门外，发现公子和新来的六名武师站在院子中央的草地上好端端说话，小影姐姐拉住我不让过去……待我悄悄询问一旁早来一步观看的下人，这才知道刚才是公子和武师们比武。”

“你不知道，新来的那些武师没有一个是公子的对手，几乎都是三两个照面就被公子打趴下了，那些出自魏国公麾下素来桀骜不驯的武师们这下算是彻底服气了。”

“没想到公子的武技这么厉害，奴家好喜欢！”柳如是水灵灵的眼睛满是崇拜之色。

如烟姑娘自豪地笑道：“再后来，公子回到里屋，我和小影姐姐服侍公子洗澡更衣，询问公子为何比试？公子认真地说，他必须保证我们的安全，保证所有产业不遭别人破坏，必须抓紧时间把自己的篱笆都扎紧了。”

“唉！坊间早有传言，说公子不但精通音律，琴技高绝，还是个通晓商道能文能武的奇男子，如今看来确实如此，私下里我曾和小影姐姐悄悄猜测，公子身上一定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柳如是频频点头：“姐姐你说，妈妈会不会比我们更了解公子？”

如烟一愣，想了想立刻爬起来：“死丫头，只顾说话，忘了给妈妈屋里点上蜡烛了！”

柳如是惊呼一声迅速爬起，匆匆梳理凌乱的秀发，与如烟端着点亮的烛台赶往隔着小花园的东面小楼，匆匆进入正堂径直走向里屋的卧室。

谁知尚未到卧室门口，忽然听到妈妈发出一声如同被利刃刺入身体的尖叫，吓得如烟和如是呆滞当场发起抖来，手中的烛台也掉到地上。

短暂的惊恐之后，回过神来的姐妹俩不管不顾冲进卧室，高呼妈妈你怎么了？一下就把伏在徐拂火热娇躯上打颤的朱道临吓得惊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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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循序渐进

音乐学堂开张的第一天，曾经同为十大名妓的梅大家等十余名秦淮姐妹联袂送来丰厚的贺礼，也带来了各自门下精心挑选出来的孩子，正式拜入徐拂和朱道临门下，系统学习音律与琴技。

来自秦淮两岸八大青楼的孩子总共二十五人，年龄均在八到十二岁之间，一个个粉嘟嘟白嫩嫩煞是可爱，最令朱道临满意的是，这批从数百同龄人精挑细选出来的孩子不但聪明有礼，而且都学过一年以上的音律，具备一定的音乐基础，其中约三分之一的孩子已经掌握琵琶、笛箫等乐器演奏的基本技法。

与此同时，聘请而来的十位老乐师也带了三十五名贫苦乐户家庭出身的孩子，年龄最小才五岁，最大的已经十四岁，有男有女，基础各异，徐拂和朱道临也都热情地接收下来。

简朴而肃穆的拜师仪式结束后，朱道临欣然答允梅大姐等人和老乐师们的要求，相继弹奏已传遍江南各地的古筝名曲《春江花月夜》，以及当初喝多了送给徐拂的一曲《枉凝眉》，最后请出心情激动的徐拂美人，为大家送上合练过两次的琴箫合奏曲《铁血丹心》，听得满堂如痴如醉，跪坐堂中的数十弟子更是眼冒星星激动万分。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梅大家等十余名秦淮姐妹，徐拂严格遵循朱道临制定的规章制度，开始为每个孩子登记注册。

朱道临与围坐身旁的老乐师们悠然品茶，虚心征求这些老前辈的意见，欣然采纳前辈们提出的多项建议，询问前辈们家中可好是否需要帮助，并就学堂新制定的规章制度进行详细解释，不但让老前辈们感到自己深受重视，也看到了面冷心热的朱道临宽厚仁慈的赤子之心。

最后，朱道临颇为感叹地告诉在座的老前辈：“晚辈也是最近才知道，我大明乐户的处境竟到了如此凄凉的地步，本想过段时间考虑清楚之后，再征求前辈们的意见，看看能否为处境艰难的同行们做些有益的事情，现在听了前辈们的讲述，觉得不能再拖了。”

“前辈们回去之后尽可转告需要帮助的同行，幕府山下的紫阳观将在正月元宵之后，开办一家铁器工坊、一家木器工坊、一家造船工坊、一家纺织作坊和一家制鞋作坊，除了招收三千熟练工匠之外，还要招收五千左右的学徒。”

“要是愿意的话，尽可三五户人家互连互保，过完正月元宵来此报名，只要不是品性太差，哪怕有些残疾我朱道临也会收下，打铁造船干不动，纳鞋底做针线总还是可以的。”

老乐师们激动不已，纷纷站起向朱道临致谢，两位性急的老乐师询问能否今天就把这好消息告诉需要帮助的同行们？得到朱道临首肯之后，老乐师们老怀大慰，不少人含着泪再三向朱道临致谢。

得益于朱道临的努力，初来咋到的老乐师们全心全意投入到教学之中，显示出的凝聚力和工作热情令徐拂都深感惊讶，连声夸奖自己心爱的男人有办法，感叹孩子们有福气，晚上自然少不了摆出几个羞人的姿势，好好犒赏劳苦功高的朱大官人。

精神焕发的朱大官人少有地连续三天留在东跨院，白天尽职尽责当老师，晚上兢兢业业继承西门大官人的遗志。

立春日转眼到来，上午九点，朱道临与总管老史和六名管事开完会，终于离开依依不舍的徐拂和孩子们，留下如是姑娘和年纪最小的媚丫头跟随徐拂继续学习，带上聪颖贤惠的小影和有了爱妾之名的如烟姑娘，乘坐四轮马车离开紫竹园，前往幕府山下的紫阳观。

一路上，朱道临郑重告诉两位心爱的姑娘：“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逐步熟悉虎山下建成一半的宅院，熟悉那些由师父、师伯从流民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佣人，三个月后，那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中午，朱道临与师傅玄青道长和师伯师叔用过午饭，一同巡视规模宏大的紫阳观建设工地。

数月来为重建紫阳观日夜辛劳的几位长辈明显消瘦许多，可精神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一个个腿脚敏捷，龙行虎步，朱道临好几次都差点跟不上他们的步子。

众人巡视完紫阳观建筑工地，与朱道临一起登上西面的矮岗顶部，回头遥望正在封顶的紫阳观主建筑三清殿，心中无比的自豪和满足。

站在众人中间的玄青道长拉着朱道临的胳膊，遥指前方气势雄伟的重檐式大殿，问道：“是不是觉得挺眼熟？”

朱道临心悦诚服地感叹道：“大殿的整个外形与城里的朝天宫主殿颇为相似，高度和宽度有过之而不及，非常的大气庄重，特别是大殿前方宽阔的三重汉白玉台阶，以及用花岗岩打磨而成的六根浑圆光滑的大柱子，雄壮肃穆，非常气派。”

“若不是弟子亲眼看着它从无到有建起来，实在难以相信如此庞大的工程，在短短四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建到这个程度，叹为观止啊！”

众人哈哈大笑，每张脸上都充满了自豪。

五师叔玄方骄傲地笑道：“五百余名技艺高超的匠师领着上万工匠和壮劳力日复一日不停忙碌，要是没有这样的进度才不正常，哈哈！”

师傅玄青道长似乎看出朱道临心里隐隐的担忧，笑了笑解释道：“放心，紫阳观重建事宜早已通过南京礼部的道录司核准，京城礼部和鸿胪寺均有备案，若非时局纷乱，当今圣上也要赐下笔银子。”

“看着吧，等到开观盛典之日，不但南京六部和京城礼部的官老爷要来拜贺，说不得当今圣上也要赐下一道嘉贺圣旨。”

朱道临恍然大悟，担心规模太大僭越违制的隐患随之消散，高兴地指向大殿后方已完成主体工程的药师殿和两侧偏殿：

“按现在的进度，估计再有两月时间，主要的四座大殿和山腰上的后院就能完工，不知师傅和诸位师伯师叔是否提前举行开观大典？”

无论何时都显得文质彬彬的二师伯笑道：“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来吧，一分功夫一寸活，急不来的，倒是你那紫竹园东面临街修建的医馆需要提前开业。”

“我和你师傅以及师伯、师叔们商量好了，元宵一过，就轮流带领十几名弟子前去坐镇，把这个江南最大的惠民医馆办好。”

“这可是涉及我们整个上清派面子的大事，就连茅山祖庭的掌教师兄和元老们都坐不住了，再三过问医馆的修建进度和筹备情况，估计很快会派来几位德高望重医术高明的元老长期坐镇，襄助我医卜一门把整个上清教派的声誉做起来，把其他门派都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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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大计划

“这是好事啊！求之不得呢！”

朱道临非常支持，虽然祖庭的所作所为有摘果子的嫌疑，但效果远比人丁不旺的医卜一门独自承担要好得多：

“等忙完这段时间，弟子再把医馆后面药房两侧的空地利用起来，修建两座清雅小院，一座专门给诸位师伯、师叔居住，另一座供祖庭派来的元老们们日常使用，前面两个小院都留给师兄弟们，住得宽敞些心情也会好很多。”

大师伯玄岳很喜欢朱道临的宽厚性格：“没想到我们几个临到老了还有这等福气可享，全靠有了道临啊！”

“这是大家的功劳，弟子只是尽本分罢了。”

朱道临谦逊完毕，忽然想起前几天遇到的趣事，于是就和大家说了：

“弟子纳妾的次日上午，紫竹园后面的清凉山上突然下来两位身披大红金丝袈裟的贵客，估计是之前打听到弟子喜欢古董字画吧，两位贵客非常客气地赠送弟子一幅宋代高僧佛印禅师的真迹，邀请弟子有时间到清凉寺喝杯茶聊聊天，交流一下琴技。”

“弟子恭敬地收下贺礼，邀请两位贵客前往西跨院喝茶，这才知道两位贵客一位是名传天下的佛学大师智衍禅师，另一位年纪不到四十长得非常文静帅气的，竟然是传说中以琴悟道的智灵禅师。”

玄青等人一听全都笑了，对佛道两教轶事趣谈很有研究的二师伯玄玑笑眯眯地问道：“后来呢？”

朱道临接着说道：“能让两位大名鼎鼎的高僧登门送礼是何等荣幸？于是弟子欣然弹奏一曲《禅院钟声》以表谢意，没想到名传天下的两位禅师激动得不愿再坐下，智灵禅师果然名不虚传，当即问弟子要来纸张笔墨，竟然一点不差地默写出《禅院钟声》的曲谱，把弟子震得一愣一愣，智衍禅师则把弟子拉到一边，悄悄询问能不能把曲中的故事写出来送给他？”

“弟子想到之前收下的厚礼，总觉得欠人东西，于是答应过完春节就把写好的故事送过去，没想到智衍禅师还是抓住弟子的手不愿松开，再次悄悄询问弟子，能不能从海外的天枢阁弄回一尊不低于三尺高的送子观音琉璃像，他愿意付给弟子十万两银子！”

“弟子当时吓了一大跳，心想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于是悄悄询问智衍禅师是否确定？哪知智衍禅师以为弟子嫌他出价不够，咬咬牙艰难地说，最多给到十五万两银子，不能再多了！弟子于是勉为其难答应了。”

众人哄然大笑，纷纷望向用琉璃佛像宰了清凉寺和尚好几次的玄青道长。

玄青竟然也起了心思，询问爱徒：“能否顺带弄回几尊注生娘娘送子琉璃像？我道教的送子娘娘可比佛教的送子观音有名多了，药师殿右边宽阔大气的金殿里，即将供奉的可不止一位送子娘娘，太元圣母和她宝贝女儿西池极乐金慈圣母也会高居香台之上。”

几位师伯师叔和站在后面的十几个师兄弟又是一笑，忽有所感的朱道临却没笑，而是郑重地询问自己的师傅：“您老真的决定了？”

玄青道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道教看似风光，其实已经日渐衰落，不变不行了！正如你说的那样，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必须善于学习，勇于改变，彻底放下大明国教的清高架子，以亲近民众善待民众的务实态度来弘扬道法。”

“如果再自命清高，固步自封，说不得哪天就让诡计多端手段百出的佛教给远远抛在身后，所以，不管祖庭对此有何看法，我都会从紫阳观开始做出改变，这辈子就为广大我道教医卜一门活着了！”

朱道临禁不住为师傅的胸怀和胆识肃然起敬，当即向师傅弯腰致礼：

“弟子将倾尽全力，支持师傅和师伯师叔的变革，如果师傅舍得的话，请把从祖庭带来的那套经策赠予弟子，这套包含了我上清教派历史传承和教中各门经文符咒的典籍，这对弟子接下来的经营帮助甚大。”

玄青道长当即答应：“等会儿下去你就到我屋里拿走吧，这套教中典籍虽然珍贵，但也不是独此一份，每任掌教正式上位之后，都会对教中典籍进行一次全面整理和增补，然后交由教中藏经院刻印数千套在教中分发。”

“为师手头这套，就是十二年前掌教真人下令刻印的，你大师伯手里也有一套，要是不够，为师再问祖庭给你要几套回来。”

朱道临高兴不已：“够了，足够了！一套就行，再多就不显得珍贵了。”

“你要来干嘛？”五师叔玄方好奇地问道。

早有预谋的朱道临嘿嘿一笑：“师叔是否想过，为何自从唐朝灭亡之后，我上清教派留下的典籍原来越少？”

“那是因为唐朝以及之后的朝廷大多尊奉佛教，还有就是佛教无所不用其极的排挤打压，对了！战乱是个重要原因……”

说到这儿，五师叔似乎有点明白了，可又不知道朱道临能用本教这套典籍换来什么样的帮助。

朱道临看到所有人都和五师叔一样期待自己回答，于是不再隐瞒自己的目的：

“远居海外的天枢阁那边，也有众多上清教派信徒，从民间到官场，笃信鬼神和风水堪舆者不胜枚举，上次我在网上……呃、晚上在那边到处逛的时候，无意中听说他们的上清教派因为战乱和流离故土等原因，至今无法凑齐一套较为完整的传承，特别是符咒、医卜、堪舆这几门的经文典籍缺失大半，我道教先贤神医扁鹊、华佗、葛洪等医药大师创下的医术和针灸之术完全丢失。”

“所以，这回弟子想带去一套，送给那边的上清派同门，向他们学习如何发扬光大我上清教派的经营之术，说不定还能弄回几尊比真人高的三清铜像回来。”

众人大喜过望，连连询问只拿一套典籍够不够？藏品最多的二师伯玄玑当场慷慨承诺，等会儿就送给朱道临一套唐代前辈李淳风的推背图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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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钱多也发愁

二月六日，大年初四。

新春佳节过去近半，沉寂一个多月的鹤山别墅二楼主卧室里再次亮起昏黄的灯光，长发飘飘的朱道临放下手中刚连上电源线不久的手机，嘴里无序地嘀咕几下，不知道天亮之后如何向自己父母解释迟迟不归的原因。

心事重重的朱道临进入宽阔的浴室，脱下身上的道袍和内衣内裤，面对浴室墙上宽阔明亮的化妆镜细细打量，发现镜中的自己似乎有了些变化，肌肉条块分明，体型更为强健，略显消瘦的脸型却少了几许威武之气，多了几许无法言喻的温和与成熟，肤色似乎也白了不少。

朱道临带着不知该喜还是该愁的心绪打开热水器阀门，站在热雾腾腾的水流之下一动不动，直到全身泛红的皮肤被如同雨幕般的热水浇得微微发烫，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清洗湿漉漉的长发。

两个小时之后。

吹干一头黑亮长发的朱道临走出浴室，换上洁白暖和的保暖秋装，再披上件咖啡色的真丝睡袍，小心关上衣柜的拖拉门，走向前面联通卧室的书房，将整齐码放在地毯上的十余个大小木箱小心放入书柜底层柜子里，剩下两个装着战国青铜鼎和元朝云龙青花大瓷瓶的木箱因为太大太重，只能搬到墙脚堆起来，然后找出一块备用的素色床单小心盖好，关上所有柜门回到书桌前。

望着书桌上卷起的两幅唐宋名人字画、一册蓝色绢面装订的推背图册和一个内装全套茅山上清派典籍的古朴木匣，朱道临沉思良久方才坐下。

此次带回的字画，均是唐宋时期的名家作品，总数高达十五幅，带回的十二件精美瓷器也都是宋元两朝难得一见的四大官窑珍品，无论造型还是品相都超过之前的任何一批。

堆在墙角的两个大木箱更了不得，一个装着战国时期的大型三足兽纹青铜鼎，另一个装着元朝皇家御用的青花蟠龙云纹大瓷罐，价值之高连朱道临都不敢估计。

颇为头疼的朱道临再次拿出之前制定的采购清单，看了几行忽然放下，拿起桌面另一边的三张银行卡开始计算：

瑞银卡里还有7,450多万美元，一张工行储蓄卡和一张长城卡里的余额合计4,500多万人民币，全部折合成人民币估算，三张卡里的金额总数竟然高达5.5亿之多。

朱道临平生第一次因为钱多发愁了，一时半会儿实在不知这笔巨款该用到何处才是，父母那边若是孝敬20或30万估计没关系，多了肯定会吓着他们，别墅如今也有了，缺辆好车代步顶多花个100万，剩下的哪怕再来几次物资大采购也用不完。

天色逐渐变亮，静静坐在书桌旁苦思两个多小时的朱道临终于做出决定：

过完春节上班之后，分期分批向周边三大城市的金属销售公司和铜业公司购买800吨H90铜板或者铜带、铜棒，运回去后再以分期分批的方式，逐步交给博孚钱庄铸造铜币，这样一来，就能快速花掉3,200万元左右，再加上此次采购预计花费的1,600万元，加起来差不多接近5,000万元的规模了。

至于桌面上这套上清派典籍和这本极其珍贵的推背图册，朱道临早已决定交给信奉道教并担任宗教事务科长的母亲，由母亲转送给茅山上清宫，然后通过茅山上清宫的关系，定购三尊大型三清鎏金铜像、两尊大型送子娘娘鎏金铜像和一尊大型药神扁鹊的鎏金铜像。

朱道临估计，这六尊大型鎏金铜像大约花费500万——800万元，对正在重建的紫阳观来说，现代先进的铜像铸造技术远比大明朝好得多，仅是整套先进的鎏金工艺流程，就不是大明匠师能望其项背的。

在道教神像铸造方面，如今的茅山三清宫最具权威性，不但拥有严格挑选的指定厂家长年为自己服务，在大型神像铸造期间，往往会派专人全程监造。

因此，无论铸造质量还是铜像的细节处理，都拥有最高的标准和最好的保证，不会闹出以次充好甚至张冠李戴的大笑话。

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打断了朱道临的思路，他离开书桌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正好看到楚梅升起驾驶室车窗玻璃，缓缓开车离去，知道自己的归来没有惊动楚梅，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至于楚梅为何大年初四还留在这里，而不是在老家龙泉过年，朱道临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

上午十一点刚过，朱道临完成了采购清单的重新修订，收拾好桌面上的物品，换上深色冬季休闲运动装，拔掉手机充电线，看了一眼上面的未接电话记录，收起手机转身下楼，走出小区大门拦下辆出租车，直接打个电话给好兄弟梁城，通完电话笑了笑，吩咐司机开往栖霞山下的老字号饭店。

公司蒸蒸日上的良好业绩让梁铸夫妇显得年轻许多，跟随而来的楚梅更见娇媚，红扑扑的脸上全是无法掩饰的笑容，美丽的眼睛蕴含久别重逢的欣喜和快慰，一见面就问朱道临为何不早点回来？还说担心朱道临有事情，她回老家过年只呆了一周时间，年初三就离开老家开车回来等着了。

朱道临听了楚梅包含嗔怪的话，心里禁不住生出丝丝愧疚，以至于在饭菜上桌之前的十多分钟里，不敢与含情脉脉的佳人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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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汇报成绩

三杯美酒下肚，朱道临才在兴致盎然的梁铸夫妇一连串成绩汇报中逐渐放开。

敬完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的梁铸夫妇一杯，朱道临转向身边期待已久的楚梅：

“辛苦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下周陪我一起去龙泉拜访张大师和他两个徒弟，顺便再去拜访你家那位名传百里的酿酒姑父，我要向他取经，还想出钱买下他老人家手里那两个祖传的酿酒配方。”

楚梅高兴得快要跳起来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许反悔！不许耍赖！”

梁铸夫妇被逗得哈哈大笑，朱道临主动端起杯子的楚梅碰了一碰，喝完一杯坐下后郁闷地说道：“好像我经常耍赖似的。”

梁铸夫妇又是一阵大笑。

楚梅笑得更加开心了，紧身羊毛衣勾勒出的丰、满微微颤动，晃得朱道临心火旺盛，不得不几次用纸巾擦去脑门上飚出的汗珠。

酒足饭饱后，梁铸开始谈到了正题：“定制的十套手摇印刷机已经入库，各种易损配件共二十大箱非常齐全，我和公司一帮技术人员和车间几个老师傅逐一检查过，并试用了其中五套，总体效果完全达到你的要求，效率比预料的还要高出15%左右，随时可以提走。”

“另外，上次你列出的编印任务已经完成，楚梅亲自操刀的两万套《红楼梦》连环画版本非常精美，春节前被几个赶来提货的老客户看到后，生生要去了8,000套，因为公司业务繁忙，无法及时补印，库里只如今只剩下12,000套，你急也没用，只能等到初八上班以后才能补回来。”

“《聊斋志异》、《白蛇传》和《倩女幽魂》共30,000套库存原封不动，均为繁体话本和连环画册各占一半，估计够你卖一阵子的了，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印刷的，你得抓紧做份详细计划，我赶在初八上班前列入生产计划之中，否则真的来不及了。”

朱道临感激地笑了笑：“计划有了，回去我整理一下，过两天让楚梅交给你吧，其中有两项比较麻烦，一个是编印两百册四开精装版的全国地形图册。这份分省地形图册要求有些特殊，除了保留山川、河流、湖泊、海洋和相应的绘图参数之外，不用标注各省名称和详细地名。”

“另一项是前几年科技出版社参考欧美各国相关资料，再汇总我国历代科技史料编辑出版的《世界科学技术发展史》，这套巨著我在网上大致看过一遍目录，分成了十多册，每一册详细记载了钢铁冶炼、船舶制造、纺织机械、造纸技术、皮革制造和化学工业等领域的技术发展历程，就连影响世界文明进程的历次大型战争中的科技创新、制胜武器的发明制造等等，都分出两册详细叙述。”

“整套书图文并茂，价值非常高，所以编印时需要选择最好的纸张，同样要求做成竖排列繁体字精装版本，数量为一百套，估计难度不小，需要你和楚梅多费些心思。”

梁城呲了呲牙：“难度确实不小啊，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这样吧，过完春节上班之后，我抽调几个水平高的技术员交给楚梅带着做，争取一个月完成制版，不过费用恐怕挺高的。”

“到时你把这两套特制版的费用和应收利润加起来一起算，无论多少我都双倍支付，你从我给你那张银行卡里直接提现就行，不用入账了。”朱道临大方地吩咐道。

梁铸夫人高兴地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了，正好用来给员工们发奖金，大哥你不知道如今的税务部门有多狠，要不是有你交给我们的几笔私活不用入账，年前我还真不敢按照业绩给员工发年终奖。”

众人又是一笑，朱道临看看时间差不多便提议散席，由于距离假期结束只有三天时间，勤勤恳恳的梁铸夫妇要回公司开始上班前的准备，临行前特意留下楚梅陪伴朱道临。

上午出门之前，朱道临已经和身在香港的宋少君通了电话。

得知朱道临归来，幽怨的宋少君取消了继续在香港购物的计划，明天下午就能飞回来团聚。

但不知为什么，朱道临并不急于见到已把他当成自己男人的宋少君，更不急于把手中的古董字画交到宋少君手中换成钱，倒是更愿意和楚梅一起说说话，一起轻轻松松地逛逛街。

由于大家都喝了酒，素来行事小心的楚梅征得朱道临同意，直接开车返回鹤山别墅，一路上两人都非常小心。

回到家里略作洗漱，兴奋的楚梅泡制了一壶好茶，把朱道临叫到自己房间，打开配置强劲的专业电脑，调出她每天夜里加班加点创作的系列连环画电子稿，请朱道临从读者角度给出意见。

看着一幅幅或是黑白或是彩色的精美画面，朱道临被感动了，深情地凝视楚梅的眼睛，低声致谢：“谢谢你楚梅，我不知道如何表达心中的敬意，但我知道这一切包含你许多的心血。”

楚梅满脸幸福地说道：“人家也不全是为了你嘛，里面那套来自道教神话《天师传说》的设计创作稿，已经传给了全国美术创作评委会，运气好的话，估计能在今年夏季的评比中卖出个好价钱。”

“应该的，我现在就向你保证，绝不盗版你创作的这套画册，全额向你支付版权费。”朱道临认真地承诺。

楚梅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谁知这一笑，本就心猿意马的朱道临更加难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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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回家过年

母亲打来的电话及时解除了朱道临的窘境，朱道临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连声认错，最后保证半个小时内“滚”回去当面承认错误接受教诲，这才换来母亲的暂且饶恕。

“笑成这样至于吗？看你这幅幸灾乐祸的样子，我算明白什么叫做交友不慎了。”

朱道临埋怨完笑得花枝招展的楚梅，无奈地收起手机，接着邀请楚梅到自己家里做客。

楚梅顽皮地笑问：“是想让我为你分散火力吧？”

朱道临嘿嘿一笑，嘴上却不愿承认：“大过年的，你难道不应该去探望一下上司家里的老人吗？再说我现在没有车，总不能让我走回去吧？”

“还有就是，中午饭局结束的时候，不是想让你陪我去超市逛逛吗？因为喝了酒你才不得不放弃的，现在酒气散了，正好我要给自己爹娘买点儿年货回去，你也要买点食材回来放冰箱里吧？”

“一举多得之事，还犹豫什么？”

“狡猾的家伙！半年能有三四个月见不到影子，哪里还有半点上司的样子？新春佳节快过完了，还用你现在买年货？告诉你吧，年前左等右等你没回来，我和梁总还有嫂子就把丰盛的年货送去给你爹娘了，所以这个借口也不成立！至于购买食材嘛，昨天下午我已经买回来塞满了冰箱，所以用不着买了，买回来也没地方放。”

楚梅故意为难朱道临，想看看朱道临如何表现。

朱道临没有半点脸红的迹象：“总待在屋里对身体不好，大过年的，摄入那么多超量蛋白质和脂肪什么的，需要出去散散步才能尽快消耗掉，对吧？”

“你不是想减肥吗？别犹豫了，快换上衣服一起出去走走吧，我先下去等你啊！”

楚梅下意识抚住自己婀娜的小蛮腰，紧张地比划摩挲，直到朱道临离开才反应过来，气得小手握拳原地转了个圈，嘟着嫣红的嘴唇低声痛骂朱道临几句，这才气鼓鼓走到衣柜前，故意磨磨蹭蹭，让朱道临足足等了十五分钟，这才披上淡麦色驼绒大衣，把车钥匙串在白皙修长的食指上悠然转动，扬起可爱的下巴一步步慢慢下楼。

面对朱道临和煦的微笑，楚梅故做生气以掩饰心中的欢喜，开着白色奥迪车和朱道临一起返回机关小区，路过一家大型烟酒专卖店的时候却主动靠边停下，进入店里很快掏出精美的钱包，为朱道临的父母买了三千多元的干贝、瑶柱和野山菇。

心虚的朱道临更大方，刷卡买下两件52度五粮液六合盛典、两件52度洋河梦之蓝和一盒888元的野生蜂蜜。

十多分钟后，朱道临的母亲故意在铃响三遍后才打开大门，本想劈头盖脸给儿子一顿臭骂，谁知开门一看，竟然是白皙秀气的楚梅抱着满怀礼物，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新年好，朱母欣喜之下哪还有半点怨气？一把将楚梅扶进门来问寒问暖，似乎忘了门外还有个儿子。

腹诽不已的朱道临抱着四件美酒，两只手腕分别挂着一盒蜂蜜和一个手提箱，伸长脖子看了看，很快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发出的悦耳声音。

朱道临大步进门穿过客厅，把礼物和手提箱放到餐桌后的矮柜下方，脱下大衣随手扔在椅背上，进入厨房和久违的老爹低声聊起来。

父子俩尚未说上几句话，母亲已经兴冲冲来到厨房，大声询问菜做好了没有？朱道临趁老爸回答的时候，接过他手里的爆炒鳝片转身走向外面餐厅，勤快的楚梅默默端起托盘里的碗筷，和朱道临一起整齐摆放到餐桌上。

迟来的新春佳节团圆饭正式开始，朱母罕有地没骂儿子一句，满脸都是开心的笑容，齐齐喝过一杯祝福酒，立马拿起公筷外加一把不锈钢小叉子，一个劲儿地为满脸绯红的楚梅布菜。

朱道临连敬父亲三杯，放下杯子继续为父母斟酒，低声解释说由于生意太忙没能赶回来过年，请求父亲原谅。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起生意来了？都做些什么？”

朱父颇为惊讶地询问，朱母和楚梅不约而同停止说话，望向满脸歉意的朱道临。

朱道临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背诵编好的借口：“还记得我当兵第二年夏天，和我一起回来探亲的那位贵州籍战友吗？”

“是不是那个身材不高、长得挺壮实的黑小伙？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段德铭吧？”朱母记起来了。

朱道临强忍心中的愧疚，点点头继续撒谎：“我从本省和浙沪各地定购些刀剑、书籍、仿古工艺品和其他一些旅游设备，送到段德铭那里，其中部分商品在贵州当地销售，大部分运到云南边境去……”

“段德铭在那边有些门路，生意还算不错，如果运气好碰到些古董字画什么的，他就交给我带回来，转让给宁沪两地的拍卖行或者收藏者，这半年来回倒腾几趟，我这手里赚到不少钱。”

朱父非常关心：“这门生意好像多年前就有人做了，特别是浙江沿海地区的商人，改革开放初期就全国跑了，不但做得早，而且从事这一行的人也很多，方方面面都占有很大优势，你竞争得过人家吗？”

“没问题，在西南边远地区我们还是有渠道的，段德铭熟门熟路，也有魄力，他老爸退休前是贵州安顺地区旅游局副局长，人缘和路子都不错。”

朱道临所说的这段话确实不假，退伍以来只要有机会上网，他都和在部队里玩得最好的老战友段德铭聊聊天，或者相互留言，所以知道前年退役之后回到家乡的老战友的家庭情况和面临的困境，打算过段时间忙完手头的事，就想办法帮帮这位好兄弟。

段德铭的老爹确实担任过副局长，不过却不是安顺市旅游局副局长，而是安顺市下面一个贫困县的旅游局副局长。

这个副局长还是县城兵工厂破产解体之前，组织上特别照顾为国防建设抡了几十年大锤的老段才当上的，而且老段同志只干了半年就退休了，儿子退役回家得不到半点儿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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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三年之约

刀子嘴豆腐心的朱母哪儿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听儿子详细一解说，再加上老伴的分析，就以为是真的了，点了点头道：“怪不得送给我那么贵重的古筝，先说好了，你小子可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

朱道临一听有了底气：“放心吧，你儿子好歹也是革命大熔炉里千锤百炼出来的。”

了解自家孩子的朱父频频点头，对越来越稳重的儿子非常放心，直爽的朱母却问出句有点唐突颇为市侩的话：“儿子，这半年跑来跑去整天不归家，赚了多少钱？”

这下朱道临为难了，脑子飞快转动起来，最后在父母和楚梅的注视下嘿嘿一笑：

“我运气不错，上次和段德铭在边境玉器古玩市场捡了个漏，得到两幅字画和一件元朝至正年间的瓷器，本以为是不值几个钱的赝品，拿回来后查了不少资料感觉是真的，后来经我原来上班的公司老总介绍，卖给了京城一个颇有名气的收藏家，没想到竟然换回五千万，其中一半我已经转给了段德铭，另一半我留了下来，大部分已投入梁城的印刷公司，剩下的继续留着做生意。”

“当啷”一声筷子掉地，朱母和朱父惊得目瞪口呆，反而是楚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以为自己终于知道朱道临购买别墅、投资印刷公司的巨额资金来历了。

朱道临的父母再次从朱道临嘴里得到“早有先例，毫不违法”的解释后，终于放心地露出笑容，中断的晚宴再次开始，而且气氛越来越热烈，非常注意保养的朱父也多喝了几杯酒，楚梅在欢欢喜喜的朱母热情招呼下，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连连摇头。

碗碟撤去，香茶端上。

朱母当着楚梅大声询问朱道临：“儿子，这两年至少给你介绍了五六个女朋友，你却发牛脾气，见都不见人家一面，我还以为你需要点儿时间创业，就顺着你的意思等着，可现在你事业有成了，而且已经二十五岁快二十六了，能不能给我和你爸一句准话，什么时候你才肯结婚？”

朱道临怎么也没料到，老娘会在这个时候拿这事来说，悄悄看了一眼被老妈紧紧拉住手、已经羞得满脸通红的楚梅，再看看似乎也认真起来的父亲，立刻明白这次再想含糊过去困难了。

可是，这么大件事，又当着楚梅的面，自己怎么可能说得清楚？就是想说也没办法啊！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不愿让楚梅难受的朱道临终于妥协了：“爸、妈，再给我三年时间吧，我还年轻，二十五岁还没到晚婚的最低年龄呢，三年后我二十八岁，到那时再定下来也不迟啊！”

朱父露出了笑容，明显放心许多，朱母得到儿子的三年承诺也很满意，颇为歉意地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儿子，别怪我和你爸逼你，你也知道，你爷爷和奶奶去世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活到你结婚，没能见到三代单传的朱家后继有人，唉！”

“别怪你爸你妈老封建，要不是我和你爸都是国家干部，当初拼了老命我也为你朱家多生个男孩，如今你好了，不是国家干部不是公务员，老朱家三代人开花散叶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心愿。”

忐忑不安的楚梅随即恢复常态，出自农村家庭的她非常理解朱母和朱父的满腔无奈和期望，一直缭绕于心底的爱意，随即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朱道临同样理解父母的感受和心愿，他少有地笑了笑，又郑重地向父母点点头，在父母欣慰的笑容中站起来，到后面酒柜下方拿来手提箱。

郑重地解释一番虚构的来源之后，朱道临把手提箱打开，端正摆放到母亲面前的桌面上：

“妈，你和茅山那些住持真人和上下各殿住持道长都很熟悉，而且外公生前也是上清教派的元老之一，所以，请你把这套明末上清派第五十代天师张国祥真人接过祖庭掌教法印之后，承前启后修订的典籍，还有这本据说是北宋初年刻印的李淳风真人所著的推背图册，一起转交给掌教真人，或者元符宫住持真人。”

朱母不可思议地盯着儿子好一会儿，先拿起宝蓝色绢面的推背图册翻了翻，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郑重。

也不知是否辨不出真伪，朱母放下推背图册，慢慢打开面前刻有上清教派特有八卦图案的古朴木盒，拿出盒中最上层的《大洞真经》反复查看，脸色随着大变。

紧接着，她再次拿出第二本，看清楚明**缎面的封皮上四个字后，禁不住惊呼起来：“《登真隐诀》……真是《登真隐诀》？！天哪……”

朱道临的母亲看完全套上清派秘而不传的典籍，彻底不淡定了。

她激动地告诉儿子，哪怕是如今掌管上清派祖庭典籍、金册、法印和传承的茅山元符宫，也没有千百年承传下来的全套典籍。

虽然经过几代人数十年殚心竭力的收集整理，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与江西龙虎山上清宫、南昌万寿宫、京城白云观和武当玉虚宫等各大门派齐心协力共同挖掘，甚至派出专人携带巨款，前往日本、欧美各大博物馆和拍卖行找寻流落海外的道教典籍，但至今仍然收效甚微。

几十年努力的零星所得，根本就无法弥补千百年来巨大缺失之万一。

因此，只要这套极为完整的上清派典籍最终确定为真迹，朱道临不但是茅山上清教派的恩人，同样会成为天下道教信徒共同敬奉的同门尊者。

朱道临从容听完母亲郑重其事的解释，笑了笑并不怎么在意，他很想对老妈说这算什么？要是你儿子把上清教派第五十代掌教张国祥张天师授予的法印拿回来，还不知道你老人家会激动成什么样子呢。

届时别说什么恩人什么尊者了，就连如今茅山元符宫里的掌教真人，也得恭恭敬敬叫我一声前辈，哼哼！

朱母说完立即前往客厅打电话，把上清派失传数百年的典籍再现人间的喜讯，如实汇报给上级主管局长，速度之快连朱道临都来不及阻止，只能无奈地站在一旁，耐心看着激动的母亲打完个电话接着再打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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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舍名求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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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母将这一特大喜讯分别告知两位上级局长、茅山玉虚宫首席执事、常年居住在茅山脚下镇子里的老母亲和当道士的哥哥之后，才呼出口大气放下话筒，望向站在面前的儿子自豪地说道：

“明天上午，省博物馆、省市两级宗教事务局的专家和领导都会来家里，干脆你今晚别走了，明天和妈妈一起好好对专家领导们说说，然后一起到省局召开鉴定会！”

朱道临反而不急了，示意悄悄走过来的父亲和楚梅坐下，转向母亲平静地说道：“这事我不打算出面，也不愿要这份功劳，只求老妈帮个忙就心满意足了。”

朱母非常惊讶，想了想爽快地说道：“要不要功劳回头再说，先说说妈妈能帮你什么忙？”

朱道临认真地解释道：“刚才我也提起过，这套典籍来自居住于缅甸北部的明朝上清派后裔，他们是我和段德铭生意上的朋友，一起喝酒的时候，他们得知我是上清教派信徒后非常热情，闲聊中听我提起茅山祖庭没有一部完整的典籍传承，符箓、医卜、斋醮法术等重要典籍更是影子都没见过，他们似乎都不怎么相信。”

“当时也没说什么，可几天后他们再次过境找到我，委托我把这套上清教派第五十代天师增补刻印的典籍送回来，并提出个请求，说他们正在修葺和扩建自己的道观，苦于缅甸的铸造技术太过落后，于是想通过我转告茅山祖庭，请求在国内定制供奉于他们道观正殿的三尊大型三清鎏金铜像。”

“其中一尊是供奉于药神殿的扁鹊大师鎏金铜像，另两尊是供奉于娘娘宫的太元圣母和西池极乐金慈圣母鎏金铜像，还说花多少钱他们都会如数支付，当时我没多想就答应下来了，觉得应该给予缅甸的同道一些回报才合礼数。”

朱母呵呵一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明早你大舅和元符宫几位元老过来我就告诉他们，请他们出面联系指定厂家，按照元符宫和九霄万福宫的标准派人监造就是了。”

“若是这套典籍能通过三方联合鉴定，不但不需要缅甸同道支付一分钱，反而会送上更多的厚礼以表谢意，放心吧，这事交给你老妈了！”

话声未落，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朱母接完电话立即站起来：“省局的老局长等不及了，正在赶来我们家的路上，我们局长通知我做好接待准备，老朱，等会儿又要麻烦你了。”

朱父笑容满面地回答：“应该的，这是光耀祖宗的大好事嘛，哈哈！”

朱道临也站了起来：“我还是不见那么多陌生人为好，走了啊……对了老爸，你把那本《推背图册》收起来，我认为那是真迹，上面不但有南宋大贤金允中大师的批注，还有上清派第五十代名师玄玑道长的藏书印鉴，绝对是好东西，说不定全国就此一本，将来老爸你看腻了，卖个几百上千万的也不是不可能。”

朱父当即乐了：“还真是啊，哈哈！听你的，等会儿就收起来，将来传给我孙子，不能让你妈都贡献出去了。”

朱母不屑地瞪了丈夫一眼：“你那本《推背图》算什么，再贵也没我儿子送我几块古玉金贵，哪天随便卖出一块，就能轻轻松松换回上百万。”

朱道临瞪大眼睛：“老妈你知道那几块玉的价值了？”

“不提这事差点忘了问你呢，要不是过年前回去看你外婆，我把挂在脖子上的古玉给她老人家欣赏鉴定，我都不知道你送我的几块古玉竟然这么值钱……你老实告诉我，哪儿弄回来的？”朱母兴致勃勃地问道。

朱道临立刻拉上楚梅出门：“除了缅甸还有什么地方？走了，老妈千万别提我，哪怕问起也只能说我是个跑腿的，实在不想参与这些麻烦事。”

“你小子说什么呢？什么时候学会这套了……”

母亲的埋怨声从身后传来，朱道临头也不回快步下楼，和楚梅一前一后钻进汽车，看到楚梅迟迟没有发动车子，立刻明白怎么回事。

楚梅缓缓拉出脖子上编织精美的红绳，把一直佩戴胸前的精美古玉拿出来托在掌心上：“我一直不知道……这么贵重，我……”

“不就一块破石头吗？快开车吧，等会儿那帮老家伙就到了。”朱道临根本不看楚梅掌中的古玉，一个劲儿地催她快开车回去。

楚梅咬了咬丹唇，默默发动汽车开出机关小区，回到鹤山别墅放好车上楼之后，才对身边的朱道临低声说道：“谢谢你，我会珍藏一辈子的。”

朱道临咧嘴一笑率先上楼，楚梅走向厨房打开灯，为朱道临泡制好一壶碧螺春茶端上去，轻轻放到朱道临的书房茶几上，走到执笔书写的朱道临对面，温柔询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但有，还很多，等我写完几个字就交给你，这份编印计划是我回来之前写好的，今天看了你电脑里面的创作稿，觉得再加上两本道教神话故事更好些，一本就是你最喜欢的《天师传奇》，另一本是刚想起来的《哪吒闹海》。”

“我觉得你创作的《天师传奇》里的天师形象挺像我的，这很好，哈哈！”

朱道临说完放下笔，合上厚达二十多页纸的计划书顺手递给楚梅：“别急着看，好好休息几天再说，这是一年的编印计划，总共三十五本书籍，其中四本是钢铁锻造技术和十七至十九世纪的船舶制造方面的专业图书，有得你忙了。”

“哦对了，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我明天先转给你一笔经费，不能让你白打工。”

楚梅接过计划书：“别提钱好吗？”

朱道临叹了口气：“明天我有事出去，后天吧，如果你没什么安排的话，后天上午我们就去一趟龙泉，争取初八上班赶回来。”

楚梅高兴地笑了：“那就后天吧，明天我也需要根据你的这份计划计算工作量，争取把编印程序做出来。”

楚梅说完蹦蹦跳跳离开了，像个孩子一样的高兴，看得朱道临心里隐隐作痛，觉得亏欠楚梅的越来越多了。

一夜无话，次日上午，朱道临与楚梅一起用过早餐，便提着那个普普通通的手提箱离开别墅，乘出租车赶往南京城里的夫子庙，找到熟悉的茶叶店福建老板坐下品茶。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朱道临最终签下了258,000元的茶叶订货合同，要求三种茶叶全部用最精致的雕花竹筒和精品级木盒包装，外包装为无标识瓦楞纸箱，交货期为半个月。

四十多岁的福建林老板欣喜不已，新年没过完就来了个开门红，自然是对朱道临连声感谢。

看到朱道临喝完杯茶就要走，林老板立刻吩咐自己漂亮的秘书把朱道临拉住，急匆匆进入里屋取出两罐半斤装的极品铁观音，放进精美的礼品盒里提出来，顺手再拿一件尚未开封的高级茶具，以新年贺礼的名义一同送给朱道临。

朱道临也不客气，说声谢谢告辞离去，步行到姚家巷口的老字号海鲜馆，慢慢用完一顿丰盛的午餐，这才提着东西坐上的士，前往钟山南麓那座熟悉的别墅，向开门迎接的保姆礼貌问好，再送上个千元大红包。

四十多岁丰润犹存的保姆阿姨本来就对朱道临印象很好，也知道朱道临和自家大小姐之间的关系，看到提前到来的朱道临不但和从前一样对自己礼貌有加，还客气地送上这么厚一个红包，感激之下，不但抢过朱道临手里的礼物进屋放好，还拿出只招待贵客的极品龙井精心炮制，喜滋滋送上二楼书房给朱道临享用。

朱道临谢过周到的保姆，看看时间还早，便走向窗下那张给自己的命运带来巨大变化的古筝，盘腿坐下，爱惜地擦拭，把古筝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擦得一尘不染，才不紧不慢地调试起来。

喝下杯香茗之后，心绪有点儿紊乱的朱道临再次回到古筝前盘腿坐下，平静地把一枚枚弹奏指甲缠在右手四个指尖上，略微迟疑，便弹响一曲《梅花三弄》，优美的旋律和特有的感染力，让楼下四十多岁的保姆阿姨听得都沉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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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珍贵礼物

下午三点不到，归心似箭的宋少君在保镖小雨的陪伴下回到钟山别墅，听到楼上传来的古筝曲声竟是流行曲改编的《一帘幽梦》，禁不住低声笑骂几句。

保姆阿姨喜滋滋上前接过大包小包，悄悄报告宋少君说：“朱先生已经弹奏一个多小时了，一首比一首好听，水平高着呢，比电视上那些演奏家只强不弱。”

难得一笑的保镖小雨第一次听到朱道临弹奏的古筝曲，感到非常惊讶，也颇为佩服，提着两个大皮箱陪伴宋少君上楼，看到朱道临快步迎出书房，就想打个招呼问候一声，谁知宋少君已经扔下手中的袋子扑上前去，紧紧拥抱一下朱道临随即分开，嗔怒地连连捶打朱道临结实的胸膛，质问他为何现在才回来？

小雨只好忍住笑低着脑袋，把两只大皮箱送入里间主卧室，然后和知趣的保姆阿姨一起快步下楼。

小雨和保姆刚走，宋少君立即扑进了朱道临怀里……

夜幕缓缓降临，楼下的保姆阿姨和小雨仍然听不到楼梯响，只好默默开始晚餐。

整个下午，她们都没打扰楼上那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心里却没少浮想联翩，此刻相对无言默默用餐，彼此都脸色微红颇为尴尬，暗赞朱先生功夫了得的同时，旖旎的幻想画面无法抑制地涌上脑海。

此时此刻，楼上热恋中的两人终于缓过气来，说着悄悄话。

“我给你带来新年礼物了，不想看看？”朱道临凑到宋少君耳边轻轻说道。

宋大美人仰起头：“有你陪伴我身边，比什么礼物都好。”

朱道临嘿嘿一笑：“真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不想。”朱大美人嘟着嘴笑道。

“那就算了，反正佛印和尚画的《秋夜泛舟图》和秦观的《单骑见虏赋》也算不上什么稀罕之物，不管他了。”

宋大美人听到佛印和秦观的名字哪还能淡定，欣喜地挣脱朱道临的拥抱，睁大眼睛询问：“在哪儿？快告诉我放哪儿了？”

朱道临嘿嘿一笑，抱着美人先到浴室一起洗了个澡，然后回到卧室，服侍宋少君穿上秋衣，再拿出真丝睡袍为她披上，这才在美人的撒娇声中把她背到书房，取出手提箱里的两幅字画，逐一摊开在宽阔的书桌上。

半个小时后，摇摇晃晃的宋少君终于放下手中放大镜，嘤嘤说道：“道临，谢谢！礼物太珍贵了，我很喜欢，非常喜欢！但接下来如何处理，如何安排，你必须听我的，好吗？”

“好吧，你开心就行。”朱道临没有任何的惺惺作态。

宋少君把一旁椅子上的公文包拿了过来，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朱道临：“我也有礼物送给你，你从中挑一辆喜欢的先用着，初八上班后这批车会从沪市海关运送到金陵，我让公司的人立刻去办牌照，你没辆车代步不方便。”

朱道临看了文件抬头和精心设计的公司标志非常惊讶：“我们影视基地怎么变成中外合资的了？”

宋少君把朱道临拉到椅子旁按他坐下，靠在扶手上细细解释：

“我在开曼群岛和香港都注册有公司，我本人所持护照也是加拿大的，留学美国的最后一年，家里就为我办好了加拿大国籍，只是从不声张而已，之前没对你说，是因为我们还没到现在这份上，后来在一起了，又被你这家伙弄得神魂颠倒的，所以拖到现在才告诉你，可别生气啊！”

“我有那么小气吗？这事太正常不过了，沪宁两地不知有多少高官的老婆孩子和你一样移民国外，何况引领风潮的京城。”朱道临轻描淡写地表明态度。

宋少君终于松了口气，赏给朱道临一个吻，完了指指桌面的文件娇声解释：

“这批进口车是以中外合资的影视基地名义免税购进的，包括两辆大排量奔驰轿车、两辆奔驰M级越野车和四辆奔驰十五座商务车，当时我觉得你也许不喜欢较为显眼的奔驰车，想来想去又联系不到你，干脆为你做主了，增订一辆美国福特探险者，最新款的3.5Limited，配置和越野性能都不错，中规中矩的黑色车身，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朱道临查询过福特探险者，挺喜欢这辆外形方正颇为低调的越野车，对宋少君的选择非常满意：

“还是你了解我，昨晚我在网上查找各种车型，最后就看上福特探险者和新改版的大众途锐，觉得比较适合我的性格。”

宋少君高兴地笑了：“喜欢就好，最迟年初十，就能办好所有手续送到你手上。”

朱道临想起明天要去龙泉一趟，于是提前和宋少君打个招呼：“明天我要和朋友去浙省龙泉市办点事，需要在那边呆个两三天，办完事就回来。”

“年还没过完呢，什么事情这么急？”宋少君感到有点惊讶，更多的是不舍。

朱道临回答：“我开了家小小的贸易公司，接受西南那边的战友委托，在龙泉市长期定制龙泉刀剑，所以需要去看一看，把合同落实好。”

“还有就是上次我去龙泉，品尝到当地在传统酿造方法基础上改进设备酿造的两种好酒，一种是高度浓香型白酒，一种是典型的江浙传统黄酒，不见得比市面上那些所谓的金奖名酒差，于是就和战友说了这事，结果我那些战友很感兴趣，托我去问问，能否花点钱买下酿造工艺技术和酒曲配方，如果能买到当地改良后效率不错的酿酒设备，估计也要买个一两套。”

宋少君了解之后，大度地点点头：“那就去吧，早去早回，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和你商量呢，目前手头上就有件棘手的事，需要你拿个主意。”

“什么事你还不能处理？”朱道临问道。

宋少君有点疲倦了，软绵绵地靠进朱道临怀里：“京城文化主管部门和本省计划于两年后的7月11日，隆重举行郑和下西洋纪念仪式，为了全方位扩大影响力，决定拍摄一部郑和下西洋的大型纪录片，于是省市两级领导找到我，询问能不能以汤山影视基地的名义参与其中？”

“我考虑良久，还是拿不定主意，毕竟投资纪录片与投资电影电视剧截然不同，可以说完全是公益性质的。”

朱道临微微点头：“明白了，这事不但没钱赚，恐怕最后连个名誉都捞不着，我建议放弃吧，如果省市领导真需要我们支持，干脆拿出笔钱赞助承接任务的剧组，至少还能落得个人情。”

宋少君笑了：“不错，我听你的！对了，你去看过汤山基地的工程进度没有？”

“没有时间去，等我从龙泉回来吧，到时和你一起去看看，你……饿不饿？要不，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干了大半天体力活的朱道临真饿了。

宋少君搂紧朱道临的脖子：“我不让你出去，背我下楼，就在家里吃，吃完再背我上来，今晚留下好好陪我！人家急匆匆赶回来见你，你又要离开人家三四天……不行！哪也不去，今晚绝不让你走！”

朱道临摇摇头：“你能吃得消吗？”

宋少君狠狠咬住朱道临的脖子，咬出个深深牙印才解恨：“吃不消也不让你走！最多人家帮你……反正就是要榨干你，绝不能让你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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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付出与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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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腰酸腿疼的朱道临依然选择回到栖霞的鹤山别墅休息，进门后果然看到楚梅还没睡下，心中的愧疚不由得加重几分，好在楚梅见到他回来便高高兴兴回房睡觉去了，身上仍带着几缕靡靡残香的朱道临大大松了口气。

朱道临更衣完毕躺到床上，不由想起离开中山别墅前的疯狂与放纵，他实在搞不清楚，宋少君的身体里蕴含的惊人柔韧性和过人的恢复能力来自何处？

若不是宋大美人坦陈从小到大除了舞蹈其他从未练过，朱道临恐怕真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是个低调的修炼者，根本没意识到，正是他日复一日的修炼和左腕上的金刚圈蕴涵的神秘力量，连带使得宋少君的体质和精神力在不知不觉中获得了升华。

想不通干脆放下回头再想，一直都是朱道临良好的思维习惯，无意中正好契合了修炼者顺应自然的基本法则，为了尽快恢复体力，他再次开始吐纳术的练习，盘腿坐在卧室中央的地毯上念念有词，很快进入物我两忘的虚空境界。

当清晨第一缕晨曦在遥远的天边泛起时，朱道临结束了吐纳术的训练，只觉得神清目明，气血鼓荡，全身上下充满力量。

朱道临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气息感应，略微惊讶之后，干脆换上运动服，前往别墅前方的草坪简单活动身上关节和肌肉，打出自己在军中直属大队那两年每天必练的军体拳，把这套招招致命痛快淋漓的拳术来来回回连续演练五遍，这才逐渐由快到慢，非常自然地转为二师伯玄玑传授的太极十三式。

朱道临像个公园里的老头一样，将看似简单实则蕴含无尽奥妙的太极十三式连续施展五遍，心满意足地收起架势纳气丹田，向不远处看得目瞪口袋的两名巡逻保安点点头返回别墅。

上午八点，用过早餐的朱道临和楚梅准时开车出发，一路有说有笑轮流开车，如同出游度假一般惬意，于下午四点顺利到达楚梅老家所在的龙泉西郊小镇。

白色奥迪尚未开到楚梅家门口，朱道临的手机铃声响起，开车的楚梅乖巧地减慢速度，隔着挡风玻璃向等候在家门口的亲人们挥挥手，朱道临拿起电话就问老妈有什么好消息？

远在金陵城里的朱母兴奋地告诉儿子：“全套典籍顺利通过十余名专家学者和上清派四名元老的联合鉴定，虽有两位博物馆研究员仍然对典籍的纸张新旧程度有所疑惑，但全套典籍上记载的内容完全真实，全都是道教上清派无比珍贵的秘传宝典！”

“元符宫主持真人接到鉴定结果不到五分钟，立刻给我打来电话，让我抽时间把你带到元符宫去，他要亲自主持隆重的祭天祭祖仪式，并答谢你的深情厚谊。”

朱道临很高兴：“这就好，总算是放下了一桩大心事，不过老妈记得记住六尊大型鎏金铜像的事，千万不能让你儿子失信于人啊！”

朱母呵呵直笑：“放心把儿子，鎏金铜像的事一个月之内准能给你办好，如果要得急，我就去求住持真人和你大舅他们，先从年前铸造好的那两批铜像中挑出几尊最好的让给你，反正只要我们元符宫开口，指定的两家工艺铸造厂立刻就会再造一批。”

“竟然有现成的？元符宫造那么多鎏金铜像留着干嘛？”朱道临不解地问道。

朱母自豪地向儿子解释：“这几年国家经济形势一年比一年好了，老百姓生活水平显著提高，旅游业日益兴旺，道教信徒也随之越来越多。”

“在这样的大好形势下，周围几个省的不少道观宫殿都决定进行修葺和扩建，各地政府也很支持，否则怎么发展地方旅游业？怎么吸引信徒？”

“各地道观绝大多数都委托我们茅山元符宫代为监造，也只有通过我们茅山祖庭的专业监造才最稳妥，也最具权威。”

朱道临闻言立刻理解了：“看来元符宫这几年日子过得滋润啊！”

朱母在电话那头呵呵直笑，笑完告诉儿子，电视台派来两组人马对这次联合鉴定全程录像，刚结束的鉴定会的会场如今仍是一片沸腾，大家都很激动，相关领导和宣传部门主管领导已做出决定，立刻将这一意义重大的道教历史文献的发现上报国家主管部门，并在大年初八晚上的本地电视新闻中播出。

朱道临对此没有丝毫兴趣，他关心的是鉴定完毕全套典籍的去处，听老妈说省级文物部门和档案部门正在拍摄影印，完成之后将会尽数交给元符宫派来的四位元老，永久存放在上清派祖庭元符宫藏经院中，朱道临终于放心地收起手机。

楚梅一家非常热情。

见面之后，老人们一面埋怨楚梅和朱道临买这么多贵重礼物，一面指挥小辈们把多达半车的各种礼物搬入屋子。

提前接到楚梅电话通知的老姑父早就等着了，满面春风地轰跑一群看热闹的孩子，拉着去年曾一起喝过酒的朱道临直接往酒桌边带，菜没上完就与朱道临连碰三杯。

宴席不但菜肴丰富，而且极具地方特色，都市里几百元一斤的山珍先后端上五大碗，楚梅的父母和哥哥、嫂嫂轮番往朱道临碗里夹菜，边上的亲友和邻居也频频向朱道临敬酒，所有人都把朱道临当成楚梅的男人对待，不时询问朱道临和楚梅何时办喜事？

看到满脸通红的朱道临手足无措的样子，满堂亲友全都大笑起来。

楚梅红着脸徒劳地解释好几次，却没一个人听她的，最后只好忐忑不安地埋头吃饭，心里却乐滋滋的盼望真有这么一天。

朱道临确实有本事，在三个小时的酒宴中没上过一次厕所，酒宴进行到半就把六名亲友喝趴下，自己半点儿事没有，吓得楚梅的老父亲、老姑父和豪爽的哥哥纷纷打起了退堂鼓，担心把酒量深不见底的姑爷惹急了忽然来个大反攻。

好在朱道临始终态度温和，对谁都很有礼貌，几乎做到来者不拒敬酒就喝的地步，直到残席扯下，也没露出半点不高兴的迹象。

其实朱道临早就想反击了，若不是晚上还需要征得楚梅姑父的同意，尽快买下他家祖传的酒曲配方和酿酒工艺，明天中午还要前往龙泉剑厂的张大师家里聚一聚喝顿酒，朱道临非把楚梅的老父亲也喝趴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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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马不停蹄

小镇的夜晚安谧宁静，楚梅家的客厅仍旧灯光明亮，茶香四溢，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楚梅的姑父得知朱道临购买酒曲配方和酿酒工艺并不是自己开设大厂，而是送到遥远的缅甸给那些流落在外的华人华裔，立刻同意朱道临的请求，只肯收下朱道临两万元，就回家把记录四种酒曲配方和两种美酒的酿造技术的陈旧线装书拿了过来，并将台州那家最好的酿酒设备制造商的名片送给朱道临，告诉朱道临他家里现在用的就是台州这家厂子改进后的复式蒸馏设备，无论是用料还是制造精度都无可挑剔，实打实的好货。

楚梅的老父亲戴上了老花镜，拿出平时不舍得多用的书画宣纸，用毛笔工工整整地为朱道临抄写配方和酿造工艺，遇到记录不太清楚的地方，不厌其烦地询问楚梅姑父，弄清楚后详细地增补上去，一丝不苟的态度把朱道临感动得不行。

次日一早，留宿楚梅家客房的朱道临尚未完成洗漱，家里老老少少已经做好丰盛的早饭。

楚梅的姑父特意从家里拿来个小纸箱，里面是他家自用的四种酒曲，分别装在面粉袋改制的四个小袋子里，每袋一斤，摆放得整整齐齐，袋口小红绳上还系着张小硬纸片，上面用毛笔写出的工整小楷注明酒曲的种类。

收下厚礼的朱道临暗自感慨，临行前特意把楚梅叫到里屋去，从提箱里拿出十万一捆的现金交给楚梅：

“你姑父给我的配方和工艺技术价值远在十万之上，他老人家虽然慷慨，但我们做晚辈的不能让长辈吃亏……”

“这钱你悄悄拿去你姑父家，给你姑姑吧，要是她推辞不受，就说是你借给他们家扩大生产用的，然后快点儿回来，直接赶往城里和张大师几个见面，争取晚饭之前赶到台州，今晚就在台州对付一宿，明天办完事再说。”

楚梅非常理解朱道临的心情，但是一下子付出这么多钱，楚梅还是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在朱道临的耐心说服下，楚梅终于答应了，悄悄从后门前往姑父家中，五分钟不到就办好回来，也不知道狡猾的朱道临用了什么法子，这会儿已经把车开到门口，正在与自己的家人一一话别。

数分钟后，楚梅和朱道临载着大包小包土特产，在亲人们的目送下驱车离开镇子，等楚梅的姑姑感觉不对劲，急忙抱着用报纸包好的十万元匆匆赶到楚梅家门口时，白色奥迪轿车早已没了影子。

听完楚梅姑姑结结巴巴的诉说，围聚在大门口的亲人们很快明白过来，楚梅的老父亲叹了口气，低声劝自己的妹夫安心收下，楚梅的姑父感动得泪眼朦胧，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动一动。

金陵这边，宋少君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事业型女人，朱道临离开后的第二天，她就把全副精力投入工作之中，对她名下集团公司的年度工作计划进行调整，次日一早乘车前往影视基地视察基建工程进度，召开影视基地管理层扩大会议，明确提出六月三十日完成所有工程项目、八月一日举行落成典礼的工作目标。

会议结束，宋少君马不停蹄赶回金陵城的集团公司处理急务。她前脚刚走，基地副总经理贺苏婕就悄悄给京城的陆涛致电，告诉陆涛，宋少君在会议结束前下达的口头通知，董事长朱道临将会在后天上午前来影视基地巡视考察，正式与包括她贺苏婕在内的两个副总和各部门经理见面，并听取各部门工作汇报。

陆涛本打算留在京城家中过完元宵节再南下沪宁，接到贺苏婕的告密后，立即改变了计划，命令贴身保镖通知沪市公司保安部的三人小组，赶赴金陵做好准备，然后吩咐自己的助理预订次日下午飞往金陵的班机，他要亲自前往金陵坐镇，亲眼看着姓朱的被打残。

对金陵发生的事情朱道临一概不知，此次龙泉和台州之行非常顺利，他和楚梅离开楚梅老家抵达龙泉剑厂，张叶生大师和他的几个徒弟已经等候多时，不由分说直接把朱道临二人领到酒桌上，每人先满饮三大杯龙泉美酒才能说话，随后宾主之间杯盏交错，谈笑风生，宛如认识多年的好兄弟一样。

张大师和他的三个高徒都是身强力壮的练武之人，酒量均在常人之上，在他们师徒的轮番进攻下，朱道临终于顶不住了，不得不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图纸分散火力。

张大师欣然接过图纸，一眼就从图上的八卦图案和天枢阁标志中看出朱道临的目的：

“兄弟设计的这种利剑近似传统汉剑，剑身略窄，厚度却没变，修改后的整个外形显得更加修长简洁，重量反而略有降低，确实要比我们之前锻造的汉剑实用。”

“全部用银铜合金打造的剑柄更为结实，上面雕刻的云龙图案不但起到防滑作用，也使得整把剑看起来更为古朴雅致……这样一把剑，恐怕是有身份的道门子弟使用的吧？”

朱道临笑道：“老哥果然见识广博，确实是专门为我上清教派道友设计的，所以需要在护手两面雕刻这个有点特殊的八卦图案，剑锷上天枢阁标志的用意和之前定制的唐刀一样，诸位都已知道就不提了。”

“总的来说，这批特别定制的宝剑各方面要求都比较高，因为这批宝剑关系到海外上清教派的脸面，二是使用这批宝剑的海外道友所处的环境不太平，所以最关键的是实用性，装饰的作用反而不那么重要。”

张大师与几个徒弟对视一眼，笑了笑转向朱道临：“明白了！我们会投入最大的力量，用最好的德国花纹钢打造，不过至少需要半年才能完成，100把的数量看起来不多，但这样级别的宝剑必须是手工打造，哪怕兄弟你没有特别的要求，我们也不能砸了自己的牌子，所以还请兄弟多多包涵！”

“谢谢老哥！等会儿我先把40%的货款付了，价格多少老哥说个数就行，半年后我一次提货，合同就不签了，之前签订的唐刀合同继续履行，已经打造好的100把唐刀这回我顺便带走，若再有别的定制要求，我会及时通知老哥和诸位师兄。”朱道临快刀斩乱麻当场拍板。

张大师心算片刻，为这批特别定制的宝剑开出每把8,000元的优惠价格，对朱道临说明这批剑将全部用红木鲨鱼皮剑鞘，若使用一般剑鞘那就太寒酸了，朱道临没有多想便欣然同意。

宾主双方喝完酒，朱道临请大家一起前往银行，把40%预付货款转入张大师的私人账户后，时间将近下午三点，有事要办的朱道临谢绝了张叶生师徒的再三挽留，和楚梅一起马不停蹄赶往台州。

得益于楚梅姑父的电话通知，朱道临和楚梅抵达台州打通联系电话，酿酒设备厂的总经理很快带着夫人赶来会面，不敢再喝酒的朱道临谢绝了总经理一家的宴请，约定明天的会面时间之后各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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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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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厂方总经理带着两位分管生产和销售的经理来到宾馆，热情地把朱道临二人请到海边，享用一顿本地风味早餐。

席间，朱道临认真倾听厂方专业人员的介绍，抵达工厂后直接进入生产车间考察生产过程，然后再到成品仓库参观，详细了解四种型号的复式蒸馏设备和配套锅炉，整个过程安排的极为紧凑高效。

朱道临从中看到了这家工厂完善的质量管理和务实精神，对设备生产选用的加厚不锈钢板材和各种阀门配件都很满意，对精益求精的制造工艺更是赞不绝口，感觉这家工厂的产品确实如楚梅姑父所言——实打实的高品质。

考察完毕，朱道临在厂方技术人员的帮助下，根据高度白酒和传统黄酒的不同产量要求，进行详细的计算和对比，最后朱道临选定两套日产量分别为5吨和2吨的改进型酿造设备，欣然签订了预付30%货款的合同。

厂方保证一周之内，把朱道临购买的两套设备和额外购买的六套维修配件，一起装箱运抵金陵郊外的栖霞冷冻厂仓库，余下货款将在设备验收后一次结清。

预付货款交付完毕，朱道临和楚梅告别热情挽留的厂方老总和两名全程陪伴的技术负责人，赶回宾馆收拾行李。

楚梅为了让朱道临多点休息时间，主动坐到了驾驶位上。

白色奥迪平稳地离开台州市区驶上高速，心中颇感亏欠的朱道临提议在杭州停留一天略作休息，楚梅高兴得大叫起来，立刻要求夜游西湖，还要逛步行街购物，朱道临全都答应下来了。

朱道临此刻并不知道，他和楚梅在杭州休息一天的临时决定，不但打乱了宋少君的工作安排，也让赶赴金陵的陆涛和一群手下干将满世界找不到他的身影，急切的陆涛飞抵金陵后，立刻修改行动计划，分派专人监视朱道临父母居住的机关小区，压根儿就没想过此举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

当晚九点，朱道临和楚梅顺利入住西湖畔的五星级宾馆，朱道临放下行李立即带上兴致勃勃的楚梅，前往西湖包下艘游船夜游西湖，在波光粼粼游艇穿梭的湖面上尽情领略西湖的特有魅力。

次日一大早，楚梅敲响朱道临的房门，两人在宾馆餐厅用完早餐，步行前往繁华的商业中心区，兴奋的楚梅不知不觉紧紧挽住朱道临的手臂，一路走走停停，对什么都感兴趣，不时被朱道临貌似平实的玩笑话逗得咯咯笑，快乐得像个孩子似的。

朱道临心中却暗叹不已，拿出百倍的耐心陪伴心爱的女孩，不管楚梅要去哪里，要买什么，甚至不时钻进街边小巷，在拥挤的人堆里品尝当地风味小吃，朱道临都如同一位称职的恋人陪伴左右，快乐的楚梅往他嘴里塞什么，他都滋滋有味地吃下去。

一直逛到下午五点，楚梅的两脚酸痛肿胀走不动了，身上挂着大包小包的朱道临才搀扶着她，在路过的俊男美女羡慕的注视下返回宾馆。

入夜，洗完澡的朱道临穿上楚梅白天赠送的暖和睡袍，拿出提包里的采购清单，查看需要购买的乐器，考虑是否明天临走前，去本市最大的民族乐器厂的乐器行看看。

这家老厂生产的系列民族乐器在全国拥有较高的赞誉，如能一次买齐清单上罗列的八种共九十件乐器，无疑能节省不少时间和精力，下去两周的采购任务很繁重，大都是需要到处跑的大额采购，朱道临若不想委托他人就得抓紧时间。

敲门声忽然响起，朱道临从声音的轻重和节奏中知道是楚梅，于是放下清单前去开门。

同样身穿一身新睡袍的楚梅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外，看到朱道临笑了笑侧过身子才敢进来，偷偷扫了一眼没有动过的平整睡榻，犹犹豫豫，不知是否说完句话就回自己的房间去，朱道临已经关上房门来到她身边：“脚疼是吧？”

羞涩的楚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朱道临身上熟悉的迷人气息已经无声袭来，楚梅顿时心慌意乱起来，心里有如七八个兔子在狂奔一般急促混乱。

朱道临像是没看到一样，扶着楚梅座到床沿上，吩咐楚梅放松神经，托起楚梅白皙精致的右脚为她按摩，通过转移注意力的交谈减除楚梅的窘迫：

“你进来之前我正考虑明天的日程安排，采购清单上有一项民族乐器购买，包括古筝、琵琶、扬琴、二胡、月琴、中阮、秦琴等八种，以及数量不少的各型号琴弦等配件，打算明天上午退房后去西湖乐器厂开设的乐器行看看，省得回金陵再到处找。”

俏脸绯红的楚梅已经悄然躺下，她悄悄睁开眼睛，看到朱道临专心为自己按摩脚踝没看过来，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

“明早我陪你去吧，西湖乐器很有名的，档次也齐全，以前我在美院的时候，民乐专业的同学不少人使用西湖乐器，评价还是不错的。”

“行，听你的。”

朱道临的按摩轻重适宜，不疾不徐非常有耐心。

二十多分钟过去，按摩效果明显展现，楚梅的酸痛感大为缓和，心中逐渐生出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在朱道临温柔的按抚下不知不觉发出声声低吟，听得朱道临全身发热，口干舌燥，最后忍不住俯下身子，轻轻吻了吻楚梅殷虹润泽的小嘴……

第二天天色大亮，豪华房间角柜上的西式座钟已经指向九点零五分，楚梅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

苦苦压抑了一夜心火的朱道临，为甜甜沉睡的楚梅盖好被子，怀着复杂的心情进入浴室洗了个冷水澡，然后换上正装提起公文包，留下张纸条悄悄出门。

下午四点刚过，朱道临驾驶白色奥迪开进鹤山别墅的底层车库，已经平静下来的楚梅鼓起勇气，询问朱道临是否留下一起用晚餐？

朱道临摇摇头，陪同楚梅上到二楼，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购买乐器的发票、发货单据等交给楚梅，告诉她这批乐器将在三天内运到别墅，自己还有不少东西需要采购，没时间在家收货，请楚梅代劳。

楚梅当即点头，接过单据默默回到自己屋里，小心关上门，忽然前冲几步扑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咯咯笑个不停。

沉浸在幸福中的楚梅哪里知道，浑身冒火的朱道临已经离开别墅，走出小区大门拦下辆的士，直接赶赴钟山南麓的别墅。

到了别墅门口，朱道临扔给司机一百元转身下车，客客气气地与迎上来打招呼的保姆阿姨说几句话，收起手机不紧不慢便登上二楼，带着微笑进入宋大美人的卧室。

关上门后，朱道临立刻原形毕露，如同猛虎一般扑向含笑迎上的宋大美人，直接把娇呼连声的宋大美人按在地毯上就地正法，哪里知道距离别墅五十余米的树荫下，两双精光闪闪的眼睛正透过车窗，盯住了朱道临刚刚进入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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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影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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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阵细雨过后，整个上午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冷风徐徐气温迅速降低，汤山影视基地却如同往日一样，仍是一派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建设场面。

朱道临在宋少君的陪同下，与基地两个副总和十几名部门经理逐一握手致意，然后从身边一名年轻经理手里拿过安全帽扣在脑袋上，说声出去看看便转身就走，直接前往西面正在建设的仿古城墙。

熟知朱道临脾气的宋少君也不强求，笑了笑示意大家各忙各的去，随后也要过一顶安全帽大步追赶朱道临，留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大小经理在会议室门口大眼瞪小眼。

朱道临站在刚建成不久的西城门镝楼上，突然有种时空交错的恍惚感，金陵古城金川门上巍峨雄壮的重檐式镝楼，刹那间浮现脑海。

良久，他微微晃了晃脑袋，把目光从新建成的城楼翘檐上转到下方的挖掘机，看了片刻，再次遥望向北面初具规模的三座大小宫殿和东面已现雏形的老式街道，颇为佩服地对身边的宋少君说道：“这么大的规模，竟然能有这么快的进度，非常不简单啊，辛苦你了！”

宋少君心里暗自得意，微微靠向朱道临，谦逊地笑道：“要不是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慷慨襄助，让我得以在最短时间内渡过难关，哪会有眼前的这份成绩？说不定这个影视基地早已下马，连项目可能都不存在了呢！”

“现在好了，基建资金绰绰有余，各种配套设施会在未来两个月内陆续到位，年前定购的一千三百多万元各种珍贵树木，将会在一个月内运抵基地完成移栽，到时候你再来看看恐怕会更惊讶，哈哈！”

宋少君一笑，身后的一群助理和大小负责人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从未当过领导的朱道临对此很不习惯，却又不能一走了之，只好换了个话题，询问宋少君正在策划的第一个影视投资项目：“竣工之后，投资的第一个项目是电影还是电视剧？”

“还没拿定主意呢……春节前我在京城放出点风声，结果年没过完就接到十几个剧本，影视圈里的不少朋友也来电话询问意向，小丽那丫头干脆直接飞到京城讹上我了，赖在我家里烦了我好几天，没办法我只好把事情全推你身上了。”宋少君笑道。

朱道临想起那次错把孙丽当成是宋少君的尴尬，不由得挠了挠头：“风太大，我们下去吧，边走边谈。”

精明的宋少君同样想到了朱道临的尴尬事，可身边人太多不好点破，神秘地笑了笑和朱道临一道走下城楼：

“我想把名下的实业集团公司下属的物业管理公司剥离出来，和我们的汤山影视基地以及文化投资公司进行合并，组建新的文化传播投资公司，充分利用物业公司现有的人力资源，尽快推动影视基地走上发展正轨，你觉得可行吗？”

朱道临哪里会有什么意见：“你看着办吧，怎么好就怎么做，我全力支持。”

宋少君开心地笑了，转过身把跟在身后的下属们统统打发回去，与朱道临一起走向北面正在封顶的仿古宫殿，边走边谈非常开心，哪里知道身后不远处有个精壮男子一直在密切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两人走到正在建设的宫殿前方停下，朱道临忽然觉得拍摄一部明朝背景的古装电视剧也许不错，于是就询问宋少君有没有关于明朝的古装剧本？

宋少君略微回忆便点了点头：“有，还不止一本，回去我把剧本找出来让你看看。”

“我哪里会看剧本？只是说说而已，还是你拿主意吧。”朱道临连忙推辞，想法归想法，真要让他看剧本给出意见，还不如让他去做些体力活更实在。

宋少君倒是对朱道临的想法有了兴趣：“其实你的提议还是很有建设性的，这几年影视作品的管理审核越来越严格，现实题材很难拍，我认识的几个导演都把目标转向了抗战题材的谍战和战争剧，以及历史题材的古装剧。”

“去年几大电视台轮番播放的《万历首辅张居正》，反响就挺不错的，如果有好的剧本，我们完全可以试一试，基地建成后拍什么都方便，哪怕拍一部大投资的古代战争电影也能胜任。”

朱道临似乎联想到什么，隐隐约约就是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最后只好胡乱回应宋少君几句：“这年头辫子戏盛行，看多了观众也腻味，还不如拍摄一部明末那种商女不知亡国恨的电视剧呢……《桃花扇》不就是发生在明末秦淮名妓身上的事情吗？”

“拍摄的时候学学老谋子，让女演员身上穿少点，再垫上点什么硅胶之类的东西，不管观众是否喜欢，先晃瞎眼睛再说。”

宋少君不但没责怪朱道临，反而对朱道临的建议大感兴趣：“这主意不错，不如我们找几个编剧，写几个秦淮八艳的剧本，完了我负责找影视圈里的朋友，就在我们影视基地投资拍摄，你说好不好？”

有点心不在焉的朱道临愣住了，没想到自己胡乱一说宋少君竟然当真了，正好兜里的手机响起铃声，朱道临拿出一看立即放到耳边：“老妈有何吩咐……哈哈！在朋友的汤山影视基地里参观呢……你说吧……非去不可吗……好吧，我这就赶回去。”

朱道临收起电话，转向宋少君：“我老妈一定要我到茅山元符宫走一趟，说是周真人要见我一面。”

宋少君眼睛一亮：“我也想去，行吗？”

朱道临哪里敢说不行？总不能提起裤子就不认账吧？这样的事情朱道临可做不出来，宁愿多费些口舌向老妈解释，也不愿伤了心爱女人的心，因此没多想便答应下来。

心存试探的宋少君欣喜不已，也不管边上有多少工人和下属员工看着，一把挽住朱道临的胳膊返回前面新落成的欧式办公楼，边走边埋怨朱道临，不该把新买的福特越野车留在钟山别墅，否则现在就能开着大排量高底盘的新车前往茅山了。

保镖兼司机小雨肯定要跟着去的，宋少君的漂亮助理、今年二十五岁的任秋雪听说去茅山元符宫，立马要求同行，还说她大年初一天没亮就爬起来赶赴元符宫，好不容易和老公挤进元符宫外围看到新年祈福盛典，可最终连个小小的护身符都没抢到，如今有这等机会岂能放过？

好在宋少君的保时捷卡宴足够宽敞，朱道临因为带路回家与老妈汇合，主动坐上副驾驶位，宋少君和任秋雪在后座上窃窃私语说个不停，谁也没留意身后有辆宝马越野车不即不离一直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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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初进元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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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朱道临一行到达栖霞机关小区。

朱道临远远看到父母和快六十的大舅等候在一辆奔驰300轿车旁，连忙对车上几个人简要介绍自己父母和身穿道袍的大舅，车一停稳立即开门下车过去问安，然后把陆续下车问好的宋少君几个介绍给父母和大舅认识。

双方见面之后，朱道临的母亲非常爽快地同意大家一起去，吩咐朱道临陪同朋友快上车，跟在奔驰车后面，不能让周真人和元符宫的元老们久等。

奔驰车和保时捷卡宴一前一后驶出小区大门，过了两个路口朝南面茅山方向加速驶去，远远跟随的宝马越野车也随之加速，车上的小头目从容掏出手机向老板汇报：

“陆总，姓朱的和宋总一起乘坐卡宴车离开了机关小区，跟在一辆奔驰300后面向南疾行，目前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哪里……我们发现姓朱的父母和一个老道士坐在前面的奔驰300上，看样子今天估计没办法动手了。”

“往南去？还有道士？莫非他们要去茅山元符宫？”手机里传来陆涛的猜测声。

“有这可能。”精壮的小头目冷静回答。

“如果真去茅山元符宫，事情就有点儿棘手了，那地方我去过，隔老远就得下车，往里走到处都是道士和信徒，如今正好是春节游人最多的时候，连看守各个进出口的都是道士，不好动手啊！”

“干脆先回来吧，那小子肯定要回钟山南麓别墅的，你们在那守着就行，只要机会出现立即通知我，我要亲眼看着他趴下！”

陆涛权衡利弊之后做出决定，宝马车上的小头目暗自松了口气，收起手机，吩咐开车的伙伴掉头回去，然后转向后面留着平头不苟言笑的高大汉子：“老卞，你对姓朱的有何看法？”

后座上的老卞颇为担忧地回答：“一看就知道他和咱们一样，都是军队里出来的，而且怎么也看不出他的底细，说实话，我真不想接这个活，不管怎么说彼此同出一源，唉……”

小头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转向开车的司机，再次问道：“小东，你认为呢？”

“管他娘的是谁，拿人钱财**，姓朱的再厉害也不是咱们的对手，除了身材高点之外，我没看出他强在什么地方，回头逮到机会我先上，干趴他然后拍屁股走人，反正什么事都有陆总兜着。”

年轻壮实的司机牛气哄哄地回答。

小头目笑了笑不再说话，看了一眼前方的道路情况，放心地掏出手机玩起了游戏，显得非常的轻松自信。

也许是一直在考虑元符宫和周真人的事情，朱道临对身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加上宋少君和任秋雪对朱道临一家的道教背景很好奇，问完朱道临的家庭情况还不满足，齐齐把目标对准朱道临，要求朱道临必须回答自己是不是真正的道士。

朱道临倒没什么隐瞒，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个道士，完了特别说明自己这个道士是可以结婚生孩子的，逗得宋少君和任秋雪哈哈大笑。

开车的小雨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直到跟随前面的奔驰车穿过拥挤的游人和车流，进入两道检查严密的通道口，徐徐进入茅山下的内部停车场，宋少君几个才停止取笑厚脸皮的朱道临。

朱道临根本就不在意宋少君几个笑什么，他脑子里一直在考虑以何种身份与元符宫众人见面、对上清掌教周真人和一群元老如何称呼等等问题。

没等车上的朱道临明白，两名中年道士已来到车窗外，向车内的朱道临深施一礼，请朱道临继续跟随前面的奔驰车走，朱道临致谢后吩咐小雨继续跟着。

两辆车一前一后，绕过游人如织的灵官殿西侧，沿着山间平坦的柏油马路，驶向上方的山天门，一直绕过天山门开到左侧的勉斋道院门口才停下，三位身披正装道袍的老道长已经领着一群老中青道士等在院门台阶下。

车内的宋少君和任秋雪一看这阵势，吓得不敢说话了，呆呆望着道院门口精神矍铄的几位道长和诸多道士，意识到此事绝对不是朱道临所说的“因家族关系奉命前来与周真人见一面”这么简单。

别的暂且不谈，仅是享誉全国宗教界的上清教派现任掌教周真人，就不是一般人能够见到的，可如今不但见到了，周真人竟然还亲自带着这么多道长身穿盛装出门列队迎接，如此隆重的场面，怎能不让见多识广的宋少君和任秋雪震惊？

没等宋少君和任秋雪回过神来，朱道临已经下车，与他大舅智亭道长凑在一起，只见他点点头郑重地整理衣衫，恭敬地跟在智亭道长身侧，走向前方含笑等待的周真人，抢先一步行了个外人看不明白的大礼，立刻换来周真人和身后一群道长的郑重回礼。

站在一旁的智亭道长和朱道临的父母颇感惊讶，朱道临拜见掌教真人的致礼动作非常娴熟，完全是本派弟子拜见师长的特有礼仪。

在此之前，朱母和大舅智亭道长从没教过朱道临，外人更是绝少知道上清教派内部千百年传承下来的特有礼节方式，没想到朱道临不但了解，而且做得非常的自然。

果不其然，周真人与身边两位仙风道骨的师弟回礼完毕，不约而同相视一眼，齐齐上前，亲切地扶起朱道临，拉着他的手细细打量。

满脸微笑的周真人好奇地问道：“道临贤侄，能否将尊师法号告诉我们？”

朱道临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脸不红心不跳从容回答：“回禀教尊，家师法号玄青子，俗家姓氏复姓公孙，名讳叡，属我上清教派医卜门，为方外紫阳观第八任住持道长，现年四十有六，晚辈委托家母和舅父送归主庭的全套典籍，正是家师珍藏之物。”

周真人与身边两位师弟面面相觑，良久作声不得，疑虑重重之下又不能在大庭广众面前寻根问底，但对待朱道临的态度不知不觉发生了微妙转变。

睿智通达的周真人微微点头之后，不惜暗降辈分，恭恭敬敬地请朱道临入院内奉茶，他身边的两位须发斑白的师弟也随之肃容相请，看得周围眼珠子都快掉了一地。

朱道临连忙回礼，只觉得自己的脸皮越来越烫，强作镇定地和一旁的大舅低语几句，便亦步亦趋地跟随在三位前辈侧后半步进入道院。

在踏上东岳殿台阶之前，朱道临低声恳请步履轻快、仙风道骨的周真人暂时停下，上前半步低声请求。

周真人笑了笑点头答允，转向身后一群门人吩咐几句，数十名门人随即恭礼散去。

跟随而来的宋少君、任秋雪和小雨三人在两名中年道长的陪同下，换了个方向开始参观道院，唯独朱道临的大舅智亭道长和父母亲有资格跟随进入东岳殿中，心有不甘的宋少君三人距离朱道临所在的东岳殿却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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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意料之外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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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岳殿正堂里，朱道临和周真人等五人盘腿围坐，两名伶俐的小道童奉上香茗，默默退到远处垂手肃立。

笑容慈祥的周真人和两位元老端起茶杯，齐齐向朱道临遥遥相敬。

朱道临再次致谢，喝下一口便停了下来，将薄如蝉翼的青瓷茶杯放在面前的托盘上，不等诸位前辈开口就先说了：

“非常感谢教尊和前辈们的器重，晚辈深感受之有愧，实在难以承受前辈们如此厚待。身为同门弟子，晚辈并不觉得自己对上清一派做了多大贡献，晚辈只是尽到一个弟子的本分而已！”

“在此，特向教尊和前辈们说声抱歉，由于家师早有叮嘱，晚辈无法将家师近况以及家师主持的医卜一门详细告知诸位前辈，还请前辈们多多包涵！”

周真人和身边两位师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朱道临的父母却没有几位尊长这么豁达淡定，全是满脸惊愕地望着再次端起茶杯从容品茶的朱道临，均感到自己面前的儿子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年近古稀的周真人不愧久负盛誉的得道高人，与身边三位师弟低声交流片刻，转向里间偏殿门口招招手，肃立在偏殿门内的中年弟子很快捧出个黄绸覆盖的托盘，来到师尊侧边缓缓跪下。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周真人示意弟子把托盘放到中间矮几上，轻轻揭开覆盖的黄绸，指指托盘上一寸见方刻有繁杂符号的黑牌，对朱道临含笑说道：

“这是我们元符宫送给贤侄的礼物，同时也是我上清教派传承已久的信物之一。说来惭愧，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这件上面雕刻的令咒代表什么，贤侄送来的宝典里面也没有相似记载，也许只有贤侄的师尊能看明白，知道上面雕刻的令咒蕴含的真义。”

朱道临略微犹豫便收下了，双手从托盘中央拿过连着根黑色细绳的乌黑铭牌，只觉得古朴精致，颇有分量，可看了又看仍然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很想和左腕上被袖子覆盖的金刚圈对比一下，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端坐在周真人左边的智祥道长低声笑道：“贤侄手上的令牌应该是雷击木所制，我们几个老家伙推测，很可能来自雷击之后的千年桃树，由于年代久远，兼之代代相传，如今很难辨认其质地，看起来非金非木，手感却颇为特异，贤侄拿回去让令师看看吧，说不定能解开上面的令咒含义。”

“谢过教尊，谢过诸位前辈，晚辈收下了！”朱道临郑重站起行了一礼，把铭牌挂到脖子上。

周真人看到朱道临只是把满头长发随意扎成个马尾状，一身黑色冬季休闲上衣，加上陈旧的牛仔裤，脚上踏着双黑色中邦软皮靴子，整个人如同时下流行的摇滚歌星一样，觉得颇为有趣，忍不住和声探问：“贤侄可有法号？”

朱道临有点心虚地看一眼关切的父母，略微犹豫点了点头：“去年下元节，方外上清教派掌教真人赐予晚辈法印，赐予法号‘玉成子’，只是，此次回来较为匆忙，没有将法印随身携带，下次吧，下次回来定会再次前来拜见诸位前辈。”

“真是难以置信，竟然是我上清教派失散百年的医卜门‘玉字辈’？！”

智祥道长惊呼起来，周真人和另一旁的智显道长、朱道临的大舅智亭道长俱是满脸惊愕，朱道临的父母更是不堪，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目瞪口呆。

朱道临心知不好，却又满腹疑惑，想了想虚心问道：“请诸位前辈示下，晚辈这法号有何不妥吗？”

周真人呼出口粗气，摇摇头苦笑道：“不是不妥，而是辈分奇高啊！按照我上清教派的传承论资排辈，哪怕轮完三百六十年再来一次，本教派医卜门的‘玉字辈’也高过我们这代好几个辈分，真想现在就能见到贤侄的师尊！”

朱道临这才明白过来，嘿嘿一笑巧妙补救：“这样吧，下次晚辈再来，定会把晚辈的法印，以及家师和医卜门诸位世叔世伯的问候带来。”

“晚辈入门时曾听家师说过，医卜一门也有自己传承千年的信物，晚辈回去后等会问问家师，下次是否能把医卜一门的信物也带来，呈给前辈们看看。”

周真人和几位师弟大为高兴，纷纷向朱道临提前致谢，周真人满怀期待地询问朱道临：

“贤侄，现有一事，还需要贤侄鼎力相助……此次贤侄送回的本教典籍医卜篇上，记载有医卜门总体要略、药经总汇和各项术业的大致目录，却没有详细地内容叙述，特别是典籍中提到的四种古老针灸术和失传已久的诸多丹方，都只记载其名称与对应之病症，却没有具体的运用技法和药物配伍，甚为遗憾！”

“我们元符宫数十年来，一直致力于重整医卜一门，只是苦于传承太少，医术典籍已百不存一，诸多宝贵的丹方以及本门秘传之术只知其名，不见其踪，若能在这一领域获得方外同门的慷慨襄助，元符宫必将感铭肺腑，涌泉以报！”

朱道临沉思良久，在没有获得师傅玄青和其他师伯师叔允许的情况下，他不敢把话说满：

“晚辈将会尽力而为，这事不但对元符宫、对整个上清教派有益，同样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相信家师和师伯师叔们会答应的。至于何时能办到，办到什么程度，晚辈现在无法给诸位前辈明确的答复，但晚辈相信只要去做，总能做到的。”

周真人高兴地站起来，周围三位元老也非常兴奋，在他们看来，失传数百年的上清派密不外传的典籍朱道临都能送回来了，方外那个同出一源的医卜门还有什么不能慷慨答应的？

眼看午膳时间就要过去，朱道临的大舅智亭道长连忙提议先去进餐，周真人几个醒悟过来，相视一笑便热情地围着朱道临，一起前往院子后方掩隐在绿树从中的斋堂。

朱道临的大舅悄悄告诉自己外甥：“本院斋堂十余年来，没有招待过几个外人，所有菜肴与外面对外营业的斋馆大不一样，现已备好全套地地道道的斋宴，而且都是为你专门准备的，等会儿放开品尝吧。”

朱道临连忙转头张望，看到两名道长已经把宋少君和她的助理任秋雪带到自己父母身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要是自己去享受却不顾宋少君几个，不知道回去后会招来什么样的报复。

周道长看到朱道临紧张的样子又是一笑，颇有深意地告诉他：“贤侄啊，你已经不是外人了，真要认真起来，你在我上清一派中的辈分比任何人都高，所以贤侄无需拘束，今后想来就来，有何吩咐尽管开口，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无须客气！”

“这怎么行？您老可是和我外公一样的辈分，晚辈只是教中后辈弟子，哪敢有半点放肆？若是真有什么请求，晚辈也不会客气的，定会寻求长辈们的帮助。”朱道临谦虚地表明态度。

几位长辈开心地大笑起来，周真人笑完，饱含深意地靠近朱道临：“贤侄的大名，如今已随着我上清派典籍的重见天日而传遍天下道门，三天后的上元节庆典之日，全国各大名山道观的主持和大批道友，将会齐聚元符宫，一同举行盛大的庆典和祭天仪式。”

“我本来还想庆典结束再办个仪式，在全国道教协会几位会长和天下各派当家人的见证下，郑重授予贤侄法印并加封法号，可惜我元符宫还是晚了一步，只好把贤侄的法号录入本派金册，并上呈全国道教协会备案。”

“从今往后，全国各地只要有道观的地方，贤侄尽可去得，哈哈！”

朱道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处，高兴之下再次向几位长辈恭敬致谢，几步走到母亲和父亲身边，颇为惭愧地低声致歉：

“对不起啊，老爸老妈，我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以前有些事没告诉你们，是因为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一套典籍会弄出这么多事情来，实在是意想不到啊！”

朱父没有半点儿责怪的意思，骄傲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事，你干的不错，有什么回家再说也不迟。”

朱母却不愿了，完全忘了朱道临的辈分和贡献：“谁让你瞒着老娘的？迟了！等着吧你这忤逆子，回家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此言一出，边上的宋少君三人笑个不停，朱道临只好离满肚子气的母亲远点，几步赶上前面的几位前辈，一同进入上百同门肃立等候的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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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八仙铜像

用完赏心悦目美味无双的斋宴，时间已是下午两点，朱道临开始和周真人等元老一起，就紫阳观急需的鎏金神像一事进行交谈。

几位前辈已从智亭道长和朱道临母亲那里得到禀报，因此态度非常认真，也非常热情，详细询问紫阳观的规模和要求后，一致认为朱道临所说的紫阳观已经不是普通道观可比，无论是建筑面积还是布局规模，都比去年刚完成修葺扩建的三清观大了不少。

因此，前辈们建议朱道临前往三清观看看大殿里的系列神像，若是符合要求，十天内定能把朱道临所需要的神像运到指定地点。

朱道临致谢之后，进一步谈及购买神像的资金支付事宜，谁知刚说两句话，就被周真人和元老们的一阵笑声打断。

朱道临的母亲深怕儿子不知变通，连忙上前打圆场，说孩子不懂事，恳请诸位师伯师叔不要见怪，说完拉上儿子一同向周真人几个致礼告辞。

周真人和一群元老热情地把朱道临送到大门之外，临别前谆谆叮嘱朱道临，上元节那天一定要来参加祭祀天地祷告诸神的盛大庆典。

朱道临本就想借此机会观摩道教大型仪式，闻言连声答应下来，然后恭恭敬敬地向诸位前辈致谢，在周真人和元老们的目送下，与大舅智亭道长和父母以及宋少君三人一起前往三清观。

三清观分地上、地下两部分，依山而建逐步升高，气势磅礴庄严肃穆，其地形与明末玄青道长等人在建的幕府山紫阳观颇为相似。

绕过香客云集的灵官殿，就是位于三重宝殿中央的太元宝殿，巍峨的重檐式宝殿大门正上方，悬挂着道教泰斗、全国道教协会会长任法融大师提写的“茅山第一炷香”大幅牌匾，恢宏的气势中蕴含清雅幽深的意境。

朱道临要看的是位于最上方的三清殿，因此在大舅智亭道长的引领下，兴致盎然地绕过香客众多游人拥挤的太元宝殿，顺利地进入三清殿内细细观摩。

午餐时曾经在斋堂里相互见过面的三清观住持道长匆匆赶来，亲自为朱道临一行作介绍。

里大殿里供奉着道教最高的三清尊神，分别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和太清道德天尊。其中元始天尊又名“玉清元始天尊”，在“三清”之中地位最尊，是道教神仙中的第一位尊神，也是道教开天辟地之神，也称原始天王。

上清灵宝天尊是道教最高神灵“三清”尊神之一，原称上清高圣太上玉晨元皇大道君，仅次于第一神阶中位之元始天尊，唐代时曾称为太上大道君，宋代起才称为灵宝天尊或灵宝君。

三清中的第三位又称道德天尊、混元老君、降生天尊和太清大帝等，在三清殿中其塑像居右位，手执扇子，相传其原形为老子。

通过住持道长的介绍，朱道临得知主位上的三清神像均是修葺扩建后的新铸鎏金神像，两侧偏殿里的诸多神像也都经过精心的修复或者整个更换，所以无论是神像的制造工艺，还是整体效果，均远超时下一般道观寺庙的神像水准，更显庄重肃穆，美轮美奂。

说到高兴之处，住持道长悄悄告诉朱道临：“由于受地形所限，计划中的八仙殿没能兴建起来，去年六月十五运回来的八尊铸造水平非常高的神像，至今仍闲置在道院库房里，如果师弟那边用得上，尽管向教尊索要，绝对没有半点问题。”

朱道临欣喜不已，当即连声致谢，参观完毕立刻请求大舅带自己去看看八仙神像，表示自己非常喜欢八仙过海的故事，如能带回去无疑是锦上添花的大好事。

智亭道长从小就非常疼爱外甥朱道临，闻言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于是，他再次领着朱道临一行返回道院，进入库房观看摆在一排结实木架上擦得一尘不染的八仙神像。

朱道临看到造型美观、栩栩如生的八仙鎏金铜像，顿时就喜欢上了。

在古董字画欣赏方面功底颇深的宋少君也连声称叹，朱母适时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说这些八仙神像虽然比不上三清观里的三清神像高大雄阔，但铸造工艺和鎏金技术绝不逊色，而且每一尊都如同真人一样高，整体形象和神态更显亲切。

于是朱道临不再犹豫，明确提出想把这八尊鎏金铜像带回去的要求，智亭道长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堂堂元符宫根本不在意朱道临这个小小的要求，与朱道临送回上清教派失传数百年的珍贵典籍比起来，区区十几尊铜像根本就不值一提，这也是朱道临一提到购买资金，就逗得掌教真人和一群元老哈哈大笑的原因。

何况，朱道临如今身份超然，不仅是茅山上清派的功臣，还是方外上清派医卜门的代表，同时也是茅山上清派年青一代的佼佼者。

圆满结束了茅山之行，朱道临的父母热情邀请宋少君三人一起到自己家中做客，宋少君也想和朱道临的父母多些交流，客气两句立即答应下来。

智亭道长由于事务繁多只能告歉，吩咐司机开那辆奔驰300把朱道临的父母送回去。

六十多公里的路程对于高级奔驰轿车和保时捷卡宴越野车来说一点儿也不远，加上进入城区的时间前前后后一个小时，就抵达朱道临父母所在的宿舍楼下。

宾主之间有说有笑登上三楼进入屋内，朱道临的父亲立即脱下外套系上围裙，开始施展他的厨艺，热情的朱母悄悄问过含含糊糊儿子之后，知趣地没有给楚梅打电话，否则朱道临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宋少君美丽端庄贵气天成，任秋雪成熟热情谈笑风生，就连出自军中的保镖小雨姑娘也长得亭亭玉立秀秀气气的，和干了几十年机关干部的朱母交谈起来毫不费力。

朱母高兴之下主动搬出古筝，要求儿子弹奏两曲，宋少君连声叫好，朱道临只能无可奈何地缠上指甲，面对如同点歌的一群兴奋女人，老老实实一曲接一曲地弹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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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该来的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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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朱道临弹古筝的任秋雪震惊不已，连声惊呼真没想到，连续听完朱道临弹奏的三首难度较大的传统名曲，任秋雪也和宋少君一样，认为朱道临的琴技和音乐修养已超越了专业演奏级别的水平。

对于这样的赞誉，朱道临并没有故作谦虚，他知道自己数月来进步神速，之前许多无法掌握或把握不好的地方，如今都已尽数掌握，并做到了融会贯通。

朱道临的母亲对于儿子的进步既惊讶又欣慰，她非常乐观地认为，儿子的技艺已经不在自己之下，对音乐的理解也有了独到之处，只要坚持下去，不出三年定能再次迎来一大跨越，说不定十年之后就能幸运地跨入宗师级别的门槛。

人多有人多的热闹。

宾主间经过一天的相处有一定了解，彼此都很谈得来，加上任秋雪和宋少君都能喝酒而且酒量不错，因此晚宴开始就笑声不断，席间自然少不了询问朱道临何时正式皈依道门等等问题。

朱道临继续把一切都推到虚无缥缈的缅北明朝华裔身上，始终摆出一副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的嘴脸。

晚宴结束，开明的朱父朱母没有留下儿子，早已悄悄给楚梅打过电话的朱道临告别了父母，继续跟随宋少君同乘一车离开机关小区，进入市区把任秋雪送回家之后，直接返回钟山南麓的别墅。

由于宋少君明天上午就要乘飞机返回京城，陪同爷爷和父母欢度元宵，所以格外珍惜和朱道临在一起的时间，精力过人的朱道临正处于人生中最为强健最具活力的年纪，如同干柴烈火的两个人，自然就全副心身投入到忘我的缠绵之中。

可一夜放纵的后果并非谁都能承受的。

次日上午日上三竿，还有许多事需要办理的朱道临只能强忍全身的酸痛和疲惫，挣扎着下床洗了个长达半小时的热水澡，换上一身休闲西装，再坐下喝完杯茶，这才觉得好受一些，亲了亲仍在沉睡中的美人，从矮柜上拿起新车钥匙便出门赴约。

五分钟后，朱道临驾驶崭新的黑色福特探险者离开别墅，在小区大门口停下，出示小区物业处特制的停车牌。

保安检查完毕立即放下，朱道临升上车窗开出小区大门，一阵忽如其来的惊悚感觉令他全身发紧，但他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从容开车拐进快速干道，跟随密集如梭的车流前行两公里，在允许掉头的十字路口忽然变道快速掉头，清楚地看到一直远远跟在自己身后的枣红色宝马X7越野车，就连正在恼火地看着自己的司机长相如何，朱道临也看了个清清楚楚。

“该来的还是来了！”

朱道临叹了口气，继续前行，在车流最拥挤的城南不紧不慢绕了一圈，看到枣红色宝马车仍在不慌不忙地跟随，他略微权衡缓缓加速，在前方路口再次调转方向，沿着原路返回钟山南麓的别墅小区，把车开进车库停好之后锁上车库门。

宝马车似乎没有跟随进来，朱道临想了想还是拿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发现保姆阿姨和保镖小雨都已不在，知道宋少君和小雨已赶赴机场，保姆阿姨不是放假就是出去买菜了。

进入屋内关上大门，朱道临径直从后门离开别墅，顺着繁茂的绿化带，绕行到别墅南边百余米的地方停下观察，很快看到停在别墅侧后方五十米外的那辆宝马车。

朱道临考虑良久，最终还是放弃立即过去解决问题的打算，凭借花木和别墅的掩护，悄然走出小区大门，拦下辆出租车赶赴提前约好的省金属销售公司，一路上暗暗决定，如果晚上回来宝马车还在监视，那就只能针锋相对地快刀斩乱麻了。

朱道临乘出租车抵达省金属销售公司销售部，等候多时的两位正副经理在上次70吨的铜板交易中打过交道，见到老客户朱道临非常热情，如同老朋友一样亲热问候，快手快脚地为朱道临送上杯茶，询问春节过得如何。

几句场面话说完，朱道临提出增加购买数量的要求，四十出头的李经理与年轻的副经理精神一振，可接着又露出了犹豫之色。

李经理如实告诉朱道临，H90铜板因为价格较高用户也不多，价格变动也很大，不像H80和H65型号的铜板那么好做，所以谁也不敢过多囤积，如今他们公司仓库里只有125吨库存，其中还有90吨是铜棒。

此外，他们今年的销售计划中，高纯度的H90铜板全年数量也只有400吨，如果朱道临要求的数量太大，他们只能立刻把情况汇报给总经理，由总公司出面才能从生产厂家紧急调运，而且不一定能在一个月内拿到货。

朱道临在网上详细了解过铜业市场的近况，对本省和相邻省市的各大公司公布的经营业绩了解得更为仔细，知道李经理所言不假，于是点点头表示理解，提出将现有125吨H90铜板和铜棒尽数买下。

李经理非常高兴，吩咐年轻的副手去把财务人员带来，然后热情地为朱道临添茶，看看边上没人，立即压低声音询问朱道临：

“我有个朋友手上有140吨H90铜板，600吨2#铜棒，含铜量在92%－93%之间，仓库就在东面的常州，朱老弟是否有兴趣？”

朱道临知道2#铜就是回收再加工的紫铜，也是国内铜业市场最为常见交易量最大的铜料，通常用于精铜冶炼和电解板生产，用来铸造铜含量不到70%的崇祯通宝完全没问题，永乐朝的永乐通宝就是用紫铜铸造的，而且2#铜棒的价格要比H90铜板铜棒便宜15%—20%，买回去铸币非常划算。

朱道临顾虑的是，应大掌柜和铜元局吴公公更喜欢黄灿灿的H90铜板，上次运回去的H90铜板不但用于崇祯通宝的铸造，其中三分之一被吴公公折成白银买下后，立即送往京城的兵仗局，用以铸造火炮，为皇室、勋贵们打造各种精美器物。

有鉴于此，朱道临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购买2#紫铜。

李经理见状再次说道：“老弟是个大客户，人也爽快，老哥我很愿意为老弟牵线搭桥，我那朋友信誉很好，货物质量在业内有口皆碑，销售价格也比我们这种传统的公司便宜很多，看得出老弟需要的数量不小，如果购买的话，至少还能谈下5%以上的折扣。”

“如果老弟不开票，那就更好办了，按市价便宜个10%绝对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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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牧羊犬

朱道临考虑良久，最后还是决定接触一下。

毕竟这么大的量一次买回来能省不少时间，不开票更好，价格便宜不说，一手钱一手货干完两清，避免了开票之后可能留下的隐患。

李经理得到朱道临点头非常兴奋，赶在副手和财务人员到来之前告诉朱道临：

“老弟如此爽快，老哥也不瞒你，常州那个有名的民营金属材料公司是我老丈人的，我那老丈人从物资系统退休后闲着没事干，就带着我小舅子和几个老部下的儿女发挥余热了，哈哈！等会儿开完票办完手续，老弟可要给个面子，中午好好喝两杯。”

“那就先谢谢老哥了，下去还有不少事情需要麻烦老哥关照呢。”朱道临笑着回应，李经理吃里扒外的行为虽然让人不齿，却让朱道临感到放心。

接下来的事情异常顺利。

125吨H90铜板铜棒分别开具两张增值**和两张提货单，李经理问明朱道临的仓库地址然后大手一挥，年轻的副经理就得转身出去调车提货，朱道临和李经理以及一名财务人员前往离此两百米不到的银行转款，然后乘坐李经理的马自达配车，前往酒店用餐。

下午三点，李经理热情地陪同朱道临赶到栖霞冷冻厂仓库，梁城临时调给朱道临的四名年轻小伙子已经等在打开大门的仓库里，两辆重型货车停在仓库前方的高台边沿，数十名装卸工在李经理的副手指挥下卸货。

如此的高效让朱道临非常满意，他把年轻的印刷公司员工叫到身边，询问是否愿意长期担任仓库保管员？

四名小年轻哪敢说不愿意？纷纷表示绝不辜负董事长和梁总的信任，并拿出提前制定出的排班表交给朱道临审批。

朱道临看完四人制定的排班表，立即指出其中的缺陷，然后严肃地告诫他们：

“这个仓库的重要性想必梁总已经告诉过你们，这里设施挺不错的，但地处偏僻，需要你们时刻打起精神来，平时除我本人的货物进出之外，公司购回的纸张、油墨等材料和编印好的书籍画册，也会经常需要入库存放。”

“所以，你们必须两人一班，每班十二个小时，干一天休一天但时刻都不能缺人。”

“至于你们的待遇，除了公司照常支付的工资奖金外，我再给你们每人每月额外补贴800元，每个季度总结一次，如果没有出现人为错误，我会再给你们每人发放2,000元的季度奖。但我的要求也很高，必须保守公司的商业秘密，严谨负责，一丝不苟，能做得到吗？”

四位年轻人兴奋不已，立即表示绝不辜负董事长的期望，立刻遵照董事长的要求修改排班表。

其他三名员工匆匆前往值班室修改排班表，唯一留下来的员工与朱道临年纪相仿，颇为忐忑地向朱道临提出个问题：“我能养狗吗？”

朱道临一愣，细细打量这位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年轻员工：“这地方挺宽敞的，养狗确实不错……看样子，你是部队回来的吧？会养狗吗？”

“报告董事长，本人陆建民，去年十月从省总队退役，由梁总招聘进入公司安保部，在部队三年学的就是如何养警犬。”

陆建民的举止仍然带有明显的军人气度。

朱道临立刻想起来了，这位就是梁城老婆的堂弟，于是笑了笑问道：“听说你年前才回老家结婚，怎么这么急着来上班？夫人也带来了？”

陆建民笑道：“本来计划过来元宵节才回来，但接到我姐的电话就来了……我姐说这个仓库必须要有自己人守着，所以我就提前结束婚假，把老婆也一块带来了。”

“公司的员工宿舍恐怕要四月底才能建好，住处解决了吗？”

朱道临关心地询问起来，有知根知底的陆建民负责看守这座重要的中转仓库，朱道临终于不用再头痛。

陆建民不好意思地笑道：“目前暂时住在我姐家里，我老婆没什么事干，正好帮我姐带孩子，不过我想搬到这里来住......”

“仓库大门左侧的那排房子很宽敞，值班室后面连着三个大房间，有厨房有厕所还有个小天井，床和被子都是新的，非常舒适。”

“而且，我想重操旧业，到总队老战友那里弄一对即将退役的德国牧羊犬回来养，不出一年就能多出一群小崽子。”

朱道临当即拍板：“我也喜欢德国牧羊犬，干脆我给你投资入股吧，你出技术我出钱，你到总队警犬基地多买两对回来养，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呢？”

“从今天起，你就是仓库主任了，回头我让你姐夫把钥匙和管理制度统统交给你，再给你配个手机，由你全权负责这座仓库的人事安排、库存管理和安全保卫工作。”

“谢谢朱大哥！我一定会好好干，工作养狗两不误！”意外获得朱道临的大力支持，陆建民兴奋得脖子都红了。

朱道临放下一桩大心事，向陆建民叮嘱几句安全事项，便放心地与等候一旁的李经理乘车赶赴常州，到了常州立刻获得李经理岳父一家的盛情接待，当晚就在酒桌上敲定购买140吨H90铜板和600吨2#铜棒的大生意，并签下三年期的铜料购销合同。

由于李经理和他岳父大人在业内拥有良好的人脉关系，朱道临除了签下每月50吨H90铜板或铜棒、100吨2#紫铜棒的合同外，还额外获得每个季度300吨H90铜板的供货保证，而且价格同样以低于市场成交价10%的价格计算。

虽然这项额外的条款没写进合同，但朱道临心里明白，出自体系内的李经理翁婿两人完全有这个能力。

次日上午八点，朱道临看到昨晚喝高的老李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干脆提前去一趟为自己长期制造马车车轮、车轴的本地仿古马车制造厂，与熟悉的工厂老板见了面，在老板夫妇的热情引领下，兴致勃勃地参观扩大了三倍不止的生产车间。

朱道临亲眼看了一遍二十余名熟练工人如何利用新式加工设备制造出的高质量马车轮子，又在老板夫妇的引领下进入仓库，查验两个月来制造的车轮和车轴质量，对脚踏实地不断进步的这家私人工厂非常满意，痛快地在两千套车轮和八百根车轴的提货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为了鼓励老板夫妇严把质量再接再厉，朱道临将此次需要采购的打铁用具和人力加工设备清单交给他们，老板夫妇手捧总额高达三百多万的采购清单，万分激动，感激得差点儿叫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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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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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朱道临跟随李经理的配车返回父母家中，与父亲喝完酒下了半夜围棋，看到天色已晚，就留在家里睡觉。

次日一早，朱道临与父母约好明日一早前往元符宫参加大典的时间，便离开家门步行前往印刷公司。之前楚梅已经来了几个电话，编印计划和生产安排已经制定出来，需要朱道临尽快去审核确认。

朱道临离开机关小区不久，转入北面开发区新修公路，忽然记起自己的公文包忘在家里了，只能转身往回走。

刚回头走出几步，朱道临心中警兆再生，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凭借感觉望向前方的交叉路口，立即看到那辆熟悉的枣红色宝马X7徐徐向自己开来。

朱道临意识到麻烦终于来了，不禁暗自责怪自己太过大意，可站在没有几个行人的宽阔道路上，面对越来越近的宝马车，朱道临已经没有任何选择，四下看看，选择了原地等待。

宝马车在朱道临前方五米远靠边停下，三名精悍的汉子不紧不慢开门下车，熟练地呈两前一后的队形向朱道临逼来，没等朱道临开口询问，三个面目不善的精壮汉子同时向屹立不动的朱道临发起攻击。

密集的拳头撞击声和踢腿声过后，朱道临挡住了两拳一脚，却被左侧汉子重拳击中肩膀的，他连续后退几大步，沉下脸大声质问：

“诸位似乎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吧？我朱道临和诸位有什么冤仇，让诸位一见面就下狠手？”

三名汉子哪里会向朱道临解释，二话不说再次逼上发起攻击。

惊怒交加的朱道临不再退避，侧身躲过左侧阴狠袭来的撩阴腿，迎着右侧刁钻的拳头快速而上，握拳的右手重重击在迎面而来的拳头上，腰部同时带动左脚强横地踏入中路，全身在瞬间的转动中猛然发力，隐蔽的左手闪电般打出一记重拳，对手高大的身躯在沉闷的击打声和骨头断裂声中横飞出去，吓得正面进攻的高瘦汉子生生收住踢空的脚飞速后退。

左侧的壮实汉子发出风声的边腿骤然而至，重重击在朱道临为护住脖子而匆匆抬起举的左臂上，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骨头断裂声交错响起，身材高挺的朱道临被巨大的撞击力击出两步，踉踉跄跄旋转一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一击得手的壮实汉子已经满目狰狞地跨步而上，抓住朱道临立足未稳的有利时机，飞速向朱道临的头部踢出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

一直有所保留的朱道临彻底愤怒了，低吼一声不退反进，在电光石火之间揉身而上，压低身形避过带起风声的一记鞭腿，跟进的左脚猛然踹向对手支撑脚的膝部。

刹那间，骨头破碎关节撕裂的渗人声音骤然响起，壮实汉子惨叫声尚未来得及发出，就被朱道临踢得原地飞起，快速旋转的身躯转眼下落，脑袋重重撞击地面发出巨大声响，失控的躯体连续翻滚到五米之外才停下，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仅存的高瘦汉子终于害怕了，面对三米外抱着断臂死死盯着他的朱道临，高瘦汉子开始发抖起来，只见他沮丧地叹了口气，并上腿站直身子，松开握拳的双手缓缓闭上眼睛，摆出一副任由朱道临处置的姿态。

朱道临犹豫了，看一眼右侧横躺在大道中间痛苦低吟的彪悍汉子，再看向左侧人行道上左腿反折成怪异角度不知生死的卑鄙壮汉，尚未来得及作出是走是留的决定，凄厉的警笛声已经响起，两辆警灯闪烁的警车一前一后驶入路口快速开来。

两辆警车尚未停稳，六名警察先后跳下警车围住现场。

其中四名警察迅速逼近站着不动的朱道临和高瘦汉子，一边发出严厉警告，一边将两人控制起来，另外两名警察分别蹲在两名倒地不起的汉子身边，略微检查立即拿起对讲机，请求迅速派来急救车和增援人员。

五分钟不到，三辆警车接踵赶来，七八名荷枪实弹的巡警跳下车立刻展开警戒，毫不客气地将陆续聚集围观的二十余名行人赶往两旁，把靠边停下看热闹的电动车和出租车统统赶走。

不一会儿，两辆120急救车鸣响警笛快速驶入路口，令朱道临深为不解的是，由始至终没有一个警察询问自己一句话。

随着一位领导模样的警察一声令下，先来的六名警察立即将朱道临和高瘦汉子铐起来，分别押上后续赶来的两辆警车，打开警灯鸣响警笛直接开往金陵城北的警察分局。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停在新建警局的大楼西侧。

押解朱道临的两名警察二话不说把朱道临拽下车，一左一右夹住他的胳膊，快速带入大楼后方的审讯室，根本不管朱道临折断的左臂伤势，直接把他按在墙角下，解开他左手的手铐再次扣在粗大的接地水管上，麻利地收走朱道临身上的手机和钱包扬长而去。

被迫缩在潮湿墙脚下的朱道临痛得冷汗直冒，想要检查一下断臂的受伤程度，可右手被拷在低矮的水管上，只能无助地看着折断的左臂垂吊在身侧，等他强忍疼痛抬起头时，空旷的审讯室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朱道临立刻意识到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换个姿势缓缓靠着墙脚坐下，也不管身下潮湿的水泥地面和肮脏墙壁上散发出的难闻气味，反复回忆事情的前后经过，很快就发现一个明显的异常：

自己和三个攻击者之间的搏斗可以说是突然发生的，结束得也很快，从头到尾不超过两分钟，为何搏斗刚结束警察就到？为何一来就是两辆警车六位警察？

反复推敲过后，朱道临似乎看到了陆涛那张可憎的嘴脸，不由得为眼前的处境着急起来，暗暗后悔自己下手重了，虽然没把那两个袭击者打死，但重伤是肯定的，其中那位出手阴毒的壮实汉子一条腿算完了，这辈子哪怕不坐轮椅，也得扶着拐棍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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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强硬的回应

朱道临反复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位于审讯室上方的三楼办公室里也不闲着，最先出警的两位警察正在向两位主官领导汇报。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两位汇报的年轻警察只能暂停下来，坐在办公桌后主位上的领导拿起话筒，听了两句立刻发问，最后满脸凝重地放下话筒，把刚收到的消息转告在场众人：

“守在医院的兄弟报告，两名伤者的伤情都很严重，一个膝关节粉碎性骨折，韧带尽数断裂，治好了也是个残废，还好，没有生命危险。另一个恐怕就麻烦了，手术正在进行当中，伤者右侧胸腹肋骨被打断四条，其中两条肋骨的断口插入肺叶，造成了大出血，医生说，若是晚几分钟送到医院，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话音刚落，坐在另一侧的中年警督发出了惊叹：“实在难以想象，这么重的拳头，我们多少年没遇到过了？还是以一对三啊！”

站在办公桌前的年轻警长低声说道：“我们奉命赶到那里时，双方的搏斗已经结束，我命令中队其他四人控制住还能站着的两人，然后与张轶一起对倒地的伤者进行检查，当时就被伤者的惨状吓了一大跳。”

“实在没想到，他们双方的搏斗这么剧烈，那个以一对三的朱道临左臂也断了，但他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剩下的对手，幸好我们及时赶到，那个名叫方正杰的瘦高个没有受伤，但我看到他似乎抖个不停，已经没有半点儿士气，送上警车回来的一路上，他一直抱着脑袋叹气，除了报上姓名之外，其他一句话也不说。”

主位上的领导有些不耐烦地点点头：“汇报就到这里吧，你们下去先把那个方正杰单独安排到羁留室去，至于那个朱道临，先不要急着审讯，等我再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决定。”

“是。”

两位年轻警察立即转身出去。

身材矮胖四方脸膛的中年警督跟上去关好门，回到原来位置上坐下，颇为担忧地望向主位上沉思的主管领导：“老毕，那个朱道临的背景恐怕也不简单啊！”

老毕叹了口气：“我也为难！不知道哪个陆少是哪路神仙，竟然能让老领导亲自给我打来电话，可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这个武功高强的朱道临到底是何来历？身后又有什么人？只能等待调查结果报上来，再说下一步的事情了。”

中年警督犹豫片刻：“要不，先审审？”

老毕摆摆手：“还是慎重些吧，再等等，下午下班之前要是还没个结果，到时再审也不迟。”

中年警督点头同意，说下去看看就走向门口，数分钟后来到大楼侧后方的审讯室，与两名值班的警察打个招呼，在两位警察的引领下来到关押朱道临的审讯室外，隔着厚实铁门上方观察口的钢化玻璃，细细打量如老僧入定般盘腿坐在里侧墙脚的朱道临。

中年警督越看越惊讶，转过身来低声询问两名手下：“进来之后他一直这样？”

年纪大些的警察低声回答：“一直这样，我们也觉得挺奇怪的，按理说，这个时候他的断臂早已恢复知觉，正处于发炎肿胀而导致的阵痛高峰，可两个小时过去没听到他哼一声，也没有大喊大叫提出任何要求，一直就这姿势动也不动，刚才我们还猜测，他这幅样子很像修炼的道士。”

中年警督眉头一震，再次望向审讯室里的朱道临，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低声吩咐两位手下注意观察，若有异常立刻上去报告。

两位看守警察将上司送出之后，回来坐在铁门里侧低声议论，谁也没留意关押朱道临的审讯室里，再次透出缕缕若隐若现的神秘紫光。

此时的朱道临全身笼罩在淡淡的紫色光芒之中，紫光的中心正是他左腕上那只神秘的金刚乾坤圈，金刚圈放射的紫色弧光透过厚实的西装袖子，很快凝聚成一轮环绕整条手臂的耀眼光环，从朱道临的腕部向上移动，最后停留在骨头断裂的部位上方缓缓增大，散发出更为耀眼的紫色光芒。

闭目入定的朱道临，如同沉浸在层层涌动的暖流之中，左臂的剧痛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炽热的膨胀感，随着紫色光芒的徐徐引导，朱道临仿佛看到了左臂断裂的白色骨骼正在一点点对接愈合，周边被青黑色肌肉挤压的血管再次恢复畅通，周边淤青的肌肉也逐渐恢复原来的红润。

渗入手臂深处的紫色光芒很快化作一股神奇的暖流，自骨骼愈合处缓缓上升，沿着朱道临的肩胛游走到后颈的风府穴继续上升，在头顶百会穴下方停滞凝聚，很快就以更为厚重更为炽热的力量，一举突破百会穴的阻隔顺势而下，经眉心、人中直下胸前的璇玑、紫宫、膻中各个穴道，最后浩浩荡荡涌入丹田。

水到渠成之后，紫光隐隐而逝。

浑身大汗的朱道临猛然睁开精光闪烁的双眼，只觉得全身通泰，戾气尽消，全身上下沉浸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气流之中，他强忍心中激动，缓缓抬起垂在身侧的左臂，轮番弯曲修长的手指，然后张开手掌再握成拳头，兴奋得差点儿欢呼起来。

反复转动伸展完好如初的左臂之后，心有所感的朱道临肃容正坐闭上双眼，遵照二师伯玄玑道长传授的修炼秘诀意守丹田，再次引导鼓荡于丹田中的气流，沿着身上熟悉而又陌生的穴道缓缓游走起来。

天色变暗，物我两忘境界中的朱道临仍然沉浸在虚空飘渺的世界里，直到铁门“咣当”一声打开，他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两名夹着文件夹进来的警察相视一眼，其中那位亲自把朱道临押回来的二级警司沉下脸，上去用脚踹了朱道临一下，一边发出严厉警告，一边掏出钥匙打开连在水管上的手铐，把朱道临带到正中央的铁椅子上用力一按，熟练地把朱道临的两只手锁在椅子的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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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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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很快开始，朱道临也平静地配合，可是，报上自己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之后，朱道临没有继续回答两位警察的讯问，而是要求打电话给自己的律师。

两位警察不为所动，主审的二级警司点燃之香烟吸了两口，隔着宽大的坚实桌面，满脸讥笑地盯着朱道临的眼睛：“嘛逼的你跟谁摆架子？是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朱道临，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完全了解，被你打成重伤的两个人目前还在医院里，其中一位经过紧急手术抢救，至今仍未脱离危险，就凭这一项，我们就能以严重伤害罪控告你，哪怕你拒不认罪，我们手头现有的证据也够你坐上十年牢！”另一位警察接着展开凌厉的攻心战。

朱道临甩甩遮住脸庞的长发，毫不畏惧地打量两位声色俱厉的警察：“如果正当防卫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说成是故意伤害，我就不需要回答任何的问题了！再说一遍，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们带有偏见的任何问题。”

“嘭——”

二级警司拍案而起，半闭着眼睛沉声问道：“你再不老实，信不信老子把你的头发全给剃了？”

朱道临平静地看着他：“只要你敢踢掉老子的头发，信不信明天元符宫的上元节大典结束之后，就会有几百个道士来这里找你？”

两个警察全愣住了，之前就有些担心朱道临与道教有关，没想到竟真是这样。

更加要命的是，朱道临明确提到了茅山元符宫，提到了这几日新闻媒体铺天盖地报道的、汇聚全国道教各大门派的上元节大典，若朱道临所言是真的，此事的严重后果绝不是区区一个警察分局能够承担的。

看到两位警察气势已销，朱道临再次冷冷说道：“其实这件案子究竟如何发生，背后又是什么一种情况，我想二位心里都清楚，哪怕不完全了解隐藏在背后的肇事者，也会得知一二。”

“所以，千万不要以为某个挑起事端然后故意陷害的人背景深厚，就可以任意拿捏我朱道临，我建议二位还是先去向你们领导请示一下，把我的身份弄清楚再来……”

“如果实在弄不清楚，我可以告诉你们，我朱道临不但是汤山影视基地的董事长，还是茅山上清派的内庭弟子，法号玉成子。”

“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打个电话问问金城地产集团的总经理宋少君女士，以及茅山元符宫的掌教周真人。”

两个警察彻底惊呆了，立刻收拾文件站起来，歉意地向朱道临点便狼狈地离开了。

两位审讯未果的警察走得太快，又饥又渴浑身臭汗的朱道临仍然被拷在审讯椅上没人理会，左等右等没个说法，恼火之下大喊起来：“有人没有？再不来人老子就要大喊非法拘禁了！”

一直守在门外的两名看守警察非常难受。

审讯的过程他们全都听到了，对朱道临的身份非常震惊，突然听到朱道临恼火的吼声，还真不知道如何应付才是，等朱道临吼到第三遍的时候，年纪大些的看守拉过年轻些的同伴，低声吩咐：“给他送瓶矿泉水进去，好好安抚一下。”

年轻的看守警察没多想就同意了，两人一起走向前面铁栅栏后的岗位，年纪大些的看守从方桌下面拿出瓶矿泉水递过去：“我上去和领导汇报一下，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万一出事了，我们也可以说请示过了，不会被人当成替罪羊。”

年轻警察连连点头，接过矿泉水快步走进审讯室，却又不敢给朱道临松开背靠在椅子上的双手，只能拧开盖子，把瓶口送到朱道临嘴边：“对不起啊！兄弟我位卑言轻，请不要见怪。”

朱道临连续喝下半瓶水，呼出口浊气之后，温和地望向年轻的看守：“谢谢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通知我公司的助理一声？”

年轻警察犹豫了，想结个人缘又担心上面追究，但是在朱道临深邃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号码吧。”

朱道临立即把任秋雪的手机号码说出，年轻警察当即拿出手机拨打，非常顺利地接通了，问明对方姓任之后，年轻警察客气地通报：“任女士，我是城北新建分局民警，应朱道临先生要求给你打这个电话，具体案情一时半会儿没个结果，特将此事通知你一声，再见！”

年轻警察迅速结束通话，收起手机对朱道临低声解释道：“兄弟只能做到这步了。”

“我已经非常感谢了！怎么称呼？”朱道临感激地笑问。

年轻警察也不隐瞒：“我姓谢，谢文和，请朱先生耐心等待，我们中队长已经上去请示了，相信很快有个初步处理结果。”

年轻警察拿起桌面上的半瓶矿泉水离开审讯室，出门后没走几步，脑门上冒出了一片汗珠，回到入口铁栅栏后坐下也忘了擦掉，心里反复猜想上面的领导将如何处理这件棘手的案子。

正如年轻警察担心的那样，三楼局长办公室里的两位领导此刻同样直冒冷汗，刚刚反馈回来的消息不但证实了朱道临所言不虚，还额外获得个意想不到的重要消息：

汤山影视基地董事长朱道临是本年度全省十大优秀青年企业家候选人，还是获得省市两级有关领导和宣传文化部门一致推举的热门人选！

长时间沉默之后，局长老毕吩咐两位负责此案的下属和前来汇报的看守警察暂且下去，等三名下属离开之后，他才转向自己的副手：“老史，这事麻烦啊！没想到双方的背景都这么复杂，现在我们骑虎难下了，只要稍有不慎，很可能带来巨大的后遗症，乌纱帽没了恐怕还是轻的。”

中年警督老史连连摇头：“下午就不该放了那个方正杰，要是有人死揪住这点不放，你我都无法做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唉！”

听了老史略带埋怨的话，局长老毕也懊悔不已：“现在后悔也晚了，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处理楼下的朱道临吧。”

“我建议你立即给老领导去个电话，把朱道临的身份如实告知，听听他的处理意见。”老史巧妙地推卸责任。

局长老毕犹豫了。

按理说老史的建议没有任何问题，如此复杂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只能找脱不了干系的老领导请示处理意见，可老毕知道，只要这个请示电话打过去，不管事态如何发展，他都会在老领导心里落下个“能力不足”的坏印象。

可是，如果他不打这个电话，就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拿出初步处理意见，根据手头证据继续对朱道临进行羁押审讯，如此一来，就等于摆明了立场，选择了阵营。

背景同样深厚的朱道临很可能被激怒，最后的结果不见得对他有利，要是京城的宋家也牵扯进来，隐形势力无比强大的茅山元符宫不依不饶的话，他很可能会成为最后的替罪羊，甚至整个分局都会因此而受到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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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岂能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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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时间过去近一个小时，局长老毕仍然处于进退维谷的窘迫境地，迟迟无法做出决断，值班警察却在这时风风火火跑来报告：

“金城集团总裁助理任女士带着两名律师来了，其中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张元甫张大律师，我刚把激动的任女士安抚下来，朱道临的父母和茅山的智亭道长等人也来了，双方一致要求立即见到主管领导和当事人。”

局长老毕顿时头大如斗，副局长老史已经豁然站起，走到前来报告的警察面前，沉声问道：“给当事人朱道临换地方没有？”

值班警察无奈地摇摇头：“之前没通知，谁也不知道，等到任女士和律师到来，我悄悄通知小张他们给朱道临换到条件较好的3号羁留室，可朱道临怎么也不愿意，大家都了解了他的身份，谁也不敢用强，看来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老史质问道。

值班警察连连摇头：“刚才我也想过了，我们内部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干，朱道临一进来就被收缴手机，他也无法与外面联系，所以我怀疑，很可能在事发现场围观者中某个熟悉朱道临的人给他家里通风报信。”

“我们去了那么多人，声势弄得那么大，距离朱道临父母所在的机关小区只有五百多米的距离，所以……”

“好了！你先下去好好安抚那些律师和道士，给我稳住他们五分钟，我打个电话立即下去见他们。”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局长老毕不得不做出决定。

值班警察连忙离去，老毕迅速回到办公桌旁，刚要拿起桌面上的红色电话，一阵铃声骤然响起，老史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号码，尚未消去的满头冷汗再次冒出来，忙不迭抓起红色话筒放到耳边：

“我是毕援朝……是是！是……请顾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绝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看到老毕心虚地放下电话，老史立刻凑过去：“顾书记怎么说？”

老毕叹了口气：“顾书记语气很严厉，他说上级政法部门的领导都打电话来过问了，他这个主管领导还不知道自己下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责令我们妥善处理，决不能留下任何让人诟病的错误。”

老史终于明白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看来我们真是给当枪使了！”

“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谁知道老领导竟然……”

老毕话没说完，红色电话再次响起铃声，他匆匆看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抓起话筒，并腿肃立：

“政委好，我是毕援朝……是！明白了，一定把影响控制在最低程度……是、是！刚才顾书记也来了电话……明白！请政委放心，我和史副局长立刻去见当事人，尽一切努力安抚好朱道临的父母和茅山的道长们，严格遵照政委的指示，立即为朱道临办理取保手续，绝不会影响到明天的元符宫大典！”

放下电话，老毕腿都软了，左右看看一把抓起大盖帽扣在头上，这才发现自己满头满脸都是汗，立即前行两步，从精致的木盒里连续扯出七八张面巾纸，一边擦汗一边望向快速整理仪容的老史。

审讯室里，朱道临面对苦苦劝他离开这里的几位警察无动于衷，竖起耳朵倾听外面不断传来的质问声，心里感到无比舒畅。

这是他第一次领略到外表端庄美丽的任秋雪泼辣的一面，觉得任秋雪的声声质问不但有礼有节，抓住了实质，而且中气十足，极有节奏，抑扬顿挫，滔滔不绝，如同美妙的乐曲般优美动听。

时不时帮腔几句的母亲连插嘴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完全让平时看来温柔可人的任秋雪给比下去了。

没过多久，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再次响起时换成了两个浑厚的嗓门在不停致歉，朱道临意识到正主来了，对面的五个警察也闭上嘴悄然退到一旁，齐齐望向审讯室门外。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在朱道临的预料之中，父母关切地问这问那，任秋雪跑上来左看右摸询问伤着哪了？大舅等三名道长和律师们静静听取两位主管领导心虚的解释，最后所有的目光还是不可避免地集中到朱道临身上。

已经解除桎梏的朱道临缓缓站起，满脸愧疚地向围在身边的父母和任秋雪低语几句，再向轻轻拍了拍自己肩膀的父亲点点头，平静地转向隔着坚实大桌的正副局长：

“谢谢二位领导的秉公执法，在整件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我会严格按照相关规定配合你们的工作，绝不会给二位领导添麻烦，毕竟这件事的责任并不在你们身上。”

老毕和老史悬着心终于放下，对朱道临的眼光和气度暗自钦佩，双双说了些感谢的客套话，吩咐手下拿来并文书，亲自为朱道临办理取保手续，两位在旁一直含笑静观的大律师这才有机会露面。

双方共同办好手续，两位正副局长亲自领着一干下属热情相送，朱道临被几十号人簇拥着走出警局大门，一路上步履从容神色平和，智亭道长等人和两位大律师看到朱道临如此成熟稳健，惊讶之后满脸赞许。

唯独挽着朱道临左右手的朱母和任秋雪还在喋喋不休问这问那，却不知道朱道临曾经被踢断左臂又神奇痊愈的事情，听朱道临说没有遭到任何虐待之后，她们才稍微安静了一些。

送走了两位律师和智亭道长一行，热情的任秋雪便与朱道临的父母低语几句，然后请朱道临坐上自己开来的宝马车，不紧不慢跟在朱道临父母的车后驶出警局大门：

“我赶来的路上向宋总汇报过了，宋总非常气愤和担忧，叮嘱我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立刻见到你，其他事情由她来解决，最后我听到她骂了陆涛，还隐隐约约听到她爷爷和父亲的询问声，最后宋总说明天飞回来就挂了电话。”

朱道临取出警局还给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发现没电了，任秋雪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朱道临拨通宋美人的电话报上平安，简要说几句自己的遭遇，特意说明自己没有受到伤害，听完宋美人转达她和家人的问候以及处理意见后连声致谢，最后恳请宋美人不要担心，留在家里好好和家人共度元宵节，节后再回来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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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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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完电话，朱道临把手机还给满怀关切的任秋雪：“她家里似乎不少人，吩咐我安心等待，还说已经给陆家去了电话，陆家的老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完很恼火，表示尽快回复给个说法，所以我们不需要担心什么，耐心等待就行。”

任秋雪非常高兴：“我就说嘛，这么恶劣的事情岂能不了了之？宋总家里之所以一再退让不愿和陆家纠缠，纯粹是顾及老一辈的面子，不愿让外人看笑话，谁能想到陆涛竟然如此卑鄙，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算，这次终于触怒宋总一家了，否则宋总家里哪会让陆家给个说法？”

朱道临点点头：“有陆涛的消息吗？”

“等着见你的时候，我已经通知人调查了，最迟明早会有结果，放心吧。”

任秋雪小心驶过前面行人较多的路口，徐徐跟在朱道临父母的轿车后面：“我送你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如果你不想这么早睡觉，干脆一起去酒吧喝一杯压压惊吧，明早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参加元符宫的盛大仪式，这种机会几十年都碰不到一次，错过会后悔一辈子的。”

朱道临想了想，忽然问出这么一句：“离婚了？”

任秋雪无奈地自嘲道：“早听说所有婚姻都会遇到七年之痒，我这还不到四年呢，他就腻味了……”

“唉，算了！离了也好，我同样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虽然说也有些遗憾，还有哀伤，但更多的却是解脱后的幸运和轻松，否则让我平白无故多出个别人生下的儿子，真不知道会不会崩溃。”

朱道临感慨不已，却不知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好挤出这么一句：“你真想喝酒吗？”

任秋雪满是深意地看撇了朱道临一眼，继续望向前方专心开车，就在朱道临以为不会有任何回答的时候，任秋雪忽然幽幽说道：“估计我是忙糊涂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把你送到楼下我就走。”

朱道临看了一眼满脸寂寥的任秋雪，对这位比自己大五岁的姐们生出丝丝不忍之感：“你在南面的广场等我一会儿，我洗完澡就出来。”

任秋雪妩媚的双眼一亮，接着开心地笑了，把车开到朱道临家楼下缓缓停稳：“别着急，好好洗白白，我在外面等你。”

朱道临一直以来很少到酒吧之类的地方消磨时光，他的性格注定他不愿意去凑那份热闹，想喝酒了宁愿去大排档喝个痛快，或者买回来自斟自饮自得其乐。

但今晚他随任秋雪来的会所式酒吧非常安静，没有光怪陆离的灯光，没有喧嚣放纵的音乐，更没有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大批二世祖，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精致优雅浓淡相宜的整体风格和彬彬有礼的客人，就连服务生都是周边各大学的年轻老师和男女学生，所以的一切都颠覆了朱道临对酒吧既有的看法。

任秋雪酒量不错，在环绕绿色植物和精美盆景的雅座里与朱道临边喝边聊，非常的放松和开心。

两人聊天的内容都是些喜欢的音乐风格、公司的人事趣闻和对影视基地的展望，这些方面两人都有共同的语言，说起来非常投机，剩下就是任秋雪非常感兴趣的道教。

放开心怀的朱道临同样有问必答，但丝毫不肯透露自己皈依道教的任何事情。

任秋雪是个细腻大方的女人，知道朱道临有自己的苦衷，因此不在宗教事情上纠缠，转而谈起时下流行的服装和电影电视剧，虽然朱道临不怎么熟悉当下的流行影视作品，但他有自己的一套审美标准，因此说到有趣的地方，两人就会发出开心的轻笑，彼此都巧妙地避开各自的生活，不去触动这个敏感而略带哀伤的领域。

不知不觉已到午夜，朱道临感觉任秋雪上完洗手间回来有些异样，这才发现自己两个人竟然喝光了两瓶蓝带威士忌，于是趁任秋雪侧过身悄悄梳理沾水的秀发之机，把银行卡递给一旁的服务生，随后在任秋雪的嗔怪声中签完字，大方地把自己的胳膊递给她潇洒走人。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停车场，任秋雪刚要拿出手袋里的钥匙，忽然踉跄几步抱住边上的大树呕吐起来。

朱道临立刻上去扶着她的胳膊拿过晃悠悠的手袋，让她尽情地吐个昏天黑地才把纸巾递给她，心里反复权衡，该把这位已经无法自主行动的大姐送到哪里才合适？

最后还是脸色苍白晃晃悠悠的任秋雪自己解决了这个难题。

半个小时后，朱道临开着任秋雪的宝马车进入集团公司开发的高层公寓小区，把自称酒醉人清醒的大姐送到十五楼的家中，拿出她手袋里的钥匙开门，进去后很快发现，宽敞的两室两厅公寓房里只有些简单家具和日常电器，显然是任秋雪离婚后才搬来的新居，至今没心情装饰打理。

朱道临服侍任秋雪喝下大半杯加柠檬片的红茶，扶她进入浴室让她自行洗漱，没多久任秋雪换上身厚厚睡袍，步履蹒跚地回到沙发上斜躺下来，脑袋枕着朱道临的腿，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胸部，另一只却抓住朱道临的右手不愿松开，眼都没睁开就沉沉睡去。

朱道临犹豫良久才忍住没有站起来，保持原样靠在沙发上胡思乱想，很快被茶几下方的几板胶囊和几个小药瓶吸引了。

朱道临轻轻探过身子，逐一拿起精致的药瓶看完，依次放回原处再拿起边上的两板打开过的胶囊，看完之后不由得暗自叹息。

这些药除了治疗感冒的胶囊之外，剩下的四种都是治疗神经衰弱和失眠的药物，联想到任秋雪不幸的婚姻和负担的繁重工作，朱道临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最后扯过一旁的毛毯，轻轻盖在她丰腴诱人的身上，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安静入睡。

次日天没亮任秋雪便醒了过来，面对当了她一夜枕头的朱道临虽然有些脸红，但没有任何惺惺作态，反而露出开心的笑容，与脸带微笑的朱道临默默对视良久，最后缓缓撑起身子，在朱道临嘴边轻轻亲了一下，说声谢谢就跑进浴室把门关上。

一个小时后，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的任秋雪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柔媚与干练，大方地挽着朱道临的手臂，乘电梯直下地下二层停车场。

两人开着宝马车，很快赶到钟山南麓的别墅，把车停好后换乘朱道临开出车库的福特探险者，一同赶赴栖霞机关小区，与朱道临的父母用早餐，随后同乘朱道临的福特车前往茅山元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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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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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十万人参加的祭天祈福大典，于上午九点隆重开始。

任秋雪和朱道临的父母一同留在了贵宾区，与本省众多官员和来自各省市的领导一起，近距离观看庞大而神秘的道教祭天仪式，很快便在茅山上清教派数十名道长中间看到了身穿明黄色八卦道袍的朱道临。

任秋雪激动地搂住朱母的胳膊：“阿姨你看，道临这么年轻，怎么会排在几十个中老年道长中间？他前面就是主导整个仪式的周真人和五个元老，从各地专程赶来的其他教派的道长都排在他身后和两边，这里面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朱道临的父亲嘿嘿一笑，下意识看了看坐在自己左右观礼的一群封疆大吏和各级官员，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朱道临的母亲轻轻拍了拍任秋雪的手背，将内情一一道来：“其实很多事情我这当妈的也不是清楚，由于工作关系，我至今没有列入茅山内庭弟子金册，只能以居士身份尽一份心力，因此，道临究竟有何际遇？恩师是谁？他皈依我上清教派医卜门的具体情况如何？这些我都不了解。”

“教中之事与家事截然不同，他不说我也不好问，只是从他大舅那里略知一二，知道他已被列入茅山祖庭金册，地位不在三清观住持道长和他大舅之下，可以说在整个茅山派中，除了周真人和五位元老之外，他的辈分算是高的了。”

“若不是刚才在后殿他当着周真人和天下各派住持真人的面，坚持以晚辈弟子的身份甘居幕后，此刻他应该与前排的五位元老站一起才符合他的地位，唉！也不知这孩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母看到任秋雪满脸震惊的样子，知道自己儿子没有向外人透露任何内情，于是笑了笑拉紧任秋雪的手，一同倾听即将奏响的道教天音。

任秋雪看了一会儿再次问道：“阿姨你怎么不去演奏？”

朱母笑道：“没看到奏乐的上百道士没一个女的吗？不瞒你说，那里面至少有一半是我的学生，其中有几个水平和天赋都不在道临之下，若不是身在教中，说不定早已红遍乐坛了，呵呵！”

时至中午，盛大的隆重仪式在满天艳阳照耀下圆满结束，浑身是汗的朱道临跟随道众回到后殿，立刻找到周真人和几位元老，悄悄告辞，恳请代为向各教派德高望重的前辈们致歉。

周真人毫不意外地答应了，倒是几位元老拉着朱道临的手，反复叮嘱好长时间才放他走。朱道临的父母还有不少事情需要留在元符宫，办完事情还要和朱道临的大舅一起回老家一趟，所以没有跟随朱道临返回市区。

朱道临开车返回市区的一路上，连续接到五个电话，其中三个是客户送货上门等待验收结算的消息，他只能向任秋雪说明原因，把温柔大度的任秋雪送回所住小区，便驱车赶往冷冻厂仓库。

入夜，忙了一天的朱道临返回鹤山别墅，上到二楼才知道楚梅病了，烧得很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又累又饿的朱道临二话不说，夹住公文包抱起楚梅就下楼，很快驱车赶到医院挂上急诊。

看到病人很多至少需要等候两个小时才轮得上，朱道临又找到值班护士长，悄悄把卷成筒状的五百元塞进她手里，这才让楚梅得以优先检查，十多分钟后顺利住进条件优越的二楼高级病房。

午夜时分，朱道临匆匆出去买两个面包吞下，一口气喝光一瓶矿泉水，长出了口气再次回到楚梅的病房，静静坐在方凳上凝视连接楚梅手腕的吊瓶，很长时间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那匀速下落的点点滴滴有着令他着迷的无限魅力。

值班护士进来看到朱道临的样子也不奇怪，心里还蛮佩服这个关心体贴的英俊男人，出去后立刻和值班的几个同伴凑在一起，把朱道临的相貌、迷人的成熟气质和对女友无微不至的关心添油加醋告诉同伴们，换来阵阵羡慕的感叹。

其中两个小护士悄悄跑到病房门口仔细打量朱道临，回去之后再次热烈地议论起来。

护士们哪里知道，看似呆呆凝视吊瓶的朱道临，此时此刻已是百感交集，感慨万千，他由吊瓶想到了亲人们的健康，由亲人们联想到紫阳观的师傅和师伯师叔们，再由紫阳观外数以万计的流民想到了自己是否该做些什么，是否回去之后和师傅、师伯和师叔们好好谈谈医卜一门的发展方向和未来？

由此再想下去，不但涉及到中成药的制造技术与设备、人才的培养和一座座医馆的开设、千年传承的医药典籍的汇总与研究、甚至整个医学体系的整理和重新确立等等，此外还涉及到长期大量的资金投入。

直到这时候，朱道临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总以为太多的存款根本就无法达成自己的目标，恐怕再增加十倍也不够用！

不知不觉，时间飞逝。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楚梅醒来的转身声音惊醒了沉思中的朱道临，两名笑容可掬的小护士也在这时推着堆满药物的小推车进来，在朱道临诚恳的致谢声中拔掉了楚梅手上的输液管，把两袋医院开出的服用药物放到床头柜上，告诉朱道临可以回去了，只需下午再来吊上两瓶药水病人就能痊愈。

朱道临再三致谢，看到楚梅憋得满脸通红，不自觉地扭动身子，立即知道原因所在，笑了笑把她抱到病房里侧的厕所里，扶她站好退出来把门掩上，直到楚梅羞答答地拉开门，他才把全身发软无法迈步的楚梅抱回病床。

征求楚梅的意见后，朱道临拿起公文包和医院开出的两袋药物，转过身蹲在楚梅的病床前：“自己爬上来吧，我手上东西太多，抱着你走路不方便。”

楚梅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她缓缓爬上朱道临宽阔的后背，把脸紧紧贴在朱道临的颈窝上，一直走到外面停车场坐上车内，仍紧紧抱着朱道临的脖子，任由哗啦啦的泪水流淌在朱道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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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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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梅喝完朱道临做的清淡小米粥，感到身上逐渐有了些力气，但在朱道临的告诫下，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回公司上班的打算，在朱道临的监督下服完药老老实实躺下。

可听到朱道临驱车远去的声音后，她立刻爬起来打开电脑，上QQ给梁城的夫人发个生病请假在家工作的信息，然后调出为朱道临的系列书画创作的文档，继续忙碌起来。

朱道临本打算前往书店，购买中医药典籍和制药方面的书籍，半路上忽然接到常州马车工厂老板的电话，只能调转车头，赶往冷冻厂仓库。

没想到刚把车开进仓库大门，陆建民牵着两头壮硕的德国牧羊犬迎了上来，把朱道临乐得立即下车细细观看。

“这对大狗好威风啊……咦？好像正值壮年嘛！怎么就退役了？”朱道临左看右看，有些好奇地问道。

陆建民嘿嘿一笑：“公的八岁叫小强，母的十岁叫木兰，大哥你再看看木兰的肚子，哈哈！”

朱道临看清之后惊喜不已：“怀上了？我靠！有本事啊你！”

“还不是全靠大哥的投资吗？我悄悄买回来也不算违纪，木兰和小强身上都有老伤，除了繁殖之外很难再出任务了，警犬基地刚刚引进一批缉毒犬，也就是体型和卖相都不错的拉布拉多名犬，因此要淘汰一批牧羊犬和昆明犬，正巧让我赶上，只花两万五就带回了三对，哈哈！”

陆建民乐不可支地解释，完了掏出昨日进仓的货物清单交朱道临过目。

朱道临看完还给他：“常州的老客户快到了，运来五辆定制四轮马车，2,000套钢制马车轮，800根带轴承的特制马车横轴，一卡车五金工具和打铁的工具设备，还有一卡车人力木工机床设备和各种规格锯片什么的，具体你查阅一下昨天下午交给你的那批合同清单，等会儿我介绍你和常州老板，以后由你来负责这个合同项目。”

“明白！我把小强和小兰带回去犬舍就过来。”

陆建民非常高兴，他知道朱道临不但信任自己，而且逐渐给自己压担子了。

时至中午，常州运来的所有货物卸货清点完毕，朱道临领着陆建民设宴款待常州费老板和他的两名手下，正式宣布由陆建民负责彼此间的所有业务往来和结算。

费老板立刻向陆建民敬酒，三杯下肚便好奇地询问陆建民是不是部队出来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费老板也把自己身边强壮憨厚的业务经理介绍给陆建民认识，两人聊了几句惊喜地发现，彼此竟然都是一年的兵，而且同在省总队服役，同样是去年秋天退役，只不过一个在警犬基地，一个是下面地级市的内卫大队。

这下热闹了。

两位战友再加上同样从军队出来的朱道临，彼此间连番敬酒，喝得不亦说乎，一直到下午三点才高高兴兴地散去，朱道临惦记着楚梅的病情，送走费老板一行直接开车回去，把楚梅送到医院陪她一起输液。

也许是差不多要下班的原因，宽阔的输液室里没剩多少病人，在药物的作用下，楚梅靠在朱道临肩膀上很快沉沉睡去。

无事可做的朱道临只好安静地坐着，看到对面一排椅子上放着个打开的塑料药袋，边上竟然没人，朱道临估计是哪个病人忘了拿走的，所以也就不怎么在意，打算有护士过来再提醒一声。

等来等去却不见护士过来，朱道临只能作罢，不知不觉间，对面长椅上的药物吸引了他，朱道临忽然来了兴趣，四处看看没见有人注意，便摸了摸左腕上的金刚圈开始集中念力，没过一会儿对面长椅上的近半药物便无声无息消失了。

朱道临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反而疑惑地盯着对面剩下一半的药袋子，苦思良久，他再次闭上眼睛，很快就有了重要发现：进入金刚圈里的两种药物都是中成药，留在对面长椅上的都是西药！

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朱道临闭上眼睛反反复复施展念力，对面长椅上的药物时多时少，每一次增减情况正如朱道临所判断的一样，金刚圈纳入中成药毫无问题，对化学合成的西药却是一点儿作用也没有，或者说直接排斥了。

朱道临由此联想到其他许多东西，没多久又想到得力助手赵训庭悄悄向自己透露的应大掌柜的隐疾，于是借此机会决定做个尝试，看到值班护士过来为楚梅换上一瓶药液，朱道临连忙提醒她对面遗留的药物。

等值班护士拿走之后，朱道临在刚醒来的楚梅耳边低语了几句。

征得楚梅的同意后，朱道临走向前面的挂号大厅，给家里打去电话，把楚梅发烧输液的事情和父亲说了一下，在父亲的劝说下，决定带楚梅回家吃餐饭，毕竟老爸比自己会照顾人，手艺更是没得说，做出的饭菜更合楚梅这个病号的胃口。

朱道临收起手机，便去打听中医科所在的诊室，匆匆挂了个专家号，赶在下班之前见到了须发尽白的教授级老中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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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无心插柳柳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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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道临进去递上挂号单，戴着副老花镜的李教授细细观察朱道临片刻，微微一笑，打趣道：“请坐吧，年轻人，你气血充沛活力十足，似乎用不着来找我吧？”

朱道临谦逊地解释：“有件事恳请教授指点迷津……我有个朋友今年三十出头，前些年患上了早、泄的毛病，我问他原因，他说十四岁就已经过性、生活了，直到成年结婚有了两个孩子，都没出现过早、泄的问题。”

“直到后来多了两个情人，这才有了早、泄的毛病，两年多来没少在膳食上进补，甚至服用很长时间的壮、阳中药，可最后还是不见好转，所以想借此机会请教一下教授，能否通过什么药物迅速治愈他的毛病？”

老教授连连摇头：“十四岁就开始性、生活，还有这么多女人，能挺到二十七八岁已经很少有了。像他这样的毛病，除了节制房、事和慢慢温补之外，谁也没有好办法，你说的迅速治愈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也要在治疗的同时加强锻炼，最关键还是要节制才行。”

朱道临微微点头：“李教授，能不能给他开点儿什么立竿见影的药物？”

老教授只是连连摇头，却也不拘泥于什么理论原则：“要想立竿见影，去买美国伟、哥吧，最近新引进的玛、卡也不错，这种主要成分来自植物的壮、阳药物，副作用要比美国伟、哥小点儿。”

“但是，若想固本培元厚积薄发，还是中成药调理好些，个人认为兰州的金虫草三参还不错，就是价格稍微贵了点儿，不过话说回来，是药都有三分毒，关键还是节制，注意饮食调配，再加上适当锻炼。”

朱道临笑了笑：“不知教授说的这些药物医院有没有？”

老教授想了想，拿起钢笔在白纸上写下个地址和号码：“给你个参考，这是药店地址，是我老朋友开的，那里什么壮、阳药都有，同样的药物价格比医院的便宜不少，你若是要买的话，提我老家伙的名字估计能有点儿优惠。”

“非常感谢！要是还有什么问题，我能不能再来向李教授请教？”朱道临拿过纸条站起来。

老教授含笑望着朱道临：“年轻人，你很特别啊，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职业？”

朱道临一看李教授的表情就乐了：“我是个游方道士。”

老教授笑道：“你们道家可是这方面的鼻祖啊！怎么会缺这东西？不是来消遣我这老家伙的吧？”

朱道临连忙解释：“李教授，您老千万别误会，刚才我那个朋友的毛病都是真的，为他寻找一种好的壮、阳药也是真的，回去我会按照这个地址去买一些。”

“至于道教在这方面的传承我不否认，也认识几个这方面的高手，只是许多药物一时半会儿难以找到，再加上没有好的制药设备，很难做到大规模量产，而我对这方面了解不多，目前正在查阅这方面的资料，了解之后再说吧。”

老教授眼前一亮：“你真有这打算？”

“莫非李教授也有兴趣？”

朱道临来了精神，没料到会碰到这么一个感兴趣的老专家。

李教授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的名片，站起来递给朱道临：“我今年六十六了，再有两个月就彻底退休，虽有不少老朋友叫我去帮忙，可我家里老伴身体不好，我也不愿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金陵，却又想做点儿什么，哈哈！”

“对于制药方面我还是懂一些的，几十年来带了不少学生，里面就有几个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如果需要的话再联系吧。”

朱道临恭敬地接过名片，与折叠好的纸条一起放入衣袋里：“等李教授退休了，晚辈一定前往拜访。”

“我姓朱，叫朱道临，为了不生出别的误会，我觉得还是该实话实说，我确实是茅山上清教派的道士，茅山元符宫有我的资料，另外，我还兼任汤山影视基地的董事长，虽然不怎么管事，但占据不少股份。”

“之所以和李教授说这些，是因为我确实已经有了打算，想购买全套的中成药提纯和制药设备，送到中草药较多可是也比较落后的地区办个中药厂，下去几个月，我还得去那个落后地区好好考察一下，才能做最后的决定。”

“这是好事啊！若有用得着我老家伙的地方，你尽可来找我，哈哈！”李教授高兴地把纸笔递给朱道临。

朱道临留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便告辞了，回到输液大厅，陪楚梅坐了一会儿，看到药瓶里药液快没了，叫来护士拔掉输液管，双双走出医院开车离去。

楚梅看到行走的线路就明白过来：“我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怎么好意思见你爸妈？”

“正是因为这个样子才要见我爸妈，只有他们才知道做些什么才和你胃口，你现在病人，身边又没个亲人，不去我家去哪儿？要不是我这几天太忙，我倒是想回去给你做饭，可我也担心你吃不下。”

朱道临已经不把楚梅当外人了。

楚梅的眼睛再次潮红起来，伸手搭在朱道临腰间，望向前方没一会儿，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朱道临的父母对楚梅同样感情日深，看到楚梅脸色发白，人也瘦了一圈，立刻迎进门来关切地问这问那。

朱母弄明白是晚上加班受寒引发的高烧之后，不停埋怨自己儿子粗枝大叶，没把楚梅照顾好，说完就把热泪盈眶的楚梅带进自己房里。

朱道临想进厨房帮忙，朱父摆摆手让他歇着，没人理睬的朱道临刚要坐下打开电视机，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立即走进自己屋子关上门，与远在京城的宋少君聊起来。

宋少君有些气恼地告诉朱道临，说陆涛的父母登门道歉刚离开，保证再也不会出现伤害两家和气的事情，等陆涛回来一定会严加管教，带他前来当面认错，可始作俑者陆涛昨天就从沪市坐飞机跑到美国去了，根本没有半点儿诚意。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朱道临只好安慰宋少君不必生气，听宋少君说定下明天中午的机票飞回来，正想着尽快发财的朱道临立即把此次带回的古董字画详细告知：

“除了给你的两幅字画外，上次带回的东西还有不少，其中包括十三幅字唐宋时期的名家字画，十二件宋元两朝的各种瓷器，都是难得一见的四大官窑珍品，我感觉造型和品相都超过之前的任何一批。”

“此外，还有个战国时期的大型三足兽纹青铜鼎，一个据说是元朝皇家御用的青花蟠龙云纹大瓷罐，你知道我的鉴定知识少得可怜，只能靠你了。”

远在京城的宋少君连声惊呼，好一会儿才用颤悠悠的声音问道：“是真的吗，道临？”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不过具体如何还需要你来把握，西南那边最近想办几个制药和矿山冶炼工厂，等着钱用，因此我估计还会有不少诸如此类的古董字画交给我。”朱道临毫不顾忌地说到钱的事。

“你等我一会儿，这事太重要了，趁今天家里人齐，我得立刻向爷爷和我爸我叔叔汇报，半个小时后我再给你电话，钱的问题根本不需要我们担心。”宋少君哪里在乎多少钱，她在乎的是朱道临手上的这批珍品。

朱道临连忙说道：“我正准备和老爸老妈吃饭呢，别打电话了，发个短信就行。”

“没问题，吃完饭乖乖回去等着我，明天下午三点前我就到，要是见不着你小心我狠狠报复！”宋少君撒了个娇才结束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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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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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布置完毕，朱道临的父亲敲响主卧室的门通知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朱母和楚梅亲亲热热地挽着手臂出来，朱道临有些不自然地望向自己的老爸，谁知老爸也正看着他笑，那笑容里包含了很多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微妙情愫，让朱道临郁闷不已。

晚餐开始没多久，朱父就不顾儿子要开车的理由，乐不可支地与儿子碰了五次酒杯。

朱母紧挨着楚梅坐，一个劲儿地给楚梅夹菜，嘴里不停地说些让朱道临惊讶不已的话，可看到楚梅柔情似水的眼睛和脸上幸福的笑容，朱道临还是忍住没有发问，安安静静地用完晚餐，便在父母的谆谆叮嘱中返回鹤山别墅。

朱道临和楚梅前脚刚离开，朱道临的父母立刻忙绿起来。

老两口进入朱道临的房间开始制定改造计划，简单商议后一致决定把所有家具全换新的，由于整座宿舍楼都是框架式结构建筑，完全可以在隔墙上开道门，方便儿子、媳妇前往隔壁闲置不用的客房，再把客房里的杂物全弄走，装修成舒适的大书房。

反正三房两厅的屋子够大，和儿子、儿媳一起住还能热闹些，省得老两口平时孤零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等将来有了孙子，三代同堂更加令人羡慕。

朱父历来都拥护夫人的英明决定，这回也只是在枝节的小问题上提出些补充意见：“客房还是有点儿小了，我担心小两口每人一台电脑摆上之后，再摆上一溜大书柜后就有点挤了。”

“嗨，老头子你瞎担心什么啊？你以为现在的电脑还和电视机一样啊？都是巴掌厚的液晶显示屏了，挂墙上都行，不用占多少地方。倒是电脑椅子要好好挑选，楚梅这孩子的工作离不开电脑。”

朱母很在意未来儿媳的感受。

朱父连连点头：“是该好好挑张专用椅子，书桌也不能含糊，楚梅的专业就是创作设计，很多时候还需要手工绘制的……唉！说起来这孩子真不错，善良实在，长得也端庄漂亮，最难得的还是处、子之身，这年头一万个二十来岁的女青年中间都难找出一个，可见这孩子是非常自律、非常传统的好姑娘，能有这样的儿媳确实是福气啊！”

朱母嗔怪地打了丈夫一下：“观人术学得不错嘛，水平见长了。”

朱父嘿嘿一笑：“退休到现在整天看这些东西，他大舅时不时还前来传授讲解，要是再没点儿长进，岂不辜负了夫人你的期望？”

朱母高兴地靠近丈夫怀里，好一会儿才温柔地问道：“还是抓紧时间装修吧，争取一个星期干好，然后让楚梅搬过来住，总不能长期住在租来的别墅里。”

“如今楚梅代表儿子担任印刷公司副总经理，每天上班下班管理那么多事情，还要顾着自己的创作设计，一日三餐恐怕都不正常，儿子也有他自己的事情，整天在外面跑，经常一走就是一两个月。像这次楚梅突发高烧人事不省，要不是正巧儿子回来，说不定就得出大事，再这么下去怎么能让人放心？”

“正巧我们办公室两层楼正在重新装修，装修公司那些师傅的手艺相当不错，周一上班我就找赵局长打个招呼，要几个人过来装修家里，老娘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从没有为自己捞取好处，这回为了儿子儿媳，怎么也要以权谋私一回！”

“应该的，应该的！这么多年你任劳任怨，为你们单位挣回的荣誉不少了，若不是年纪过了线，这一任副局长就该你来当，说起来我至今还为你惋惜呢！”朱父笑容可掬回答，然后拉着夫人回客厅去了。

满脸幸福的朱母停下脚步，满怀深情地注视着丈夫温存的眼睛，然后把丈夫拉往卧室去，边走边说老朱今天你辛苦了，我给你按摩按摩吧，顿时让朱父喜得容光焕发，腰杆都比平时挺直很多。

次日整个上午，朱道临都在冷冻仓库验收陆续运来的两批共930吨铜料，中午和省金属公司的李经理以及他那送货来的小姨子完成结算，立刻前往预订酒店同进午餐以示庆贺。

直到下午两点钟，朱道临才匆匆驾车返回鹤山别墅，把书房里的大大小小木箱尽数搬到福特车上，然后快速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休闲西装，与在家休息的楚梅打声招呼立即出门。

朱道临开车赶到钟山南麓的别墅门前刚停下，宋少君和他叔叔乘坐的保时捷卡宴紧随而至，跟在后面的还有两辆奔驰高级轿车。

如此大的阵势令朱道临颇为惊讶，把车停好抢先一步迎上去，终于见到了闻名已久的国内著名收藏家、古玩鉴定专家兼香港辉煌国际拍卖行幕后老板、宋氏家族的商界代表人物宋奕铭。

体型匀称一表人才的宋奕铭不用侄女宋少君介绍，就上前握住朱道临抢先伸出的手，保养得很好的四方脸膛上全是和蔼的笑容，一开口就是浑厚标准的京片子：

“不错、不错！仪表堂堂，气度不凡，龙行虎步，气定神闲，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哈哈！”

“前辈过奖了！”朱道临谦逊地回应。

宋奕铭很自然地抽出手，顺势拍了拍朱道临的左臂，放低声音，关切地问道：“没什么大碍吧？”

朱道临心中悚然，难以理解宋奕铭如何了解得这么清楚，微微发愣过后含笑回答：“没事没事，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并没什么大碍。”

宋奕铭心中却疑惑不已。

他和侄女宋少君离开京城之前，就已接到家族派遣人员传回的详细消息，知道陆家已经把两名受伤保镖悄悄接回京城医治以及两名受伤保镖和另一名提前回京的保镖围攻朱道临的全过程。

消息明确指出，以一敌三的朱道临虽然武功强悍，但也在搏斗中被踢断左臂，可眼前的朱道临，哪里有半点儿断臂的样子？

握起手来两只手力度均匀，举止自若，怎么不让宋奕铭暗自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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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清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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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见到心上人的宋少君不知道叔叔心里想些什么，还以为喜欢看相辨人的叔叔老毛病又犯了，连忙上去挽住朱道临的胳膊，佯装埋怨：“不是说好等着我的吗？怎么才来？”

朱道临笑着回答：“这两天挺忙的……再者说了，这么多贵重东西，需要谨慎一些……好了，不谈这些了，你先去看看我那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再说吧。”

宋奕铭见状微微一笑，示意下车后围上来的一群鉴定专家先去客厅喝杯茶，然后和宋少君一起，跟随朱道临走向停在前面的福特车，待看到车厢里堆得横七竖八的大小箱子时顿时紧张起来：

“我的天哪！小朱你也太大意了，都是些金贵玩意儿，哪怕有松木箱子包装也不能像这样胡乱堆放啊！实在太大意了，往后可不许这样……你们两个都过来，悠着点儿，给我慢慢搬进屋里客厅摆好，一件件分门别类！”

两名精悍的保镖闻声而动，朱道临刚想过去帮忙，却被宋奕铭一把拉住了：

“行了，你别管这些，咱们爷儿俩上二楼书房喝杯茶去。少君，你招呼一下客厅里的叔叔伯伯们，挑最好的茶，再上点儿水果点心什么的填填肚子，飞机上的饭菜真不是人吃的。”

宋少君连忙进入客厅，和保姆阿姨一起招呼一群专家，朱道临心知宋奕铭有话要说，默默跟随宋奕铭一同登上二楼进入书房。

“来一根不？”

宋奕铭掏出个精美的铂金烟盒打开，拿出根粗大的雪茄，向朱道临示意。

朱道临微笑着摆了摆手：“我很少吸烟，谢了！”

“那我也不吸了，其实我烟瘾不大，喜欢装个范儿，哈哈！”

宋奕铭收起烟盒，看到朱道临眼睛里一闪而逝的惊讶便笑了：“自家人咱们就不拐弯抹角了，小朱啊，能不能告诉我，你怎么能弄回这么多好东西？我实在太惊讶了，干这行几十年了，只听到过类似的传说，却从未见到过，心里直痒痒啊！”

朱道临歉意地回答：“实在抱歉，我对人家做过承诺，有些事情不便透露，还请前辈原谅！如果前辈愿意，把彼此间的交易稳定下来之后，每个季度我都能带回来一批，隋唐以前的大型金铜佛像和国宝级的青铜器偶尔也会遇到几件，关键还是以前辈的意见为主。”

宋奕铭彻底不淡定了，凝视朱道临的眼睛，急切地问道：“你能确定？”

“晚辈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朱道临自信地与他对视。

宋奕铭呼出口长气，缓缓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声说道：

“古玩字画完全没问题，有多少我都能接下，就是大件的宝贝挺让人头疼的，上次那两尊金铜佛像运到香港就耗费不少心思，花掉大笔运费不说，完了再转三四个弯又得运回来，烦人啊！”

朱道临想了想，问道：“要是能在香港交货呢？”

宋奕铭瞪大眼睛惊愕不已，他揉按太阳穴的手停在半空中，好久才疑惑地问道：“你有办法？安全方面能保证吗？”

朱道临考虑片刻，笑着自信回答：“安全方面不会有任何问题，问题是现在我去不了，不知道办理港澳通行证需要什么条件，能不能办理那种长期往来的？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剩下的就不是问题了！”

“我知道前辈在香港有家拍卖行，如果东西能够直接送到前辈的拍卖行，不知道是否更好些？”

宋奕铭看着朱道临，缓缓点头：“好！回头我就给你办理一张长期往来的港澳通行证，就挂在少君的香港公司名下吧，反正你们俩如今合作的很好，家里人也颇为满意。”

“谢谢前辈！最迟五月底，我会把下一批东西送到香港去，在此也向前辈请教一件事情，不知道能不能买到数量较多的白银？”

朱道临借此机会询问一直压在心里的白银买卖，他的博孚钱庄乃至整个大明已经陷入了白银紧缺的艰难境地，若是能定期购买一定量的白银回去，用于铸币或者直接熔成通行的银锭，很快就能促进整个江南地区的商品流通，进而带动逐渐走向衰落的手工制造业和商业。

这也是朱道临此次回来后上网查询资料学到的历史教训和金融知识。

宋奕铭没想到朱道临需要购买白银，听起来量还不小，因此不得不郑重考虑：“你要白银干嘛？”

“其实不是我要，是我的那些合作者需要……据我所知，他们购买白银的目的一是打造各种器物，二是作为流通的辅助货币使用，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需要到数量不小。”

朱道临不知道宋奕铭是否相信，但他选择实话实说，不想今后再用更多的谎言来弥补。

宋奕铭不置可否，再次沉默数分钟后，终于点了点头：“大宗白银现货交易在国内挺困难的，不是没有，而是太过引人注目，如果你能在香港提货，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也不能大量地做，以两个月为一周期，为你弄三五吨千足银锭还是没问题的。”

“东南亚不少国家常年供应各种规格的银锭银板，数量还不少，虽然纯度比不上美洲白银，但是用在器皿打造和铸造仿古银币方面完全足够了。”

朱道临非常高兴：“谢谢前辈！如此一来，可直接将古玩字画的交易金额折算成白银，不需要转来转去更方便，我以后在香港提货就行了。”

宋奕铭笑道：“你小子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这一系列生意的股东之一？”

朱道临嘿嘿一笑：“就知道瞒不过前辈，我是两头都在跑，两边都要赚。”

宋奕铭哈哈大笑：“行啊！你赚的越多我就越高兴，哈哈！走吧小子，我带你下去学习一下鉴定知识，多积累些经验省得你拿不准，再告诉你一些我最喜欢的东西，还有目前的收藏界喜欢什么、热炒什么，什么时候弄来什么更值钱，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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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全面提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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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朱道临终于领教了宋少君强悍的工作能力和高效周密的工作风格。

她仅用六天时间就把名下集团公司整体转让出去，收回的八亿七千多万人民币一半投入到新成立的文化传媒投资集团，另一半则转入了香港公司。

在此期间，她顺利地完成人员分流和系列任命，带领追随她的死忠任秋雪和老会计师一起，把汤山影视基地和各分公司打理得整整有条，每天晚上她还能有闲暇整晚和朱道临抵死缠、绵。

直到第七天，宋少君不得不带上置业计划和企业调整计划，飞赴香港，然后飞往加拿大与管理多伦多家族企业的堂姐汇合，到了这个时候朱道临才暗自松了口气。

静下来慢慢一想，朱道临才发现宋少君似乎同时拥有两种鲜明对立的性格，在工作上能力出众，雷厉风行，在生活中却温柔如水妩媚动人，这一发现令他感叹不已，却又暗自欣喜。

这七天时间，朱道临同样过得繁忙而充实，各项工作全面提速，先后接回元符宫赠送的三批共16尊大型鎏金神像，购买10,000双五种规格的黑色生胶鞋底，500,000根各种规格缝衣针，8,000把各式剪刀，500套不锈钢度量工具，5,000块定制天枢阁怀表，3,000只定制天枢阁座钟，200箱平板玻璃，100吨低碳钢带以及150吨凸版印刷纸等等。

加上之前陆续入库的各种物资、机械设备和书籍，冷冻厂那两座连体大仓库几乎被货物塞满了。

第八天上午，就在朱道临考虑是否提前离开的时候，老妈突然打来电话，直言此刻她和一家人就在鹤山别墅，命令朱道临半小时内必须赶到。

吓得出了一身冷汗的朱道临立刻整理账本单据，连同自己用电脑打印出来的各种设备的繁体说明书一起，统统塞进公文包，然后下楼与保姆阿姨打个招呼，驱车离开钟山南麓的别墅。

福特车进入鹤山小区尚未转入北面岔道，朱道临远远看到一辆小货车停在自己的别墅大门外，几个工人正在将各种包装纸箱搬上货车。

朱道临大骇，直接把车停在货车前面，跳下车进入大厅到处查看，好一会儿才发现父母和羞答答的楚梅从楼上下来，每人手里不是提着旅行箱就是捧着大纸箱，这阵势一看就知道是在搬家。

“爸，老妈，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朱道临以为自己购买别墅的事情暴露了，话语中透着心虚。

朱母快步走下楼梯，把怀抱的大纸箱塞进朱道临手里：“给老娘拿好了，里面全是小梅的化妆品，要是摔下来小心我拧下你的耳朵。”

满脸通红的楚梅几步走下楼梯，放下手上装满稿件的纸箱，走到满脸疑惑的朱道临面前：

“阿姨怎么也不让我在外面租房子住，之前我也不知道要搬过去，所以来不及问你……”

“问他干什么？整天不归家上哪儿问去？小梅，你不用跟他解释，他敢说半个不字，看老娘不撕烂他的嘴！”

朱母气势汹汹地挤进两人之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命令儿子立刻把所有纸箱搬到货车上去，这才挽着忐忑不安的楚梅走出大门。

朱父终于可以上来了，哈哈一笑对儿子解释前因后果，朱道临这才明白怎么回事，脑子立刻飞速转动起来。

朱父看到儿子抱着个纸箱傻乎乎站在原地，脸色不停变幻，时而担忧，时而欣喜，很快又露出浓浓的羞愧之色，以为儿子脸皮薄一时无法适应，禁不住笑了笑，温和地开解道：

“儿子，你也不要太过担心，虽然你和小梅住在一起了，但我和你妈都知道，你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好孩子，没有让我们做父母的失望。”

“我们之所以在没通知你们的情况下把小梅接回去住，也不全是为了你，说起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妈和我都喜欢小梅这个好姑娘，觉得她就像自己女儿一样，以前不知道她的情况，现在知道了，怎么还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住在这空荡荡的别墅里？”

“你是一年有大半时间在外跑的人，万一哪天小梅有个发烧感冒什么的起不来，你让她一个孤身在外闯荡举目无亲的姑娘怎么办？所以啊，不管今后你们俩是否能成为夫妻，我们都会把小梅当成自己女儿看待。”

“你不是承诺了三年期限吗？我和你妈也不急，再安心等你三年，让你毫无牵挂地在外面建功立业，三年之后总该有个结果了，哈哈！”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朱道临还能说什么？

当下只好垂着脑袋搬箱子，来回几趟终于避开父母的视线，一把拉过楚梅嘿嘿一笑：“其实这样更好，我在外面也能放心了。”

楚梅又是欣喜又是羞愧，望着朱道临温柔的眼睛，动情地说道：“其实我也愿意的，感觉叔叔阿姨就像我的父母一样，能遇到他们，能遇到你，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为我照顾我爸我妈呢，记得小时候每次我在外面闯祸，我妈就气得流眼泪，一个劲儿地说当初还不如生个女儿呢，现在看来，她终于如愿以偿了。”朱道临颇为感慨地说道。

楚梅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重重点头转身就走。

朱道临摇摇头叹了口气，再次上楼察看楚梅屋里还留下什么东西，检查完毕才放心地下楼锁上大门，开着福特车载着满当当的纸箱，跟在小货车和楚梅的白色奥迪后面，返回机关小区。

三辆车陆续在宿舍楼前停下。

朱母一马当先上楼开门，楚梅锁好车门便和朱父一人提着个纸箱跟着走，朱道临被留在下面看着，等几名搬运工把车厢里的行李物品全都搬上楼，朱道临才算完成任务，提起最大最重的拉杆式行李箱，垂头丧气地登上一级级台阶。

朱道临进入家门放下行李箱，抬起头时不由得吓了一大跳，看到母亲抱着胳膊得意地望向自己，朱道临想了想立刻前往自己的屋子，看完一圈出来，不由得啧啧称叹：

“太漂亮了！早就该扔掉那些坛坛罐罐好好装修一下了，还好，醒悟比较及时，楚梅……楚梅你比我有福气啊！”

朱母忍不住哈哈大笑，朱父也眉飞色舞地笑个不停，唯独楚梅躲在精致豪华的书房里，没事找事地拆开纸箱，拿出里面的专业电脑，看到朱道临进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快帮帮我吧，明天就是周一了，我还有两份方案没做出来呢。”

“急什么？先把行李放好再说，干完之后我们一家出去好好戳一顿，就当庆贺乔迁之喜吧。”朱道临彻底放开了。

楚梅“扑哧”一笑，上来就把朱道临推了出去，朱道临父母在外边看着，一时间乐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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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无心之失

朱道临陪同父母以及楚梅，在本城区有名的老字号饭店用完丰盛的午餐，再次痛快地答应母亲的要求，全家一起逛超市。

一直折腾到下午五点，才把形同母女的母亲和楚梅请上车，朱道临还得和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父亲一起，从购物车里搬下数不清的大袋小袋塞进车尾箱，尽职尽责地把父母和楚梅送回家里，然后把所有大袋小袋搬上楼才算告一段落。

朱父非常自觉地返回他的领地厨房，朱母和楚梅收拾完刚买回来的东西，看到朱道临懒洋洋躺在客厅新买的真皮沙发上，立刻上去，一把将他揪起来，指指落地窗下的古筝，拉过楚梅一同坐下等着欣赏。

即将离家远行的朱道临没有半句怨言，去浴室洗了个手，整理好有点儿歪斜的领子，回到古筝前方缓缓坐下，不紧不慢地缠上玳瑁指甲，闭眼沉思片刻，弹响了由电视剧歌曲改编而来的一首《懂你》，缠绵而深情的曲韵在温馨的空间里缭绕飘荡。

第一小段悠悠的琴声尚未消失，朱母和楚梅的眼珠子都红了。

两个女人都从自己的角度深刻领会到琴声中的心声，领会到轻缓婉转的曲韵中包含的深厚情感和浓郁爱意。

一曲终了，朱道临解下胶布放好指甲，爱惜地抚了抚古筝乌黑黝亮的面板，等母亲和楚梅消化完之后才转过身来，笑嘻嘻地询问母亲：“妈，你觉得我对这首曲子的处理如何？”

朱母猛吸一下鼻子，佯装没事地品评起来：“进步不小，在意境的酝酿方面有了一定功力，由此可见，技法方面基本已经成熟定型，下去就是靠你自己体悟，妈妈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

朱道临非常惊讶：“从来没获得你这么高的评价，看来我真的有进步了。”

“别骄傲，距离大师级门槛还远着呢。”在音乐领域一贯要求严格的朱母时刻不忘敲打儿子。

朱道临点点头，看到楚梅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自己，微微一笑打趣道：“楚梅，以后我可要叫你小妹了。”

谁知楚梅高兴地点点头：“在家我爸妈和我哥都是这么叫我的。”

朱道临暗叹一句傻丫头，站起来前往厨房和父亲说话，告诉父亲自己将会离家两个月左右，朱父非常理解，叮嘱几句注意安全就转到楚梅身上，询问在公司合作上与梁城夫妇是否和谐？听朱道临说相互间亲如一家之后，朱父放心地笑了。

次日下午四点，朱道临完成了仓库货物的最后一遍查验，悄悄给常州费老板去个电话。

得到费老板的热情答允后，朱道临走向值班室，当面给陆建民下达出差任务：

“你赶去常州一趟，带上我交给你的贸易公司合同章和公章，找费老板把五千套特制两轮载重马车的车轮和车轴合同给签下来，他已经造好三套样品，你看一下，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立刻向他提出来，好了，准备一下吧，我送你去车站。”

陆建民觉得有些突然，之前还说今晚要发货，这个时候离开有点不合适，但习惯于遵守命令的陆建民二话没说就表示立刻去办，打开保险柜拿出公章装入大信封，连同一套换洗衣内衣塞进运动背包里，出来后有点担心几对种犬没人照看，便对朱道临提出来：

“现在四点半，到了常州天已经黑了，只能明天一早办事，最快中午才能回来，我有点担心没人照看几只种犬。”

“我来吧，狗舍外面柜子里就有狗罐头，几只狗和我也混熟了，特别是那个肚子里带崽子的木兰，跟我比跟你还亲，哈哈！”朱道临轻松地大包大揽下来。

陆建民终于放心了，咧嘴一笑开门上车，朱道临把他送到车站，看着他坐上大巴车才返回鹤山别墅，停好车锁好车库门，进入别墅走上一圈，没发现遗漏的物品，再次检查一遍所有门窗，然后打开楼梯口和二楼小客厅的壁灯，这才提着个胀鼓鼓的购物纸袋走出别墅，关好大门直接步行走出小区，乘坐出租车返回冷冻仓库。

两位值班的小伙子正准备做晚饭，看到朱道临进来连忙询问是否一起吃？

朱道临摆摆手：“不用做饭了，放你们半天假回去吃吧，天黑之后车队会陆续过来运货，人手足够不需要劳累你们，这是仓库大门备用钥匙，明天上午八点你们准时来接班就行。”

“董事长，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个子稍矮的诚实小伙子关心地问道。

朱道临笑了笑：“放心吧，提货的都是我以前的战友，所有货物也都分门别类堆放好，只需逐一搬上车板就行，出库单我来填写就可以了。”

两位小伙哪里知道其中的奥秘，高高兴兴同乘一辆电动摩托车赶回市区，毕竟这地方太过偏僻，除了门前一条干线公路车辆往来不断之外，左右都是荒山水塘，连个邻居都没有，一班二十四小时半步不能离开，这对正处于精力旺盛时期的年轻人来说，确实太过寂寞了。

朱道临目送两个小伙子消失在热闹的城区边沿，微微一笑，出去关上院子大铁门，锁好之后走到大门左侧的树荫底下，四处看看随即飞身一跃，轻松翻过三米高的围墙安然落入院内。

朱道临满意地拍拍手，绕到值班室后面的新建狗舍，拿出六个一斤装的狗罐头，打开狗舍铁门，一边与体形高大摇着尾巴的六只种犬说话，一边清理一个个食盆和水盆，非常细心地摆放整齐，逐一打开罐头把食物倒入每一个食盆之中，然后再给每一个水盆加满水，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不争不抢严守纪律的种犬，不禁为陆建民的养狗训狗技术啧啧称叹。

夜幕降临，做完所有扫尾工作的朱道临进入打开仓门的仓库，游走一圈，关闭室内防爆照明灯，来到两座连体仓库之间的过道上盘腿而坐，心中默念入静心诀，很快进入深幽无垠的虚空之中。

时间分秒过去，午夜近将来临。

朱道临左腕上的金刚圈散发的紫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宽，很快将整个空间完全笼罩其中，光芒中心的朱道临满头长发无风自飘，身上道袍鼓鼓荡荡，根本没看到悄悄跟随进入仓库的警犬木兰已吓得匍匐在地，张着大嘴吐着舌头却叫不出来，惊恐之下四脚并用，逃命似地向朱道临爬去。

随着紫色光芒的最后一闪，仓库里回复一片黑暗，星光再次透过敞开的仓库大门，朦朦胧胧地洒在空荡荡的库房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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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蓄谋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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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徐徐江涛拍岸，星月朗照山峦如黛。

朱道临端坐在江边突兀的大岩石上，贪婪地深吸一口清冷纯净的空气，遥望今非昔比的熟悉江岸，目光越过一座座轮廓模糊的庭院式建筑，从江岸到纵深山脚下的建筑布局一览无遗，最后他把目光移到左前方宽阔平坦的码头上，对赵训庭主导的建设成果非常满意。

朱道临选好堆放货物的区域，从容将虎山庄园和紫阳观所需货物从金刚圈中调出。

第一批货物为五辆四轮辆马车、2,000套钢制马车轮、800根带轴承的特制马车横轴、10,000双五种规格的黑色生胶鞋底、300箱五金工具及打铁工具、100吨低碳钢带、60大箱人力加工机械设备，在朱道临的念力控制下，这批货物转眼之间出现在前方平坦的码头上。

望着前方码头上分门别类堆放整齐的货物，朱道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着自身精神力的提高，他对金刚圈蕴涵的神秘力量的体悟日益加深，越来越得心应手地加以运用。

唯一令他遗憾的是，最关键的时空变换腾挪，仍然需要在阴衰阳盛的子夜时分才能进行。

就在朱道临准备调出第二批货物共十六尊大型神像时，忽然发现金刚圈内整齐排列的大型木箱前有个蠕动的影子，他立刻集中念力凝神观察，很快就震惊地发现，蠕动的影子竟然是怀孕的警犬木兰！

一阵呆滞过后，朱道临来不及多想事情的原委，迅速将十六个大型木箱连同警犬木兰一起移出金刚圈，摆放在自己正前方的平坦空地上，随后收敛念力一跃而下，跑过去抱起匍匐在大木箱前方呜咽不止的警犬木兰，轻抚它的额头，细细观察它惊恐的潮红眼睛，然后顺着它头部一直摸到它的脊梁和尾巴，再让它侧身躺下，逐一检查四肢和显怀的腹部，没见到任何伤情才呼出口长长的浊气，爱惜地抚摸舔舐自己手掌的狗脑袋，无可奈何地喃喃而语：

“你这家伙跟来干什么啊？还挺着个大肚子，要是陆建民回来见不到你怎么办？那家伙恐怕要流着泪满世界找你的，唉！你这家伙太不安分了，才认识我几天啊……”

“呜呜……呜、呜哦……”

木兰反复舔舐朱道临的手，挣扎着爬进朱道临怀里，奋力仰起头不停地舔舐朱道临的脖子和脸庞。

朱道临侧过身，抱着它站起来，望着它已经恢复黑亮的眼睛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到此为止，先找师傅商量一下再说。

七十多斤重的警犬木兰如同孩子般依偎在朱道临怀里，随着朱道临一起走过平坦低缓的山坳，顺着山岗下淙淙流淌的小溪来到两排平房侧后方，这才遇到巡夜的一小队青壮。

“别动家伙、别动家伙！像是朱道长。”

前方一名眼尖的青壮认出了朱道临，匆忙收起铁尺，快步迎上问候，其余七名头缠红布的青壮纷纷放下木棍上来见礼，一时间“小的见过朱道长”、“朱道长回来了”的问候声不绝于耳，把小溪下游五十步外几排房子里的人都惊醒了。

朱道临对热情的众青壮笑了笑：“大家辛苦了，继续巡夜吧，不要高声说话，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众青壮纷纷鞠躬答应，看清朱道临怀里抱着的庞然大物后吓得连连后退，其中两个竟然摔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朱道临只好解释说这是大狗，不用害怕，说完大步走向前方举起火把的房头，远远看到身披道袍的师傅玄青，边上还有十几名手握唐刀的师兄弟。

师兄弟们很快上来相见，却被朱道临怀里的木兰吓得再次退回去，师弟玉亭率先惊呼起来：“师兄你怎么抱头野狼回来？”

“不是野狼，是驯养的大狗，别嚷嚷了，回去慢慢说吧。”

朱道临担心师兄弟们声音太大，吵醒小溪对面谷地里安营扎寨的众多流民。

“师傅、师叔，弟子回来了。”

朱道临大步来到满脸笑容的玄青道长和师叔玄方面前，放下怀中的木兰，整理衣衫恭恭敬敬向师傅和师叔行个大礼。

玄青道长还没来得及上前，玄方已经先一步扶起朱道临，问候完毕指指老实靠在朱道临脚边的木兰：“哪弄来这么大一只狗？看起来就是狼啊！”

朱道临笑道：“所有家犬的祖宗都是狼，这只大狗却与寻常家犬完全不同，它是天枢阁的军中高手训练过的军犬，名字叫木兰，很聪明的，肚子里还怀着小崽子呢。”

玄青道长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好奇地蹲在木兰前面，细细端详片刻，抬头问道：“确实驯服，挺温顺的，只是体型巨大，恐怕不下七八十斤吧？”

朱道临也不知木兰的准确重量，而且心中有事需要尽快和师傅说，于是胡乱回答一句“差不多吧”，便把师父扶起来，吩咐周围的师兄弟们注意看好周围，不能让外人靠近，然后把师叔玄方也拉上，一起返回前面的屋子，尚未坐下就把十六尊大型鎏金铜像已经运到码头上的事情说出来。

玄青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保密的：“运回来就好，等天亮再召集人手运回来就是了，难道你担心有人偷走？”

“我这就派几个弟子去码头看着。”玄方师叔转身要走。

朱道临连忙拉住他：“师叔先等等，我是这么想的……趁现在没人知道，悄悄把那三尊三清神像或者那尊送子娘娘神像运到大殿前的高台上，铺上红布，挂上彩绸，摆上香案，燃起红烛，赶在天亮办好，然后来场大法事，效果绝对和天降祥瑞差不多，你想想啊：谷地里睡着成千上万凡夫俗子，醒来忽然看到这样的场面，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玄青顿时激动起来，双目精光闪闪，原地转了个圈，握着拳头，低呼高明啊高明！

玄方随即反应过来，欣喜地给了朱道临胸口一拳：“好计策！绝对是天降祥瑞，道法无边！快告诉我，带回的神像有多重？我们十几个人去运回来够不够？”

朱道临摇摇头：“十几个人肯定不够，十六尊神像全都是金光闪闪的铸铜鎏金神像，其中三尊三清坐像最大最重，不算底座每尊，光是身子就有两米五高……呃，按照大明的营造尺算快三丈高了，重量不低于五千斤，再加上一丈见方两千斤重的鎏金底座，十几个人很难在天亮前把三尊坐像运回来！”

“最小最轻的八尊八仙过海神像也有两丈左右的高度，每尊重量不下三千斤，药神鎏金神像更高，估计超过四丈，但他是立像，没有最尊贵的三清坐像那么重，都用厚实的大木箱子封装，当初我为了省些事，连底座也一并装进去了。”

玄青和玄方倒吸口寒气，做梦都没料到朱道临竟然弄来这么高大的神像，当初都认为能和茅山祖庭供奉的神像差不多就不错了，哪里会想到朱道临弄回来的神像竟然如此巨大？

“别发愣了，师傅，师叔，快做决断吧，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蒙蒙亮了。”朱道临低声提醒。

玄青和玄方对视片刻，默契地点点头决定干了，玄青拉过师弟在他耳边一阵低语，玄方频频点头，问了两句立刻离去。

玄青拉过朱道临急切问道：“这回带来马车没有？”

朱道临立刻明白了：“带来五辆，师父放心，我立刻带几个师弟去把车厢拆了，再弄几根长木头架起个三脚架，打开装工具的木箱拿出两组滑轮即可吊装。”

“这些东西码头上都有，就是没有粗麻绳和拉车马匹，师傅你来解决吧，没有马就多叫些人去，抢在天亮前把三尊神像运到高台上立起来，否则这场戏就不好唱了。”

“时间够用，绳子和马都有，不够就用人推，你去领你的师弟们赶到码头先干着，我很快就到。”玄青拍了拍爱徒的肩膀，兴冲冲走出门外。

朱道临看了一眼趴在门内的木兰，出去吩咐玉亭和玉龙几个做好准备，抱起木兰送回后面自己的小屋，打开房门把木兰放进去，蹲在它面前摸它脑袋安抚几句，然后掩上门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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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神迹制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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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上的星光渐渐退隐，挂在西天的明月在幽蓝天幕中显得格外明亮，黎明前最为幽暗的时刻悄然过去，幕府山高高的山巅之上现出了缕缕晨曦。

幕府山下，已经封顶尚未拆去周围塔架的三清宝殿现出了巍峨的轮廓，高高翘起的两重飞檐，在幽蓝的苍穹衬托下格外清晰壮丽。

大殿正前方宽阔的高台上，数十名道士和三百余名皈依道教的壮实工匠仍在挥汗如雨不停忙绿，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和工具木头的低沉碰撞声外，没有任何其他声音。

行动总指挥玄青道长上下奔走，脚不沾地，直到最后的道德天尊坐像稳稳地立起来，他才发现自己的衣衫已经湿透，再看看分散在四周各管一处的爱徒朱道临和师弟玄方等人，个个都和他一样大汗淋漓，满身尘土。

“红布、香案、红烛、香火、锦垫、毛毯全都齐了，两匹黄绸和八匹彩绸很快就到！”玉亭气喘吁吁地跑到玄青身边报告。

玄青欣然点头，转头望了一眼天色，低声赞道：“干得好！你吩咐师兄弟们立刻回去沐浴更衣，要是热水不够就擦下身子，绝对不能洗冷水！”

“然后你带上个身手好的师兄弟，立刻骑马赶赴金陵城，哪怕花个几十银子也要打通城门守卒，尽快到紫竹园把你师父和大师伯请回来，天亮之后的大法事不能缺了他们俩，记住了吗？”

“记住了！弟子不用洗澡，交代完毕就骑马赶往金陵城。”精明的玉亭说完就走。

另一侧，浑身大汗的朱道临正与玄方道长窃窃私语，看到玄方重重点头之后，朱道临回到师傅玄青身边打了个招呼，先行返回沐浴更衣做好准备。

朱道临离开不久，高台上的清理工作便已宣告结束，两座简易三角塔吊已被拆除，拆开的包装木箱和所有工具绳索均被送走。

晨曦映照下，三尊大型鎏金神像高高耸立在高台之上，威严肃穆，令人动容，背景是巍峨雄伟的三清大殿，陆续走来的三百余工匠再次匍匐在地，顶礼膜拜，要不是玄方道长和玄青道长及时指挥一群弟子为三尊大神盖上一匹匹宽阔的红布，不知道匍匐跪拜念念有词的数百工匠什么时候才愿意起来。

玄青和玄方联手规劝，再把工匠中的头目揪出来低声喝斥，这才让三百五十余名浑身泥水却满脸虔诚的工匠集中起来。

玄方道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严正告诫：“大家都是我上清教派的信徒，在紫阳观的修建中，你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深受我等信任和器重，可以说，你们都是我上清教派的有功之臣，所以，都必须严格遵守教中规矩，保守我紫阳观的秘密，决不能向外透露半句！”

“等法事举办完毕，每人都有十两银子的重赏，此外，你们的家人可优先进入道观任职，若是生病受伤，无论老幼均可得到我紫阳观的最好照顾，你们的孩子可优先进入即将开办的紫阳书院就读，所有费用全免，孩子读书期间，所有衣食住行耗费均由我紫阳观一力承当。”

“但是，若有人敢把今日之事泄露出去，不但立刻革出教门，追回所有赏赐，还将遭到全家驱逐的严厉惩罚！”

三百余工匠哗啦啦跪倒一片，个个以头抢地，面对三清宝像赌咒发誓，玄青和玄方这才放下心来，上前把最近的几位工匠扶起来，吩咐大家快回去沐浴更衣，然后一同出席即将举办的法会。

其实，哪怕朱道临不提醒，玄方道长不发出严厉告诫，所有工匠也会严守秘密。

在工匠们看来，忽然出现在江边的十几尊大型神像和数不清的稀奇货物，本身就是令人极度震撼的神秘事件，处处透着天神施展的神秘力量，等到他们齐心协力推着双马牵引的四轮马车，把三尊沉重的神像运回打开时，更是激动得无法语言，当场就有大半工匠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了。

等到三尊金光灿灿的大型三清鎏金神像竖起来，所有人都被威严壮观的神像震撼得无以复加，更加坚信神仙的存在。

在他们心目中，只有神仙才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也只有三清诸神才会拥有如此高大的庄严宝相。

在这样的心理支配下，所有工匠都不会认为自己在造假，而是顺应紫阳观道长们的引导，把神迹从江边搬到更符合神仙地位的紫阳观三清殿前，让更多的人顶礼膜拜，沐浴神光。

红日东升，绚丽的霞光越过山峦，将紫阳观连同半个山谷熏染得一片金黄。

暖阳照耀下，三尊如同天神般的三清神像金光闪烁，高高伫立在三清宝殿前方的高台上，清风阵阵袭来，披挂在三尊宝像身上的红黄彩绸飘飘荡荡，在阵阵缭绕升腾的香火青烟衬托下更为神秘庄严。

由朱道临领衔的三十余名盛装道士一遍遍奏响道教仙乐《三清胜境》，将隆重肃穆的宗教气氛一步步推向极致。

紫阳观前的山谷里人头攒动，一片又一片密密麻麻的信徒匍匐在地，虔诚参拜，两万流民在道士们的巧妙安排下纷纷点燃香火，顶礼跪拜，周边十里各村各镇扶老携幼陆续赶来，紫阳观派出去紧急采购香烛彩绸的十余辆马车穿梭不停。

上千名头缠红巾、身穿道衣的紫阳观护卫奔走各方，不停地将各种香火分发给越聚越多的信徒，严格遵循朱道长定下的规矩，一遍遍解释今日是天下万民的幸运之日，圣光普照在每个人身上，然后婉言谢绝所有的捐赠和礼物，脸带微笑走向下一批需要香火的人。

上午九点不到，“天神降临紫阳观”、“紫阳观三清归位”、“仙音缥缈，金光聚顶”、“子夜时分就已见到幕府山顶放射五彩霞光”、“有人看到龙出江面化作金光飞入紫阳观”等等惊人消息飞传四方，方圆十里到处可见匆匆赶赴紫阳观的人群，金陵城里也出现了赶赴幕府山紫阳观朝拜的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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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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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中午，紫阳观的祭祀天地尊奉三清的仪式达到了高潮。

数以十万计的男女老幼从四面八方汇聚紫阳观所在的山谷，香烟缭绕如同云雾山中，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数不清的跪拜民众，所有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三清大殿前方的高台之上，投向那三尊巍然屹立反射缕缕金光的三清宝像。

无数的富商地主乘车坐轿，举家前来。

南京六部官员和两县一府的父母官也领着数百官吏浩浩荡荡鸣锣赶来，在众多衙役艰难地努力下清出一条通道，终于来到距离紫阳观下新建山门外，官员们纷纷钻出轿子，按官阶大小排成一排，恭恭敬敬地弯腰跪拜，齐齐起身向匆匆迎来的紫阳观玄玑道长连声祝贺，然后带着众多亲随手捧各式礼物和沉重的礼金，亦步亦趋跟随玄玑道长上前瞻仰三清宝像。

宝像下方的第二层高台上，悠扬的道教神曲暂告一段落，朱道临收起手中巨剑，接过小师弟玉虎送上的洁白面巾，一面擦汗，一面走向笑容可掬的师傅和大师伯：

“太累了，这套倒转八卦启天剑实在是难以掌握，感觉不少方位都踏错了。”

“没错，我看得非常清楚，一点儿没错，就是稍稍欠缺熟练而已，你仅看过你师父施展两遍就做的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我敢说我们茅山上清一派没人能够做到。你不知道，当年我跟随你师祖学这套祭祀的剑法和步法，足足用了三个月才学会个大概啊！”

大师伯玄岳满脸是笑，递给朱道临一杯茶。

首次穿上医卜门特有的深红色描金黑边住持道袍的玄青道长红光满面，指指身边的黄色锦垫让爱徒坐下：

“很不错了，看来你是练武的料，我们医卜门有三大绝技，一曰医道，二曰卜卦，三曰武道，遗憾的是上至历代祖师，下至你这一辈，千年以来仅有三位祖师通晓三大绝技，其余优秀者也仅是精研其中两道而已。”

“如今看来，你俗事缠身，难得清静，纵有惊人天赋，也只能在武道之上精益求精了……回头你向你二师伯多多请教，他不但是我医卜门中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在整个上清教派中也是位列前三！”

朱道临这才知道，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二师伯武功如此厉害，当下点了点头，把师父的话记在心上。

玄方师叔派来的弟子玉龙匆匆而至，跪坐在玄青道长和大师伯玄岳之间的后方低声禀报。

玄青道长和玄岳道长连忙站起遥望下方，看到玄玑、玄方领着百余衣冠禽兽的官员三步一鞠走上底层台阶，不做多想，立即吩咐众弟子奏乐迎客。

朱道临不愿意与官员们见面。

整个上午他已经陪同师父师伯盛情接待了五六批身份显赫的贵客，对一次次重复的繁琐礼仪早就腻歪了，当下也不管师父师伯是否同意，说一声弟子有事先退下便转身溜走，绕过高台西面一大群跪坐观礼的虔诚居士，顺着山边尚未铺平的道路，返回自己的小屋，心想应大掌柜一行恐怕也快到了。

十几个从流民中皈依道教的火头道士正在熬煮米粥，看到万民敬重的小朱道长回来，连忙弯腰致礼。

朱道临点头回应，走进敞开式厨房看了看，捡起个干净的小铜盆装上半盆米饭，加上两勺肉汤和一大勺煮熟切好的白肉，端着铜盆快步离开，走出十几步还听到身后阵阵开心的议论声：“小朱道长饭量真大啊！”

“你们也不看看小朱道长铁塔般的身形？听说清早奉立三清神像的时候，他一人就顶十个人，十丈长的大木头别人两人抬一根，他一边肩膀一根，如此神力谁能比？”

“就是，我看啊，小朱道长恐怕早已得到真传了！”

哭笑不得的朱道临加快步子，绕到后面自己的独立房子，看到房门半开，里面毫无动静，连忙推开房门大声呼唤：“木兰！”

“呜呜……”

木兰从门背后窜了出来，摇头摆尾扑向朱道临，站立的身子差不多和朱道临胸口一般高。

朱道临松了口气，放下食盆，一把抱住木兰的脑袋：“很好！精神恢复得不错，不像刚开始那样吓得要死要活的了……”

“不过你记住啊，不许乱跑，特别是今天，外面全是人，你跑出去吓死人倒是小事，要是引发大规模骚乱，那就天理不容了，连我都得跟着你受累，听到了没有……”

“哈哈！真乖，行了行了，看来我得给你定个规矩，不能动不动就舔我的脸，哈哈！”

朱道临把聪明的木兰抱到食盆前，木兰舔了舔朱道临的手，这才不紧不慢开始进食，一举一动非常的规矩，令朱道临越看越是喜欢。

朱道临坐下没多久，想到应大掌柜来了肯定会询问运回什么货物，今天已是正月十一，距离联合大商铺隆重开业只有四天，虽然售卖的大多数商品不需要朱道临操心，但钟表、缝衣针、剪刀、镜子之类的主打商品全指望朱道临了。

考虑片刻，朱道临决定趁现在有空抓紧时间，于是掩上门，大步走向后方山脚下的大仓库，关上门静坐片刻，把大商铺所需商品尽数调出，最后看到仓库里还有不少地方，再将李经理卖给自己的125吨H90铜板铜棒也摆到了空位上。

至于剩下的近千吨铜材，朱道临已经有了更好的想法，需要继续留在安全隐秘的金刚圈里，不急于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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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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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道临返回小屋没多久，师弟玉虎偷偷跑回来了，见到师兄就大声禀报：“应三公子和小侯爷几个一起来了，三公子还带来家眷一同参拜，徐大家也带着柳丫头和媚丫头跟在后面，送来几大马车的参拜贺礼。”

“眼下我师父和师伯几个正陪着他们，在二层高台上焚香拜祭呢。”

“他们知道我回来的消息了？”朱道临最关心的就是这批人。

玉虎端起矮几上的冷茶灌下几大口，擦擦嘴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本想回避来着，可应三公子鬼精鬼精的，一把抓住我不放，我只好悄悄告诉他，你今早回来了。”

朱道临笑了：“去把他们悄悄叫过来吧，外面的事情交由师傅师伯他们处理就行了，估计再有一个时辰，仪式就要结束了。”

玉虎答应一声迅速离去。

朱道临开始整理小屋，生起炭火，然后把茶托、茶盘、茶具和铜壶拿到前面小溪边清洗干净，装上一壶水回来放在炭火熊熊的小炭炉上，又从金刚圈里调出两个纸箱，打开其中的小纸箱，取出两罐雕刻精美的特级安溪铁观音和里面的成套泡茶用具，回到矮几前开始慢慢摆弄。

水将烧开的时候，远处密集的脚步声传到朱道临耳中，没等他望向门口，进食完毕乖乖躺在门背角落里的木兰已经站在门口正中央，两只前腿撑在门槛上不吼不叫，警惕地凝视由远而近的应三公子一群人。

木兰那高大雄健的身躯比起野狼还要壮实，吓得应三公子等人惊叫不已，停在二十步外哇哇乱喊，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朱道临哈哈大笑乐不可支，走到门口低声向木兰吩咐两句，木兰用脑袋蹭蹭朱道临的腿，乖乖回到门后的墙脚重新趴下，应三公子和小侯爷张德义、严家少爷严义和才敢小心翼翼往前走。

应大掌柜的一妻一妾和徐拂、柳如是、媚丫头几个惊魂未定，眼巴巴看着小屋门前微笑等候的朱道临就是不敢过去。

“过来吧，别害怕，我那爱犬没有命令不会咬人的。”朱道临大声笑道。

小侯爷第一个壮着胆子进来：“我想再看看，到底是狗还是狼，怎么会这么巨大！”

应大掌柜和严义和先后上来，朱道临主动向不好意思的严义和施了个礼，没等严义和还礼一把托住他的手，亲切地把严义和领进小屋：

“兄弟别客气，多来两回你就和应三哥一样百无顾忌了……德义，你别老是看狗啊，它不会理你的，你也别惹它，这家伙能一口咬断小牛的腿，哈哈！”

张德义这才离开不搭理他的木兰，转过头冲着门口说道：“应三哥你客气什么，招呼嫂子们进来啊！”

众女士在朱道临的再三保证下才敢进来，徐拂和两个丫头到了朱道临身边，看到朱道临眼中的温情，闻到他身上那日思夜想的熟悉气息，哪里还记得大狗的恐怖？盈盈致礼坐下后，投在朱道临脸上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铜壶滋滋冒气，朱道临环施一礼开始泡茶，一番流利娴熟的处理过后，沁人心脾的茶香弥漫整个小屋。

应大掌柜的两个夫人也没了淑女的拘束，盯着朱道临斟入小杯子的碧绿茶水，高呼太香太美了。

应大掌柜闻了闻茶香，一口而干，放下杯子高声感叹：“还以为高台上几位道长亲手奉上的香茶，已经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好茶，现在才知道，与刚刚喝下这茶相比，简直不值一提啊！”

朱道临向张德义和严义和略微示意，继续为大家续茶：“其实高台上的茶叶也是上好的铁观音茶，比我们现在喝的特级铁观音只是稍次一等，觉得不够好的原因，是贵客来得太多太频繁，没有时间像我现在这样慢慢炮制，所以茶中真味无法很好体现。”

“叔叔这茶可有多的？”

应大掌柜的爱妾与朱道临已经很熟悉，根本不讲什么客气。

众人哈哈一笑，朱道临笑道：“特意为二位嫂夫人带来两种好茶，其中就有现在喝的特级铁观音，在座诸位都有一份……不过带来的茶叶现在不知道放在哪堆货物里，得等我忙完几天才能送去。”

应大掌柜和张德义欣喜地对视一眼，知道朱道临一定带回了大商铺所需的大量精美货物，否则不会连这么贵重的茶叶放哪儿都不记得了。

聪颖的徐拂轻轻一带，把话换成了今天的隆重仪式：“道临，今天如此盛大的祭天祈福尊奉三清的仪式，怎么之前没有半点儿消息？难道真是三清降临？”

众人全部望向朱道临，朱道临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我一回来就看到三尊神像，还以为是师傅找来的能工巧匠用木头雕刻的，上去细细看完才知道，神像通体由紫铜熔造，反复打磨之后，外表镀上一层金粉，非常精致，也很沉重，询问师父师伯均是笑而不答，只好暂且放下，过段时间再问吧。”

满堂顿时惊呼阵阵。

应大掌柜的爱妻也许管理钱财习惯了，张口便问自家相公三尊这么巨大的神像，得用多少万斤紫铜？

应大掌柜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张嘴把话题扯到一边：“多少斤紫铜都值得，没看今天黑压压到处人挤人吗？少说也有十万人前来参礼！”

“我们要不是在岔道口下车徒步过来，根本就没法靠近，那香火青烟如同云彩似的层层叠叠翻涌直上，连幕府山都看不清楚了，若不是今天太阳大，我都看不到半山腰上紫阳观的大殿。”

“是啊！这是毫无预兆之下举行的盛典，要是城里城外提前知道消息，今天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人涌进来，不得了啊！小弟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等奇观，太不可思议了！”张德义同样感慨不已。

应大掌柜的爱妾接口道：“别以为今天人多，看着吧，三天之内，三清降临紫阳观的消息就会传遍大江南北，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举家带口赶来参拜祈福呢。”

朱道临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暗自担忧。

之前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弄出这么轰动的场面，还以为把紫阳观外两万流民蛊惑起来就差不多了，哪里料到会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

可惜的是，哪怕想现在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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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趁热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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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已过，紫阳观一干道长严格遵循事先订下的计划，在最后一轮的祈福仪式结束后，便开始集体诵经，鼓乐齐奏。

山谷里的成千万上信徒，听到古乐声和洪亮悠扬的念经声，立即意识到今日的盛大仪式就要结束了，于是纷纷抓紧时间进行最后的跪拜与祈祷，官员们看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法事，每人都获得紫阳观奉送的一罐珍贵的茶叶，纷纷在拜祭之后尽兴而归。

西面山岗下的小屋里仍然茶香四溢，笑声不断。

小侯爷的老家仆悄悄来到小屋门前，张德义经朱道临提醒连忙出去询问有何要事？听到老家仆禀报人群逐渐散去的消息，张德义毫不在意地说先别忙着回去，等太阳下山再走也不迟。

忠实的老家仆只能返回三岔路口的马车旁，带领自家两个仆人和应大掌柜、严少爷家的几个仆人，捧着一盒盒糕点干果，送去给没吃午饭的主人们，到了小屋立刻获得主人们的慷慨赏赐，一个个喜滋滋地留在小屋外面欣然等待。

一群锦衣玉食的俊男美女有了吃的，继续在简陋的小屋子里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朱道临看到时辰差不多了，借出恭的机会，把应大掌柜应昌培领到后山下的仓库里。

应大掌柜进去就被整齐堆放的金灿灿铜板、铜棒给迷住了，其他货物暂时也顾不上看了，吃力地搬起一块块铜板，转动一根根铜棒，嘴里惊叹连连，脸上笑容灿烂，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风骨？

朱道临独自进入里侧堆放的货物中间，调出换了包装的一箱壮、阳药“金虫草三参”和“玛卡”，转回去送到应昌培手上，心里还在为不能带来两瓶立竿见影的“路易16”喷雾剂深感遗憾。

朱道临清楚地记得自己放在兜里的，可是回来一看，喷雾剂的影子都没了，朱道临通过此事再一次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金刚乾坤里不接纳任何化学合成的药物！

但是，为何此次能把自己根本没料到的警犬木兰带过来，朱道临到现在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在此之前，他也从未试过携带有生命的东西，因此决定下一次好好尝试一下。

应昌培正在细细把玩一根金子般的沉重铜棒，嘴里啧啧称奇，自言自语地问怎么干才能弄得这么圆浑光滑，看到朱道临忽然塞给自己一尺见方的黄皮纸箱，不由得微微发愣：“这是什么？”

“是专门为你从天枢阁药房里买回来的特效药，不需要煎煮，也不需要配制，只需打开就能服用，具体用量我换成了大明的字体，贴在每一个药盒子正面，回去你自己看吧。”朱道临低声说道。

应昌培顿时双眼发亮：“好用吗？”

朱道临给他个白眼：“你看看我这体魄，需要用这玩意儿吗？告诉你啊，里面的特效药虽然见效神速，特别是那五盒金虫草三参，长期服用能起到固本培元之效，但是是药三分毒，更不能因为有了这些药就放纵自己，平时还得多注意锻炼身体。”

“你要是有兴趣，求我大师伯传你一套修身养性的五禽戏，只要你体会到其中精髓，持之以恒，对你身体绝对有好处。”

“太好了！五禽戏我听说过，但是没有名师指点见效缓慢，等愚兄忙完这段一定去拜师，不过得先回去试试你给的特效药，哈哈！还是贤弟你心疼三哥啊，哈哈！”

应昌培欣喜不已，捧着没字的纸箱看来看去，连边上的铜板、铜棒都顾不上了。

朱道临询问：“什么时候运走这些货？”

“明天一早，愚兄亲自来一趟，估计德义贤弟也要跟着来，他现在比谁都盼望大商铺早点儿开张大吉。”应昌培喜气洋洋地回答。

朱道临不再说什么，和应昌培一同离开仓库回到小屋，惊讶地看到应昌培直接把装满壮、阳药的纸箱交给他的爱妾，然后转身和边上的张德义低声说话。

应昌培的爱妾和夫人刚要问里面装的什么，看到丈夫偷偷向她们眨了眨眼，两位漂亮精明的女子立即闭上嘴，小心翼翼地放到脚边，应夫人还悄悄看一眼朱道临，没等朱道临望过来立刻低下头佯装喝茶。

朱道临移动草墩，靠近徐拂一些：“今晚还要和师傅、师伯们商议紫阳观的事务，明天下午才能回去，这次带回来的近百件乐器和丝弦配件什么的，明早再让人用马车送给你，其中有一件专门为你定购的琵琶，还有跟你说过的两本音律书籍，一本是琵琶的教学方法和练习曲，另一本收录了一百首天枢阁那边流行的古筝曲，等我回去之后再和你好好参详吧。”

徐拂听了喜不自胜，悄悄抓住朱道临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奴家等你，回去之后，奴家会去西跨院和小影姑娘和如烟丫头说说话，她俩整天想着你，人都瘦了。”

朱道临歉意一笑表示明白，然后望向对面的严家少爷：“义和贤弟，愚兄有件事求你帮忙。”

“兄长请说，小弟正找不到机会为兄长效劳呢。”

严义和高兴地站起来，自从小侯爷也被朱道临一手大棒一手甜枣收拾之后，他对朱道临不但没了怨恨，反而非常佩服。

朱道临也站起来，恳请严义和坐下后他才坐下，提起茶壶为受宠若惊的严义和续上杯茶：

“是这样的，一个月之后，我们紫阳观将会开始按照古方酿造两种酒，一种是酒性较烈的白酒，一种是时下到处都有售卖的黄酒，因此，需要长期购买酿酒所需的麦子、大豆、糯米和高粱，每月用量加起来约为一千石，这事也只有贤弟能帮我了。”

严义和哈哈一笑：“兄长放心，别说每月一千石了，就是一万石小弟也能送来，放心吧！紫阳观的酿酒粮食，小弟家里的城北铺子就能包下来，回去小弟就告诉店里的掌柜备好货，什么时候要兄长派人去说一声就是。”

“谢谢小弟！等酒酿出来，愚兄定会送你十大坛。”朱道临非常明白投桃报李该怎么用。

应大掌柜立刻不干了：“喂喂！我说贤弟，能不能让出几股？”

朱道临没好气地回答：“你去和我师傅、师伯说去，也许他们愿意在酒坛上贴张应家总号的标签也说不定。”

众人哄然大笑，应昌培的爱妾偷偷掐了一下丈夫的腰，应昌培立刻跳起来，再次引发众人一阵大笑。

朱道临则借此机会摸了摸柳如是和媚丫头的小脑袋，低声安抚她们几句，两个聪颖美丽的小丫头立刻甜甜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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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分工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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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应昌培和徐拂一行，朱道临赶往高台上和师傅师伯们汇合，看到三清神像已经用红黄绸布层层包裹起来，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找到负责总体安全的玄方师叔，低声问道：“师叔，下方谷地还有两三万人怎么没走？”

累得满头是汗的玄方道长叹了口气：“大多是待了几个月的流民，其中大部分会在这几天返回家乡，抢在春耕之前回去刨刨土种上粮食，唉！也不知道今年天时如何，要是继续大旱，下面的两万多流民恐怕得饿死大半。”

朱道临揪心不已，想了想问道：“有多少人愿意留下？”

玄方惊讶地望着朱道临：“只要你敢说声收留他们，下面至少有一大半不愿走了，可如此一来我们养得起吗？”

“这段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收留了三千多老实本分有手艺的青壮流民，加上他们的家人，总共八千张吃饭的嘴，其中三成是没有劳力的孩子。若不是你拿出大笔银子赈济，又在东面小山包周围建起能容纳三千孩子的书院，我和你师父师伯还真不敢留下任何一个流民。”

朱道临非常难过，沉思片刻低声说道：“明天我去找严家少爷，让他领我去拜访他家老爷子，请他们督促下面的几十家粮食铺子，尽快为我们准备一百万斤粮食和一百万斤种子，争取五天办好，运回来分发给这些流民，算是尽最后一点儿心意吧。”

玄方抓住朱道临的手臂，赞赏地看着这位总能为上清教派和医卜一门带来好运和声望的师侄：

“师叔支持你，这不止是你个人的恩德，也是我上清教派医卜一门的荣耀，明天一早师叔就亲自率人到流民中去，逐家逐户的逐个统计，一定能让流民走得安心。”

朱道临放心地笑了，把自己想过很多天的大事预先告诉五师叔：“师叔，今晚忙完我想大家聚在一起商量些事情，这次去天枢阁，我看到很多，也想到很多，我们紫阳观乃至医卜门要想发扬光大，干出一番前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就得有个总体规划。”

“也就是说，咱们必须制定未来五到十年所要达到的目标，然后才能商议如何去做，不能边做边想，否则肯定要走很多弯路。”

玄方连连点头：“是啊！这段日子，我和你师傅师伯多次谈过这些事，只是没你说的这么明确，是该好好商谈了，特别是近三万流民到来以后，每天我都在为此费尽心思，深知没有明确的规矩，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策略，没有高瞻远瞩的眼光，绝对是行不通的。”

“晚上你尽可说出你的想法，对错都不要顾忌，师叔会支持你的。”

“谢谢师叔！弟子定会全力以赴。”

朱道临对这位开明大度的师叔好感倍增，暗暗决定把未来的人才摇篮紫阳书院，交给这位坚毅果断、善于培养人才的师叔负责。

晚上的会议估计是紫阳观有史以来人员最齐的一次。

除了主位上的大师伯玄岳、二师伯玄玑、排行第三的玄青道长和五师叔玄方之外，包括朱道临在内的上清教派医卜一门的二十六名“玉字辈”弟子尽数列席。

鉴于紫阳观的总体建造已基本完成，后续三个月的主要任务全是精磨细琢、雕梁画栋的装饰与内外环境的美化，如何分工如何协作成了医卜一门迫切解决的问题。

由于玄青道长早在八年前，就被茅山祖庭任命为当时已成废墟的紫阳观住持，因此他的住持地位无可争议，紫阳观内各级职务自然由住持道长提议和任命，结果自然也就不出众人所料。

作为紫阳观住持，众望所归的玄青道长坐镇最重要的三清宝殿；

精通医理医术的大师伯玄岳道长，负责掌管药神殿、紫阳观内药房和紫竹园医馆；

擅长药物配制，精通本派武学和琴棋书画的二师伯玄玑道长，掌管对外交流较为频繁的八仙殿和娘娘殿，并辅助大师伯玄岳管理至关重要的内药房；

擅长培养弟子，各方面能力均衡的五师叔玄方道长，掌管第一进大殿灵官殿，并担任紫阳书院山长和紫阳观酿酒作坊总管；

“玉字辈”中首位获得茅山祖庭授予法印的玉成道长朱道临，负责金陵城里的紫竹园、虎山庄园的所有作坊、码头和贸易，并授权朱道临于虎山庄园开办只招收本门弟子的紫阳武馆。

玉字辈弟子玉龙、玉虎调入紫阳武馆，负责前期筹备和选拔事宜。

玄青道长宣布完毕，向爱徒朱道临打趣道：“弄来弄去，我们紫阳观五大殿反而比你的虎山庄园先建成，想想都替你感到委屈。”

众人哄然大笑，朱道临毫不在意：“这样更好，五大殿早一天建成，虎山庄园早一天增加人手，以目前虎山庄园各大作坊的筹备来看，离全面开工还早着呢！”

“首先，四大工坊虽然建好，但工匠们居住的房屋没有一座建成，这样如何能让工匠们安心干活？”

“其次，距离我那院子最近的制鞋工坊和纺织工坊勉强可以开工，可铁器作坊三座冶炼熔炉尚未建成，铸造厂房的设备也刚运来，五座打铁炉子和大批工具还没见影子，哪怕咬着牙关日夜不停的干，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完工！”

“第三，码头是建成了，但码头上的两座大型库房尚未封顶，造船作坊三个大小船坞只建成一个，造些小船勉强可以，造大船至少要一年以后。”

“以上这些还不算重要，努力一下就能解决，最重要的是能够支撑起一个作坊的工匠，目前只有局指可数的三个，而且都是炼铁打铁的，造船的一个没有，所以虎山庄园不着急，急也急不来。”

师兄弟们听完悄悄议论起来，玄青道长等前辈心里暗自羞愧，虎山庄园将会是整个紫阳观重要的财力来源，却因为全副精力投入到紫阳观五大殿的建造中，忽视了最为关键的虎山庄园四大作坊的建设。

朱道临看到会议气氛有些不对，悄悄向师傅做个隐蔽手势，玄青道长微微点头，大声宣布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大家回去早点儿歇息，明天要把十六尊神像全部搬进各大殿立起来，不能放在外面任由风吹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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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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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弟子离开之后，会议才算真正开始，留下来的五个核心人物不但掌控紫阳观和虎山庄园的一切事务，还主导了紫阳观乃至上清教派医卜一门的未来。

令朱道临意想不到的是，他提出的第一个建议就遭到师傅和大师伯的反对，二师伯和五师叔虽然没说话，但两人同样顾虑重重，没有明确站在任何一方。

朱道临依然坚持自己的意见：“弟子之所以建议紫阳书院不要采取普通私塾和科举书院的做法，是因为我们培养人才的目的不是为了科举，弟子们学会两千多字能读能写就够用了，还去钻研四书五经春秋史记干什么？”

“如果弟子们对这些经史典籍感兴趣，完全可以自己业余时间学习，用不着一辈子研究这些，有五年时间，足以学到算学、格物和我们医卜一门最为需要的化学基础知识了！”

“还有就是每天要求弟子们跑动五里路，每天练一套拳术，目的是为了强身健体，没有好的身体，什么也干不了，再聪明也没用！”

大师伯红着脸说道：“道临这话确实有道理，可是不把四书五经作为启蒙，定会引发外界诟病，说轻了是标新立异，说重了，恐怕我们会落得个离经叛道的骂名啊！”

玄青频频点头，玄玑和玄方同时望向朱道临，他们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直到这时，朱道临才真正体会到，要想改变一种传统思维是多么的艰难。

之前朱道临满心以为只要有钱有道理，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为此他特意把整套语文和数理化教材列入本年度编印计划，要求梁城尽快联系台湾客户，买回台湾公立学校九年义务教育的全套教科书和教学评议标准，交由楚梅按计划要求作适当修改，删除带政治和时代意义的内容后，整编为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历史、自然等六套教科书，作为紫阳书院正规教材使用，在此基础上逐渐建立和完善九年制教育体系，为各行业的科技发展提供坚实的基础，可如今朱道临忽然发现，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太理所当然了。

可是，要让朱道临妥协同样是无法办到的事情，为了不至于扩大分歧，形成不必要的僵持，朱道临只能绕个弯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既然这样，那就按照师傅和大师伯的意见办，不过，弟子还是觉得应该学一些基本的算学和格物知识，而且应该把这两门功课提高到与国学同样的地位，不知师傅、师伯意见如何？”

玄青和玄岳立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他们非常清楚朱道临的性格，如果朱道临不做退让，说不定他就会跑回城内紫竹园另搞一套，被医卜一门寄予无限希望的紫阳书院很可能会随之夭折。

二师伯玄玑笑容可掬打破尴尬：“这样最好，也是应该的，圣人提倡君子六艺，本来就包含算学、格物和御射等科，哈哈！这样吧道临，强身健体属于御射范围之内，就由我和你五师叔一同编写教材，师弟你意下如何？”

玄方随即微微一笑：“没问题，这方面我还是蛮擅长的，哈哈！”

“谢谢二师伯和五师叔的支持。”朱道临立刻回应，心中对二师伯和五师叔的支持感激不已。

玄玑和玄岳看到问题得以解决也非常高兴，开始准备下一个关于扩大紫阳观医学人才培养树立自己的医学体系的议题。

朱道临却依然不满足，提出个令几位前辈颇为头疼的问题：“师傅、师伯师叔，弟子想问个问题，不知道弟子如今有没有资格收徒？”

几位前辈最低年龄也满四十四岁，哪里还不知道朱道临并没有放弃他的办学计划？

可朱道临获得祖庭授予法印、法号之后，自然就拥有了收徒的资格和权力，如果他真要另起炉灶谁也没办法阻止，所以在短暂的沉默过后，玄青和玄岳等人都不得不点头。

朱道临松了口气，恭敬地向诸位前辈拱手致礼：“弟子请师傅、二位师伯、五师叔放心，弟子哪怕收徒，也会严格挑选绝不泛滥，原则上以孤儿为主，每年人数不超过十人，这么做的原因，是想按照子弟的方法和教材试行几年，看看孰优孰劣。”

“天枢阁有位姓毛的伟人曾说过这样一句名言：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的内容，都进到更高一级的程度！”

“还有一位姓邓的领袖说过这样一句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本朝心学大师王阳明先生的‘学以致用’也是这个道理，所以子弟想按照他们的办法尝试一下。”

玄青几个面面相觑，没想到朱道临竟会有这等宏愿，惊讶之余也大为放心，朱道临每年收徒十名看似比较多，可是与紫阳书院四千弟子就读的规模相比，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哪怕教些离经叛道的东西，有庞大的紫阳书院在前面挡着，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完全可以让他放手去做。

如此一来，既不会伤了朱道临的自尊心，又能维持门派内部的团结和睦，谁都没有理由再去反对。

得到师傅和诸位师伯师叔的明确支持后，朱道临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主动提出下次前往天枢阁时，为本门买回天枢阁朝廷出版的医学书籍、实验器具、诊疗器具、中药典籍、人体模型和制药器具，如果机遇好的话，应该还能买到一些药品和配方。

此言一出，顿时让大师伯和二师伯、五师叔笑逐颜开。

师傅玄青当即拍板：“道临，你说的这些只要有，多少都可以买回来，花再多的钱也值得，比如上次你和为师提起过的中草药提纯机器和技法，如果有这两样，我们医卜一门定能制出不下于二十种药丸、药膏，这对天下百姓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恩德，我们医卜一门也能因此而承前启后，发扬光大，甚至留名青史也不是不可能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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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〇章蠢蠢欲动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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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朱道临和师傅玄青等人用完早饭便前往紫阳观，组织人手把运回的十六尊大型神像逐个安放到五座大殿里。

警犬木兰迅速适应了新的环境，紧紧跟在朱道临身边，不叫不闹如同懂事的孩子，朱道临对它说句什么它立刻照办，五师叔玄方惊讶之下说了句“这畜生真是不得了”，立刻遭到木兰的敌视。

走动中的木兰立刻停了下来，横眉冷眼虎视眈眈，盯着玄方道长如同仇人一般，弄得玄青几个哈哈大笑，玄方道长却郁闷不已，朱道临见状低声喝斥几句，木兰才继续跟在朱道临脚边，从此再也不看玄方道长一眼。

木兰的一举一动乃至神态，都透出令人难以理解的神奇灵性，别说玄青道长几个对此惊愕不已，就是朱道临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心想警犬训得再好，也不可能聪明到如此地步啊！

红彤彤的太阳冒出山巅，紫阳观上下开始忙碌起来。

上百青壮工匠刚把三尊三清神像搬入三清宝殿，应大掌柜带领的庞大车队徐徐而至，接到禀报的朱道临向师傅几个打声招呼，沿着雕刻云纹异兽的宽阔石阶下到底层高台前，迎上神清气爽满面红光的吴公公，深施一礼：“不知前辈大驾光临，否则晚辈早已到山门外迎接了。”

吴公公开心地笑了：“贤侄哪用如此见外，其实昨天要不是陪同京城过来的同僚，咱家早就前来观礼了，晚上应家贤侄和德义贤侄回城告知大法事的盛况，咱家欣慰之余也深感遗憾啊！”

“这不，一大早就和应家贤侄与德义两个一同过来了，不但想瞻仰一下从天而降的神像，还想请贤侄领着咱家去参观一下新修的码头，不知贤侄是否方便？”

“晚辈荣幸之至，正好有些事要请教前辈呢。”

朱道临高兴地回答，转向应昌培和张德义行了个见面礼，又再向两人身后的两位老管家行了一礼。

两位老管家连忙笑眯眯还礼，似乎已经习惯了从没架子的朱道临如此做派，吴公公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对朱道临不由得再次高看几分。

朱道临和应昌培、张德义略作商量，掏出山边仓库的钥匙交给他们，然后走到吴公公面前歉意地解释：

“道观上下正在把十六尊神像搬入五座大殿立起来，乱糟糟的没个下脚地方，这时候去也看不到什么，不如又晚辈陪同前辈先去看看货仓，然后再到码头走走，完了再上紫阳观，估计那时候上面该干完了。”

“好，一切由贤侄定夺，哈哈！”吴公公乐哈哈同意了，觉得如此安排更为周到。

朱道临吩咐玉虎上去通知师父师伯一声，与吴公公并肩而行走向西面的小桥，木兰很快从不远处的石墩后面跑到朱道临身边，顿时把吴公公吓了一大跳，吴公公身后几个小太监吓得叫起来，连连后退非常狼狈，跟随在后的马车夫和上百名搬运苦力也惊呼连声，都被木兰高大的体型和酷似野狼的外表吓坏了。

“前辈无须担心，这是从海外天枢阁带回来的军犬，看似凶狠其实非常驯服，没有晚辈的命令或者没人攻击它，它不会主动向人发起进攻。”朱道临相加解释，两天来他已经像这样解释了十几遍。

吴公公放下心来，细细端详温顺的木兰大感兴趣：“真是一只神犬啊！咱家年轻的时候，在京城北面的皇庄里。见过两只川陕边区蕃人进贡的獒犬，很是凶猛，却没你这只大犬威武雄奇，咦……看它肚子似乎怀着崽子了！”

朱道临笑了笑，扶着吴公公继续前行，边走边把天枢阁警犬基地的情况大致告诉吴公公，听得吴公公一愣一愣的，对天枢阁朝廷和军队大为赞叹，完了深有感触地说起当今朝廷已失去对军队的约束，说起当今皇帝的艰辛困苦，以及关宁军和其他各军的骄横败坏，畏敌如虎，让朱道临听了也为之唏嘘不已。

两人边走边聊，信步而行，前一步到达的应昌培和张德义已经指挥上百苦力将一块块铜板一根根铜棒搬出仓库，吴公公第一次看到金灿灿的沉重铜棒非常诧异，连忙吩咐扛着根铜棒走过身边的苦力停下，把铜棒放到地上让他好好看看。

吴公公这一看，足足看了五分多钟，心满意足地让苦力把铜棒扛上继续走，随后与朱道临进入山脚那排宽大的茅草顶仓库，细细游走一圈脸上全是欣喜：“贤侄啊，此次运回的铜料总数多少？”

“按照天枢阁那边的算法是125吨，换成我大明的算法约210,000斤，过几天还有100,000万斤左右运到，由于这等成色的铜料在天枢阁那边也很紧俏，晚辈想多买点也没办法，弄到30多万斤已经是老朋友给面子了，紫铜倒是不少，天枢阁那边的紫铜都造成铜锭或者铜带、铜棒形状，成色都在九成二至九成五之间，售价略低一些，用来铸钱绝对好用，只是担心诸位前辈不喜欢，所以晚辈不敢买回来。”朱道临终于找到机会发出试探。

吴公公一把抓住朱道临的胳膊：“真有这事？”

“确实如此，需要的话，晚辈下次弄他个100万斤回来。”朱道临再加点猛料。

吴公公端正的白脸瞬间一片潮红，嘴唇动了动欲言却止，四处看看便将朱道临拉出仓库，说声“去码头吧”就不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直到踏上三合土夯实的平坦码头，他才在迎上来的总监造赵训庭和朱道临陪同下，细细查看码头质量和在建的两个大船坞。

上上下下巡视完毕，吴公公终于说话了：“贤侄，你可知道三宝太监下西洋时乘坐的宝船有多大？”

朱道临微微摇头：“前段时间晚辈问过作坊里的几位老工匠，他们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是百余年前的事情了，得追溯到他们爷爷那一辈才知道，因此说法各异，有的说长达四五十丈，宽近二十丈，能运载万人，有的说大概在6,000料至8,000料左右，晚辈听糊涂了，也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

吴公公详细道来：“说的都没错，只是没说完，近50丈长20丈宽的大船确实有，不过不是用来航海的，而是用来做移动的造船作坊和临时码头的，由于长江水位四季不同，沿岸的龙江宝船厂乃至靠近江口的刘家港宝船厂的船坞，均受水位影响，超过8,000料的大船造好之后，必须在水位高涨的汛期下水，因此，8,000料以上的大海船大多交由泉州制造。”

“只是这百余年过去，上千艘宝船不是生生腐烂于各大港口和水师各卫码头，就是被那些地方豪强勾结日渐衰败的沿海水师偷梁换柱用于海贸，导致数千里长江之上再也难觅宝船踪影，唉！可谓沧桑百年，无尽心酸啊，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朱道临听完这一席话，心里感到十分沉重，边上的赵训庭同样神色黯然唏嘘不已，后知后觉的朱道临不但在网上看到诸多客观公正的历史分析，还在应昌培和赵训庭嘴里，得知大明朝造船业和海外贸易日益衰败的可悲过程和惨淡结局。

从本质上讲，并非永乐皇帝和历代皇帝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耗费国家巨大人力物力，而是太监郑和率领的庞大船队所创造的巨大利益，大部分被皇家收入内库甚至直接纳入宫中，沿海沿岸富绅豪强自然不愿意这样的景况持续下去，于是就有了劝谏的奏章堆满御书房连皇帝都无法走路的奇闻，有了一代又一代文官前赴后继的指责、诽谤、抵触甚至公然破坏。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南京兵部职方刘大厦，这个出身于官僚世家，被大明朝官僚阶层、地主阶层以及地方豪强门阀一致赞颂的“名臣”，竟然尽数烧毁档案库里所有宝船的设计建造资料，以及郑和七下西洋的所有往来文书和航海记录。

这本是杀头抄家的大罪，最后反而成就了刘大厦“名臣”的美名，不但不用死，反而节节高升，最后竟然升至兵部尚书，死后还在满朝文武的悲恸奏请下，获得皇帝“追赠太保，谥号忠宣”的殊荣，于是就有了铭记史书的“圣旨一下，举朝欢悦”的奇观。

吴公公看到朱道临凝望滔滔江水神色深沉，悄悄请赵训庭一同走走，上前拍拍朱道临的手，沿着码头边沿信步而行：

“咱家听说了，贤侄想建造自己的大海船，往来于金陵和海外天枢阁之间，可不知贤侄是否知道，贤侄悄然运来的一批批珍贵货物早已被人惦记上了，此时此刻，不知有多少快船分布在长江入口大小航道上，正等着瞻仰为贤侄运送货物的神秘船队呢，如果咱家所料不差的话，这个刚建起来的码头外面，恐怕也有莫名其妙的船只抵近窥视。”

朱道临大吃一惊，好一会才转向赵训庭：“孟山兄可发现异常？”

赵训庭无奈地点点头：“节前只是偶尔一两艘可以的渔船过来晃悠，最近几天越来越多了，来来去去就那么四五艘乌篷小船，划船的都是年轻壮汉，一看就不像是打鱼的。”

“为何不早告诉我？”朱道临有些责怪地问道。

赵训庭低声解释：“贤弟没回来之前，愚兄就把心中疑虑告诉了舜臣，他反复考虑过后，又跑去征求国公爷的意见，最后告诉愚兄无须声张，也不用告诉贤弟，免得让贤弟生出不必要的担忧，这样的事自有国公爷和张侯爷解决。”

朱道临叹了口气，没有再责怪诚恳守信的赵训庭，转向吴公公恭敬地问道：“前辈能否告诉晚辈，这些情报是如何得到的？”

吴公公也不隐瞒：“长江各大水关都有内廷宦官监督稽查，从岭南的广州到直隶的塘沽各大海港，也在我东厂的监控之内。”

朱道临知道麻烦大了，不但惊动了东南沿海的地方豪强，还被东厂盯上了，再加上掌控沿江水师各卫所的魏国公徐弘基，自己已处于三方监视之下，虽然不要需要什么船队就能运来货物，可是在那么多双眼睛时时刻刻的窥视下，这日子还怎能过得舒服？

哪怕吴公公是个可以信赖的合作者，会在关键时候为了共同利益挺身而出，可主动权掌握在别人手里，隐藏在暗中的强大对手随时可以对自己发动暗算或直接攻击，这样的局面如何能忍受下去？除非远离此地，再也不回来。

低头沉思的朱道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吴公公和赵训庭前方十余米，尚未有停止前进的迹象。

吴公公考虑片刻，挥挥手示意跟随的小太监们退远点，再对赵训庭耳语几句，赵训庭点点头悄然离去。

吴公公深吸口气，一步步走向停在码头边沿的朱道临，等朱道临转过身来，才低声笑道：“贤侄，你信得过杂家吗？”

朱道临心中一颤，立即诚恳地向吴公公施一礼：“晚辈一直把前辈当成自己长辈看待，也不怕前辈责怪晚辈交浅言深，在晚辈心里，忠于皇家忠于大明的宦官们尽管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在人品上远比大明天下的文官值得钦佩，值得信赖，何况前辈与晚辈相交甚欢，利益共享，晚辈有何理由不相信前辈？”

吴公公深为意动，伸手拍拍朱道临的手臂：“你很好！我吴景贤没看错人，若你真是我侄子就好了。”

朱道临咧嘴一笑：“这有何不可？前辈知道晚辈久处海外，在大明孑然一身，除师门几位长辈之外也没个亲人，如果前辈不嫌弃，把小子当成侄子又有何妨？小子若能有您这样的长辈，绝对是天赐的福分。”

“你真愿意？”吴公公惊喜地问道。

朱道临郑重地点点头：“叔父在上，侄儿给您老请安了！”

吴公公一把扶起要行跪礼的朱道临，双眼潮红连连点头：“好、好！道临啊，我有件事一直压在心里，沉甸甸的不好受啊！直到遇见你，我才看到了希望。”

朱道临不解地看着双眼湿润的吴景贤：“叔父有事尽管吩咐就是，只要小侄做得到，绝不含糊。”

吴景贤沉声说道：“我想快点送走杨公公，当上南京守备太监！”

朱道临大为惊讶：“这这……这事小侄恐怕帮不上忙。”

吴景贤哈哈一笑，抓过朱道临的手和蔼说道：“你绝对帮得上，也只有你才能帮我！”

“您老直说吧，累人啊知道不？”朱道临有点急了。

吴景贤又是一笑，笑完郑重地说道：“我不但为皇上铸钱，还要为皇上铸造火炮，用来攻打十恶不赦的满清鞑子，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我都要为皇上尽忠！”

“只有尽快为皇上铸造一批火炮送过去，我才能顺利接任杨公公离开后的南京镇守太监，只有当上了有权有兵有刀枪的南京镇守太监，我才能更好地效忠皇上，效忠我大明！”

朱道临彻底震撼了，呆呆望着咬牙彻齿的吴景贤吴公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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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一章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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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训庭巡视一圈工地回来，远远看到朱道临和吴公公盘腿坐在码头边沿，似乎在紧张讨论着什么，想了想他没有继续走过去，转向船坞上方坐在硕大原木上聊天的几个小太监低声询问，小太监悄悄告诉他，公公和小朱道长已经坐在那说上半个时辰了。

赵训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到另一边坐下，拿出朱道临给他的一叠图纸专心研究起来。

朱道临认真倾听吴公公详细陈述如何改进造船作坊，如何把500户原属南京工部的各行业资深工匠挑选出来，如何施展手段让500户困苦不堪的资深工匠脱离工部匠册转为民籍，再如何通过签订契约征召到虎山庄园等等。

一席话听完，朱道临终于见识了大明朝官场是多么的混乱腐败，同时也为自己认下这个太监叔叔深感庆幸。

吴景贤说完还不愿停下，继续把话题转到更深一层的利益：“这事我来帮你办，你等着就行，最迟十天，我为你精挑细选的500户工匠就会举家来到你的虎山庄园，你的四大作坊早一天投产，对我来说同样是多一分助力。”

“另外，你得挑选几个身手好的亲信，先请魏国公把名字录入军户之中，授予百户之职，等我和应老爷子打通关节，魏国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恢复水师上元门百户所，你也就能名正言顺地拥有自己的卫队和战船。”

“不过，办理此事不能着急，更不能声张，最迟三个月就会有结果。”

“谢谢叔叔！小侄记住了。”

朱道临重重点头，心中的压力减轻许多。

吴公公继续说道：“从下批铜料开始，我管辖的铜元局和魏国公的方山庄园铸币作坊，统统改用紫铜铸币，所有黄铜都得用来铸炮造火枪，还按照原来进价加两成把银子付给你，算我私人购买的吧。”

朱道临觉得用这么好的铜料铸炮实在可惜了，但又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能不能以影视基地的名义，尽快找到愿意铸造仿古钢炮的工厂，所以犹犹豫豫不知如何进言。

吴公公看到朱道临似乎有想法，立刻鼓励他说出来：“道临你是不是能从天枢阁那边弄到火炮？”

朱道临点点头：“天枢阁那边的火炮，比大明乃至佛郎机人的火炮强百倍，昨天闲聊时我听德义贤弟提起过，说他老爹正在为江南陆师各卫用了二十几年的铁炮日夜担忧，也想换成佛郎机铜炮。”

“可是，天枢阁那边早已经淘汰了铜炮和铁炮，全都是钢炮，不但工艺精湛，而且重量轻，威力大，炮击射程远在铜炮铁炮之上，还不容易炸膛，早些时候我就想，是不是买它20门钢炮架在货船上，可我的船还没造出来，只好把这事放了下来。”

“看到叔父为此事忧心忡忡，我也想到天枢阁的钢炮，又担心一去一回时间太长，所以没好意思说出来。”

吴公公大喜：“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若是能买五六十尊钢炮回来，对皇上对我大明军队的帮助岂不更大？”

“可我更担心大明军队一触即溃，把咱们叔侄辛辛苦苦弄回来的优质钢炮送给满清鞑子，一旦到了鞑子手里，岂不更加危险？”朱道临终于说出心中最为担心也最不能接受的忧虑。

吴公公没话说了，愣了好久才痛苦地点点头：“明白了，其实我也怕发生这样的事情！大明军队已经烂到骨子里了，整天就会哭穷，张口就是要枪、要炮、要银子、要粮食，打起仗来个个都怀着保存实力的私心，没见到鞑子军队就躲得远远的！”

“唉……我虽有一身武技，可我从未学过军略，更没带过兵，又怕被那群狼狈为奸的文武官员当成打败仗的替罪羊，否则我早就求皇上让我去辽东监军了。”

吴景贤的痛苦哀叹，令朱道临无比动容，不由得为眼前这位满怀忠君爱国的太监肃然起敬！

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任何时候朱道临都不缺少爱国心，每每看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等满清军队屠杀汉人的历史记载，朱道临就感到无比愤怒和痛苦，他同样想拍案而起，驰骋沙场抗击禽兽不如的满清军队，愿意倾尽所有，帮助苦难的大明百姓，可随着对大明社会的日益了解，他犹豫了——我为谁打仗？打赢之后，大明天下的苦难百姓能够受益吗？

“道临，能想出个利多弊少的办法吗？”吴公公还是不愿放弃。

朱道临痛苦地摇摇头：“连您老都对大明军队丧失了信心，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有过从军经历吗？怎么就没办法？”吴景贤有点儿着急了。

朱道临不知如何解释才是，只好拿出一番高论来当挡箭牌，企图让这个执拗的叔父不再纠缠这事：

“眼下大明朝的任何一场战争，都关系到大明的国运，这样的战争不是一个人能决定胜负的，需要数万乃至数十万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需要同心同德视死如归的各级军官，需要目光高远永不言败的领军之将，需要皇上的坚定立场，需要文官们在后方源源不断运送粮草军械支援前方战场……”

“如果能够做到这些，武器的优劣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可如今能做到吗？我以为，至少朝堂上以东林党人为主的文官们做不到，身在后方的各级官员和享受两百多年国恩的世家豪门做不到，哪怕做得到他们也不愿去做，每每到了生死关头，送死的都是成千上万普通士卒和平民百姓，面对这样的官僚，这样的军队，咱们叔侄俩能有什么办法？”

“可总得有人去做啊！”

吴景贤悲愤之下尖声喊起来，可喊完之后自己也气馁了。

朱道临恳切地说道：“您老别急，我们不是正在做吗？我知道，您老辛辛苦苦铸造铜钱送到京城之后，能有一小半落到皇家内库就不错了，大多数情况是铜钱刚运到，就让陛下分了出去，可尽管这样，你老不一直在努力吗？”

“朝中那些大臣哪个不是身家百万良田千顷，为何他们总是哭穷？总是千方百计从陛下手里抢银子？却不愿在国难当头之时拿出点家产忠君报国？反而贪得无厌百般收刮，扑在大明这具奄奄一息的躯体上继续吸血？”

“相比之下，您老已经做得很好了，您老的品德，您老的爱国之心，远比那些所谓的名臣高万倍！”

吴景贤呆呆望着不断开导自己的朱道临，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难道我大明万里江山，真的没救了吗……”

朱道临看得心里阵阵刺痛，但仍然强忍说出真实想法的冲动，深吸口气安慰道：“叔叔别难过，我尽量多运回些铜料回来，不管叔叔造船造炮我都支持。”

吴景贤埋头用大袖擦干泪水，抬起头自嘲地笑道：“没想到这把年纪了，还没修炼到家，竟然在你这小崽子面前失态了，好吧，我不伤心了，继续干吧，尽心尽力就好，唉！也不知道哪天满清鞑子的军队就打到长江边上。”

朱道临心念一动，故作粗鲁地发出试探：“哪里有那么快？至少十年内，鞑子无法打到长江边上，只要有一支强大的水师，鞑子就别想过江，要是能更主动点，等鞑子大军入关之后，直接开出几百艘战船和运兵船，把数万兵马送到鞑子老窝里去，学着鞑子的做派，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折腾他一两个月，把辽东辽西弄成一片废墟，看看鞑子还如何嚣张？没了老窝就成了无根浮萍，能折腾几天？”

吴景贤呆呆望着大咧咧的朱道临，直到朱道临嘿嘿一笑转动身子，他才由衷叹道：“没想到你比我预料的还要狠，不错！我喜欢你这性格，对待不共戴天的仇敌就该这样，决不能学那些文人满口的仁义道德，却总不干人事。”

“我怎么会学那些文人？他们可不一样，哪天鞑子打过来，他们跪下磕头，完了把脑门剃光，照样当他们的官，我可不行，虽然做不到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但拿起刀枪逃之夭夭的骨气还是有的，哈哈！”朱道临戏谑地笑道。

吴景贤似乎想到什么：“道临啊，要是我给你在军中谋个官职，你愿不愿意？”

朱道临显得非常惊讶：“我可是道士啊！有度牒有法印的，京城礼部和鸿胪寺的名册上，都有我的名字和法号的。”

吴景贤摆摆手：“别瞎扯！我就问你，若真能办到，你愿不愿意？”

朱道临连连摇头：“不干！”

“为什么？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啊！难道你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创下的大好基业，双手献给鞑子？”吴景贤疑惑地盯着朱道临的眼睛。

“真到那一步，我就把所有东西都卷走，坐船到海外去，占个荒岛什么的，继续做我的富家翁，东南地面上那些藏在东林党后面的世家门阀、豪强地主不是眼红我吗？行啊，到时让他们和满清鞑子周旋去，我可不愿陪他们接着玩，哈哈！”朱道临嘿嘿笑道。

吴景贤气得踢了朱道临一脚：“你这厚脸皮和谁学的？千万别告诉我是紫阳观那些老家伙教你的。”

朱道临终于收起一脸的嬉笑，看着自己的太监叔叔：“您老要是真想让我为皇上多出把力，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想知道，你老能给我多大的官……别生气啊！我是很认真的，正如你老想方设法也要当上南京镇守太监一样，小侄我也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要做就做大官，否则不如不做。”

吴景贤立刻来了精神：“你说，你想做多大的官？”

朱道临想了想：“至少也得是个拥有兵权的将军吧，否则我花自己的银子，辛辛苦苦组建一支军队打造几十艘战舰，转眼就被人给夺走，让我找谁哭去？怎么去忠君报国？弄不好脾气来了，干脆撒手不管，到海上去自在逍遥。”

吴景贤点点头：“要求不高，也很实在，不过真要当上将军，那就得去打仗，别人的征召你可以不理睬，若是皇上调你带兵去打仗，你难道也拒绝？”

朱道临嘿嘿一笑：“叔叔，侄儿我想组建的可是水师啊！无法到宣大和辽东地面上打仗的，若是皇上愿意让我当个江南水师的将军，特许我组建船队，我敢保证任何贼寇都无法打过长江来。”

“若是再允许我组建五千骑兵和五万步兵，整个江北地区包括皇陵凤阳的防卫我都包圆了，每年再送皇帝百万石粮食，外加五万石精盐，直接送到天津卫码头上！”

吴景贤听完心动不已，他毫不怀疑朱道临拥有这样的能力，但无法满足朱道临这么大的胃口，哪怕皇帝同意，满朝大臣那里也过不去。

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一步步来，悄悄送给皇帝一笔钱，再和皇帝身边几个内廷同僚好好分说利害得失，一起在皇帝耳边美言几句，以朱道临赈济万民、为皇上铸钱铸炮、提供大量铜料的功绩，讨个水师正四品的指挥佥事完全没问题，也不会引起朝中文臣太大反应，然后再徐徐图之，积功晋升到正三品参将或者卫指挥使，就可以达到独领一军独当一面的目的，但如此一来，前前后后至少也得三年时间，不知这个武功奇高富甲天下、却又阴狠狡猾的侄儿，有没有这个耐性。

再次权衡之后，吴景贤收起笑容，非常郑重地问道：“先当个四品指挥佥事，躲在魏国公羽翼底下蹉跎两年，两年之后我保你当上独领一军的正三品参将，愿不愿意？”

朱道临暗暗心惊：“真干啊？”

“这等大事我怎会和你开玩笑？若你下得了决心，我自然有办法促成此事，这对你下一步运送货物同样大有好处，至少整条长江没人敢碰你一根毫毛。”吴景贤严肃地回答。

真正面对选择的时候，朱道临终于犹豫了，沉思良久低声请求到：“再让我想几天吧，过完元宵我给你老个准话，可以吗？”

吴景贤点点头，拉着朱道临一起站起来：“回去吧，该谈的都谈了，去看看你弄回来的鎏金神像，听说那三尊三清神像在阳光下金光万丈，每一尊都有五丈高，要不是你悄悄告诉我实情，我真以为是天上飞下来的呢，怎么也得去看看。”

朱道临跟在吴景贤身边走向前方山坳：“一开始您老说的佛郎机人怎么回事？难道真是要买下你那两面大镜子？”

“不止这些，我估计他们急巴巴从宁波和松江赶来，不止是为了两面大镜子和你带来的那些新奇玩意，我推测他们很可能从什么地方打听到你的能耐了，特意来找你……”

吴景贤低声回答：“魏国公和张侯爷都是军人，他们肯定不愿意和商人打交道，应老三是名震江南的巨商，同行如对手，所以他们委托礼部几个官员找上我，回头我再探探他们的底，你等我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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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二章兹事体大（求首定）

吴公公在朱道临陪同下来到紫阳观，获得玄青道长等人的热情接待，相互见礼完毕，彼此一同参观尚未竣工的三清殿。

玄青道长等人心里清楚，别看吴公公没有魏国公徐弘基这样的勋臣显得尊贵，但作为皇帝宠信的忠仆坐镇南京，手上掌握的权力远在魏国公这样的勋贵之上。

吴公公身为南京少监，兼掌皇家铜元局总管太监，估计还兼任令人谈之色变的东厂监丞一职，仅是手上掌控的羽林卫，就是实打实的5,000之众，更不用说拥有不经司法衙门可随意监督缉拿臣民的特权和密奏权了。

众人来到揭开红黄绸布的三清神像前行参拜之礼，吴公公抬头仰望雄伟肃穆的三清宝像无比动容，特意询问朱道临，三清身上金光闪闪的鎏金，栩栩如生的红黄蓝各色道袍和镶嵌的金丝银线，是不是真金白银？

得道肯定的答复后，吴公公禁不住啧啧称叹。

边上的玄青道长等人更是满脸的自豪，仅是三清神像的铸造工艺和前所未有的彩色鎏金工艺，就足已冠绝大明天下。

五座大殿参观完毕，心满意足的吴公公硬是留下100两银子的香火钱，在紫阳观一群道长道士的殷殷送别下，乘坐朱道临刚赠送的豪华四轮马车满面春风回城去了。

朱道临此次带来的五辆四轮马车除一辆留在紫阳观自用外，早已各有主人，吴公公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三辆分别送给魏国公徐弘基、隆平侯张拱薇和小侯爷张德义。

送走了吴公公一行，朱道临向师傅玄青、二师伯玄玑和五师叔玄方禀报被人窥视码头的消息，把吴公公探知的内情和相关分析详细转述，只是暂时隐瞒自己答应吴公公当官的消息。

玄青等人听完吃了一惊，均认为事体重大，必须拿出应对之策，玄岳道长一早赶往紫竹院医馆行医来不及通知。玄青道长只好匆匆聚众商议。

经过半个小时的反复商讨，玄青道长三人一致认为，朱道临提出“佯装不知、按兵不动”的应对方法最为可行，也最为有利。把这件棘手事情交给魏国公、隆平侯和吴公公处理，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为保证紫阳观及所有产业的安全，玄青道长三人经过反复权衡，共同做出三项决定：

第一，送走两万流民之后。从留下的1,200青壮护卫中，挑选300精锐长期保留下来，由负责玄方道长亲自率领，配备最好的武器，分三班全天十二个时辰轮番巡逻；

第二，加快紫阳武馆的组建速度，可先行从皈依上清教派的2,800余孩子中，挑选50名身体健康脑瓜子机灵的好苗子，由朱道临按照新方法传授文武知识，玄玑道长担任武馆督学。玉龙、玉虎等六人担任武技教习；

第三，允许朱道临自行在紫竹园义学的800孤儿中，接纳20名优秀者为入室弟子，送往虎山庄园东侧在建的紫阳武馆，与武馆50弟子一同念书，一同受教。

会议结束，收获最大的朱道临返回西边小屋与赵训庭汇合，看到所有货物已经运走，应昌培却未离去，立即上前询问是否还有事情。

应昌培不紧不慢地说道：“德义先行一步。找严家少爷帮你筹集粮食去了，按照你的要求，需要给20,000多返回家乡的流民分发粮食种子，粗粗一算要五万个米袋子。不回去筹集怎么来得及？”

朱道临拍拍脑门，歉意地笑道：“我忘了还要米袋子，多亏三哥细心，否则肯定会措手不及。”

应昌培嘿嘿一笑，指向山脚下已经搬空的大仓库问道：“听孟山兄说，紫阳观诸位道长打算把酒坊建在那里？”

“没错。明天我得搬到山那边新建的正院去，我师傅他们也要搬到药神殿后面的道院居住，这地方腾空后，从流民中挑选的20余户酿酒工匠就会进驻，仓库需要改建成三间作坊，在周围建起围墙，同时要开凿两口深水井，以保证水源的清洁，还要开凿后面凹陷进去的山体，弄个大山洞作为存酒的酒窖，所有这些加起来，没一个月的日夜辛劳恐怕干不完。”朱道临把酿酒作坊的规划详细告诉应昌培。

应昌培颇为羡慕：“这地方依山傍水，竹木环绕，非常适合开建酒坊，山泉味道也不错，喝茶的时候就知道这里的泉水特别好。”

赵训庭笑道：“幕府山这一侧相对平缓些，随处可见生长数百年的大树，漫山遍野郁郁葱葱，所以泉水常年不断，汇聚成溪，直接喝下去都是甘甘甜甜的，酿出的酒肯定不错。”

“我那新建院子后面的虎山脚上也有个泉眼，就在半山腰那棵大银杏下方的石台上，与山上流下的两道泉水汇聚一起，稍加整理就是五丈方圆的清潭，下一步我打算弄回一批铜管和铜阀，把泉水引进我和孟山兄的两座院子里，以后做饭洗澡洗衣服都不用挑水，紫阳观那边也一样，哈哈！”

朱道临故意挑、逗应昌培，前几次闲聊时，朱道临提起过天枢阁的自来水和地下排水系统，应昌培和张德义向往不已，如今都可以用在紫阳观和虎山庄园里。

应昌培果然羡慕的快要嫉妒了，明知道朱道临故意逗他，也不得不承认朱道临实在太会享受了：“听说你又运来200箱大玻璃？能不能匀点儿给我？我得换掉书房的几扇窗户，否则天色稍暗就得点灯。”

“行啊，要多少你让孟山兄帮你按尺寸裁好，否则你就是搬回去也没办法割开。”朱道临笑道。

心里不平衡的应昌培立即得寸进尺：“我的新书呢？绣像话本呢？你上次不是说这回给我带几万套的吗？眼下正是春节旺季，转眼就是元宵灯会，这时候还不给我等到何时？”

朱道临考虑片刻：“后天我再通知你，行了！回城里再说吧，明天你陪我一起见见几个佛郎机人。”

赵训庭连忙解释道：“我到虎山下的院子里看着，否则不放心，不陪你们了，元宵下午我再回紫竹园，误不了晚上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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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三章佛郎机人

应昌培和朱道临并肩走过小木桥，把朱道临的师弟玉虎赶到他那辆四轮马车上去，一头钻进朱道临的车里，等马车走起来便询问朱道临：“佛郎机人是怎么回事？”

朱道临含笑看着他的眼睛：“金陵城就那么大，我不信你不知道来了几个佛郎机人。”

“我知道这两天先后来了两批佛郎机人，都是松江和宁波的教徒领着来的，不过这些人没和我接触，我也就没打听，怎么？他们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特意来找你的？”应昌培非常敏感。

朱道临把吴公公关于佛郎机人的通报简要告诉应昌培，完了问出句令应昌培惊愕的话语：“有个机会，你想不想宰那些佛郎机人一刀？”

“什么机会？怎么宰？”应昌培好奇地问道。

朱道临不再拐弯抹角：“你还记得从我手上买走的那串蓝宝石吗？这种宝石在佛郎机人眼里，比珍珠和黄金还要贵重。你明天戴在手上，和我一起去见佛郎机人，等他们看到你手上的蓝宝石，你就看他们的眼睛，估计能给你个惊喜。”

应昌培不干了：“那串蓝宝石我可是当成传家宝留着的，不行！多少金子银子我都不会卖！”

“你这傻……你先拿出来，下次我给你带两串更好的，你那串破玩意儿有什么稀奇？天枢阁那边的珠宝店里有的是，红的黄的绿的白的紫色的什么都有，能给你拼出一道彩虹来。”朱道临不屑地给予应昌培无情打击。

应昌培怎么会相信：“行啊！等你拿来再说吧，哈哈！”

朱道临气得半死，干脆抛出杀手锏：“既然这样，如果和佛郎机人做成了生意，你别怨我不给你机会啊！”

“这怎么行？一码归一码，你可不能见利忘义啊！”

应昌培终于紧张起来，他从下人们探听回来的诸多消息中，推测出佛郎机人来到金陵的目的，就是要找拥有诸多稀罕珍品的朱道临做生意。如果朱道临答应下来，那绝对是远超景德镇瓷器、茶叶、生丝无数倍的大海贸，说不定还是长期贸易呢，如此巨大机会。应昌培怎么可能放过。

朱道临看到他那样子，哪还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别舍不得你那串蓝色珠子了，若是佛郎机人看上就卖给他们，开价60,000两银子，底价是50,000两加上10尊佛郎机铜炮。或者30,000万两银子加上25尊佛郎机子母炮和10尊18磅铜炮。”

“要是佛郎机人不愿意，你再收起来也不吃亏，要是能卖出去，我们一人分一半，回头我再送你两串一模一样的。”

应昌培睁大了眼睛：“50,000两还带这么多炮？怎么可能？”

“我现在也不知道可不可能，等着瞧吧，嘿嘿……”

朱道临嘿嘿一笑，看到应昌培又再紧张地思考起来，干脆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上午他和太监叔叔密商时。已决定以博孚钱庄的名义与佛郎机人周旋，如果顺利的话，与佛郎机人的生意将会为吴公公换回佛郎机火炮和银子，而朱道临所付出的，不过是返回所谓的天枢阁采购佛郎机人需要的货物而已。

此刻，朱道临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所谓的佛郎机人真看上应昌培手上那串蓝色人造宝石，朱道临就把这项宝石生意留给自己，不会再让任何人分一杯羹。

还有个非常重要的情况，朱道临没有对任何人说。他听完吴公公的介绍，认为先后来到金陵城的两批佛郎机人应该不是一伙的，有可能分别是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或者荷兰人，若是出现英国人也不奇怪。

根据朱道临从网上和购买的历史书籍中获得的资料。明朝末期，海上霸主西班牙逐渐衰落，1609年才脱离西班牙统治获得独立的荷兰，以其强大的造船业和成为欧洲的造船中心，拥有16,000艘海船的荷兰船队占欧洲商船总吨位的四分之三，短短数年就以航海贸易迅速崛起。先后击败西班牙和葡萄牙舰队，占领印度果阿、爪哇岛、马鲁古群岛以及大明的台湾岛南部，迅速建立荷兰东印度公司并实行殖民统治，成为欧洲各国无比羡慕的“海上马车夫”。

朱道临眼下处于欧洲的公历纪元1632年3月2日，大明崇祯五年正月十二，此时的荷兰正处于最强大的历史时期，直到1651年，也就是19年之后，才会遭到举国同心的英国人奋起挑战，在此后连续二十年的战争中逐渐走向衰落。

如果通过明天的会面，能与被大明统称为佛郎机人的欧洲商人建立贸易关系，朱道临将会迎来一个巨大的发展机遇，甚至能以此为基础，迅速改变大明帝国目前的经济环境和政治局势。

唯一困扰朱道临的问题是，与佛郎机人的贸易关系将会严重威胁江北地区和东南地方豪强的利益，必然遭致这些势力遍布朝野的利益集团的联手打击。

朱道临数月来弄回几批货物到金陵贩卖，就已经引起各路豪强的觊觎，若是与佛郎机人展开大规模贸易，恐怕要彻底撕破脸了，到时候就算有吴公公、应氏家族、魏国公、隆平侯加上新加盟的忻城伯，恐怕也无法抵挡强大的东南豪强势力遍布朝野的全方位打击，说不定雄霸大明海疆的福建郑氏家族，也要对自己发起猛烈进攻。

正是因为有了深重的顾虑，存在如此巨大的风险，朱道临才生出尽快谋取个官职、建立一支强大舰队以求自保的打算。

联系到可能与佛郎机人达成的贸易深入分析，朱道临忽然发现，把交易地点定在台湾也许是个更好的选择，至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最大限度地避免引起东南各地豪强的注意，只要争取到两年时间，就能建立起一支战力强大的舰队，用全新的练兵方法，训练出数以万计拥有先进思想的士卒。

如此一来，也就有了与各方势力相抗衡的坚实力量，再下去自然会进入优胜劣汰的格局。

如果真要在台湾淡水谋取个立足之地，就不得不面对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如今荷兰人占据台南并修筑了坚城，西班牙人占领台湾最北端的天然良港基隆港，好像还占领了台北东面的淡水河口。

两相比较，无疑是处于劣势的西班牙人更容易打交道，至少不会像如日中天的荷兰人那么倨傲霸道。

可是，如何与西班牙人建立起合作关系，想法设法占据尚未筑城的淡水港，又成了朱道临非常头疼的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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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四章状元翁的愤怒

朱道临与应昌培在城中的升平桥头分手，应昌培换车向东前往即将开张的旧院街联合大商铺，朱道临向西返回紫竹园。

取代紫竹园总管史青阳为朱道临当车夫的年轻人姓杨，叫杨大鼎，豫南人，原是流民护卫队中的小头目，今年只有二十四岁，长相威武身材敦实，两只手臂又壮又长，一身家传武艺颇为出色，擅长刀法和骑射，还是个技艺高超的车把式，由于数月来聪明勤奋，做事积极主动，逐渐受到玄青道长等人的器重，终于在去年下元节紫阳观举行的仪式上，与其他三名表现优异的护卫队员一起，正式拜入玄方道长门下，成了朱道临的同门师弟。

杨大鼎和他的老母亲、体弱的妻子和两个五岁的双胞胎儿子、妹妹和妹夫一家三口，均是第一批逃难而来便获得紫阳观接纳的幸运者，也是第一批皈依道教的虔诚信徒，成为朱道临的车夫后，他的家人迁入了虎山下刚落成的西院，住进宽敞明亮的砖瓦小楼，与媚丫头的叔叔顾三才一家六口做邻居，一同成为朱道临的管家和亲随。

马车进入紫竹院，来到西跨院门前停下，朱道临对杨大鼎吩咐道：“车上的三箱礼物分别是茶叶、大镜子和座钟，小心些，赶车不要太快，到了严老爷子府上替我告个歉，说我事务繁忙，改天定会登门拜访。”

“若是严家少爷在家，转告他元宵节下午来西跨院喝酒，晚上一同去秦淮河赏灯，记住了吗？”

“记住了，师兄放心，小弟会小心驾车的。”

杨大鼎恭敬地答应下来，略微整理腰间巴掌宽的牛皮带，随手压住腰间朱道临赠送的宝刀，敏捷地登上马车调转车头。

玉虎想了想，对朱道临说声“我陪大鼎一起去”便疾步赶上。纵身一跳坐到杨大鼎身边的长凳上。

朱道临知道玉虎不想打扰自己与久别的内人相见，望了一眼不远处大树下的两个陌生人便转身进入院门，刚走两步就看到前方向自己弯腰施礼的老史和二十几名家仆。

朱道临心中涌起阵阵暖意，感觉西跨院有点儿家的味道了。他笑了笑和气地吩咐道：“不用多礼，都回去吧，这回给大家带来些小礼物，晚饭后再让老史分给大家，散了吧。”

家仆们欢欢喜喜散去。朱道临上前拉过老史粗糙的大手用力一握：“辛苦了老史！不到一个月义学开学，两座工坊连同1500工匠学徒也都准备就绪，百人护卫队有模有样，整个紫竹园里里外外，井然有序，非常了不起，我刚回来两位师伯就向我夸奖你，对你老史的能力赞不绝口啊！”

史青阳乐不可支地说道：“全靠赵大人三天两头过来帮忙指点，否则小的肚子里这点儿墨水可不够用。西跨院有两位少奶奶管着呢，除了派人采买之外。其余繁杂事务几乎不用小的操心，如果再干不好，岂不辜负了东家？哈哈！”

朱道临笑了笑，转过身指向院子外面大树下的两个陌生人：“那两个书生打扮的人怎么回事？”

“怎么还来？”

老史看了一眼远处的树下就恼火，刚要出去就被朱道临拉住，他连忙转过身低声禀报：“是苏州那位姓周的状元翁派来要人的家仆，早上来过一次，小的接到急报把他们劝走了，没想到又来了，真是莫名其妙！东家你别管。小的立刻出去把他们轰走！”

“别急，他们想要什么人？”朱道临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但是还想问清楚一些。

老史更恼火了：“他们说如是丫头早就许给状元翁做小妾，按约定。春节一过就得接回苏州，开始小的看到他们拿出辞官归隐的苏州周老状元名刺，还不敢大声呵斥他们，和和气气地请他们在门房稍坐，完了小的去东跨院学堂找徐大家，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恼火不已……”

“哪怕如是丫头不是东家疼爱的姑娘。是个普普通通的丫头，这种无凭无据的事情也不能算数！他姓周的一个六十好几的糟老头子了，怎么还要做这等祸害人的事情，于是小的就把来人轰走，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敢来，门房老秦也不知怎么就把他们放进来了。”

“把人赶出去之后，发给老秦三个月工钱，让他卷铺盖滚蛋！”脸色阴沉的朱道临扔下句话转身进入院子。

“是，小的一定照办。”

老史被朱道临的怒气吓着了，在他记忆中，自己的东家对每个下人都很关照，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哪怕打架也没见这么恼火过，一定是非常生气了！

当下老史不敢怠慢，立即招招手叫来几个护卫一起出去，把大树底下两名周家仆人连推带打轰出紫竹园。

正堂里，朱道临强忍心中怒火，扶起盈盈致礼的未婚妻夏玉颖和爱妾裴如烟：“自家人这么多礼干什么？进去吧，进屋再说……徐拂你愣着干什么？把柳丫头和媚丫头一起带进去，这么长时间不见怪想的，今晚要好好喝一杯庆贺庆贺，都别苦着个脸，天塌不下来。”

守在一旁的家仆人连忙跑向后屋张罗酒席，朱道临拥着一群美人进入东偏房，拉过双眼哭得红肿的柳如是，在她白嫩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一下，故意发出“波”的一声巨响，把自己的女人们全逗笑了，如是丫头害羞地跑到徐拂身边，把脑袋埋进徐拂背后露出开心的笑容。

“那些乐器收到了吗？”朱道临来到茶几前坐下。

徐拂含笑点头：“午时刚过马车就送进东跨院，九十八件精心包装的乐器刚卸下，所有孩子和老乐师们都围拢上去，打开后高兴得不得了，素来珍爱乐器的老乐师们生怕孩子们毛躁，都给赶到一边去看着，这才小心翼翼地一件件取出来摆成三排。”

“可惜当时的情景你没看到，不但孩子们惊喜欢呼，老教习们也激动不已，都说能用上这么好的乐器，这辈子值了！有了这批千金难寻的乐器。恐怕秦淮两岸的姐妹们很快要给你添麻烦了。”

朱道临满意地笑了：“喜欢就好，其实金陵城里的匠人中，有不少制作乐器的高手，缺的只是没有好材料罢了。这次去天枢阁事务繁多太过匆忙，下次吧，下次我想办法多带些琴弦和百十套制造乐器的好工具回来，送给常年制造乐器的那些乐户，以后就不再需要从千里之外带回乐器了。乐户们还能让凭手艺多赚点养家糊口的银钱。”

徐拂立即向朱道临深施一礼：“奴家代所有的乐户谢过公子！”

朱道临摆摆手，看到媚丫头和柳丫头也跟着行礼便乐了：“你们两个丫头跟着凑什么热闹？难道也想谢谢我过把瘾？”

满堂顿时笑声一片，素来稳重的夏玉颖也笑得花枝招展的，所有沉闷与担忧，瞬间被阵阵笑声冲散。

西跨院里笑声朗朗的时候，位于国子监南面的莲花坊周家花园里一片紧张，从苏州赶来准备迎娶小妾并借机观赏元宵花灯的周老状元，没听完下人的禀报就已气得满脸通红，跪在他面前鼻青脸肿的两位仆人一边哭诉，一边擦泪。周围六名衣袍鲜亮的文人雅士个个满脸义愤，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紫竹园去，把那个凭借一手琴技沽名钓誉的野道士揪出来论理。

“啪咣”一声脆响，满堂惊悚，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紧张地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家主和尊敬师长，生怕他气血攻心之下背过气去。

可怜的周老状元摔完杯子，接着就老脸紫胀，白须颤抖，摇摇晃晃骂出句“竖子竟敢欺我”便倒下。周边子弟惊呼连声齐冲上前，抢在周老状元倒下之前扶住他衰老的身躯。

唯独慕名前来拜访的兵部右侍郎侯恂之子侯方域没上去，他望着地上破碎瓷片和铁观音茶叶暗叫可惜，如今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半两蜚声金陵城的铁观音啊！

侯方域同样对区区一位道士能在短短时日名声鹊起而深感不满。但没有周老状元和他的子侄弟子那么气愤，他今天是跟随周老状元的师侄、复社创始人之一的吴昌时前来拜访儒林前辈的，并不喜欢看到六十好几的周老前辈一而再再而三地干老牛吃嫩草的事情。

尽管这种老牛吃嫩草的行为往往会博得大明士林一片喝彩，赞之为风流倜傥老当益壮，但是在年轻文人心里，这种做法却是暴敛天物。

可不管怎么想。周老状元毕竟是享誉大明天下的儒林前辈，被一个凭一手琴技招蜂惹蝶的野道士气成这样，侯方域少不得要挤进去安慰一番，说几句同仇敌忾的话。

周老状元在一帮子侄弟子前抹胸后捶背连带声声呼唤下，终于咳出口浓痰，咯咯几声才把气顺过来，接着就被七手八脚搀扶到太师椅上坐着，又是递水又是捶背忙的不亦乐乎。

怒愤填膺的吴昌时终于腾出手来，咬着腮帮狠狠吼出一句：“诸位师兄师弟，朝宗贤弟，某家决定明日一早亲自前往紫竹园，倒要看看，那依靠旁门左道和贩**巧之物起家的野道士，敢不敢把我吴昌时也打出紫竹园！”

“同去！”

“同去——”

声声愤慨的附和之后，侯方域甩开大袖上前一大步，非常优雅地向太师椅上缓过气来的周老状元合手致礼：“前辈放心，明日小子也与诸位师兄一起前往紫竹园，定要为前辈讨回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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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五章老子很累了

入夜，紫竹园西跨院的东偏房里烛光摇曳，暗香流动。

朱道临沐浴完毕，扎好头发接过小影递过来的中衣穿到身上，转了一圈又看看针线细密的袖口，不由得夸奖起来：“没想到我家小影还有这么一手漂亮的针线活，看来以后我不用为衣衫发愁了。”

烛光下的小影美如天仙，羞涩地转到朱道临身后，抚了抚他的腰身和肩头的衣衫：“还算合身，不知道夫君喜不喜欢这料子？”

“喜欢啊！除了纯棉织物，还有什么料子比真丝舒服？”朱道临非常满意，刚想转身抱住小影奖励一吻，小影却机灵地退到一边，害羞地说声妾身今晚不能陪夫君就跑出卧室，回到她原本居住的书房里侧小卧室。

朱道临左看右看，发现没人主动过来帮暖床，这才记起酒宴结束后，徐拂便领着媚丫头和柳丫头返回了东跨院，想来如烟丫头恐怕身子也不舒服，所以都不敢来陪自己。

百无聊赖之下，朱道临只好到书房里和不吵不闹的爱犬木兰玩了一会儿，安抚木兰睡下后独自返回卧室脱鞋上床，盘腿端坐开始练习吐纳术和二师伯玄玑道长前几天传给自己的引导术。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道临终于结束修炼顺势躺下，谁知躺下一转身，就碰到个暖乎.乎滑.嫩嫩的身子。

朱道临立刻爬起来，借着梳妆台上昏黄的烛光，揭开被子细细辨认，发现是早已随徐拂返回东跨院的柳丫头，他很快明白过来，嘿嘿一笑钻进被底，一把搂、过瑟瑟发抖的小美人：

“看把你吓得……有我在你怕什么？放心地跟随你徐妈妈学艺，跟随学堂几位老前辈学习琴棋书画，等你满十六岁我立马娶你，和你洞房花烛，谁也抢不走你。明白吗？”

柳如是闭上眼睛，紧紧靠在朱道临怀里，好一阵子才鼓起勇气，说出妈妈徐拂教她说的话：“奴家……奴家都十三了。可以服侍公子了，求公子今晚……今晚就破.了奴家身子吧……”

朱道临吓了一大跳：“这……这话谁教你说的？”

“没有、没人教奴家，是奴家自己想的。”

柳如是娇弱的身子再次发抖起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朱道临心痛不已，搂着她修长娇弱的身子。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还记得那天早晨在船上我和你说过的话吗？从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我苦苦哀求你徐妈妈退出欢场，答应秦淮两岸诸位妈妈为她们培养弟子，绞尽脑汁在东跨院办起整个大明前所未有的音乐学堂，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

“既然这么多事情都办到了，你也如愿来到我身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虽然当年你徐妈妈不得已之下，答应了那个苏州糟老头子的无耻索求，但只是无奈之下的口头约定而已。根本不算数，一没有立下文书，二来你徐妈妈没收过他任何聘礼，三没有媒人或者中人，说出去谁会在乎他？”

“哪怕说到天上去，我们也不用担心，他如果死不要脸再来胡闹，我就像对待疯狗一样把他打出去，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已经是我朱道临的女人了！”

“公子，奴家不怕了。奴家信你！”深受感动的柳如是已哭成个泪人儿。

朱道临抚着令人爱怜的美丽脸庞，温存地把她逗笑了，可越看越像记忆中的那个范大腿范爷，意乱情迷之下忍不住吻上她娇艳的嘴唇。手掌下意识移到她尚未发.育好的粉、嫩酥.胸上，轻轻摩挲良久，又再揉捏几下才控制住自己，在气喘吁吁抖个不停的小美人耳边低声笑道：“还没剥壳鸡蛋大呢，就想我破.你身子，也不知你这小脑瓜子怎么想的。呵呵！”

柳如是立刻不抖了，抬起头羞涩地分辨起来：“公子就会欺负奴家，奴家哪里比鸡蛋小了？”

朱道临瞬间被惹得欲.火横生，却又怕真的无法自制，一番天人交战之后，选择了理智退却：

“我说错了，是比鸡蛋大，哈哈！好了，快睡吧，明天还有不少事呢，和佛郎机人见面之后，我们要去紫阳观，去我们的新家看看，后天过完元宵节，就要陆续搬去虎山脚下的新家了。”

“奴家能一起去吗？”

柳如是连忙爬到朱道临胸口上，美丽的眼睛一闪一闪地透着浓浓期盼，令朱道临心头颤抖，爱怜不已。

朱道临搂着她低声安慰道：“那里就是你的家，怎么不能去？正好明天一起去看看你住的小院，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一定会满足你的！”

“哦对了，我住的正房后面的花园里，已经栽种了二十几棵十年以上树龄的腊梅，还从紫竹园移过去几丛紫竹，你和媚丫头居住的那两座小楼前面也有个小花园，这两天就要载上花草树木了。”

“明天你和媚丫头好好商量一下，选择什么花草树木，我好让孟山大哥帮你们办好。”

柳如是兴奋不已：“奴家想种上两棵秋海棠，可以吗？”

“怎么不行？叫人买回来栽上就是了，我们庄园通往各处的大小道路两边，也要栽上一排排槐树、柳树和柏树，院子后面的虎山上，已经花去二百两银子买来十几棵大枫树种上，你那小院子想种些什么还不简单？”朱道临很享受这种对话的温馨气氛。

柳如是高兴不已，刚把双腿移到朱道临腿上，就碰到他下面那个硬.邦邦的坏.家伙，感觉到朱道临忽然绷紧之后，顿时羞得她满脸红霞，无力地趴在朱道临身上，娇声说道：“要是公子憋得难受，奴家……奴家愿意帮公子……用……用那个也是可以的……”

朱道临顿时血脉贲张，用力咽了咽喉头，假装正经地问道：“谁告诉你的？”

“如烟姐姐悄悄对奴家说的，奴家跟妈妈回去之后，又偷偷回来了，躲在姐姐房里，姐姐说，公子心疼我们，可能不会要了奴家，奴家担心公子不要奴家了，就问如烟姐姐怎么办？姐姐想了好一会儿，才悄悄吩咐奴家怎么办……”

柳如是越说声音越小，通红的小脸火辣辣的快滴出血了。

朱道临幽幽一叹，闭上眼咬着牙根挤出句话：“不许再说了，睡吧，老子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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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六章下马威（舵主加更！）

次日一大早，应昌培兴冲冲来到紫竹园西跨院，看到刚遛狗回来的朱道临双眼全是血丝，感到非常惊讶，好奇问道：“贤弟，你眼睛怎么了？不会是弟妹们一夜都不让你睡下吧？哈哈！”

“你呢？昨晚一定过得很惬意吧？”朱道临没好气地反击一句，说完忽然想起已经给了这家伙一箱壮.阳药。

应昌培果然开心不已，四处看看没人，立即凑近朱道临：“还得多谢贤弟啊！那个叫玛什么卡的玩意儿真他娘的带劲，加上按照贤弟书写的药物说明和每日用量，愚兄坚持每天正确服用金虫草三参固本培元，仅两天就立竿见影，非同凡响啊！”

“这下你两位嫂子再也不怨我在外面花天酒地耗尽精力了……哈哈……哈哈哈！”

从院门口快步过来的史青阳对应昌培笑了笑，登上台阶向朱道临施礼禀报：“东家，吴公公派人来打招呼，说是第一拨佛郎机人已经离开太平桥的盛隆客栈，一共六人，请东家做好准备，还说佛郎机人的礼节和我大明不一样，商谈时客人若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东家多担待些。”

“吴公公派谁来通知的？”朱道临笑问。

“小犇子，就是那个三根手指捏碎核桃的小公公，骑着马来说完就走了。”史青阳笑道。

朱道临想起小犇子那聪明伶俐白白净净的俊秀相貌，心中再次生出惋惜之感，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你到大门口等着吧，不需要特别安排，客人到了把他们领进来就行，我和应三哥在正堂等着。”

“明白！”

史青阳施个礼转身就走，随着对朱道临越来越了解，这位出自军中的耿直汉子对自己的东家越来越敬畏。

朱道临拍拍蹲在身边的爱犬木兰，在它耳边吩咐几句，木兰缓缓站起来。像个心有不满的孩子一样，用脑袋蹭蹭朱道临的腿，这才一步一回头走向东偏房，让应昌培看得眼睛都直了。

朱道临拉着问个不停的应昌培一起进入正堂。吩咐候在一旁的两个丫鬟找出那套描金白瓷茶具准备好，再备下些水果松糕什么的送来，然后回房拿出一罐特级铁观音递给应昌培。

应昌培接过来罐子看了又看，对罐子上雕刻的松树岩石和一对下棋的老少图案爱不释手，询问这精美的罐子是不是白锡做的？看到朱道临点头后。他再次对锡罐的高超工艺和栩栩如生的雕刻图案赞不绝口，强烈要求朱道临下次带一批回来，每个至少能卖100两银子。

丫鬟们把一切准备停当，六个佛郎机人在老史和一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引领下来到西跨院外，接到禀报的朱道临否决了应昌培到院门口迎接的建议，走到正堂门外的台阶上静静等着，直到一群客人来到台阶下齐齐向他致礼，身穿深青色华丽道袍的朱道临才微微一笑抱拳回礼：“贵客临门，蓬荜生辉！一路辛苦了。”

脸色稍黑、相貌斯文的文士再施一礼，向朱道临介绍起来：“这位是泉州海商会的首领萨懿德先生。萨先生祖上自永乐朝就已定居泉州，拥有大型船队，长年往来于海上，在宁波和松江也有产业，这位是萨先生的管家哈桑先生，这三位是长期定居濠镜澳的葡萄牙商会元老莫莱诺爵士，这爵士……相当于我大明的伯爵吧，其他两位是莫先生的助手。”

朱道临再次抱拳致礼，客气地请大家进入正堂分别落座，几名丫鬟泡制好香茗轮番为客人端上。

满屋子的独特茶香令客人们非常好奇。纷纷端起精美的描金白瓷茶杯，打量杯中汤色金黄香气茵茵的茶水，细细观察水中舒展开来的精致茶叶，全忘了该有的礼仪。连担任向导的文士也是望着杯子满脸的惊奇。

朱道临与含笑不语的应昌培对视一眼，轻咳一声，转向陪在末位的文士：“请问先生高姓大名？”

文士猛一抬头，发现坐在主位上的朱道临和应昌培正含笑注视自己，连忙放下茶杯，不安地站起来：

“在下失礼了。还请朱道长和应先生多多海涵！在下姓冯，名升泰，字鹏飞，祖籍上虞，早年随家父迁居宁波，以经营南北海产为业，在下年少时曾跟随佛郎机神父学过几年西学，略通葡萄牙语和法兰西语，此次是特意陪同萨先生和葡萄牙商会的莫先生前来拜访道长的。”

朱道临客气地站起回礼：“冯先生无需如此客气，请坐下喝杯茶吧，冯先生应该是有功名在身吧？”

冯升泰笑道：“在下十二年前侥幸中举，之后三次应试再无寸进，只好弃文从商继承父业了，惭愧、惭愧！”

“鹏飞兄客气了，应某与鹏飞兄年纪相若，经历相同，深知其中酸甜苦辣啊！鹏飞兄请安座，无需如此客气，今日认识之后，彼此就是好朋友了，哈哈！”应昌培的眼光和交际手段都非同一般。

冯升泰感激地向应昌培深施一礼，坐下后没了之前的忐忑拘束，其他人已放下了茶杯，好奇地打量相貌英武没有像寻常人那样留胡子的小朱道长。

朱道临显得非常平静，把目光投向满脸络腮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萨懿德：“刚才见面时，听到萨先生的官话说得非常流畅，在下终于不为如何交流发愁了……请原谅在下冒昧一问，萨先生能否告知您的全名？”

萨懿德开朗地笑道：“有何不可？我的全名叫埃米尔.马哈茂德.赛义德，祖辈到了中国一直保持赛义德这个姓氏，只是国人习惯称呼我们家族姓萨，于是我就取了个萨懿德的名字，这样方便交往。”

“萨先生是阿拉伯哪个王室的后裔？”朱道临知道埃米尔的就是王子、酋长或者亲王的意思，于是很细心地询问。

萨懿德和身边的管家非常吃惊，澳门来的葡萄牙商人莫莱诺也很惊讶，立刻和坐在身后的两名助手用葡萄牙语低声议论起来。

“朱道长果然如传说的那样，满腹经纶，知识渊博！连我们阿拉伯的历史都有了解，实在令人佩服！只是我这埃米尔的称谓已经名不副实，两百多年前，我们庞大的家族在频繁的战争中衰落，再也不好意思提起当年先祖创造的荣耀了。”萨懿德嘴上说不好意思提起先祖的荣耀，可眼中的哀伤与失落怎么也无法掩饰。

朱道临微微点头，望向蓄着一把大胡子、脑袋谢顶大半的莫莱诺：“莫莱诺先生是葡萄牙商会元老，又有贵族爵位，想必对目前的航海贸易有独到的见解，能否告诉在下，葡萄牙东印度公司在荷兰与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不断打压下，是否还能和十年前一样，从大明或者南洋各地运送货物，经马六甲海峡西入口的槟城、孟加拉港、印度果阿、南非开普敦，然后绕过非洲西海岸返回里斯本？”

“又或者穿过印度洋之后，直接进入波斯湾或者红海，通过陆路转运到大马士革和亚历山大港，再走海路把货物运回葡萄牙或者欧洲各地？”

莫莱诺彻底震惊了，他长年驻扎澳门，游走于大明帝国东部和南部各大港口之间，从没遇到过朱道临这样熟悉欧亚航海贸易线的人物，做梦也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道教道长，竟然了解本国江河日下的东印度公司面临的困境，以及欧洲各大国在欧亚航海贸易上的争端，心中那点儿骄傲和自豪感瞬间被击得粉碎，呆呆望着脸带微笑的朱道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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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七章打出门去！

蓄着一脸大胡子、脑袋却谢顶大半的莫莱诺尚未来得及回话，朱道临的师弟玉虎大步进入正堂，看到满堂客人连忙放慢了脚步，来到朱道临侧边一阵低语。

朱道临听完双眉紧皱，想了想在玉虎耳边低语几句，玉虎立即离开正堂，赶往已经乱成一团的紫竹园大门。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另一侧的应昌培低声问道。

心中颇为窝火的朱道临转向应昌培：“苏州那个老不死的状元公昨天两次派人来索要柳丫头，让我和老史赶走了，他竟然还不死心，现在又派他的子侄纠集二十几个读书人上门来闹事，被老史和一群护院拦下后依然不罢不休地胡搅蛮缠，说话非常难听。”

“正好德义贤弟和义和贤弟坐车来了，见门前乱成一团便下令随从家丁动手赶人，于是就打起来了，老史和一群护院忍不住也都冲了上去，和德义两个带来的随从家丁一起，把闹事的二十几读书人逮住大半，拖进园内一顿收拾。”

“现在大门口全乱了，我得亲自去看看，你留下来陪客人吧。”

应昌培听完并没往心里去，点点头表示明白，朱道临站起身来，歉意地向客人们施了一礼，说声“去去就回”便大步走出正堂，出了院门立刻加快步伐，很快看到几十个精壮家丁和膀大腰粗的护院按住十几个文人拳打脚踢，喊叫声、哭嚎声连同怒骂声响成一片。

张德义和应昌培的亲随站在边上乐不可支地看热闹，玉虎拉着怒气未消的老史，不停地说着什么，衣带飘飘的严家少爷围着打斗的人群游走，不时上去踹上一脚看不顺眼的某个书生，嘴里还不停地辱骂讥讽。

“住手！都给我停下。”

朱道临担心家丁护卫打上瘾了下手没个轻重，急切之下喝斥一声，数十几名家丁护院看到朱道临立刻停手，自动分成两群站到外围。

张德义哈哈一笑迎上前来：“不就是秀才闹腾吗？这点儿小事哪里用得着兄长亲自来一趟。小弟我都没机会下手呢。”

“这群穷酸真他娘的欠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严义和说完，看到个骂骂咧咧的书生想要爬起来，恼火之下立即上去又踹上一脚。这才过了把瘾般来到张德义身边向朱道临致礼。

朱道临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说自家兄弟任何不是，所以也不管地上鼻青脸肿哭喊不绝的十七八个倒霉蛋，向张德义和严义和拱拱手便大声吩咐老史：“把这些上门闹事的孙子全都扔出去，有谁再敢进来耍横撒泼，你和弟兄们不用客气。有一个收拾一个，管他娘的是谁，先打残再说！”

“得令！”

看到东家如此支持，老史兴奋得大声回答，二十几名兴高采烈的青壮护院已经冲上前去，两两一组各找各的目标，拖手拖脚抓头发，不由分说全都扔出大门之外，个别骨头硬的书生破口大骂，可刚骂出半句就惹来一记响亮的大耳光。

朱道临望向大门外远远围观的数百民众。忽然发现其中有张熟悉的面孔，伸手把师弟玉虎拉到身边，指向围观人群前方满脸义愤说个不停的年轻文人，问道：“你看人群前面，那个身穿白色长袍尖嘴猴腮的孙子，是不是我们在酒楼上见过的那群书生中的一个？”

玉虎立刻认出来：“没错！就是他骂我们是野道士的，我记得很清楚……哦对了！还有刚扔出去那个领头闹事的，他说他叫吴昌时，那天他也在酒楼上，怪不得一开始我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张德义也看到了。靠近朱道临嘿嘿一笑：“那家伙是京城兵部侍郎侯恂的儿子，叫侯方域，字朝宗，祖上是发配充军的贱民。一家子都是不入流的戌籍，到了他祖父那代才开始发迹。”

“侯朝宗这孙子自诩风流倜傥，却一肚子草包，连个秀才功名也是他家老爷子疏通关系给他弄回来的，他却不在归德府老家好好读书，仗着家里有些银子。时常跑来十里秦淮嫖.宿，一高兴就呼朋唤友到秦淮河上喝酒狎.妓，吟诗作赋，渐渐地竟然让他混出点儿名声来了，真是斯文扫地！”

“估计他是跟那吴昌时来助拳的，刚才小弟稍一疏忽，竟让他漏网了，没想到他还没走……豹子，你去，把那个站在人群前面手舞足蹈的白袍孙子揍一顿！”

“好咧！”

叫做豹子的高大家丁立刻走向人群前方的侯方域，油头粉面的侯方域眼看情况不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斯文风度？豹子尚没到他身前二十米外，这家伙已经手脚并用，飞快钻进人堆中。

豹子加速赶过去，围观人群立即让出条通道，可是身穿白色锦袍的侯方域已经冲到五十步外的巷口，一头扎进阴暗的巷子没了踪影，豹子想追都来不及了，看得朱道临目瞪口呆，张德义和严义和几个却被狼狈逃窜的侯方域逗得哈哈大笑。

朱道临深知大明文人普遍死不要脸，估计此事还不算完，但别人上门闹事他可不会客气，抱着打了白打的心思叫来老史吩咐几句，便和张德义、严义和走回西跨院，边走边询问领头闹事的吴昌时是何来头？

当得知来自浙江秀水的吴昌时是什么复社的名人之后，朱道临也不在意，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复社是干什么的，还以为是个什么书画爱好者协会之类的玩意儿。

朱道临几个回到正堂，把张德义和严义和介绍给客人们。

萨懿德和莫莱诺这两天在金陵城里探听到不少消息，得知眼前两位年轻贵气的青年一个是隆平侯张侯爵的公子，一个是著名富商严氏家族的公子，不由得为之肃然起敬，看向朱道临的眼神也有了微妙变化。

众人谦让着重新坐下，应昌培感觉时机已到，故意抬起左手抖抖袖子，挠了挠头，随后和朱道临低声说话。

六位客人刚才已经发现应昌培左腕上露出的蓝宝石手链，还没来得及询问朱道临几个就回来了，此时再看到应昌培举手挠头，不约而同齐齐望向应昌培左腕上那串晶莹发亮的蓝宝石，堂上的气氛忽然变得十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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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八章欲擒故纵

朱道临觉察到客人们的异样，向应昌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望向神色最为激动的莫莱诺，一脸好奇地问道：“莫莱诺先生，你是否身体不舒服？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

莫莱诺连忙站了起来，看到坐在前面位置上的萨懿德要对朱道临说话，立刻大步走到满脸不解的应昌培面前：“应先生，能不能让我欣赏一下你手上这串宝石？”

应昌培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大方地抬起手，拉起袖子把左腕伸出去：“原来是看到我手上这串珠子了，早说嘛，哈哈！莫先生请随便看，这玩意确实比较少见，听说佛郎机那边倒有不少，莫先生一定是见过的。”

“对不起应先生，能不能解下来让我仔细看看？”莫莱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串蓝宝石，什么礼貌什么礼仪此刻都不记得了。

应昌培想了想把蓝宝石手链解下来，放到莫莱诺早已张开的手心里，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故作大方的话，莫莱诺已经捧着蓝宝石走到大门口，对着晴朗的蓝天举起来细细观看，萨懿德几个先后离座赶去凑热闹，不一会儿便发出声声惊叹。

见此情景，冯升泰满脸愧疚，他走到应昌培面前代为道歉，红着脸解释说佛郎机人性格直率，没有我大明这么讲究礼仪，恳请应昌培和朱道临多多包涵。

应昌培和朱道临自然不会怪罪，不明真相的张德义和严义和感到很奇怪，看到一群佛郎机人还聚在门口，举着那串蓝色珠子激动地说个不停，想了想悄悄来到朱道临身边：“兄长，这是怎么回事？那串蓝色珠子很值钱吗？”

朱道临指指应昌培：“当时我还不认识应三哥，见他喜欢就把那串珠子卖给他，收了他上万两银子，后来相互熟悉成了兄弟，想起那串珠子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想把钱还给应三哥，可他死活不愿意收下，没想到佛郎机客人也喜欢。”

张德义和严义和听说那串珠子竟然值上万两银子微微吃惊，应昌培嘿嘿一笑：“银子是小事。谁让我喜欢呢？当时道临贤弟之所以愿意卖给我，是因为他初来乍到手头周转不过来，如今再想要回去已经晚了。”

“不是我小家子气，而是这玩意儿哪怕有钱也碰不到，我宁愿再送他一万两银子也不愿还给他。哈哈！”

话音刚落，几个佛郎机人一起进来了，莫莱诺双手捧着颗颗都和龙眼核一样大的蓝宝石手链，无比诚恳地提出要求：“应先生，能不能把这串蓝宝石手链转让给我？”

应昌培歉意地笑了笑，伸手拿过蓝宝石手链戴回左腕上：“实在抱歉，莫先生，这串手链我很喜欢，想留着传给我的后人，无意转让！如果下次还能碰到。我一定替莫先生留意，哎呀，实在对不起了！”

萨懿德看到机会立即笑道：“我愿出两千两黄金，希望应先生能够转让给我。”

“不不！赛义德，你这么做很不礼貌，是我最先和应先生交涉的，应该由我来和应先生商量具体的交易价格，只有我放弃之后，你才能接着与应先生商谈，这是起码的商业规则。”莫莱诺用葡萄牙语说出一大串理由。紧绷着脸很不高兴。

萨懿德刚要分辨，朱道临的师弟玉虎再次匆匆到来：“师兄，又有一帮佛郎机人找你来了，带他们来的是铜元局主事林大人……林大人让我转告师兄。说和他来的几个佛郎机人，是专程从松江府慕名而来的西班牙富商。”

萨懿德和莫莱诺面面相觑，当即放下彼此间的争议，齐齐望向缓缓站起来迎客的朱道临。

随着又一批佛郎机客人的到来，正堂里的气氛为之一变。

身材高大、仪表堂堂的西班牙东印度公司董事蒂亚戈.吉尔伯特.桑切斯与朱道临亲切握手，操一口闽南腔调的官话向朱道临介绍他的同伴：

“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的同事。这位是原西班牙海军上尉，现任马尼拉总督府商务参赞，戴维.塞尔吉奥.阿斯纳尔先生。”

相貌英俊的阿斯纳尔上前一步，伸手与朱道临轻轻一握：“见到您很高兴，朱先生是我踏上东方这块神奇的土地之后，所遇到的第一个熟悉握手礼仪的人，诚实地说，我非常惊讶，也非常赞赏！”

朱道临听了桑切斯的翻译，对这位长相酷似皇马守门员卡斯利亚斯的西班牙海军退役上尉非常感兴趣：

“谢谢参赞先生的夸奖！我也非常惊讶，在我记忆中，阿斯纳尔先生恐怕是第一个来到大明帝国陪都金陵参观访问的西班牙官员。”

桑切斯把朱道临的话翻译成西班牙语，阿斯纳尔很快体会到朱道临话语中的疑惑，微微一笑解释道：

“我是以私人身份前来游览的，我在马尼拉登上桑切斯先生的货船，目的地是东面的台湾岛北部港口，由于桑切斯先生的货船需要在上海港卸下一批货物，几天之后才能装载精美的瓷器和生丝启程，因此我才能荣幸地与桑切斯先生一起，来到美丽富饶的金陵城参观游览。”

朱道临听完桑切斯的翻译，客气地把应昌培和张德义、严义和逐一介绍给西班牙客人，然后请客人们和熟悉的林主事一同坐下喝茶。

四十多岁的桑切斯致谢完毕，走向站在一旁的萨懿德和莫莱诺等人，彼此亲切握手，低声交谈，显然相互之间早已认识。

应昌培悄悄询问朱道临：“这帮佛郎机人好像彼此认识，却不一过来相见，应该不是一路人吧？”

朱道临低声解释道：“是三路人，萨懿德先生是定居泉州几代人的阿拉伯商人，莫莱诺是葡萄牙商人，后来的这两个是西班牙商人，分属三个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做得却都是海贸生意，你说他们能是一路人吗？”

应昌培双眉一振：“越来越有意思了，哈哈！”

朱道临点点头：“快到午时了，你和德义、义和两位贤弟说一声，请我们的客人一起到魁星楼吃餐饭，我带上两箱好酒，边喝边谈才不会太过尴尬。”

“想的周到，我这就和德义说去。”

应昌培转向坐在他右手边的张德义和严义和一阵低语，张德义眉开眼笑地说如此最好，上去和客人们说了会儿话，便邀请客人一同前往魁星楼共进午餐，客人们欣然答应，高兴地向主人们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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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九章交易的起点

朱道临、应昌培和张德义的三辆豪华四轮马车排成一串，载着两批佛郎机人驶出紫竹园，后面还跟着六辆载着二十几名随从的两轮马车，浩浩荡荡由西向东，横穿金陵最热闹的大中街，在大街两旁无数行人的注视下，驶向淮清桥北的魁星楼。

萨懿德很好地抓住机会跟随朱道临同乘一车，获得与朱道临单独说话的机会，车队刚离开紫竹园门前的大道转入大中街，萨懿德便含笑说道：

“朱道长的这辆四轮马车非常漂亮，比我见过的欧洲四轮马车更为轻快舒适，也宽大许多，能否介绍一下，这辆马车除了钢制车轮和外圈的特殊材料之外，还有何特别之处？”

朱道临如实告知：“最大的不同是连接两个后车轮的特制精钢车轴，在两只后车轮的中心连接部位，都用上了先进的轴承，其次是车轴两端和车厢下方的承重部位，分别安装两组有弹性的钢板，因此马车不但能最大限度地节省马力，还能有效减轻通过凹凸路面引起的震动，所以乘坐起来感觉更为舒适。”

萨懿德眼前一亮：“朱先生是否有这种先进的轴承出售？”

朱道临遗憾地回答：“我一直想单独购买一批轴承回来自行生产马车，遗憾的是，天枢阁的老朋友们不愿卖，后来我只好退而求其次，请求购买一批连带车轴和车轮的成套传动系统，这才获得老朋友们的同意。”

“估计一个月后，我在金陵城北郊幕府山下开设的马车作坊便能生产出第一批马车，包括两轮载重马车和四轮载人豪华马车，萨先生如果有兴趣的话，到时候可以再行商议。”

“很好！我一定购买一批带回泉州使用，还请朱道长多多关照！”

萨懿德对初步取得的成果很满意，略微停顿继续问道：“朱道长能否帮个忙，和应昌培打个招呼，请他把那串蓝宝石手链卖给我？我愿意出50,000两白银。或者等值的黄金和其他货物。”

朱道临想了想：“萨先生有些什么货物可提供给我们的？”

萨懿德精神大振：“大明需要的精铁、铜料、锡锭、毛毯、香料、南洋的珍贵木材等等，以上货物可常年交易，每三个月能运回不低于五艘四千料海船的数量，朱先生若是需要其他货物不妨提出来。只要佛郎机人能够提供的，我都能提供。”

朱道临没想到这个时期的航海贸易，欧洲商人竟然有这么多金属供应大明，由此推测，欧洲和印度地区的采矿业和冶炼技术已经达到较高水平。但朱道临最想得到的并非这些东西：“能否提供不低于2,000料的先进战船和12磅以上的青铜火炮？”

萨懿德非常惊讶，2,000料战舰相当于船长近10丈、船宽3丈有余，按照欧洲的吨位计算，已经属于500吨级的中等战列舰了。

朱道临购买这种中等战舰干什么？难道他也想参与海贸？

朱道临见状解释道：“萨先生也许不知道，为你我之间牵线搭桥的铜元局总管太监，是我的世交叔叔，他除了为皇帝铸造铜钱，还要为朝廷铸造火炮。”

“可是，如今无论是大明朝廷工部，还是南京镇守太监衙门下辖的兵仗制造局。所铸造的火炮均落后于欧洲各国，而且产量严重不足，无法满足北方抗击满清军队的需要，所以需要购买火炮。”

“而购买战船是配备给魏国公下辖的江南水师和长江口几个水师卫所，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大明水师已经没有几艘能跑得动的战舰，说得难听点儿，如今魏国公麾下的江南水师连长江口附近海域也无法守护，更不用说护卫数千里长江的安危了。”

萨懿德沉思片刻，试探性地问道：“买战船是用来守护长江吗？”

“没错。还有个方向你忘了，整个西北地区已经战火纷飞，截止去年底，与朝廷军队作战的农民军已高达三十余万人。如果朝廷的围剿军队再次被农民军击败，长江中上游的湖广地区就危险了。”

“一旦农民军占领襄阳、荆州、武昌等地，整个长江中下游将再无宁日，数十万农民军随时可以顺流而下。”

朱道临找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掩饰自己的目的，否则萨懿德肯定会以为长江水师加强之后，会遏制海上走私。

萨懿德点点头表示理解：“火炮完全可以提供。葡萄牙人的濠镜澳、西班牙人的马尼拉、荷兰人的爪哇岛都有火炮铸造，造出的青铜炮和精铁子母炮很不错，我可以通过各种方式，为朱道长买回一些火炮。”

“不过，因为需要订造，时间会长一些，首批交货估计要超过三个月，数量也不会太多，只能在三十尊左右，价格与各国卖到大明各地的大致相同，区别只是运费有所增加，但也增加不了多少。”

“明白了，下一步我也会和萨先生就精铁、铜料、锡锭、造船木料和棉花贸易进行深入探讨，我即将开工的几个作坊需要这些原料。”

“等等！对不起朱先生，刚才你提到棉花，大明有自己的棉花，所以商人们没几个愿意买价格稍贵的印度长绒棉花，你能确定吗？”萨懿德嗅觉非常灵敏。

“没错！就是印度长绒棉，价格稍贵是应该的，但不能超出太多。”朱道临表明合作意向之后，诚恳地向萨懿德问道：“萨先生，如果我向葡萄牙人或者西班牙人购买战船，他们会不会出售？”

萨懿德权衡片刻：“估计很困难，无论是葡萄牙还是西班牙，他们的海军都不愿把战船卖给大明，荷兰更不会干，荷兰人的舰队大明沿海水师发生过多次冲突，如今已占领台湾南部修筑了两座坚城。”

“相比之下，购买货船更容易一些，如果朱道长能等待半年时间，我在泉州的造船厂能为朱道长造出两艘四千多以上的福船或者盖伦船。”

“非常感谢萨先生，我们已经到达魁星楼，有什么话等会儿可以边吃边谈，至于蓝宝石的事，我会和应先生私下打个招呼，他是否愿意卖，或者需要多少钱，就要看他的意思了。”朱道临歉意地解释道。

萨懿德低声致谢，望向车窗外路树成荫的幽静院子，心中不由得阵阵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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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〇章闯府衙

午餐非常丰盛。

朱道临特意带来的美酒却不是每一位客人都喜欢，由于无法承受洋河酒的烈度，年纪在四十以上的莫莱诺和桑切斯选择醇和的黄酒，担任过西班牙海军上尉的商务参赞阿斯纳尔和他的两名随从很喜欢香醇有劲的洋河美酒，萨懿德先生一如既往选择香茶，但精美可口的菜肴每一位客人都非常喜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的气氛如同飘香的洋河美酒轻松而热烈，几拨客人似乎都没了防备之心，宾主之间频频举杯，相互祝福，逐渐开始涉及到彼此之间可能达成的贸易合作。

在客人们不间断的询问下，朱道临正式表明态度：“作为整个大明帝国最大的银行股东，本人非常荣幸能与来自欧罗巴和东南沿海地区的商业精英们相见相识，也非常愿意和在座诸位就贸易合作展开讨论。”

“但是，我觉得诸位对我们的银行，也就是博孚钱庄，以及我们涉及的贸易领域还没有完全了解，为了避免给诸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产生的损失，我建议各位在金陵城等候五天。”

“明天是中国人隆重的盛大节日元宵佳节，也是我们博孚钱庄股东共同开办的联合大商铺的开业庆典之日，诸位可以去看看，大商铺里陈列的商品是否符合诸位的需要，我的合伙人应昌培先生、张德义先生和严义和先生定会热情欢迎诸位的光临。”

“非常感谢，我们已经听说了这个前所未有的大型商场，早已决定前往参观。”葡萄牙人莫莱诺热情地回应。

其余客人也纷纷表示，一定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欣赏大明帝国繁荣的商业和精美的商品，之后会再与朱道临等人进行协商。

朱道临抬起手，做了个请大家安静的手势：“之所以请诸位在金陵城停留五天，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五天之内，有一批贵重商品将会运抵金陵城。其中包括一些精美的水晶制品，运用先进技术制造的一系列工业品，以及一系列远比景德镇陶瓷更为精美更符合欧罗巴审美观的瓷器样品。”

“我希望把这些尚未出现在大明帝国市场上的精美商品向诸位展示，同时也想以此表明我的诚挚态度。”

大感意外的客人们兴奋得欢呼起来。应昌培和张德义几个也很惊讶，之前没听朱道临说过这事，以他们对朱道临的了解来看，若真的在五日内运回自己都没见过的精美商品，那绝对要比现在经营的系列商品更为出色。

葡萄牙东印度公司元老莫莱诺抢先一步站起来。郑重地把自己的一个“小小请求”提出来：

“尊敬的朱先生，请原谅我冒昧地向您提出个小小请求，能否为我们提供一批天枢阁生产的北极星座钟的内部机件？我愿意以成品售价70%的价格大量购买！”

“诚实地说，本人和葡萄牙东印度公司所有股东以及身边的朋友们，对天枢阁精湛的技术非常钦佩，他们在大型自鸣钟制造领域展示出的设计水平和金属冶炼加工技术，已经到了令人震撼的地步。”

“我想，全世界除了神秘而又强大的天枢阁，再也没人能够拥有如此高超的科学技术了！”

所有佛郎机人都热切地看向朱道临。

朱道临考虑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但需要提前三个月时间下订单，五个月之后可以提供5,000至10,000套两种规格的大型自鸣钟机芯，再多就无能为力了。”

“这两种自鸣钟会在明天开业的联合大商铺里公开出售，虽然数量不多，莫莱诺先生只要过去就能够看到，诸位先生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去看一看两种机芯的全貌。”

“谢谢朱先生！万分感谢！”

莫莱诺高兴地连声致谢，其他佛郎机人立即兴奋地议论起来，均从莫莱诺的成功之中，看到巨大的商机。

午宴散去已是下午时分。朱道临与佛郎机客人告别之后匆匆返回紫竹园，接上几名爱妾和徐拂等人，乘马车赶赴虎山下的庄园。

请佛郎机人留下等待五天，是朱道临反复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分属不同国家的佛郎机人在他身上看到巨大商机，他同样在这些佛郎机人身上看到巨大的契机。

为了给这些佛郎机人一个更大的震撼，坚定他们的印象和信心，将彼此间的合作关系推进到更高层次，朱道临必须拿出比大明商人现有商品更好、更珍贵的商品，否则很难与这些佛郎机人建立起长期稳定的贸易关系。

虽然五天内要拿出诸多样品向佛郎机人展示。时间上显得非常紧张，但朱道临认为自己能做到，也值得为此日夜奔波。

就在朱道临一行乘坐两辆马车驶出金川门的时候，鼻青脸肿的吴昌时和侥幸逃过一劫的侯方域，连同闻讯赶来的复社领袖、庶吉士张溥一起紧急商议，迅速组织多达一百三十余人的申冤队伍，用门板抬上六名被打得最惨的文人和周氏家丁，在诸多围观民众的注视下高举状纸，结队穿过大小街道，一路大肆宣扬妖道朱道临和金陵一霸张德义夺人家眷、殴打数十举人秀才的罪恶行径，悲愤高呼“严惩凶徒、伸张正义”的口号，浩浩荡荡来到应天府衙告状。

应天府衙门前人头攒动，喧嚣四起，到处可见衣袍肮脏的文人向围观民众痛陈野道士朱道临、隆平侯之子张德义“抢人妻妾、殴打举人秀才”的罪恶勾当，听得围观民众满脸义愤，骂声不绝。

偶尔有人提出疑问，认为赈济万民平易近人的小朱道士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立刻招来众多书生的围攻痛骂，吓得再也没人敢发出任何异议。

闻讯赶来维持秩序的诸多衙役惊慌失措，面对抬着伤者汹涌逼来的上百文人打又不敢打，骂又不敢骂，只能匆忙护住府衙大门，将情况急报府尹大人叶成章。

进士张溥、举人吴昌时、秀才侯方域等人略微商议，决定一鼓作气把声势弄大，于是百余文人满腹悲愤地齐声高呼起来，满脸义愤地硬闯府衙大门。

尚未稳住阵脚的数十衙役，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百余文人发出阵阵欢呼之后，尽数闯入府衙大堂前的院子，七手八脚把门板上六名咿呀鬼叫的伤者抬到台阶之下一溜排好，吴昌时、侯方域和复社领袖张溥联袂而出，手举状纸，站在大堂前的正中央，要求府尹大人出来接下状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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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事情闹大了

应天府衙后院。

府尹叶成章正在和两名官场好友把酒畅谈，接到急报吓得脸都白了，两位回家省亲结束正准备返京的友人深感惊讶，谁也没想到大过年的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手足无措的叶成章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虽然他是东林党干将之一，但与锋芒毕露的复社后起之秀张溥、吴昌时等人关系并不算好，兼之新年未过，复社士子成群结队大张旗鼓过来伸冤，绝对不是件简单的事，深蕴官场之道的叶成章绝不会仓促接下这桩案子，搞不好就是个烫手山芋。

三十来岁的瘦高师爷查懋源很快到来，向两位客人施了一礼，走到王道直身边，低声禀报：

“请恕学生没能及时赶来，但此事学生早在今日上午已有耳闻，预感恐怕有大事发生，于是学生便细细走访，多方查证，终于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查清，起因在苏州退隐名士周老夫子身上……”

文质彬彬的查懋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清楚道来，听得在座的两位官场友人目瞪口呆。

叶成章惊讶过后叫苦不迭，怎么也没有料到年逾花甲的周老状元为了个十三岁的清倌人如此荒谬，举人吴昌时等人又如此强横地胡搅蛮缠，弄出个天大的麻烦推到自己头上。

“这下可怎么办？一边是势力强大的紫阳观和魏国公这样的勋贵，一边是誉满儒林的周老大人和唯恐天下不乱的复社士子，叫本官如何处置？”

进退失据的叶成章心怀大乱，他虽然和苏州周老状元同属东林一派，但不见得要为这种争风吃醋的龌龊事出头，他此前担任过南直隶巡按御史，一张嘴能喷死好多人，可如今身份不同了，面对的争执双方全都是无法得罪的强势之人，无论得罪哪一边都讨不到好处。

师爷查懋源仍然是一脸平静，看到自己东家实在束手无策。便提出自己的建议：“大人请勿着急，虽然此事颇为棘手，大人也不好轻易做出决断，但完全可以一推了之。”

“冲突双方一没重伤。二没死人，而且事发地点属于江宁县衙管辖范围，吴昌时等人功名在身，本应熟知律法，却不知轻重越级申诉。大人完全可以拒之门外。”

叶成章顿时大喜：“确实如此……勉之，麻烦你去办理此事，客气点儿，把人请走即是大功一件！”

“学生遵命。”

查懋源毫不推脱，恭敬地施礼完毕从容而去。

两位客人频频点头，对查懋源的机敏和沉稳风度非常欣赏，年轻一些的兵部清吏司郎中孙思平笑着说道：“没想到大过年的，金陵城里的士子们竟闹出这么一出，不管结果如何，最后都是个笑话。”

叶成章叹了口气。坐下后连连摇头：“此处没外人，愚兄说句不合时宜的话，外间那些复社士子平日里太过放纵，动不动就针砭时弊，非议朝政，似乎天底下只有他们才是忧国忧民的楷模，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偶遇挫折便群起鼓噪。”

“就以此事为例吧，无凭无据却上门找人家要人，完全就是强词夺理。不知进退，区区小事弄得满城皆知，斯文扫地……唉！再者说了，茅山派的紫阳观和魏国公岂是好相与的？也不知他们如何收场。”

年约四十的户部郎中胡惟弘不是东林党人。看到属于东林一派的叶成章发出这等感叹，也深有感触地说道：“如今的年轻士子确实太过骄横，估计他们就算转道去江宁县衙申诉，结果恐怕也是一样。”

“哈哈！要是这样才好……小弟估计，江宁县令同样会把此事推到上元县头上，而上元县恐怕也要推诿回避。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不了了之，谁也赚不到便宜。不过，小朱道长的好名声恐怕要被复社那些士子搞坏了。”三十六岁的孙思平不屑地讥讽道。

叶成章轻抚长髯，有些意外地看着孙思平：“仲安贤弟似乎对小朱道长甚有好感啊！”

孙思平也不否认，端起酒杯侃侃而谈：“确实如此，小弟奉兵部之命去了一趟濠镜澳购买火炮，历经千辛万苦却空手而归，才知道小朱道长远比那些张口心怀天下、闭口抨击朝政的复社士子高尚得多，且不谈小朱道长赈济万民的善举和胸怀，也不提他高超的琴技和商道上的非凡能力，仅是小朱道长海外运回的十万斤精铜悄悄送到京城铸炮一事，就值得小弟肃然起敬。”

“什么？竟有这事？”叶成章非常惊讶，身为应天府尹，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孙思平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低声笑道：“二位兄长可知是谁将十余万斤铜料悄悄送到京城的？不用猜了，就是外面那些文人士子都看不起的南京铜元局总管太监吴景贤！”

“昨夜小弟为铸炮之事，不得不前去拜访他，请他无论如何再弄些质地精纯的铜料送上京城，听完他长吁短叹的诉说，小弟这才知道，小朱道长悄悄送来的第二批十五万斤精纯铜料，刚运往京城，送交兵仗局和工部铸造火炮，他却拿不出银子付给小朱道长。”

“小朱道长对此却毫不在意，对羞愧的吴景贤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何况我还是个深受皇家恩典的茅山上清派弟子？这批铜料就算本人送给皇上的，不要提什么银子！’十五万斤上好的铜料，要是铸钱足以超过北直隶一年的税赋啊！二位兄长，由此可见小朱道长的品德吧？”

叶成章和胡惟弘齐声惊叹。

两人虽然不愿意赞扬太监，却对朱道临的这一举动大为赞赏，一时间竟然忘了门外那些吵吵闹闹的复社士子。

叶成章的首席幕僚查懋源非常能干，无论张溥、吴昌时和侯方域等声名赫赫的士子如何质问，如何谩骂，他都含笑以对不吵不恼，就一条条相关律法作出解释，有理有据，合情合理，最终让群起围攻的士子们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抬起门板灰离去，再次浩浩荡荡前往城南的江宁县衙。

消息很快传到四面八方，引发全城一片轰动。

返回虎山庄园的朱道临接到消息大为恼火，可除了恼火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暗骂几句，然后顺其自然。

此时的朱道临实在没有功夫理睬这些破事，趁小影和徐拂一群女子兴致勃勃巡视院落之机，悄悄前往院子东面山脚下已经落成尚未投入使用的印刷作坊，进入新建成的两座连体库房，调出应昌培急需的四万套话本，然后关上门返回一墙之隔的正院，吩咐玉虎骑马进城，通知应昌培过来搬走他急要的书籍。

处理完书籍的事，朱道临回到前院花园里的小亭里坐下，撑起腮帮苦苦思考，反复考虑如何与佛郎机人展开人造宝石交易。

在没有现代精密检查仪器的情况下，无论葡萄牙人还是西班牙人，无论是专业珠宝商人，还是见多识广的欧洲贵族，谁都无法鉴别与天然宝石几乎一致的人造宝石。

这世界还没有人造宝石的概念，若是有人说自己能造出宝石来，绝对会被所有人视为疯子！

朱道临唯一拿不定主意的，是交易量的大小和交易价格的制定，他必须尽快想出个妥善的实施办法，初步制定一个合理的价格标准，否则将会影响今后一系列计划的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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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虎山正院

虎山脚下的大宅院依山而建，占地宽广设计巧妙，总体格局与矮岗东面的紫阳观颇为相似，分成前中后三进院子，前后相连逐层上升，区别是多了个占地十亩的东院和占地八亩的西院。

朱道临的首席总管赵训庭如今所住的静雅小院，就坐落在西院侧后方的山脚下。

夏玉颖和徐拂带着裴如烟、柳如是、顾媚和一群小丫鬟，耗费三个小时才将占地十五亩的三进式大宅院走了个遍，每到一处都要细细查看，对每一个地方都赞不绝口，非常喜欢。

直到斜阳西坠，姑娘们才返回三进院子中占地最宽的中院，一面喝水，一面叽叽喳喳地诉说心中感受，对所有建筑墙体包括围墙都使用统一规格的雕琢石条、上等青砖和琉璃瓦修建的庞大山庄喜欢不已。

大宅院中的每一座独具匠心的独立小院、每一个风格各异的花园都令姑娘们称不绝口，徐拂甚至感叹说，能住在这里一辈子都值了。

朱道临在姑娘们的欢笑笑语声中来到正堂，催促大家准备一下，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返回城里，结果所有人包括娴静稳重的夏玉颖在内，都希望能在美丽的山庄里住上一晚。

朱道临略微考虑，觉得整座山庄除了局部绿化之外均已落成，自己居住的两层式正房、姑娘们居住的东苑和西苑所有家什应有尽有，三十余名家仆和紫竹园搬来的十余家仆早已住进宽阔舒适的后院。

荣任大管家的顾媚叔叔顾三才把一切都打理得整整有条，哪怕立即入住也毫无问题。

于是，朱道临欣然满足姑娘们的愿望，决定明天上午再返回紫竹园准备元宵晚宴，明天是朱道临来到大明之后渡过的第一个佳节，哪怕再忙，也不愿意让心爱的女人留下遗憾。

听到朱道临的决定后，站在角落里等候吩咐的顾大管家立刻赶往后院，吩咐家仆们杀鸡宰羊，张罗晚餐。然后赶往东面的紫阳观通知玄青道长。

姑娘们欢欢喜喜地表示谢意，围着朱道临问这问那说个不停。

朱道临听完姑娘们的问题，引领大家登上中西合璧的正房二楼，沿着下方六根浑圆石柱支撑的宽阔阳台走向东面。靠在雕刻精美的青石围栏上，指着东面的院子逐一介绍起来：

“一墙之隔的东院面积略小一些，但同样是前低后高的格局，中间那两座二层小楼与两楼之间的高台，把东院隔成前后两部分。”

“后院大道两旁一排排整齐的房子。是设施齐全的工匠住房，很快就会住进两百名手艺高超的工匠和他们的家人。”

“后方背靠山体的三排高大的库房式建筑，是印刷厂房和仓库，里面已经摆放天枢阁制造的十套印刷设备，以及堆满半座库房的印刷纸张，将来所能收集到的经史典籍和各种话本，将在那两座高大厂房里编印装订。”

“我估算了一下，工匠们熟悉那些机器设备之后，每年至少能编印百万册典籍、话本和五十万册各科教材，再过几年。哪怕是穷人家的孩子也不用为无钱买书而发愁了。”

“天哪！怎么能印制这么多？”

“那些机器难道不需要刻板吗？要是刻板的话，再多十倍的工匠恐怕也印制不出百万册啊！”

姑娘们都不相信，闹着要去看看那些机器到底有什么神奇之处。

“下次吧，等工匠们安装好机器，摆弄熟练开始印刷之后，我带你们去好好看看，看完你们就明白了，哈哈！”

朱道临解释完，再次指向东面的院子：“看到漂亮的飞檐琉璃大房顶下七丈宽的高台没有？那里将来是武学弟子们举行仪式的地方，高台上方将来供奉的神像不是三清。而是我道教的忠武战神，玄天真武大帝。”

“高台左右两边的楼房宽敞结实，颇有气势，是专门为紫阳武馆文武教习修建的公事房和住所。靠近东面矮岗那两排厢房分隔成八间宿舍，每间可供十二名弟子入住，每间宿舍都有专门的浴室和厕所，元宵过后，弟子们将搬迁入内。”

“靠近我们院子的这两排厢房是四间教室和四间库房，里面已经摆下座椅板凳和刀枪剑戟。是武馆弟子们将来读书学习的地方。”

“中间长方形的平坦场地是操场，过完元宵节，操场四周将会栽上从周围十里八乡买来的大小树木，还会修建一些健身器械，全部落成之后会更漂亮。”

徐拂等人啧啧称叹，未来的主妇夏玉颖低声询问朱道临：“武馆将会有多少弟子入住？”

朱道临颇为得意地回答：“第一批不到百人，但配备的文武教习不会低于二十人，日前紫阳观已从数千孤儿中挑选出五十名好苗子，等我忙完这几天，再从紫竹园义学八百孤儿中挑选二十名弟子。”

“我已经吩咐老史和几位武学教习留意甄别，这二十名弟子将尽数皈依我上清教派医卜一门，其中某个人有可能成为我的亲传弟子。”

姑娘们非常惊讶，之前谁也没听朱道临说过要招收弟子，徐拂当即问道：“公子准备传授给弟子们什么学问？”

“不会和我们音乐学堂一样，学习琴棋书画和女工吧？”媚丫头好奇的询问，惹来姑娘们的一阵笑声。

朱道临笑道：“紫阳武馆是文武兼修的新式学堂，传授的不是四书五经和琴棋书画，而是我从海外天枢阁带来的九年制教材，其中包括国文、算学、格物、化学、音律、自然和武学共七门基础学科。”

“每门学科内容各异，又相辅相成，均为循序渐进的阶段式教学，前三期弟子将用五年时间完成全部学业，除国文、算学、音律之外，其他各学科大多由我亲自传授，至少第一、第二年我会尽量抽出时间给弟子们上课，还会将我所学过的拳术、刀术、行军列阵等等，悉数传授给我的所有弟子。”

“武馆的所有一切均由我掌管，包括紫阳观的师傅们在内任何人不能干涉。我打算五年之后，把五年学制改为九年学制，到了那个时候，紫阳武馆说不定会名扬天下。哈哈！”

姑娘们听完惊讶不已，阅历丰富的徐拂和善于思考的小影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与兴奋。

反应敏捷的媚丫头再次问道：“真的和寻常书院不一样，公子难道不想让弟子们将来参加科举吗？”

朱道临解释道：“我的弟子不会参加科举，就拿即将到来的第一批七十名弟子来说。五年之后，他们的大半人要拿起刀枪，跃马沙场，进入军队抗击所有异族的侵略，铲除大明疆土上所有反叛军队和豪强恶霸，为我大明帝国数万万父老乡亲的幸福安宁去流血流汗，也许终其一生，都要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渡过。”

姑娘们震惊过后逐渐沉默了。

懂事的夏玉颖悄悄走到朱道临身边，低着头小声说道：“夫君，妾身支持你。我大明百姓太苦了。”

朱道临一把搂过善良坚强的未婚妻，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师傅师伯几个已经算好日子，春龙节次日我就娶你，所以还得委屈你继续待在紫竹园一段时间。”

羞喜交加的夏玉颖猛然抬头，脸上全是惊喜与幸福，没等边上的姑娘们询问有何喜事，就转身离开朱道临跑往楼下去了，她要独自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场，再好好笑一笑。

朱道临敏感地看到徐拂眼中一闪而逝的哀伤与失落。决定不再到阳台西面观看三位管家居住的西院和赵孟山的静雅院子，几句话把姑娘们打发回各自的小院，留下强装笑脸的徐拂，拉着她的手穿过装修豪华的二楼客厅。来到幽静的北面阳台上。

徐拂感激地靠在朱道临身上：“公子无须如此，这辈子能与公子相遇相知，奴家已经死而无憾了。”

朱道临捂住她诱人的小嘴，在她略微苍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和她一起坐在靠墙的榆木长椅上，面对日落之前青碧如黛的山岗。静静地拥抱这位多愁善感的红颜知己。

良久，朱道临在怀中美人玲珑的耳边问道：“西苑还空着呢，能不能搬来一起过日子，从此安安心心做我的女人？”

徐拂忽然颤抖几下，缓缓抬头凝视朱道临的双眼：“真心话吗？”

“珍珠都没这么真，如果你舍不得紫竹园的音乐学堂，干脆一起搬过来，先设在前院西厢房里，两百人都能住的下，厢房门口就是大花园，多好的地方啊？”

“通往金川桥的大道已经修好，孩子们想回家很方便，何况每十天才能回家一天和家人团聚，到时候我再给你的学堂配上几辆四轮大马车，那些老乐师老教习更不会有怨言。”朱道临想得很周到，显然是蓄谋已久。

徐拂忽然搂住朱道临的脖子热烈亲了起来，感觉得朱道临被挑起了火气，双手开始不老实了，她才气喘吁吁地挣扎起来，轻轻扶住朱道临的肩膀黯然说道：“奴家怕对不起你，奴家这辈子……恐怕无法生孩子了。”

朱道临心中一痛，紧紧抱住热泪夺眶而出的徐拂：“没关系，到时候让如烟和柳丫头她们过继个儿子给你，不就完事了？”

“我可是跟随师傅和大师伯学过观人术的，一看如烟和柳丫头的蛇腰肥臀，就知道她俩能生孩子，每人生十个八个绝不在话下！”

许佛“扑哧”一声破涕为笑，打了一下朱道临的胸口：“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朱道临嘿嘿一笑，再次把她搂在怀里：“今晚我陪你住西苑，好吗？床和被子所有一切都是新的，就差把你的衣服首饰带来了。”

徐拂紧紧搂着朱道临的腰：“妾身明白相公的深厚情义，一定会好好报答相公，这辈子都不离开相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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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不罢不休

朱道临和他的一群女人在虎山正院设下丰盛宴席，恭敬地把笑容慈祥的紫阳观玄青道长等前辈迎入正堂，师伯、师叔们原本还为朱道临没有女人操心，此刻面对满屋子争相斗艳的绝色美人，终于明白朱道临为何一再婉拒为他找几个丫鬟暖床了。

趁下人们布置晚宴之际，精于相术的大师伯玄岳与朱道临的师傅玄青商量过后，以参观卧室摆设为借口，把朱道临叫进内室，郑重询问他到底打算娶何人为妻？

朱道临暗叫不好，但还是如实禀报，明确指出自己要取的妻子是二月初一满十六岁的小影夏玉颖，然后将夏玉颖的身世以及她父亲母亲的名字、家庭情况、官职与死因等等，详细告诉师傅和师伯，请求两位前辈同意自己迎娶夏玉颖为正室。

听完朱道临的陈述，再看朱道临一脸紧张的样子，大师伯玄岳和师傅玄青开心地笑了。

玄岳道长欣慰地告诉朱道临：“虽然此前我们已经从你送来的生辰八字中，算出小影姑娘与你实乃良配，但今日见过之后，方知此女无论相貌、骨骼还是其命格均属罕见，用通俗的话说是人太俊、命太硬！”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小小年纪就遇到家破人亡的惨祸，然而经此大难，此女便脱离苦海，从此一生坦途，十年之后更是吉星高照，贵不可言……有她做你的妻子，我们都放心了。”

“几位姑娘都不错，只是徐拂身有暗疾，阳气不足，往后你多照应一些，千万别让她受寒，住处尽量安排在楼上向阳方位；如烟姑娘端庄善良，表里如一，做个爱妾不委屈你，值得你信任；唯独年纪最小的柳丫头和媚丫头。你记得多点儿管教，切不可太过宠爱……”

“这两个美人坯子天生媚骨，极为妖艳，说得难听点儿。正应了这样一句话：蚀骨的美酒，刮骨的钢刀啊！所以将来在房.事上，你还得多加节制，要想左拥右抱，夜夜笙歌。从现在开始就得加紧练功。”

“回头等观里派人采买的药材运回内药房，我和你大师伯为你配制些滋补药酒，供你日常饮用。”师傅玄青谆谆叮嘱道。

朱道临连声致谢，心中却是暗暗称奇，没想到自己的师父师伯功力如此深厚，见个面就能把一个人说得八九不离十。

不过朱道临并不觉得需要服用什么滋补药酒，倒是对观里内药房派出去购买各种药材的事情一直很上心：“师傅、师伯，弟子需要的麝香、熊胆、冬虫、夏草和牛黄等药材，大概何时能买回来？”

玄岳笑道：“如果你只要半斤八两，内药房什么时候都有。可你要的这几种药材数量实在太大，动辄百斤以上，为此我和你二伯几个特意致信茅山祖庭、武当真武宫、江西龙虎山和万寿宫，请求同道代为购买，来来往往的折腾，至少也要三五个月方能陆续送到，岂能急在一时？”

玄青想起了朱道临委托的大事：“我和你师伯、叔叔们反复商讨之后，决定把我医卜门传承千年的医典药典、针灸之术、上千个古方重新整理一遍，想办法从茅山祖庭藏经院里，借阅一批密藏药典加以丰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然后细分为《上清医经》、《百草补遗》、《紫阳针经》、《紫阳药经》和《太乙心经》，刻印两百套。作为我医卜门子弟必修之功课，到时候拿出一套让你送回去就是了。”

“谢谢师傅、师伯，这样弟子就放心了，有需要弟子出钱出力的地方，师傅和师伯千万别客气，哈哈……估计外面等急了。有什么话师父师伯尽可边吃边说，请！”朱道临笑容可掬地侧身恭请。

玄青和玄岳都笑了，说了句“这小子越来越滑头了”，便满面春风地和朱道临一同步入正堂。

虎山正院的正堂里杯盏交错，笑声朗朗，金陵城内的莲花坊周家花园里却是气氛凝重，极为压抑。

随着了解到的内幕消息越来越多，野道士朱道临的背景越来越清晰，原本满腔怨恨骂声不绝的八名周家门人和五名儒林挚友惊骇之下，先后闭上了嘴。

主位上，脸色焦黄的周老状元连声叹息，再次捡起茶几上的信函轻拍几下，等满堂之人肃静下来，他才有气无力地感叹道：

“原以为江宁县令避而不见，纯属推卸责任，明哲保身，如今看来，他派人送来的致歉信中所言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唉，之前老朽疏忽了，没把那个野道士赈济数万流民的事情，与其有恃无恐的做派联系起来推敲，误以为那野道士只是依仗朝天宫和茅山派的声威，与魏国公、隆平侯等勋贵沆瀣一气，暗地里走私海货，大肆敛财，没想到他还傍上了当今皇帝宠信的家奴吴景贤。”

“怪不得金陵城里素来相交不错的几位知府、知县，无一人敢插手此事，唉……罢了、罢了！我这张老脸也已丢尽，后天一早就悄悄乘船回去吧，无谓再给人平添笑柄！”

“恩师，您老千万不能气馁！”

吴昌时折腾了一天，走了十几里路，还一路高声陈述冤情，此时不但声音沙哑，连腰也挺不直了。

全程参与的侯方域略微思索，上前一步慷慨陈言：“决不能就此罢休！否则日后我等如何抬起头来？”

话音未落，其他几位复社骨干纷纷附和，周家的几个子侄也来了精神，纷纷发誓绝不退缩，等会儿分头出去，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同窗学友，聚集更多的人，把声势搞得更浩大一些。

一直默默沉思的复社领袖张溥终于说话了：“明日正逢元宵佳佳节，如果我们再像今天一样结队出行的话，极有可能弄巧成拙，为诸多民众所诟病，到时候恐怕户部尚书郑大人、礼部侍郎钱大人和其他士林前辈也会心生不快。”

“因此，我等只能耐心等待，同时集思广益反复商议，寻求最佳对策，等元宵过后再联合发难，定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哪怕不能将野道士朱道临和金陵一霸张德义告倒，也能从舆论上狠狠打击狼狈为奸的道门和金陵权贵，将正义之旗高高竖起。”

“乾度兄果然满腹经纶，好计策！”

侯方域大赞起来，满堂随即一片附和，累得半死的吴昌时精神大振，与身边周家一群弟子一样，激动地摩拳擦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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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利益纠葛

金陵城莲花坊周家花园。

坐在主位上的周老状元看到满堂激愤，不由欣慰不已。他其实比谁都清楚，真要打官司，自己没有半分胜算。

身为浸淫官场多年的东林党元老，周老状元最了解舆论的威力，也唯有继续鼓动更多的士林名流和年轻书生参与进来，群策群力，共同发难，营造出更大的声势以争取民意，博取同情，才能将令人痛恨的朱道临搞倒搞臭，才能借此机会给予妄想翻身的金陵城勋贵们一个严厉警告。

周老状元之所以豁出老脸来胡搅蛮缠，还有个最为重要的依仗没有说出来：数十年来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东林党人的衣食父母，已经对金陵城两大勋贵、百年名门应氏家族等人联合开办的“博孚钱庄”深感不安，对博孚钱庄近千万两银子的资本和扩张速度感到莫名的恐惧。

八大世家中的宁波谢氏家族，肇始于正德年间，弘治十八年谢丕中殿试一甲第三名，官至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掌院事。其子谢正以父荫授中书舍人，后入文渊阁办事，预修皇史，升礼部员外郎，敕封辽主副使。

经过一百多年的经营，谢氏家族在宁波、绍兴等地拥有良田百万亩，并积极从事海贸，家中存银无法计数。目光深远的谢家家主此前曾提出“成立规模更大、资金更为雄厚的钱庄以遏制博孚钱庄的扩张”，无奈没有获得各大家族的支持，对此周老状元很是遗憾了一段时间，个中厉害外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

只要几大世家门阀联起手来成立几家大钱庄，别说千万两银子的资本，就是亿万两银子也能轻松凑齐，只需稍加运作，就能堵死博孚钱庄的生路。

得益于大明朝太祖朱元璋对天下文人的优待，以及百余年来一代代文臣的艰辛努力。有功名在身的士子连同整个家族都不用交一文钱税赋，使得更多的土地集中到各地士绅豪门手里，仅此一项，两百多年来积攒下的土地财富就是个巨大数目。

百年来。几乎所有世家门阀都将土地中获得的财富，投入到带来更大利润的工商业，大明朝最大的商行、钱庄和海贸船队，无一不是各地世家门阀在背后控制的产业。

这些资产数百万的产业，经过百余年的经营。为各地世家门阀带来的财富难以计数，再加上成祖之后由朝野各方势力成功推动的禁海国策，大明的海贸彻底控制在了东南世家门阀手里。

垄断性的海贸不但无需缴纳任何税赋，还为东南世家门阀带来了远超之前两百年的巨额利润，造就了东南地区和南方沿海各地的繁荣，催生出数以千计因海贸获益的百万富商，控制了大明朝七成海贸的东南世家门阀获得的巨利更不用说了，也没人能够说得清楚。

但局内人都知道，天下七成以上的财富都集中在以八大世家门阀为首的东南士绅阶层和豪强手中。

例如已故首辅徐阶的松江徐氏家族，不但拥有数百万亩良田。还掌握了一府四县的经济命脉，每年仅是从节省的土地和工商税赋中，就能获得200万两银子以上，要是再加上工商业利润和海贸收入，徐氏家族每年的获利总额，快赶上大明朝税赋总额2,000万两银子的四分之一了！

虽然大明各地世家门阀绝大多数无法与松江徐氏门阀相提并论，但东南地面上的各大世家门阀并不逊色，除去拥有的大量土地、矿山和房产之外，哪家的银库里没有几百万两银子长年存着？

就连出身清贫之后发达二十余年的周老状元，家中银库里也有80万两银子的余钱。何况东南八大世家门阀？

周老状元打从心底里支持成立几家资产千万的大钱庄，以打压由江南勋贵和道门联合组成的新兴势力，无奈地位超然的东南各大门阀各怀心事，致使宁波谢氏家族的提议流于空谈。甚为可惜！

但各大世家门阀在守住既得利益这点上，历来是非常一致的，特别是近百年来源源不断获得巨额收益的海贸，决不允许任何新兴势力染指其中，数十年来依靠铤而走险名动四方的豪强之所以大多数没落个好下场，其中隐情不言而喻。

因此。横空出世富甲一方的神秘海商朱道临，就成为了东南世家门阀率先打压的目标，哪怕他没有与士绅阶层的政治对手勋贵阶层联手，没有任何政治上的野心，照样是东南世家门阀必须严厉打击的对象！

之前周老状元之所以犯下轻敌的低级错误，完全是因为太过自负，太过相信自己的影响力，更不知道朱道临搭上了手握实权的可怕人物、南京镇守副监兼东厂江南执事太监、铜元局总管太监吴景贤，此刻他已明白其中关系，知道该如何弥补错误，如何因势利导骤然发难，最终给予对方沉重一击。

哪怕最后无功而返，身为东林党元老的儒林前辈周老状元，也能凭此向背后的衣食父母们表明态度，哪怕有所牺牲也值得去干，最后被抛弃的只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无知书生而已，除了失去个从未得到的小妾之外，他周老先生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照样可以回苏州老家安安稳稳做个德高望重的富家翁。

次日上午，金陵城里城外到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放眼望去，到处是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

朱道临出席完联合大商铺的盛大开业庆典，顾不上与一旁感慨不已的佛郎机人告辞，提前避开蜂拥而至的人流，抢先一步进入商铺仓库院子从后门溜出来，乘坐马车返回紫竹园，尽管走得及时走得快速，可回到家里依然是衣衫肮脏，满脸尘土。

换过衣袍之后，朱道临与等候多时的总管老史和数名文武教习一起，跟随满载糖饼和竹木玩具的八辆大马车前往义学，看望无家可归的孤儿们，将所有马车上的糖饼和玩具分发到每个孩子手里，在孩子们的笑声中倾听老史和文武教习们的汇报，顺着文武教习手指的方向，细细观察一个个品质优异表现出色的孩子。

下午四点，西跨院的盛大酒宴准时开始。

应昌培、赵训庭、张德义兄弟、严义和以及忻城伯的两位公子都带着家眷前来赴宴，院子的大管家老史和两名护院彪头目欣然在座，加上朱道临的一群妻妾，前堂后院加起来总共八大桌。

爱美的姑娘们挂起了一串串红灯笼，到处摆上精美的水仙盆景和梅花插瓶，把整个西跨院装点得红红火火，热闹非凡，里里外外全是欢声笑语。

入夜时分，不敢多喝的众人再次携带妻妾倾巢而出，赶赴秦淮河畔，登上提前订下的一艘大画舫，泛舟于波光粼粼的宽阔河面上，手捧美酒，观看拥挤不堪的欢乐人群，尽情欣赏两岸的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美丽夜景。

由于太过高兴，加上今日开张大喜创下了金陵城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商业盛况，应昌培和张德义、严义和先后喝醉了。

应昌培在爱妾的搀扶下，趴在船舷边上吐的一塌糊涂，放声高歌却不成调最后变成难听噪音的张德义，被大哥张德忠按在船楼里不许再出来。

吐了一地的严义和浑然不知置身何处，躺在船头的甲板上呼呼大睡，几位忠恳的亲随一面给严义和擦脸擦衣袍，一面提水冲洗甲板上的呕吐物，一不小心却把晃晃悠悠走过来的应昌培浇了个透心凉。

应昌培吐完之后原本整个人就感觉好了许多，如今受凉水一激，在一群家眷的惊呼声中直接酒醒大半。

朱道临和忻城伯的两位公子看到这一幕幕，笑得肚子都疼了，笑完看到实在没办法继续玩下去了，朱道临提议上岸归家好好歇息，众人也都纷纷附和，这会儿一同欢庆的人倒下近半，船上船下到处是呕吐的秽物和难闻的味道，再玩下去确实没什么意思了。

朱道临与大家道别后，在几位师弟的护卫下带着一群妻妾绕行三里多路，登上前来迎接的马车返回紫竹园，回到家里妻妾们都累得不行了，纷纷前去沐浴更衣，然后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朱道临和坚持服侍自己睡下的未婚妻小影低语几句，在小影略带三分幽怨七分自责的目光中，满怀歉意地离开西跨院，前往学生们已经放假的东跨院。

进入东跨院之后，朱道临没有到后院寻找刚分开不久的徐拂和柳丫头等人，而是悄然进入左厢房内空无一人的黑暗教室，直接在讲台上席地而坐，抬起右手，轻轻搭在左腕的金刚圈上，闭目调息片刻，进入熟悉而悠远的神奇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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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老战友

再次回到鹤山别墅的书房里，朱道临所作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大灯，从衣襟里掏出怀表打开——时间是凌晨0:05分！

朱道临呼出口长气，满意地把怀表放到书桌上，开始上下游走细细巡查，发现过道上原本没打开的壁灯如今都已打开，楼下厨房的冰箱里多了自己喜欢的速食熏肠、鱼罐头和水果罐头，各种用具整整齐齐，到处都打扫得干干净净。

楼上小客厅和书房、卧室同样是一尘不染，衣柜里的衣服鞋袜分门别类整齐叠放，还多出一沓崭新的三枪牌平角**，朱道临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已经搬去和父母住的楚梅不放心自己，悄悄回来为自己打理别墅，补充物品。

朱道临回到书房，将电量耗尽的手机连上电源，顺手打开电脑，匆匆前往浴室洗头洗澡，直到凌晨一点二十分才清洗完毕吹干长发，换上一身舒适的秋衣，回到书房打开手机电源，看完多达十六个未接电话和十二条短信，摇摇头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充电，登陆QQ查看是否有什么消息或留言。

熟悉的企鹅界面刚一弹出，好友栏中的卡通老虎头像频频闪烁，朱道临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阅读完对话框里的几句问候留言，迅速敲下一行字体：断尾虎还没睡啊？忙些什么呢？

远在千里之外的老战友段德铭刚要关机睡觉，看到最近总是联系不上的朱道临忽然上线，立即回了一段骂骂咧咧的文字，最后要求朱道临接电话。

战友间特有的亲切感再度袭来，朱道临拿起震动的手机看来电号码，笑了笑按下通话键致以问候：“你小子今晚肯定没喝够。”

“喝个屁啊！再接不到订单，老子的加工厂就要倒闭了，到时候恐怕连稀粥都没得喝！行了，说说你吧，几次打电话都找不到你。Q你也不回复，还以为嫖.娼被拘进局子里了呢。”段德铭依然是那副口无遮拦的德性。

朱道临笑了笑，把自己和朋友合作经营汤山影视基地的事情简要告知，还没来得及询问段德铭是否认识制造仿古火炮的厂家。段德铭的惊呼声已经传来：“我靠！汤山影视基地你有份？是不是真的？”

“我只是股东之一，汤山影视基地基建基本完成，其他配套设施还在安装之中，至少三个月后才能正式对外开张，尚未展开宣传没什么名气。你是从哪儿知道的？”朱道临颇为惊讶地问道。

段德铭的回答听起来比朱道临更惊讶：“你不知道吗？中央台电影频道、电视剧频道和综艺频道以及许多影视杂志都在大赞特赞，认为汤山影视基地是继横店之后的又一大影视基地，播放以及刊登了不少宫殿、城楼以及亭台楼阁的照片，确实美轮美奂，还说有一部大型古装电视剧即将开拍，投入高达惊人的五千万，这么轰动的事情我怎么能不知道？”

“我现在反倒是奇怪，你小子不见得比老子强到哪儿去啊！你哪里来这狗屎运气？”

朱道临哈哈一笑，觉得可能是跟随宋少君前往影视基地担任总裁助理的任秋雪提前展开的宣传计划，可是这种事情怎能一两句话说清楚？于是干脆直接询问段德铭：“问你件事。你们那边有没有制造仿古火炮和仿古火枪的工厂？”

“怎么？你拍古装电视剧啊？”段德铭顿时来了兴趣。

朱道临肯定地回答：“不但要拍古装电视剧，接下来还准备拍摄两部反应鸦片战争和甲午战争的电影，所以才需要购买仿古火炮和火枪，相关证明和合同可以由我们汤山影视基地提供……不过我要的不是打不响的样子货，要的是真枪真炮。”

素来机灵的段德铭立即觉得不对劲了，沉默足足十秒之后，压低声音问道：“泵动式五连发要不要？”

朱道临微微吃了一惊，心想这孙子果然干上这行了：“十八至十九世纪的欧洲燧发枪能仿造吗？”

段德铭兴奋的声音传来：“你在金陵吗？”

“在呢，不过三天后又要出差个把月。”朱道临回答。

“我知道西面的山城边上有家造炮的厂子，比起我接手的这家转产农机配件的破厂好点儿。不过也快倒闭了，那家厂子的供销科长是从我们这边调过去的，当年他和我二哥是同一批提干的兄弟，要是你真感兴趣。我们当面谈谈？”段德铭笑问。

朱道临不再啰嗦：“就这么说定了，你小子赶紧去买机票，现在就飞过来吧，来回机票钱我来给你出，要是今天太阳下山之前见不到你，别怪老子翻脸啊！”

“哈哈！你这孙子听好了。摆好酒等着大爷驾到吧！哈哈，哈哈哈……”

天色放亮，朱道临驾驶福特越野车来到冷冻厂仓库，按响两下喇叭，仓库的灰色大铁门打开条缝，披了件军大衣的仓库主任陆建民看到熟悉的车子欣喜不已，上来第一句话却是告诉朱道临木兰失踪了！

朱道临歉意地解释：“对不起啊，建民，装货那天晚上，木兰不知道怎么回事，躲到车厢里被我那个老战友带走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想你心里一定很难受，所以一回来马上就找你了。”

陆建民舒了口气，接着又问道：“能不能要回来？大哥你知道的，再有一个多月木兰就要生了，木兰以前有过两次繁殖记录，一胎就能下四个崽子，全都健健康康的，非常难得啊！”

朱道临惭愧不已，熄火下车满怀歉意地说道：“木兰被送出国去了，拿不回来了，你有时间再去总队基地走一趟吧，再买几只回来，钱的事你别操心，回头我再转十万到你那张卡里。”

陆建民惋惜不已，面对满脸歉意的朱道临，他只能选择接受木兰的离去：“没失踪就好，我卡里的钱还够，哪天有时间我再回总队基地看看吧，遇到好的种犬再买一两只回来更好些……大哥稍等，我这就开门。”

“不用了，建民，待会儿我要赶到城里见几个客户，这回采购的货物比较杂，虽然数量不多，但需要跑的地方不少。”朱道临含笑解释。

责任心强的陆建民立即点头：“那好，我马上和两位值班员做好接货准备。”

朱道临一把拉住他：“这次货物的品种虽多，但不用进仓库……这样吧，如果你没事就和我跑一趟，认识一下那些供货商，以后我若是忙不过来，恐怕需要你帮我分担些。”

“好咧！我刚喂完所有警犬，进去和值班员打个招呼，换件衣服马上出来，麻烦大哥稍等一下。”

陆建民高兴地返回去，五分钟不到就换了一件美军M65式风衣出来，钻进副驾驶座便拿出两筒“路易16”喷雾剂，告诉朱道临是他从常州回来之后检查仓库发现的，查了好久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东西，猜想是那天晚上前来提货的客人遗失的，请朱道临代为还回去。

朱道临一听乐了，调转车头开上主干道：“要不你留着自个儿用吧。”

陆建民不屑地把两筒喷雾剂放入手枕箱里，自豪地告诉朱道临：“兄弟我用不着这种玩意儿，结婚到现在，只有老婆求饶的份，没有我发软投降的时候，哼！”

朱道临大笑起来，陆建民想想也嘿嘿直乐，木兰离开的遗憾在放肆的笑声中逐渐散去。

两人就这么一路笑一路谈论之前的军中趣事，不知不觉进入市区商业中心，停好车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顿简单的早餐，立即开始长达一天的奔波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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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水晶工艺品

下午即将下班的时候，厂部位于江浦的水晶工艺品专卖店老板打来电话，说一批样品已紧急运到，请求朱道临前去看看。

即将抵达城北陶瓷仓库的朱道临只能再打个电话，和景德镇来的陶瓷专卖店余老板略作商量，把参观仓库的时间向后推延两个小时，再次和陆建民驱车返回古玩一条街，找地方停好车步行百余米，漂亮的女老板已经领着两位年轻的业务员等候在专卖店门外。

双方寒暄几句，一同进入陈列各种水晶制品和其他工艺饰品的店内。

三十来岁的女老板扭动腰肢忙来忙去，捧来香茗请朱道临和陆建民坐下喝茶，吩咐两位年轻小伙打开茶几边上几个大纸箱，把其中八件特制水晶工艺品摆到了茶几上。

“真漂亮！这个是浙省总队定制的纪年牌，大哥你看水晶柱子里面镶嵌的金色徽章，还有底座这行字。”

陆建民看到熟悉的警徽立刻来了精神。

朱道临说声不错，抓起边上30厘米高、直径约8厘米的水晶圆柱，细细欣赏位于水晶柱中心的圣母像：“这里面的圣母雕像栩栩如生，形态和神态都非常逼真，连头发和眼眉都清晰可见，张开的双手和长袖上的纹路非常自然，整体效果远在陶瓷塑像之上，是电脑雕刻机做出来的吧？”

女经理露出迷人的笑容：“朱先生真是见多识广，确实是电脑雕刻的，严格来说，是用德国进口的智能联动雕刻机加工出来的，中间的圣母雕像也是水晶的，之所以这么精致漂亮，是完成智能雕刻之后，再经过先进的磨砂工艺和抛光工艺制造出的效果。”

“比这圣母像更精致的雕像我们也能做，朱先生如果有设计图案，我们完全可以一丝不改地生产出产品，只是价格稍贵一些。”

朱道临不再看其他几座造型各异的水晶工艺品，把手中的水晶圣母放到茶几上：“这件水晶圣母像价格多少？”

“这件水晶圣母像属于特别定制的中型水晶工艺品，单个卖要360元，若是数量达到50件以上，可以打个八折，算个整数285元一件。”女经理熟练地回答。

“你现在有50件吗？除了圣母像之外，耶稣的也行啊！”朱道临对十块几十块的折扣根本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数量和交货时间。

女经理为难地解释道：“这是本地一个笃信基督教的老太太特别定制的，总数有12件，最后老太太可能是钱不够，只拿走7件，我们这儿剩下5件，如果需要耶稣水晶像，只能另行定制。”

边上一个年轻的业务员插了句嘴：“库房里有一件彩色的耶稣水晶挂像，是在整块水晶面板上雕刻出来的，高约60厘米，宽约35厘米，厚3厘米，黄铜制作的仿古画框，不知道朱先生是否有兴趣？”

朱道临想了想：“拿出来看看吧，如果效果不错，说不定我一起买下来。”

“请朱先生稍等，马上拿来。”

小伙子兴奋地跑回后面狭小的库房，手忙脚乱搬动大小箱子，很快捧出个外包装损坏变形的黄色纸箱，拿到朱道临侧前方的地上打开，边干边细细解说：

“时间长了包装有点儿损坏，不过没关系，水晶像垫着双面泡沫板，不会有半点儿损坏……朱先生请看，严格按照十二世纪圣法兰西斯系列耶稣受难图中的第十三幅原样雕刻，只是在图案的截取和色泽上做了些改变，耶稣和他身后的十字架稍稍下移到画面中心，颜色变得更明亮些，但背景的云层和上方透出的圣光依然和原作一样。”

“由于使用先进的智能雕刻技术和涂色工艺，整体效果非常好，人物雕塑极富立体感，至少能保存50年不变色。”

朱道临很快喜欢上这款大型水晶雕刻画，细细看过之后决定买下：“这件耶稣受难图多少钱？”

老板娘已经忘了这件工艺品的价格，小伙子看到上司望向自己，这才小心翼翼地报出个价格：

“这件耶稣受难图是前年参加省工艺美术展的作品，当时报出的售价是2,200元，展会结束后调到我们店里挂了两年，去年圣诞节过后才从展示柜台上取下来的。”

老板娘立刻估算售价，朱道临对勤奋聪明的小伙子非常赞赏，从陆建民手里接过公文包打开，拿出一叠百元钞票打开封条：“别算了，2,200我买了，麻烦你们连同5件圣母像一起包装好，多少钱老板娘你算个总数吧。”

一直在考虑是否给朱道临打个七折的老板娘喜欢得不行，连忙站起来指挥两个小伙子把库存的圣母像全拿出来，然后捧起茶几上有排球那么大的水晶球递给朱道临：

“这可是我们从工厂紧急调来的，朱先生不打算看看吗？里面的白雪公主与小矮人同样很精致，还有里面的小屋，你看，两木纹都清晰可见，价格也便宜，只要180元，配有仿红木的漂亮底座。”

朱道临接过沉重的水晶球看了一会儿，顺手递给身边的陆建民欣赏，转向女老板提出自己的意见：

“如果这个水晶球里面是同样精致的圣母或者耶稣，我肯定会买，但白雪公主和小矮人就算了，我的客户恐怕连白雪公主是谁都不知道。”

女老板愣了一下，再次笑眯眯地建议：“朱先生完全可以按照这件水晶圣母像的样子定制，换成耶稣毫无问题，只要朱先生愿意，把你的照片给我们，我们也能做出和圣母像一样的水晶雕像。”

朱道临和陆建民被逗乐了，朱道临笑完指向茶几上尚未包装的水晶圣母像，认真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能不能把这个水晶柱子里面的圣母形象，以及相同质地的耶稣形象，分别弄到这个大水晶球里？”

“完全没问题，还能把雕像做得大一点儿，让整个水晶球看起来更大方，连基座都可以用彩色水晶制作，只要朱先生的定制数量超过50件即可，价格可以给予更大的优惠。”女老板热切地看着朱道临。

朱道临考虑了足足三分多钟：“这个建议不错，圆柱形的水晶圣母像按照原样生产，我现在就定购200件，按照这水晶球大小，里面换成磨砂水晶圣母像和耶稣像，我每样订购500件，但是价格必须给我最大的优惠。”

“到时候如果我的客人喜欢，或者他们拿出设计图案委托我定制，我们再另行商议，你觉得如何？”

老板娘大喜之下猛然站起，因太过激动忘了前面的茶几，刚一抬腿就被绊倒，整个丰满的身躯重重撞进朱道临怀里，朱道临刚伸出手要扶她一把，接过正好按住老板娘丰.硕的双.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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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深山里的农机厂

朱道临和陆建民办完水晶工艺品定制业务回到车上，段德铭的电话就到了，朱道临立即表示要去机场接他，段德铭却说“告诉我会合地点即可”。

半个小时后，朱道临在市区前往机场的高速路口接到段德铭，这个当年黝黑精壮的家伙如今白胖许多，军装变成了挺括的西装，寸头变成油亮的大背头，一副乡镇企业家的形象，害得朱道临差点儿不敢相认。

段德铭上来就给朱道临胸口一拳，然后笑容可掬地与陆建民握手，看到陆建民主动钻进后座他也不客气，提着个时下流行的黑色老板包，直接坐上副驾驶位，一开口就把后座上的陆建民逗乐了：

“靠！竟然是福特探险者，还是最新款的，不会是租来的吧？自己兄弟这么客气干什么？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咱们决不能干。”

朱道临没好气地回应：“这车是影视基地配给我的专车，你要是喜欢，回头我送你辆国产皮卡，你住在那大山里皮卡最合适。”

段德铭眉飞色舞地回答：“行啊！只要是你送的，那怕是手扶拖拉机，老子也要从金陵开回贵州去。”

朱道临和陆建民忍不住放声大笑。

朱道临觉得老战友还是和原来一样嘴贱，陆建民则感到段德铭非常幽默风趣，之前在军中绝对是痞子刺头，也正因为如此，陆建民体会到了战友之间那种百无顾忌的深厚情感。

为了赴约，朱道临直接把车开到城北的陶瓷仓库，对段德铭解释说看完一批景德镇的高级瓷器再去喝酒，段德铭毫不在意，反而询问朱道临什么时候开始做起了瓷器生意？

年近五十的江西余老板见到朱道临非常热情，带两个助手上前握手，彼此介绍完毕进入宽大的仓库，把朱道临三人领到大门右边专门设置的一长溜展示台前。

随着所有灯光打开，一套套散发出柔和光泽的精美瓷器展现在朱道临三人眼前，顿时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陆建民和段德铭禁不住惊呼起来，素来沉稳的朱道临也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各种精美瓷器震得不轻，情不自禁过去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描金瓷杯，仔细欣赏起来。

余老板对朱道临等人的反应非常满意，示意身边两个助手把特意为朱道临准备的一件西式餐具拿来，然后上前，站在朱道临身边解说起来：

“朱老弟面前这套仿制乾隆御用的帝王瓷，是我手里最贵重的一套特制瓷器，全套共68头，全部是二次烧成的高级骨瓷，每一件都出自名师之手，所以价格也很贵，批发价达到16,000元，我手里只有这么一套，再多一套就得回老家定制。”

朱道临频频点头，认为这个价格不算贵，如果不担心弄回去被人看到惹麻烦，朱道临肯定要买下来。

半个小时后，朱道临终于选定三种高档欧式骨瓷餐具和两种欧式茶具套装，分别为34头五彩描金骨瓷餐具400套、28头经典青花骨瓷餐具1,200套、28头蔷薇蔓藤描金骨瓷茶具300套、金花白瓷咖啡套具300套、珐琅彩茶具270套，以及6尊1.5米高的粉彩牡丹孔雀落地花瓶、2尊1.8米高的中国红天香落地花瓶和4尊1.8米高的蟠龙云纹青花瓶。

经过十余分钟的讨价还价，双方就每一项成交价格达成一致，总数为2,482套，交易总额高达1790,000元，基本把余老板所有的西式餐具存货买光了。

首批瓷器的敲定后，双方当即签订长期合作合同，并就骨瓷标准参数、定制周期与结算方式、更换无字包装、加厚纸箱外加木箱的双层包装等等问题做出严格规定。

定下明天交货的地点和时间之后，大为振奋的余老板慷慨赠送给朱道临十件56头的青花骨瓷餐具，以弥补可能的运输损耗，又再送给朱道临一套价值8,600元的特制帝王红云龙骨瓷餐具以表谢意。

朱道临当即投桃报李，热情邀请余老板和两位助手前往珠江路的百年老店同庆楼，客气地说自己上午就已预订好包厢，刚才签合同的时候，那个电话就是饭店楼面经理打来确认的。

余老板欣然答应朱道临的邀请，带着两个助手开着辆奥迪A6，跟随朱道临的福特车来到同庆楼后方停车场，在知客小姐的引领下进入楼上宽大舒适的包厢，一杯茶没喝完，极富特色的酒菜就轮番端上。

酒席的气氛非常轻松。

余老板是个开朗健谈的人，朱道临是个踏实好学的人，两人几杯酒下肚，竟然谈得非常投机。

兴致高涨的余老板从陶瓷工艺说到景德镇的过去和现在，再说到被选用为国宴餐具的唐山骨瓷与景德镇骨瓷的优劣对比，没有明显偏向，更没有贬低同行，论述极为客观，给半桶水不到的朱道临好好上了一课，加上生性幽默的段德铭时不时地调侃上几句，席间欢声笑声不绝，不知不觉竟然过了晚上九点。

朱道临就首批货物的包装加固征求余老板意见，余老板爽快地表示，仓库里本来就有上万个不同规格的包装箱，今晚就召集人手，按照朱道临的要求更换无字包装，外面再套上个厚纸箱以便长途运输，明早七点装车发货，所有货物直接运到朱道临制定的栖霞冷冻厂仓库，上午九点在陶瓷仓库东街口银行汇合，根据验收结果一次转账。

双方边走边说，来到停车场又谈了十分钟才各自乘车离去，朱道临把大开眼界的陆建民送回冷冻仓库，和段德铭一面瞎聊，一面开车返回鹤山别墅。

进入别墅之后，段德铭的反应更为强烈，借着酒劲装疯卖傻，把包一扔，一屁股坐在二楼书房的地毯上，大喊大叫：“人比人气死人！老子不活了！”

朱道临气得给了他一脚：“狗日的也不看几点了，别人不知道还以我老子捅你菊花了呢。”

段德铭“噗呲”一下笑出声来，接过朱道临送上的矿泉水敏捷地站起，看到朱道临坐在电脑前调出宝石资料的页面，这家伙立刻搬张椅子坐到朱道临边上：“狗日的不会是还要做珠宝生意吧？”

“白天我已经和两家专卖进口宝石饰物和工艺品的老板谈妥了，明早你陪我去取货，完了去一趟建材装修市场，我在那儿定制了两百块磨花铜框大镜子，估计那三家玻璃店的老板和员工还在加班呢。”

朱道临根本不担心段德铭知道这些事，匆匆看完红宝石的各种参数便转过身来，开始和段德铭商议火炮、火枪的问题：“德铭，你电话里说的五连发泵动枪是什么意思？”

段德铭笑了笑，摸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才收起笑容，把自己的近况如实告诉好兄弟：

“你也知道，我去年初接下的破产兵工厂以前是干什么的，转产农机之后，那些造了一辈子步枪的老工人近半没事干，我干脆让他们铸造耕地的犁头拿去农贸市场叫卖，厂子机器老旧不堪，农机配件订单少得可怜，不死不活的度日如年啊！”

“日子过得实在太郁闷，我和两个厂里从小玩到大的伙计做了两支五连发自己玩，没事进山打打猎，弄些山货回来送酒，有人曾找我买枪，可我不敢答应，几次想干脆不干了，到沿海地区去闯一闯，可是看到一家老小眼泪汪汪的样子，我又狠不下心来，唉！”

朱道临悄悄松了口气：“你想过没有？怎么做才能把你的农机厂做起来？”

“你想帮我？”

段德铭瞪大眼睛，一点儿也不客气。

朱道临点点头：“若是需要钱我借给你，什么时候有你什么时候还，赚了赔了都无所谓，反正你就这赖皮样，我早习惯了。”

段德铭笑了，眼珠却微微发红：“其实我那厂子的底子还是不错的，虽然破产了，但技术工人大都还在，六级工就有七八个，若不是上了年纪，早被别人抢走了，年轻工人大多是厂里子弟，人实在也好管理，工厂距离省城也就一百公里，西边还有两个重组后的兄弟大厂日夜开工，如果能更换十套八套好点儿的数控机床、镗床、铣床，还是能好好活下去的。”

“只是，这笔投入太大，银行不愿意贷款给我们这个劣迹斑斑的老企业，我老爸当了几十年厂长从来就不知道贪污是什么，最大的腐败就是退休之前，花掉他一辈子连同我两个哥哥的储蓄，把已经被银行和债主们清算干净的破厂买下来转到我的名下，每次喝醉酒他还总是说对不起下岗的老伙计，唉！”

“作为儿子我理解他，可作为生意，他这么做实在太不应该，全家老老少少二十几口，都被他拉进这个大坑里头了。”

“说吧，投入多少能让你的厂子走出困境？”

朱道临和段德铭历来没什么废话，反而是段德铭多了几许沧桑，也多了不少牢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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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枪支选择

段德铭在赶来金陵的一路上，就预感到好兄弟朱道临会帮助自己，到了金陵跟随朱道临跑了趟生意，喝了一场酒，知道朱道临确实今非昔比，发财了！

所以段德铭也不愿惺惺作态，直接报出他和老爸以及两个哥哥讨论过无数次的贷款数字：“至少需要180万，否则买不到足够使用的好机器。”

朱道临再问：“往宽松点儿说，你知道我的脾气，行百里半九十的事情我可从来不干。”

段德铭感动不已，咬咬牙狠心说道：“220万！有220万一定能重新站起来，不行我卧轨去！”

朱道临忍不住笑了：“狗日的，你那山沟通火车吗？”

段德铭哈哈一笑：“距离干线铁路也就二十多公里，不远，哈哈！”

朱道临笑完继续说道：“把账户账号给我，明天上午去银行顺便给你转过去，先借给你300万吧，宽松点儿总是好的，这年头工人工资一个劲儿的涨，谁也不能又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段德铭也不矫情：“好，等会儿我就给你写张借款收据，接着谈你需要的火枪火炮吧，对我来说，你就是需要八一杠我都能给你造，而且绝对能为你保密。”

“仿古火炮的事情我在上海转飞机时打电话问过了，我明确告诉他要真家伙，决不能打上几炮就不能用，山城的老哥听我说是汤山影视基地要定购老式前装滑膛炮，立刻表示没问题，还说根本不需要铸造，直接锻造就行，对他们来说锻造更加简单，钢料和机器都是现成的，还不用开模，做出来整体质量和效果绝对比十九世纪的火炮强百倍……”

“不过，他提出了两个条件，第一，口径超过240厘米干不来，我估计他们的老旧锻压机达不到要求；第二，数量少于50门他不愿接，说是活儿太少划不来，具体还要看你的意思。”

朱道临非常高兴：“太好了，数量不会少，价钱好商量，之前我还担心没人愿意干呢，更担心愿意干的人达不到我要求，最后给我做出一大堆打几炮就瘫痪的废物。”

“瞎担心！如果造枪的话，估计麻烦事不少，至少需要影视基地这边相关部门开具的证明，造仿古前膛炮谁管你？难道还有人扛着几百公斤重的仿古前膛炮和十几公斤重的圆球炮弹去抢银行？沿海沿江各大旅游景点炮台上的新火炮，不都是委托各兵工厂仿造的吗？”段德铭不屑地说道。

朱道临不愿意坑害自己兄弟，特别就此事再次说明：“我的要求很高，必须能用于实战的钢炮，不是好看不能用的样子货！”

段德铭有点儿不耐烦了：“要是你还不放心，造炮的时候我到山城去监造，这样你总能信得过了吧？说说你的要求有多高吧。”

朱道临放心了：“相关要求和火炮具体参数我已经准备好，资料明天给你，主要有四种，口径分别为60mm，80mm，150mm和210mm，全部是在十九世纪欧洲各国经典火炮基础上得来的。”

“前两种是步兵炮，需要安装在炮车上，所以必须有安装的底座，后两种则安装在风帆战船上，必须要有火炮制退机构，哪怕是简单的机械弹簧式缓冲复进机构也无所谓，但必须要有，否则一个齐射，很可能让仿制的风帆战舰散架。”

“至于数量，各造100门吧，如果能多造我继续给钱。”

段德铭吓了一大跳：“狗日的你不会去非洲打仗吧？怎么造这么多？”

“影视基地近两公里的城墙上至少要安装两百门，备用起码几十门，将来定制的几艘风帆战舰和铁甲舰至少需要数百门，加起来就上千门了，刚才你不是担心数量少吗？”朱道临反问道。

段德铭咬咬牙：“好吧，实在不行老子在厂子里给你造，这钱我还想赚呢，最好山城那个老哥造不了这么多，把订单让给我，以我们厂子里几百老工人的技术，现代军用火炮确实造不出来，可是用铸造法铸造十九世纪的钢炮，半点儿难度都没有。”

“惹毛了老子，回去就组织人手造一批带炮闩的后膛炮出来！”

朱道临乐了：“行啊！你有本事尽管造，造多少我要多少，哈哈！干脆你回去就查阅资料开始准备，最好能把铁范铸造火炮的方法、原材料质量要求、工艺流程、温度控制等技术资料给我一份，再帮我搞几十套用于以上几种火炮铸造的标准模具，花多少钱我加倍给你。”

“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啊！我真要干了，那就是投入真金白银，你真用得着？”段德铭惊讶地问道。

朱道临郑重地点了点头：“非常需要，而且越快越好，最好能在年底之前帮我把这些事情解决，包括你铸造出来的火炮，有多少我要多少，直接上门提货，不需要你担风险，你那边自己能保密就行。”

段德铭死死盯着朱道临的眼睛，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老子现在是穷疯了，哪怕让我为你造几千支AK47或者56半自动，老子都不会眨下眼，顶多弄成散件给你，你拿去自己找木料做枪托，然后装上不就行了？”

朱道临叹了口气：“就算你给我再好的枪，没有子弹就是根烧火棍，可子弹是那么容易造的吗？比造枪还难啊！别说了，就这么定了吧，燧发枪我要5,000支，连同刺刀一起，全部要真货，好用的话回头再你造，枪械方面你比我懂，你看着办吧。”

段德铭不说话了，抽出支烟点燃，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又走到落地窗口，来来回回走了无数趟，最后回到朱道临身边：

“燧发枪我可以给你造，就参照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使用的燧发枪设计，尽可能减少零配件数量，重新优化，设计一款简单实用的燧发枪，力求做得更简单，更可靠，刺刀和刺刀座都会有，这些都不成问题。”

“我只是想问你，你真用得着5,000支燧发枪吗？”

朱道临苦笑道：“一部分送到影视基地当道具使用，其他的我都要卖到海外去，至于卖到哪里你别问，我也不想说，只能告诉你，哪怕你造出100,000支我也能买来，问题是这会给你带来隐患。”

“所以，我希望你造出5,000支之后，把所有设计图纸和制造工艺及各种技术参数给我，我拿到海外让人制造。”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最大的担心有两点，一是担心连累我，二是担心太先进的枪支没有相应的子弹，对吗？”段德铭坐下来严肃地问道。

朱道临点点头：“确实如此，海外那地方连电灯都没有，你让他们制造子弹？能制造颗粒黑火药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段德铭似乎明白了：“既然这样，何不干脆制造使用纸壳子弹的泵动式散弹枪，或者以诸如毛瑟G98步枪之类的为基础，制造一款单发上膛的纸壳弹步枪？”

“十九世纪中期欧洲就有了这样的单发步枪，对我的厂子来说，造一支单发步枪要比造一支燧发枪轻松得多，至于铜底纸壳弹的制造，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唯一难度是底火，但我对底火的制造技术包括雷.汞的制造技术非常了解，不但能把整个底火的制造技术和工艺流程给你，还可以为你制造一批人力机床或水力机床，让你拿到那个什么海外没有电的地方去生产步枪和纸壳子弹，这不比你买燧发枪更好更方便吗？”

“如果你愿意，连发射纸壳弹的左轮手枪，老子都能闭着眼睛给你造出来！”

朱道临傻眼了，感觉自己似乎走进了死胡同，不知道何处才是正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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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合成宝石饰品

次日上午，仅睡两个半小时的朱道临洗漱完毕，亲自下厨做好早餐，把双眼红得像兔子一样的段德铭叫下楼吃饭。

这时候仓库主任陆建民适时打来电话报告：瓷器货物已经运到。

朱道临吩咐陆建民入仓后清点一遍报来数量，然后催促睡眼迷蒙的段德铭快点儿用餐，终于赶在八点正抵达印刷公司，与梁铸夫妇和惊喜不已的楚梅坐下喝杯茶，顺便将“西南及缅北华裔地区”的生意合作者段德铭介绍给众人。

梁铸夫妇隐隐感觉朱道临的巨额财富与眼前这个段德铭有关系，很自然地给予段德铭朋友般的热情款待。

朱道临借机拉上楚梅，前往她的新办公室，掩上门轻轻搂住日夜思念自己的善良女孩：“今天需要办理的事情很多，晚上我和德铭回家一起吃饭，等会儿我打电话给我老爸老妈。”

“能待几天？”楚梅害羞地问道。

朱道临满脸的遗憾：“今天和明天，后天一大早就得赶回西南，这次采购的货物虽然不多，可价值很高，只有德铭一个人我不太放心，明天吧，明天你请个假，我陪你去逛街，好吗？”

楚梅搂住朱道临的腰，仰起头等待朱道临的吻，朱道临缓缓印上楚梅润泽的红唇，给这位容易满足的好姑娘真心实意的热.吻，把楚梅亲得天旋地转才缓缓松开，扶她到椅子上坐好，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在楚梅欢悦的注视下含笑离去。

九点整，朱道临和段德铭准时来到约定的银行，与提前到达的余老板见面后，通过贵宾优先窗口办理全额转账，接着把500万转入段德铭的账户里，最后把下一批订货预付款打入余老板的账户。

办完三笔转账，仓库主任陆建民的电话正好打来：“入库的瓷器数量、品名、包装均无问题，无一破损！”

“很好！暂时没有什么货物入库了，建民你这几天也够累的，休息两天吧，排好班就行。”朱道临笑道。

陆建民乐不可支地回答：“正好我想陪媳妇儿去医院全面检查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我快要当爹了。”

朱道临立即恭喜：“这可是大好事啊！好好陪陪你夫人，不用总惦记着那些警犬，看得出仓库里的几个小伙也挺喜欢那些警犬的，你出去几天他们绝对误不了事。”

“是啊！直到现在我才放心些，哈哈！等你下次回来吧，下次回来我请你喝酒。”陆建民喜滋滋说完几句话就挂断电话，估计是急着回家陪怀孕的老婆。

余老板几乎同时接到随货前往冷冻仓库的助手打来的电话，嘉勉几句便走向朱道临，刚伸过手准备说几句感谢的话，朱道临已将几张订单送到他手上。

余老板看完高兴不已：“请放心，前面两项骨瓷餐具都是库存量大的畅销货，从景德镇总厂调拨即可，这个加厚的青花仿古瓷盘我们做过一批，是出口北欧的订单，这套图案淡雅的描金咖啡陶具也毫无问题……唯一就是这道教十二神将的大型珐琅彩花瓶需要费些功夫，这样吧，两个月内交货，行吗？”

“没问题，这是我刚打给你的500,000元预付款回单，算是定金吧。”朱道临把转账回单递给余老板。

余老板接过回单颇为感慨，说什么也要请朱道临到他金陵城里的家里做客，朱道临以事太多婉言拒绝，拉上得到500万巨款之后陷入恍惚状态的段德铭告辞离去，到停车场驱车赶往下一个购货地点。

进口宝石饰品专卖店的老板是两位中年夫妇，两口子热情地把朱道临两人领上装修豪华的二楼，端出两个精致的大托盘，放到水晶玻璃制作的茶几上，揭开托盘上的红色绒布，两排镶嵌红蓝宝石的18K项链和纯银手镯展现在朱道临和段德铭面前。

段德铭立即清醒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凝视托盘中雕刻精美充满浓郁欧洲风格的项链手镯一动不动，好久才悄悄呼出口浊气，转向拿着圆筒式放大镜查验宝石首饰的朱道临：

“每一颗宝石都非常精致漂亮，得花多少钱啊？”

朱道临用放大镜观看镶嵌十二颗绿宝石的纯银镂花手镯，头也不回，低声告诉段德铭：“这些都是从法国进口的合成宝石饰品，不算太贵但也不便宜，这根18K金的红宝石项链算是里面最贵的，做工也最为复杂，项链本身按照重量计算，加上较为复杂的精细做工，约为1,800元，中间这颗3.2克拉的合成红宝石需要3,300元，加在一起老板给我打个折也要5,000元的整数，与我手上这个镶满绿宝石的纯银手镯差不多一个价了。”

“全靠朱先生关照，哈哈！”戴着眼镜斯文儒雅的中年老板笑道。

朱道临客气地点了点头，继续查验每件饰品的做工，虽然这种来自法国的高仿真合成宝石已经无法用放大镜查验真伪，但朱道临还是细细观察每一颗宝石的打磨精度和镶嵌工艺。

足足看了四十多分钟，朱道临才停下来，敲定两个托盘里的2串18K金红宝石项链、2串纯银蓝宝石项链、2个18K金红宝石手镯、3个分别镶嵌红绿宝石的纯银手镯和两串蓝宝石珠链，请老板夫妇解下每一件饰品上的标签，用没有外文的木雕首饰盒装好，然后按照合计总额支付48,600元现金。

回到车里，段德铭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不会是把这些宝石项链手镯什么的，以假乱真卖给哪个冤大头吧？”

朱道临毫不脸红地回答：“还真让你说对了，比如那两串加起来只有4,600元的蓝宝石手链，至少能给我换回十幅隋唐时期的名人字画，或者一艘带有32门12—24磅前膛火炮的500吨级风帆战船，不然我耗费这么大精力和时间干什么？老哥我如今分分钟都赚个几十万的，时间比金钱宝贵多了！”

段德铭没好气地转过头去望向前方：“做梦吧你！哄鬼去，下回你去我那里，我带你去见识一下道士驱鬼，说不定对你真有用。”

朱道临哈哈大笑，笑完什么也不说了，开着车赶往建材市场玻璃店，看完三家连夜赶工做出的一面面磨花大镜子非常满意，交了钱给几个老板留个鹤山别墅的地址和联系电话，然后开车前往海鲜店，陪同总在想购买各种型号数控机床的段德铭吃了餐饭，酒也不喝，就驱车返回鹤山别墅等着收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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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〇章来去匆匆

段德铭满以为下午就清闲了，可以好好和朱道临聊一下制造火枪、火炮的未尽事宜，谁知每隔半个小时左右就有车送货到来，不但收下十个大木箱包装的200面大型磨花镜子，还先后验收12座北极星落地大钟、50箱高级茶叶、500双回力运动鞋、20个足球加两个打气筒、不锈钢制作的标准度量工具5大箱、军品专卖店送来的100只62式指南针和5台15倍率的哨所望远镜，看得段德铭眼花缭乱目瞪口呆，最后都快麻木了，直到前往朱道临父母家吃饭才恢复过来。

朱父朱母时隔多年再次见到段德铭非常热情，不用朱道临和段德铭多说什么，老两口就自动相信两人联手发财了。

楚梅如同小媳妇似的忙里忙外，晚宴气氛极为亲切舒畅，最后心怀大慰的朱父都差点儿喝趴下了。

晚上十一点，醉醺醺的段德铭在大浴缸里，泡了半小时热水才清醒过来，朱道临已经到楚梅走后的空房间里洗完澡，并通过电话为他订好明天上午飞回老家的机票，只穿条三角裤的段德铭才披着大浴巾，一摇一晃地从浴室里出来。

“喝杯茶吧。”披着件睡袍的朱道临将热茶送到段德铭前方的桌面上，拿起遥控器把暖气温度调高一些。

段德铭喝下半杯热茶，感觉舒服了许多，立刻和朱道临谈起正事：“拿定主意没有？到底要制造什么枪？”

“我拿定主意了，既然你说的滑膛式燧发枪有效射程能达到两百五十米，那就无需拉膛线了，简单有简单的好处，暂时定购10,000支吧，每支枪的易损配件你得给我配备齐了，从现在开始，五个月后可以交货吗？”朱道临问道。

段德铭叹了口气：“五个月足够了，回头你把影视基地的合同邮寄给我，万一有人说什么也好有个幌子，不过还是建议你考虑一下我的意见，参考一战前几款步枪，重新设计一款发射纸壳弹的单发步枪。”

“老实说三八大盖简单实用的设计就挺不错的，你要是担心出事，我花点儿精力调整一下生产秩序，打乱批次，制造出来的零部件分开存放，到时候再送你几台仓库里封存多年的水力机床，配上刀具还是能用的，你拿去自己制造步枪的木头部分，组装起来就完事。”

“至于纸壳弹生产设备和全套技术资料，我回去整理一下，用电脑打出来装订好，相应的设备我会提前为你造出来，你什么时候提货我一起给你。”

朱道临想了想：“还是先制造10,000支燧发枪吧，完成之后再开始单发步枪的制造，这样也能从容些。”

“再有就是前膛火炮的制造，如果你真愿意接手，就由你来负责，我和你说过的铁范铸炮技术和标准模具你也要记在心上，五月底六月初我会回来的，到时候去你那儿一趟，有什么事情见面再好好商量。”

“届时不管造出多少支燧发枪和火炮，我都要悄悄带走！放心吧，我这边保证不会有问题。”

段德铭点了点头：“你给我的那些火炮资料太不严谨，全都是业余爱好者的设计水平，根本没有考虑如今使用的炮钢各种性能远在百年前的钢铁之上，回去后我找几个老师傅一起慢慢帮你修改吧，至少能把设计重量减少四分之一以上，机械式制退复进机构也很简单，关键是减震弹簧的参数计算和制造质量，这也需要计算出火炮的最大后坐力，回去再帮你弄吧。”

朱道临不好意思地笑道：“交给你的资料是我在网上参照欧洲各国火炮设计的，你尽管修改吧，这方面你比我强百倍，当年直属大队上千战友没一个比得上你，我回来之后还以为你会转士官呢。”

“不提了，每次提起我都伤心。”段德铭点燃支烟：“还有什么需要我干的？”

朱道临想了想：“你身上的担子够重了，我不希望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火炮、火枪制造上，毕竟这不是长久生意。”

段德铭笑了：“我心里有数，不会影响正常生产的，以后你到我那里就会明白，我们那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三线工厂。”

朱道临明白了，哈哈一笑站起来：“睡觉了，明早八点我得送你去机场。”

“行！我真累了，睡觉。”

次日上午，朱道临和楚梅一起把段德铭送到机场，朱道临到车里拿出两个装满礼物的大旅行箱，和楚梅一人一个拖着走，把段德铭送到检票口，看着他拿到登机牌才挥手告别。

楚梅能和朱道临单独相处非常愉快，进去市区立即提议一起去看场电影，朱道临二话不说开车前往影城。

两人相依相偎静静看了场电影，然后一同去老北京吃涮羊肉，等楚梅心满意足地回到停车场，朱道临这才拥着她走向步行街的珠宝店，买下早已看中的价值170,000元的钻戒，亲自为忍不住泪流满面的楚梅戴上。

回到车里，楚梅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爱意，紧紧搂着朱道临流下幸福的泪水。

“再等我两年半，两年半之后，我一定娶你！”

朱道临终于做出了选择，搂着怀中喜泪横流频频点头的楚梅，脑子里却想着远在多伦多的宋少君和她的显赫家庭。

若不是上一次对自己心存好感的小雨悄悄予以忠告，朱道临恐怕再过两年也不会知道，宋氏家族根本看不起他这位出身平凡的暴发户。

宋家老少包括宋少君的父亲和后母，已经重新为宋少君挑选好了未婚夫，这个世界上或许有灰姑娘与王子结合的动人故事，却不会有公主与凡夫俗子的美满爱情，唯一的传说牛郎织女也是个悲剧故事。

朱道临心里非常清楚，宋少君正是因为无力反抗，又不敢将这一切告诉自己，才借口业务繁忙飞往多伦多调节心情的。

此次朱道临没有带回一件古董字画，最根本的原因正是因为这件事，若不是惦记着七月份要购买白银，朱道临绝不会再和宋氏家族发生任何交易。

朱道临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所谓的用情专一的情种，为了达到目的他能牺牲自己的利益，但他绝对不会牺牲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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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铁器作坊的产出

朱道临把沉浸在幸福中的楚梅送到父母家中，和父亲说了会儿话，告知出差返回的大概时间，便在楚梅的依依送别中离开家。

下午下班之前，朱道临驱车抵达冷冻仓库，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张提货单和500元，交给两位值班小伙子，要求他们立即赶往市内的五金市场，把提单上200把德国进口消防斧运回来。

首次担当重任的两个小伙子兴冲冲骑着电动摩托赶往市区，朱道临进入存放不少印刷纸张、印刷公司的淘汰设备和瓷器的仓库游走一圈，轻松地把2503箱精美瓷器尽数“运走”。

朱道临关上仓库大门回到值班室，找出之前属于自己个人的相关单据和进出仓记录，拿到外面的角落处点火烧掉，拍拍手走向宿舍后方新建的犬舍，隔着铁网细细打量摇头摆尾跑过来的三只大警犬。

朱道临一直搞不清楚，为何这些警犬见到自己毫无陌生感？

经过严格训练的警犬看到陌生人都有很强的戒心，时刻保持警惕，可这些警犬包括木兰在内，对自己不但毫不防备，反而摇头摆尾，极为顺从，这样的情况一直让朱道临百思不得其解。

想到远在虎山庄园的木兰挺孤单，朱道临决定再尝试一下，看看是否能把八岁的雄犬小强纳入金刚圈中。

经过十多分钟的尝试，最终朱道临还是失败了，不管他如何调动念力，如何盘腿坐下凝神聚力，都无法将小强纳入金刚乾坤。

朱道临心中疑窦丛丛，干脆在其他两只一雄一雌种犬身上再做尝试，结果毫无效果，三只警犬仍然老老实实匍匐在铁网之内，颇为敬畏地看着盘腿而坐的朱道临。

两声汽车喇叭响起，沉思中的朱道临只好将这事放下，打开仓库大门，让两个骑电动摩托的小伙子和一辆微型货车进来。

小伙子停好摩托车，把剩下的280元归还朱道临，朱道临笑说拿去喝酒吧，然后告诉他们，昨天入库的瓷器已经发货，之前的仓库进出记录和单据自己带回保存，要求他们重新为自己单独建立进出仓账本和值班记录，以后每个季度都会重复一次。

夜幕降临，朱道临把车开进鹤山别墅的车库，锁上门进入厨房泡上一桶快餐面，用微波炉把切片的熏肠略作加热，一顿晚餐就这么对付了。

朱道临收拾好厨房，关上一楼的所有门窗，将堆满大厅和两间小房的所有货物逐一纳入金刚圈中，然后到楼上洗完澡，继续上网查询自己需要的资料，通过激光打印机打印出来，分门别类放入不同的抽屉。

忙到临近子夜时分，朱道临关闭电脑，把桌面上所有银行卡和流水账本整理好，放入书柜下方隐秘的保险柜里，检查一遍二楼的所有门窗和电气设备，放心地返回卧室扎好长发，换上一身干净的道袍，最后回到书房关上所有灯光。

阴沉沉的夜幕下，幕府山南麓的虎山庄园万籁俱寂，子夜时分完成换班的护卫小队离开空荡荡的码头没多久，他们敬重的小朱道长忽然出现在码头上。

朱道临如今的目力远胜常人，夜幕中能看清五十步外树木的摇动幅度，自然也能轻松地看清逐渐远去的巡逻护卫。

朱道临没有打扰任何人，感觉黑沉沉的天色很可能会下雨，于是放弃把数量较多较为沉重的货物存入码头仓库的打算，直接返回虎山下的正院，暗暗责怪赵训庭动作太慢，直到现在码头纵深处的三座大仓库尚未封顶，全然忘记了前几日他要求赵训庭继续沿着满是淤泥的江岸和山体之间，向北开拓数百米长宽的平地用于修建军营和炮台。

朱道临顺着宽达六米的平坦道路默默前行，尚未走到西院与江岸之间的小山岗，远远看到个熟悉的影子飞速跑来。

朱道临立即停下脚步，凝神一看顿时乐了，快速而至的警犬木兰围绕朱道临跑一圈减缓冲力，一下就扑进朱道临怀里呜呜撒娇。

“你这家伙真厉害，离家还有两百米远就知道我回来了，哈哈！让我摸摸你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不少，可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冲刺了，你现在是孕妇知不知道？哈哈！下来吧，有人来了。”

朱道临把怀里的木兰放到地下，向带领巡逻小队打着灯笼闻声赶来的小头目打个招呼：“别紧张，我只是出来看看，大家的警惕性还是很高的，巡逻的线路安排得不错。”

小头目领着七名手下齐齐向朱道临行礼，朱道临上去拿过他手里的绣春刀，伸到光线昏黄的灯笼前方：“很趁手，长度和厚度都比军中制式有所增加，钢口很不错，哪儿来的？”

精壮的小头目连忙回答：“禀道长，是昨天开始配发的，铁器作坊几个大师傅选用道长运回来的那种精钢，用他们自己那套方法试着打造十把，试刀的时候，每一把都能轻松砍断卷上一床草席的木桩，能砍断五枚摞起的铜钱不崩口。”

“大师傅们眉开眼笑，几位道长当即决定大量打造，争取在一个月内，让我们护卫队人手一把。”

朱道临微微吃了一惊，他上次带回来的100吨带钢属于低碳钢，按理说用传统方法打造出来不会达到这个水平，如今这刀竟然能砍断五枚摞起的铜钱不崩口，看来铁器作坊的大师傅里面有高人。

于是朱道临问道：“那几个打造绣春刀的大师傅是我们原来的工匠吗？”

“禀道长，是刚搬来三天的工匠，小的听玄方道长说过，刚来的五十几个大师傅都曾是南京工部营造作坊的工匠，可那些作坊十几年来停的停，散的散，不少作坊围墙都没了，屋子垮塌也没钱修，工匠的日子比码头苦力还不如。”

“可是，来到我们这里后如今一个个都成了宝贝疙瘩，每个工匠连带一家老小住进了青砖瓦房，每月还有高出外面寻常工匠三倍的工钱，所以这些大师傅们一来就卯着劲儿干活，身上的本事自然就施展出来了。”

小头目是个非常细心的人，能懂得这么多内情，无疑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玄方道长信得过的下属。

朱道临立刻知道是自己的太监叔叔把工匠陆续送来了，高兴之下，脸色好看许多：“等我忙完几天就去铁器作坊看看，你们辛苦了，继续巡逻吧。”

护卫们恭恭敬敬地弯腰致礼，目送朱道临走远才开始继续巡逻，边走边低声议论小朱道长神奇的能力和高强的武艺，最后小头目来一句“什么时候都别忘了小朱道长的恩德”，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想起自己的逃难岁月和半年来紫阳观的赈济，想起这几天两万多返回北方故土的父老乡亲，获得紫阳观道长们赠送每人上百斤粮食和种子时感激流涕跪拜不止的感人情景，护卫们心中对面冷心热的小朱道长无比感激，心中一直怀有的崇敬与爱戴又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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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无法逃避的仇怨

朱道临进入院子大门，吩咐看门人下去休息，径直前往自己居住的中院游走一遍，放心地把两千多件瓷器和数量较多的货物调进左右厢房，这才返回自己居住的正房，把最为重要的宝石首饰、水晶制品、100只62式指南针和5台15倍率的哨所望远镜也相继调出。

朱道临仔细检查了一遍，分别放入占据一面墙壁的硕大书柜最下层，然后脱掉鞋子坐到榻上盘腿入静。

雄鸡鸣唱，万物苏醒，绵绵春雨无声而止，整个虎山庄园连同西面的宽阔江面，均笼罩在一片茫茫薄雾之中。

朱道临仍然沉浸在无以言语的玄妙世界里不愿醒来，他听到了雨丝从天而落的声音，仆人们在后院的说话声、埋怨声和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都能清晰听见，他甚至听到西面两里之外江岸的波涛声，感觉所有的一切都生机盎然，逐渐体会到滔滔长江蕴涵的神秘气机和无尽力量。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朱道临不紧不慢地穿上靴子走出内室，来到正堂门口，含笑望着匆匆走进院子的师弟玉龙、玉虎和劳苦功高的赵训庭，看到三人脸上的神色有异，心想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出什么乱子，接下来几天还有极为重要的交易和谈判等着自己呢。

玉龙三人来到门口向朱道临致礼，颇为不安地跟随朱道临进入正堂，几个小丫鬟听到动静跑出过来，匆匆向朱道临问安，再跑向后院忙碌起来。

朱道临示意大家都坐下，发现两位满脸愧色的师弟都站着，立刻望向老成实在的赵训庭：“孟山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赵训庭叹了口气：“元宵节次日上午，苏州周老状元的弟子吴昌时、江南名士庶吉士张溥、兵部侍郎侯恂之子侯方域、复社名士张采等六人，鼓动国子监两百余学生和百余名本地举子秀才忽然发难，把紫竹园大门死死堵住，手举状纸群起鼓噪，被老史率领数十护卫拦下之后，他们竟然群起而攻之，放声大骂，捡起石头泥块悍然攻击。”

“护卫和义学孩子们躲避不及，被砸伤者多达六十余人，在老史的率领下，数百工匠和工坊女工纷纷拿起木棍扁担堵住大门，终于遏制住数百文人的反复冲击。”

“可是，没想到吴昌时和张溥等人竟然指挥诸多文人名士，将提前备好的上百张声讨檄文，贴到大门两旁的墙上，向围观民众大声宣读，还搬来桌子门板，在大门前搭起高台轮番上阵，对贤弟高声谩骂，无中生有大肆诽谤，长达一个时辰不把不休，引来成千上万民众围观，所发言辞……唉！种种狠毒阴险的诽谤，我都说不出口啊！”

朱道临勃然大怒，一掌拍散手边的酸枝木方几，愤然站起大声质问玉龙和玉虎：“你们俩当时都干些什么？为何不给我打出去？”

玉虎被盛怒的师兄吓得当即跪下，五大三粗的玉龙比他好些，上前一步跪下禀报：“师兄弟怒！当时我和玉虎都在隔壁武馆，忙着为五十名弟子布置住处，接到史总管派人送来消息，立刻和十余名师兄弟带领数十护卫赶往紫竹园，可到了那里全是中城兵马司和南城兵马司的官兵，围观民众在官兵的驱赶下正在散去，那些作恶的文人们已然没了踪影。”

“玉虎师弟看到怒骂不止的小侯爷连忙上去询问，才知道不但兵马司出动了，应天府和江宁县的几百衙役也赶来了，就连镇守太监麾下也来了五十人马队，那些书生见势不妙全都溜了，好在我们没死人，就是几位嫂夫人和徐大家她们被吓得不轻，音乐学堂里的孩子们也都吓哭了。”

朱道临咬着牙关，上前扶起玉龙，拍拍他的肩膀，再把委屈愧疚的师弟玉虎扶起来，弯腰拍拍他的道袍下摆，直起身子和气地说道：

“对不起师弟，我不该怪你们，这事全是因我而起，对手突然发难，显然是蓄谋已久有恃无恐的阴谋，怪不得你们，也怪不得任何人。”

玉虎不甘地抹去眼泪：“师兄，是我大意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应该在紫竹园保护嫂子们的，没想到我……”

“没你的责任！”

迅速冷静下来的朱道临打断玉虎的话，把他带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回到座位上大声说道：“是我太大意了，说白了是没经验，以为对手告状不成，接下来大多是跟我玩儿阴的，忽略了对手都是些什么人。”

“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那姓周的老东西个人的私愤，隐藏在这些文人书生后面的势力，才是最大的幕后黑手！”

“我敢断言，那些撕破脸皮冲锋在前的复社文人和东林党人，不过是一群夸夸其谈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打手而已，真正的黑手是百年来扶持一代又一代东林党人打击异己，陷害忠良，把持朝政，干扰国策的东南豪强势力，其中包括江淮地区那些早已抱成一团的盐商！”

“你能看到这么远，为师就放心了！”

话音未落，玄青道长、玄岳道长、玄玑道长和玄方道长先后进入正堂，朱道临连忙上前恭敬致礼，诚心诚意地跪到地上，向师父师伯们检讨自己的错误。

听完朱道临无比自责的一番话，玄青道长欣慰地扶起爱徒：“明白就好，你能找出自己的不足，能沉下心来细细思辨，进而看到隐藏在暗处的深重危机，为师和你师伯、师叔能放心了！起来吧，好好坐着从长计议。”

玄方道长上来安慰道：“道临无需太过自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堂堂上清一派，信徒何止千万？本朝开国以来，还没看到有谁敢与我上清一派为敌，如今有人公然欺上门来，我们自然不会让他好受。”

“放心吧，整个上清派都是你的坚强后盾！”

大师伯袁岳和二师伯玄玑也上来安慰朱道临，让他切勿急躁，从现在起就得沉下心来，谋定后动才能战而胜之。

朱道临非常感动，再次向前辈们深深鞠躬致礼：“弟子不会意气用事，定会遵照师傅、二位师伯和师叔的教诲，沉下心来谋定后动！”

“之前弟子犹犹豫豫，一直下不了决心，现在终于明白，彼此间的仇怨上天早已注定，谁也无法逃避，既然对手已经肆无忌惮地撕破脸，接下来就该轮到我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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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谁是我的朋友？

尽管数百文人冲击紫竹林羞辱朱道临的时候，作为“罪魁祸首”的朱道临不在现场，但他心中的刺痛和愤怒，却远比在现场还要沉重。

如果他当天在场，至少有方法避免造成如今的恶劣影响，哪怕他一怒之下率领近百名护院打出去，最差的结果也只是两败俱伤，然后开始漫长的打官司，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有他朱道临独自承受痛苦。

影响极其恶劣的重大事件已经过去了三天，就是想报复也不必急于一时，平静下来的朱道临明白这样一个道理：

面对深藏在东林党人和复社士子身后的庞大势力，在发动反击之前必须把自己的漏洞悄悄弥补好，先把自己的拳头收回来，再打出去才会更有力量！

在此之前，朱道临必须弄清楚谁是我的敌人？谁是我的朋友？

如今敌人虽然看不见，但已经明确知道敌人所在，在这样的情况下，谁是自己的朋友就非常关键了。

朱道临的力量再大，也无法单枪匹马撼动根深蒂固、实力强横的东南地方豪强，他需要诸多能力出众信得过的朋友，需要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将自己联结起来的利益集团拥有的潜力充分发挥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与强大的敌人相抗衡，进而达到彻底击溃敌人的目的。

经过深思熟虑过后，朱道临请师傅玄青和三位师伯师叔、得力助手赵训庭一同登上二楼客厅，细细商量。

他挥退送上茶水糕点的丫鬟，吩咐胆大心细的师弟玉龙守在楼梯口，不让任何人上去打搅，派师弟玉虎进城一趟，把紫竹园总管史青阳、应昌培、张德义和严义和等人请来商议。

一切安排妥当，朱道临回到师傅玄青道长身边坐下，郑重提出紫竹园医馆搬回紫阳观、紫竹园义学800余孤儿并入紫阳观书院、虎山庄园制鞋作坊和纺织作坊尽数迁往紫竹园等三项建议。

玄青等人对朱道临的提议毫无心理准备，倒是赵训庭从产业布局角度考虑，赞成朱道临的想法：

“如此甚好，铁器工坊增加两座大型熔炉和四座新式打铁炉之后，急需增加两座厂房和两座库房，如果能将制鞋和纺织作坊迁到紫竹园，不但铁器作坊的难题迎刃而解，紫竹园那边空余的义学场地和可住千人的住宅，也能物尽其用。”

几位道长细细思索深感有理，相互商议过后，同意义学和作坊的搬迁调整，紫阳观酒坊南面的山脚下，能容纳4,000弟子入住的教学区和两片住宅区已经建成，书院3,200余名孩子如今已经入住，加上紫竹园义学的800孩子毫无问题，不够住再建几排房子就是了，唯独对紫竹园医馆搬回来一事心存顾虑。

玄岳道长的担忧很有道理：“如果把紫竹园医馆一并搬回来，城中无钱看病的贫苦民众怎么办？好不容易把紫阳观和我医卜门的名声竖立起来，搬走之后岂不是前功尽弃？”

朱道临连忙解释：“大师伯，弟子理解你的想法，也请大师伯相信弟子，这么做没有半点儿为报复那些文人而舍弃扶住贫苦民众的意思，纯粹是从总体产业布局来考虑……”

“弟子为此特意做了一个计划，打算在道观前方的谷地东侧几座小山岗下，建一座规模更大、设施更齐全的医馆，这个想法之前和师傅和诸位师伯讨论过的。”

玄青道长微微颔首，笑着说道：“之前我们已有打算，把道观东面的小山岗铲平，围绕那块地方和东北面方圆三亩的清潭，建一座占地十亩左右的大医馆，建成后就能收容危重病人长期治疗，周围四个村镇民众包括虎山庄园的工匠学徒就此有了看病的地方，我医卜门弟子也能获得更多实践机会。”

“但是，这起码得是半年后的事情，紫竹园医馆还是暂时保留为好，从虎山庄园搬迁去的工匠学徒也需要有个看病的地方，等我们这边的大医馆建好了，紫竹园医馆就当成分馆吧，对城中贫苦百姓来说是有益的。”

朱道临听完，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儿操之过急，当即虚心接受意见。

大师伯玄岳看到朱道临不但没有被仇恨蒙蔽眼睛，反而有错就改，从善如流，感到非常欣慰，二师伯玄玑也大声夸奖朱道临胸怀坦荡，搞得朱道临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了。

为感谢师父和师伯师叔们对自己的支持，朱道临把自己“昨夜收到”几种货物的大致情况说了出来，看到师傅和师伯们满脸的不可置信，干脆把大家带到前花园左边的一排厢房，请赵训庭和师弟玉龙帮把手，将横放地面的一个三尺见方一丈二长的大木箱子打开。

玄青和玄岳等人好奇地围了上去。

朱道临请赵训庭和自己一起揭开厚实的白色泡沫板，玄青等人包括赵训庭在内立刻惊呼起来，呆呆地望着躺在箱子里的蟠龙云纹青花大瓶，一时间竟然不敢相信是真的。

“要不要竖起来好好看看？”朱道临故意问道。

“竖起来、竖起来！”玄青和玄岳异口同声地回答。

“小心啊！玉龙，你小子发什么傻？还不快去帮你师兄扶一把！”害怕损坏的玄机道长着急地叫起来。

“我来吧，这玩意儿可是罕有的大宝贝啊！”

玄方边说边捞起袖子，与朱道临、玉虎和赵训庭一起小心翼翼地拆开木箱板，听从朱道临的吩咐，踩住下方泡沫板边角，联手抽出近六尺高的蟠龙青花落地花瓶，在玄青等人的惊叹声中缓缓竖起，稳稳地扶着，听朱道临说可以了仍然不敢松开手。

在如此巨大、如此精美的蟠龙云纹青花瓷面前，没有人还能保持平常心，历来超然的玄岳道长也忍不住了，直接询问朱道临能不能把这宝贝留在紫阳观？

朱道临说完全可以，玄岳道长一听满意地笑了，玄玑道长接着问道：“这样的大花瓶有几尊？”

朱道临哪里还不知道二师伯起了贪念？可靠着墙边还有十一个统一包装的大木箱一溜排在那里，想瞒都瞒不住，老实回答还显得坦荡些：

“同样的蟠龙云纹大青花有四尊，其他六尊为各色珐琅彩落地大瓶，两尊最为珍贵的红色天香落地大瓶，除六尊珐琅彩高度约在四尺七八之外，其他的都和这个蟠龙云纹大瓶一样高大。”

“竟然有红色的？这么大个全是红的？”玄玑道长眼珠睁得老大。

“全红的，非常纯正的正红色。”朱道临含笑回答，他非常清楚正红色的瓷瓶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偶尔依靠窑变获得一两件暗红色瓷器就要惊喜若狂叩头烧香，更不用奢谈什么中国红了。

玄玑道长惊喜之下几乎跳起来：“天尊无量啊！你知道一尺高的正红色瓷瓶要多少银子吗？至少五百两啊！有银子都没地方买去，何况是六尺高的巨型大瓶？你说的天枢阁到底住着哪一路神仙啊？”

朱道临忍不住哈哈大笑，看到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似的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咳两声，瞬间拿定主意：

“师父，既然叔伯和师叔都喜欢，干脆抬到紫阳观去吧，五座金殿各摆两个，剩下两个珐琅彩留给我找佛郎机人换银子就行。”

“你说真的？”

玄青惊喜地凝望朱道临的眼睛，根本不知道这句话得罪了自己的爱徒。

朱道临果然叹了口气：“好像弟子经常撒谎似的，唉！算了，都拿走吧，一个不留也行啊！”

众人明白过来，立刻哄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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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乐在其中

虎山庄园左厢房。

随着满屋欢快的笑声，玄青道长也嘿嘿笑个不停，再次走近竖立的大瓷瓶，细细欣赏上面的龙飞云翔青花图案，边看边叹，赞不绝口，认为这是自己平生仅见的最好的云龙图案，玄岳和玄机两个也凑过去啧啧称叹。

精通绘画的赵训庭更不得了，指着环绕整个大瓷瓶张牙舞爪的蟠龙，嘴里的话滔滔不绝，对整个图案的巧妙布局、传神的构图和细腻流畅的技法逐一点评，认为制作此物的画师绝对可以开宗立派。

朱道临听了也不说话，他知道这些图案都是经过电脑精密绘制透明图稿，然后由熟练画工依样画葫芦描上去即可，景德镇任何一个陶瓷厂的普通画工都能轻松胜任，远没有赵训庭说得如此玄虚。

然而，从赵训庭和自己师父师伯们的反应中，朱道临清楚地看到了科技的力量，更加坚定他培养新式人才发展大明制造业的决心。

玄方道长跟着赞扬几句，趁朱道临不注意悄悄溜走，跑出去召集座下八十几个护卫队员，用马拖来工坊刚改装出来的五辆大型平板车，在玄青、玄机等人的声声提醒下，八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把十个大木箱搬出院子送上车板，浩浩荡荡驶向西面的紫阳观。

朱道临和大师伯跟在后面，两人边走边谈中成药制作计划，很快抵达道观大门外的灵官殿前，按照三位师伯师叔商量得出的一致意见，根据贴在木箱上的手写标签，很快找出两尊宝蓝底色的梅花喜鹊珐琅彩落地大瓷瓶。

玄方道长立刻命令弟子们搬进大殿，拉上朱道临和赵训庭，一起去打开包装，将两个美轮美奂的大瓷瓶拿出来，在阵阵惊叹声和赞美声中齐心协力搬到神像下方，分别移到硕大的榆木香案两端摆放好。

接下来是三清大殿的一对中国红天香落地大瓶。

这一次聚集的人更多，除了数百工匠，道士和护卫就有两百多人围观，竖起1米8高的大红天香瓶时，轰然响起的惊呼声震得朱道临的耳膜嗡嗡作响，师傅和几个师伯师叔更是不得了，围着大瓷瓶转来转去呼唤不停，哪里还有半点儿得道高人的风度？

好不容易把其余两对蟠龙云纹青花大花瓶抬出来，分别放进三清宝殿后面的东西两座金殿，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从城里返回的玉虎大汗淋漓地跑来，向朱道临禀报老史和应昌培等人已到灵官殿外。

玄青道长示意朱道临可以先走：“你下去迎接客人，剩下两尊送到上方药神殿用不了几个人，有你一群师兄弟留下就行了。”

朱道临觉得也是如此，和师伯师叔们打个招呼，拉上赵训庭并叫上师弟玉虎、玉龙，顺着宽阔石阶来到灵官殿前和狐朋狗党们见面，也不管听到风声的应昌培提出参观大花瓶的要求，吩咐两位师弟领着一长串马车直接返回虎山正院，自己则留在后边，与有话要说的小侯爷边走边谈，还没走出五十步，应昌培和严义和也先后下车，选择步行。

老史和应昌培等人刚进入正堂坐下，朱道临回里屋用托盘装上两条18K金红宝石项链、两条纯银蓝宝石项链、两个18K金红宝石手镯、三个分别镶嵌红绿宝石的纯银手镯和两条蓝宝石珠链，直接捧到众弟兄面前的茶几上。

应昌培等人何曾见过如此精美绝伦的宝石首饰？当下一个个眼都绿了，朱道临捡起一串蓝宝石手链递给应昌培，让他自己比较一下。

应昌培细细看完，激动得如醉酒般满脸通红，一把拉过朱道临低语几句，得到朱道临的同意转身就走，朱道临连忙问他拿走宝石手链干什么？已经走到大门口的应昌培头也不回，恬不知耻地大喊一句“你说过送给我的不许反悔”，朱道临听了只能干瞪眼，对这位从来不知道客气的损友无可奈何。

“兄长，这个绿宝石手镯，得花多少银子啊？”张德义将镶满绿宝石的纯银手镯送到朱道临面前。

朱道临看完随口笑道：“等佛郎机人看完，你就拿去玩吧，我这做兄长的没什么礼物送给你，你拿回去送给弟妹把玩也行啊！”

所有人都惊呆了，张德义瞬间满脸涨红，连忙把手镯轻轻放回托盘里，低下脑袋悄悄说道：“其实我是想买回去送给我娘亲的，多少银子兄长你直说，你知道我不缺钱。”

“要是这样，这玩意儿我不能送给你了，下次我带个纯金绿宝石镶钻手镯回来给你，你再拿回去送给伯母，这玩意儿档次不够，配不上伯母的身份。”

朱道临不是小气之人，也不会做烂好人，每一两银子他都尽可能花到最有价值的地方，但有个例外，那就是对自己兄弟，他从来都不会吝啬。

边上的严义和、老史等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还有比这更好的首饰，对朱道临的慷慨和重情重义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道临再次笑道：“等佛郎机人看完这些样板后，义和贤弟你要是看上哪件，尽管拿去就是，要是送给家里人就别急，等我下次带回来再慢慢挑。还有老史，等哪天你请我喝喜酒，我再送你一件更好的。”

老史连忙推辞：“不不！谢过东家了，小的能开开眼界就行，用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哈哈！”

朱道临收起笑容：“老史，记得我不止一次对你说过，我们虽然地位有别，但彼此之间都愿意为对方去拼命，现在再说一遍，以后千万别在我面前自称什么小的、小的，你是个军人，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是和满清鞑子兵真刀真枪拼过命的好汉子！”

“所以我敬重你，一直把你当成兄长对待，希望你也把我当成自己兄弟，行吗？”

老史的双眼瞬间潮红，后退半步，单腿跪下：“东家，我史青阳不会说话，你别见怪，从今往后，史青阳愿为你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起来吧、起来！我们弟兄用不着这样。”

朱道临用力拉起虎目含泪的史青阳，低声征求他意见：“我想让你回到军中任职……你现在还挂着百户军职，等忙完这两天我去一趟瞻园，求一下魏国公，请他老人家无论如何提拔你为千户，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以你的从军年月和资历，应该足够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史青阳不可置信地望着朱道临：“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了，就说愿不愿意吧。”朱道临不耐烦地摆摆手。

“当然愿意！开始我就不愿离开军中，要不是……嘿嘿！那我离开之后，谁来接管紫竹院？那地方可是东家的第一片基业啊，绝对不能没人看着，前几天的事情我后悔死了，当时就应该领着弟兄们冲上去揍死那群可恨孙子，太憋屈了！”史青阳气得直咬牙。

朱道临哈哈一笑：“急什么？俗话说恶有恶报，不要着急，好好赚钱壮大自己，我不信那些百无一用的书生几句谩骂诽谤，就能让全城父老乡亲相信他们，我朱道临的名誉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而是实实在在做出来的，我担心什么？”

“民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人人心里都有杆秤，最终会知道谁撒谎，谁诚实，谁高尚，谁卑鄙，你们说是不是这道理？”

众人满脸的敬服，来时一肚子怨恨的老史和严义和露出了笑容，玉虎和玉龙也放下了心中沉重的包袱，对自己师兄更为敬畏。

朱道临见状哈哈一笑：“来来，都别站着，来帮我一把，赶在佛郎机人到来之前，把所有样品拿出来摆上……”

“玉虎，你去前院找顾二叔，让他弄几张差不多一般高的桌子搬到正堂里，再找几张红色或者蓝色绸布当桌面，我们的东西贵重着呢，不能像摆地摊货那样让佛郎机人看扁了。”

一群弟兄立刻忙碌起来，两旁的丫鬟婆子们也跟着前后奔忙，朱道临高兴之下对弟兄们说：

“看到了没有？我家里没有一个裹小脚的，关键时刻男女老少个个能跑飞起来，哪怕出去打群架打不过人家，逃也能比别人快！”

几句话就把弟兄们逗得哈哈大笑，笑完想想确实如此，朱大哥府上就没见过裹小脚的，怪不得那些书生把这也当成小朱大哥的罪状百般抨击，极尽讽刺，把朱大哥连同府上所有人全说成是一群不懂规矩的无知村妇和粗痞野汉，可谁想到小朱大哥乐在其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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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珠光宝气

半个小时不到，众弟兄跟随朱道临搬来了4面五尺高两尺宽的磨花大镜子，1座六尺高的红木大摆钟，5套赛过景德镇、钧窑、越窑的精美骨瓷，2尊正黄底色的孔雀牡丹珐琅彩大瓷瓶，5罐竹雕包装的一级龙井茶，5罐木盒包装的一级铁观音茶，2罐雕花锡罐包装的特级红茶，5座一尺高的水晶圣母神像，1面近两尺高一尺多宽的彩色水晶耶稣雕刻画，2块纯银外壳的天枢阁怀表，全部摆上铺着红绸的长桌之后，看的所有人眼花缭乱。

富贵如小侯爷张德义这样的纨绔子弟，在众多的宝物面前也成了乡下来的傻子，更别提其他人了。

朱道临似乎还不满意，大声提醒呆呆站在香案前方的两位师弟：“那面水晶耶稣受难图不能靠在香案下方，玉龙你个子高，把那面水晶画拿起来，放到旁边的八仙桌上去！”

“等等……先把那块蓝色绸布铺上去，然后把画放上去，两个丫头，去把上次我带回来的几个纯银梅花烛台找出来，全都插上蜡烛点火，做好了我叫你们放在什么地方……”

“义和，你别傻站着啊！把你身边那个大花瓶往长桌边上挪一挪，两边对称才好看……差点儿忘了，还有几串水晶珠链没拿出来呢。”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朱道临兴冲冲进入内室，拿出水晶专卖店老板娘奉送的2条紫色水晶珠链、2条如同玛瑙般的水晶珠链和1条晶莹剔透的原色水晶珠链，放入长桌正中间垫上蓝色丝绸的托盘上。

想了想朱道临又觉得不该与托盘里的宝石首饰混一起，干脆从边上陈列的一整套金花白瓷茶具中拿过只大碟子，摆放在托盘边上，把5串水晶珠链放入碟中，摆成花瓣状，这才满意地退后两步，细细欣赏自己的杰作，感觉有点儿专卖店样品陈设的味道了。

三名丫鬟端来插上蜡烛的五个纯银梅花烛台，用干草梗从一旁的小炭炉里借了个火，逐一点亮五座烛台上的十五根大蜡烛。

朱道临过去接过烛台，分别摆到高低不同的位置，顿时满堂金光闪闪更显华贵，八仙桌上竖立起来的耶稣像在烛光映照下更为显眼，也更有韵味。

朱道临再次与众弟兄细细欣赏，相互评论，晃眼看到点蜡烛的丫鬟走过自己身后，便一把拉住她，一脸认真地说道：

“下次我会从海外弄些火柴回来，有了火柴，你要点蜡烛或者生火，就不用像刚才那么费劲了，最迟年底，我们也要开办自己的火柴厂，你会看到的！”

“好了，准备好两个烧得旺旺的炭炉，放上两壶泉水，我们的客人快到了。”

“是。”

小姑娘一点儿不害怕自己的家主，喜笑颜开地去忙活了。

张德义有些好奇，上来问道：“兄长说的火柴是什么东西？引火的火镰子吗？”

朱道临解释道：“不是，火柴是用氯酸钾、硫磺、红磷、玻璃粉和小木棍等东西经过特殊工艺做成，其实制造技术蛮简单的，但一时半会儿难以说清楚，等年底我们造出来你就明白了，或者下次我给你带点儿回来。”

“用法非常简单，轻轻一划就能起火，火苗和蜡烛火苗差不多，很方便，之前我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刚才看到小丫头点蜡烛才记起来。”

张德义还想再问，顾大管家走进来禀报：“东家，客人的马车到了，要不要出去迎接一下？”

不知何时顾大管家已经习惯把朱道临老爷的称呼改为东家了。

朱道临摇了摇头：“不用出迎，在正堂门口等着就行了，等会儿你让丫头们机灵点，要是那些洋鬼子大呼小叫的千万别害怕，他们就那样，说话大声，体味还很重，不过看在赚钱的面子上，忍忍就过去了。”

“好咧！”

朱道临拉上张德义、严义和、老史和两位师弟，六个人整整齐齐站在正门外的台阶上，遥遥看到应昌培、冯升泰领着七位佛郎机人越过中门，顺着花园中间平整的石板路快步走来。

客人们还隔得老远，朱道临就已露出和蔼的微笑，他身边的弟兄也一个个挺胸凸肚，满脸自信，连站在侧后的顾大管家也被感染了，情不自禁地挺起了脊梁，脸上露出久违的灿烂笑容。

这些佛郎机人的反应和朱道临预料的一模一样，刚登上正堂前的石阶，立刻便被室内琳琅满目的瓷器和金碧辉煌的陈设给震住了，除了阿拉伯人萨懿德还能心猿意马地和朱道临相互致礼外，莫莱诺、阿斯纳尔、桑切斯等人全部失态地涌入正堂，激动得阵阵惊呼。

朱道临拉着萨懿德的手热情问候，看到他说完两句客套话立刻紧张地望向室内，当即笑了笑拉着他进入正堂：

“上午还是绵绵细雨，差不多中午才停下来，天色阴沉沉的，为了让诸位看得清楚些，我特意点燃几盏烛台，再用几面大镜子反射一下烛光，让屋子里更明亮些……希望诸位不要误解。”

“非常感谢！朱先生想的总是很周到。”

萨懿德挤出一丝笑容，看起来似是非常欣赏，其实腹诽不已，心想虽然天色阴沉，可现在正午刚过光线好得很，而且你这奢侈的大厅两边全是安装了顶级水晶玻璃的大窗子，用得了这么多光线吗？

不过想是这么想，萨懿德环视一圈之后，不得不佩服朱道临的细致和精明，铺上红绸的桌面上陈列的所有物品，彷佛具有魔力一样，深深地吸引了所有人。

“要不，先坐下喝杯茶吧？”朱道临笑着问道。

“还是先看看您的陈设样品吧，实在太美了，那四面和我一样高的花边大镜子就已让我眼花缭乱，诚实地说，我被你的陈设样品深深打动了，所以不能让那些虚伪的欧洲人占据先机，哈哈！”

这个时候萨懿德哪里还有心情喝茶？指指已经跪在水晶雕刻的耶稣受难图前猛画十字的几个佛郎机人，非常幽默却又直爽地说出心里话。

朱道临会心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任由萨懿德带着他的助手参观触摸。

张德义悄悄走到朱道临身边，在他耳边低声笑道：“兄长，你看应三哥那德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十足乡巴佬的做派，恐怕他做梦也没料到，我们居然会摆出这么多宝贝来，哈哈！”

“他还算好的，你看那边，刚跪拜完他们的神马上爬起来的几个佛郎机人，连脖子都红了，我真担心几个侍候的小丫鬟被吓坏。”心情大好的朱道临揶揄道。

几个佛郎机人有的凑近彩色水晶雕刻画，满脸的震惊，有的抱着近五尺高的珐琅彩落地大瓷瓶连呼“买糕的”，年纪最大的那个姓莫的佛郎机人捧着水晶圣母神像久久不放，激动得像要哭泣一样，张德义看得有趣，放肆地大笑起来。

“千万别……”

朱道临连忙拉住这位至情至性的小侯爷：“我们喝茶去吧，估计他们这时候什么也顾不上了，我们坐下喝茶慢慢等。”

两人走向侧边临时摆成半圆形的一排椅子，朱道临拍拍被吓得不轻的小丫鬟，示意她也可以上前去看看那些东西，然后亲自泡制了一壶特级铁观音，和张德义一起慢慢享用。

严义和不知什么时候和应昌培凑到了一起，双双在长桌另一端弯着腰，细细把玩那套五彩描金骨瓷餐具。

严义和还好点儿，满脸笑容，低声说个不停，呼吸急促的应昌培却已经陷入恍惚状态，不比那些大呼小叫的佛郎机人好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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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契约精神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虎山庄园宽阔的正堂里终于安静下来，朱道临换上新茶开始泡制，为平静下来络绎过来的客人们奉上香醇的热茶。

“上帝！这是什么茶叶？”西班牙退役海军上尉阿斯纳尔又再惊呼起来，其他佛郎机人这才想起刚才一直隐约闻到的茶香，纷纷捧起自己面前的精美紫砂茶杯，又闻又看，然后细细品尝。

朱道临微微一笑，从容解释：“这是用古老的制作方法生产出的一种新茶，名字叫做铁观音，我们现在喝的这个品级极为稀少，由于茶树长在悬崖峭壁上，数量不多，采摘非常困难，加上严格的精选和制作，每年的总产量不超过50斤，从不对外销售。”

“我的老朋友送给我两小罐，加起来不到1斤，喝完就只能等到明年才有了，刚才诸位都看过那五个雕刻的漂亮木盒，里面装的就是这种茶叶，只不过品级稍低一等，但也是非常好的铁观音一级茶叶。”

萨懿德笑道：“我都看到了，令我最惊讶的，是那两个雕刻工艺和图案都非常精美的锡罐，里面装的竟然是最为少见的发酵红茶，太奢侈了！我想，价格肯定不会低。”

都想购买特级红茶的客人们立刻望向朱道临，朱道临也看向客人们，相互观察片刻，朱道临笑道：

“还有不是锡罐包装的红茶，价格低很多，但都是竹筒或者木雕茶盒精心包装，像那么一罐只卖一两银子。”

“如果诸位有意和我们展开贸易，我想首先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价格，而是要定下一个彼此都能接受并且严格执行的统一标准，比如重量标准、长度标准等等，用我们大明的话来说，就是度量衡！”

客人们意识到朱道临所说的问题确实非常重要，在常年与中国东南沿海商人进行的贸易中，他们都遇到度量衡不统一带来的麻烦，欧洲各国也是各有各的标准。

因此，数百年来一直靠大明商人俗定约成的方式进行交易，双方理解上的偏差和某些商人的投机取巧时常闹出矛盾，使得这种俗定约成很不稳定，致使争议不断，口角丛生，至今仍然没有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但现在不同了，朱道临尚未涉及贸易之前，就提出统一双方度量衡的意见，不但对所有人都有好处，而且显示了他的胸怀和诚意，让客人们心悦诚服。

已经习惯大明商人交易方式的萨懿德最先问道：“朱先生打算使用哪一种度量衡？”

朱道临请大家稍等，吩咐玉虎去内屋把那两只长方形铝合金工具箱拿出来，移动茶几上的茶具腾出个空间，等玉虎拿出两只工具箱，朱道临接过其中一只放在茶几上，把箱子正面转向客人打开箱盖，一群客人立刻围拢上去，很快发出声声惊叹。

朱道临的介绍非常详细：“诸位请看，箱子里整齐摆放的砝码分别是1克、2克、5克、10克、50克、100克、500克和1000克，与欧洲最大的国家法兰西现行的计量相同，1000克=1公斤，约等于英国的2.205磅，约等于大明现行的1.68斤。”

“再请诸位看这里，放置在箱盖上面的量具，圆形的为皮制卷尺，长度为20米，拉开铜拉环就能看到上面有米和厘米两种刻度，白色的精钢直尺分别是60厘米、50厘米和30厘米三种，每把尺子上都有清晰标准的刻度，所有计量单位和法兰西现行的一样，也就是1米=100厘米=1000毫米，诸位可以拿出来看看。”

客人们纷纷拿起砝码和尺子观看，应昌培几个也凑过去，朱道临把一模一样的另一只箱子递给应昌培，然后端起茶杯耐心等待。

朱道临这么做是经过反复考虑反复权衡的，在此之前，朱道临已下定决心推行十进制的公制度量衡，他名下所有作坊将会在近日内强制性实行，再也不能按照原先混乱的度量衡标准继续下去了。

朱道临非常清楚这样一个道理：科学技术的发展必须有统一的度量衡标准为基础！

以尚未正式开工的造船作坊为例，工匠们所谓的多少石、多少料和多少尺的计算方式，就是现行混乱计量法的典型例子，这对野心勃勃的朱道临来说，绝对无法接受！

客人们细细观察，逐一对比，同时展开热烈讨论，最后没有出现朱道临所担心的异议，而是纷纷提出朱道临意料之中的请求：我们需要获得这样一套度量衡标准工具。

朱道临对此早有准备，虽然他带回来100套之多，但他不愿意把如此精确如此先进的度量衡工具送给外人，本来箱子里还有一件精确的游标卡尺、一件螺旋测微仪、一套不锈钢量角器和圆规，但朱道临提前收起来了。

于是，朱道临将准备的话说出来：“请原谅我，先生们，这两套标准度量衡工具来之不易，暂时需要留在我的工坊里，我的工匠们将会严格按照相同的标准，用黄铜、精制的皮革、坚韧的木料或者耐磨的竹子，制造出大量相同的度量衡工具并打上特别标记，到时候可以送几套给诸位。”

“如果我们彼此间展开贸易合作的话，估计在下一次交货的时候，各位就能免费获得几套了。”

客人们虽然感到无比遗憾，但都能接受朱道临的意见，西班牙东印度公司董事桑切斯早已无法忍受诸多绝美瓷器和宝石首饰带来的强烈诱惑，抢先向朱道临提出购货要求。

萨懿德和葡萄牙东印度公司股东莫莱诺等人哪里会让他如愿，接连开口制止桑切斯不顾大局的行为，然后请求朱道临就堂中所有货物样品开出价格清单。

朱道临诚恳地望向每位客人：“先生们，非常感谢大家的诚意，我很愿意与大家建立起长期的贸易关系，而且我现在就能向大家做出承诺：我们之间的贸易除了以黄金、白银结算之外，先生们熟悉的而且非常擅长的钢铁、铜锭、锡锭、棉花、毛绒织物、高级木料、精制皮革、欧洲或者阿拉伯的马匹、乃至战舰以及火枪火炮等等，我都愿意买下来，诸位能运来多少，我就能买下多少！”

“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交易双方能签订书面契约，明确彼此的交易内容、货物质量、验收方法、付款方式、争议解决的原则、遇到损失的责任判定和索赔标准，以及彼此拥有的权力和需要承担的义务和责任，有了契约才有共同遵守的准则！”

“先生们，诚信和责任是每个商人应有的美德，这是契约精神中的灵魂，终此一生我会一如既往地奉行！”

客人们被朱道临的诚挚话语打动了，禁不住站起来热烈鼓掌。

朱道临也站了起来，学着某位大人物的样子，把左掌横到胸前略低位置，右掌指尖向前，轻轻落在自然张开的左掌上，脸带诚挚的微笑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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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配额

朱道临关于“契约精神”的慷慨陈词，引发客人们强烈的共鸣。朱道临在贸易领域露出的巨大胃口，更令饱受单一白银结算痛苦的客人们欣喜若狂，均认为遇到睿智开明的朱道临，绝对是无比幸运的事情，是上帝、是真主恩赐的结果。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道临的提议轻松获得所有人认可。

经过半小时的热烈商议，就统一度量衡等原则问题各方基本达成一致，各方决定回去后，立即根据自己的需要补充各种细节，于明天中午汇聚紫竹园西跨院，就各自的要求展开商讨，然后签订正式贸易契约。

大事议定，就轮到眼前令人眼花缭乱的陈列商品了。

令佛郎机人羞愧的是，不用等朱道临开价，他们就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已身上的所有家当加起来，都无法换取一面远胜法国皇帝御用梳妆镜无数倍的磨花大镜子。

朱道临非常体谅客人们的难处，略微沉吟片刻，再次提出个建议：“先生们，我的仆人已经在后院准备好迟来的午宴，大概还有一刻钟时间就能做好。”

“如果先生们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利用这段短暂的时间做点儿什么，比如，可以对堂上陈列的除宝石首饰之外的所有商品，报出自己愿意接受的价格，如果能够顺利定价的话，能为明天的谈判和签约节省不少时间！”

“在此，有件事我认为应该事先告知诸位，此次陈列的五种精美瓷器现有存货2400套，落地摆钟只剩下5座，花边水晶大镜子190面，其他的大多是样品。”

客人们虽然明知道大家一同报价将会很吃亏，却又无法控制心中不断翻涌的强烈占有欲，当下立即分成三部分紧张商量起来。

财大气粗的萨懿德对圣母像和耶稣像之外的所有货物都想尽数买下，特别是有2,400套现货的五种精美瓷器，在萨懿德眼里成了志在必得之物！

从事三十年瓷器贸易的萨懿德非常清楚，这里陈列的所有瓷器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缺，无论质地、工艺、形状、花色、釉色、画工、烧制技术等等方面，绝不是大明任何一家瓷器厂能够制造出来的。

更吸引人的是，这些瓷器的设计非常符合阿拉伯人和欧洲人的审美观，其中任何一套只要运到大马士革或者亚历山大港，就胜过一船普通瓷器，轻轻松松就可换回等重的黄金，何况他还不需要捧着黄金、白银作交换，只需将大马士革和亚历山大港那些堆积如山的钢铁、铜锡、棉花、皮革、毛毯运回来交换即可，双边都能获得数十倍、上百倍利润的贸易，百年来少之又少啊！

萨懿德这么想，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岂会想不到？只是萨懿德最先完成商议，第一个站出来开出自己的接受价：

“我的兄弟，我愿意以每套300两白银的价格，卖下你所有的2,400套瓷器，只要给我三天时间，我就能把所有资金凑齐！当然，下一批货物我更希望用你感兴趣的金属、棉毛、木料、棉花、战马等商品来交换，也可以把你我的所有货物，折成黄金来进行结算。”

“不、不不！”

莫莱诺赶紧站出来：“对不起，赛义德先生，请原谅我不同意你的自私行为，你和我，包括西班牙东印度公司的桑切斯先生在内，我们三方的地位是平等的，同样的，我们的机会也是均等的。所以，我不能同意你全部买下2,400套瓷器的无理要求，我想桑切斯先生也和我保持统一的立场。”

“我非常同意莫莱诺先生的意见，亲爱的埃米尔.马哈茂德.赛义德先生，这不是出价多少的问题，而是公平公正的问题，就像无比睿智的朱先生所说的那样，涉及到大家都必须拥有的契约精神！”

桑切斯说得冠冕堂皇，还巧妙地把朱道临抬出来增加自己的分量。

萨懿德刚要反唇相讥，朱道临及时出来调停：“先生们，请听听我意见吧，考虑到诸位来自不同地方，在没有预见到今天这样的情况之前，谁也不会携带那么多的金钱，因此，我理解诸位面临的暂时困难，也非常愿意和大家一起协商解决。”

“我在此向大家做出保证，半年之内，我将为大家再次提供与陈列样品完全一致的5,000套至10,000套特级瓷器，再多的话只能等到明年了，毕竟这是我所能得到的最大份额，如果是次一等级的瓷器，绝对没有问题，每个季度为大家准备十万套都没问题。”

客人们顿时不干了，朱道临不说还好，谁愿意等到一年之后？难道眼睁睁看着别人运回欧洲获得几十倍甚至百倍的利润吗？

于是激烈的争吵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腹黑的朱道临装模作样地上去劝劝这个，安慰那个，仍然无法让激动的客人们安静下来，边上算是见多识广的冯升泰、应昌培、张德义和严义和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正堂里的一群丫鬟竟被吓得全都退往中门后面。

经过十多分钟口水横飞的争吵，争执各方最后还是得坐下来谈，最后，能从金陵和周边地区调集大量黄金白银的萨懿德不情不愿地做出让步，争夺到1,200套，莫莱诺和桑切斯各抢下500套仍然很不满意，但至少避免了相互间的激烈争执。

三人好不容易谈妥了，没想到朱道临忽然问出一句令他们惭愧的话：“那么先生们，大家都认为这批精美瓷器的最后价值，是每套300两白银吗？”

三位客人面面相觑，很快放下分歧，凑在一起紧张商议，放眼看去如同一群老朋友在共同密谋一样，哪里有半点的不和谐？

边上的应昌培和张德义等人再次感慨眼界大开，叹为观止。

年纪最大的莫莱诺被推举出来，慷慨而优雅地向朱道临说出一番华丽得体的理由，并给朱道临展示一个美好的前景：

“320两白银一套，实在是不能再多了！亲爱的朱先生，我们都知道这些瓷器非常的珍贵，诚实地说，这座华丽大厅里展示的所有商品，都是我们前所未见的珍稀之物，但是无论多么珍惜的物品，最终都有个价格来衡量它的价值，所以，还请朱先生放眼未来！”

“此外，我荣幸地代表其他两方朋友坦诚一个事实：在所有与大明帝国通商的各国商人中，我们三方的实力是最强大的，相信朱先生很快就能看到我们的实力和诚意，而且我们对朱先生、对彼此间的长期贸易充满信心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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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反击的序幕

朱道临示意大家坐下喝茶，在客人们紧张的注视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吧，先生们，你们赢了。”

“谢谢你，我的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萨懿德抢先站起来，向朱道临伸出热情之手。

“亲爱的朱，感谢你的大度！你和我预料的一样，是最慷慨、最睿智、最具有远大目光的东方人！”

西班牙人桑切斯抓住朱道临的另一只手久久不放。

“谢谢你，我的朋友！三个月内，你就会看到我为你送来两艘坚固的500吨新式盖伦货船，上面装载不低于由葡萄牙最好的工匠精心制造的12磅至24磅青铜火炮，以及你所需要的造船木料、铁锭、锡锭和铜锭！”

莫莱诺终于舍得放出捂了好久的两艘盖伦船。

朱道临与每一个客人热情握手，不断致谢：“非常感谢朋友们，我想我们应该喝杯酒庆祝庆祝！”

桑切斯立刻提出异议：“感谢你的盛情款待！我的朋友，在喝酒之前，能不能请求你先告诉我们，那两尊高大漂亮的珐琅彩大瓷瓶的具体价格？”

附和声立即响起，朱道临心想好吧，这餐饭估计吃不成了，但脸上还是挂着谦逊的笑容，从容不迫地介绍：

“说起来真是抱歉，这对珐琅彩大瓷瓶是我为庆祝我的庄园落成特意购买的，而且是整个大明帝国所有工匠都无法制造的珐琅彩瓷瓶。说句毫不夸张的话，每制作一窑50个左右的大瓷瓶，最后出窑能获得1个这样效果的成品，那就是天神保佑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没有打算将这种1米5高的特大型瓷瓶列入我们的交易之中，只是想拿出来供朋友们欣赏罢了。”

客人们极为遗憾，看到朱道临确实没有开价的意思，桑切斯立即走到耶稣受难的大幅水晶彩色雕像前，非常坚决地大声说道：

“亲爱的朱先生，我恳求你，把这幅令我无比感动的水晶雕刻画卖给我，你知道的，上面受难的耶稣是我们西班牙人最为爱戴和信奉的神，因此，这幅水晶雕刻画可以说是无价之宝。”

“虽然我知道这么大一块极品水晶举世罕见，能磨成这么大一块整整齐齐的四方形水晶再进行雕刻，更是闻所未闻，其价值远远不是任何人能估量的，但我还是以一个虔诚的基督徒身份请求你，把它卖给我吧！”

“无论多少黄金白银，我都会想方设法筹集到，然后双手奉给你，并向你表达万分的谢意！”

看到桑切斯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蠢蠢欲动的莫莱诺控制住自己，他本想站出去说“这也是我的神”，可桑切斯已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要是再去争夺的话，从此就会结下仇怨。

众目睽睽之下，略微犹豫的朱道临走到桑切斯身边，在桑切斯耳边窃窃私语，只见桑切斯愣了好久，随后缓缓点了点头，大大呼出口气不再说话。

朱道临不愿意让大家过多猜测，直接走到大型落地摆钟旁开出价格：“这座大摆钟此次只带回12座，要想再次获得，同样需要等到一年之后，其中2座需要放置在我所信奉的道观里，我的庄园新落成也需要留下1座，我身边四位兄弟每人家里需要摆上1座，所以只能提供5座用于交易，开价白银25,000两一座！接下来请看这个……”

“5座我全要了！谢谢你我的兄弟，哈哈！”

萨懿德不等朱道临说下去立刻决断，其他两位实在没带这么多钱，加上还有不少珍稀货物等着竞价，所以非常默契地保持沉默。

朱道临爽快地点了点头，拿起水晶圣母像，对萨懿德开玩笑说这个你不会感兴趣，立刻引来大家会心的一笑。

等大家安静下来，朱道临诚恳地对莫莱诺、桑切斯和阿斯纳尔等人说道：“刚才大家浏览的时候，我注意到诸位面对这5尊圣母像时似乎非常震惊，也非常的虔诚，然后一一跪在这些水晶圣母像前默默祈祷，让我深受感动！”

“所以我决定，把这5尊水晶圣母像作为礼物，赠送给远道而来的葡萄牙和西班牙朋友，你们今天来了五个人，正好有5尊水晶圣母像，看来这是圣母的意志，我很乐意顺从，希望朋友们喜欢这份礼物。”

惊呼声轰然响起。

醒悟过来的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全都围上去，一个接一个与朱道临热情拥抱，眼含热泪衷心感谢，就连满肚子狡诈的莫莱诺也都流下了感激的泪花。

在他们心里，这不仅仅是几千上万两白银的事，而是他们获得了朱道临的尊重，看到朱道临的诚挚友情和对他们信奉的宗教怀有的开明态度，在某种程上，后者更令他们感激。

朱道临被一群西班牙和葡萄牙人围在中间，耳边全是激动致谢的声音，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具有从政的天赋，至少心里不觉得有何不舒服的地方，至少到目前为止，一直微笑的脸皮没有疲劳感，心态也非常平静，远比身后时不时一惊一乍的应昌培等兄弟强太多了。

持续五分钟的热烈气氛过后，朱道临一鼓作气，把仿古怀表和三种茶叶的价格开出来，连同190面磨花大镜子的开价一起，交由客人们回去考虑，明天再决定最后的价格和交易的数量与批次，同时也请求客人们把提供给自己的商品价格、数量和等级罗列出来。

客人们立刻答应下来，欢欢喜喜跟随朱道临等人前往后院举杯庆贺，共享两次推迟的丰盛午餐，就合作的具体事项展开热烈讨论，很快取得一个个令各方深受鼓舞的成果。

朱道临的庞大反击计划，终于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只要这一步走顺，朱道临将会逐渐加大力度，力争用五年时间，建立起集金融、工商业和对外贸易为一体的强大工贸集团，彻底打碎隐藏在朝野腐烂文臣身后的东南地方豪强的金饭碗，向百年来暗中扶持东林党人控制大明国策、拼命兼并土地、吸食民脂民膏、压制国家对外贸易、自身却从大规模走私贸易中掠夺暴利的东南利益集团，发起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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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慢慢陪他们玩

午宴结束已是下午四点。

朱道临邀请客人们回到正堂喝茶，然后单独叫住喝得满面红光的严义和，要他和玉虎到前面的铁器工坊走一趟。

铁器工坊的几十个木匠铁匠已经仿造出十几辆四轮马车，接下来将转产更为实用、价格更低的两轮载重马车。

四轮豪华马车只接受定制，不会再批量制造，所以朱道临吩咐两人去挑选其中装饰最好的五辆，问总管赵训庭大哥借十匹驮马先用着，套上后牵到大院门口备用。

严义和刚获得一座落地大摆钟，终于发现朱道临是真心实意把他当成自己兄弟看待，心中的感激之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能够为朱道临做点儿什么哪里还有不高兴之理？

当下严义和二话不说，拉上玉虎就出门，哪知道五辆四轮马车中的一辆，是朱道临特意送给他家老爷子的。

金陵四大粮商中的两家，是拥有上万倾田地的魏国公、隆平侯等金陵勋贵扶持的代理人，传承百余年的严氏家族虽然并没有明显的立场，但是与勋贵们往来密切，交情不浅。

因此，掌握粮食这一重要物资的严家自然而然成了朱道临拉拢的主要对象，只要交好这三大粮商，剩下的那家就算是东南豪强中死心塌地的一员，朱道临也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他。

五辆新崭崭的四轮马车很快来到大院门外。

朱道临吩咐应昌培和张德义陪同客人一起前往大门口，留下收拾完陈列的商品，亲自和顾大管家一起带领家仆和两个师弟赶往前院左右厢房，把包装坚固的5座红木大摆钟、江西余老板奉送的5箱56头中式珐琅彩骨瓷餐具和5面磨花大镜子，分别送到应昌培、张德义和严义和的马车上，自己那辆马车上每种只装一件。

得到诸多昂贵礼物和四轮马车的张德义和严义和感动得不行，拉着朱道临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唯独车上装着两套礼物的应昌培很不满意，因为其中一套是朱道临送给他家老爷子的，另一套他还得送到魏国公府上去，弄得他自个儿最后什么也没得到，所以一个劲儿地询问朱道临车上那套送给谁？

朱道临看到他贪得无厌的臭德行又犯了，立刻索要那串被他顺走的蓝宝石手链，这家伙一听马上钻进自己的车里不下来了，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即将返回军中的老史一直满面春风地在旁边看热闹，刚才一起搬东西时朱道临已经和他说过，等他娶媳妇办酒席，就把紫竹园的东跨院送给他，所有家私也全由朱道临包了，所以他一点儿也不着急。

长长的车队驶入金川门。

打头的张德义特意吩咐车夫拐上西面大街，其他马车也紧紧跟随，一直行驶到国子监门口，路边的文人书生们连忙回避，望着一长溜豪华四轮马车浩浩荡荡开来，书生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指指点点，其中几个书生慌慌张张跑进国子监大门，不知道是害怕挨打还是回去通风报信。

朱道临感觉有异便询问玉虎，得知这两天是春节之后国子监开学的日子，立刻明白张德义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也没有引起他的特别重视，考虑片刻对车上的玉龙、玉虎低声说道：“那些文人书生只是些不懂事的楞头青，根本就不配当我们的对手，回头我会招揽一批和东林党有仇的读书人回来，让这些读书人慢慢陪他们玩。”

“当前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尽快把所有工坊做好做大，把武馆里的弟子带好，赚取更多的金钱，让更多的人和我们站在一起，而不是去找那些无足轻重的书生报复，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明白了！师兄放心，我们不会去动那些文人书生的。”

玉龙和玉虎先后郑重地表态，终于看到自己师兄阴险狠辣的一面，心中的委屈和不甘终于能够放下了。

车队到达皇宫西华门外的桥头，朱道临吩咐驾车的师弟大鼎靠边停下车，隔着车窗向其他马车上的客人挥手道别，然后掏出块象牙牌递给玉虎：“你拿去给桥头值守的小公公，告诉他，紫阳观朱道临要拜访世叔吴公公。”

“明白。”

玉虎接过牙牌，整理一下衣衫大步向前，很快抵达官兵守卫的玉带桥头，看到两名守卒按着刀把大步走来，立即拿出牙牌扬了扬。

本想上来阻拦盘问的守卒立即停下脚步，客气地请玉虎稍等，然后向坐在里侧看书的小太监大声通报。

小太监听到呼唤马上抬头，远远看到牙牌的形状和颜色，立即扔下书快步迎上，验完牙牌真伪，转身跑到玉带桥东面，逮住个一样服饰的公公叮嘱几句，再次跑回来，跟随玉虎来到马车旁，向朱道临致礼，然后带领马车直接开上玉带桥，过了桥顺着太液池岸边一直向南，顺利地抵达吴公公居住的小院门前。

得到急报的吴公公刚从一墙之隔的银作局回来，看到朱道临站在院子门口笑眯眯等候，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还不进去，站在这儿傻笑什么？”

“不是等您老人家吗？车上有几件礼物和一箱特级龙井，挺占地方的，搬到哪儿放啊？”朱道临低声问道。

吴公公知道朱道临的礼物绝不寻常，微微一笑把他拉进院门：“让你师弟和几个小崽子搬进去行了，进去喝杯茶再说……对了，这几天你跑哪儿去了？我派人找你几回都不见影子。”

“我到下游接货去了，今天凌晨刚回来。”朱道临随口而答。

吴公公立即停下脚步：“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朱道临笑道：“这段时间天气回暖，太阳落山整个江面全是雾蒙蒙一片，谁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冒险行船？只有天枢阁制造的蒸汽快船和航海罗盘，才能毫无顾忌日夜航行，所以很顺利。”

“这……真有这种日行五百里的蒸汽快船？”吴公公问道。

朱道临诚实地点了点头：“真有，比这更大更快的还有，您老要是不信，等两年我定做的蒸汽船下水了，我们爷儿俩到长江口逛一圈再回来，到时候你只要上上下下看一遍，就不会再觉得奇怪了。”

吴公公这个时候才相信，拉着朱道临的胳膊走入正堂，两位小公公已经泡好香茶，恭恭敬敬送到太师椅旁的方桌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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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〇章舍得

金陵皇宫，太液池南，吴公公宅院。

玉虎、玉龙和七八个小公公把几件木箱纸箱搬到正堂中央，吴公公看那包装觉得挺新奇，就叫打开看看。

朱道临主动上前，和玉虎、玉龙一起把大木箱打开，竖起足有1米8高的红木大摆钟，当即把小公公们亮瞎了眼。

吴公公欣喜不已，连忙吩咐摆到左侧玄关前方的紫檀矮柜旁，细细观看朱道临打开大摆钟正面的玻璃门，拿出怀表核对时间，熟练地调整时针分针，取出里侧附带的钥匙上好发条，大摆钟立刻滴滴答答摆动起来，喜得吴公公和一群小公公齐声叫好。

接下来同样是一人高的磨花大镜子。

吴公公吩咐直接靠在大座钟旁的玄关前方，走过去细细端详镜子中的自我形象，扭转身子夸赞好久才回来坐下。

“剩下两件纸箱您老回头再打开吧，里面是龙井茶和一套价值300两银子的珐琅彩精瓷餐具，整个大明目前没人做得出来，回头您老一看就明白，下午佛郎机人想买我不卖，您老要是想送人，回头再给你送两套过来，再多就没有了。”

朱道临和吴景贤在一起非常放松，说话也很随便。

吴景贤非常满意，也不着急打开最后两个纸箱，指指玄关前面的大镜子告诉朱道临：“明天我打包带走，和刚造出来的50箱铜钱一起送到京城去，估计等我回来的时候，你的指挥佥事委任也到了。”

朱道临微微吃了一惊：“这种押送的事情，怎么需要您老人家亲自出马？”

“我不去怎么行？京里来信告诉我了，高起潜高公公被皇上调任山东监军，指挥五路大军围剿反贼孔有德，所以最迟下月底，杨进朝杨公公就要入京，接任御马监提督太监，我不赶快进京上上下下打点一番，向皇上表明忠心，万一被谁抢先一步怎么办？”

吴景贤的表情显得很轻松，但是仍然掩不住眼中的丝丝担忧。

朱道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这样，明天一清早我多送几面大镜子过来……另外，我那山庄后院还存有几百吨紫铜，再运100吨过来吧，既然要送礼给皇上，就不能小家子气。”

“100吨紫铜是多少？”吴景贤坐不住了。

朱道临已经很熟悉大名的斤两，所以张口就回答：“100吨等于大明的168,350斤左右，你觉得够不够？”

吴景贤霍然站起，激动地抓住朱道临的手：“够了、足够了！有了16万8千斤紫铜，什么问题都没了！道临，你帮我大忙了！”

朱道临瘪瘪嘴：“您老坐下说话，这点儿小事看你激动的……下午佛郎机人答应我了，最迟三个月，送来100门以上铁炮和铜炮，其中约有一半是18磅以上的大将军炮，今天来找您老人家主要是为了这事。”

“佛郎机人愿意用民船送货到金陵码头，我担心魏国公和隆平侯也想分走几门，又担心您不够用，所以就没去找他们！”

“如果朝廷不允许佛郎机人的船只进入长江，那也没问题，就在长江口的宝山码头或者太仓北面的刘家港交货也成，那两个港口码头都是魏国公麾下的水师驻扎，您老打个招呼不就完了？”

吴景贤哪里还有什么犹豫，红着脸再次向朱道临确定：“三个月真能运来吗？可别出什么差错，这事儿我可是要向皇上禀报的！”

“您老放心吧，我同时还向天枢阁定购了200门钢炮，其中50门是大将军炮，最迟6月份就能悄悄给我运来，到时候哪怕佛郎机人的炮无法准时送到，完全可以先拿我的50门大将军炮去顶数！”

“先说好了啊，到时候佛郎机人运来火炮和铜料、铁锭的两艘两千石大船，我要花钱买下来当成上元码头的货船使用，要是真能当上魏国公麾下的指挥佥事，我就改装成战船使用，否则拿什么护卫我那虎山庄园和上元码头？”

朱道临把该说的都说了。

吴景贤哈哈一笑：“这事太好办了，按照本朝太祖和成祖当初定下的规矩，水师卫所配备的战船为两艘，其他小点儿的快船、蜈蚣船、火龙船、斗船、内河货运沙船等等，最多可拥有18至24艘，你就放开胆子干吧！”

“最迟后天，我给你弄的220户造船工匠就能送到虎山庄园，反而是你得要加把劲，尽快把铁器作坊和造船作坊开起来。”

“还有啊，一旦你那造船作坊做起来，这两个月你不断购买的造船木料恐怕不够用了，你多想点儿办法，找那些巴蜀商人，我也帮你弄一些回来。”

“谢谢叔叔！还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家里还有两块纯银外壳的怀表，您要送人的话，明早我让人一起给您老送来吧。”

朱道临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心思，很是慷慨了一把。

“不用送来，我明早亲自去一趟，顺便把那16万8千斤紫铜一起运到码头，就在你那上元码头直接装货。”

“到时候你把那些磨花大镜子和怀表什么的准备好，我要送到宫里呈给皇上……这些年内忧外患，民不聊生，不但皇上苦，娘娘和妃子们也跟着受累，听说从去年夏天到现在，皇上和后宫的娘娘妃子们，没添过一件新衣裳！”

吴景贤感叹完站起来：“我要去魏国公府上一趟，问他借两艘好点儿的沙船运紫铜进京，否则明天赶不及，你是否和一块去？”

“不去了，我得回紫竹园看看，元宵晚上离开到现在，我还没回去看过呢，也不知道她们几个被吓成什么样了。”

朱道临叹了口气，站起来抖抖下摆就要走。

吴景贤一把拉住朱道临：“听叔的话，别胡来，周家那些子弟和带头闹事的几个我全都记下了，特别是那个张溥和侯方域，道临你动不了他们，等我当上南京镇守太监，我帮你慢慢折磨他们，哪怕逃到京城躲在那群文臣羽翼底下，我也有办法一个个收拾，其他几个也一起弄！”

朱道临深深鞠一躬：“谢谢叔叔！我不会和那些文人闹起来的，我只会在生意上慢慢和他们身后的豪强较量。”

吴景贤满意一笑，扶起朱道临：“道临，你性格素来沉稳，计谋和临机应对都不错，就是担心你一时气愤乱了心气，现在看到你这样，我也放心了。”

“在家好好待着，有事找魏国公，别一个人担着，我会吩咐手下人暗中照应你，还有你那虎山正院，也得天天有人看着才行，其他事等我进京回来再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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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树欲静而风不止

紫竹园西跨院里的下人们看到家主回来，喜欢得眼珠子都红了，朱道临安慰几句扑进怀中的如烟和双眼发红的小影，大手一挥，大声宣布：“明天所有人搬到虎山正院，早点儿歇息去吧！”

下人们一阵欢呼，完了捂住嘴眉开眼笑散去。

细心的小影让贴身丫头赶快去东跨院，把徐姐姐几个叫过来，这才和如烟一起，拥着自己的男人进入内屋。

拥抱热吻完毕，晕晕呼呼的小影吩咐门外丫鬟提来洗澡水，满脸绯红的如烟挣脱朱道临的纠缠，前往卧室，为朱道临拿出替换衣衫。

几个丫鬟和婆子很快把浴室里的大木桶灌满热水，提着木桶低头退下。

如烟和小影立即掩上房门，双双为夫君宽衣解带，羞答答地把上下都异常精神的夫君推入浴室的大木桶里，拿起布巾，端起皂角熬煮的汤液，一起替夫君清洗长发。

头发还没洗完，双目含泪的徐拂领着柳丫头和媚丫头来到浴室。

朱道临抢过小影手里的布巾擦了擦脸，对楚楚可怜的徐拂和两个小美人笑着说道：“你们都受委屈了，明天都搬到虎山正院去，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徐拂，你别担心，事情已经处理好了，没人敢再找麻烦，明天顺便把音乐学堂也搬到虎山正院去。”

“紫竹园很快就会变成拥有3,000工匠学徒的大作坊，哪怕你想留下来，一天到晚闹哄哄的也无法安心上课。”

徐拂终于放心了，捞起袖子上前为朱道临搓背，柳丫头和媚丫头立刻出去泡茶，朱道临心情格外舒畅，心想老子终于享受到皇帝般的安逸舒适生活了。

几乎同一时刻，秦淮河北岸的芙蓉阁二层雅间里，当日围攻紫竹园的七名领头大哥汇聚一堂，紧张预测野道士回来之后可能发起的报复手段。

听完国子监年轻教习周钟的叙述，众人开始后怕了。

朱道临一回来就召集急横行霸道、臭名远扬的小侯爷张德义、严义和等人，公然开动十余辆豪华四轮马车，绕行国子监门前大街，耀武扬威，不用多想就知道接下来他们要干些什么了。

围攻紫竹园声讨朱道临的暴行之前，在座的张溥、吴昌时、侯方域三人已经知道朱道临的背景深厚。

但是，谁也没想到，魏国公徐弘基、隆平侯张拱薇、铜元局总管太监吴景贤如此维护朱道临，不但派出两城兵马司的300余官兵，南京羽林卫的50马军也赶赴紫竹园，亲临现场的隆平侯甚至不惜得罪应天府和江宁县令，责令府县衙役尽数出动，弹压文人学生。

十几名被周家暗中买通的地痞流氓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忻城伯赵之龙麾下凶神恶煞的兵马司官兵拳棒交加打翻在地，直接抓回中城兵马司一顿狠揍，并录下供状，若不是尚未返京的礼部侍郎钱士升大人和兵部尚书商周柞大人全力斡旋，说不定见势不妙悄悄乘船返回苏州的周老大人也走不了。

更令张溥和侯方域等人没想到的是，文人学生散去之后，魏国公、忻城伯和隆平侯立即派遣督军府两名参将、五城兵马司的五名千户、江南陆师三名卫指挥使，直接进入国子监交涉，责令学监大人管好自己的学生。

临走之前，那些粗鲁军汉竟然发出威胁，说什么如果再来一次绝不心慈手软！

诸多事情连在一起分析，张溥等人越发胆寒。

历来不愿与文臣名士交恶的金陵勋贵们，此次大为反常的举动，所展示出的实力和怒火，绝不是靠吟诗作赋和抨击时政而名扬天下的复社文人能够承受的，哪怕占据朝野诸多要职的东林党，恐怕也不敢轻举妄动。

复社领袖之一的张采出仕最早，经验丰富，目光老道，这时也禁不住长叹一声，他的假期已满，明日就要赶赴江西临川知县任上，因此想在临走之前尽一份心力：

“诸位，我等还是太过封闭了，以为江南还是原本的江南，没有把满清军队频繁入关生灵涂炭的北直隶和战火连天暴民如蚁的甘、陕、晋、豫放在眼里，总以为远在千里之外无需关心，岂不知正因为如此，朝廷的无上威严已江河日下。”

“特别是魏阉一党覆灭后，我大明官场各派之间宿怨凸显，朝廷诸公内斗日盛，哪里还有精力理睬千里之外的江南？”

“可事到如今，已不再是我复社士子与那个野道士之间的恩怨，所以本人建议，速将此事禀报苏杭松江各大世家，他们更不愿意看到早已没落的勋贵借此乱世东山再起，也只有他们才能掌控全局，调动朝野各方力量，遏制金陵勋贵的嚣张气势，彻底把蠢蠢欲动的对手打压下去！”

众人随即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最先感悟的张溥缓缓站起，恭恭敬敬向张采深施一礼：“受先兄金玉良言，高瞻远瞩，小弟受教了！”

侯方域、吴昌时等人纷纷站起来向张采致礼，随后和张溥一样，瞬间卸下沉重包袱，高举酒杯，向他们钦佩敬重的老大哥张采敬酒。

张采由于明天要走，之后张溥也要进京，众友情意深重，敬酒不迭，所以张采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一干而尽，随后放下酒杯，慷慨而歌。

张溥、吴昌时等人以箸击碗，声声和韵。

兴致高涨的侯方域转身出去大喊老.鸨，很快涌来七八名花枝招展燕瘦环肥的雏.妓，一时间莺声娇啼，金盏飞转，欢声笑语不亦乐乎，哪里知道在他们楼下不远的河边树影下，两名苦力打扮的精壮汉子正蹲在石栏下静静等候。

深夜十点已过，醉醺醺的张采因为次日要远行，不得不尽早安歇，国子监教习周钟和另一位士子自告奋勇把挚友张采送回住处。

张溥明天也要抓紧时间跑一趟苏州秦氏家族，然后直接经大运河赶赴京城，他这个庶吉士连续三年毫无寸进，但金贵的头衔依然舍不得扔掉。

众人先后离开，尚未在金陵安家的侯方域选择留下来，左拥右抱，直接在芙蓉阁眠花宿柳，摇摇晃晃的吴昌时劝不动侯方域，只好在书童的搀扶下最后一个下楼，费力地爬上青.楼龟.公帮忙叫来的简陋马车，在书童搀扶下，叽呀叽呀返回城北的周家花园。

只有顶棚和半截车厢的两轮马车，在冷冽夜风中驶过旧院街，到了街口与清平桥之间的拐弯处，两个手持木棒的黑影忽然从黑暗的屋角冲了出来，“噼噼啪啪”连续五六棍猛击，狠狠砸在吴昌时平伸到车板前方的双腿上。

吴昌时尚未来得及发出惨叫，两条腿已经全部被砸断，当即痛晕过去。

车夫和书童还没从骤然遇袭的惊骇中清醒过来，两个蒙面黑衣人已经扔下木棒，飞速逃入南面黑洞洞的巷口，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之后，车夫的呼喊和书童的哭泣才撕心裂肺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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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天知地知

魁星楼深处的静雅小屋里，小侯爷张德义和严义和听完两个精壮汉子的禀报，高兴之下当即赏给两名身手敏捷的汉子每人十两纹银，两位汉子连忙跪下磕头，乐滋滋地爬起来连声致谢。

小侯爷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叮嘱道：“等会儿你们就在隔壁歇息，我让人送些酒肉慰劳你们，干得不错，哈哈！”

“明天一大早，你俩就得换上军服，然后速速返回镇江所，近期内不要来金陵闲逛，记住了吗？”

“今晚这事一定要烂在肚子里，除了我们四人，绝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哪怕是我家老爷子问起，你俩也不能吐露半句，明白了没有？”

“小侯爷请尽管放心，干这事咱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小的省得，嘿嘿！”两位小旗满脸的痞子像，说出的话非常对小侯爷和严义和的胃口，说完也不再啰嗦，转身前往隔壁房间喝酒去了。

严义和非常兴奋，吩咐门外的亲随快把酒菜端进来，亲自接过酒瓶，为结义兄长斟上杯酒：

“大哥，痛快啊！以前我们不知道玩阴的，现在看来，玩阴的也挺有意思的，哪怕最熟悉我们的弟兄，也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这么干，哈哈！”

“要不是担心对头不罢不休，给道临大哥那边增添麻烦，我更愿意直接打上门去，打断姓吴的孙子两条狗腿……那天围攻紫竹园的300多个文人书生中，就数这孙子最他娘的缺德，老子赶过去指了他几下，他竟然敢骂我……贼厮鸟的，不收拾他收拾谁？”

张德义可没有严义和那么开心，以他的脾气还是喜欢直来直去，让对手趴在地上求饶那才叫爽快。

只是……这吴昌时是个颇有名气的才子，还是声名显赫的复社干将之一，为了不给朱大哥和自己老爷子添麻烦，他才不得不改弦易张，玩一次阴的。

严义和见张德义沉默不语，想了想，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何你家老爷子和应三哥他们都不把详情告诉道临大哥？那十几个被周家买通的下三滥，昨天一早也让中城兵马司给放了，难道是担心道临大哥闹出更大的事情？”

张德义回过神来，摇摇头道：“你可别小看道临大哥，他奸得很呢！哪怕他要报复也不会明着来，记得你我是怎么被他收拾的吗？想想你就知道他有多阴险了……”

“国公爷和老爷子他们之所以不许我们把后事告诉道临大哥，是因为不想让道临大哥分心，再就是道临大哥很可能要进入军中担任要职，所以这种事更要忍耐。”

“等事情过去之后，再慢慢和那几个领头的文士算账才对路，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你想啊，道临大哥可是我们各家都得供着的财神爷，所有我们绝不能让他分心，悄悄把事情干完就行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嘿嘿！”

严义和终于明白了，哈哈一笑愉快地端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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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道临心里惦记要给吴公公发货，一大早就从自己的两个女人身边爬起来，爱妻小影已来到卧室的大衣柜前，默默地为自己的夫君拿出衣袍，羞答答地伺候喜欢动手动脚的夫君穿上。

洗漱完毕，朱道临拉住小影细细吩咐一番，便与三位师弟乘上马车离开紫竹园，到了金川门被守卒拦下，赶车的杨大鼎透过前车窗大声禀报：“师兄，忻城伯麾下陈总旗说有要事向师兄通报。”

朱道临立即下车，向车厢外的陈总旗抬手致礼：“陈兄，有什么事吗？”

身材高大的陈总旗上前向朱道临通报：“天没亮监察御史跑到我们五城兵马司，要求向各城门发出公文，严查昨夜打断江南名士举人吴昌时双腿的两个凶徒。”

“可是——两个凶徒长什么样、年纪多大、高矮如何统统没有说明白，监察御史虽是七品文官，却是直接监督我五城兵马司的实权人物，所以兵马司上上下下不得不做个样子。”

“我们都知道这事和道长没关系，不过为了防止某些人借机闹事，再次对道长玩弄卑鄙手段，特意咐在下来此等待，向道长通报一声，以防奸人再污了道长的清誉。”

朱道临非常惊讶，心中暗叫不好，但也只能向陆总旗低声致谢：“谢谢陆兄，今后有何需要我效力的地方尽管吩咐，自家兄弟不要客气。”

陆总旗笑吩道：“有事定会去叨扰道长，道长一早匆匆出城定有要事，在下就不打扰道长了。”

朱道临想了想低声通报：“我这是要赶到上元码头发货……水师的货船恐怕已经等在那里了，等会儿吴公公也要赶过去，所以不敢耽搁。”

“陆兄有心了，有时间请陆兄到我那虎山正院喝杯酒吧。”

陆总旗立即收敛起笑容，恭恭敬敬地请朱道临上车：“道长请上车，在下为你开道去！”

陆总旗说完摘下腰间连鞘绣春刀，带着两名年轻士卒大步走向城门洞。

由于城门刚刚打开，挑着担子、拉着板车的商贩很多，陆总旗扯开嗓门一吆喝，商贩小民立刻让开道，看到是小朱道长的四轮马车出城，所有抱怨声相继停下。

道路两旁绝大多数民众向小朱道长乘坐的马车弯腰致礼，他们受过朱道临和紫阳观的恩惠，如今还在为大兴土木的紫阳观和虎山庄园送去各种货物，许多人的亲属获得各大作坊录用，拿着丰厚的薪水日子过得非常舒心。

另外，周围十里八乡的父老乡亲都能从紫阳观和虎山庄园的建设中获得诸多收益，现在又有了病紫阳观道长给免费治疗，日子大为改善，所以他们感念小朱道长的仁慈慷慨和平易近人，非常清楚谁才是真心对他们好，根本就不相信那些文人的诋毁之词。

车厢里的朱道临看到这一幕，颇为感慨：“玉龙、玉虎，你们看看车外，就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对的，平民百姓心里敞亮着呢！”

玉龙和玉虎默默望向车外不断弯腰行礼的商贩、守城官兵和升斗小民，直到过了金川桥仍有人远远向马车行礼，逐渐明白师兄定下的诸多有违常理却能惠及民众的规矩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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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来龙去脉

马车徐徐在虎山正院大门前停下。

玉龙和玉虎立即下车，分头行事，朱道临并没有进入院子的意思，吩咐大鼎把车赶到码头去，半路上遇到匆匆走向码头的玄方师叔和赵训庭。

朱道临连忙下车，向师叔和赵训庭施礼，得知码头刚靠上两艘货船，来了两百余名水师官兵，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便将运送紫铜进京的事情告诉二位，然后一起前往码头等候即将到来的吴公公。

码头上带兵的千户和两名百户看到朱道临几个到来，连忙迎上前致礼，并报上自己的姓名、职务和魏国公的命令，然后笑容可掬地询问朱道临：“道林兄，是否需要我派出麾下弟兄帮助搬运？”

朱道临微微一笑，客气地解释道：“不用麻烦李老哥和弟兄们了，我两个师弟已经去调集人手和马车，一个时辰内定会把16万8千斤铜料装上船，等会儿再让人送些吃的过来，估计大家伙儿都没吃早饭呢。”

皮肤黝黑、身材敦厚的李千户一听开心地笑了：“还是道临兄想得周到，哈哈！弟兄们的日子过得确实苦巴巴的，有一顿没一顿经常挨饿，以后可要多多仰仗大人了。”

“好说好说！只要有那么一天，水师弟兄就不会挨饿。”

朱道临从李千户的话中，听出许多东西，不用多想就知道此人是魏国公徐弘基的心腹，知道一些旁人不清楚的隐秘，所以很干脆地表态，以免得罪这位直爽中不乏狡诈的武将。

玄方道长和赵训庭却听得满头雾水，不明白两人话里的潜在意思是什么。

玄方道长皱着眉头沉吟好一会儿，最后干脆把朱道临拉到一边细细询问。

朱道临见事已至此，于是决定不再隐瞒，凑近师叔详细解释来龙去脉。

朱道临话还没说完，玄青道长已经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朱道临的手，沉声质问：“为何不早点儿说？你师父和两位师伯知道了吗？”

朱道临苦笑着摇了摇头，只得再次耐心解释：“师傅和师伯那边我还来不及说，师叔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出两个月，我的正四品指挥佥事的任命文书就会下达，南京督军府接着就要重新恢复水师上元千户所的建制，我们这座码头暂时会与水师共用，我让孟山兄顺着码头北面再修一座码头，开采山石，填出十余亩地，建起军营再修一座大炮台，目的就是为了安置上元千户所。”

“到时候，大部分的士卒都将由我们自己征召，这对紫阳观和虎山庄园不是更有益吗？”

“再者说了，哪怕我担任督军府的指挥佥事，也不用天天去坐堂，以前日子怎么过的，以后还是怎么过，除了头上多个官衔，并没有什么改变。”

玄方想了想：“不行，这么大的事情，我得找你师父说去。”

“别急啊，师叔，你得为我说几句好话才行……本来我想忙完这几天再禀报师傅和师伯师叔的，绝非故意隐瞒，只是没想到吴公公忽然要用码头运走铜料，所以我才和师叔先说了，你老得支持我啊！”

朱道临拉住玄方的手苦苦哀求。

玄方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这是好事，对紫阳观和虎山庄园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可你知道，你师父和我们几个对你期望有多高吗？做梦都想尽快把紫阳观变成紫阳宫啊！”

“我医卜门开宗立派就寄托在你身上，这个时候你却选择从军，唉！我去找你师傅商量一下，这么大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啊！”

玄方道长刚离开，江面上一艘排水量约450吨的大战船出现在朱道临的视野里，尽管只升起半帆，但顺流而下速度仍然很快，距离码头两百米左右才落下船帆。

这时候，站在船头上的魏国公徐弘基和吴景贤向朱道临挥了挥手，让朱道临感到非常意外……之前他怎么也没料到魏国公会亲自来，更以为自己的太监叔叔会贪图安逸，从陆路乘坐四轮马车来码头呢。

朱道临指指西面徐徐开来的马车队，小声吩咐了赵训庭几句，随后走到码头边沿，大声向下船的魏国公问好，然后横移几步来到船舷旁，把吴景贤搀扶上岸。

没想到吴景贤一把推开朱道临的手，稳稳跳上码头，不悦地问道：“咱家很老了吗？”

魏国公等人见状哈哈大笑，朱道临连忙分辨：“这是出于礼貌，我可不敢说您老人家老，四十出头正值盛年，一拳可以打死一头牛，怎么可能会老呢？”

众人轰然大笑，吴景贤也乐了：“兔崽子学会溜须拍马了，这嘴巴怎么油腔滑调的？哈哈！国公爷，您看这码头修的怎么样？”

魏国公来到朱道临身边，拍拍朱道临的肩膀，再次环视一遍：“比我预料的要好得多，整个三百步长的码头边沿，全是用大块石条整齐砌成，仅此一点，就远远超过沿江绝大多数军用、民用码头。”

“咱们脚下的三合土地面踩上去感觉非常踏实，估计是层层夯实，至少抹了一尺厚，尤为难得的是，整个码头都是这样坚实平整的地面，还有上游那片青砖厂房和五个大小船坞，以及码头深处正在封顶的几座库房，全部加起来没有30万两银子绝对拿不下，大手笔啊！”

周围十余名将校连声附和，换上身百户军服的老史也混在其中，冲着朱道临挤眉弄眼。

朱道临笑着更正：“到目前为止，这座码头已经投入42万两银子，接下来还要拿出30万银子才算彻底修好……请国公爷和叔父以及诸位朋友一起到那儿看看，呶……就在北边……”

众人一听非常感兴趣，跟随朱道临来到北面的码头边沿，看到一队队工匠扛着大锤钢钎，推着一辆辆装满工具的独轮车，陆续进入山体下方的平地开始干活，粗粗估算人数，竟然不下3,000人。

临江一面，连接码头沿江延伸的石条基座已经高出江面六尺多，厚度竟然达到惊人的一丈厚，一直延伸到下游两百步之外凸起的山岩之下，几乎与脚下建好的码头持平。

众人再细细查看石条基座与正在开凿的山体之间宽达20余亩的填充地面，这下终于明白朱道临为何还要再投入30万两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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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未雨绸缪

虎山庄园前的上元码头。

徐弘基拉过朱道临，指向最远端的山岗，问道：“那些工匠爬上江边的山岗干什么，难道你要在那儿建个瞭望台？”

“是瞭望台，也是炮台，严格说来是布置4门要塞炮和8门大将军炮的双层炮台，此时我们看不到的炮台另一侧，是几乎垂直的山崖，与幕府山紧紧相连，延绵数里，突出江面的山岗因此而拥有最佳的视野。”

“天气好的话，在炮台上能看清楚上下游五里之外的船只，地势险要，位置优越，建成后足以护卫整个码头5里范围，能起到极大的震慑作用。”

朱道临把自己的规划劝说出来。

徐弘基身后的参将程继祖好奇地询问：“道临贤侄，你说的要塞炮是个什么样子？”

面对将来的同僚，朱道临毫不隐瞒：“这种要塞炮与辽东和京城那些架在城墙上的有所不同，具体的样子很难说清楚，因为比较复杂，我只能说出几个数据让大家参考一二……”

“该炮为精钢铸成，重量为3,000斤左右，炮管内径为6寸至6寸3分之间，炮管长度约为2丈5尺，炮座下方有抵消火炮发射后坐力的机关，训练有素的士卒能够在一分钟之内发射一次……”

“对了，一分钟就是怀表上最长的指针转动一圈的时间，约等于我们平常所说的二十息左右。”

军官们听完朱道临的介绍都惊呆了。

炮口小近半的大将军炮都无法达到二十息发射一次，如此巨大的要塞炮，竟能达到这么快的发射速度，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朱道临没有时间多做解释，说了句“到时候诸位亲眼看看就能明白”，便拉上徐弘基和吴景贤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把自己出城时得知吴昌时双腿被打断的事情告诉两人。

“真不是你干的？”魏国公笑问。

朱道临摇了摇头，有些不屑一顾地回答：“我还犯不着为几个跳梁小丑动手，要收拾他们办法多了，用不着这么低级的手段……”

“文人最在乎的是什么？最在乎面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他们的名声搞脏搞臭，远比打断他们一两条腿更有效。”

吴景贤颔首嘉许甚是认同：“不错，昨天傍晚咱家还和道临说起紫竹园的事，道临也是这样的意见，根本不屑那些被人推出来当打手的书生，所以我敢担保，道临和那断腿的吴昌时没有任何关系！”

“让人头疼的是……东林党人和复社那帮楞头青恐怕又要折腾了，我等会儿又要随船进京，还得靠魏国公和隆平侯几个多多担待了。”

徐弘基点点头：“肯定不会让围攻紫竹园的事情再次发生，否则皇上那里我就过不去……不过，我估计东林党人不敢再来一次聚众闹事，忻城伯手里还抓着他们不少把柄，这些把柄都已通过我的密奏呈报给圣上了，锦衣卫那边同样把事情经过上报京城，绝不会让他们再来个恶人先告状，当今圣上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那些东林党人可是出了名的疯狗，不能不预先有个准备，唉！这事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我又无法留下，至少一个半月才能回来，金陵这边只能靠你们了……皇上那边我绝不会让人赚便宜。”吴景贤不无担忧地说道。

徐弘基叹了口气：“是啊！这么多年来，我徐家和隆平侯的张家、忻城伯的赵家，还有常家、李家，一直被东林党身后的几个大家族打压得死死的，特别是隆平侯，差点儿被东林党害得爵位都没了，就连京城的英国公一家也都退避三舍，想想就憋屈！”

“若不是如今天下大乱，朝堂上那些东林党魁首四处树敌，再也没了往日的风光，加上道临为我们带来雄厚的本钱，我们哪里有能力再次联合起来与之抗衡？”

“我本以为至少会有两到三年的发展时间慢慢壮大自己，没想到那些人已经坐不住了，既然这样，我们只能奋起一战，否则一旦趴下，永远都别想再站起来。”

吴景贤略微放心了些：“东林党人遍布朝野，他们身后的几大家族一时半会儿难以撼动，南京六部近半官员都是东林党人，国子监就更别说了，简直成了东林党人和江南豪强的天下。”

“如今看来，当天你和隆平侯、忻城伯派人前往国子监非常正确，严厉警告了那些博士教习，多多少少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国子监那些人若是没有主子授命，大多不敢再闹事了！”

“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会利用手中权力，通过各种看起来合法合理的手段，对我们进行打压攻击，这样一来就不好处理了。”

已经横下心来准备夺回祖宗荣耀的徐弘基听了吴景贤的话，哪里还愿意再忍受这种窝囊气？当即对吴景贤和朱道临做出保证：“尽管让他们出招吧，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放开胆子干，别忘了军权在咱们手里，要是他们做得实在太过分，我也不介意砍下几颗脑袋，杀鸡骇猴！”

两船共16万8千斤铜料装船完毕，两百余名水师官兵相继用完饭菜，包装好的四面磨花大镜子也送上后续驶来的内河专用官船。

朱道临手里捧着个小木盒，里面装有两块纯银外壳怀表、博孚钱庄发行的20万两通兑银票和两个宝石手镯，与魏国公徐弘基一起把吴景贤送上宝船。

吴景贤接过朱道临送上的小木盒，眼珠子又红了，再次细细叮嘱朱道临一番，如同对自家孩子一样牵挂不已。

朱道临感觉这个时候的吴景贤，与即将远行的父辈没什么两样，也难得地动了真感情，忍了很久才不让泪水涌出眼眶，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看得边上的徐弘基唏嘘不已，深切体会到吴景贤与朱道临之间非比寻常的情感。

在两艘运兵船的护卫下，三艘货船和一艘官船驶离码头，开往下游的镇江，然后向北进入大运河。

徐弘基也和他麾下将校登上战船，驶向长江上游，进入秦淮河口返回三山门外的水师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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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天价瓷瓶（求保底月票）

由于时间非常紧，朱道临来不及前往紫阳观向师傅和师伯师叔们解释，便匆匆乘坐马车返回城里，赶在正午之前回到紫竹园，与之前约定好的佛郎机人展开最后谈判，签订重要的贸易契约。

应昌培和张德义几个已经先一步抵达紫竹园西跨院，看到朱道临终于赶在正午之前回来，顿时松了口气，免不了要询问朱道临一大早去了哪里？

朱道临把上午的事情简要告诉二人，刚说完客人们就到了，朱道临领着应昌培和张德义、严义和把客人请入正堂，寒暄片刻开始正式谈判。

已经收拾好行李的仆人们在小影和徐拂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准备午宴，四名小丫鬟在如烟指挥下麻利地炮制香茗轮番奉上，丝毫看不出即将全体搬家的迹象。

好在昨天在虎山正院基本敲定了交易的总体框架，今天的谈判相对轻松许多，三方客人均按照朱道临的要求，提前准备好了大明文字和各自国家文字的契约草案，列上所需货物数量和可供商品的种类、质量等级、数量与价格，通过精通葡萄牙文字的冯升泰两边斡旋，只用一个半小时即完成契约文本的拟定，各方郑重地签下自己名字并加盖印章。

应昌培看到朱道临也有个精美的蟠龙印章，盖上契约之后竟然显示“天枢阁”三个篆体字和一串番文，立即问朱道临要过来细细端详，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道：“你怎么会有天枢阁的印章？难道你真是天枢阁的人？”

客人们目光炯炯地望向朱道临，朱道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

这个用黄铜制作的蟠龙印章，其实是去年定下天枢阁这个子虚乌有的标志后，楚梅和印刷公司几个小伙子应朱道临的要求，专门设计制作了三个印章供朱道临选择。

这个黄铜印章在“天枢阁”三个篆体字下方有一行汉语拼音“TIANSHUKE”，朱道临觉得挺有意思于是就拿回来把玩，最后带回了紫竹园，当时觉得使用印章总比按手印要好，而且显得更正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此刻面对众人的探究目光，朱道临略微犹豫便含笑解释：“这件事还真不好说清楚……好吧，我实话实话，我并非是天枢阁长老会的人，但是与天枢阁长老会的关系较为密切，拥有天枢阁对外贸易代理权，接受了天枢阁道教协会的理事任命。”

“这枚印章相当于天枢阁对我的身份和信用的认证，这么解释诸位应该能够明白吧？”

客人们听完恍然大悟，自动理解为朱道临就是神秘的天枢阁的重要代理人，因而对彼此间的合作更有信心了。

应昌培和张德义则认定朱道临是天枢阁外派的重要人物，否则不可能获得天枢阁在各种货物和金钱上的强大支持。

解释已经做出，朱道临也就没有狗尾续貂的必要，率先站起来，盛情邀请客人们共进午餐好好庆贺一番。

客人们欣然答应，纷纷上前与朱道临轮流握手，互相祝愿，然后收好各自的契约文本，随同朱道临一起走向正堂后方的宽阔餐厅。

获得大部分展示样品购买权的萨懿德似乎并不满足，进入餐厅之后，再次拉住朱道临，毫不顾忌周围贸易对手异样的眼光，言辞恳切地向朱道临提出请求：

“朱先生，我还是希望你能把那两个精美绝伦的珐琅彩落地大瓷瓶卖给我，若是无法得到，我会睡不着觉的。”

朱道临考虑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萨先生打算用什么来交换？”

“50吨锡锭，外加一艘下水不到两年的450吨双桅战船！”萨懿德开出自己所能承受的最高价格，立即引发声声惊呼。

谁知朱道临仍不满足：“船上再装上24门12磅以上的长管铜炮，可以吗？”

萨懿德露出了胜利的笑容，向朱道临伸出大手：“三天内我会完成此次交易，40天后我会亲自带上这艘新式战船，跟随下一批运送货物的船队再来金陵拜访，希望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朱道临伸出手与他紧紧一握：“友谊天长地久！下次我一定准备好一件特别的礼物，等候萨先生的到来。”

萨懿德高兴得哈哈大笑，朱道临随即请客人们入席，端起酒杯，开始发表酝酿已久的祝酒词：

“非常感谢诸位先生的惠顾，更感谢诸位先生的诚挚友谊！”

“在此，还要特别感谢大明帝国江南水师统帅、魏国公徐弘基将军，以及大明帝国皇帝派驻南京的总管吴景贤先生的慷慨支持，正是他们的真诚照顾，使得我们四方的货船不但获得了进出长江的特许通行权，还获得大明江南水师的全程保护，让我们避免了繁琐的入关手续，以及方方面面毫无理由的敲诈勒索！”

“先生们，朋友们，我们之间的贸易不但将为各方带来应有的财富，而且很有可能从此开启大明帝国对外贸易的新篇章，创造一段辉煌的东西方贸易历史，甚至有可能成为世界贸易史上的一个传奇，为此我感到无比的兴奋和激动！”

“感谢先生们的共同努力，祝愿先生们身体健康，干杯！”

“干杯！”

客人们激动地站起来，高举酒杯齐齐一碰，纷纷向朱道临表达此刻的激动心情和衷心感谢。

气氛热烈的午宴结束后，朱道临和应昌培等人把客人们送出紫竹园大门，目送客人们乘坐的马车消失在大街尽头的街口，朱道临才重重地呼出口大气，对满怀憧憬的应昌培和赵德义等人说出四个字：“非常圆满！”

应昌培对于朱道临显示出的强大驾驭能力和非凡气度钦佩不已，拉着朱道临的手，如沐春风地往回走，边走边问：“实在难以想象，你怎么会对葡萄牙、西班牙和阿拉伯人所在的欧罗巴地区这么熟悉？”

“不但熟悉他们的风俗习惯，连他们各自的贸易航线都一清二楚，以前你云游天下的时候，是否去过他们的国家？”

张德义和严义和随即也相继问出类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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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接踵而至的打击

紫竹园西跨院。

朱道临知道如果不解释清楚，恐怕会引来更多的揣测，于是略微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言语，随后娓娓道来：

“我没去过葡萄牙和西班牙所在的欧罗巴，也没去过萨懿德的故国中东地区，但是我在天枢阁从军的那些年，阅读了不少关于世界地理和东西方各国历史的书籍，看过制作精确的各国地图，所以我才会对他们有所了解。”

“这样吧，等下次我再去天枢阁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带回些相关的书籍回来送给你们，你们看完之后就会和我一样，了解到东西方各国的许多历史和风俗习惯。”

“太好了！”

张德义连忙问道：“能不能带回几张欧罗巴的地图？”

朱道临摇了摇头：“地图恐怕没办法带回来了，那些制作精确的地图属于天枢阁的最高机密，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看过一次，上面不但有天下各国的准确位置，还有连接东西方各国的海洋航线，比郑和下西洋绘制的地图和航线精确百倍。”

“等我有时间安静下来，看看能不能凭借记忆画出来，不过即使画出来，也要把它当成我们的最高机密，绝对不能让外人看到。”

张德义等人激动不已，信誓旦旦地表示定会严守机密，绝对不让任何外人知道，希望朱道临尽快抽时间画出来，好让大家看看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朱道临微微一笑随口答应下来，一行人边走边谈，尚未回到西跨院门口，看到新提拔的紫竹园总管汪佑良和一位义学老教习匆匆跑来，朱道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立刻调转方向大步迎上：“出了什么事？”

“不好了，东家，义学的六十七位教习全都走了，怎么劝也留不住，宁愿不要工钱也要走，问他们为什么，谁也不说，后来还是齐老先生悄悄告诉小的，才知道是礼部侍郎钱大人、国子监博士匡子钺和南京六部的几位大人共同下达的命令。”

“唉，从今往后恐怕再也没有先生敢来我们义学教书了！”行伍出身的汪佑良急得满头大汗。

朱道临强压住心中的愤怒，转向五十多岁的齐老先生：“齐老，你还听到些什么？”

胡子稀疏的齐老先生还在呼呼喘气，听到朱道临的询问，用力咽了咽喉咙，有些吞吞吐吐地回答：“东……东家，恐怕不止我们紫竹园义学的教书先生走了个干干净净，紫阳观书院招聘的那些先生……恐怕也要走。”

“钱大人和匡大人他们不但是东林党中赫赫有名的魁首，还是手握科举大权的朝廷重臣，哪怕那些教书先生不愿走，也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去冒险啊！”

“唉……今早听到复社名士吴昌时被打断双腿的消息时，老朽就觉得恐怕要发生点儿什么事情，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事情……这一招狠啊，无异于给东家来一记釜底抽薪，极其狠毒！”

朱道临深吸了一口气，客气地对齐老先生笑道：“没关系，我不相信天下文人都是东林党人……这批先生走了，我们再请一批回来就是了，就拿齐老您来说，不是也没走吗？”

齐老先生这个时候终于缓过气来，连连摆手：“老朽和其他人不一样，老朽考了大半辈子科举，年近半百才侥幸中举，之后再也无法更进一步……没想到激愤之下喝了些酒，写了首打油诗，发泄一下对科举中徇私舞弊的不满，就招来东林党上上下下的无情打击，最后不但革除老朽的举人功名，连朝廷发放的米粮都没了。”

“老朽激愤之下一病不起，差点儿要了老命，若不是两个月前坐镇医馆的玄岳道长把老朽救活，老朽早已不知死到哪儿去了，所以老朽病好后就发下誓言，这辈子定要报答玄岳道长，报答仁慈慷慨赈济万民的东家，永远呆在义学里，为东家好好教授那些没爹没娘的苦命孩子，咳咳、咳咳……”

朱道临上前搀扶咳得浑身颤抖的齐老先生，安慰道：“您老先别激动，回去好好歇息吧，有空就对孩子们说，明天一起搬到紫阳观的书院去，那些先生不愿意教授我们，不是还有紫阳观的道长吗？”

“我那几十个师兄弟人人都能充当教习，先挺过这段日子再说……相信我，天塌不下来！”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这样老朽就放心了，搬到紫阳观那边确实比留在城里合适，这紫竹园虽好，可地处繁华闹市，长期在此，孩子们难免受到各种各样的诱惑。”齐老先生终于放心了，非常支持朱道临的决定。

朱道临拉过汪佑良，轻声吩咐：“佑良大哥，你把齐老先送回去，明天留下一半护卫守着紫竹园，你亲自带领另一半护卫把所有孩子送到紫阳观去。”

“你们几个武教头和老史挑选出的一百武学弟子要集中一处，告诉他们，到了紫阳书院安顿下来后，我朱道临就去看望他们，亲自考核他们。”

“只要表现出色，我朱道临愿意将他们收为门下弟子，转到我亲自掌管的紫阳武馆学习生活。”

汪佑良频频点头：“东家请放心，小的这就回义学去，定不会让一个孩子受到委屈。”

汪佑良行了个礼，扶着齐老先生返回义学，愤怒的应昌培和张德义几个立刻大喊大叫起来，不管朱道临如何劝，众弟兄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张德义和严义和说什么也要立刻返回家中禀报此事，应昌培也说此事恐怕没完，担心东林党人还有后手，必须回去把此事告知他家老爷子和魏国公，尽快想出应对办法。

朱道临强忍心中恼怒，吩咐几位师弟备好马车，然后返回正堂下达搬家的命令，在他看来，只有把自己的女人们全部送到虎山正院，才能毫无牵挂地发动反击。

一个时辰之后，由九辆大小马车组成的搬家车队驶出金川门，尚未通过护城河上的金川桥，又一个令朱道临无比震惊的消息传来：

应天府衙和上元县衙派出300多名衙役，以查验身份、追铺凶犯的名义，气势汹汹冲入虎山庄园，强行驱赶送货的众多商人，殴打上前论理的数十工匠，搅得人心惶惶鸡飞狗跳，此刻正与玄方道长率领的300护卫僵持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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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所向披靡

过了金陵城北的金川桥，就是朱道临耗费巨资、召集数千工匠和万余流民修建的十里大道。

这条被金陵民众誉为金陵城第一大道的公路，宽达九米，用大明度量法是三丈宽的三合土大道，道路两旁栽种有数千棵从其他地方移植来的槐树、柳树和柏树，枝繁叶茂，还用石头和青砖修建两条坚固整齐非常美观的排水沟渠。

就连官府也不得不承认，这条十里大道，确实可以称之为大明官道的典范。

顺着平坦的大道向北继续前行两里路，是一座用花岗岩石条建造的高大牌楼，自石牌楼起，北至幕府山南麓，东抵北固山脚下，西至长江岸边，纵横六里的山水土地都已属于紫阳观和虎山庄园所有。

朱道临的车队穿过石牌楼，前行百余米，在中间南北向的一带矮岗前方的三岔路口停了下来。

首辆四轮马车上的朱道临率先跳下车，大步来到后方第二辆马车旁边，吩咐车夫走右边通向紫阳观的大道，到了紫阳观灵官殿前再折而向西，返回虎山正院，然后把急着要下车的徐拂和小影堵在车门里，告诉她们突然发难的官府衙役只敢骚扰虎山庄园，不敢得罪紫阳观，所以紫阳观那边畅通无阻没有麻烦，让她们放心地回家等候。

八辆满载家人和行李的马车，很快便驶入右边通向紫阳观的大道。

朱道临目送车队从视野里消失不见，和师弟玉龙、玉虎再次登上插着紫阳观旗号的豪华四轮马车，大声吩咐赶车的师弟大鼎加快速度赶往虎山庄园，趁焦虑的玉龙、玉虎望向前方的时候，悄悄调出金刚圈里一直藏着的沉重阔剑，面无表情地凝望车窗外向后飞逝的树木景物。

铁器工坊颇具气势的大门外，数百官府衙役和越聚越多高达上万人的道士、工匠还在紧张对峙，双方几乎同时发现朱道临的马车快速奔来。

成千上万的工匠和刚落籍定居的流民看到马车上方随风飘扬的青龙八卦旗，立刻发出阵阵欢呼。

玄青道长和玄方道长相视一笑，果断停止了与应天府同知大人、上元县丞大人和几名捕头论理，拉上身边气得满脸发黑的赵训庭和几个工匠头目缓缓后退，意思非常明显，就是告诉所有官吏衙役，虎山庄园的正主儿回来了，你们有本事尽管找他去。

在响彻十里的欢呼声中，应天府同知和上元县丞等官吏顿时慌了，转身望向顺着大道快速开来的四轮马车，立刻预感到事情不妙。

三十出头的应天府同知、东林党年轻干将史学光顾不上有辱斯文，声嘶力竭地高声叫喊：“刘捕头，快……你赶快拦下南面开来的那辆马车，若敢反抗，立刻给本官就地擒拿，严惩不贷！”

刘捕头身材魁梧，满脸胡茬如同钢针般密密麻麻，他外粗内细心机深沉，兼之武艺高强，在长达十五年的捕盗、擒贼生涯中，闯出赫赫威名，是大江南北屈指可数的、令黑白两道人物谈虎色变的刑讯缉捕高手。

刘捕头接到史学光的命令，二话不说大步向前，飞身跃上路边衙役牵着的高头大马，手按宝剑，仰起脑袋，打马上前，然后勒马伫立在大道中央，极为不屑地盯着迎面而来的四轮马车。

“吁——”

艺高人胆大的杨大鼎不紧不慢地勒紧两匹健马的缰绳，在距离驻马拦在道路中间的刘捕头身前三米外停了下来。

手握连鞘唐刀的玉龙和玉虎跳下马车，立即逼向刘捕头两侧，杨大鼎也按住腰间唐刀，笔直地站在高高的驾驶座上，死死盯着满脸暴戾冷笑不止的刘捕头。

在成千上万人的紧张注视下，二十余名捕快纷纷抽出刀枪，快速来到刘捕头左右，严密戒备。

刘捕头嚣张跋扈惯了，根本就不相信几个小道士敢对他动手，举起手示意麾下衙役退下，接着满脸冷笑地大声吼道：“贼厮鸟的野道士，还不快扔下刀，俯首就擒，难道还要老子动手吗？”

“你他娘的又是什么鸟人？是谁的裤裆没有系好，把你这狗娘养的毛蛋漏出来了？”

此言一出，满场惊呼，吼出句刻薄话的朱道临，不紧不慢地钻出车厢，手握阔剑，步步上前，像看傻逼一样斜眼看着满脸震惊的刘捕头，不阴不阳地道：

“好狗不挡道，趁着老子还没发火，你这虚张声势的卵蛋有多远滚多远，否则老子不介意替你祖宗辛苦一趟，好好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下贱东西！”

边上的十几名捕快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后面的东林党干将——应天府同知史学光和上元县丞白润清同样一脸的不可置信。

骑在高头大马上、堵在道路正中央的刘捕头更是无法承受如此恶毒的侮辱，气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迸露，颌下钢须根根竖立，怒吼一声，双腿猛磕马腹，拔出长剑策马撞向傲立侧前方的朱道临，顿时引发一片震天的惊呼。

“铿铿铿……”

“锵锵锵……”

惊呼声尚未落下，长剑连续碰撞的刺耳金属声骤然响起。

众人尚未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一片血光当空飞溅，猛然向前冲的骏马忽然失去了脑袋，驮着连续碰撞后长剑折断、心如死灰的刘捕头前冲十余步，轰然倒下，此时朱道临手中的长剑已经收回到剑鞘之内，大道中间只留下一个切口平整的马头和半截断剑，以及洒满一路的刺目热血。

刹那间，天地间一片寂静，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在滚落地上狼狈坐起的刘捕头身上。

“哼——”

脸色阴沉的朱道临看了一眼后方的道路中间，对浑身马血无法站立起来的刘捕头冷哼一声，转过头，一步步走向前方吓得跌坐地上的应天府同知史学光。

两旁上百名手握刀枪铁尺和锁链的衙役，如同大白天见了活鬼一样仓惶逃避，就连站在黑压压人群前方的玄青道长和玄方道长，也被朱道临身上的冲天杀气镇得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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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要玩就玩大的

虎山庄园，铁器工坊大门外。

朱道临走到瘫痪在地的史学光前方两步，缓缓停了下来，不屑地瞥一眼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的一群官员，再次望向想努力挣扎着爬起的应天府同知史学光，极为冷漠地沉声说道：

“快带着你的人滚回去，这场游戏不是你这样的蠢货玩得起的，你若是不想连累家人，进而给宗族蒙羞，回去之后乖乖夹着尾巴做你的贪官吧，否则下次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朱道临说完抬脚前行，看都不看地上缩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的史学光，径直走到目瞪口呆的玄青道长和玄方道长等人面前，把沉重的阔剑放到地上，顺势跪下，仰起头大声说道：

“师傅、师叔，弟子不孝，给您们添麻烦了！孟山兄、诸位大师傅，所有父老乡亲，我朱道临对不住你们，还没能让你们过上几天安定的好日子，就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惊吓，我对不住你们！”

“道临——”

“贤弟——”

“小朱道长千万不要这么说，您的恩德天高海深，我们愿意为您去死！”

“小朱道长快快起来，我们万万受不起您这大礼啊！”

“对！小朱道长，我们愿意为您去死！”

“我们愿意为您去死！”

“我们愿意为您去死——”

成千上万人的激动呼喊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周边十里八村赶来的民众和躲在一旁的数百商贩也挺起胸膛大步向前，加入愤怒呐喊的行列。

朱道临的数十名师兄弟和300名紫阳观护卫无比愤怒，一个个目露凶光，一面高喊愿意去死的口号，一面按住腰间刀柄，步步逼向前方魂飞魄散的官员和众多衙役，吓得玄青道长连忙冲出来大声阻拦。

不过上万人发出的怒吼声，铺天盖地，排山倒海，将玄青道长和玄方道长那点儿可怜的声音尽数淹没。

被赵训庭和一群工匠头目拉起来的朱道临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看着扔得满地都是的刀枪锁链和架起官员们猖狂逃走的数百衙役。

经此变故，无数民众震惊于小朱道长天神般威武气概的同时，也看到了团结的力量，深深埋藏于心底的抗争精神自此苏醒，以至于激情澎湃之下久久不愿散去，最后还是朱道临站出来高声致谢，请求父老乡亲们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上万民众才依依不舍地陆续散去。

玄青道长这个时候已经被吓得全身上下冷汗淋漓，一张脸青黑一片。他吩咐师弟玄方率领弟子和护卫队员展开巡查，严防死守，随后抓住朱道临急急返回紫阳道院。

一路上，玄青道长脸板得死死的，什么话都不讲，直到把无可奈何的朱道临拉进自己居住的小院正堂，这才恶狠狠的低吼起来：“跪下！”

朱道临非常无奈，只能乖乖跪在蒲团上，满脸恳切地望着呼呼喘息的恩师，安慰道：“师傅，您老用不着担心，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还是想想怎么补救吧。”

“你你……太鲁莽了！简直是无法无天，你知道聚众闹事并羞辱朝廷命官、殴打朝廷胥吏是砍头抄家的大罪吗？气……气死我了，要是那群死不要脸的官员回去搬兵过来，我们该怎么办？你说，怎么办？唵？！”

玄青道长越说越气，越说越激动，胡子和身子都跟着抖动起来。

直挺挺跪着的朱道临根本不在意，抬起头好奇地望着气急败坏的师傅，不解问道：“那些只会吓唬老百姓的蠢货去哪儿搬兵？难道师傅不知道兵权全掌握在魏国公、隆平侯和忻城伯手里吗？”

“就连南京石头山下的5,000羽林卫，也是吴公公掌管的，没有魏国公他们几个大佬发话，驻扎金陵城里城外的30,000万官兵谁敢动？”

“如今就连世袭的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常延龄也是我们的人，那些贪官污吏能奈我何？”

玄青道长瞪大了眼睛，彻底呆住了：“你……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魏国公、隆平侯他们几个指使的吧？”

朱道临摇摇头：“这倒没有，不过我相信现在这个时候，魏国公和隆平侯他们已经知道事情的经过，恐怕不用应天府和南京六部那些东林党人找他们，他们已经找上门去质问了！”

“今天早上在码头送吴公公押送铜钱、铜料进京之前，弟子和魏国公、吴公公就预测过东林党人可能施展的报复手段，魏国公明确表示不会再退让半步，东林党背后的势力只要敢动，我们就加倍还击！”

“吴公公离开前虽然吩咐我不要主动惹事，但也不要怕事，他这次进京定要向皇上禀报东林党人及其背后地方豪强的累累罪行，再加上东林党最大的魁首、本朝首辅周延儒如今的地位岌岌可危，在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温体仁阁老一派的不断攻击下，恐怕连乌纱帽都快保不住了，哪里还有精力管金陵这边的事情？”

“再者说了，南京六部三品以上官员也不全都是东林党人，就连东林党自己人看到时局不对，也有不少动摇了，谁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得罪勋贵阶层和我道教上清教派？恐怕只有史学光那样的蠢货才会主动跳出来趟这滩浑水。”

玄青道长听完朱道临的一席话，慢慢地冷静下来，权衡良久他才又不无担忧地问道：“不管怎么说，今天你实在做得过分了，东林党人很可能会以谋反之罪诬陷于你，哪怕你有魏国公、隆平侯等人支持，他们也会夸大其词上奏朝廷……”

“这么多年来，颠倒黑白的事情东林党人可没少干！”

朱道临考虑片刻，快手快脚爬起来，附在师傅耳边一阵低语。

玄青道长先是震惊，接着连连摇头犹豫不决，在朱道临的苦苦劝说下，最后只好咬着牙根重重点头：

“好吧！那就豁出去我这把老骨头，陪你狠狠玩上一把，彻底搅乱整个局势！大不了最后落个鱼死网破，把紫阳观一把火烧了，我们师徒云游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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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策划和行动

初春季节的凌晨气温仍然很低，大江南北乍暖却寒，虎山庄园和紫阳观前方的谷地上却是人头攒动，篝火熊熊。

一队队工匠和雇农以百人为单位，围拢一起开始进食。

接受了朱道临三个小时紧急培训的两百护卫队员和四百工匠头目，五人一组，扛着竹竿、抱着连夜制作的大幅标语返回各队，大明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万人游.行示.威活动，即将在春寒料峭的南京城里拉开序幕。

紫阳观灵官殿前方的篝火旁，朱道临咽下最后一口香喷喷的肉包子，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转向坐在身旁的师傅玄青道长和三位师叔、师伯，低声说道：

“现在是六点五十分，天快大亮了，一刻钟后我先入城安排一下，其余的七点半钟全体出发。”

“方方面面都联系好了吗？”二师伯玄玑再次询问。

朱道临已成竹在胸：“都联系好了……五城兵马司、羽林卫和锦衣卫明里戒备，暗里照应，各大城门会准时开启，畅通无阻。”

“魏国公、隆平侯和忻城伯已有安排，东林党人手里只剩两县一府五百衙役能够调动，可这些衙役昨天下午大多被吓破了胆，还有几个敢不知死活地跳出来作对？”

“那个威名远扬的刘捕头恐怕如今还躺在床上瑟瑟发抖呢。”

玄玑道长放心许多，他和大师兄玄岳道长等人一样，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大场面。

虽然师侄朱道临摆出各种事实和道理说服了所有人，迅速拿出一系列闻所未闻却相当缜密的计策，一个时辰就能让从未接经历过大型集会的300护卫明白自己该干什么，展现出惊人的谋划能力和驾驭能力。

但是，玄玑和玄岳还是满心忧虑，深恐上万人出动难以约束，引发无法控制的混乱。

唯独性情耿直年轻气盛的玄方道长由始至终支持朱道临的行动，认为只有主动出击，挑明矛盾，把事情闹得天下皆知，才是最佳的应对之策。

至于是否会引发混乱，玄方一句话就让众人心定了：“当初忽然涌到我紫阳观的数万流民都没出事，如今出动万余同心同德的工匠民夫，又能有什么事？”

玄青道长打心底里赞同爱徒朱道临的决定，非如此不足以震慑那些不可一世的东林党人，但作为上清教派医卜门的掌门人，他必须表现出谨慎小心却也敢做敢为的一面：

“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大队人马进城之后，道临你尽量不要露面，坐镇身后控制全局即可，时刻保持与魏国公几个的联系，绝不给对手留下喘息之机，更不能与官府发生流血冲突。”

“只要做到这两点，你这始作俑者的全盘计划才算成功。”

大师伯玄岳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地问道：“道临，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想问你，为何你会想到如此胆大包天的狠辣计策？”

“从策划到实施，你都显得从容不迫，指挥若定，似乎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你鼓动民众的那些说辞，每一句都打在人心坎儿上，使得上万人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你干，而且严格遵从你的号令，井然有序，毫无混乱，即便是军队也不过如此啊！”

“你在哪儿学到的这些帝王之术？”

朱道临心想要是你也到革命大熔炉里待个三两年，你就不会觉得是帝王之术了，可想归想，却不能说，只能避重就轻给个含糊答复：

“这种事情在天枢阁那边实属寻常，他们重视民意，善于引导民心，聚集民力，所以能够齐心协力奋发进取，在各领域创造出辉煌成就，使得他们普通的人日子远比我大明的地主老财过得滋润。”

“由此可见，他们的策略是正确的，弟子只是照瓢画葫芦罢了。”

玄岳等人心中骇然，对朱道临所说的天枢阁更为好奇，更为向往。

朱道临不愿再谈及这些事情，与玄方师叔再次核实一遍分派到各个百人队中担任监督引导的师兄弟人选，便站起来向师傅和两位师伯告辞，带上师弟玉虎乘马车率先出发。他要从金陵城东北面的神策门进城，与等在那里的应昌培和魏国公、隆平侯等人派出的心腹汇合，然后直接前往魁星楼坐镇指挥。

上午八点，守城官兵准时打开金陵城北的金川门，早已行进到位的一万三千多名工匠、雇农和紫阳观东面五个村镇的青壮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随后高举各色布匹制作的大幅标语，在城门官兵和赶早出城的民众惊愕的注视下，整整齐齐浩浩荡荡地进入城中。

“天哪！怎么会这样？”一群背着大竹篓挑着空箩筐的菜贩子吓得脸色发白，深怕金陵城会发生大乱。

边上的中年商贩很有些见识：“别怕，都是紫阳观的人，走在前面的两位年轻道长给我娘看过病抓过药，我认识，估计是昨天官府把他们惹恼了，今天进城去讨个说法。”

“不会吧？这么多人进城讨说法？难道不怕官府的杀威棒？”另一边的人力车夫惊讶不已。

又一个年轻小贩大声反驳：“怎么就不行了？别人不敢，不见得德高望重的紫阳观不敢，他们前几辈的茅山祖师爷，都是永乐皇帝和之后几代皇帝御封的道教天师，而道教是我大明国教，信徒遍布大江南北，岂是好欺负的？”

“这么多旗帜，御林军恐怕也没这么多，白的、红的、蓝的……还有黑色的……要是拿来做衣衫那该多好？”

“看样子是把一匹匹布直接挂在竹竿上，横的竖的都有，上面还写着大字呢！”几位皮肤粗糙的婆娘心疼不止。

“旗幡上都写些什么？大家谁认字？谁认字？”一位黝黑高大的苦力急切问道。

年轻小贩再次开口：“太多了说不完啊，哈哈！就说走在最前面的八个年轻道长举起的第一幅旗幡吧，白布上面写的是‘天理昭昭不可诬，莫将奸恶作良图’，看来昨天官府定是打伤了不少工匠和送货的本地伙计，作法太可恶，把紫阳观惹怒了。”

“不是说两县一府的五百衙役全被小朱道长打跑了吗？”

“是啊！听说大名鼎鼎的刘捕头也被吓傻了，骑这大马挥舞宝剑杀向小朱道长，却挡不住小朱道长出招，就连人带马趴下了，小朱道长手中的大剑还没出鞘呢！”

“回去回去，看热闹去，今天老子什么也不干了，跟着看热闹去。”

几个兴奋的苦力一走，周围一大群人也转回头，跟随源源不断开进城里的游.行队伍，边走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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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〇章全城震动

金陵城北金川门内大街。

黝黑高大的苦力拉住正想跟着游行队伍看热闹的年轻小贩：“李家小郎，你读过几年私塾，你再给老叔我说说，看那，正走过来的那六个人高举的那副黑色布匹上的白色大字，是什么意思？”

“什么大字？”

李家小郎连忙转过头，看清之后吓了一大跳：“我的娘啊！本来说看到这么多人进城肯定没什么生意，我今天是要好好看场热闹的……不行不行！我得马上回去看好家里的弟弟妹妹，不让他们上街。”

“那些东林党的大老爷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他们敢在朝堂上当着皇帝的面打死武将还咬下几口肉，今天这事儿肯定要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祸事……”

“别急着走啊！你还没告诉我写的是什么呢！”

李家小郎的声音都发抖了：“上面写的是‘国难当头辩忠奸，祸国殃民东林党’，天呐！我得回去了，恐怕城里很快要大乱了……”

转眼之间，聚集在金川门内看热闹的上千民众就吓跑了大半，紫阳观的游.行队伍仍然源源不断进入城中，放眼望去，旗帜如林气势如虹，如同长龙般蜿蜒游动，延绵不绝，令人奇怪的是城门口的官兵还在眉飞色舞地看热闹，根本没有半点儿着急的样子。

应天府衙正堂里，两县一府的十余名大小官员刚刚聚齐，正要在巡抚大人徐石麟的主持下，商议如何对无法无天的紫阳观和野道士朱道临实施惩罚，尚未坐稳，当值胥吏便已仓皇而至：

“虎山庄园几大作坊的上万工匠和紫阳观的道士、雇农忽然啸聚，他们高举旗幡，源源不断涌入城中，此刻已行至太平桥头！”

满堂官员大惊失色，昨日方从苏州巡抚衙门赶来金陵的应天府尹叶成章疾步上前，大声质问：“乱民可携带刀枪棍棒？”

“不曾带，但却高举各色旗幡，上书‘天理昭昭不可诬，莫将奸恶作良图’、‘严惩祸害百姓的官员胥吏’、‘数万流民嗷嗷待哺’、‘两县一府歌舞升平’、‘国难当头辩忠奸，祸国殃民东林党’等等诛心之语，一路走来呼号不绝，引发城里万民围观，无耻之徒高声喝彩，各色刁民趁乱鼓噪，人数越聚越多，不下两万之众啊！看样子是冲着我应天府衙来的！”又老又瘦的胥吏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禀报。

众官员一片哗然，有的惊恐，有的愤怒，并非东林一党的上元县令等人悄然凑在一起，盘算如何明哲保身，尽快逃离应天府衙这个是非之地。

历来风度翩翩宠辱不惊的徐石麟，此时已经脸白如纸，只觉得双耳轰鸣，心跳停顿，呆滞当场一动不动。

东林党干将应天府尹叶成章和同知史学光心急如焚，连忙上去拉手推背急切询问如何处置？

“反了、反了……”

魂飞魄散的东林名士徐石麟彻底恐惧了，除了“反了”两个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叶成章急得大叫起来：“宝摩兄（徐石麟字），你快拿个主意啊！否则就来不及了！此乃本朝开国两百余年从未有过的重大民变，若是我等被数万刁民团团围困，高声指责，肆意辱骂，不但会一日之间震动江南，恐怕立刻就会上达天听！”

徐石麟终于猛然醒来，一把拉过史学光，颤声叮嘱：“你、你立刻赶往六部，速速请户部尚书郑大人、礼部侍郎钱大人、兵部侍郎翟大人调兵镇压，快去、快去啊！”

昨天被朱道临吓得瘫倒当场小便**的史学光连忙答应，跌跌撞撞跑出正堂。

擅长画山水的江宁知县杨文骢心念一转，大步上前，请求返回县衙调集衙役前来护卫，上元县令立即跟上随声附和，没了主张的徐石麟频频点头，吩咐速速去办快去快回，两位县令当即告辞离去，堪堪抢在上万民众围堵应天府衙之前溜之大吉。

上午十点，一万三千余名紫阳观雇农和虎山庄园的工匠学徒完全包围了应天府衙，他们组织严密，群情激奋，高举书写愤怒抗议的大幅标语，齐声高喊巡抚徐石麟、府尹叶成章的名字，要求他们站出来给出明确说法，质问应天府衙和江宁、上元两县，为何无缘无故发动数百手持刀枪的衙役，冲进自己的工坊殴打无辜工友和百姓？

府衙大门此时早已紧紧关闭。

平时飞扬跋扈的衙役，如今影子都不见一个，数万金陵民众源源不断地向应天府衙所在的会同桥聚集，黑压压堵死了方圆五里内的所有大街小巷，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

直到这个时候，忻城伯赵之龙麾下的五城兵马司2,000官兵和羽林卫300骑兵才从各个方向徐徐赶来，他们占据了所有交通枢纽，护住重要的钱庄和书院，之后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不再走动。

因为惧怕镇压引发大规模骚乱而退去的南京民众很快便醒悟过来，许多人立即加入游.行示.威的队伍，跟随紫阳观的工匠、雇农一起高呼口号，声讨东林党人和贪官污吏，大肆发泄长期压抑心底里的委屈和愤怒。

位于皇城洪武门外的南京六部，此刻已是鸡飞狗跳。

吏部尚书郑三俊、礼部侍郎钱士升、兵部右侍郎翟凤翀等数十名东林党名士，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惊呼痛骂乱成一团。

虽然他们明知道突发事件背后定有强大势力在操纵，但仍然不得不紧急派出一批批官吏，赶赴五军都护府和五城兵马司求援，请求掌握军权的魏国公徐弘基和隆平侯张拱薇等人以大局为重，立刻调动大军展开弹压，尽快恢复金陵内外的秩序，把这一突发民变造成的恶劣影响降到最低。

然而，郑三俊等东林党人注定要承受一次痛苦折磨了。

各部其余官员则在幸灾乐祸地等着看东林党人的笑话，几位长期受到东林党人打压排挤的重要官员纷纷回避，回到自己的办公地点备下笔墨，奋笔疾书，将所发生的惊天大事写成奏章上呈朝堂，告知自己的亲朋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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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重重包围

时至中午，户部尚书郑三俊与兵部右侍郎翟凤翀等人万分焦虑，先后派往五军都督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一波波求救人马失望而归。

掌握军队的魏国公徐弘基“一大早前往镇江沿岸视察水师防务”，驻扎城外水师大本营的5,000官兵与城东城南四个卫所共12,000官兵已严阵以待，可没有徐弘基和张拱薇的将令，谁敢出动？

隆平侯张拱薇则是“偶感风寒卧病不起”在家里调养，他一早接到民众聚集游.行的急报时，“极为愤怒极为震惊”，立即“强拖病体致信南京羽林卫求援，如愿获得羽林卫300马军迅速支援”。

忻城伯赵之龙麾下的五城兵马司除坚守各大城门严阵以待的2,500官兵，其余3,000余将士均已走上街头“实施严厉弹压”。

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常延龄答应得很爽快，但要求户部最好先补发已欠下四个月的军饷，只要银子一到，他“定以最快速度召集高达230名天子亲军前往弹压”！

至于驻扎金陵城西北角石头山下的南京羽林卫大营，东林党人根本就不敢去，那里是肮脏的阉人南京镇守太监的地盘，是与东林党誓不两立、老死不相往来的政治死敌，哪怕去了人家也不鸟，反而要承受一番自找的羞辱。

这下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东林党名士彻底傻眼了，没等他们商讨出应对之策，虎山庄园和紫阳观的一万余名“暴戾刁民”已经一分为二。

其中一半人在两万余市民的声援下，继续围堵应天府衙大门，轮番用完简单的午餐立刻变换手法，一队队工匠抬出事先准备好的四方大桌，十余名头目挺身而出跳上桌面，向所有民众诉说昨日应天府和江宁、上元两县的暴行，大声公布一个个遭受殴打的无辜民众姓名和伤势，引发所有围观者的强烈共鸣。

工匠头目说完，十几个精心挑选的农夫代表接着跳上方桌，回忆自己去年八九月惨遭大旱和匪乱，不得不背井离乡的悲惨经历，如实陈述自己与数万苦难乡亲逃到金陵的经过和遭遇，愤怒指责官府的不管不顾和衙役们的欺辱殴打，列举江宁县十几个衙役借机强.奸无助民女、勾结人贩子贩卖孤儿女孩的残酷勾当，对慈悲为怀广济天下的紫阳观和小朱道长感激得痛哭流涕。

一个个老实巴交的农夫站在高高的四方桌上，说说停停，说到伤心处忍不住泪流满面，引发无数民众的深切同情。

数百名情绪激动的民众捡起地上的烂菜帮子和破砖烂瓦，不管不顾砸向应天府衙的大门。

数万围观民众的喝彩声震天响起，经久不绝。

半个时辰不到，应天府衙紧闭的大门已经被小山似的砖石、破烂、菜帮、破鞋、臭鸡蛋等杂物掩埋大半。

另一半工匠农夫则在层层声浪中，默默吃完随身携带的大肉包子，用过简单茶水，再次开始整队出发。

他们排成五人一列的长长队伍，高举近百面大幅标语，隆隆开动，前往六部衙门“抗议请.愿”。

围观的数万民众明白之后，先是感到极度震惊，紧接着欢声雷动，至少有四万余“欲发泄不满”、“唯恐天下不乱”的金陵市民紧随其后，很快在游.行队伍中某些人的大声提醒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

不少人顺手捡起路边的各种竹竿木棍，将自己的衣袍撑起来权当旗帜，高声呼喊“打倒贪官污吏”、“我们要吃饭”、“东林党人禽兽不如”的口号，浩浩荡荡开往皇宫前门外的南京六部衙门。

陆续增援而至的五城兵马司官兵，如临大敌，开始对一小撮趁机制造混乱偷摸抢劫的流.氓地.痞展开无情打击，一旦发现企图小偷小摸或者制造混乱者，官兵们立即扑上去棍棒招呼，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拖到街边饱以拳脚。

羽林卫300骑军早已分成30个小队分布在枢纽位置，遇到胆敢坑蒙拐骗制造混乱的不法之徒，立刻策马上前无情镇压，极大威慑了不法之徒和某些居心叵测的地下势力，有效维护了金陵城的治安秩序，使得“无辜受害民众的和平示.威游.行”始终处于井然有序的状态。

正午刚过，宽阔威严的南京六部衙门终于陷入数万民众的重重包围之中。

虎山庄园和紫阳观的7,000工匠民夫堵住大门和东、西侧门，高喊“民为水、君为舟”、“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的口号，各队头目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张张大状纸挺身而出，整齐站立在匆匆关上正门的府衙前，齐声高呼“小民有冤、严惩凶手”，要求六部官员为民做主！

围观声援的数万市民欢呼阵阵，数十年来，他们何时见过如此井然有序、如此理直气壮的游.行抗议场面？越看就越刺激，越听就越激动，很快扯开嗓门高声附和。

一时间，惊天的怒吼声排山倒海般响起，数万人发出的巨大声浪如同滚滚炸雷，震得周边楼宇颤动，窗棂摇晃，十里之外也能清晰听到。

到了这个地步，东林党官员们终于恐惧了，不少人吓得瑟瑟发抖语无伦次，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紫阳观和虎山庄园的刁民们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城里城外数十万胆小怕事的平民竟然变得如此陌生，如此的乖张暴戾。

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户部尚书郑三俊呆呆坐在高靠椅上，只见他须发俱颤，脸如死灰。

此时此刻，郑三俊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大规模游.行抗议行动，完全是东林党人数十年来不断打压之下走向没落的勋贵阶层，联合道教势力、实权宦官势力组成的新兴利益集团发动的，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疯狂报复行动。

可是，郑三俊却拿不出半点儿证据，拿不出任何办法来应对，而且心底里忽然生出巨大的恐惧，仿佛看到一场远比此前任何事情都要残酷的政治斗争，忽然在自己眼前徐徐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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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阴谋与阳谋

出于对武人、对勋贵阶级的百年鄙视形成的思维惯性，郑三俊和所有在场的东林党人一样，直到现在仍没有“枪杆子里出政权”的觉悟。

这些善于诗词歌赋、动辄口诛笔伐的东林党名士，仍然和原来一样，气急败坏地大骂魏国公等勋贵阴险狡诈，手段狠毒，愤怒抨击野道士朱道临的胆大妄为，卑鄙无耻，赌咒发誓定要百倍讨回公道。

他们却不好好反省自己的东林党一次又一次联合其他政治派别，对大明勋贵持续两百年的打压，也不去想东林一党扳倒魏忠贤领衔的阉党，再次上台后，立刻对阉党势力展开一轮又一轮卑鄙血腥的报复行为！

东林党名士们选择性地忘记了崇祯皇帝登基以来的五年里，他们和东南豪强势力更加紧密地纠集在了一起，通过政治迫害和诬陷诽谤甚至卑鄙暗杀等惯用手段，残酷逼迫成百上千的官场异己和商界对手死于非命。

那些倒霉对手死了倒也罢了，最可怕的是获罪之后生不如死，他们和自己的无辜家人不是自杀，就是被把持朝政的东林党人冠以这样那样的罪名，依照这样那样的“祖制”和“司法惯例”，或被关入暗无天日的大牢，或押送苦寒边陲服苦役，他们的妻女只要略有姿色，就会被打入教坊司任人凌辱，无数的家庭在东林党人冠冕堂皇的迫害下四分五裂。

位于六部衙门西北面，直线距离不到两里的魁星楼后院的东花园，此时此刻，同样气氛紧张，群情激昂。

随着越来越多的情报反馈，朱道临终于可以悄悄呼出口浊气，面向汇聚一堂的魏国公大公子徐文爵和心腹将领程继祖、隆平侯的大公子张德忠和小公子张德义、应氏家族的全权代表应昌培、以及及时选择站队的四大粮商之首严氏家族的代表严义和等人，大声宣布最新消息：

“分出来的7,000工匠和农友顺利抵达六部衙门，那些胆小怕死的东林党人早早就关闭大门，如临大敌，没有一个衙役敢于站在大门之外，目前示.威队伍已经稳定阵脚，在近千名五城兵马司弟兄的辛苦维护下，跟随而至的数万市民也逐渐有了秩序，情况比我们预料的好很多。”

众人听完无比兴奋，全都忽略了“农夫”变“农友”带来的怪异感觉，纷纷向整个反击行动的总指挥朱道临抱拳致礼，大声称颂。

四十五岁的水师资深将领程继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心悦诚服地向年轻的朱道临拱手致礼，极为感慨地高声说道：

“最令人担心的时刻已经过去，太了不起了！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数万人，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匆忙聚集一起，竟然表现得如此井然有序，实在令人难以置信！道临贤侄，老哥服你了，你简直是天生领军的料，快到军中来吧，我都等不及了！”

众人顿时轰然大笑。

朱道临却不敢有任何懈怠，他谦逊地回礼之后，琅琅说道：“第一个大关顺利度过，第二个大关是今晚的全城张贴标语和静.坐包围，而最关键的第三关是明日上午到中午这段时间。”

“只有三关全部顺利度过，才能算是一次成功的行动。在此期间，无论哪个环节出点儿小事，都有可能前功尽弃，甚至会引发波及全城的大灾难。”

“所以，诸位老哥、诸位兄弟还不能放松，必须和之前几个时辰一样，死死盯着各自负责的环节，决不能出现半点儿错误。”

小国公徐文爵大声附和：“道临大哥说得不错，谁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程继祖欣然笑道：“黄昏之前，驻扎城外的8,000名卫所弟兄将会按时开赴城中，与兵马司官兵联起手来，实施全城戒严。”

“当然，我们也会如期派出几批领军将官，前去和领头的紫阳观道长们交涉一番，这毕竟是我军方的责任嘛，说到天上去，我们也要比那些贪生怕死躲起来的文官们多些作为，哈哈！”

众人会心一笑，隆平侯的大公子张德忠再次向朱道临通报：“兵马司和各大城门守军会按预定计划，提前半个时辰关闭所有城门，城墙上也会展开不间断的巡逻警戒，道临大哥放心吧！”

满面春风的应昌培接着说道：“我应家总号和严家各商行已经动起来了，黄昏一到，就能把20,000人的饭菜茶水，分别送到应天府衙和六部衙门前的工匠、农夫手里，绝不会让一个人挨饿。”

彻底融入这个新兴集团的严义和显得非常激动：“道临大哥请放心，全城的鸡鸭鱼肉都让我家的几千家仆买下了，这个时候正在数百口大锅里煮着呢！”

满堂再次阵阵笑声。

朱道临上前拍了拍严义和壮实的手臂：“贤弟辛苦了！等事情平静下来，我会在第一时间前去拜访你家老爷子，亲自向他老人家致谢，聆听他的老人家的教诲，看看怎么样才能把粮食生意做得更大更好。”

“如果他老人家愿意，三个月内我会弄来几台水力碾米机，供你家的工坊仿制，再运回20,000袋精面粉作为谢礼，否则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道临大哥，你人去就行，不需要拿什么谢礼。”严义和的小白脸红扑扑的。

张德义接口笑问：“真的不要道临大哥的礼物吗？”

严义和愣了片刻，嘿嘿一笑：“那个水力碾米机如果有的话，还是可以带去的。”

众人再次大笑起来。

朱道临也不由乐了，说声自己兄弟哪里用得着客气，然后端起茶杯滋润干涸的喉咙，喝下半杯香茗，放下杯子：“弟兄们好像应该干活了吧？现在才是下午四点半，距离晚饭还早着呢。”

众人又是一笑，纷纷走向门外的院子，召来等候在院子里的各家亲随，再次布置接下来的任务，严格遵照朱道临提出的重点要求，细细叮嘱自己的亲随特别要注意什么。

由紫阳武馆挑选出来的十几位武学弟子再次送来一批新的急报，朱道临每接下一份，都会对兴冲冲的弟子说声“好样的”或者“辛苦了”，然后继续埋头阅读急报，并在空白信笺上写下自己的意见或命令，交给送来急报的弟子立刻送回去。

从这一刻起，声势浩大的反击行动不再是什么阴谋，而是实实在在大张旗鼓的阳谋。

朱道临不仅要做得漂亮、做得严密，更要对东林党人和他们身后的豪强势力发出强有力的挑战，明确无误地展示本集团的强硬立场：

“彼此间再也没有任何回旋余地，更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有本事你就接着出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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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凯旋而归

傍晚时分，数万参与示.威行动的南京市民在戒严官兵的劝说下慢慢平静下来。

又累又饿的人群陆续散去，但仍有两万余扬眉吐气的民众选择留下声援，继续和13,000余名道士、工匠、农夫组成的主力军，把应天府衙和六部衙门团团围住，没有半点儿散去的意思。

令无数人无比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太太刚刚下山，上百辆马车组成的两列车队，在官兵们的默许下，满载一桶桶冒着热气的鸡鸭鱼肉和一筐筐碗筷，分别抵达应天府衙和南京六部大门前，为抗.议示.威的民众送去晚饭。

虎山庄园和紫阳观的工匠、农夫们，再次表现出了非常优秀的纪律性和组织性，他们一半人马继续忆苦思甜，继续高喊抗.议口号，另一半人则开始排着长队，轮番领取饭菜，原地用餐。

消息传入府衙，被围困在府衙里不敢外出的东林党名士们，又惊又怒，除了咬牙彻齿地痛骂野道士朱道临和他背后的道教、勋贵阶级及阉人集团，信誓旦旦宣称必将百倍报复之外，没有一个敢于祭出东林党人数十年来百用不厌的传统手段，走到堆满烂菜叶、破草鞋、臭鸡蛋和断砖碎瓦的大门外，气势凌人义正辞严地予以申斥。

入夜，数以万计的示.威者开始在府门外和空旷的街道上燃起一堆堆篝火，然后再次展开一轮又一轮的控诉声讨，把五花八门的申诉状贴得满城到处都是，用大桶墨汁在府衙的院墙上书写各种反贪反腐、争取权益和打击东林党人的标语口号。

一队队官兵不断游走其中，严密巡查，却没有半点儿出手制止的意思，被围困在应天府衙和六部衙门中的东林党人到了这个时候终于明白：数万示威者背后的强大势力这回是打算彻底撕破脸了！

声势浩大的抗.议示.威行动持续到次日下午才宣告结束，13,000余名示.威者雄赳赳、气昂昂列队走出金川门，以胜利者的姿态返回幕府山下。

此时此刻，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游.行抗.议行动已经引发大江南北的剧烈震动，各种消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传向大明帝国的四面八方，江南东林党和复社的名声一落千丈，这场影响到大明帝国命运的全方位斗争才刚刚开始。

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朱道临乘坐普通两轮马车，驶出神策门，回到紫阳观向一群同样被折腾得不轻的前辈进行禀报。

看到朱道临平安归来，担惊受怕两天一夜的玄青道长等人终于放下心来，别的不用说，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只有三十余人因踩踏碰撞受轻伤而无一人死亡的结果，就足以令玄青道长等人深感欣慰。

提前回来的玉虎、玉龙等十余师兄弟，已经准备好两万贯新崭崭的崇祯通宝，直接用马车运到每个工坊和雇农居住区，以加班费的名义发放给所有参加游.行示.威的工匠、民夫和武学的孩子们：

每人一贯，伤病者两贯，各队大小头目除此之外还另有奖励！

时至深夜，了解完所有内幕的紫阳观的道长们才把朱道临放回去歇息，回到虎山正院的朱道临，早已是又累又困，精疲力尽，在自己女人七手八脚的伺候中沉沉睡去，这一睡，就睡到次日中午客人登门才起来。

神清气爽的萨懿德进入正堂，向大步迎出的朱道临道贺。

这位几辈子居住在大名泉州府的海贸巨商，不但拥有超人的商业才华，同样拥有过人的政治眼光，萨懿德非常清楚两日来南京城里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非常乐于看到朱道临及其勋贵阶层组成的新兴势力，对把持大明海贸近百年的东南豪强势力发起挑战。

此时的萨懿德不但清楚地意识到大明帝国畸形而又顽固的贸易传统即将被打破，也看到了彻底摆脱东南豪强集团数十年来横蛮控制的巨大契机。

宾主间略微寒暄分别坐下，朱道临望向满面红光的应昌培：“三哥，萨先生的船准备好了吗？”

“萨先生从朋友那儿租借到的三艘大船已经停靠在上元码头，我和萨先生几个怕你没睡醒，特意参观一遍码头才过来的。”应昌培笑着回答。

朱道临歉意地转向萨懿德：“对不起，萨先生，让你久等了，1,200套瓷器、100套车轮车轴、150面磨花镜子和其他八种货物昨日已准备就绪，等会儿用完午餐立刻装船。”

萨懿德笑着说：“为争取时间，午餐就免了吧，哈哈！有件事我一直想征求朱先生的意见，除了合约签订的交易商品之外，朱先生能否提供精美的提花丝绸……就像你身后两位美丽的夫人身上的这种。”

朱道临转头望向俏脸微红的徐佛和小影，发现她们把自己带回来几匹绸缎做成长裙穿上了，于是笑了笑对萨懿德解释道：

“提供这种提花绸布没有任何问题，天枢阁那边还有不少花色可供选择，不过他们用先进机器纺织的绸布与大明的手工绸布不太一样，规格上也大不相同。”

“用大明的尺度计算，每匹绸布的宽幅为4尺5寸，长度14.7丈，按照公制计算是宽幅145厘米，长度达到50米，一匹绸布就相当于5匹半大明普通绸布，我这估计还有一两匹完整的，您稍等……”

“小影，我上次带回的绸布有没开封的吗？”

“这两天都分下去了，就剩那匹大红底色的飞凤牡丹彩绸，奴家去拿来吧。”温婉的小影匆匆返回内室，很快便指使下人搬来她留着准备缝制嫁衣的整匹丝绸。

朱道临在小影耳边低语几句便打开布匹包装，和小影、徐拂一起把彩凤图案的大红色精美绸布展开五米左右。

萨懿德和两名助手连忙上前查看，细细观察编织工艺，边看边触摸揉捏，最后发现整匹丝绸毫无瑕疵，无以伦比的提花工艺、宽幅绸布柔软厚实的质地、细腻明艳的顺滑感令他们越看越爱，最后喜欢得眉飞色舞，强烈要求朱道临大量提供这种精美丝绸，花色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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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全面交锋

在朱道临介绍完毕后，萨懿德很快便计算出面积和等级差别，非常爽快地笑道：

“大明绸布的码头交货价大家都知道，普通绸布每匹4—5两银子，中等品质的染色丝绸每匹在6—7两银子之间，上好的苏州锦缎按照等级每匹为12—16两银子。”

“朱先生提供的丝绸，无论是工艺、质地和花色都超出大明最好的丝绸，前所未有的宽幅更是需要巧夺天工的精密织机才可能达到，每匹丝绸的面积相当于大明普通丝绸的5.4倍左右。”

“朱先生，你看这样如何，这些绸布不论花色，全部按照最高价格再加上20两银子，按照每匹115两银子成交如何？但在供货数量上，能不能再增加一倍？”

朱道临考虑良久，颇为艰难地答应下来：“好吧！我接受萨先生制定的交易价格，考虑天枢阁的供应能力和运输限制，这种优等品质的提花丝绸无法保证更多的数量了，每一轮只能增加500匹，也就是每三个月交付萨先生2,500匹同等质量的提花绸布。”

“目前只能提供这么多，我必须忠实执行与桑切斯先生和莫莱诺先生签订的契约，每三个月必须保证他们3,000匹优等品质的提花丝绸供货数量，还请萨先生谅解！”

“若是天枢阁生产的普通丝绸倒是没有问题……这样吧，下次我带回两种不同规格和编织工艺的丝绸样品，价格会低一些，但供货数量会多一些，届时欢迎供萨先生和其他朋友来看看。”

萨懿德非常满意，连声向朱道临致谢，吩咐聘请来的翻译冯升泰抓紧时间，协助他的两名助手和应昌培带来的两名账房先生结算即将起运的货物，然后坐到朱道临身边，一面喝茶一面窃窃私语。

朱道临听完萨懿德的话，顿时精神一振，干脆拉上萨懿德前往花园里边走边谈，周围各人意识到两人定有大事需要决定，于是都知趣地留在正堂，不敢打扰朱道临和萨懿德之间的密谈。

几乎同一时刻，太仓州浏河，太师第门楼，百年世家王氏府邸。

从杭州、苏州、宁波、余姚、松江、扬州等地赶来的东南世家门阀代表，汇聚于王氏府邸，倾听刚辞去河南提学职务归家静养的王氏家族现任族长、已故大明首辅王锡爵的胞弟、被太仓民众誉为“救命王菩萨”的王老太爷王鼎爵的情况通报，

须发斑白精神矍铄的王老太爷说完金陵两天一夜的突发事件，满堂立刻响起阵阵惊叹怒骂声，早有预见的王老太爷平静地笑了笑，在主位上轻咳一声，满堂喧嚣便戛然而止。

王鼎爵缓缓放下雕刻精美的玛瑙鼻烟壶，继续用不紧不慢的浑厚嗓音说道：“金陵官场那些小辈恐怕是好日子过得太久了，面对危机一个个惊慌失措，束手无策，更有几位贪生怕死者悄悄更换衣袍逃回家中……”

“就连我等正在力挺其出任北庭刑部尚书的郑三俊，似乎也没了当年的锐气，竟然在长达两天一夜之中，被紫阳观道士蛊惑起来的万余刁民，死死堵在自己衙门里。说句实在话，我们苦心栽培出来的这些人才，到了危急关头还是难当大任啊！”

“用章兄（郑三俊）不会如此不济吧？他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在元氏知县、南京礼部郎中、归德知府、福建提学使、南京户部尚书位置上摸爬滚打快三十年了，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估计是出了别的什么事情把他耽误了。”

说话的胖子是扬州百年世家、控制淮海盐业数十年的汪氏家族新任主事人汪立珩，可他刚为自己的亲家郑三俊辩护，就招来堂上近半家族代表的嘲笑。

五十多岁的汪立珩挺起硕大身子反唇相讥，立刻招致华亭徐家和苏州席家主事人的联合攻击，三个人你来我往，语言逐渐尖刻起来。

王鼎爵禁不住沉下脸来，敲了敲手边茶几：“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你们争吵的时候，金陵城里不知道有多少秘密派出的信使，正日夜兼程赶赴京城和大明各地……”

“说不定金陵五军都督府和锦衣卫指挥使司的密奏已经过了淮北，这个时候要是再不同心同德，如何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如何与蓄谋已久胆大包天的对手过招？”

“借此机会，老朽说句不中听的话，要是再不予以重视，联起手来共同打击妄想翻天的对手，说不定我东南各大世家用不了几年，就会被他们逐个收拾，到时候再来幡然悔悟，恐怕半点儿机会都没了！”

众人不敢再有半点儿放肆，立刻就金陵城出现的变局以及由此带来的巨大影响展开讨论，你一言我一语接连提出一个个建议，共同商议应对办法。

东南世家门阀的密会从正午时分一直开到夜幕降临，貌合神离却又不得不共度难关的八大门阀终于达成一致，赞成王老爷子的详尽分析，认为事态仍在控制之中，对手虽然突然发难出手狠毒，但从种种情分析，对手同样没有做好准备，因此，尚无必要分出大家的既得利益来拉拢野心勃勃的福建郑家联手对敌。

有了统一的认识，东南八大世家大阀的主事人很容易便制定出系列应对之策：

第一，继续以东林党为骨干，发动所有能够争取的朝野势力，在朝堂上、官场上和道义上展开反击，通过制造舆论压制对手，诋毁对手，再次把动摇的民意争取回来；

第二，自二月初二青龙节开始，各家族各负其责，责令各家商号利用各种手段，在金陵城里展开为期十天的罢市、罢学，将金陵城里城外百万民众的怨恨，转到对妄想复辟的金陵勋贵和横空突起的紫阳观头上。

第三，秘密鼓动沿江水师各卫所官兵离开军队，贿赂军官们售卖武器和各种船只，尽一切努力削弱金陵勋贵的军权，架空水师各卫所忠于魏国公徐弘基的各级主官，同时悄然增强各家族的水上运输能力和护卫力量；

第四，由华亭徐家、苏州席家和绍兴王家负责，扬州汪家、苏州潘家、宁波谢家从旁协助，力争在半个月内，与沿海水上豪强取得联系，散布消息，把朱道临那支神秘船队的货物和富裕程度夸大十倍。

如此多管齐下，哪怕花费100万两银子，也要找到紫阳观道士朱道临的运输船队，然后群起而攻，发动致命一击，彻底断绝其海上航道，达到釜底抽薪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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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未来的希望

送走了萨懿德，朱道临用过午餐立刻前往东院的印刷作坊，与逐渐掌握手摇印刷机工作原理和操作技术的百余工匠，使用各种纸张和自制油墨，按照工匠们不断实验不断总结形成的一套技术，进行最后一次印刷检验。

最后的结果令朱道临颇为满意，印出的数十张不同规格和内容的印刷品全部合格，各种字号的印刷效果都不错，不但字迹清晰、版面工整精确，效率也比朱道临最初预期的提高近20%。

更让朱道临满意的是，高薪、高福利政策和技术创新奖励机制的刺激下，工匠们的积极性和潜在创造力空前高涨，不但成功掌握了手摇印刷机的排版技术和印刷技术，逐渐习惯公制计量衡和新式工具的使用，还能通过实践不断，改良技术操作方式，顺利配制出几种油墨，大大节省了生产成本。

其次，200余名工匠和500名学徒经过近两个月学习，迅速适应朱道临制定的在所有工坊统一执行的《工坊技术保密条例》、《工坊规章制度》和《业务管理制度》，不管是否识字，人人都能背诵，逐渐改掉了从前那种敝帚自珍、自私自利、拉邦结派等陋习，学会相互商讨，相互体谅，严格按照制度要求，把五十多天来的三百余次试验过程和各项数据记录下来，形成了自己的技术积累，并装订成册已备查询。

正是因为有了严格的制度和严格的管理，印刷工坊的工匠们很快掌握了手摇印刷机的原理和操作方法，树立起崭新观念，他们在朱道临特别任命的技术总管蔡进演的主持下，群策群力加班加点，经过上百次实验，终于研制出五种适合手摇印刷机使用的油墨配方，获得满意的印刷效果，终于完成了朱道临的重托，成功实现各种书籍和图册的大规模印刷。

但双色套印的实验效果仍未达到朱道临的预期，更别提油墨质量和技术要求更高的三色印刷技术了，对此朱道临毫无办法，尽管他带来的诸多技术资料早已交给两位总管，但谁也无法违背科技发展的规律。

两位经验丰富的总管需要时间学习和消化，工匠们需要时间去反复摸索慢慢总结，这才是该有的严谨态度，也是先进技术推广运用的必由之路。

朱道临针对目前情况，再次向工匠们提出建议，鼓励他们组成两到三个技术攻关小组，不要担心在技术创新和各种实验中耗费太多物资，只要能攻克双色套印技术的难关，投入多少都值得，掌握了双色套印技术，再进一步就不是什么难事。

工匠们深受鼓舞的同时，也提出了六大困难，朱道临大手一挥，分别定下50两至100两银子的重奖，在一双双激动得发绿的目光注视下，当即叫过全体工匠和学徒共同推举的作坊总管谢九叔、技术总管蔡进演，吩咐他们组织各级管事，商量出一套实施办法，然后写下来贴到墙上。

次日上午，朱道临在虎山庄园大总管赵训庭陪同下，巡视后院秘密开凿的地下室，与赵训庭和他的两名心腹工头围着图纸讨论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决定将已竣工的六十米秘密通道延长至一百二十米。

通道出口改在虎山脚下的六米石壁上，并修建石阶、石台、石亭，再载上棵榕树用以掩饰。

数月前修建于朱道临内书房下方的密室非常坚固，可以放心地投入使用了，但后院下方的两大两小共四间密室及通道尚需要进行加固，尽数使用三种规格的精工石条和上等城砖修砌，工期因此延长40天左右。

午饭过后，朱道临和前来通知的张德义赶赴金陵东郊的农庄，与魏国公徐弘基、隆平侯张拱薇、忻城伯赵之龙、应家掌舵人应老爷子召开密会，这才知道吴昌时的双腿是被小侯爷张德义叫人打断的。

自以为行事缜密的张德义之所以被揪出来，是在他老爹张拱薇讹诈之下露出马脚，最后不得不坦白从宽的结果。

此后连续十日，朱道临都在自己的虎山庄园忙碌，每天凌晨六点，他准时出现在东院的武馆检阅台上，观看围绕操场四百米跑道奔跑十圈的306名孩子的不同表现。

这306名孩子中，提前选拔出的50人皈依道门，已经成为紫阳观各位道长的入室弟子，他们白天在武馆学习，晚上还得回到各自师父身边接着学。

另外256人是紫阳书院与紫竹园义学合并后，紫阳观几位道长一起从4,000孩子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优秀少年，其中20名是朱道临亲自从原紫竹园义学的孩子中挑选的弟子。

这256名孩子无一例外都是孤儿，他们将接受为期四十五天基础训练，按照紫阳观几位前辈的意见，还要再进行一次淘汰，最后只能留下100人。

为了能让更多的优秀孩子进入武馆接受新式教育，朱道临反复向师父师伯们陈述意见，据理力争，最后不惜将自己门下首批入室弟子的数量，从二十人猛然减少到两人，换取师傅和三位师伯师叔同意增加首批入学弟子人数，紫阳武馆的第一批弟子总人数，将从原计划的70人增加到150人。

围绕操场跑十圈的306名孩子非常勤奋，他们都是经过三轮严格选拔，最终从4,000同龄人中脱颖而出的优秀者，因此每个人都非常努力，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八天来，孩子们每天凌晨五点半就在声声哨声中穿鞋，然后在武学教习的带领下，围绕四百米跑道跑十圈，哪怕摔倒也要立刻挣扎着爬起来，跑到呕吐不止仍然踉踉跄跄向前挪，没有一个孩子放弃。

上午七点准时早餐，之后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这段时间不是放任不管，而是打扫各自营房的卫生。

八点开始，他们就要在朱道临的亲自指挥下，以十人为一队进行三个小时的队列训练，前三天，分不清左右方向的孩子们都会受到朱道临的严厉批评，从第四天开始只要做错，边上的教习就会拿着长长的细竹鞭，往出错的那条大腿上火辣辣地抽上一记。

这个方法非常有效，十天不到，所有孩子都能分清左右脚，在声声号令中极少有人再犯错。

每天上午队列训练完毕，事务繁忙的朱道临都会向孩子们敬个军礼才离开，午饭过后略作休息，孩子们继续在玉龙、玉虎等十余名教习率领下，进行两个小时的身体素质和基本技能测试。

下午四点开始背诵朱道临制定的《紫阳武学内务条令》和《紫阳武学十大戒律》，五点半准时结束。

晚饭后，孩子们获得长达四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在此期间可以相互打闹，可以洗衣服，也可以提前请求教习教自己识字，但晚上十点必须熄灯睡觉，若有违背，立刻遭到值日官的惩罚，轻者脱掉衣衫露出脊背承受两记竹鞭，重者立刻送回道观东面的书院，彻底失去进入紫阳武馆的机会。

这两百六十名孩子最大的只有十五岁，最小的还不满十岁，他们十天前进入紫阳武馆，每天三餐都有足够的豆浆、馒头、米饭和鸡鸭鱼肉，身着统一式样的黑色棉布武士服，脚下穿的是朱道临特意带回来的黑色帆布面回力运动鞋，每天从早到晚，都要接受不同的训练和测试，十五名武馆教习会拿出一张张画有许多格子的白纸，写下他们每个人的名字，记下他们的每一项测试成绩。

尽管每个孩子都很努力，但一个月后，他们中的大半人将不得不返回紫阳观东面的紫阳书院就读，最后留下的100人，才有幸成为紫阳武学弟子，追随他们心目中天神般的英雄和父兄般的师父朱道临学本事，而师父至今没有确定下来的两名入室弟子，很可能会在最终留下的100人中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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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时不我待

虎山庄园东院。

朱道临笔直地站在操场正北的高台上，默默注视逐渐适应下来已经没有一个人呕吐掉队的孩子们，心中涌起的不是骄傲，而是阵阵伤感，脑子里全是孩子们望着他时那种满怀敬仰满是渴望的眼神。

八天来，每天只要他站在这个高台上，所以孩子就格外兴奋，格外卖力，朱道临也从中深切地体会到，自己在孩子们心目中的形象，已经不仅仅是师父那么简单了。

前天上午，7名孩子因查出病患或不适合练武，被送回道观东面的书院，7名孩子被送走时的绝望眼神，出门后骤然传来的声声痛哭，一直在隐隐刺痛朱道临的心，让他连续两个晚上都睡不踏实。

因此，朱道临暗暗下定决心，四十五天的基础训练期满后，不管师傅、师伯们如何反对，如何生气，他都要把所有坚持下来的孩子留在紫阳武馆，顶多为超额部分的孩子找个“预备生”的幌子搪塞过去，也要留下尽可能多的首批孩子，将自己掌握的各种知识、技巧、思想观念、爱国精神逐步传授给孩子们。

这批孩子将来不管是从军从商，都是他朱道临的嫡系弟子，都是他最忠诚的学生和最得力的助手。

早餐结束，大总管赵训庭悄然来到武馆的大餐厅，抓起两个大肉包子边吃边走向朱道临禀报：“魏国公忽然坐船来了，还送来四船百年榆木和花梨木。”

朱道临立刻叫来师弟玉龙和玉虎，吩咐他们主持今天的训练和测试，然后与赵训庭步行前往码头，与徐弘基会面。

晋级为贴身保镖的师弟杨大鼎，立即扔下大碗，赶到隔壁的前院吩咐新接替他的车夫套上马车，迅速赶往西面的码头。

码头数百苦力和造船作坊的三百余工匠已经忙碌起来，利用两座安装不久的钢制吊塔，卸下船上一根根硕大木料，粗大的麻绳在滑轮组的作用下，小心翼翼地吊下直径超过1.5米、长达20余米的沉重原木，几名工头用上了铜皮哨子和红黄两色信号旗。

好奇的水师官兵站在外围，边看边议论，他们怎么也弄不清楚，为何加上几组相连的铁轮子之后，苦力们能节省那么多力气？

魏国公和麾下七八名心腹将领聚集在码头北角，遥望前方新建的军用码头和炮台，低声议论。

他们清楚地记得，半个月前，沿江约为180米长、纵深约为350米的新建码头才开始填充泥石，层层夯实，没想到半个月过去，竟然全部铺设了平坦坚固的三合土地面。

北面那座突出江面十余米的硕大山岗更令人惊讶，原本外表嶙峋的山岗已经现出炮台的雏形，数百工匠正在一层层堆砌条石护墙，两侧隐蔽台阶都修好了。

朱道临向熟悉的参将程继祖点了点头，站在徐弘基身边低声笑问：“国公爷对着这水师专用码头还满意吧？”

徐弘基听到朱道临的声音连忙回头：“何止满意？我都想把水师大本营搬过来了！”

众将哈哈大笑，纷纷说这地方好，道临老弟干脆让出来算了。

朱道临哪里肯答应，嘿嘿一笑反问道：“龙江口的水师大寨比我这儿宽阔十倍，听说那的五里长码头还是本朝太祖修建的呢，为何扔在那长年累月没人维护？我看到不少上游来的商船停靠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已卖给私人了？”

这下众将校不说话了。

徐弘基拍拍朱道临的肩膀，耐心解释道：“那地方仍旧是我水师地盘，自从三宝太监最后一次下西洋回来，朝廷再无一文钱下拨，还将驻扎在那里的水师两个卫，以及下游的江阴卫、镇海卫、狼山卫等卫所尽数撤销。”

“水师官兵大半调往运河两岸和天津港做苦力，小半迁往福建，修建新的镇海卫，致使拥兵12万的长江水师，实际上只剩下九江、龙江两卫和六个千户所，军册上的人数仍然是12万人，实际上只剩下十分之三，其中两成还是老弱病残！”

“从那个时候起，江南水师已名存实亡，龙江口大本营也因此荒废百年，泥沙逐年淤积，码头不断垮塌，如今超过两千石的大船都无法轻松停靠，水师战舰也从最初拥有650艘八百石至四千石大战船，减少到如今的4艘两千石旧战船、8艘五百石至两千石沙船和70多艘破旧小船。”

“这样的规模，连成祖时期的一个卫所都比不上，我等同样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朱道临看了看周围满脸黯然的将校，略微犹豫，试探性地问道：“如果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新恢复龙江水师大本营，朝廷和南京兵部会不会干涉？”

众将校眼前一亮，全都来了精神。

程继祖抢先回答朱道临的问题：“朝廷和兵部恐怕不会同意，修复码头、清除淤沙和重建营房都没问题，重建原本撤销的水师南京卫也就是俗称的龙江卫更没有任何问题，因为整个水师大营以及所有兵丁，都还在都督府的军册上，从来没取消过。”

“可是，制造战船、招募兵丁、日常训练、军饷给养等等，将是一笔长年开销的巨款，朝廷和两京兵部就算愿意，也没这么多银子下拨，除非富甲天下的道临老弟来出这笔钱，否则谁也负担不起。”

朱道临心里对魏国公和一群将校鄙视不已，心想你们这群混蛋这些年来没少喝兵血，魏国公几代人积攒下来的银子除去房产田庄，能够拿出来的没有800万两也有500万两，只需拿出一半，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可都他娘的只出不进，竟然还有脸皮把注意打到老子头上？

众人看到朱道临没有接过话头，不由得暗暗失望。

徐弘基见状哈哈一笑，吩咐手下将校随便看看，然后把朱道临拉到身边，一同走进刚刚夯实三合土正在淋水保养的水师专用码头，把长江口外发现大批海匪、大粮商严氏家族密报的紧急情况逐一告诉朱道临。

朱道临气得眉毛都快竖起来。

长江口外的海匪他可以不在乎，但是东南豪强策划的罢市罢课阴谋，正好选在他朱道临和夏玉颖大婚的二月初三，从今天算起只剩两天了，东南豪强如此的公然挑衅，怎么能不让朱道临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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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谣言四起

崇祯五年，二月初一。

令所有金陵民众焦虑不安的两个流言，在短短半日之内迅速传遍全城，并以惊人的速度向方圆百里的县镇扩散。

第一则流言是，苏州、杭州、宁波、绍兴、松江、太仓、扬州、常州等八大世家三日前达成秘密协议，决定二月初三开始，在金陵城中举行大规模罢市罢市行动，届时，八大世家开设在金陵城里城外的所有商铺、米店和钱庄都会关门停业，国子监和其他三个书院的学生也将走上街头，进入酒肆饭庄散布谣言。

第二则流言更令人惊恐：八大世家的罢市罢课行动，已经获得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兵部侍郎翟凤冲、应天巡抚徐石麟和应天府尹叶成章等东林党魁首的暗中支持，目的是通过此举引起恐慌，激起民愤的同时大肆敛财，东林党人将借此机会跳出来蛊惑民众，扰乱民心，嫁祸于魏国公、隆平侯和紫阳观小朱道长等人头上，以报当日被数万工匠、农夫和南京民众围堵辱骂的深仇大恨。

郑三俊等东林党名士听到滚滚流言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目瞪口呆。

他们本以为此次行事非常隐秘，并已制定好各种应变方略和庞大的舆论反击计划，可未来得及实施，就被对手抢先捅上一刀，激起的各种流言充斥金陵大街小巷，不但引发数十万平民百姓的恐慌和怨恨，就连南京六部的各级官员和留守太监衙门也坐不住了，纷纷登门询问东林党名士们：“市面上传疯了的各种流言是怎么回事？”

眼看哗啦啦的屎盆子不断被扣在脑袋上，户部尚书郑三俊、兵部侍郎翟凤冲、应天府尹叶成章紧急商议过后，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公开辟谣，大声喊冤：“这是无耻之徒别有用心的恶毒诽谤，是居心叵测的阴谋陷害！”

当天晚上，表面上一直回避此事的魏国公徐弘基，在府邸中摆下盛宴，应氏家族掌舵人应老爷子、严氏家族现任族长严老爷子等人欣然在座，相互举杯，畅饮谈笑风生。

最迟赶来的隆平侯张拱薇致礼完毕，低声向笑容可掬的徐弘基问道：“今日传遍全城的诸多流言，可是兄长的大手笔？”

众人听了会心一笑，心情大好的徐弘基亲自为张拱薇斟上杯酒：“贤弟高看愚兄了，愚兄肚子里就这么点儿墨水，哪里能弄出这么多弯弯道来？哈哈！来来，先喝酒，来晚了得先罚一杯再说。”

张拱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空杯握在手里环视一圈：“这么说来，又是道临贤侄的手笔了？”

“除了他谁还能想得出如此狠辣的应对之法？记得去年你曾说过，和道临贤侄这种满肚子坏水的人合作让人放心，如今看来，还真被你说中了。”应老爷子的玩笑话，引来满堂一阵笑声，张拱薇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徐弘基非常感慨的告诉大家：“昨天早上，水师为虎山庄园的造船作坊送去一批上好的库存木料，我特意随船到上元码头巡视，把收到的密报向道临贤侄通报，本想和他商量一下，看如何化解对手接踵而至的阴狠手段？”

“谁知这小子听完后，立马气得双眉倒竖咬牙切齿，蹦出一句‘既然不让老子好过，老子就让你更不好过’，我听完后才猛然想起，二月初三是他大婚的喜庆日子……”

“本来我还想好好安慰他几句，说些提气的话，谁知这小子对我说了句‘你老安心回家等着看热闹就行’，说完他转身就走，让我追也不是，走也不是，回到家里仍然满腹忧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办法展开反击。”

“结果一觉醒来，手下人陆续禀报说，城里城外已是漫天流言，各大街市的告示栏上贴满揭露江南八大世家和东林党人阴谋罢市罢学的惊人消息，我立马知道一定是他先下手为强了。”

“虽然此举未免有下作阴毒的嫌疑，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办法是目前最为有效的，也最省银子。”

满堂轰然大笑，张拱薇对朱道临的杀伐果断佩服不已，笑完再次询问徐弘基：“后天是道临贤侄大婚的喜庆日子，兄长打算送些什么贺礼？”

说到贺礼，徐弘基不由得苦笑道：“半月前，我家老大得知二月初三道临贤侄将迎娶已故户部郎中夏瑾澄先生的独生女为正房，便问他喜欢什么礼物？”

“这小子也不客气，说他不要钱财，不要绫罗绸缎房产仆人，只要我家老大曾对他提起过的那套秘色瓷！”

“恐怕诸位不知道，这套秘色瓷是当年靖难之后，永乐皇帝赏赐我徐家先祖的珍贵之物，据说是唐代宫里的御用之物，紫禁城里如今也没剩下几套，我实在有点儿舍不得啊！”

“可这小子手里宝贝多的是，什么都不缺，我也不知道送他些什么才好，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把家里这套秘色瓷送给他算了。”

应老爷子对朱道临的特殊爱好同样深为不解，告诉大家另一件事：“道临贤侄似乎看不上本朝诸多精美绝伦之物，只要唐宋以前的古董字画，被视为不祥之物的唐代陪葬陶瓷马没几个人愿意看上一眼，偶尔出现几件也值不了几两银子，他却很喜欢。”

“听说他最喜欢的是陕西、河南和荆楚地面盗墓贼盗卖的青铜器物，为了给他准备几件春秋战国的青铜器，我家老三春节前就派人前往洛阳和武昌，前几天给他弄回四大件春秋战国的青铜鼎和青铜簋，正打算明天给他送去呢。”

众人一听非常好奇，窃窃私语起来。

应老爷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老朽琢磨良久，觉得很可能是海外那个天枢阁喜欢年代久远的古物，道临贤侄不得不收集这些东西送过去。”

“前几天他来看望老夫，闲聊时曾提起过古玩买卖，他似乎不怎么精通古玩字画，反而对唐、宋以前的瓷器和青铜器颇多了解，南北朝的大型鎏金佛像他也喜欢，只是这玩意儿市面上不多见。”

“老夫对他说，洛阳、西安那边的寺庙里估计还能见到，他听了非常高兴，估计已经开始想办法托人去找了。”

门牙没了两颗的严老爷子乐不可支说出自己的感受，还有件事他没好意思告诉大家：朱道临为他细细检查了衰退的视力和牙齿，还用稍稍加热的蜂蜡为他做出几个栩栩如生的牙模，估计下次去海外天枢阁，能为他带回几副老花镜和假牙来。

张拱薇听说朱道临喜欢南北朝的大型佛像，立即高兴地笑起来：“我家佛堂里有两座鎏金佛像，自家母过世之后，没人打理那两件笨重玩意儿，哪天让道临贤侄去我那里看看，要是他喜欢尽可拿走，哈哈！”

“不能太便宜他，你得让他拿两尊一人高的珐琅彩大瓷瓶来换。”

徐弘基的一句玩笑话，再次迎来满堂大笑，似乎都忘记了东南豪强势力和东林党人的威胁，对朱道临的能力和反击手段充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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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良辰吉日

此刻的朱道临，却没有徐弘基他们的好心情。虽然他率先发起颇为阴狠的反击行动，却不知道被识破阴谋的东南豪强和东林党人是否会就此收敛，如果他们仍旧强硬地展开罢市罢课行动，朱道临也没有任何办法。

其实受伤最深的不会是他朱道临，而是百万无辜的金陵民众，哪怕朱道临大婚后立即返回所谓的天枢阁，紧急采购各种物资返回救急，也无法弥补由此产生的诸多损失。

想来想去，朱道临决定干脆什么也不做。

事已至此，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如果东南豪强集团和东林党人为达目的一意孤行，最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他朱道临伤得起，但东南八大世家和他们豢养的东林党人哪怕伤得起，也会因此而断送数十年来苦心树立的声誉。

相比之下，朱道临还是赚了。

小影和徐拂几个还在外书房里练习乐器，切磋技艺，朱道临独自呆在落成不久的内书房里苦苦沉思，打算重新调整未来六个月的各项计划。

当他拿起削好的铅笔，又觉得计划的调整需要等到吴公公传回消息后才能进行。

如果吴公公在京城诸事顺利，自己如愿获得南京都督府指挥佥事的委任，下一步的重点就要转向建立军队和战船修造上面来。

哪怕将萨懿德买下大部分骨瓷和展示样品的163万两银子全花干净，朱道临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如果以首辅周延儒为首的东林党人从中作梗，进退维谷的崇祯皇帝一时间又拿不定主意，最终朱道临没能获得任何任命，那么他的整个计划必须重新制定，把对外贸易和谋取台湾淡水作为优先任务。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从江河日下的西班牙人手里买下淡水，迅速建立自己的武装基地和贸易码头，决不能只依赖四面受敌的金陵城。

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蠢事，朱道临绝不会干。

朱道临想起吴公公吴景贤的时候，吴景贤率领的船队刚刚抵达距离京城四百余里的沧州运河码头。

由于风向不对，他的船队至少还需要四夜三天才能抵达京城。

船队停泊完毕展开戒备之后，心事重重的吴景贤披上件黑色大氅走上甲板，在紊乱的寒风中缓缓抬起头，仰望黑沉沉的天空。

早在前天傍晚，他便接到南京送来的急报，了解到朱道临发动万人示威游行、围堵应天府衙和六部衙门的全部细节，从中推测出朱道临和徐弘基等人通过大违常规的举动，暂时解除了对手的威胁。

但吴景贤尚未知道东南豪强集团和东林党人即将发起的罢市罢课行动，更不知道朱道临抢先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吴景贤已经预见到，南京的万人抗.议示.威行动彻底拉开了双方激烈斗争的序幕，他即将达到的京城将会是另一个充满危机的战场。

要知道朝堂上的周延儒等东林党魁首，远比金陵城中的东林党人更无耻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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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青龙节。

尚在建设中的紫阳观举行简单的祈福祭祀仪式后，主持道长玄青含笑宣布：“紫阳观下属农庄和作坊、虎山庄园和紫竹园所有作坊和紫阳书院，自今日起放假三天！”

玄青道长并未说明放假的原因，但依靠紫阳观和虎山庄园过日子的17,000余男女老少都知道，明天就是小朱道长大婚的喜庆日子。

从放假的第一天起，成百上千的工匠、民夫自发地组织起来，将虎山庄园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因为他们敬仰爱戴的主心骨小朱道长最喜欢干净。

早在建造四片住宅区和各大作坊的时候，小朱道长就要求工匠们使用最好的石材和砖瓦，先行修建长达三十八里的地下排水暗渠和15座统一式样的公用厕所。

起初几乎所有人都对这种极度浪费的举动深为不解，可到如今全都体会到了由此带来的好处：

环境整洁，排水通畅，苍蝇蚊子比其他地方少很多，大小道路干干爽爽，呼吸的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大人孩子常见的皮肤病和头疼脑热越来越少，无论工坊还是民居区，到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比金陵城里住满达官贵人的存义坊好十倍！

二月初三一大早，金川门刚刚打开，等候多时的紫竹园3,000余名工匠、学徒涌出城外，抵达装点一新的虎山庄园之后，立刻将凑钱置办的贺礼披红挂彩，敲锣打鼓喜气洋洋地送入山脚下的虎山正院。

新郎官小朱道长百忙中召见了紫竹园大总管汪佑良和六名管事以及十二名工匠代表，亲手为大家逐个斟茶，请大家代为向紫竹园制鞋工坊和纺织工坊的父老兄弟和姐妹们致谢。

最后朱道临对大家说：“这里就是大伙儿的家，你们中的许多人搬去紫竹院之前，都在这出过力流过汗，说起来你们也是虎山庄园的半个主人。”

“等会儿出去告诉父老兄弟和姐妹们，千万别见外，尽可到处走走，随意看看，还要喝得高兴，吃得舒心。”

朱道临几句实实在在的话没说完，所有管事和十几名工匠代表就已经感动莫名，端坐家长位置上的玄青道长几个频频点头，脸上全是欣慰的笑容。

午时初刻，方圆六里的紫阳观和虎山庄园奏响鼓乐，鞭炮齐鸣。

木工作坊特制的八抬大轿来到东院的武馆大门口，随着司仪应大掌柜的一声高喊，徐拂率领的数十娘子军立刻涌出武馆大门，看到身穿大红新郎盛装、头戴双翅乌纱冠的朱道临笑容可掬地站在迎亲队伍前方，那副样子就像等待糖果的孩子，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逗得徐拂和她的娘子军哈哈大笑，差点儿连索要进门彩礼的程序都忘了。

隆重的仪式在万人瞩目中逐一进行，披红挂彩的朱道临，骑在忻城伯赵之龙赠送的雄健白马上，张德义兄弟、徐文爵兄弟和严义和等狐朋狗友簇拥周围，护卫新郎官和装上新娘的八抬大轿，游走于紫阳观和虎山庄园的主干道上，所到之处喝彩不绝，祝福声声。

庞大的迎亲队伍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绕行一圈，返回嘉宾云集的虎山正院，举行庄重的拜堂仪式，完了小两口还得恭恭敬敬跪下，逐一叩谢前来捧场的魏国公等十余名身份显赫的长辈。

直到下午三点，徐拂等十余名伴娘才把新娘子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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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依依不舍

朱道临回到东厢房脱下沉重的新郎装束，换上一身崭新道袍，挽起个简洁随性的发髻，跟随司仪应大掌柜和一干狐朋狗友返回正堂开始敬酒，本就热热闹闹的喜宴再次掀起阵阵高潮。

外面的两万余父老乡亲欢聚的2,200桌喜宴，用不着朱道临逐一答谢，但设在正堂、前院和后院的108席必须要新郎官前去敬酒。

朱道临令人震惊地不做停顿走完一圈，用特别准备的五钱牛眼杯喝下一百零八杯美酒中的大半，最后还是逃不掉当场醉倒的欢喜结局。

一群奸计得逞的狐朋狗友直接把朱道临抬到洞房门外，交给等候多时的一群婆子便大笑而去。

洞房里的新娘子夏玉颖和徐拂等人担心不已，尚未来得及吩咐六位婆子把朱道临放到榻上，朱道临已经睁开眼，向六位七手八脚把自己抬进洞房的婆子低声致谢，挣扎着站起来快步冲向里侧的大浴室，抱着洁白的马桶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入夜，虎山正院里依然酒香四溢，欢声笑语不绝。

送走了所有嘉宾的紫阳观住持玄青道长等四名元勋，以及160余名紫阳观弟子和数十名大小总管再次汇聚一堂，边喝边回忆大半年来的艰苦创业历程，说到艰难处，满堂唏嘘，说到高兴处，笑声四起，经久不绝。

应昌培和一群留下准备闹洞房的损友听得入迷了，在众人浓郁的情绪感染下，情不自禁加入其中。

被众人判定至少醉到明天才能醒来的新郎官朱道临，早已沐浴完毕，并且完成了两个小时的入定调整，此刻正与喝过合卺酒掀开红盖头的美丽新娘在一起，幸福地相依相偎，窃窃私语。

“夫君，妾身到现在仍不敢相信，这一切真像做梦一样。”美如天仙的夏玉颖靠在朱道临胸口上喃喃而语，两只手紧紧抓住朱道临的衣袍下摆，似乎担心一松手自己的丈夫就要飞走，哪里知道此刻的朱道临比她更恍惚。

“小影，你累吗？”

“不累，只要能和夫君在一起，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也不会累。”

“那就脱衣服睡吧。”

“夫君……我担心有人偷听……”

“放心吧，我都安排了，不会有人敢来胡闹的。”

“……夫君，妾身…….妾身害怕……”

“别怕，一切有我呢。”

“你那……听徐姐姐说，你好厉害……妾身怕受不了……”

“没事的，到我怀里来，和你说个故事，说完你就不会怕了，嘿嘿！从前啊，有个很有名的和尚，活到九十五快死了，死前他说还有件心愿未了，死不瞑目，于是一群徒弟立马赶到城里的青.楼，花高价请来最有名的花魁，为他们的师傅达成最后愿望，谁知那位极为妖冶美貌的花魁在老和尚面前脱.光之后，老和尚非常失望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然后直挺挺地死去了。”

“夫君好坏……老和尚说了什么？”

“他说，原来和尼姑没两样啊，害得我足足想了八十年。”

朱道临怀里的新娘子笑瘫了，窗外很快响起阵阵无法压抑的大笑，朱道临反应过来，翻身跳下床几步走到窗前，拉开酸枝木雕刻的玻璃花窗，冲着飞快逃走的应昌培、张德义、严义和等十余人怒吼起来：

“狗日的有种别跑啊！老子不弄死几个算你们命大，还有你杨大鼎，别以为你逃得快就没事，明天开始你小子滚去养马，老子废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次日一早，朱道临照样天没亮就站在武馆操场北面的高台上，和以前一样满脸冷漠，巍然伫立，其实他心里美滋滋的，脑子里全是爱妻小影婉转娇吟的动人颜容。

紫阳武馆的306名少年弟子是整个山庄唯一没有假期的人，昨晚集体享受完喜宴大快朵颐之后，照样十点整熄灯睡觉，今早五点半，那催人命的铜哨声照样尖利地响起。

所有孩子都没有一句怨言，因为在昨天下午的喜宴上，他们最尊敬的师父朱道临来到他们身边，允许他们每人喝一杯酒，然后严肃地告诉他们：

“从明天开始，你们的训练将转入新的阶段，未来一个月里你们将会更苦更累，希望所有人都能挺住......不要让我失望，我不愿看到你们中的任何人离开紫阳武馆！”

十圈跑下来，306名孩子没有一个被拉下，长达半个多月的基础训练和充足的营养，已经为孩子们打下一定基础，每个人的体质都有了明显改善，精神面貌已经与紫阳书院的孩子们大不相同。

朱道临心里清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孩子们面对逐渐增加的运动强度和更加严格的综合素质训练，肯定有不少人无法坚持到最后。

三天后自己就要返回所谓的“天枢阁”，再次回来时，不知还有多少孩子能够留下？

想到这儿，朱道临心中颇为难过，依依不舍望着台下已经能够像模像样整齐列队的孩子，原本准备好的一席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好向孩子们庄严地敬了个军礼，等孩子们齐齐抬手敬礼，用稚嫩的声音整齐吼出“杀——”的一声，朱道临敬礼的手才缓缓放下。

此后三天，朱道临每天一大早都来到武馆高台上默默站着，一边倾听教习们的训练汇报，一边注视着绕圈奔跑的孩子们。

没等孩子们集中起来，他便悄然离开，回去和自己的家人共进早餐，然后前往各大工坊和码头，与各级主管召开现场会议解决问题，和工匠们一起干活，一起讨论各种问题，中午饭也和工匠们一起吃。

下午是朱道临审核博孚钱庄、庄园各大工坊的财务报告和生产进度报告的时间，除了刚接管全院内务的新婚妻子小影陪在他身边之外，其他人都回到临时设置在前院音乐学堂。

徐拂和如烟要向孩子们传授乐理知识和乐器弹奏技巧，媚丫头、柳丫头需要跟随数名怀才不遇的老乐师学习诗词书画和历史地理，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干，日子过得安逸平和，极为充实。

二月初七深夜，朱道临与懂事的小影依依话别，再到西苑和爱得他死去活来的徐拂说了会儿话，便独自前往东院的武馆。

在值夜师弟和轮班的值日弟子陪同下，朱道临提着灯笼逐一巡查每间营房，看望每个或是沉睡、或是装睡的弟子，不时为踢开被子的顽皮弟子重新盖好被子，浓浓情义无微不至，不少装睡的弟子被感动得蒙住脑袋默默流泪。

将近子夜时分，朱道临才离开武馆，前往尚未完全启用的码头准备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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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〇章皇帝的无奈

朱道临回到鹤山别墅的二楼书房没多久，忽然发现气温已经大为不同，细细一想立刻明白过来：大明朝这个时候正处于要命的小冰河期，而此时的金陵已是春分之后，过几天就是可以穿单衣上街游荡的清明节了。

回来之前，朱道临曾想直接空降到老战友段德铭所在的贵阳以西百公里的小镇，可那地方他从未去过，而且此次特意为宋少君的叔叔找回一套十二件的珍贵秘色瓷和两尊战国青铜鼎，加上需要在商品丰富、物流发达的长三角地区采购不少货物，其中包括按照合同需要购买的数百吨铜材、5,000匹提花丝绸、2000套欧式骨瓷餐具和茶具等等，所以朱道临最后决定还是返回鹤山别墅，争取十天内处理完手头的所有事务，然后再去段德铭那里实地看一看。

朱道临整理完此次需要采购的货物清单，天色已经大亮，他收拾好所有银行卡和分开罗列的采购清单，随意扎起披肩长发，换上身春秋休闲装，开始给相关客户一个个打去电话，驾车出门时已经是临近中午的十一点二十分。

朱道临驱车前往印刷公司的半路上，没来由忽然想起吴公公吴景贤，不知道他是否顺利抵达京城？想了片刻他自嘲地笑了笑，把另一时空的所有事情压在心底，专心办好眼前的每一件事情。

几乎同一时刻，朱道临念到的吴景贤正与担任东厂提督的老兄弟曹化淳一起，双双跪在养心殿大门口。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很快带来崇祯皇帝的口谕，宣布可以入见。

昂首挺胸宣完口谕，王承恩立刻上前将自己师傅曹化淳和久别数年的师叔吴景贤扶起来，压低声音简要通报：

“万岁爷刚散朝回来，在朝会上让周延儒几个阁臣气得半死，叛贼孔有德占了登州，糜烂胶东数月之久，统兵十万前去平叛的文臣武将却屡屡战败，西北数十万暴民又在这要命的时候杀入山西，朝臣们却在相互推诿，内斗不止，户部干脆一两银子也拿不出来，万岁爷难啊！”

“昨晚万岁爷还在盼着师叔您老人家早点儿到来，尽快把押送的百万贯铜钱和16万8千斤紫铜送入内库呢。”

吴景贤丝毫不敢在三十出头的师侄王承恩面前倚老卖老，闻言立即鞠身致谢：“昨天傍晚接到您的密信后，咱家看水路难行，立马命令手下崽子们卸船，转陆路连夜赶回京城，终于在天亮之时把所有铜钱铜料送入内库。若非你曹师傅一路相助，恐怕现在还到不了呢。”

辈分极高的信王府老人曹化淳微微一笑，说句“快快进去不能让万岁爷久等”，吴景贤立即把带来的小木盒子送到王承恩手上，和曹化淳一同跟在王承恩身后，弯腰低头，一路走到御书房门口叩见。

等候多时的崇祯皇帝扔下手中奏折，大步走到匍匐在地满脸泪水的吴景贤面前，细细打量他衣袍上拍不掉的尘土污垢和脚上唯一干净的发黄布袜，禁不住幽幽一叹，亲自把这位犯错被贬之后仍然忠心耿耿的信王府老人扶起来，望着吴景贤被寒风吹裂的嘴唇和两鬓花白头发，和蔼地说道：

“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押送的都是朕急需的东西，朕不会催你这么急，如今也只有你们几个能为朕分担点忧愁了。”

“奴才该死！奴才还是来得太晚了……”吴景贤再次跪下，激动得双肩耸动，语不成声，弄得边上的王承恩和曹化淳都止不住流泪。

崇祯皇帝眼珠子也红了，再次弯下腰把吴景贤拉起来：“别跪了，站着说话吧，内库已报来消息，百万贯铜钱和16万8千斤紫铜清点无误，还有三面从未见过的磨花大镜子和一座比人还高的西洋大摆钟，朕心里又是安慰，又是愧疚，不知道去哪儿找银子让你填上这笔账呢，唉！”

“好了，不说这些了，吴景贤你给朕说说，老曹和王承恩你们也说说，南京民乱到底是这么回事？为何首辅周延儒和那么多文臣，一致弹劾魏国公等人和茅山教派那个姓朱的道士聚众闹事，搅乱社稷？温体仁一派和多位勋臣武将又为何纷纷站出来，指责南京六部和应天府官员滥用职权，激起民怨？南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景贤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禀报，最后极为无奈地说道：“如今整个东南就像魏忠贤临死前说的一样，早已在各地世家豪强控制之中……”

“世家豪强在背后扶持的东林党人上台之后，三年不到就占据南京六部和各府各州县近半官位，他们动辄就说体恤民情，闭口就是仁义道德，一旦有人提出开源节流，他们立刻跳出来说决不能与民争利。”

“可是，等朝廷需要用兵需要银子的时候，他们为了撇清自己的无能，不惜搬出之前被他们自己骂得一钱不值的各种捐税，让万岁爷下诏明令天下，把所有税赋摊到一无所有的平民百姓头上，他们却不用上交一文钱。”

“不知底细的大明百姓都以为是万岁爷缺钱用，因此大明百姓纵有怨气，也不会算在东林党人和那些世家豪强头上。”

崇祯皇帝满脸愕然，尽管此前他也收到过诸如此类的密奏，却从未有一次如同吴景贤所说的这么详细，这么严重。

曹化淳和王承恩同样惊讶不已，一边替吴景贤担心，一边又想了解更多真实的东西，用以印证自己从东厂密报和其他地方获得的消息。

吴景贤早已做好倾力一搏的打算，因此毫不胆怯地继续禀报：“实际上，东南世家豪强和东林党人早已控制浙江、南直隶、江西等地八成以上的土地，这些土地均被各级官府记在有功名的士子和朝野文官身上。”

“这百余年来，根据祖制这些土地从不上交朝廷一文钱赋税，致使朝廷税赋一年不如一年，这三年几乎已经收不到各地的土地赋税，商税更是一文没有，就连前年万岁爷万不得已重开的宁波市舶司，也在东林党上上下下的愤怒声讨和东南豪强世家的暗中打击下，始终无法收税，两年来上缴朝廷的海贸税赋不到10万两银子。”

“一旦有人和东南世家豪强的做法不一样，多上缴一些铜料和银两给朝廷，他们就群起而攻之，百般打压，为保住他们享受了两百年的好处无所不用其极。”

“魏国公几个和紫阳观小朱道长就是因为这样，才得罪了贪得无厌的东南世家豪强，从而遭致东林党官员派遣金陵两县一府500衙役前去大肆破坏，致使60余名工匠和民夫被打成重伤，紫阳观一怒之下，召集所有工匠和附近农夫进城抗议，期盼把事情闹大能上达天听！”

崇祯皇帝本就没多少血色的瘦脸更为阴沉，他缓缓走回书桌后坐下，呆呆看着桌面上堆起一尺多高的两摞奏章一动不动。

王承恩和曹化淳吓得够呛，连忙上去又是递水又是连声请罪，好一会儿才让崇祯皇帝抬起头来。

“吴景贤，你走近点儿，过来给朕好好说说，魏国公除了给朕上呈密奏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举动？那个姓朱的茅山道士又是什么来路？”崇祯冷静地问道。

吴景贤连忙回答：“奴才临行之前，魏国公到码头相送，情绪颇为低落，没有提及如何应对东林党的问题，倒是托奴才转告圣上，若是南京兵部再不发给长江沿岸水师各卫拖欠了一年多的军饷，恐怕大明水师最后这点儿力量也保不住了。”

“几十年来长江水师没添过一艘战船，如今上至九江卫，下到长江口的宝山千户所，所有水师官兵加起来不到8,000人，兵器不足，士气低落，不少士卒要靠去码头当苦力才能养活家人，四百石以上的战船和运兵船只剩下11艘，而且都是几十年前留下的旧船，其他各种小型兵船已经不到200条。”

“此次奴才委托魏国公调来运送18万斤紫铜的两艘沙船，还是向当地商人借的呢。”

“怎么会这样？我堂堂大明长江水师，怎么落到如此境地？若是西北或者四川的暴民冲到湖广顺水而下，江南半壁江山岂不危在旦夕？”崇祯激动得拍案而起。

王承恩连忙上去解释：“圣上，自去年开始，魏国公和江南一些武将就上过不少这方面的折子，圣上日理万机，全副精力都放在北面的满清鞑子和西北叛乱上了，因此这些奏章大多转给了阁臣和兵部，但至今没见任何回音。”

“奴才斗胆猜测，长江水师在朝臣们眼里，早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眼下时局艰难，国库空虚，他们更顾不上远在江南帮不上忙的水师了。”

王承恩的话虽然说得委婉，还是让崇祯皇帝听出许多东西，可如今国库内库空空如也，内患外祸，遍地战火，崇祯皇帝就是想发火也没了底气，若是他把吴景贤陈述的事情拿到朝堂上讨论，说不定转眼之间整个朝廷就会瘫痪，甚至引发更大的震动和灾难。

崇祯皇帝好不容易让自己再次冷静下来，也没了听取汇报的心思，刚要摆手示意吴景贤和曹化淳退下，精明的王承恩已经把那个精致的小木盒送到崇祯案头：“圣上，这是吴公公不远千里带来孝敬娘娘的礼物，圣上用不用先看看？”

崇祯立刻来了精神，他最疼爱自己那温婉贤惠的皇后，总觉得自己当上皇帝之后，不但没能给妻子带来荣耀，反而让妻子和自己一同受苦受累，为了把所有的银子用于抵抗满清鞑子的侵略，崇祯三年来没添过一件新衣袍，连****都打上补丁，他贤惠的妻子自然也就没有新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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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信王府老人

小木盒打开之后，蓝色天鹅绒衬托下的一金一银两件宝石手镯，熠熠生辉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已经看过一次的曹化淳和王承恩仍然啧啧称叹，掩饰不住眼里的惊叹和羡慕。

崇祯皇帝首次见到如此精美的宝石手镯，立刻被深深吸引了，他把镶嵌十二颗方形红宝石和数十颗圆形绿宝石的金手镯拿出来细细欣赏，说了句“比银作局的漂亮多了”，又拿出镶嵌十二颗圆形蓝宝石和细密水钻的银手镯反复端详，最后满意问道：“吴景贤，如此贵重的宝物是哪儿来的？”

吴景贤如实回答：“是金陵北郊幕府山下紫阳观的年轻道士朱道临，请奴才代为呈送圣上的，金陵铜元局半年来的所有铜料，包括此次送回来16万8千斤紫铜，也是此人从海外买回来的。”

崇祯皇帝缓缓坐下，放下手里的银手镯，久久凝视吴景贤的眼睛。

边上的曹化淳立即紧张起来，他收下了吴景贤赠送的10万两银票、一面磨花大镜子、一套前所未见的珍贵瓷器和一只令他爱不释手的怀表，还为徒弟王承恩收下了同样的一份厚礼，但他此刻非常担心吴景贤太过直接，如果应对不好，引起皇帝怀疑，后面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吴景贤似乎没有任何顾虑，垂首弯腰低声禀报：“去年下元节，奴才听说幕府山下正在重建的紫阳观挺热闹，于是去看了一下，没想到紫阳观的住持，竟是五年前给奴才治过病的玄青道长。”

“在紫阳观的午宴上，奴才通过玄青道长的介绍，首次见到他的徒弟朱道临，那时候朱道临刚从海外游历归来，他似乎对奴才的身份感到稀奇，喝下几杯酒之后，连声询问奴才有没有见过圣上？圣上是不是和成祖的画像一样，长长的胡子看起来挺威武庄严的？”

曹化淳和王承恩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崇祯皇帝也不禁莞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尖瘦的下巴。

吴景贤继续恭敬地禀报：“奴才虽是信王府出来的老人，却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询问，想了好久只能告诉他：圣上比你还小三岁，却早已担负起治理大明万里江山的重任，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为国事操劳，为天下万民操心。由于数年来天灾不断，加上辽东和宣大一线持续十余年的战争耗尽了国力，圣上为了把每一两银子都用在刀刃上，不但将宫中的人员和费用一减再减，而且每餐饭都是几碟小菜一碗清汤，连续三年都没有置办新衣服了，身上的中衣和**都是穿过多年又打上补丁的旧衣服……”

说到这儿，吴景贤的眼泪夺眶而出。

边上的王承恩和曹化淳早已泪流不止，他们和吴景贤一样，都是崇祯没当皇帝之前的信王府老人，对崇祯皇帝拥有最为真切的感情，他们此刻的泪水没有任何的做作，完全是是内心的伤感所致。

崇祯心里非常感动，他当皇帝已经四年多了。

这四年多时间里，什么酸甜苦辣都品尝到了，原本被他寄予厚望的大臣们，没有一个能够为他分担重任，反而热衷于拉帮结派，内斗不止，在治理国家抵抗外辱中一次又一次令他失望，反而是身边这些被满朝文臣严厉监督不断打压的太监，才是真正忠诚于他、为他排忧解、难为他伤心落泪的人。

在曹化淳的低声安慰下，吴景贤擦去泪水继续说道：“那朱道临听完奴才的话，不可置信地望着奴才，他师傅玄青道长在一旁忍不住频频叹息，对他说这一切都是真的，正一教派的张天师和茅山祖庭执事长年在京城为皇室效命，对圣上和宫里娘娘们的简朴生活非常了解。”

“茅山上清派和龙虎山正一派同出一源，来往密切，自然知道宫里的事情，所以这几年来，上清派和正一派每逢大型法事，都会自动的为圣上祈福，祈求上苍和诸神保佑大明，护佑圣上。”

“朱道临听了他师傅的话，呆呆坐在那里，很长时间没说一句话，奴才觉得再留下也没意思了，于是便告辞离去，玄青道长把奴才送到山门外。”

“就在奴才准备上马车的时候，朱道临赶来了，他对奴才恭恭敬敬深施一礼，然后对奴才说：公公，你欠我的11万斤精铜货款一笔勾销了，三个月内，我再想办法弄回一批紫铜，请公公代我送给圣上铸钱造炮！”

“朱道临说完就走了，春节过后，他果然兑现承诺，奴才此次送回来的16万8千斤紫铜，就是朱道临献给圣上的。”

曹化淳和王承恩听完震惊不已。

此次的16万8千斤精纯的紫铜，再加上年前运回宫里的11万斤金灿灿的黄铜板，总价值不低于5万两黄金啊！

崇祯皇帝非常感动，再次拿起桌面上的红宝石金手镯细细把玩。

吴景贤与曹化淳悄悄对视一眼，两人再次跪下磕头谢恩，在王承恩的送别下悄悄退出御书房，不敢再打扰激动过后陷入沉思中的年轻皇帝。

曹化淳陪同吴景贤出了西华门，将吴景贤拉上马车一起走：“你上次来的几封信都没说清楚，要我举荐的这个朱道临能力如何？”

吴景贤笑着说道：“他没什么文采，但一手字写得不错，没带过兵，但他能打轻松打倒我，在算计方面就不说了，能够在二十五岁之前从无到有创下百万身家的人，这辈子我没见过第二个。”

“不瞒大哥，他已经认我做他的叔父了。”

曹化淳睁大了眼睛：“啧啧！当年你被贬到南京时，魏公公曾说过不一定是坏事，说不定还会因祸得福呢，如今看来，魏公公一语成籖啊！”

“若是我也有这么个身家百万、目光高远的侄子，我也愿意被贬到南京去。”

“哎呀，别说这些没用的，说说下一步咱们该做些什么吧，我离开万岁爷太久，很多事情都不熟悉，全靠你和承恩了！”

吴景贤和心机深沉的师兄曹化淳，都是当年的司礼监大太监王安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最后一同进入信王府，伺候尚未当上皇帝的朱由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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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阉党的凝聚力

吴景贤和曹化淳彼此间知根知底，感情一直很好。

五年前，文臣与宦官的斗争最为激烈的时候，吴景贤和曹化淳作为魏忠贤的挡箭牌，同时被贬。

在魏忠贤的力保下，性格内敛的曹化淳最后连降两级留用京城，吴景贤却承担了朝臣的大部分怒火，直接被贬到南京明孝陵看坟，一年后才在魏忠贤的巧妙运作下，悄然转到已经十年没铸钱的南京铜元局，担任有名无实的总管太监。

因此，曹化淳对自己的师弟吴景贤满怀愧疚，彼此的关系随着各自的一步步晋升也越来越紧密。

曹化淳看到吴景贤有些沉不住气，只好低声解释道：“你接任南京镇守太监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最迟后天司礼监就会给你送来任命诏书，万岁爷估计还要再召见你！”

“南京那边如今越来越不让人放心了，你侄子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得让万岁爷先有个印象才能办……多等几天吧，以他对万岁爷的忠心和巨大贡献，区区一个四品武官不难拿下！”

吴景贤拿出个厚厚的牛皮信封塞进曹化淳手里：“你帮我打点一下其他同僚吧，接到圣谕和你的密信之后，我就急忙赶来了，没时间置办礼物。”

曹化淳毫不客气地收下：“还是新开张的博孚钱庄的银票？”

“嗯，博孚钱庄的银票非常讲究，纸张、油墨和印制都是独一无二的，每张银票都有七处防伪暗记，还有一组叫做阿拉伯数字的编号，发行的银票最大面额100两，里面是1,000张，总共10万两。”

“你看着办吧，不够我再去博孚钱庄借点儿，回头我把他们的五个分号掌柜都领到你府上见个面，以后他们有什么难处你多帮帮他们。”吴景贤借此机会，请曹化淳多多照应朱道临最为看重的博孚钱庄。

曹化淳笑了笑：“博孚钱庄去年底才进京开设分号，可一开就是五大分号，对外宣称每个分号的本金都在百万两银子以上，门脸和内部装修极为奢华，连英国公几个响当当的勋贵都成了股东，开张一个月就门庭若市，可谓一鸣惊人啊！你小子是否也有股份？”

吴景贤嘿嘿一笑：“怎么？你也想一起干？”

“不想是孙子！”曹化淳更为直接。

吴景贤又是一笑：“早就猜到你的心思了，先说了啊，为获得京城五大分号的三成股份，我不得不把南京总号的一成股份退掉，又找我那侄子借了180万两银子才勉强凑齐本金，今后全指望京城五大分号养老了。”

“你和承恩要是愿意，咱们爷仨平分吧，本钱我先垫着，再想多占可就没办法了，南北两京的尊贵也只是占有两成，其余为茅山派占三成，南京应氏家族占一成，我那侄子占一成，总共就这么多了！”

“京城五大分号的实际总资本高达800万两银子，而不是对外宣称的500万两……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千万别传出去，那些山西商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万一斗起来，咱们也好有个后手。”

曹化淳听了直抽凉气：“这么说起来，一成股份就要80万两银子？”

“你以为博孚钱庄和那些细眉细眼的山西票号一样啊？要不是东南各地豪强使坏，博孚钱庄早就把分号开遍苏杭了。”吴景贤自豪地说道。

曹化淳再次问道：“除了两京之外，博孚钱庄还在什么地方开有分号？”

吴景贤掰着手指和他细数：“除了南京七个分号和京城五大分号，长江沿岸的九江、镇江、扬州、刘家港、中都凤阳以及运河边上的淮安、临清都已开设分号，我那侄子打算下一步在宝山开个分号，专门用于海贸结算，估计南京总号那边已经准备好人手了。”

曹化淳非常高兴：“好、好！不愧为我大明第一钱庄，哈哈！不过，宝山那个小镇子除了个水师千户所之外没几个人吧？难道真要效法当年的成祖，在宝山原有的水师码头上修建个更大的码头？”

吴景贤颇为感叹：“当初我也纳闷儿，不过我那侄子说得有理，只要把宝山大码头建起来，不但能大大削弱东南地方豪强的实力，一举控制长江中上游的贸易，还能奏请万岁爷开设宝山市舶司，将水师宝山千户所升级为宝山卫。”

“如此一来，便能把方圆百里的宝山和长江口，变成咱们内廷和皇家掌控的地盘，每年至少能够上缴内库50万两银子的税赋，一旦京城粮草不够，也能从海路运送过来，不至于被那些贪得无厌的文官继续掐脖子。”

曹化淳终于明白举荐朱道临的目的了。

这不但是个人发财的事情，而是真正为当今圣上和大明江山着想的宏大计划，于是他收起笑容，郑重地向吴景贤承诺：

“我明白了！耐心等上两天，两天之后如果万岁爷还拿不定主意，我和承恩就会联合其他同僚，一起向万岁爷进谏，再难也要帮朱贤侄拿到水师四品武官的头衔，我想万岁爷明白之后也会深感欣慰的！”

“至于那些朝臣，哼！这事儿由不得他们！”

“可兵部那边是避不过的，你得提前有个准备，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啊！”吴景贤最为担心的就是兵部作梗。

曹化淳嘿嘿一笑：“这事交给我来办，兵部尚书熊明遇剿贼不力也就罢了，竟然伙同山东守备宋光兰、分巡道王梅等人私吞军饷，致使三军士气低落，让孔有德那个叛贼搅乱山东日益坐大。”

“这些家伙的把柄全在我东厂手里捏着，要是他敢说半个不字，我老曹这张老好人的脸皮也不要了，先把他娘的掀倒再说！”

吴景贤长出口气：“这样我就放心了！还有件事我一直犹豫，不知该不该呈报皇上……我那侄子除了做生意有一套之外，游历海外期间还学会了铸炮和制造燧发火枪之术，也就是不用点火绳就能开枪的那种。”

“他对我说，要是圣上允许他的铁器作坊造炮造枪，半年内他就能造出30门以上的大将军炮，500杆射程达150步的燧发枪。”

“为了帮助我大明军队抵抗满清鞑子，一个月前他已拿出巨资，向佛郎机人订购了30门千斤以上的大将军炮和50门佛郎机子母炮，估计四月底五月初能到货，到时候再想办法送到京里吧。”

曹化淳大为惊讶：“刚才你为何不把这事向万岁爷禀报？万岁爷眼下最急的就是没有炮送往前线，你运回来的上好铜料必须得铸钱补窟窿，一尊火炮也造不了啊！”

“不行不行，你得跟我转回去求见万岁爷，好让万岁爷能安下心来，这段日子万岁爷急得饭都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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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意外之得（第五更）

朱道临与梁城夫妇和楚梅一同用过午餐，返回印刷公司把编印计划的先后秩序做了个大调整，满头雾水的梁城一面发牢骚，一面书写生产调整通知，赶在一周内为朱道临赶印出两万套九年制繁体教材。

至于朱道临迫切要求印制的国内六、七十年代出版的《蒸汽机设计原理与制造》、《轴承与齿轮》、《土法水泥生产技术》、《高炉炼钢》和《土法炼焦》等十五种早已被淘汰的科技书籍，由于印量均在百本之内，梁城吩咐楚梅用专业设备扫描，略作编辑直接打印装订成册，比激光排版然后上机编印要省事得多。

一切安排就绪，梁城的夫人抱来一大沓会计报表，乐滋滋地告诉朱道临：“公司的生意越来越好了，这些是去年第四季度和今年第一季度的所有报表，大哥你看一下。”

朱道临看都不看就把她打发走，悄悄告诉楚梅今晚回家吃饭，然后拉上梁城驱车前往冷冻厂仓库，他要看梁城为他买回来的500吨棉麻长纤特种纸究竟长成什么样。

车开出公司大门梁城就问：“你为何一定要买这么多钞票纸？”

“你担心我印制伪钞？”朱道临笑道。

梁城不屑地瘪瘪嘴：“你要有这本事才行，我为你买回来的这批特种纸早就落后了，除了纸质较好之外，连个水印都没有，做高级图书封面还不错，不然谁敢卖给你？除非你拿去印民国时期的军阀钞票，或者非洲哪个小国的纸币，否则就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朱道临咧嘴一笑，开车转入北面主干道才问道：“求你帮个忙，仿照第三套人民币式样，设计一套包括100元、50元、10元、5元、1元、500文、100文、50文、10文、5文、1文共十一种面额的钞票，图案回头再商量，定做几套激光刻印的金属模板，行吗？”

梁城惊愕不已：“你不会是想做清明节的冥币吧？印制冥币用这么高级的纸张，你不怕血本无归啊？”

朱道临郁闷不已：“你就当是高级冥币吧，发行银行叫做‘大明帝国博孚银行’，博是博大的博，孚是俘虏的俘去掉三点水，你就说行不行吧？”

梁城无语了，怎么也弄不明白朱道临想要干什么？感觉自己的好兄弟自从发财之后，似乎变得神神叨叨的，净干些没人干的事，如果不是看到朱道临举止正常，说话计算还很有逻辑，说不定梁城都以为朱道临患上精神病了。

可面对朱道临的请求，梁城同样难以拒绝。

比如翻印繁体书、分省地形图、世界地形图、世界海运航线图和乌七八糟的落后科技书籍，梁城哪怕不理解，也愿意为朱道临去做，何况朱道临从来没少给公司一分钱。

这回朱道临要设计大明帝国什么鬼银行的钞票又不犯法，对从事印刷行业的梁城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没有理由不答应，可真要答应又觉得怪怪的，想来想去怎么都不像人干的活。

朱道临没逼梁铸立刻答应，这事要做，却不急于一时，虎山庄园那些工匠们比他预料的能干得多，手工雕刻技术非常高超，再加上独家拥有的油墨和分色套印技术，用手摇印刷机印制的博孚钱庄银票已经很精美了。

以大明朝的印刷技术和油墨制造技术，哪怕皇宫里技艺高绝的匠师也无法伪造，要不是大明落后的造纸技术还无法造出更好的印钞纸张，印刷工坊的三色套印技术难题尚未解决，朱道临根本不用携带全套的精密模板回去。

之所以想要一套更为精密的金属模板，完全是考虑今后的银元铸造和货币体系的建立，是有备无患的心理使然，哪怕最后用得上，也只是一个过渡，最终还得依靠大明的能工巧匠不断探索，不断创新。

朱道临把福特越野开进仓库前面对空地，满面春风的主任陆建民就过来了，热情地陪同朱道临和梁城进入仓库，查看存放的特种纸张和各种货物。

陆建民这家伙挺有意思的，见到梁城不叫姐夫，而是正儿八经地称呼梁总，梁城似乎习惯了公是公私是私的关系，不时询问陆建民各种商品的库存情况。

看完500吨包装精良的印钞纸，陆建民立即领朱道临和梁城前往西面的金属材料存取，指着按照合同先期运来的3,500套马车轮轴和50吨H90黄铜板，详细汇报进仓日期和验收情况，严谨的工作态度令朱道临非常满意。

离开仓库回到车边，朱道临询问四处观望的梁城：“你说我们把这座仓库买下来怎么样？”

梁城吓了一大跳：“这可和之前买下的食品公司仓库不一样，这地方不但占地宽广，而且仓库设施非常好，哪怕人家愿意卖，我们也拿不出上千万的资金来。”

朱道临考虑片刻：“你觉得这地方值多少钱？”

梁城心算片刻，再次摇了摇头：“要是算到后面山脚下的话，整个仓库的面积不下十亩，库房和前面的平房建筑面积超过四亩，若不是位置稍微偏了点儿，至少能卖300万一亩，若是按照地理位置和相似的地价估算，这地方最低也要150万到180万每亩。”

朱道临当即拍板：“回公司吧，把今年我计划编印的所有书籍应付款项和你为我购买的其他设备、材料支出统计一下，包括购买500吨印钞纸的货款一起算，超支多少我立即给你补上，另外再转3,000万到你银行卡里，算我私人借给公司的，不计入股份。”

“你想办法尽快把这片地方买下来，哪怕花上2,500万也值得，公司如今的发展势头很好，吃饭的时候你不是希望能再上两套高科技设备吗？那就上吧，把办公楼后面那两座仓库改为车间，不做则已，要做就索性做大点儿。”

“等等！告诉我吧，你哪里来这么多钱？”梁城终于忍不住把久藏心中的疑问说出来。

朱道临探过身子，在梁铸耳边低声说道：“这半年，我买卖古董赚了上亿元，决定收山不干了，继续配合西南的老战友做点儿原材料和工艺品生意，顺便云游四方潇洒两年，能赚就赚，不能赚就回来吃老本，优哉游哉娶个老婆，生一大堆儿女，嘿嘿！”

“你可要努力哦，下半辈子我一家老小的幸福日子都靠你了。”

“靠！我说呢，果然如此！狗日的祖坟冒青烟了，老子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狗屎运？”梁城愤愤不平地骂出句粗话。

朱道临的回答证实了梁城夫妇心中最大的猜测。

之前梁城还以为朱道临买卖古董只是顺带为之，没想到竟然赚到上亿，如此一来，购买仓库、加大公司投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朱道临的巨额投资也是为将来着想，谁不想有个稳定的工作和生活环境？

在梁城看来，投资实业才是最稳妥的，退一万步说，哪怕将来印刷公司不幸倒闭，剩下的地皮仓库也足够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朱道临忽悠完梁城，立刻把守在一旁的陆建民叫上车：“建民，你拿上贸易公司的所有合同和入库清单，跟我去公司一趟，我这儿还有一批新的采购清单需要你帮忙，你姐夫他们算账，我们俩说我们的事情。”

“好咧！”陆建民立即返回值班室。

梁城望着自己小舅子兴冲冲离去的背影，悄悄对朱道临问道：“建民买回来养的七八只警犬，花了五六万，是你出的钱吧？”

朱道临点点头：“没错，既然他有这爱好，又有时间，为什么不让他养？这地方也需要有几条狗守着，比雇佣保安好多了。”

“别太惯着他，弄得我和我老婆都不好意思了，唉！”梁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朱道临的关照深为感激。

朱道临笑道：“这是我和建民的事，算是合股投资吧，等小狗出来了你看吧，五六万投资算什么？听说建民的驾照考下来了，我还准备这两天配辆车给他呢……对不起，我手机响了。”

朱道临看了来电显示，立即把手机放到耳边：“你不会上午通完电话，立即买机票飞过来吧？”

“呵呵！我倒是想立马飞过去见你，可谁让你说带回来那么多好东西？我叔叔都快乐疯了，亲自去帮你办港澳通行证，明天上午我给你带过去吧，然后处理一下影视基地堆积下来的业务，后天咱们就飞香港，让你看看咱们在深水埗别墅区置办的新家。”宋少君温柔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思念。

朱道临嘿嘿一笑：“你叔叔倒是挺积极的，估计是听说我带回一套秘色瓷才这样，否则早就把通行证办下来了。”

“你可不能冤枉我叔叔，区区一本通行证算什么啊？这段日子他没少为你的事操心，中午离家前，他还对我说起白银的事情，香港公司为你联系到12吨的现货，印尼产的。如果你决定下来，我立刻给香港公司去电话，一周内就能运抵香港，然后办个转口手续，交点税就能提走，不过运到什么地方怎么运，还得先听你的意见，如果实在有困难，我叔叔肯定愿意帮你忙。”刚回国不到一周的宋少君心情非常好。

朱道临的心情同样愉快，12吨白银啊！

他那张瑞银卡里死水一般的巨额存款，终于能流动起来了，有了12吨白银，效仿西班牙殖民者的银元铸造计划就有了实施的基础，博孚钱庄将会从银元铸造和流通推广中，获取一笔可观的利润。

更加重要的是，通过银元的铸造和推广，朱道临就有了建立一套科学的货币体系的基础，对外贸易令人头疼的货币结算方式将会得到规范，东南豪强势力就会在杀人不见血的金融战争中实力大损，甚至能促使大明的金融体制走上一条崭新的发展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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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朱道临的“兄弟们”

朱道临的父母已经习惯儿子时常在外的生活方式，年轻貌美勤快懂事的楚梅搬来之后，老两口的日子过得热闹许多，已经认定了这个儿媳妇，因此对长期出差在外的儿子反而不那么在意了。

晚饭过后，朱道临与喝得满脸通红的父亲连下了三盘棋。

第一盘朱道临太过大意，中盘落败，第二盘集中精神之后，中盘击败老爸，第三盘朱道临觉得自己的水平远在老爸之上，于是有点儿漫不经心，没想到被超水平发挥的老爸逮着机会猛追猛打，最后，把六本厚厚棋谱背得滚瓜烂熟的朱道临，竟然惨被屠龙，老爸开心得哈哈大笑，如同孩子似的向老伴做了个二比一的胜利手势。

郁闷的朱道临在母亲笑眯眯的注视下钻进楚梅房里，掩上门来到书桌边坐下，接过楚梅送上的香茗说了会儿话，便一起在专业电脑前共同商讨系列书籍的编辑、整理和排版，直到凌晨两点，心满意得的父母已经睡去，朱道临才在楚梅依依不舍的送别下悄悄离家，返回鹤山别墅补觉。

次日一早，朱道临驱车赶到冷冻仓库，拉上约好的陆建民直奔市区，赶在宋少君到来之前将大部分采购事宜安排妥当，其中便包括提前支付430吨铜料货款，支付给江西余老板5,200套骨瓷餐具和25尊景德镇落地大花瓶的货款。

出了银行，朱道临立刻把陆建民送到汽车专卖店，为忠恳勤奋的陆建民买下他喜欢的猎豹3.0四驱越野车，并交给他一张存有1,000万人民币的银行卡，未来一周内的十余项货物采购业务，需要陆建民独自完成。

中午时分，朱道临在机场接到久别的宋少君，应她的要求直接前往汤山影视基地。

由于宋少君不管身在何处，每天都与基地几位副总电话联系，通过电话倾听汇报，做出指示，所以处理挤压的各项事务速度很快，几乎是一边倾听相关负责人的汇报，一边审核各种报表文件，往往是汇报的人刚说完，宋少君已经在相关文件上批注好处理决定，看得边上的朱道临大为钦佩。

“快五点了，咱们出去走走看看吧。”

宋少君说完站起来，与等候在身边的总裁助理任秋雪交代一番，挽着朱道临的手来到完全竣工的仿古城楼上，遥望围城中央巍然耸立的仿古金殿，惬意地笑道：“基地的第一部古装连续剧，定在五一节举行开机仪式，到时候你可不许再出差。”

朱道临心算片刻：“距离五一还有一个月，早着呢，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再说吧。”

“对了，问你啊，你怎么把带回来的那么多笨重古董送到香港去？我叔叔他们明天直飞香港，我也订好了明天早上的机票，可不能让他们久等了，他带去的几位专家都是日理万机的收藏界牛人，把时间看得很重的。”

宋少君在朱道临面前已经没有任何遮掩，直接说出心中的担忧。

朱道临的回答很简单：“我能弄回金陵，就有办法送到香港去，不会误事的。”

宋少君倚在朱道临肩膀上：“是不是已经让人悄悄弄过去了？”

“还真让你猜对了……小姑娘真聪明！”朱道临打趣道。

“讨厌！不许用这种口吻和人家说话，你才几岁啊？快叫声姐来听听。”

和郎君呆在一起的宋少君特别容易动情，嘴上说自己是姐，可在不知不觉中显露出爱撒娇的小女儿心性。

朱道临非常享受宋少君对自己的依恋之情，只是此刻两人都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下面有数以千计的工人和员工在从事扫尾工作，所以两人会意地相视一笑便走下城楼，驱车返回钟山南麓的温柔窝里享受人生了。

次日下午两点，朱道临和宋少君双双站在香港深水湾的半山别墅阳台上，相依相偎，一起眺望烟雨迷蒙的宽阔海湾。

宋少君满脸都是陶醉之色，朱道临不得不为她的眼光和决定深感佩服，觉得花一亿六千万港币买下这座悠然宁静、风景如画的半山别墅非常值得。

隐约的电话铃声传来，没等朱道临和宋少君望过去，年轻的菲佣已经捧着无绳电话从玻璃幕墙里出来。

宋少君接过电话说了几句，便把电话交给朱道临：“我叔叔约我们一起去吃饭，他住在新开发的浅水湾别墅区。”

朱道临接过电话，客气地问候：“宋先生好！”

“你也好啊！我知道你们俩已经提前到了，怎么样？还喜欢深水湾那片地方吧？”宋奕铭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浑厚。

朱道临笑着回答：“非常喜欢，我都想在这儿定居了。”

宋奕铭爽朗的笑声传来：“哈哈！喜欢就好，其实我这边也蛮不错的，邵氏的影视基地就在边上，有时间的话过来吃喝一杯吧，然后我领你四处走走。”

“谢谢宋先生，今晚还有不少事要办……明天吧，明天一早我给你打电话，办完正事再喝酒岂不更好？”

朱道临早已决定利用这次机会，购买尽可能多的繁体版历史、金融和科技书籍，再加上要陪宋少君逛逛街购购物，时间安排得紧巴巴的，怎么愿意和一群老头子渡过整晚的宝贵时光？

宋奕铭以为朱道临要忙着接货，打了个哈哈便爽快地结束通话。

朱道临把无绳电话递给边上的菲佣，询问宋少君有没兴趣逛街？

宋少君颇为惊讶地问道：“你不用接货吗？”

朱道临拉着她的手返回室内：“我那些兄弟都是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能人，只要给他们一个地址，明天天亮之前就能把货送到，放心吧，误不了事！”

“我们现在抓紧时间逛街去，我要给你买个大钻戒，完了找一家有名的百年老店吃饭，吃饱继续逛。”

宋少君虽然对朱道临的“兄弟们”半信半疑，可听朱道临说要送她钻戒、陪她逛街，立刻高兴得找不到北了，狠狠亲了朱道临一下，立刻给楼下从京城调来常住别墅的老家人打电话吩咐备车，然后麻利地换上一身别具韵味的休闲牛仔装，紧紧挽着朱道临的手臂一同下楼，娇美的俏脸上满是幸福与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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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购书狂

繁荣的香港给初来咋到的朱道临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他和宋少君乘坐的路虎揽胜，由南向北，穿过香港仔隧道，很快进入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铜锣湾区，沿途栉比鳞次、行人如织的繁华商业景象，令朱道临大为感叹，直言香港果然不负东方之珠的美誉。

宋少君在征求朱道临意见后，吩咐开车的张伯直接前往尖沙咀弥顿道的周大福旗舰店。

五十多岁的张伯曾是内地驻港工作人员，因此对香港的道路非常熟悉，他直接把车开到距离周大福旗舰店五十余米的路边停下。

宋少君吩咐他不用留下等候，到时候自己回去就行，然后和朱道临一起下车，手腕手走向金碧辉煌的周大福金店。

灯光璀璨冷气十足的店内客人不多，两位细皮嫩肉的女店员殷勤地上前来用英语问好，宋少君用英语回答并说出来意，女店员立即把两人领上二楼精品区。

三十来岁端庄贵气的楼面女经理很快迎上来鞠躬问候，接着又是请坐又是奉上咖啡，问寒问暖招呼得无微不至。

不会说英语的朱道临只好拿起一份印制精美的首饰广告，还没来得及翻看，就被兴致勃勃的宋少君拉起来，在女经理的陪同下来到装饰得美轮美奂的柜台前，逐一打量水晶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钻戒。

朱道临非常有耐心，不管女经理如何介绍，宋少君如何挑剔，他没有半句怨言，宋少君询问他的意见，他也有什么说什么，而且看法独特，言之有物，令倍感幸福的宋少君眉开眼笑。

经过一个小时的精心挑选，宋少君终于确定一款价值三十五万港币的钻戒，朱道临二话不说立刻刷卡买下来，看得边上的服务生眼红不已。

谁知宋少君收起锦盒之后，又指指边上特意留下的两款钻戒，拿出自己的银行卡交给店员，把价值五十八万港币的两枚钻戒也一并买下了。

离开金店走到大街上，宋少君才和疑惑不解的朱道临解释：“那款男士的你戴，那款女式的等回去之后，你代我送给你妈妈。”

“上次和你妈妈一起参加元符宫庆典时，我看到她手上没戴戒指，估计也和我妈妈一样，总是为家里人着想，却不舍得为自己买一件贵重的东西。”

朱道临心里非常感动，停下脚步低声问道：“为何你不自己给她送去？”

宋少君娇嗔地打了朱道临一下，挽起朱道临的手臂向前走：“无拘无束的日子我还没享受够呢，等哪天真感到累了，我才会考虑是否嫁给你这大混蛋。”

朱道临心里泛起微微酸楚，但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提及这方面的事情：“好吧，朕听爱妃的，下一步打算去哪儿逛？朕今天豁出去了。”

宋少君被逗得咯咯笑：“别臭美了，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啊？你要是能当皇帝，大姐我至少也是个武则天，呵呵！”

“不说这些没边的了，今天我听你的，你难得来香港一趟，想去哪儿逛我都陪你，香港所有的商业区我都熟悉，想买什么我都愿意陪你去买。”

“真的？”朱道临问道。

宋少君认真地点点头：“我喜欢逛街，但不会变成购物狂，再说香港这边也没什么我要买的东西，今天成全你了，算是奖赏吧。”

朱道临想了想：“香港最有名的书店在哪儿？我想买些工具书和科技类的书籍。”

“啊……没想到你要买书，好吧，我们到前面坐地铁去，想买工具书和科技类书籍，中环的三联书店不错，不过大多是香港和台湾出版的繁体版，英文书籍也有不少，简体版的却不多。”

宋少君搂着朱道临的胳膊走向前方百米外的地铁站。

“我就要买繁体版的，若是简体版，在国内就能买到，哪里用得着从香港大老远地搬回家去？”朱道临笑道。

宋少君文化素质很高，也很喜欢读书，对香港的图书市场颇为了解：“同样是繁体版本，香港版和台湾版却不一样，台湾那边的出版社仍然恪守传统，从上到下、从右到左排版，香港这边出版的书籍则是从左到右的横排版……也不知道你是否会习惯？”

香港地域狭窄寸土寸金，大街两边的铺面基本被各种金店、银行和经营高利润商品的商家所占据，经营成本高、利润偏低的书店大多只能选择二楼以上的商铺，但大名鼎鼎的三联书店却别具一格，坐落在中环域多利皇后街9号的地下室里。

由于临近清明，也不是周末，书店里的顾客不是很多，显得非常开阔宽敞，朱道临细细逛完一圈之后，很快便喜欢上这里的环境，问过服务生要来一辆如同超市中使用的购物手推车，和宋少君一起直奔工具书专柜。

十分钟不到，朱道临从书架上选出繁体版的全套《辞海》和台湾版《新华词典》，全套《法律大辞书》、《中国传统法律研究》和《中国河湖大典》，其他如《机械设计手册》、《五金手册》、《合金冶炼手册》、《铸造工艺》、《热处理手册》、《机械加工工艺手册》、《英汉航空图解词典》、《化工词典》、《化学实验室手册》、《化学工艺设计手册》等等三十余套繁体工业类书籍也不放过，很快便把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装不下了。

在宋少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兴奋的朱道临再问服务生要来一辆购物车，直接推到医药类书籍专柜，继续把自己看上的书籍从书架上取下往里装，凡是繁体版的不管是翻印国内的全套《中草药图谱大全》还是译自美国的《人体解剖图谱》，朱道临都取下来装进购物车。

到最后，就连香港出版的三千多港币一套的全彩色精装版《坎贝尔骨科手术学》也装了进去，更不用提全套的《宗医金鉴》和现代内科学、外科学和临床医学等数十种基础医学典籍了。

两个小时后，专注而兴奋的朱道临终于罢手，饥肠辘辘的宋少君和六位笑得嘴都咧了的服务生每人推着一辆堆满书籍的购物车，跟在抱着十几种皮筒装大型挂图的朱道临身后前去结账。

两名目瞪口呆的收款员加上值班经理一起上阵，用去二十多分钟时间才算完账，显示的总金额把围观的人吓了一大跳：229,560港币！

朱道临毫不心疼地掏出瑞银卡付款。

书店的值班经理得知朱道临住在深水湾没开车出来，二话不说立即调来送货车，指挥勤杂工把装入十个大纸箱的书籍搬到外面的送货车上，最后送给朱道临一个做工精湛的古铜色金属基座的硕大地球仪，价值竟然也达到5,600港币。

笑容可掬的值班经理解释说，这是从英国特别定制回来的纪念品，整个香港才有三十个，此前他们书店只送出过两个，受赠方都是学校图书馆，赠送给个人还是首次，说完他亲自驾驶自己的座驾，把朱道临和宋少君送到深水埗的别墅门口。

朱道临爱惜地看着整齐码放在豪华客厅一角的十大箱书籍，忽然记起应该为紫阳书院和武馆的孩子们买一批图文并茂、简单易学的科普读物，琢磨明天是否再去一趟。

若不是宋少君嘟着小嘴过来狠狠打他几下，朱道临还不知道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晚饭还没吃呢。

两人坐在敞开式厨房外侧的西式餐桌，边看电视新闻边吃饭，朱道临不好意思地举起酒杯向宋少君道歉，宋少君笑眯眯地接受了。

两人刚碰了一下酒杯还没喝下，电视里的播音和新闻画面顿时让两人目瞪口呆：“本港热心市民于今日傍晚在中环三联书店拍摄到有趣画面，两位来自内地的俊男美女堪称购书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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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棘手难题

深夜十一点半。

疲惫不堪的宋少君带着甜美满足的笑容甜甜睡去，借口要练功的朱道临披上睡袍来到楼下大厅，观察片刻，不紧不慢走向别墅前方的院子，冒着绵绵细雨信步游走。

没走多久，朱道临清晰感觉到外侧小楼里的张伯老两口和两个菲佣已经睡下。

他不紧不慢回到灯光幽暗的客厅里，将整齐堆放在别墅一角的十大箱书籍收进金刚圈，再把金刚圈里四个大小木箱调到原来堆放书籍的地方，然后逐一打开箱子，细细检查箱里的两尊青铜鼎、一尊南北朝鎏金释迦牟尼像和一套唐代秘色瓷，这才放心地盖上箱盖，满身轻松地上楼睡觉。

次日一早，还在沉睡中的朱道临被宋少君摇醒，听完宋少君满是疑惑的询问，再看她满脸震惊的样子，朱道临不禁笑了：

“早就和你说过，我那些兄弟个个身手高强，飞檐走壁如同家常便饭，搬几件东西算得了什么？”

“我再睡半小时，你快去给你叔叔打电话吧，他分分钟经手几十万的大忙人，时间比我宝贵多了。”

“等会儿再和你算账，你和你那些狐朋狗友神神秘秘的，大门都不开就进进出出的，张伯和两个佣人早上起来吓坏了，下次可不许这样。”

宋少君一面埋怨，一面走向前面的小客厅，拿起无绳电话通知叔叔带人过来鉴定。

宋奕铭的动作非常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带来上次那三名老专家，还带来八个深藏不露的保镖和三辆宽阔的美国车，这样的大阵势让张伯老两口和两名年轻菲佣紧张不已。

朱道临一点儿也不在乎，得知宋奕铭来了他才起床，不紧不慢洗完澡换上一身休闲西装，慢吞吞地下到一楼客厅，绕过忙碌的一群人直接坐到餐桌旁，边享受菲佣送上的精美西式早餐，边欣赏宋奕铭叔侄和三名老专家的紧张鉴定场面。

其实朱道临的心里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他一直在捉摸宋奕铭这个人，琢磨宋奕铭身后的宋氏家族和自己与宋少君的关系，越想越感到沉重。

朱道临并不在意赚多赚少，他知道文物买卖蕴含的风险有多高，他没有任何办法为带回来的文物谋取正当出身，与其交给素不相识的拍卖行，履行各种繁琐的手续的同时不一定能获得安全和利益上的保证，还不如继续和实力雄厚、相互熟悉的宋奕铭交易，利益均沾和适当让利才是长久之计，这个道理朱道临非常清楚。

但是，如今他与宋家之间的关系变得颇为复杂，朱道临非常愿意回到当初单纯的买卖关系上，可如今牵挂太多，需要仰仗宋奕铭的地方不少，至少在买到足够的白银之前，朱道临需要继续维护现存的关系。

至于能买回多少白银才算足够，朱道临没有进一步考虑，或者说他不愿过于深入考虑。

时近中午，朱道临吃完早餐，喝完两壶特级普洱茶，又去撒了泡尿，回来呆坐良久，紧张的鉴定工作才宣告结束。

宋奕铭和宋少君以及三名老专家半跪半坐围成一圈，兴奋地端详摆放在中间茶几上的全套秘色瓷，一个个连声惊叹，热议不止。

朱道临听完他们的对话，才知道这套玩意儿是真正出自越窑的秘色瓷，目前全世界只有两套，其中一套至今仍然摆放在陕西法门寺那座专门修建的博物馆里，这几年在世界各地拍卖引起轰动的另外几件秘色瓷，与这套十二件套的秘色瓷相比根本不入流。

老专家们啧啧称叹的把全套秘色瓷包装完毕，宋奕铭终于来到朱道临对面坐下，久久凝视神色平静的朱道临，最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简单啊！比我想象的还沉得住气，不错！那两件西周晚期的青铜鼎和北朝时期的鎏金佛像虽然珍贵，但容易定价，可秘色瓷就难了，之前我只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思让你帮我找一套，没想到你真给我弄回来……现在轮到我头疼了，不知道如何给你定个价钱，连我自己现在也不知道究竟值多少。”

“你先拿回去吧，等什么时候把价格定好，什么时候再通知我也不迟。”朱道临把皮球踢回去，他可不愿少要一分钱，哪怕能给宋奕铭增加些压力也是一种收获。

宋奕铭似乎早已猜到朱道临会这么说，点点头直接说出其他三件古董的价格：“两尊青铜鼎品相都很好，鼎上几百字的铭文更为珍贵，给你5,000万美元，鎏金佛像800万美元，可以吗？”

朱道临想了想：“凑够6,000万吧，我缺钱用。”

宋奕铭不由乐了：“要是你小子缺钱用，全世界都是乞丐了，哈哈！开个玩笑别在意，6,000万就6,000万吧，下午转入你的瑞银账户。”

“您把12吨白银的货款先扣出来吧。”朱道临笑道。

宋奕铭掏出古巴雪茄慢慢把玩起来，点燃之后深深吸了两口，喷出两股辛辣的烟雾，才惬意地笑道：“担心我说话不算数？”

朱道临连忙解释：“没有的事，我只是不想把钱转来转去的，嫌麻烦。”

“好吧，十二吨白银虽然不算什么，一个二十尺集装箱就能装完，但总归是一千多近两千万美元的贵重货物，你打算怎么接货？接完货运往哪里？”宋奕铭问道。

朱道临对此非常头疼，这问题他想过很多次，一直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事到如今又不得不决定下来，所以他干脆把难题推给宋奕铭：“能不能送到这里来？”

宋奕铭连连摆手：“这可不行，你要的12吨白银已经从印尼运过来了，最迟后天上午到岸，完成报关就会送入保税仓，交割完毕，你才能拿提单办理报关转运手续，不可能让你运到这地方来。”

“除非你以香港公司的名义，缴纳足够的进口税，海关这才不管你运哪去，可这么一来，税费就是几十万美元，完了你还得为这批白银找出路，把公司的账目做好做平，否则一旦查到就得坐牢。”

“那怎么办？”

朱道临头大如斗。

他确实是没有任何办法，对于香港的进出口贸易、转口贸易和相关的关税政策一点儿也不了解，哪里有办法解决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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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乾坤大挪移

香港深水湾，半山别墅区。

宋奕铭不动声色地盯着朱道临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给朱道临出个主意：“印尼那边的进出口监管不力，漏洞很多，承运这批白银的船东只要收下三五千美元，在船上就能帮你把船单改了，让这批货物从运单和装箱单中消失。”

“但前提是，你必须提前和卖方完成货款交割，然后拿卖方提供的提货单，再找艘能装运二十尺集装箱的货船前往公海，在运送白银的货船没有进入香港海域之前，把整个集装箱卸下来运走。”

“这些事我都能帮你办理，可最终你还得运走是不是？你要运到哪里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这样啊……能不能送到香港南面的某个荒岛上？”朱道临问道。

宋奕铭惊愕不已：“你的人这么牛？放到荒岛上他们就能弄走？”

朱道临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不过需要我到场，再把目的地告诉他们，只是……我的人不愿意见陌生人，能不能把货送到某个荒岛上，之后其他人员船只马上离开？”

“时间最好是上半夜，如果能够这么做，我的人肯定能够轻松运走，绝对不会惊动任何人。”

“你确定？”宋奕铭不可置信地再问一句。

朱道临自信地点了点头：“我确定！只要放到我指定的地点，哪怕120吨我也能运走！”

宋奕铭缓缓站起，望向边上满脸关切的宋少君：“你都听到了？既然他愿意这么做，我只能帮他了……不过，我对这小子还是挺有信心的，这几件大型古董他们都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这地方来，想必十几吨白银对他们也不算什么难事。”

“我回去就帮他联系香港的卖家，让卖家派个人跟他跑一趟，至于最后他们是否能把货安全运回去，我就不能保证了。”

宋少君急了：“这岂不是很危险？现在是四月初，很快就会进入风暴频发的季节，万一遇到大风大浪怎么办？”

“放心吧，少君，我的人对周围海况很熟悉，他们有自己的船，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朱道临安慰道。

“不行不行！哪怕多交些关税，我也不能让你去冒险。”宋少君寸步不让。

朱道临头疼不已，干脆转向笑眯眯在一旁看热闹的宋奕铭：“宋先生，拜托你了，就这么定了吧！”

宋奕铭微微一笑答应下来，说了句“等我电话”就走向等候在客厅里的几位老专家，吩咐保镖们搬上箱子返回浅水湾。

宋奕铭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爽快，是因为这种走私的勾当，在三面环海的香港完全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只要花点儿小钱就能促成此事。

而且宋奕铭推测，朱道临身后必定有个能力不错的团体，这个团体不是朱道临从军时的战友，就是神秘的道教人物，因此他毫不担心。

此事看起来似乎挺麻烦，但对于宋奕铭来说，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犯不着为这等小事影响到和朱道临的长期合作，退一万步说，哪怕朱道临他们出事，和他宋奕铭也没有任何关系。

送走了宋奕铭一行，宋少君气鼓鼓地返回楼上。

朱道临连忙上去解释安慰，说得口干舌燥才让姑奶奶爬起来，紧紧搂着他的腰什么都问了个遍，这才半信半疑地陪同朱道临一起查阅地图，推测宋奕铭委托的卖家会在香港海域南面的哪个小岛交货，本来说好的逛街谁都没心思去了。

次日下午五点，宋奕铭亲自把卖家领到深水湾的海洋公园码头与朱道临汇合，告诉朱道临货款他已代付，余款尽数转入朱道临的户头，然后把身材矮胖脑袋秃了大半的卖家介绍给朱道临。

姓李的卖家非常精明，也很有风度，笑容可掬地和朱道临握了个手，说上两句港味十足的客气话，就把身后皮肤黝黑没有丝毫笑容的精壮汉子介绍给朱道临：

“朱老板，这位是我的伙计叫阿超，等会儿由他开船陪你去蚊尾岛，那边几个小岛他都熟悉，五千吨的货船都能轻松靠泊，和船东打交道交给他来做，你只要负责验货收货就可以了，哈哈！听你宋叔说，你酒量很厉害，等你顺利回来，我邀请你去炮台山吃烤鹅，好好喝一杯，怎么样？”

朱道临客气致谢，主动和黝黑精壮的阿超握了个手，然后拉上担忧不已的宋少君走到一边低声安慰：“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最迟三天我就回来，到时候再好好陪你。”

“一定要多加小心，实在不行立刻回来，宁愿不要那些白银，也要安安全全地回来！”宋少君眼珠子发红了，朱道临连目的地都没告诉她，怎能不让她担心？

朱道临轻轻吻她一下，笑了笑走向码头，登上阿超驾驶的双发大快艇，驶离波涛轻涌的深水湾。

宋少君把手搭在叔叔的臂弯上，非常担忧地问道：“道临不会有危险吧？”

宋奕铭安慰道：“放心，以他的身手和背后的实力，这点儿事情还是能够胜任的，何况蚊尾岛距离深水湾也就五十公里，最迟晚上十点左右他能接到货。”

“我估计他和他的人会把一箱箱银锭打散，然后驾驶两到三艘快艇，沿着海岸向东走，在潮汕海域某个地方卸货，再通过陆路运到别的地方，等货物上了岸，就没他什么事了。”

宋奕铭说是这么说，实际上他已经和李老板商量好，等李老板公司的那艘三千吨货船把12吨白银卸到荒岛上后，阿超不会直接返回，而是往回行驶数公里后再绕过去，隐藏在北面一公里外另一个荒岛后面，观察朱道临的一举一动，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开什么船前来接货。

令宋奕铭和李老板倍感失望的是，蚊尾岛上发生的事情他们只料到一半。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守候在汶尾岛北面一公里外的阿超在一阵大雾过后，忽然感觉情况不对劲，驾驶快艇赶到半小时前卸下12吨白银的汶尾岛，惊愕地发现所有一切都消失了。

震惊之下，阿超立刻打回电话，向正在做按摩的李老板和宋奕铭报告：“货卸下来没多久，海面开始起雾了，整个岛都笼罩在雾中，中间闪过几道光，我感到似乎不太对，就开船过去卸货的地方，等靠拢才发现岸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人没有，货没有，只剩下我离开前送给朱先生的手电筒还在水边石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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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尝试（第五更）

虎山正院后书房是一座占地面积三百平米的精致小院，属于朱道临个人专用。

院门口有道十米长廊与两层高的正房相连，小院南面是裴如烟等人居住的东苑，北面隔着一片梅林是下人们居住的后院，东面一墙之隔是印刷作坊的工匠住宅小区，书房下方就是极为隐秘的地下室。

因此，这座小院成了整个虎山正院最为清雅静谧的地方。

子时未过，夜风彻骨，朱道临站在幽暗的后书房客厅里，静静体会金刚乾坤圈带来的奇异感觉。

尽管此前他已经意识到，不管是500年前的金陵还是500年后的南京，只要是自己到过的地方，都能仰仗金刚圈的神奇力量自由地穿梭往来，但此次从繁华的香港南面一个荒无人烟的狭小荒岛上，携带120箱共12吨白银回到安静的虎山庄园，却是朱道临首次进行的大胆尝试。

结果令他欣喜不已，也让他生出许多更为大胆的想法。

稍稍令他遗憾的是，每次施展神奇的乾坤大挪移都必须在子夜时分的两个小时内进行，其他时辰毫无效果，而且下一次启程必须间隔三天以上。

尽管如此，朱道临已经非常满足了。

崇祯五年的天气非常怪异，元宵之后的惊蛰日没有春雷，时雨时晴的天气寒冷如冬，直到农历二月的春龙节之后，天气仍然不见回暖，大江南北的百姓早已完成春耕，却不敢播种，后书房前面移栽而来的几株二十年以上树龄的腊梅，至今不见吐出新芽，每天清晨仍可见到草梗上和低洼之地凝结的白霜。

此刻，朱道临的每一次悠长呼吸都带出一团白雾，借助超人的目力和感知力，他不需要点燃蜡烛就能将空荡荡的书房看个一清二楚。

考虑到书房下方的宽大密室虽已竣工，但连接后院地下的两大两小四座密室和通向后方虎山上的密道加固工程尚在进行，朱道临只能把装有12吨白银的120个木箱调出来，堆在书房里侧的墙边，十个大纸箱的珍贵书籍则放到木箱的顶层。

一切安排完毕，朱道临取出特意放在第一个大纸箱上层的全套《中草药图谱大全》，小心翼翼地关上书房的拖拉门。

在朱道临心目中，十大箱书籍的价值远在12吨白银纸上。

朱道临单手提着用桌布包好的全套书籍，穿过家当齐全的客厅，来到大门后方，发现大门外边已经上锁打开不了，只好移到南面的落地窗前，拉开一扇镶嵌玻璃的楠木花格窗钻出去，走向小花园中连接长廊的六角亭，进入长廊，返回自己居住的正房。

虎山正院的主妇夏玉颖有早起的习惯，每天都是公鸡的第一遍啼鸣传来就要起床，可今天与以往大不一样，她刚拉开被子坐起来，就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盘腿坐在卧室中央的羊毛地毯上，吓得她差点儿控制不住尖叫起来。

“哈哈，我就知道我的小影没那么胆小。”朱道临已经站起来，一面做伸展肢体的动作一面笑道。

呆滞的小影连忙移身下榻，如小鸟似的扑进朱道临怀里，尚未来得及亲热就被脚下传来的毛茸茸感觉吓了一跳。

朱道临扶住小影的腰肢，伸手抚了抚警犬木兰的大脑袋：“你看你，挺着这么大个肚子不好好歇息，非得跟在我身边干什么？回去吧，回你的房间去。”

陪伴朱道临静坐了大半个晚上的木兰很听话，用脑袋蹭了蹭朱道临的腿便离开了。

小影搂住朱道临的脖子，颇为嫉妒地撒起娇来：“木兰只听夫君的话，你不在家也只有我喊得动它，它却从来不像对你这样对我，别人叫它更是不理不睬，就连徐姐和如烟妹妹给它送吃的，它都不屑一顾，那样子比大家闺秀还高傲。”

朱道临乐了：“别强求它，木兰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优秀警犬，智力很高很通人性，与别的狗完全不同，等它生下小狗之后你挑一只自己养，到时候你就明白它有多忠心了。”

小影乖巧地点了点头：“顾二叔说木兰快要生小狗了，我担心它被冻着，昨天给它加了一床小被子，铺在它的小木床上，它似乎挺喜欢的……夫君怎么回来的？不是说要去半个月吗？”

“事情有些改变，我先回来准备一下，对了，不要让人到我的后书房去，在我允许之前，除了你谁也不许进去，也不要每天打扫，我放了些重要的东西在里面，记住了吗？”朱道临提醒道。

小影郑重地点了点头：“妾身先换身衣服，马上交代下去，否则那几个勤快的小丫头又要去打扫了。”

朱道临搂住心爱的女人亲了一下：“我忽然有个想法，在后书房廊檐尽头与院墙交接的地方，为木兰建一座更大更舒服的木房子，那里避风也安静，有木兰帮我看着后书房就安全多了，你帮我交代下人去做吧，哈哈！”

“我去找师傅和师伯，早餐在师父那里吃，今天我要和孟山大哥巡视各大工坊，晚上回来再好好陪你，行吗？”

尽管小影心里不舍，但她非常理解自己的男人，温顺地回应朱道临的亲热之后，羞涩地点点头出去了。

正在院子里练功的玄青道长同样未料到自己的爱徒忽然回来，看到朱道临手捧一套包装精美的书籍进入院门，玄青道长很快收起功架，接过小道童送上的热毛巾，一边擦拭额头上微微沁出的汗珠，一边询问来到面前恭敬行礼的爱徒：“这么快就回来了？”

“日程有了些变化，过两天还得出去一趟。”朱道临拍了拍手上的全套书籍：“天枢阁派人送来这套图册，我粗粗看过，觉得挺不错。”

玄青道长立刻来了精神：“拿好了，跟我进屋去，我洗个手再看，万一弄脏可不好。玉蝉，去把你大师伯、二师伯、五师叔一起叫来，吩咐膳房多做点送来。”

“是，师父。”

不到十岁的小道童玉蝉似模似样地行了个礼，又向师兄朱道临恭敬地行了个礼，羞怯的小脸红扑扑的，腰没直起来就一溜烟跑走，把朱道临逗得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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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变革中的紫阳观

虎山正院。

进入清雅的客厅后，朱道临把书放到靠墙的一排博古架上，回到客厅东侧硕大的根雕茶几前略微观察，坐到滋滋冒气的小炭炉旁开始泡茶，边干边打趣道：“师傅，没想到你老人家也喜欢喝功夫茶了，哈哈！这根雕茶桌还不错，可这套青瓷茶具差了些，下次我送你一套好茶具吧。”

梳洗完毕换上道袍的玄青道长快步走来：“书呢？”

“西面靠墙的博古架上。”朱道临头也不抬继续泡茶。

玄青道长把一套三册的厚厚图书拿过来放到茶几一角，打开精美厚实的墨绿色缎面烫金书盒，抽出上面的第一册看了又看才小心打开，随即眼睛瞪得大大的，脱口赞道：

“啧啧！太漂亮了！这图画清清楚楚的，竟然和真的一样，神了！页面比寻常两本书拼起来还要宽大，每张图画后面都有详细说明，太好了！海外天枢阁果然有能人啊…..咦？前面和后面为何会缺失几页？看切口似乎是故意裁剪的，怎么回事？”

朱道临把一杯热茶放到师傅面前：“前面几页是这套书的‘前言’或‘序’，包含大量的人名和编印此书的经过，后面几页是某个重要人物做出的简单总结，还印有天枢阁的印刷作坊名称和出版序号，人家不愿意透露这些消息，所以裁剪掉了。”

玄青道长非常遗憾：“可惜了、可惜了，这可是流芳千古的伟业啊！他们怎么就这样放弃了？”

“师傅，你管人家怎么想的？这套书分为上中下三册，总共收录1118种中草药，附带500个常用中药配方，每种草药都有清晰的图片、产地、特性、制作方法和详细的药理总结，比本朝名医李时珍先生的《本草纲目》还要详尽百倍。”

“还有，人家通过几代人孜孜不倦的严谨实验，纠正了《本草纲目》的三百多处错误，师傅，你就知足吧！”

“我们上清教派医卜门有了这套书，只要努力个十年八年，绝对能成为大明天下首屈一指的医药门派。”朱道临耐心地开导自己的师傅。

正说着，玄岳道长和玄玑道长进来了。

两人在院子里就听到朱道临的一番感慨，顾不上打招呼便大步走到玄青身边，一人拿起一本坐下翻阅，很快和玄青道长一样，满脸都是极度震惊的神色，当即和玄青道长凑在一起，紧张对比一幅幅图片，热烈讨论上面的内容。

朱道临见状摇了摇头，估计走火入魔的师傅和两位师伯一时半会儿没工夫搭理自己，只好喝下杯茶独自离开。

朱道临赶往赵训庭的小院混了一顿早餐，然后和赵训庭一起前往铁器工坊，叫上各大作坊大小管事，一同视察各分厂的标准化执行情况，找出其中不足，改进原始的分工协作方法，共同讨论解决的方法然后记录下来，把责任落实到每个主管头上。

这一忙就忙了一整天，最后连巡视军用码头的时间都没有。

天快黑的时候，朱道临才回到自己家里，看到师傅和三位师伯师叔全部围着香喷喷的火锅桌坐下了。

朱道临不用多想就知道怎么回事，打了个招呼走向后堂，和徐拂、如烟、柳丫头、媚丫头几个见面，坐下好好聊了一会儿，约定晚上一同在西苑弹琴喝酒，随后便在美女们喜悦的目光中回到前堂，挨着师傅玄青身边坐下，几位老前辈早已不顾斯文地吃起来。

朱道临也不在意，端起酒杯喝下一口，感觉味道很特别，酒精度约在35度左右，入口甘醇延绵，香度恰到好处，但回味似有微微的焦糊感，连忙拿起边上的黄色葫芦形陶瓷酒瓶细细打量，再斟上一杯慢慢品尝，很快高兴地问道：“我们的酒坊开张了？”

二师伯玄玑得意地笑道：“酒曲工艺还差点儿，按照你那套酿制工艺的说法，是酒曲的发酵时间不够，这点大家已有共识，前几天按照最后确定的两个方子，制作了一千斤酒曲进行窖藏，不过酿酒的技法和秩序已经确定下来了。”

“新酿出来的两批酒还是不错的，至少金陵城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好酒，但也不值得夸耀，要是我医卜门连区区一件酿酒的小事都干不好，岂不贻笑大方？哈哈！”

朱道临非常高兴，连敬师伯师叔们三杯表示庆祝。

玄玑道长等人乐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大家心里都明白，朱道临是在表明他对紫阳观不断探索的支持态度。

与朱道临制定的70度医用酒精的目标相比，紫阳观酒坊目前无法酿造出高于60度的酒精，要达到目的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至少在两种特制酒曲投入使用之前，无法大规模产出达到要求的医用酒精。

看着朱道临扒下一碗米饭，笑眯眯的大师伯玄岳道长终于开口了：“道临，你带回的《中草药图谱大全》非常好，称之为医学宝典也不为过，至少能为我医卜门节省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钻研时间。”

“在我们几个老家伙眼里，这套宝典比一座紫阳观还要珍贵，只是，我们很想看到你曾说过的解剖学和外科急救典籍，这方面确实是我们中医的不足之处，我上清派医卜门要想发扬光大，外科急救方面必须了解，否则再强也强不到哪儿去，你以为呢？”

朱道临放下筷子，观察大师伯和师傅等人的神色，沉思片刻，郑重解释道：“外科急救和解剖学科在天枢阁，同样是两门最为高深的学问，他们的相关典籍，都是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不断总结的心血，从来没有传授给外人。”

“我曾经多次询问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些造福于全人类的典籍传播开来，你猜他们怎么回答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朱道临调动起来，每一双眼睛都充满重视和探究的神色。

神色复杂的朱道临徐徐道来：“他们说，整个天枢阁医学界经历过数百年的困惑，祖祖辈辈死抱祖宗传下来的遗训和传统道德不放，足足耽误数百年的时间才慢慢醒悟……”

“他们还说，哪怕把所有的典籍白送给我，也不会找到合适的人传授下去，获得典籍的人最终也会和他们的祖祖辈辈一样封存起来，不敢突破千年来的枷锁，否则华佗祖师的开颅术和麻沸散不会失传，张仲景祖师的接骨术不会失传，孙思邈祖师的经脉缝合术也不会后继无人。”

“因此，他们的医学院学科设置非常严格，每个弟子入学的第一年，都必须学会亲自操刀解剖尸体，把人的全身骨骼、内脏、血脉、经脉、肌肉和皮肤毛发都弄清楚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学习，仅此一点就把弟子吓着了……”

“这就是弟子不敢请求他们给予外科典籍的根本原因，我们医卜门学不来，也不敢像他们那么做，更别提大明天下那些宁可抱残守缺也不愿成为万夫所指的门派了，所以哪怕获得典籍，没有实践也毫无用处。”

玄岳道长沉默了，玄青道长脸色时青时白，不断变幻，玄玑道长和玄方道长相视一眼便低头沉思，没有谁再询问朱道临什么。

奸计得逞的朱道临捧起饭碗继续吃饭，彷佛这事与他无关一样，心里却想着明天怎么也要把后书房下面的密室弄好，把带回来的近千套凝结人类智慧结晶的典籍统统藏起来，耐心等待师傅和师伯师叔冲破传统桎梏，彻底解放思想，否则一切都是妄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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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〇章有钱任性

三日后的清晨，香港岛南面的深水湾，海天一色，湛蓝如洗，绵绵春雨已经停止，漫天云层早已散去，唯有朵朵轻纱般的白云在蓝色苍穹下随风而行。

张伯夫妇有晨练的习惯，只要不下雨，每天都会在清晨时分到院子里练习太极拳和太极剑，这天好不容易熬过连续十多天的阴雨天气，老两口天刚亮就兴致勃勃地来到前院，忽然发现离开三天的朱道临不但回来了，竟然还在老两口时常锻炼的空地上打太极拳。

张伯悄悄拉住想上前打招呼的老伴，认真观察朱道临的拳路和时快时慢的动作，感觉他打的太极拳与自己练了几十年的很不一样，来回两趟就那么十三个并不舒展的动作，可偏偏让人感觉古朴深厚，宛如天成，识货的张伯禁不住看呆了。

朱道临打完最后一遍，双手抱月收功静立，完成最后一次悠长的吐纳呼吸，转向张伯夫妇微微点头。

“请稍等！”

张伯大步走上来，向长发飘飘的朱道临行了个礼：“朱先生，请问您打的这套拳，是否也是太极拳？”

本想离开的朱道临和气地点了点头：“可以说是太极拳的一种，全名叫做太乙十三式，也叫太医拳，这个‘医’是医学的‘医’，是隋朝茅山上清派宗师王远知真人所创，比武当三丰真人创立的十段锦还早八百年，后经茅山历代真人不断丰富，形成一套包含心法、拳法、练法和打法于一体的茅山上清教派弟子的入门拳术，与时下看到的那套太乙十三式截然不同，估计你会觉得有点怪。”

张伯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与以往见到的各种太极拳确实不太一样……你刚才打拳的时候，我感觉慢起来如同在泥泞中行走，快起来比形意五行拳还要快，这里面有什么讲究的吗？”

朱道临想了想，干脆退后两步，从头到尾施展一遍，完了含笑询问若有所悟的张伯：“您老人家看明白了吗？”

张伯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

朱道临哈哈一笑：“如果你老人家有兴趣，明早我们一起切磋一下，我先进去洗了个澡，一身大汗挺难受的……张阿姨您慢慢玩，不打扰了。”

老两口目送朱道临进入别墅大门，张阿姨好奇地询问老伴：“第一次见到朱先生时，感觉他很难说话，就像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怪人，长长的头发还以为他是搞艺术的呢，没想到接触起来挺好说话的。”

张伯点点头：“这年轻人不简单啊！咱们在老宋家多少年了？他们对哪个年轻人如此重视过？依我看啊，这年轻人不但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还是某个世家的传人，否则不会有这样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给我的感觉就是不怒而威啊！”

“那你说，咱们要不要跟他学习他打的那套拳？”老伴低声问道。

张伯惊讶地望着老伴：“学啊！怎么不学？几十年来你可曾见识过这么高深的拳法？哪怕学个皮毛也是好的，比咱们练了大半辈子的二十四式强多了！”

朱道临洗完澡出来，宋少君已经醒来，却不愿离开温暖的被窝，娇滴滴闭上眼伸出双手，朱道临嘿嘿一笑去关上卧室门，很快就听到宋少君发出声声快乐的尖叫和打闹声。

直到中午时分，这对俊男美女才手挽手下到一楼，早餐和午餐凑在一起吃，边吃边笑，其乐融融，宋少君容光焕发的娇媚颜容和满是幸福的笑声，让边上服侍的两位年轻菲佣都暗自嫉妒了。

“吃饱了，你呢？”

宋少君放下叉子，扯出张洁白的餐纸擦拭殷红的双唇。

朱道临把最后一小片燕麦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记起件事：“前几天我们去周大福买钻戒时，那位楼面经理是不是和你说过金价缓慢上涨的事？”

宋少君立刻明白朱道临的意思：“你还想购买黄金？”

朱道临喝下杯里的最后一口果汁，用纸巾擦擦嘴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段日子新闻媒体总是把黄金价格的持续攀升，与几年前美国次贷危机联系起来分析，白银价格反而比预期的下降很多，这也许就是你叔叔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帮我买到12吨白银的原因。”

“很可能正像他数月前预测的那样，白银价格还要继续走低，相反，黄金价格很可能要持续上涨，如此一来，没有黄金支撑的美元可能会逐渐贬值，所以我想，既然我现在有这么多美元，何不用来购买黄金白银？用完了可以再赚回来嘛。”

“如今是虚拟货币时代，不管美元、英镑、欧元还是人民币，所依靠的不是黄金白银，而是国家信用和整个市场，因此，投资黄金白银不一定能够长期保值，这几年美国实行的是量化宽松政策，美元疲软的势头确实难以捉摸，不过未来十年之内，没有任何一种货币能够取代强势的美元。你要把美元换成黄金，必须三思而行，一旦决定要买，必须尽快下手，否则下去恐怕还要涨。”宋少君提醒道。

朱道临心想，这个时代黄金白银能否保值关我屁事，我拿到另一个时代能够保值就行，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我想在香港购买现货黄金，有没有人卖给我？”

宋少君笑道：“只要你有钱，大把人愿意卖给你，三天前的现货黄金中间价是每盎司1,672美元，约为每克383元人民币，估计这两天相差不大，你真要买的话，我让公司的人帮你问问。”

“太好了！谢谢你少君，那就帮我买两亿美元吧。”朱道临果断做出决定。

宋少君吓一跳：“多少？”

“两亿美元啊！怎么了？”朱道临不解地问道。

宋少君激动地握起拳头挥了挥：“你知道吗？两亿美元全部用来买黄金，差不多能买3,400公斤啊！”

朱道临继续扮傻：“难道这么大个香港，没有几吨黄金出售吗？”

宋少君抓狂了：“你刚买走12吨白银，剩下两亿美元，就是你这么长时间辛辛苦苦积攒的所有储蓄了，现在又要全部拿来购买黄金，你到底怎么想的？就算买回来，你放哪里啊？”

朱道临嘿嘿一笑：“只要买回来，我自然有地方放，12吨白银我都放好了，三吨半黄金能占多少地方？至于存款，嘿嘿！少君你说，我会为存款担心吗？难道你也以为我堂堂道教，只有那么几件青铜器和宋元瓷器？若不是我嫌麻烦，这次交易恐怕要多出十几幅唐宋时期的字画。”

宋少君目瞪口呆地望着朱道临，朱道临怕她吓出病来，连忙过去把她搂进怀里不停安慰，好说歹说终于把宋少君安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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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买黄金

香港深水湾，半山别墅区一栋豪华别墅的餐厅里。

宋少君默默地坐下，接过朱道临送到嘴边的水杯喝下一小口，深吸口气，呆呆凝望满脸从容的朱道临：“真要买黄金吗？”

朱道临点了点头：“尽量买吧，能买多少是多少，不强求，加上你叔叔这次付给我的6,000万美元，我的瑞银卡里面可动用余额为2亿零480万美元，留下个零头足够了，用不了多久你叔叔还会把那套秘色瓷的款项付给我，所以我不会缺钱的。”

宋少君无力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决定了，我就通知公司财务经理和业务经理，再给我叔叔打个电话，他朋友多，卖给你12吨白银的李老板，就是长期从事贵金属现货交易的，还有几个搞纸黄金交易的公司老板也挺有实力，买几吨黄金估计问题不大，谨慎些分开买就行，只是我担心，买回来之后你如何处理。”

“其实，购买黄金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你知道，我身后还有一批人。”朱道临不得不找个过得去的借口。

宋少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若是你自己，肯定不会这么疯狂的，我叔叔应该也看出来了，估计他也会尽量帮助你的……若是他有疑问，相信会亲自和你说说，我理解你。”

“谢谢你，少君！”

一句谢谢，无法表达此刻朱道临发自内心的感激之情，可除了说声谢谢之外，他真不知道如何感谢眼前这位总是默默支持自己的美丽女人。

宋少君说做就做，挽着朱道临的手一起上楼，给两家香港公司的财务经理和业务经理下达“尽量买入现货黄金”的指令，然后又给她的叔叔宋奕铭打去电话，把朱道临的决定如实告诉她叔叔，请求帮助朱道临买入黄金。

宋奕铭立即要求朱道临听电话，第一句话劈头就问：“你身后那帮人疯了？知不知道这么做，立刻就会刺激香港的黄金价格向上走？”

朱道临平静地回答：“这不挺好吗？更多的人可以发财了。”

宋奕铭哭笑不得：“你又买白银又买黄金，到底想要干什么？”

“维修布达拉宫耗费近7吨黄金，我道教一派拥有的道观成百上千座，买这点儿黄金算什么？”

朱道临将错就错，继续拉起虎皮做大旗。

宋奕铭在电话另一头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愿意，我这回就帮帮你，不过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可不想成为香港金融界和我们那边的眼中钉。”

“谢谢您，宋先生！我会把您的慷慨帮助，如实转告给我的师门……只是，这次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之前说定的白银交易吧？”朱道临小心翼翼地询问。

宋奕铭彻底无语了，电话里传来他抑制不住的吸气声：“我算服你了小祖宗，如果你能去印尼自己运，三个月后李老板那里能凑齐30吨左右的白银现货，估计到时候价格会比现在还哟低一些。”

“好了，不跟你说了，本来我还以为能够好好休息几天，现在却要为你这破事儿忙碌，真后悔和你这小子走得太近，每次都得为你这样那样的破事伤脑筋，哪怕帮你买架波音747回来也没这么累，挂了啦！”

朱道临乐不可支地放下电话，激动得一把将宋少君抱起来，不管宋少君如何尖叫，撒腿跑到书房拐角，顺手拿起宋少君的手袋，一直抱着她跑到楼下，才把吓得哇哇叫的宋少君放下：

“走，逛街去！今天听你的，你说东我绝不走向南北西，要是你走累了，我让你骑龙头马，把你顶在肩膀上，羡慕死香港的红男绿女。”

宋少君被逗得咯咯大笑，等张伯乐呵呵地把车开来，她已经笑得没力气上车了。

此后三天，朱道临和宋少君再没有机会出去逛街，宋奕铭通过他的四位朋友，悄悄为朱道临买回2,800公斤四个九的金砖，其中近半是从香港四大银行买到的标准金砖，另一半竟然打上美国和新加坡两大银行的标记。

宋少君发动两家公司人员买回来的600多公斤黄金，式样杂乱，虽然都是四个九的品质，都拥有铸造证书，但大多是香港私人金行和首饰店的熔炼产品，有200克的金牌，500克一根的金条，还有1000克一锭的金砖，平均价格比宋奕铭帮买回来的每克高出2美元左右，朱道临的瑞银卡几乎花个精光，最后只剩下可怜兮兮的4,200美元存款。

宋少君和他叔叔担心的运输问题根本不存在，从第二天开始，朱道临在宋少君紧张的注视下，将陆续送回来的黄金整齐放进特别定制的厚木箱里，木箱则端正地放在特意买回来的四轮推车上。

第三天凌晨时分，朱道临以兄弟们不愿意见到陌生人为由，谢绝神经高度紧张的宋少君的陪伴，悄悄把四轮推车推出客厅，将封钉好的一箱1,100公斤黄金送到大门外的公路旁，十分钟不到就拉着空车回来了。

这一结果令宋少君钦佩不已，不停逼问朱道临他的兄弟到底是些什么人？

朱道临无奈之下，直接到卧室后方的阳台拿来一张金属脚的休闲椅子，当着宋少君的面，用手把3厘米直径的四根不锈钢凳脚连同靠背扭成麻花，吓得宋少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朱道临则满脸无辜地说道：“你都看到了，我的武技在师门几十个师兄弟中，勉强达到中等水平，你应该能据此推测到我那些师兄弟的能力了吧？”

从此，宋少君再也不担心了。

第二天晚上十二点不到，朱道临故技重施，再次推着四轮小车把装有1,350公斤黄金的厚木箱送到别墅大门外，感觉到身后有人偷窥，朱道临也不回头，捡起颗石子随手一甩，“啪”的一声准确击中路边灯柱上明亮的灯泡。

碎玻璃连同断裂的灯座，“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吓得躲在他身后偷看的宋少君尖叫起来。

半分钟不到，朱道临不慌不忙关上大门，继续推着小车往回走，到了半路缓缓停下，走到左侧的小花坛后边，把吓得瘫在地上的宋少君抱起来，像抱孩子似的推着小车优哉游哉返回别墅。

第三天深夜，剩下最后一箱900多公斤黄金朱道临不急了，和宋少君昏天胡地地闹到半夜，直到宋少君再也没半点儿力气折腾，他才整装道别，在宋少君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卧室，下到空无一人的客厅把最后两盏照明灯关掉，静静坐在餐桌旁喝下半瓶威士忌。

数分钟后，大厅一角的小推车连同最后一箱黄金忽然失去踪影，脸带微笑的朱道临从容穿过别墅前的花园，大大方方地打开别墅，出去后顺手关上大门，沿着半山间的公路走向幽暗的海边，很快消失在朦朦胧胧的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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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三线工程典范

时隔四天，朱道临再次回到虎山庄园，不但令小影几个大感意外，正在忙于推行简易流水作业法的大总管赵训庭也深感诧异，以为朱道临碰到什么难处了，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跑到正院求见。

朱道临要进城一趟，看到赵训庭登门正好叫他同行，一路上详细询问紫竹园纺织工坊和制鞋工坊的生产情况，对纺织工坊的落后效益很不满意，却又不能生气免得赵训庭下不了台，只好把所有批评的话全收起来，只对赵训庭强调三点措施：

第一，把纺织工坊细分为三个分厂，配置同样的人数、同样的设备、同样的原料，然后实行计件工资制度。

根据两个月来的生产情况，参考别家的生产情况，定出每张织机每月应该完成的数量，作为每月发放工钱的依据。

超额完成任务的分厂，按超额数量予以奖励；不能完成任务的分厂，则按照制定的标准数量减去实际完成数量，少干多少就扣减多少工钱，而且全分厂上到主事下到学徒，全部取消当月福利。

第二，把所有机修人员和产品检验人员分成三组，分别下放到三个分厂，与纺织工人一同生产，一同解决问题。

这三组人员每月轮换一次，不能让某个组长期呆在某个分厂。

第三，以纺织工坊正副总管为主，三个分厂正副主事为辅，组成评选小组，每月选出十名织布最多最好的织工、两名勤劳肯干技术最好的修理工、两名踏踏实实最负责任的检验工，予以双倍月薪的奖励，然后把他们的名字写上大红榜，张贴在工坊食堂门口，让所有工匠学徒都知道多劳多得，有功即奖！

再把平时不服管教偷奸耍滑者开除掉，有一个开除一个，同样用白纸黑字张榜公布，让所有人引以为戒！

赵训庭边擦冷汗边点头，他没料到朱道临这么快就拿最混乱的纺织工坊开导。

如此一来，纺织工坊必然会经受一次巨大震动，可只要顺利度过初期的改革阵痛，接下来的产量和效益定会成倍提高，虽然会增加许多支出，但与成倍增加的数量和效益相比绝对划算。

其次，一旦半年的稳定生产期结束，不管是虎山庄园还是紫竹园，所以工坊都会实行朱道临亲手制定的全员契约制度，工坊总管、主事、工匠、织工、学徒等等，个个都要签字画押按手印，接受严格而详细的契约条款和规章制度的约束。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多劳多得、奖优罚劣，优秀者每月拿到十两银子都有可能，对偷奸耍滑者的处罚也会有章可循，有法可依，所有工坊将会迎来一个新时代！

赵训庭对此深信不疑，他在朱道临身边时间越多，接受的新观念就越多，眼界也变得更加宽广。

更加重要的是，他的切身利益已经和朱道临紧紧地绑在了一起，早已下定士为知己者死的决心。

朱道临把赵训庭送到紫竹园大门口就离开了，他不是不愿去做恶人，而是时间太过紧张，他需要和应昌培、徐弘基和张拱薇等股东好好清理一下博孚钱庄的业务，将各家的典当行彻底从博孚钱庄剥离出去，完了还要带给严家老爷子三副从香港买回来的老花镜和两副假牙，如果不合适尽快拿回去更换或重做，并与严氏家族商量一下共同开办碾米厂、面粉厂和养猪场的可能性。

如今的紫阳观有的是人力物力，少的是粮食和机器，如能促成此事，不但是一笔巨大的生意，也是一个双赢的合作模式。

此后三天，朱道临每天早上都会乘坐专用的豪华四轮马车进城，为了迷惑东南豪强势力，他干了两件引发全城轰动的大事。

第一件事是，送给镇守南京城门和维护南京治安的3个千户所、22个百户所的13,000名官兵每人1石精米和1斤盐；第二件事是代表紫阳观宣布，在紫竹园医馆大门外搭建五大间固定的粥棚，每天向500名无家可归的孤寡妇孺，提供两碗粥饭和两个咸菜馒头。

朱道临接连抛出两个大手笔，把金陵城搅动之后，他再次悄然失踪了，除了他的家人和师父、师伯之外，谁也不知道他已经离开生机勃勃一片忙碌的虎山庄园。

崇祯五年二月二十六，西历2011年4月15日，朱道临与宋少君双双从香港飞回南京，直接返回钟山南麓别墅。

次日下午，朱道临出现在贵阳机场的出口，老战友段德铭驾驶新买的美国大切诺基到机场等候多时。

兄弟俩见面二话不说，分别给了对方一拳，然后哈哈大笑钻进车里，直接开往西面九十公里外的山区小镇。

大吉普拐入干线公路左侧的砂石路面，南行数公里驶过横卧在小河上的陈旧石桥，穿过两座山峰之间的弯道，坐落于偏僻山谷中的农机厂出现在朱道临视野中。

朱道临看了看两侧郁郁葱葱的陡峭高山，再望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农机厂新大门，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

“果然不愧是三线工程的典范，水源充足，易守难攻，要是两面山体再打几条隧道，做个导弹基地都没问题。”

“还真让你猜着了，两边山体都有隧道，而且非常宽阔，为了获得稳固的车间地基和稳定的温度，我新买回来的加工中心和两套五轴数控机床就安装在厂区东面的隧道里，效果非常好，明天你酒醒了，我再带你去看看。”段德铭咧着嘴笑道。

朱道临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意思，段德铭已经把车开到新建的一排三层连体楼房前停下。

段德铭的老爹老娘、两个哥哥嫂嫂和一群大师傅立刻涌上来，争相与段德铭的好兄弟兼工厂的大恩人朱道临握手问候，又是递烟又是奉茶无比热情，从未体验过这种场面的朱道临手忙脚乱，却又深受感动。

最后还是段德铭过来解围，招呼几个小年轻把车厢后面的五大箱礼物搬进屋里，然后和他老爹一左一右把朱道临拉进摆好全羊宴的客厅，直接把还要行礼致谢的朱道临按在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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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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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意想不到的铸钢炮

凌晨四点，昨晚被灌趴下了的朱道临爬起来到处找水喝，不知何时到来的段德铭打开大灯，乐不可支地递给朱道临一个老部队的大茶缸：“本地土茶，解酒灵药，不嫌弃你就喝吧。”

朱道临哪儿还顾得上嫌弃？接过大茶缸一口气把一斤多茶水喝了个精光，这才颓然坐到床沿上破口大骂起来：

“老子一进门，就知道你狗、日的没安好心，弄得老子吐了三回，肚子里的羊肉没剩下丁点儿，倒留下一肚子羊骚味，你狗、日的狠毒啊！”

段德铭哈哈大笑，笑完颇为佩服地骂道：“你狗、日的就不狠了？把我两个哥哥和三个表弟当场灌趴下也就算了，竟然把我家老爷子也给灌糊涂了，弄得他像个傻子一样，眼放精光眉飞色舞地胡说八道，还不许别人扶他，最后自己歪歪倒倒扶着墙回去，丢人啊！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朱道临咧嘴一笑，接过段德铭扔来的香烟，接过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就感到喉咙火辣辣的，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拿起香烟看了看又吸上一口，再次把段德铭给逗乐了：“不想抽就扔了，别勉强。”

“没事，第二口就舒服了。”朱道临没有烟瘾，但这个时候并不拒绝抽上一支：“厂子好点儿了吧？”

段德铭自豪地笑道：“坐车进来的时候，你没看见迎面开出去的两辆重车啊？车上装的全是我们加工的零部件……”

“从上个月底开始，我们就已经实现盈利了，厂子里的300多老工人和200多临时工都领到了全额工资，劲头一个比一个足，预计到年底能赚200万左右，等名气打出去之后，效益只会越来越好的。”

朱道临非常高兴：“没想到你小子动作挺快的，干得好！”

“饿不饿？下去随便吃点儿吧，距离天亮还有一阵子呢。”段德铭建议道。

朱道临也不客气，跟随段德铭下到一楼，段德铭吩咐两位值班的年轻人快去热饭热菜，故意从墙边的纸箱里取出一瓶茅台酒，朱道临嘿嘿一笑，让他多拿两瓶出来，立刻把段德铭的嚣张气焰给灭了。

两人填饱肚子，聊聊天又喝了两壶茶，出门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这时候厂里的工人开始上班，大部分人骑着摩托车，不少五六十岁的老工人骑自行车来厂里，看到段德铭和朱道临都很热情地打招呼。

几个戴工装帽的年轻姑娘，远远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好奇地询问旁人：“段总身边高高的长发帅哥是谁？”

段德铭也是个没有架子的实干型性格，一路点头回应工人们的问候，带着朱道临穿过纵深的厂区，沿着一片树林中间的简易公路，走到西面山脚下的一片老厂房大门前。

早已等候在大门口的段德铭的二哥上来和朱道临握手问候，呼出的气还带有浓浓的酒味，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似的，看样子昨晚醉得不轻。

六十年代修建的老厂房里没什么人，也没有看到开工的迹象，段德铭把朱道临带到满是煤灰的敞开式大厂房门口，指着尚在冒热气的铸造沟槽，对朱道临说道：

“这条长槽里都是125MM口径的前、膛铸钢、炮，炮、管长2800MM，威力绝对强过1840年中英战争时期的英军24磅舰炮。”

“刚才我们经过的路口仓库里，存有第一批铸造的3门同口径火炮，每一门都经过50发实弹测试，按照我们少量配制的2.5公斤定装颗、粒黑|火、药的测试结果，发射7.5公斤铸铁实心、弹的最大射程不低于2500米，初速约为每秒460米至470米之间，配上为你专门设计的缓冲复进基座，总重量1,850公斤左右，完全可以安装在你上次说的那种两轮炮车上。”

“这一溜5门铸钢、炮两小时后能取出来，送到东面的车间再经过加热淬火和回火工序，然后进行内膛加工，消除应力之后再上车床进行处理……至少还要三天才能造好。”

朱道临没想到这家伙真干了：“太让我意外了，非常好！山城那边是不是不愿生产？”

段德铭瞪了朱道临一眼：“这怎么可能？我从你那儿回来没几天，就和厂子里的技术员和几个大师傅一起，参考十九世纪欧洲各国的后膛、炮，重新为你设计了50MM、80MM、125MM、150MM和210MM四种口径的后膛火炮，然后拉上我大哥一起赶到山城的那家厂子。”

“陈大哥看完我们的设计图，把他厂子里两个年轻工程师叫来，和我们两兄弟讨论了两天，又用计算机反复计算锻造和铸造的数据，最后几经修改终于定稿。”

“考虑到我们的设备和技术能力不如他们，就把80MM、150MM、210MM这三种口径交给他们造，按照你的意思不要他们开票，价格便宜不少，附带简易机械式缓冲复进弹簧基座的单价分别为15,500元、27,000元、32,500元，数量均是每种口径各50门，我预付了30%货款。”

“昨天我还打电话去问生产情况，80MM和150MM口径已完成，很快便轮到210MM口径的50门，估计再有一个月左右能全部交货。”

朱道临兴奋地给了段德铭一拳：“山城那边交货完毕不再续约，后面的全部交给你来做，回去之后我邮寄几套炮车过来，用以安装50MM口径、80MM口径和125MM口径三种火炮。”

“至于其他两种大口径火炮，大都要安装在风帆战舰上，你看该怎么改进就怎么改进，别怕花钱，我现在别的没有只剩下钱了。”

段德铭非常高兴：“其实你不说我也力争拿下，有了详细的设计图纸和参数，再有125MM火炮的铸造经验和实验数据，我们绝对能干好，哪怕320MM口径的要塞炮也能造出来，缺点是无法像锻造那样减轻火炮重量。”

“那就这么说定了，由你来造能省去我不少事情，哈哈！”

朱道临对段德铭和厂子里的老工人非常有信心，铸炮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事，以朱道临对现代铸造技术和钢铁材料的了解，只要弄明白技术原理，有足够的原材料再多几次尝试，虎山庄园的工匠也能胜任，只是无法与现代技术和工艺铸造的钢炮相比，若是用青铜铸造那绝对没问题。

段德铭想了想，问道：“还需要我们向你提供铸、炮的铁范吗？”

朱道临点了点头：“要的，不过只要50MM、80MM和125MM口径的三种铁范，用于青铜火炮的铸造。”

“当然，你要是有新的设计方案也可以，铸钢火炮你必须接着给我造，造出多少我要多少，至少年内不会停止采购。”

“我年底就能给你造出1,000门，你要得了这么多吗？”段德铭再次问道。

朱道临嘿嘿一笑：“你照5,000门的数量造吧，125MM以上的多造点儿，我有的是办法卖掉。”

“这事儿压根儿就不用你操心，你只管铸|炮、只管收钱就行了，等山城那边的火炮送到你这儿，我立刻过来一次性提走，不会耽误你的，嘿嘿！”

“靠！你这孙子越来越神神叨叨的了，老子只要能赚钱就行，鬼才稀罕你的破事儿，走吧。”段德铭说完抬脚就走。

朱道临跟随他走出几十米，越走道路越崎岖，抬头一看，前面都是荆棘丛和乱石堆，哪里还有路？

朱道临连忙拉住段德铭，问道：“这是去哪儿？”

段德铭指指朱道临身后的二哥和两名老工人：“去后山靶场啊，你不想试试我为你制造的燧、发枪和左轮手枪啊？”

朱道临立刻转过身来，这才发现笑眯眯的段二哥和两名老工人不知何时跟着来了，每人背着两支新崭崭的燧、发枪，腰间还插着一到两把乌黑锃亮的左轮手枪，顿时让朱道临傻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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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章连续修改了四五次都没法上传，现在再看看情况如何。

这是7号的第五更，原本应该在昨晚八点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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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计划没有变化快

朱道临跟随段德铭绕过前方的乱石堆，穿过一片小树林，抬头望去，眼前豁然开朗，前方三面环山的狭长谷地就是个老式靶场，一排用砖混结构的低矮平房斑驳的墙面上，依稀可见八个红色大字：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段德铭的二哥抢先把带来的旧军毯铺在石桌上，两位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把三种型号共六枝长枪和四把转轮手枪放到军毯上，其中一位老师傅熟练地检查枪支，在击发鸟嘴上安装打磨过的点火燧.石，另一位老师傅从背包里拿出四盒不同的枪弹，整齐地摆成一溜。

段德铭拿起一支短管燧发枪，递给兴致盎然的朱道临：“这是拿破仑时期的法军查尔维尔1777改良型燧发枪基础上，通过简化枪机改良而来的滑膛燧发枪。”

“这种枪的生产数量达到惊人的700万枝，不但在欧洲战场上大放异彩，美国独立战争乃至南北战争中，都能见到它的身影，改良后全枪重4.2公斤，口径18MM，全长1,250MM，枪管长700MM，燧.石打火，发射定装黑|火.药纸弹，铅制球形弹丸直径17.2MM，重30克，刺刀有两种设计……你可以装上去看看，由于枪管短了些，有效射程只能达到120米，等会儿你试射几发就会明白。”

“这支长管燧发枪除了枪管长度为950MM之外，外形、口径、内部机件和那支短的完全一样，都是没有膛线的前装滑膛燧发枪，因为枪管多出250MM，有效射程增加了近一倍，我们反复测试的有效射程是210米。”

“如果你能在颗粒发.射药制作上加把劲，射程还能提高20%左右，等会儿你多射几发试试，威力不错，我感觉这支长管燧发枪才是你需要的。”段德铭拿起另一只长管燧发枪递给朱道临。

两个老师傅先后上来，想帮助朱道临装上子弹，被段德铭的几句话说得不好意思了：“别管他，他知道怎么用，当初在部队的时候，这家伙的射击成绩稳居整个大队前三位置，要不是天生的臭脾气，弄到最后狼狈地离开部队，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是上尉军衔了。”

朱道临从盒子里装拿出一颗油纸包装的圆柱形子弹细细打量，边上的老师傅还是忍不住低声提醒。

朱道临虚心聆听，按照老师傅的介绍咬破纸弹一头，往枪机上方的药池里倒进枪药，盖上火门后将纸装弹塞进枪口，拉出长长的通条，把子弹捅入枪管底部，反复两下压紧，收回通条举枪瞄准，按照事先调好的标尺，向100米距离的胸靶射出第一发子弹。

“啪”的一声枪响，一团硝烟冒起，段德铭骂了句“狗.日的竟然第一枪就打中了”，把望远镜递给朱道临，边上的段二哥和两位老师傅也纷纷举起自带的望远镜。

朱道临接过望远镜观察靶上的弹着点，对燧发枪的制造精度非常满意：“六环偏左下，滑膛燧发枪在100米射程上拥有这样的精确度非常不容易，枪机的击发感觉流畅，扳机轻重调节也很好，看来你真下了一番功夫的。”

“这算什么？别忘了我们几十年来是干什么的，区区一款古董燧发枪，随便找个临时工都能轻松造出来。”

段德铭得意地笑了，边上的段二哥和两位老师傅脸上现出自豪之色，这种久违的熟悉感觉，今后恐怕越来越少了。

朱道临加快装弹和射击速度，连发十枪才停下，举起望远镜细数一下弹着点，除一枪脱靶之外，其余九枪全部上靶，其中三枪打在九环之内，没有一枪哑火，可见段德铭的改良设计非常成功，工厂师傅们的技术水平非常高。

段德铭亲自去80米靶位竖起另一面胸靶，朱道临放下望远镜，拿起1.25米的短管燧发枪细细欣赏，想了想干脆称之为“海军型燧发枪”以便区分，等段德铭回来之后他开始装弹，段德铭默契地为他计时。

朱道临在五分钟之内，竟然不慌不忙装药射击打出十二发子弹，枪枪上靶，无一失误，看得段二哥和两位老师傅惊愕不已，段德铭也不得不佩服朱道临在射击方面的过人天赋，他知道要是给朱道临多些练习时间，这家伙一分钟内完成四次发射绝无问题。

“做工精细，准确度高，操作简单，维护方便，重量适合，后坐力低，好枪啊！总共造出了多少支？”朱道临对手里这款做工精致的燧发枪爱不释手，给出极高评价。

段德铭解释道：“一个多月来前后制造25支，在反复的试验中打坏了19支，眼前这4支是最终定型的样枪。如果你认可，我们就开始量产，每月最低能保证3,000支。”

“你再看边上那两支仿自小日本三八大盖的单发步枪，为了匹配黑|火.药和铜火帽纸壳弹，口径增加到了11MM，我们测试的初速为420米，有效射程350米，最大射程超过800米，全枪重4.5公斤，全长1,300MM，枪管长750MM，刺刀按小日本的原款制作，还有边上那两款发射五四手枪弹和11MM纸壳弹的转轮手枪，你都试一试吧，有什么意见试完再说。”

朱道临颇为惊讶，细细看完之后觉得段德铭的选择是正确的。

与毛瑟步枪相比，三八大盖结构更简单，仿造起来也容易些，枪机上那个防尘大盖是个实用的设计，不但能有效减少粉尘侵蚀造成的射击故障，还能减少维护时间、增强作战期间的射击可靠性。

唯一让朱道临挠头的是撞针和枪机弹簧的生产，这两个部件要想在他麾下的工坊生产，恐怕要三五年时间去摸索。

二十分钟后，眉开眼笑的朱道临和段德铭一起走向前方靶位，远离众人之后，朱道临低声说出自己的决定：

“这两款燧发枪优先制造，打上我之前给你的那个天枢阁商标，造出来多少我要多少，次品别扔掉，打上个特殊标记，我拿回影视基地做道具。”

段德铭乐了：“你这家伙也太黑了吧？不过我喜欢，先头十几支打坏的到时一起给你，拿回影视基地滥竽充数，哈哈！你那个天枢阁商标太老土，我另给你设计一个。”

“随你，有繁体的天枢阁三个字就行。”朱道临扬起手中的仿柯尔特M1917型左轮手枪：“这枪发射的五四枪弹还有多少？”

“这是十年前留下的库存，没剩几颗了，你要的话我想想办法，估计能为你凑足2,000发，再多你只能自己造，自制铜火帽纸壳弹一样好用，虽然比不上五四枪弹，但也能达到30米有效射程。这枪结构简单，皮实耐操，对子弹不挑剔，材料要求也不高，只需两台简单的老式机床就能造出来，这种旧机床我仓库里有不少，改装一下能用蒸汽机带动，你要的话回头我让人改装好，给你配上足够的配件和刀具，你拿去就能用。”段德铭低声回答。

朱道临点点头：“帮我留着吧，五月底六月初我来提火炮一起弄走。这把转轮手枪我非常喜欢，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用最好的合金材料制造两支，尽量多帮我弄点儿五四枪弹。另外，发射11MM纸壳弹的造5,000支吧，材料不需要太讲究，能有800发左右的使用寿命即可，完了把设计图纸和工艺流程给我，多少钱你一起算，之后停止这种转轮手枪的生产，把产能集中到燧发枪生产上。”

“没问题，四种枪械设计图和铜火帽纸壳弹制造资料我都为你准备好了，工艺加工流程回去用电脑打印出来即可，黑|火.药和无烟火.药生产的技术资料我也为你找到了，都是当年兵工厂留下的内部资料，还有不少当年留下的加工和冶炼繁体版书籍，你用得着一起带走，只是，仿三八式单发步枪你有何打算？”段德铭问道。

朱道临沉思片刻：“在保证燧发枪生产的前提下，你造出多少我要多少，最好还是采取你上次说的办法，只进行零部件生产，不要组装，枪托部分我自己来，那边有的是好木头，价格多少由你定！”

“放心吧，我的运输方式非常隐秘，只要你这边不出问题，就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明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段德铭细心地问道。

朱道临在满是弹孔的破烂标靶前停下：“如果有时间，帮我留意一下蒸汽机吧，这方面我还没来得及学习，了解不多，可我需要带动各种机床、纺纱织布机、500—5000吨木质船舶的蒸汽机和配套锅炉。”

“我来之前上网查了一下，打出十几个电话，国内竟然没有厂家愿意生产这种老掉牙的蒸汽动力设备，有两个接电话的直接骂老子神经病，狗.日的，怪不得中国的加工业几十年都上不去。”

段德铭哈哈大笑：“你狗.日的就是个神经病，搞得老子也陪你一起神经，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老子照样骂你神经病，哈哈、哈哈哈！”

朱道临翻个白眼：“你愿不愿意接蒸汽机？”

“真没干过，不过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我这农机厂完全有能力生产这种落后玩意，只是没有图纸，没有技术资料，再就是需要按照订单生产农机配件，还要悄悄为你造炮造枪，我担心忙不过来。”段德铭如实回答。

朱道临非常理解：“我也是担心你忙不过来，和你说这事是因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接这活，算了，回去我想办法和德国汉堡和荷兰阿姆斯特丹几家制造仿古机械的公司联系一下，如果对方愿意接受定制，我想办法办个护照飞过去。”

段德铭非常惊讶：“蒸汽机对你真有这么重要？”

“你以为我和你开玩笑？要不是急着用，我费这么大精力花这么多钱干什么？告诉你啊，我对你说的一切都是认真的，不管你是否理解，不管你是否认为老子神经病，你都要给我干好，千万别拿些破烂玩意糊弄我，否则兄弟都没得做。”朱道临借此机会狠狠敲打段德铭。

段德铭立刻收起笑脸：“放心吧，虽然我不理解，但我会认真做好！只是……你能不能给我半年时间，让我到山城那边招募几个退休工程师和老工人，好好研究一下你所需要的蒸汽机？”

朱道临颇为意外，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于是把自己未来的打算告诉段德铭：“造枪造炮总归是违法的事情，我打算干完今年就停手，之所以把仿古枪炮制造都交给你，最大原因是安全，其次才是让你尽快积攒资本，把你的工厂最大做强。”

“制造蒸汽机不会触犯法律，如果你能接下来，仿制出上个世纪的三五个系列蒸汽机，我会非常高兴的，哪怕等你到年底我也愿意，对我来说，各种蒸汽机的需要量远比枪炮大得多。”

“使用这种蒸汽机的地方没有这个制造能力，哪怕照着实物仿制，以他们落后的金属冶炼技术和机械加工技术推算，至少要摸索五年才有希望，所以未来两年内，只要你能生产出合格的蒸汽机和配套锅炉，多少我都不嫌多，若不是担心影响到你的农机加工主业，我早就对你提出来了。”

段德铭顿时捶胸擂肺叫起来：“这么好的事情干嘛不早说啊？早知道这样老子早做准备了！”

朱道临笑道：“现在准备也不迟嘛，你干脆别铸炮了，生产几十套五个口径的火炮铸造铁范给我就行，把这部分人力用于蒸汽机制造，其实蒸汽机不难造，大不了找一些五六十年代生产蒸汽机的老厂弄回资料，请一批退休的老专家、老技师来指导你的工人们，用不了两个月你就能顺利量产几个系列的蒸汽机，锅炉造不了就向专业厂家定购，有什么好担心的？明天你送我去机场的时候找家银行，我的长城卡里还有500多万，全部转给你作为专项资金使用，怎么样？”

段德铭想来想去，还是有点儿舍不得利润丰厚的火炮铸造，挠了挠头走出几步又转回来：“那仿古燧发枪呢？单发步枪呢？我为此没日没夜查资料，一次次设计改良，偷偷摸摸搞了半个多月的实弹检验，然后再次制造出样枪反复试验，如今好不容易定型了，材料也买回来了，你不会要我停下吧？”

朱道临一眼就看出他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我没让你停止燧发枪和单发步枪的制造啊！再说一遍，你造得越多我越高兴，造出多少我都会买下来，明白吗？”

“让你造蒸汽机是为你小子着想，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和厂子里五百多老老少少考虑，枪炮只能在短期内为你带来利润，不可能长期做下去，要想发展壮大，就必须有个长期稳定的主业，这道理你该比我明白才对啊！”

段德铭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做出了取舍：“道理我何尝不明白？唉！好吧，听你的，把250门铸钢炮的材料用完，就停止火炮铸造，过两天我去趟山城，那边有几家破产老船厂和船舶机械厂，花高薪聘请几个退休老专家回来绝无问题，然后卯足劲制造蒸汽机，一年后把燧发枪和单发步枪也停下，安排一半人力物力专门为你生产蒸汽机。”

朱道临非常高兴，亲切地拍拍老战友的肩膀：“这样我就放心了，下次我再来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你的成绩。”

“滚一边去！拍什么拍？狗日的我老爸还不敢这么和我说话呢。”

“我拍你狗日的又怎么了？难道你想打我？”

“你以为老子不敢打你？”

“把你哥也叫上，否则输得太难看。”

“嘛个逼的，今天老子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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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木兰产子

朱道临为了照顾老战友段德铭，一件货物都没提就先支付给他500万预付款，加上前次的1,000万预付款，总数竟高达1,500万。

段德铭自然是心满意足，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但朱道临回到南京家里算完账才赫然发现，自己再次变成了穷光蛋，三张银行卡里的余额加起来只剩下28,379元。

幸好前些日子他去香港之前，为得力助手陆建民办了张卡，往卡里转入了1,000万采购款。

勤快踏实的陆建民把3,500套马车轮轴、50吨H90黄铜板、320吨紫铜运回仓库，尽数付清货款，还代朱道临支付了陆续入库的100箱水晶工艺制品、200把唐刀、500吨海盐、800箱肥皂、600套北极星大摆钟机芯、10台水力碾米机、100大箱玻璃及镜子等货物的所有货款。

只是付完这些货款之后，如今陆建民卡里也只剩下3,000多人民币了。

无奈之下，朱道临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宋少君借钱，付清了5,000套骨瓷和5,500匹提花丝绸布匹余款，剩下32万干脆全都买了镶嵌合成宝石的金银首饰。

五一黄金周首日晚上，朱道临回家和父母吃完过节的团圆饭，陪伴楚梅去看了场电影，深夜十一点才驱车返回鹤山别墅，略作收拾便再次离开，到小区门口拦下出租车，直奔北郊的冷冻厂仓库。

朱道临敲了一分钟的门没有回应，疑惑之下爬墙进去了，他知道仓库主任陆建民因为妻子怀孕晚上都回家住，可仓库里有两名值班的小伙子，不应该没人。

仓库里转了一圈，朱道临发现值班的其中一人悄悄溜号了，剩下一个喝醉之后睡得像死猪一样，把朱道临气得不行，却没注意到犬舍里的八只警犬听到他的脚步声、闻到他的气味后，都不敢叫唤，要是别人进来，仅仅那八只警犬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了。

朱道临摇头叹了一口气，留下一张纸条，随后取下挂在值班室墙上的钥匙，直接去把仓库门打开，之后钥匙也不取下，门也不关，大步走到仓库中央位置，盘腿坐在堆得满满当当的仓库中央，从容入静。

######

崇祯五年，三月十日，凌晨。

即将迎来立夏节气的金陵城，方圆百里忽然降下了鹅毛大雪。

衣衫单薄的朱道临，伫立在上元码头纵深处的两座大仓库之间，平伸双手，接住纷纷扬扬落下的冰冷雪花，惊愕地抬起头来，久久仰望黑茫茫的天空，待飘落在脸上的雪花化为水滴流到脖子上，他才敢相信这不是梦，而是真的下大雪了。

朱道临所在的两座大仓库，坐落在大山脚下，背靠大山面向码头，是他为方便存放“从水路运来的货物”而专门修建的专用仓库，除了面向码头的五米长宽大门外，南北两面和西面全是五米高的双层砖墙，东面直接以幕府山脚为墙，仓库后方有条隐秘的山道，通向南面的虎山，朱道临从这条崎岖山道返回虎山正院。

五十多岁的门房也姓顾，是大管家顾三才的同宗叔叔，顾媚丫头得叫他老人家一声叔祖爷，于是和收纳媚丫头的朱道临也扯上了亲戚关系，因此，朱道临非常尊敬这位身板硬朗兢兢业业的老人。

顾大爷看到朱道临回来非常高兴，关上大门悄悄对朱道临说：“东家，木兰初五半夜下小崽子了，一下就是六个，全都健健康康的，很讨人喜欢啊！”

听到喜讯，朱道临高兴不已，说声“谢谢”转身就走，冒着飘飘洒洒的雪花，穿过花园，进入正堂，很快来到后书房花园左侧廊檐下为木兰修建的小木屋。

感受到朱道临的气息，警犬木兰早已推开怀里的六只小崽子，钻出小门，扑上去猛舔朱道临伸出的左掌，嘴里发出孩子般的呜咽声。

朱道临眼里满是慈爱，不停轻抚木兰的脑袋，如同对待久别的孩子一样，低声和它说话：“对不起！由于手里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没能及时赶回来，进门时顾大爷告诉我，你生下六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我听了又惊又喜，立刻就赶来看你了，千万别见怪啊！”

“现在外面正下雪，你快进去吧，天气冷，不能让你的孩子们受冻……听话，进去吧！明天一早我再来看你，给你换个食谱，每天加半斤肉和两个生鸡蛋。”

警犬木兰非常听话，嘴里呜咽了几声，在朱道临身上使劲地蹭了几下，然后依依不舍地抬起头看了朱道临几眼，这才慢悠悠钻回小木屋里，六只小狗摇头晃脑，纷纷挤进母亲怀里，然后四处找奶吃。

朱道临心里满是温馨，向木兰挥了挥手，便不紧不慢地回到前面正房，刚刚在椅子上坐下，里屋听到动静的小影披上大衣，举起烛台走了出来，看到是朱道临，立刻露出甜甜的微笑。

朱道临叹了口气，站起来对小影歉意地说道：“没想到吵醒你了。”

小影温柔地笑道：“没事，夫君全身都湿了，快脱下来吧……我把两个小丫头叫起来，后院还有热水。”

“别……”

朱道临一把拉住她：“天还早，别叫两个小丫头，你帮我把**和睡袍找出来，我自己到后院洗澡就行了，这个时候忽然下大雪，天气又冷又潮，别让两个小丫头感冒了。”

小影温顺地点了点头，扶着朱道临回里屋，从衣橱里把替换的**和睡袍捧出来，朱道临接过折叠整齐的衣袍，在她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然后轻手轻脚地前往后院。

小影紧了紧裘皮大衣前襟，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在她记忆中，哪怕是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父亲，也没有自己夫君的宽广胸怀，更没有夫君这么会体贴人。

夫君虽然外表冷峻，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性子，做起事情来极为认真，一是一，二是二，绝不含糊，可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尊重别人，比任何人都更虚怀若谷。

无论是卑贱的下人，还是平凡的商贩农夫，自己夫君都能平等相待，毫无架子，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不懂就问，无论对方是年老的工匠，还是年轻的学徒，只要言之有理，他都会谦逊致谢，哪怕别人说得不对，夫君也从不会鄙视任何人，反而一起讨论，一起商议。

也许正因为如此，无论他到哪儿，都能获得大家的信任和拥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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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固山铁城

次日上午九点，下了大半个晚上的大雪终于停止，呼啸的北风却仍然刮个不停，位于长江边上的虎山庄园白皑皑一片，更显阴冷潮湿。

朱道临把贵重物品和四大箱珍贵资料放进后书房地下密室里，仔细检查通往后方四间密室的过道铁门，再插上粗大的铁拴，这才放心地转过身来，又再次清点一遍整齐堆放的12吨白银和3.45吨黄金，最后吹熄蜡烛，登上入口的二十一级石阶。

朱道临关上厚重的包铁实木门，锁好大锁，收起钥匙从大书柜里侧的隐蔽小门钻了出来，关上小门再把两米高一米宽的书架推进去，占据整面墙壁的大书柜立刻变得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毫无痕迹。

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传来，朱道临把手里的一盒火柴放入抽屉，站起来大步走向门口，听完小影贴身丫头的禀报微微有些吃惊，吩咐小丫头帮自己掩上书房门，略微整理衣衫赶往正堂。

坐在正堂里喝茶的两位东厂千户看到朱道临出来，立刻起身齐齐致礼。

身材高瘦、年约四十的千户官上前半步，先出示自己的腰牌，接着把吴景贤派人送回来的密信双手递上：“吴公公麾下千户傅应龙、李宽济拜见道长！”

朱道临礼貌地双手接过密信：“二位老哥无须客气，请这边坐。”

“谢道长！”

两位东厂千户非常恭敬，跟随朱道临、来到正堂后方的安静茶室，几位小丫鬟立即端来火盆和小炭炉，麻利地摆开精美的茶具，拿来精致的糕点、干果和肉脯，不用朱道临吩咐便开始重新泡茶。

朱道临看完信默默收起，望向满脸微笑的傅应龙：“傅兄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傅应龙不好意思地笑道：“在下并不知道道长回来，而是吴公公的一位亲随在虎山庄园的工坊里，他以工匠的身份为掩护，暗中保护道长的家人，至于他是谁，在下没见过，也没资格知道，接到他的密信就立刻赶来了。”

朱道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吴公公离开前已经告诉过他这件事情，他知道随着老兵仗局和工部下属五百多户工匠的到来，隐藏在虎山庄园中的东厂高手绝对不止一个。

“我叔叔有没有请二位带话给我？”朱道临客气地问道。

傅应龙谦逊地侧了侧身子，他左边书生打扮相貌平凡的李宽济立刻拱拱手：“公公吩咐我们把皇城兵仗局和仪凤门内原工部火器局的情况告知道长，至于选择哪个地方、该如何办理，实行哪一套规矩、使用什么人担任各级主事，均由道长定夺！”

“需要什么样的工匠、购买什么样的原料，则由我们这些办事人负责跑腿。”

朱道临点点头：“以二位看来，皇上的圣旨什么时候能到达？”

“快的话五天之内，慢点儿的话七天之内，估计这个时候，公公和京城兵仗局的百余工匠已经进入山东境内，这几天天气忽然转冷，估计吹的都是北风，在大运河上行船会比寻常日子快很多，七天内应该能回到金陵。”副千户李宽济非常有条理地回答。

朱道临想了想站起来，请他们俩稍等片刻，到后书房拿出楚梅在南京地形图基础上、按照朱道临的要求编辑打印出来的《金陵地形图》，回到茶室，直接摊开在直径一米五的根雕茶几上。

两位东厂密探看到地图后惊愕不已，朱道临也不管他们有何反应，从耳朵上取下红蓝铅笔，在神策门外两公里的北固山周围画了个红圈：

“铸炮厂使用狮子山西南面仪凤门内的工部老作坊即可，那片厂房虽然废弃多年，但位置不错，水源充足，周边没有民居，没有市场，稍作休整就能使用，哪怕进驻五千工匠和学徒都没问题。”

“至于火.药厂嘛，只能设在城外了，皇宫东北角的兵仗局绝对不能选，万一出点儿什么差错，恐怕半条街都要夷为平地，所以火.药厂只能设在远离城池周边没有民居的北固山。”

两位东厂千户顾不得欣赏精美的地形图，凝视被红色圆圈围在中间的北固山，不约而同齐齐点头。

傅应龙笑道：“还是道长有远见，据说三国时期，吴国皇帝孙权围绕北固山修筑一座铁城，迁入上万工匠和士卒，为吴国军队炼铜炼铁打造兵器，现在还能见到当年遗留下来的断墙残壁。”

“确实是个好地方，只需把两家开山烧石灰的商人请走，就能把整座山连同周边土地拿下来，只是，从无到有重新建造，恐怕需要很大一笔巨资啊！”李宽济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朱道临看了一眼图形左下角的比例尺，心算片刻，低声问道：“若是围绕约呈南北向的北固山，修筑7里长、5丈高、8丈厚的包砖城墙，在北固山东面沿着山脚修建十座大厂房，再修建能容纳3,000工匠和1,200守卫官兵驻扎的营房和小校场，二位估计需要多少银子？最快什么时候能够修好？”

傅应龙和李宽济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好一会儿不敢说话，朱道临也不催他们，扔下红蓝铅笔，端起茶杯慢慢品茶。

五分钟过去，李宽济在傅应龙的示意下，硬着头皮回答：“城池不大，用作工坊估计不需要那么多门楼，如果有足够的银子，发动五万以上民夫，从周围三百里府县购买大量石料、城砖、石灰和桐油，半年内能够建成。”

朱道临对这位长相平凡心思周密的东厂副千户来了兴趣：“李兄不要有任何顾虑，直说吧，你认为从无到有建好需要耗费多少银子？”

“至少50万两，否则实在难以办到！”李宽济说完闭上了眼睛，边上的傅应龙紧张得手心都湿了。

朱道临想了想：“问句题外话，李兄目前在南京镇守衙门具体负责什么？”

三十四岁的李宽济愣了一会儿：“惭愧！在下一直经历内务，都是些繁琐小事，若非吴公公垂怜，恐怕现在还是个打杂的百户。”

朱道临再问：“李兄是否愿意担任钦命南京火器厂镇守千户，兼任火器厂副总管？”

李宽济大吃一惊，连忙站起惶恐致礼：“感谢道长器重，在下位卑言轻，才具不足，从未干过管人的事情，实在难以承担如此重任，恳请道长另选能人。”

朱道临也站起来，回了个礼请他坐下：“二位应该看得出来，皇上这次亲自下诏，重新恢复废弛已久的南京火器厂，完全是情急之下的补救措施，说得难听点儿，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深信，皇上对吴公公、对我朱道临、对你们以及魏国公、隆平侯等人都是给予厚望的，而且这个总管非我莫属，因为皇上没有一两银子给我们，但我愿意为皇上分忧，愿意为我大明江山尽一份心力，请二位多多支持！”

“李兄，从你的缜密考虑，我知道你是个怀才不遇的人才，现在有个机会让你证明自己的才华，难道你愿意白白错过？”

傅应龙连忙推了推结义兄弟李宽济：“三弟，道长说得对啊！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句话你不是经常挂在嘴边吗？”

李宽济强忍心中的激动，缓缓站起来，向朱道临深深鞠躬：“谢道长！李宽济愿以道长马首是瞻，必将全力以赴，肝脑涂地！”

朱道临连忙过去扶起他：“李兄，傅兄，从此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如此客气！”

“李兄，等会儿我写张文书，你拿到城里的博孚钱庄总号，他们会给你开设专门的户头，你签上自己的名字，留下你的印鉴，办好之后，你随时可以在博孚钱庄总号或者其他分号支取银两，这笔银子总数为60万两，我希望你能在半年内为皇上、为我大明建起一座新铁城！”

“记住，不要对不起工匠和民夫，钱不够找我要，不能从苦哈哈的穷人身上打主意，这是我最基本的要求！”

李宽济和傅应龙彻底惊呆了，朱道临前往书房之后，两人还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谁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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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带兵

朱道临之所以愿意拿出60万两银子修筑固山城，是因为他从吴景贤送来的密信中，看到了巨大的契机，当初他尝试性地对吴景贤提出这个要求时，并不抱有多大希望，没想到吴景贤竟然办成了。

由此可见，进退维谷的崇祯皇帝已经到了急病乱投医的的地步，看来他已无法重建千疮百孔的政治制度，逐渐失去对军队的控制权，国家财政更是入不敷出，一塌糊涂，连造枪铸炮这等军国大事，只能寄望于各地官员，一句话：连杀人的刀他都欠缺！

有了崇祯皇帝这道重建南京火器厂的圣旨，朱道临多了一层坚固的安全保障，也多了一把杀人的刀！

在朱道临看来，这道谕旨比吴景贤为他求到的南京五军都督府四品指挥佥事还有价值，朱道临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发展自己的武装力量，制造自己的武器装备，毫无约束地在大明的任何一个地方做买卖，其中蕴含的巨大价值，远在60万两白银之上。

送走了两位心潮澎湃感恩戴德的东厂千户，朱道临立即派人请来负责紫阳观和虎山庄园安全防卫的五师叔和大总管赵训庭，抛出他酝酿已久的重要计划——组建马车行！

玄方道长和赵训庭并不知道朱道临成立马车行的真正目的，以为上元码头和各大工坊的货物运送需要，兼之紫阳观管辖的人和事越来越多，虎山庄园三大工坊和紫竹园两大工坊逐渐步入正轨，人员和货物进出日益频繁，总是雇佣其他车行的马车、牛车确实不太方便。

因此，玄方道长和赵训庭都觉得有必要成立自己的马车行，虎山庄园的铁器作坊下面，就有个生意兴隆的马车分厂，直接调出几十辆马车抽调一批人员即可，只需把消息放出去，十天不到，勤快的商人们就会把一批批驮马送过来贩卖。

由于车马行需要诸多会赶车的车夫，需要胆大心细有些武力的青壮担任护卫，组建并管理马车行的事务自然落到玄方道长肩上。

朱道临再次成功地做了甩手掌柜，吩咐赵训庭从各个工坊调来三十辆大马车，赶往码头里侧那座高墙环绕的2号仓库，把10台水力碾米机运出来，其中2台运到铁器工坊仿造，8台送去给严氏家族的严老爷子，再将10,000套绣像话本、500箱雕牌肥皂、50大箱剪刀缝衣针小镜子等送去给应大掌柜。

午时刚过，30辆长新式两轮大马车满载各种货物，浩浩荡荡离开上元码头，驶往南面的金川门。

接到急报的应大掌柜和严义和等人，早已带领一批亲随等在金川门外了。

由于大明朝各地三十税一的商税都被荒废，应昌培吩咐账房先生象征性地交给城门税官一笔入城费，让老管家和严义和带领车队回去，自己登上马车赶往上元码头，看看朱道临这次又运回什么好东西。

朱道临和已晋升水师千户的史青阳在参观军用码头上方的几排营房，应昌培赶到时，朱道临和老史正蹲在一口新井旁低声说话。

看到应昌培风风火火走来，史青阳沮丧不已，无可奈何地掏出一锭1两重的银子交到朱道临手上，转过头对满面春风的应昌培抱怨起来：

“三哥，你来干什么？换个别的什么人来都行，我就不用输给大人1两银子，反而能赚他3两银子，唉！”

应昌培恍然大悟，没好气地笑骂：“竟然拿老哥来打赌，吃饱了撑的？”

朱道临收起银子，指指身后靠山而建的四排高大营房：“帮忙看看，怎么样？”

应昌培打量片刻，进入距离最近的一座营房仔细观察，看完之后连连摇头：“太奢侈了，当兵的住这么好干什么？一屋子高低床、三丈长的大书桌、这么多方凳、成排的柜子等等所用的木料，足够建一座像模像样的房子了，竟然还给每人配备一个大铜盆一个铜口盅，这是来当兵还是来做大爷？”

朱道临听完连解释的兴趣都没有，拉上老史走出营房外。

应昌培意识到自己说得重了些，忘了朱道临也有几年从军经历，连忙哈哈一笑跟出来：“老史这回该满意了吧？只需把你的几十个百户总旗带到这儿来，竖起一杆招兵的大旗，至少有几千人跑来应征，个个哭着喊着要跟你混饭吃。”

史青阳不无遗憾地解释道：“小弟没这福气啊！这座豪华军营，还有北面那座坚固的大炮台，都属于我们朱大人麾下的水师上元千户所，小弟半个月内就要带领1,200名新兵蛋子顺流而下，到长江口去重建宝山千户所。”

应昌培听了大为惊讶，凝望神色平静的朱道临：“你打算亲自带兵？”

朱道临点点头：“亲自带兵，亲自招兵，魏国公已签下文书，上元千户所效法戚家军实行募兵制，因为多了一座炮台，官兵总人数增至1,500人，都督府除了派一位副千户掌管军法之外，所有军官均由我这个署理千户造册上报，所以至少一年之内，上元千户所的官兵都由我亲自带。”

“你疯了？生意不做了？”

应昌培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乐。

其实如今的生意根本就不需要朱道临亲力亲为，股东们早已接受朱道临那套合理的“股东会”制度，各家股东和派驻总号的人员群策群力，30多位老资格账房花去四十天时间，终于吃透了朱道临从天枢阁带回的那套严谨而精妙的“借贷记账法”，本月初已经开始逐步向各分号推行。

高薪雇佣的“钱庄业五人智囊团”、博孚总号大总管、总号账房总管、各分号总管、分号账房主事等“管理人员”和一般伙计，都有严密的规章制度约束，真正做到了“一切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股东们只需每月查看报表即可，有问题就开会解决，一切以业绩说话，这才有了博孚钱庄如今蒸蒸日上的大好局面。

所以，应昌培说完那句话就知道错了，如今他都不需要为博孚钱庄事必亲恭，何况最大的股东朱道临？

朱道临除了两个月去海外天枢阁进一次货，其他时间可以任意挥霍，想干什么不行？何况有了1,500人的军队，朱道临的地位将会更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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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挑衅

朱道临和应昌培、史青阳聊了几句，一同返回虎山正院的茶室喝茶，刚坐下没多久，小侯爷张德义到了。

张德义喝下半杯茶，颇为忧虑地告诉朱道临：“兄长，三十辆大马车浩浩荡荡穿过大半金陵城，街道两旁满是围观人群，用不了一天时间，消息就会传到数百里之外，国公爷担心你忘了背后那些人，我家老爷子觉得你也许另有想法，所以叫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朱道临嘿嘿一笑：“贤弟，三哥，老史，你们不觉得最近一段时间太安静了吗？对手谋划的二月初三罢市罢课被我们搅黄了，他们能忍下这口气？”

“直到现在，诸多来历不明的大小船只还在长江口外游荡，崇明岛和刘家港忽然多出不少来历不明的人，目的不就是要拦下天枢阁的船队，切断我们的生意航道吗？可他们那点儿本事，怎么能和天枢阁日行数百里的快船斗？”

“且不提天枢阁的船坚炮利，只说海面风浪大一些，天气差一些，我们的对手就只能干瞪眼，不知道回去之后会想出别的什么损招，所以我干脆刺激一下他们，让他们忍不住跳出来，这样才好收拾他们。”

应昌培和老史面面相觑，没想到朱道临这么好斗，竟然来了个主动挑衅。

张德义却非常兴奋，朱道临的好斗非常对他的脾气，在他看来就该这么干。

朱道临忽然想起上次拜托应昌培找的人：“三哥，阮大钺那个倒霉蛋找到没有？”

应昌培郁闷不已：“哪里用得着我去找他？他自己找我了，你成婚没几天，阮大钺捧着幅宋代秦观的字到我店里，非要见我本人不可……”

“我当时在总号，接到下人禀报就赶到宝悦轩见他，这家伙还端着副故作清高的臭架子，请我欣赏他带来的那幅字，我哪里有闲功夫跟他磨蹭？直接问他来意，他才嘿嘿一笑，向我行了个大礼，请求我把他引荐给你。”

“我问他为什么？这家伙果然脸皮够厚心够黑，直接对我说，他和你一样有着共同的敌人，你有钱，他有智，只要合在一起，哪怕不能让东林党人名声扫地损兵折将，至少也能斗个旗鼓相当！”

“我当时一听感慨不已，觉得这个斯文败类在某些方面和你挺像的。”

众人哈哈大笑，朱道临不由也笑了：“后来呢？”

应昌培似乎对阮大钺这样的人没什么好感：“有了你的交代，我自然答应他了，告诉他你要一个月左右才能回来，这家伙听了高兴不已，对我说他正好要回一趟老家桐城祭祖，回来定然登门拜访，然后留下他那副字转身就走。”

“我看到他衣袍下摆脏兮兮的，还打了几个补丁，心中不忍便叫住他，以买下他那副字为借口，给了他100两银子。”

“这家伙非常精明，知道是怎么回事，捧着银子泪流满面，向我鞠了个躬，然后咬着牙一声不吭走了……估计这几天他应该回来了，到时候我直接让他来找你吧。”

“兄长，这个阮大钺虽然可怜，但他名声实在太差了，前几个月还闹出嫖、妓不给钱的龌龊事，你真的看中这样的人？”张德义不解地问道。

朱道临解释道：“我在徐拂那里看过他编写的《燕子笺》和《春灯谜》，写得非常好，非常有才华。”

“我想要不是他阉党余孽的名声，以及东林党人对他长期打压诽谤，害得他大好的仕途没了不说，还落得个名声扫地的狼狈结局，这两个优秀戏本早就名扬天下，结果只印了可怜兮兮的300册，就再没有任何一家印书作坊敢为他刊印，更没人敢搬到戏台上。”

“可以说，这个人对东林党有着刻骨仇恨，是我最需要也最该重用的人才……这样的人才可不多见，我怎么能够轻易放过？”

应昌培叹了口气：“原来我总以为最阴险的是杀人不见血的读书人，没想到你这家伙比读书人更阴险，更可怕，唉！好彩我是你兄弟，否则我恐怕睡不着啊！”

“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讽刺我读书少？”朱道临不悦地问道。

众人看得有趣哄然大笑，应昌培笑完诚实地说道：“经史典籍方面你确实读得少，但在格物、兵学和其他杂学方面，估计大明天下没几个人比得上你。”

朱道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意思是说大道理我都不懂，奇技淫巧倒是学了一肚子。”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应昌培气得抓起一把干果砸向朱道临：“你这家伙有时真的很可恶！”

朱道临捡起衣袍上的几颗干果，很认真地向应昌培提出几个问题：“三哥，在你看来，大明朝走到今天这个内忧外患、摇摇欲坠的地步，该由谁来承担责任？是皇帝还是宦官？”

“如果你也和东林党人一样，把所有过错归咎于宦官、归咎于皇帝的话，那么我想问你，本朝两百多年来，贪得最多的是文官还是宦官？”

“另外，历代皇帝不清不楚死掉的有几个？被历代皇帝杀头的罪臣中，是文官多还是宦官多？你所接触到的贪污腐败阴险狡诈的人中，是文臣多还是宦官多？”

应昌培沉默了，老史也沉默了，唯独张德义目光炯炯地看着朱道临，感觉朱道临和他老爷子一样睿智，一样目光高远，一样值得他钦佩崇拜。

朱道临看到气氛太过压抑，哈哈一笑站了起来：“有没有兴趣和我到隔壁武馆看看？前一阵子我扔给孩子们二十个皮球，不知道他们玩得怎么样了。”

“大雪刚过，地面湿漉漉的，操场上估计都是泥泞，孩子们能玩吗？”

老史的好几位军中兄弟在紫阳武馆当教习，他去武馆参观时，见识过孩子们乱哄哄的踢皮球，感觉与蹴鞠颇为相似，但朱道临定下的规则不一样，令他很感兴趣。

朱道临笑着道：“别说泥泞了，哪怕下刀子孩子们也毫不畏惧，干脆我也换双鞋和孩子们一起玩，很久没踢球估计脚法生疏了，等我一下吧。”

张德义连忙询问老史：“踢什么皮球？”

老史一时间也说不清，站起来胡乱解释几句：“和蹴鞠有点儿像，但又不同，操场两边竖起两个大门框，对阵双方各上十一人，其中一人是专门守门的，只有他才能用手拿球，其他人只能用脚踢，把皮球踢进对方门框里算一分，最后得分多的一方是胜方……”

“唉，我也说不明白，规则多着呢，等会儿你看了就知道了。”

“那快去啊！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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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阴谋诡计

吴公公吴景贤人没回来，密信已经传到金陵，京城的东林党魁首动作同样不慢，只是比东厂这条线晚一天而已。

南京吏部尚书郑三俊看完首辅大人周延儒的密信非常焦虑，他万万没想到，阉党和勋贵们竟然联合起来悄然发力，为可恨的野道士朱道临谋取南京五军都督府的四品指挥佥事职务，被蛊惑的崇祯皇帝竟然恩准了，还越过内阁直接下旨重建荒废多年的宝山港。

这突如其来的圣谕虽然局限于水师军务，但是朝中大臣们隐隐感到事情不妙，首辅周延儒在密信中预言：

此事很可能会与海运取代漕运有关，甚至有可能会在宝山港修复之后，国库空虚为钱所困的皇帝将会一意孤行，力排众议，开设宝山市舶司，这绝对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士大夫和东南开明士绅所不能容忍的祸国乱政！

至于周延儒信中最后一笔带过的重开南京火器厂一事，郑三俊同样不以为然，崇祯皇帝登基五年来，三番五次颁布过诸如此类的诏令，可没有一次能够做到，最终都落得个上下拖延、相互推诿，最后不了了之的尴尬结局。

因此，皇帝此次大违常理地亲自下诏，任命一个野道士为四品武官并负责南京火器厂，郑三俊和周延儒都不屑一顾，粗粗估算，要恢复南京火器厂至少耗费50万两银子，穷疯了的崇祯皇帝恐怕就是希望以一道圣旨，促使野道士朱道临和金陵勋贵们拿出真金白银投入其中，为朝廷造枪造炮送往京城，可这样的想法有多少实现的可能性？

退一步说，哪怕南京火器厂真能够恢复生产，对东林党和他们背后的强大势力来说，也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郑三俊甚至希望令人厌恶却富甲一方的朱道临和金陵勋贵们，尽快拿出巨额资金恢复南京火器厂，只有这样才能极大消耗他们的实力，而且不做不错，做得越多错得越多，自然也就多了些弹劾非议的把柄。

入夜，南京兵部侍郎翟凤冲、应天府尹叶成章双双赶到郑三俊府邸，看完首辅大人从京城紧急送来的密信，再听完尚书大人郑三俊的分析，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务之急必须全力制止宝山港的修葺工程，哪怕最终拗不过金陵勋贵掌控的军队，也决对不允许皇帝借此机会以海运取代漕运，彻底把皇帝开设宝山市舶司的妄想打破，否则将会给东林党和东南世家门阀带来致命的威胁。

高瞻远瞩的郑三俊问道：“尔腾，你在兵部，应该熟悉吴淞口一带的情况吧？”

翟凤冲最近一次去吴淞口巡视还是两年前的事情，如今老大郑三俊问起，他自然不敢说自己两年没去了不知道现状如何，而是满脸轻松地侃侃而谈：

“那一带下官还算熟悉，宝山千户所方圆三里之内平坦开阔，其余全是沼泽与泥潭，放眼望去芦苇片片，荒草萋萋，蛇蝎出没，人烟全无，直到南面20余里外的上海县城北郊，才有长年耕作的连片土地和人家！”

“其次，水师宝山千户所十年前就已荒废，军册上虽然还登记着千余官兵姓名，实际人马已不足300人，兼之码头多年失修早已垮塌大半，数年来均未补充任何军械，500石以上的大型战船腐烂殆尽，小型战船更是少之又少，哪怕五军都督府下决心重新恢复建制，至少也要一年时间，若是要重建码头……嘿嘿！”

“半月来，长江上游的四川、湖广等地天气突变，阴雨不断，江水渐涨，再有两月就是洪水季节，这码头恐怕不好修啊！”

郑三俊和叶成章满脸喜色，叶成章兴奋地说道：“既然如此，我等尚有足够时间制止此事，只要上下一心，推动舆论，定能让对手所有阴谋诡计胎死腹中！”

郑三俊轻捋下巴稀疏的胡子，低声向叶成章建议道：“再给首鼠两端的上元县令施加压力，趁圣旨未下，责令他亲率县衙户房胥吏和衙役前往上元码头，严查虎山庄园有令不遵、私自开山拓地大肆建房之事，依照相关律法，追缴房产税赋，重新丈量土地，结果如何三日内向应天府衙报备！”

叶成章吃了一惊，可是郑三俊已经端起茶杯悠闲品茶，他只能把满腹担忧压在心里，咬咬牙爽快地答应下来：“下官遵命，明日一早就给上元县令行文！”

“休要小看此事，不管是否办成，我们都能激怒对手，那个年纪轻轻的野道士一旦故技重施，就让派去的那些胥吏和衙役躺下来，然后你速速派遣一群胥吏赶过去，不用和对方论理，也不要和对方发生冲突，直接用门板把‘受伤害的胥吏衙役’风风光光抬回来即可。”

“如此一来，我们就有理由公之于众，大加指责，同时发动所有同僚上奏朝廷，狠狠参他一本再说，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我们那年轻的皇上如何处置！”郑三俊愉快地笑道。

翟凤冲顿时赞不绝口，连连抚掌大呼高明。

叶成章反应过来，迅速站起向郑三俊深施一礼：“晚辈受教了！”

郑三俊等人的算计环环相扣，独具匠心，只是他们都犯了个东林党人共有的通病，那就是高高在上，迷信权力，自然也漏算了最为关键的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被郑三俊鄙视为首鼠两端的上元县令沈维炳。

沈维炳是湖广德安府孝感县人，天启初年的进士，曾入选魏忠贤主编的东林点将录，崇祯二年他已是大有前途的兵科给事中，无奈因收受贿赂被温体仁一派抓住把柄一阵猛打，最后贬到南直隶担任上元县丞位，去年才在东林党魁首周延儒的提携下晋升上元县令。

也许是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大起大落，深知官场残酷的沈维炳一改往日锋芒毕露的性格，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而且他敏锐地看到自己的恩公首辅大人周延儒位置不稳，东林党人因树敌太多而备受各派攻击，因此，他表面上虽然仍以东林党人自居，可暗地里已经开始为自己留后路了。

最令他深感震动的是，晋升县令没半年，就遇到朱道临这个杀星，数万人围堵应天府的激愤场面，以及金陵勋贵们的暗中支持，彻底把沈维炳吓坏了。

之前出卖大量公地土地给紫阳观时，沈维炳没少收受玄青道长的贿赂，把地价定得很低，此时非常担心惹恼紫阳观之后东窗事发。

若是如此，七品县令的乌纱帽没了还是幸运的，若是被自己的恩主东林党或者紫阳观联合勋贵们揪住不放，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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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〇章激怒

次日一早，正为前途忧心忡忡的沈维炳，忽然接到顶头上司叶成章下达的文书，尚未看完便已魂飞魄散，反反复复权衡之后，他干脆来了个“忽染急病”，躺在床上不起来了。

后来想来想去还觉得不怎么保险，沈维炳又再悄悄派遣心腹家丁赶赴紫阳观，向玄青道长通报这一消息，先把自己摘出去再说。

自恃其高的郑三俊等人不但犯下了用人不当的错误，也严重低估了年轻的野道士朱道临的智力和应变能力。

朱道临随前来传令的小师弟玉蝉赶到师父玄青道长那里，听完师父的通报，只是不屑地晒然一笑，尚未等玄青道长说出里面的阴谋，朱道临已经说出对策：

“让他查，让他罚，不理会就行了，他们怎么来就让他们怎么走，咱们绝不会动那些愚蠢的胥吏衙役一根毫毛。”

“过几天圣旨一到，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了，到时候请师父慢慢看，我不但要让金陵城里的东林党人退避三舍，还要把北固山北面一直到我们紫阳观东北面两千多亩乱石滩的地契拿回来，稍加平整之后，紧贴山脚修一条水渠，就能把我们计划中的制药厂建立起来。”

玄青道长看到爱徒大有长进，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看来让你当上四品指挥佥事还是挺不错的，这事儿办得不错！”

“你说的那片地方虽是荆棘丛生的乱石滩，可紧紧连着我紫阳观，正是我们下一步需要用到的地皮，足够建起一座大工坊了，还能顺带修建一片能容纳五千工匠的住宅区，你的虎山庄园不就是这样建起来的吗？”

“哈哈！行了，你能一眼看穿别人的诡计，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那弟子回去了，等下还要给武馆的孩子们授课呢。”朱道临说完伸手摸了摸玉蝉师弟的小脑袋，刚要走却被师父给叫住了。

玄青取出那套除国文之外的九年制教科书，示意爱徒坐下来说话：“之前我们几个老家伙不知道你的新式教育法会传授这些知识，看过之后觉得非常不错，循序渐进，寓教于乐，里面许多新颖的知识令我们眼界大开，内容编排也非常巧妙。”

“看来之前我们对你有所误会了，细细反省之后，觉得你说的不错，我们还是胆子太小了，太过固步自封，昨晚我和你二位师伯以及你五师叔商讨了大半个晚上，决定和你的武馆一样，采纳这套新式教材。”

“但是，那些国文教材还是免了，哪怕是做个幌子，紫阳书院也要教授四书五经，否则会惹来非议和攻讦的。”

朱道临听了非常高兴：“等会儿弟子就让人送五千套到书院去！对了，师父，弟子还是觉得武馆弟子的人数太少了，能不能再帮弟子挑选两百名适合练武的孩子？”

玄青道长大感为难，考虑良久才不确定地回答道：“等你二位师伯今晚回来我们再议一议，不过先和你说清楚啊，哪怕你师伯都同意了，也只能再给你一百个，总不能把紫阳书院所有的优秀孩子都让给你吧？将来医学院怎么办？”

朱道临爽快地站起来：“谢谢师傅，弟子等你的好消息了。”

心情大好的朱道临回到武馆的专用公事房，立即提笔写下两封信件，叫来师弟杨大鼎，在他耳边一阵低语。

杨大鼎收好两封信，立即跑向操场东南角的大马圈，牵出一匹健马，飞身而上，马鞍都不装就打马飞赴金陵城。

一个时辰之后，水师龙江卫的四艘蜈蚣战船忽然出现在上元码头外的江面上，把一艘五丈长、两张宽的打渔船团团围住。

渔船上六名精壮渔夫在二十几支三眼火铳和数十支弩箭的威逼下，只能扔下手里的武器，束手就擒。

四艘蜈蚣战船上百余名水师弟兄，连人带船一起押到上元码头。

早已等候在码头上的东厂千户傅应龙带人一拥而上，从水师弟兄手里接过六名惊恐万状的“渔夫”，二话不说，当即五花大绑，用烂布堵住人犯的嘴巴，再蒙住他们的眼睛，七手八脚抬到等候一旁的两架大马车旁，如同扔麻包袋一样扔上车厢，干脆利落地押回城中展开审讯。

次日上午，应天府尹叶成章还在为上元县令沈维炳的“忽染急病”大为光火，发完脾气立即叫来与史学光，紧急商议是否两人联起手来冒一次险，亲率府衙户房胥吏和刑房衙役前往上元码头，否则难以向顶头上司郑大人交代。

两人尚未商量出个结果，当值胥吏风风火火跑进花厅急报：“东厂突然送来六名海匪密探，还有一沓厚厚的审讯供状，领头的东厂百户扔下供状和六名被打得惨不忍睹的人犯，说了句‘等候贵府判决通报’便扬长而去。”

“小的和通判大人几个细细辨认，发现其中那个被打断双腿奄奄一息的人犯头目，似乎是扬州世家汪府的人，小的不敢耽搁，立马赶来禀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示下。”

“什么！？”

史学光当即惊呼起来，叶成章顿感头晕目眩，全身发抖，晃晃悠悠挪动两步扶住桌面，无力地向当值胥吏挥了挥手：“快吩咐下去，备轿，我得立刻将此事禀报尚书大人，快去……”

慌张的胥吏一溜烟跑了出去，恢复过来的史学光大步过去，小心搀扶正值壮年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叶成章：

“大人，此事大不简单啊！对手并不像我们先前预料的那样见好就收，而是一直在算计我们！如今竟然把东厂也牵扯进来了，局势越来越复杂难测了！”

叶成章脸色苍白，手捂心口呼吸急促：“本官又何尝不知？何尝不知啊！可事已至此，你……你让本官如何应对？”

“咱们的对手并不只是紫阳观那个野道士，而是早已暗中联合起来的勋贵和阉党啊……咳咳、咳咳咳……如此强横实力，岂是你我能够应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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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狗和马

郑三俊听完叶成章和史学光的陈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怎么也没有料到对手的手段竟然如此残酷辛辣，不但给自己狠狠来了个下马威，还将那六个经过东厂审讯并得出供状的“海匪密探”扔过来让自己头痛。

非常明显，对手这会儿正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只要一个不慎，很可能又会激起一场轩然大波。

反复权衡得失利弊之后，郑三俊意识到对手已经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了，接下来的斗争将会更加惨烈，更加残酷。

哪怕他拼着老脸不要，纠集金陵城里所有的东林党人群起发难，也无法在手握军权的强势对手面前讨到半点儿好处，此番的对手同样擅长调动民意，同样精于制造舆论，弄不好极有可能遭致狡诈的对手更为凶残的报复。

郑三俊在宽大的公事房里徘徊了十几个来回，最后不得不做出停止行动、耐心等待的指示：

“我们已经无法在圣旨到来之前，给紫阳观那个野道士和他背后的勋贵们制造麻烦了，所以还是暂时停下为好！”

“你们先回去，把汪家那六个人暂且收监，好生照顾，但千万别急着结案，能拖多久拖多久，老夫这就致信扬州汪家和太仓王老爷子，再将目前局势禀报京城，然后偃旗息鼓，静观其变吧。”

“老夫以为，各大世家门阀要比我们更着急，如今这种情况，也只有他们出手才行了！”

接下来几天，朱道临每天清晨和上午都在武馆里教授弟子，下午巡视各大作坊，晚上不是与师傅和师伯、师叔们讨论紫阳观的发展大计，就是在自己的后书房里看书写字。

但朱道临没有一刻放松警惕，得益于东厂密探的积极配合和高效工作，他每天都能看到金陵城里几名东林党魁首的消息，了解舆论风向，意识到城里的东林党人终于在频频碰壁后偃旗息鼓，他立刻把注意力转到了扬州汪氏家族身上。

其实，依靠五代人走私食盐、偷税漏税成为百年望族的汪家，早已经被朱道临纳入了视野，此次朱道临特意从现代带回来的500吨海盐，就是为了对付东南盐商可能的哄抬盐价而特意准备的。

如果贪得无厌的东南盐商敢于群起发难，朱道临就会抛开所有顾虑，换个手法还以颜色，以低价抛出500吨雪白的海盐，要是不够再回去调来几千吨，彻底把东南盐商的嚣张气焰打掉。

过不了几天圣旨就能到手，对手再怎么上蹿下跳都无所谓了，大不了给崇祯皇帝上呈谢恩奏折的时候稍微解释一下，再奉上些银子、火炮或者几百吨精盐，就能让遍布朝野的东林党人干瞪眼。

至于目前积攒在印刷作坊仓库里的1,000吨铜料，朱道临不想再给无能的崇祯皇帝，用再多铜料铸钱都无法填补大明朝的无底洞。

朱道临已经决定，从佛郎机商人手里买到火炮后，挑选几十门质量好的长管铜炮安装在战船上，其余铸铁跑和佛郎机子母炮，一件不留，全部以吴公公的铜元局和南京火器厂的名义送给崇祯皇帝。

若是崇祯皇帝厚着脸皮伸手要钱，朱道临就让水师战船分期分批地把各大工坊生产的马车、钢刀、大小玻璃镜子、胶底皮鞋、试制成功即将投产的肥皂等商品送往天津港，皇帝有本事自己拿去卖，卖回来的钱随他怎么用，朱道临则可以通过来来回回的海上运输，达到锻炼麾下水师的目的，为水师的扩张寻找借口，打好坚实基础。

夜色已深，小影和徐拂几个提着灯笼来到后书房，看到朱道临不在书房里看书画图，而是蹲在门廊尽头背风处的漂亮小木屋前，与警犬木兰和它的六个可爱孩子说话。

小影等人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轻手轻脚地来到朱道临身边蹲下，好奇地打量正在给六个孩子哺乳的木兰。

“夫君，你说话木兰它能听懂吗？”如烟好奇地问道。

朱道临立即解释道：“能听懂，就连它的六个孩子也能感觉到我的善意和关心……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最通人性，只要真心对它好，它就会以百倍的忠诚报答你，哪怕付出生命也义无反顾，这种优秀的天性是其他动物难以具备的，哪怕是最好的千里马也没它做得好。”

如烟频频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提起千里马，许佛顿时来了兴趣：“今早从宁波赶来送信的冯先生也提到骏马，可妾身担心，从万里之外运来的波斯马根本无法适应我们这儿的气候。”

“之前我曾听不少人说过，经海路送到江南的波斯马很难养活，十匹里面最后能存活两匹就算是不错了，而且非常昂贵，寻常波斯马每匹要价4,000多两银子，上等波斯马要10,000两银子才能买到一匹。”

“不知道夫君可有办法让更多的波斯骏马存活下来，逐渐适应我们江南的气候？”

朱道临摇了摇头：“这个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按照波斯马的习性和习惯的饲料，精心喂养。”

“不过，即将到来的两批骏马不全是波斯马，西班牙人送来的30匹马叫做安达卢西亚马，是西班牙本土特有的优秀马种，百年前就已带到南洋吕宋岛了，经过上百年的喂养和繁殖，吕宋岛上的安达卢西亚马已经适应东方的气候和水土，所以这批马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唯独让我担心的是，葡萄牙人从印度运来的100多匹印度马可能会出问题，印度马和波斯马一样，都源自阿拉伯马，印度和我们江南在气候水土等方面差别很大，所以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紫阳观庄园那十几个精于养马的老人，不是已经为即将到来的骏马忙碌开来了吗？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人精心照顾，到时候定能让所有骏马都好好存活下来。”懂事的柳丫头低声安慰朱道临。

朱道临摸摸她脑袋站起来：“承你吉言，真要全部活下来，我送一匹最漂亮的小马驹给你。”

“哇！奴家也要一匹，不要大马，只要马圈里那匹胭脂色的蒙古小马驹就行。”媚丫头的贪心顿时惹来大家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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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渐入佳境

次日上午，朱道临正在武馆大教室里给乙班的54名弟子上算术课，兼任马术教官的杨大鼎来到教室门口立正报告：“禀报山长，应三公子陪同一位姓阮的客人前来拜访！”

朱道临一听自己久等的斯文败类阮大钺来了，立即吩咐杨大鼎转告客人自己上完课就过去，请应昌培先陪客人到公事房喝杯茶，然后继续提起教鞭，给孩子们讲解大黑板上两道百位加减的算术题。

没一会儿，应昌培和阮大钺来到教室门口，应昌培对朱道临笑了笑，拉上阮大钺进入教室找座位。

坐在靠墙位置旁听的几名年轻教官连忙让座，应昌培也不客气，点点头便和忐忑不安的阮大钺坐下。

阮大铖是万历四十四年进士，为东林党魁首高攀龙弟子，已逝同乡左光斗为东林党在宪司的领袖人物，也曾是大铖倚以自重的朋友。

阮大钺曾名列东林党骨干，绰号“没遮拦”。天启四年春甲子，左光斗通知阮大钺至京递补吏科都给事中一职。东林党另几位魁首高攀龙、杨涟、赵南星等人因为与左光斗发生内讧，“以察典近，大钺不可用”，而准备改用高攀龙的另一名弟子——同为东林闯将的魏大中。

经过一番内部交易，等到阮大钺至北京时，赵南星一伙人使之补工科。但各部之中，吏居第一，而工居最末。此时魏忠贤出现，他让阮大钺得偿心愿。但是，阮大钺的吏科都给事中没能做多久，东林党施加的巨大压力就让他上任未及一月便弃官逃回老家。

魏忠贤当权时，阮大钺先后担任太常少卿、光禄卿等职。他深知自己是东林党出身，又当上了反东林楷模，两面难讨好，因此行事十分小心。

崇祯二年，魏党事败，阮大钺名列逆案被罢官，避居南京、安庆等地，在东林党人的逼迫下，日益穷困潦倒。

朱道临向望过来的阮大钺微微点了点头，接着给孩子们讲解算术题，说了五分多钟才停下，向台下坐姿端正的弟子们朗声问道：

“以上是你们交来的作业中出现最多错误的两道题，刚才我们重新演算了一遍，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

孩子们的齐声回答把阮大钺吓了一大跳。

讲台上的朱道临再次问道：“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掌握百位以内的加减法之后，会用到什么地方？”

孩子们一时难以回答，有的挠头，有的东张西望，唯独坐在最里侧那排第一桌的瘦小孩子站起来，勇敢地望着朱道临，用他稚嫩的声音大声回答：

“禀报山长，学会百位加减法之后，弟子假期回去就教给义父义母，义父学会后，在造船作坊上工时就能知道，每天领取一次的船钉用了多少？还剩下多少？第二天该领用多少？义母就能用公制尺子，准确丈量每天搓了多长的麻绳，计算每月大概能做成多少捆！”

朱道临非常满意：“很好，陈剑轩听令！”

瘦小的孩子愣了片刻，挺起单薄的胸膛，大声回答：“弟子在！”

“下课之后，你可以去找学监领取通行腰牌，未来一个月之内，每天晚饭过后，允许你持牌前往我的后书房，查阅你感兴趣的书籍和画册。”朱道临已经开始针对优秀弟子的特别培养计划。

孩子们惊呼一片，无比羡慕地望向激动得微微发抖的陈剑轩。

朱道临却在这时大声宣布：“今天的课到此结束，下课！”

五十四名孩子整齐站起，挺起胸膛仰起脑袋，举手敬礼，齐声向朱道临致谢：“感谢山长！”

孩子们整齐的声音和训练有素的动作，令阮大钺震惊不已，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的目的，脑子里飞快揣测朱道临在数术方面的才华和开设紫阳武馆深远用意，直到朱道临来到他面前礼貌致礼，阮大钺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站起向朱道临深施一礼。

“午饭时间到了，阮先生如果愿意的话，一起吃个便饭吧。”朱道临客气地发出邀请。

阮大钺连忙致谢：“能和朱大人一同用餐，是学生的幸运！”

朱道临亲切地拉着他的手，走向位于操场西北角的大食堂，边走便和跟在身边的应昌培说话：

“三哥，你来得正好，估计再有三小时，萨懿德先生的四艘货船就能抵达上元码头，此次他不但为我们运来300多吨精铁、铜锭、锡锭、西洋帆布和阿拉伯没药等珍贵药材，还送来我们急需的两船铁力木和两艘九成新的500吨级盖伦船，你若需要什么，卸完货就拿回去。”

“我要些没药，有没有乳香？”应昌培高兴地问道。

（注：没药，一种中药，产于索马里、埃塞俄比亚及阿拉伯半岛南部。）

朱道临的记忆力很好：“有，冯先生上午送来的清单上标明80袋，但没写多少斤一袋，估计是寻常100斤装的麻袋，这玩意儿是橄榄科植物的汁液，收割方式和我们熟悉的松香差不多，是治疗脏腑疾病和风湿麻痹的良药，精制配伍之后，对治疗痈肿疮疡有奇效，紫阳观内药房非常需要这种药，还有西班牙人占据的吕宋岛和荷兰人占据的那些岛上出产的血竭，都是我大明缺少的好东西。”

阮大钺好奇地问道：“大人所说的300吨有多重？”

“约等于大明的50万斤吧，回头我送你一张换算表，看完你就明白了，不过你得先学会阿拉伯数字。”朱道临提醒道。

聪明的阮大钺不会以寻常眼光衡量朱道临这样的奇人，非常清楚，想要和朱道临攀上关系，就得按照命令行事：“谢大人，学生定会尽快学会阿拉伯数字。”

朱道临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后我们之间无需客气，先生有何想法有何要求均可提出来，不用拘泥繁琐礼仪，随便点儿更轻松，我就称呼先生的字号圆海兄吧。”

“再好不过了，哈哈！”

阮大钺高兴得眉开眼笑，一声“圆海兄”看似平常，可是从朱道临嘴里叫出来，那就意味着从此接受他了。

应昌培心里鄙夷不已，可又不能落了朱道临和阮大钺的面子，只好闭上嘴跟随两人一起进入宽阔的大食堂。

谁知他还没进门，就被一声高亢的口令吓了一大跳，“起立”的口令声尚未消失，数十张大圆桌周围的近400人的各科教官和弟子齐齐站起，向大步进来的朱道临行注目礼。

朱道临微微点头继续前行，肃立在大门内的值星官再次高喊一声“稍息”，满堂齐齐坐下，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先动筷子。

朱道临请阮大钺和应昌培坐在空出一半位置的圆桌旁，几位年轻教官很快用托盘送来三份饭菜，整齐地摆放在朱道临、应昌培和目瞪口呆的阮大钺面前。

“开动吧。”

朱道临说完拿起筷子，所有教官学员才放松下来开始用餐，朱道临和坐在对面的师弟玉龙说了几句话，转向盯着托盘一动不动的阮大钺：“圆海兄不习惯这些饭菜？”

阮大钺不好意思地望过来：“确实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用餐方式，托盘里的饭菜非常丰盛，有肉有鱼，还有油亮亮的青菜，寻常小康之家恐怕五天都吃不到一顿这样好的饭菜，而且每个人托盘里的饭菜都一样，实在令人意想不到啊！”

两个月来应昌培没少在这儿混饭吃，听了阮大钺的话，不屑地炫耀起来：

“紫阳武馆岂是寻常书院可比？自开办以来，每日三餐均是如此，早餐有包子、馒头、烙饼、米粥和豆浆，每个孩子还必须吃下一个煮鸡蛋，午餐和晚餐都是两荤两素，鸡鸭鱼肉轮着来，还有个强制性规定：所有弟子吃完饭，必须再舀一碗香喷喷的肉汤喝光，圆海兄可知为何这么做？”

阮大钺隐隐约约感觉到点儿什么，可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出来。

应昌培得意地笑了：“原因有二：第一，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想有个健壮的身体，必须有足够的食物和营养；第二，孩子们每天不管刮风下雨，天没亮就要爬起来，在教官率领下连续奔跑八里路，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跑完才能避免惩罚，上午读书学习，下午要进行两个时辰的军事训练，所以必须吃饱吃好！”

阮大钺震惊不已，看了看得意洋洋的应昌培，再看看埋头吃饭的朱道临，最后望向自己面前托盘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食物，情不自禁咽下一大口清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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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日新月异

进入崇祯五年四月，老天爷忽然连续两天普降大雨。

小冰河期的寒冷天气，在大雨停歇之后逐渐转暖，基础设施强悍的虎山庄园没有大雪融化的泥泞道路，没有随处可见的浑浊水潭和屎尿垃圾，平坦坚实的大小道路上干干净净，树木枝头发出了新芽，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容，处处显露出勃勃生机。

萨懿德的船队在时急时缓的海浪中抵达长江口时，令他期待已久的东南劲风忽然刮起，他与等候多时的长江水师三艘战舰核对完信物，当即拒绝停靠崇明千户所休整一天的建议，在三艘战舰的护卫下，扯起风帆逆流而上，仅用两天一夜时间就顺利抵达上元码头。

上元码头如今已大为变样。

码头面积扩大近两倍，仓库厂房均已建好，泊位增加了一倍有余，用钢铁和滑轮搭建的六座新式吊塔，整齐屹立在码头边沿。

码头北面突出江面的那座嶙峋山岗，如今成了厚实坚固的高低两层炮台，尚未安装火炮就已经令人为之侧目。

炮台后方纵深处，紧靠巍巍大山向南延伸的一排排宽大营房，拔地而起。

营房正前方的大校场，一片平坦，校场与码头之间有座用青石条和汉白玉石栏砌起的四方高台。

高台正中央立起了三根高耸粗壮的旗杆，虽然并没有悬挂任何旗帜，但萨懿德一眼就能看出高台的功用和驻扎军队的规模，对于实力强大、背景深厚的朱道临，一时间信心倍增。

身穿青色道袍、用布条随意挽个发髻的朱道临含笑站在南面的民用码头上，他左边那位文士打扮的年轻人，是萨懿德提前派来联络的雇佣翻译冯升泰，右边那位衣着华丽、似乎越来越胖的应昌培和黑瘦许多的大总管赵训庭，都是萨懿德熟悉的老朋友。

唯独站在朱道临身后、身材中等仪表堂堂的中年文士之前尚未见过，但这毫不影响萨懿德和身边亲随此时此刻的愉快心情。

萨懿德乘坐的“西海号”盖伦船，徐徐靠岸。

整齐肃立在码头边沿的12名年轻军官立即分散开来，6名军官捡起船上扔下来的粗大缆绳，迅速缠绕在粗大的固定铁桩上，另外6名军官抬起宽大的接引踏板，准确地搭在排水量不低于800吨的“西海号”船舷上。

萨懿德一马当先走下踏板，与迎上前来的朱道临握了握手，再来了个阿拉伯式的亲切拥抱，相互问候完毕，又与应昌培、赵训庭、阮大钺几个逐一见礼，然后拉着朱道临的手，指指码头边沿身穿崭新铜钉皮甲、头戴黄铜装饰的红缨皮盔、腰挂精美的鲨鱼皮唐刀的军官们，好奇地问道：“我的兄弟，这些年轻高大的军官，是专门为你守卫这座码头的吗？”

朱道临笑着回答：“他们是魏国公麾下的长江水师大本营最有前途的年轻军官，都拥有百户官或总旗官的衔头，他们的祖辈、父辈都是大明水师的千户官或者百户官，所以他们对水运和码头事务比较熟悉。”

冯升泰连忙上前几步，来到萨懿德侧后低声通报：“朱先生即将担任南京五军都督府四品指挥佥事，兼任大明水师上元千户所千户官，他还是大明皇帝亲自任命的南京火器厂提督。”

“如今这座码头上的所有官兵，全都是朱先生的下属，刚才那12名年轻军官，就是朱先生亲自挑选、破格提拔并亲自训练的上元千户所军官。”

萨懿德听了惊愕不已：“真没想到啊我的兄弟，你总是给我们这些合作伙伴带来一个又一个惊喜！”

朱道临亲切地拉着老朋友的手，请大家一起前往码头上方覆盖青绿色琉璃瓦的新建凉台里坐下喝茶，对兴致勃勃的萨懿德解释道：

“虽然我担任了军职，但并不要我去做些什么，只需向我管辖下的所有官兵、工匠学徒支付薪水就行，我最大的兴趣爱好还是商业贸易，所以请萨先生不要担心，我们的生意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只会越做越大。”

萨懿德高兴不已：“我从来没有忘记你曾说过的那句话：‘我们之间的贸易不但将为各方带来应有的财富，而且很有可能从此开启大明帝国对外贸易的新篇章，创造一段辉煌的东西方贸易历史，甚至有可能成为世界贸易史上的一个传奇！’，对此我深信不疑！”

朱道临微微一笑，端起杯茶送到萨懿德手中：“谢谢你，萨懿德！有个小小的遗憾需要如实向你通报，由于天枢阁那边的新茶正处于采摘阶段，制作最好的铁观音茶和上品红茶需要一定的时间。”

“我不愿拿他们剩下的二级茶叶给你，所以这次无法向你提供茶叶，不过通过据理力争，他们给了我五百套大红色高级精瓷茶具作为补偿，是拥有‘天枢阁’标记的高品质产品，通常情况下是不对外出售的，因此每套瓷器的价格提高了20%。你如果感兴趣，我可以卖给你一部分。”

“我全要了！我特意多带来200万两白银和35万两纯正的黄金，就是为了购买更多精美货物而准备的，不用担心我支付不起，卸完货请马上给我装上船。”

“贪得无厌的莫莱诺他们这次是在果阿、加尔各答、巴达维亚和马尼拉组织的货源，很可能过几天就能赶到这里，决不能让他们看到这批红色瓷器，哪怕分给他们一小部分也不行！”

萨懿德激动地挥挥拳头，他不需要在令他信任的朱道临面前掩饰什么，他上次运回去的所有瓷器刚到泉州，就被闻讯赶来的各国商人抢购一空，卖出去的价格是他进价的3.5倍，仅是半船产自天枢阁的精美瓷器就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

因此，萨懿德决定这一趟无论如何也要运回中东老家，连同所有提花绸布、成套车轴和大摆钟机芯一起，全部运到繁华的红海及波斯湾沿岸各大商港，至少能为他带来十倍以上的纯利润。

双方各自介绍此次的货物情况，由双方人员一起根据合同和货单进行清点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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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人才

诸事谈妥，朱道临请萨懿德到自己家中喝上一杯。

萨懿德因为急着赶往城里与供应茶叶的老朋友见面，而且连续多日的海上漂泊需要洗个澡放松一下，朱道临的虎山正院虽然设施齐全，清新雅致，但是没有美女陪伴不符合萨懿德的习惯。

萨懿德等人乘坐虎山庄园车马行的两辆四轮客车离开码头，应昌培和阮大钺立即跟随双方人员登上货船看个究竟，赵训庭组织工人调来货运马车，准备卸船搬运，码头上到处都是一片繁忙景象。

萨懿德似乎把自己的翻译给忘了，无所事事的冯升泰刚想上船去看看，就被朱道临一把抓住：“鹏飞兄，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兄长可有时间？”

冯升泰连忙回答：“大人无须客气，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道临请他一起到北面清静的军用码头散散步，诚恳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俗语道，一道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我朱道临能有今天的局面，全靠朋友们帮助，对此我铭记心底，一刻不忘。”

“可是，至今我身边尚未有一个熟悉海贸的朋友，朋友们就是想帮也帮不了我的忙，而我事情太多，无法专注于某一领域，所以想请鹏飞兄过来帮我，担任即将成立的‘天工商贸股份公司’大总管，全权负责所有对外贸易事务。”

“不管鹏飞兄做出什么决策，只需要写个书面报告给我审批就行，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如果鹏飞兄愿意，现在就可走马上任！”

“我家东南面那一溜小山岗下，正在修建两座占地五亩的小院和一座占地十余亩的学堂，三个月内即能竣工，到时候鹏飞兄尽可选个小院安住，每年我付给鹏飞兄10,000两银子的年薪，福利另计，两年之后若是鹏飞兄愿意，可持有商贸公司股分，若是不愿意要股分，年薪增加到每年20,000两银子。”

“鹏飞兄如果答应，我立刻预支第一年的薪水。”

冯升泰心脏狂跳，心潮澎湃，迅速充血的四方脸膛一片紫红：“在下钦佩大人的超凡才华，更钦佩大人的宽阔胸怀和高尚品德，愿意追随大人鞍前马后，只是……只是大人给予的实在太多，在下尚未做出任何贡献，没有脸面接受如此优厚待遇，只需有个带客厅的套房即可！”

朱道临暗暗舒了口气：“一点儿不多，哈哈！令尊那边需要我做什么？”

冯升泰感激不已：“谢谢大人垂问，在下兄弟五人，大哥和三弟前年已接管家中生意，一姐一妹均已嫁人，夫家均是宁波本地富裕人家，上上下下日子过得还算舒心，两位弟弟学业不错，尚在苦读准备科举。”

“唯独在下从小到大顽劣不堪，喜欢四处猎奇，喜欢大海和劈波斩浪的大帆船，家父用尽办法，始终无法说服在下安静下来，一气之下不再寄予希望，于前年秋天把家业传给在下的大哥和三弟，放话说等哪天我这不孝之子碰得头破血流回去，他再慢慢给在下好好说说人生道理。”

朱道临不由莞尔：“令尊挺有意思的，哈哈！”

冯升泰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大人见笑了，如果大人允许，在下明天就返回宁波家中禀报家父，然后把贱内和一儿一女接过来，安顿之后再也不走了！”

朱道临立刻明白冯升泰在委婉地向自己效忠，高兴之下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握在手中：“鹏飞兄，漂亮话我不会说，只说一句：今生今世绝不负你，甘苦与共，不离不弃！”

冯升泰的双眼顿时红了，“咚”的一声跪在朱道临面前：“冯升泰向苍天发誓，此生此世，肝脑涂地，以报大人知遇之恩，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朱道临连忙扶起热泪盈眶的冯升泰：“快快起来！你这是何苦呢？起来，我们的膝盖金贵着呢！”

如愿以偿拿下了高智商专才冯升泰，朱道临长期以来面临的人才压力终于舒缓许多，尽管还有很多急需的人才需要他去发现和争取，但冯升泰的加盟来得最为及时，也非常重要。

冯升泰接受过大明朝最正统的精英教育，和应大掌柜一样拥有举人功名，出身于商贾世家，拥有丰富的商贸经验，他还熟悉大明的国际贸易，通晓葡萄牙语和法语，能够轻松读懂葡萄牙书籍，熟练运用葡萄牙文字书写合约。

更加难得的是，冯升泰今年才三十五岁，正处于人生中最辉煌也最容易出成绩的黄金之年，这样的人才哪怕再过500年，也是极为少有的高端人才。

晚饭时，小影和徐拂等人看到没有客人从不喝酒的朱道临竟然眉飞色舞地自斟自饮，以为是数艘大海船到来的缘故，也就没问他高兴什么，纷纷添置酒杯向他祝贺。

朱道临甘之如饴，连续喝下四杯“紫阳大曲”，这才把自己开心的事情说出来与大家分享：

“我最高兴的不是今天又能赚到几百万两银子，也不是获得两艘附带56门长管铜炮的500吨级盖伦船，而是得到一个极具商业天赋却多年怀才不遇的大才……”

“此人就是今天一早到来的宁波举人冯升泰冯鹏飞！有了他的辅助，今后我不用再为海贸耗费宝贵的时间了，也不用每次交易前前后后都要关起门来算上一个晚上的明细账，可喜可贺啊！”

小影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徐拂露出会心的微笑，如烟和柳丫头还在想冯升泰是何方神圣？

年纪最小的顾媚脆生生地问道：“难道一个冯先生，能比几百万两银子和两艘大战船更重要？”

朱道临郑重地点点头：“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不能以金钱来衡量，包括人也是如此，但在我心里，有些人是无价的，比如冯先生，比如孟山大哥，再多银子也无法衡量他们的价值，哪怕给我一座金山，我也不会拿他们任何一个去换！”

“还有你们，你们都是我的心头肉，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所以哪怕要我的命，我也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离开我。”

“夫君……”

许佛和如烟感动不已，小影悄悄握紧了小拳头，下定决心一定要为自己的丈夫多分担一些。

最容易动感情的柳如是和顾媚已经感动得流泪，站起来走到朱道临身边，一左一右抱住朱道临的脖子，久久不舍得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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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任重而道远

入夜，朱道临在明亮的烛光下审核刚送来不久的北固山筑城图，用铅笔记下自己觉得尚需改进的地方，小影和如烟在边上对照朱道临带回来的编织书籍织毛衣，不时腾出手来为朱道临斟茶。

由于朱道临已将此次带回来的3,500套马车轮轴送到了铁器工坊下属的马车分厂，数十大箱玻璃则交给了赵训庭。

500箱肥皂、50大箱日用百货和8台碾米机，分别发给应昌培和严义和，300箱肥皂和5,000套教材交给紫阳观，50吨H90黄铜板、320吨紫铜运回东院后方的印刷作坊仓库妥善收藏，200把唐刀和剩下的教材以及贵重首饰也都收进朱道临自己的后书房。

所以，如今的他不需要再为码头仓库里的其他货物操心，能够集中精力规划其余急需开展的事务。

朱道临复核完固山铁城的设计图纸，觉得很有必要成立属于自己的高水平幕僚班子。

在幕僚班子之下，设置负责管理麾下所有产业的监督策划部门、人事管理部门、财务管理部门、安全保障部门和后勤保障部门，只有这样，自己的工商业帝国才能科学高效地发展壮大。

否则，很可能会产生诸多遗漏和隐患，甚至出现更为严重的混乱和倒退。

可如此一来，朱道临手下的人才更不够用了。

更加要命的是，至今为止，朱道临还没遇到一个拥有全局统筹能力而且信得过的人才，本来太监叔叔吴景贤是最理想的人选，可吴景贤已经接任南京镇守太监，回来之后恐怕比自己还要忙，哪里有精力和时间兼顾自己这边？

朱道临越想越觉得艰难，越想压力就越大，好不容易生出的喜悦之情瞬间烟消云散，发现万里征程才刚刚开始，还没走出几步呢！

“禀老爷，杨大哥急报，吴公公的船刚靠上码头。”府中丫鬟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朱道临立即站了起来，吩咐小影通知厨房做菜，然后匆匆来到前面的正堂，询问师弟杨大鼎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得知只有一艘船120余名官兵后，朱道临立即吩咐尽快做130人的饭菜，让小影准备130个红包，每个放进5两银子，然后与杨大鼎一同赶往西面码头，把精神很好的吴公公和百余护送官兵接回自己院子。

杨大鼎和顾管家托着装有130个大红包的托盘赶往前院，给护送吴公公来回的官兵们分发下去，立即惹来阵阵欢快地笑声和感激地致谢声。

这5两银子对于富裕人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大明朝每月只能拿到1—2两银子军饷的士卒来说，已经是他们两个半月至五个月的军饷总和了。

正堂侧后的洗漱间里，朱道临亲自为吴景贤端来热水、毛巾和漱口水，服侍他洗漱完毕，一同回到茶室喝茶。

“好茶啊！喝惯了你送的铁观音之后，再喝别的茶似乎没了味道。”吴景贤欣慰地笑道，感觉眼前的朱道临越来越像自己的亲侄子。

朱道临再给他斟上一杯，劝道：“好喝也别喝得太多，否则等会儿吃饭没胃口，说到吃饭我记起来了，紫阳观酒坊酿制的紫阳大曲挺不错的，等会儿你老品尝一下，如果觉得好喝，回头我给你送几坛过去。”

吴景贤欣然点头：“一走两个多月，没想到你这儿变化如此之大，特别是上元码头，差点儿都不敢认了，完全可以称之为大港口，等忙完这段时间，我抽个白天去好好看看。”

“今晚不住这儿啊？”朱道临有点意外。

吴景贤摇了摇头：“吃饱喝足就坐船回去，从三山门水关进城，明天还有不少事，耽误不得，你的任命文书在大箱子底下，明天下午我亲自带着皇帝的仪仗来给你宣旨。”

朱道临笑着问道：“有没有锦衣亲兵随驾？”

“肯定要有的，这是规矩。”吴景贤再次端起茶杯。

朱道临想了想，把组建幕僚班子的设想和遇到的人才短缺难题如实相告，最后颇为气馁地感叹道：

“缺少幕僚也就算了，最难受的是，由于东林党人使坏，方圆百里内的教书先生都不敢来紫阳书院和我的武馆，害得我那百余名师兄弟不得不放下医学的功课，每天泡在书院里教授那4,000名孩子。”

“还好，阮大钺投靠过来了，估计他能在一个月内召来百十个和他遭遇相似的斯文败类，紫阳书院会慢慢走上正轨，可是……我担任山长的紫阳武馆还是那么惨，诺大个紫阳观竟然没有一个了解格物和化学等学科的师兄弟，这些功课需要我来给弟子们传授，累倒是不累，可费时间啊！”

吴景沉思片刻：“你知道这五年来，中都凤阳有多少内侍因为魏公公一案的连累，被发配到凤阳皇陵等死吗？”

朱道临愣了：“很多吗？”

吴景贤缓缓竖起三根手指：“五年来，发配到中都皇陵服苦役以及修整河道的大小太监和内侍，足有3,760余人啊！”

“几年来死的死伤的伤没了一半，这些苦命人中，有不少是学问精深、涉猎极广的大小太监，其中有司礼监、内宫监、御马监等十二监的人，还有钦天监和兵仗局的人，无论算学还是格物，甚至天文地理，他们都比官场上那些只会四书五经之乎者也的文人强上百倍。”

“你如果敢把他们收下，我帮你悄悄弄回上百个都没问题，但是决不能让他们住进你这院子，否则就是僭越，就是谋反，要出大事的。”

朱道临一听兴奋不已：“只要有本事，别说是太监，哪怕是人妖我也欢迎啊！”

“不能住我这院子那就不住，我明天让木器分厂做两百张高低床，换掉武馆西面营房里的所有木床，把弟子们赶到东面库房暂时挤一挤，腾出来的四排营房稍微改建一下，容纳上百名太监入住毫无问题。”

“等安顿下来，我再把原来的营房逐一拆掉，相继建成三层楼房，只需半年时间就能彻底解决问题。”

“你真愿意啊？不怕你的师父或者别的人非议你？”吴景贤盯着朱道临的眼睛问道。

朱道临重重点了点头：“你老人家知道我这臭脾气，从来不觉这世上谁高贵，谁下贱，在我心里，人的地位有高有低，人品有好有坏，但在人格上，所有人都是平等的。”

“哪怕是我恨之入骨的敌人，只要他不卖国，不残害大明同胞，我就会尊重他的人格，哪怕要砍掉他的脑袋，也会带着怜悯之心，这就是我认为的天道！”

吴景贤极为震撼，呆呆凝视朱道临好久，这才幽幽叹了口气：“好！这事我来办，不过你也不用这么着急，既然你需要五个月时间改建武馆的住房，那就再等五个月……在这五个月内，我会陆续把需要用到的人接到我那边休养一段，绝对不能让他们病恹恹地到你这儿来。”

“还是叔父考虑得周到，这样我这边的改建也能轻松些。”朱道临知道这事急不来，吴景贤的做法才是最稳妥最合适的。

吴景贤点了点头：“另外，我再给你推荐个人，此人今年三十六岁，博学多才，学富五车，和我一样是个太监。”

“此人十九岁担任东厂奉御，二十二岁积功晋升兵仗局典簿，二十六岁晋升钦天监监丞，二十九岁时已经是司礼监少监了，他不但是魏公公当年最欣赏的后起之秀，还是天启皇帝最器重的宦官之一。”

“此人通晓天文和算学，练就一身高强武技，就连木匠活也做得很好，无奈受魏公公一案连累，成为第一批被打入死牢的太监。”

“在东林党人的三法司联合拷打下，他硬是没说半句魏公公的坏话，结果不但被打得破了相，还被打碎左腿膝盖骨，整条腿都长了蛆，才被扔到中都凤阳皇陵服苦役。”

“押送的人以为他要死了，在半道上把他推进路边的道沟里，结果他命不该绝，遇到你们道教的一位游方郎中，命救回来了，可左腿膝盖以下没了，惨啊！唉……”

“这人现在在哪儿？”朱道临关切地询问。

吴景贤低声说道：“两年半前我得到消息，悄悄把他从临清运河边的破庙里救了回来，安置在城北鸡鸣寺外的租赁民房中，他如今整天拄着根拐杖，到寺庙门前给人算命，代写家书，如同落难的秀才一样没人再认得他。”

“可是，每天晚上他依然在油灯下孜孜不倦地看书写字，看得出来，他还没死心啊！”

朱道临霍然站起：“明天我亲自去请他回来，就住我家里！”

吴景贤摇了摇头：“不用你请，你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你，我今晚去和他说一声吧……让他自己过来，唉！吃饭吧，我肚子饿了，离开扬州一路回来都吃不下东西，现在终于有胃口了。”

“他叫什么名字？”

朱道临心中生出奇妙的感觉，似乎这人就是自己要找的一样。

吴景贤沉思片刻：“他以前的名字不提也罢，他现在的名字叫叶良辰，落叶的叶，忠良的良，时辰的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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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开发计划

随着萨懿德的船队到来，上元门码头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忙碌景象。

运送生丝、茶叶和漆器的大小货船，接踵而至，在千户所官兵的指挥下，有序靠泊，800名临时组织的劳工被分成50人一队，在各自头目带领下开始卸货，分门别类运送到指定位置，清点完毕后再用吊机送上萨懿德带来的两艘大海船。

朱道临给弟子们上完课便赶到码头，他要宴请远道而来的阿拉伯富商萨懿德一行，并就大量购买黄金一事征求萨懿德的意见。

大总管赵训庭陪同萨懿德，双双迎上前来见礼。

萨懿德冲着朱道临大声夸赞上元码头组织有方，说两座相连的民用码头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码头，不但设施齐全，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吊机，还拥有大批分工明确效益奇高的码头工人。

赵训庭汇报完装货情况，喜忧参半地说道：“上元门码头的发展速度太快，如今显得有点儿拥挤了。来自长江上游湖广各地和巴蜀地区的商家多次找上门来，其中大半是长期为造船作坊和木器分厂供应木料的老客户，询问能否长期租用上元码头的泊位？”

“别急，如今很多事情都亟待解决，先把码头总管人选确定才行，急也急不来啊！”朱道临再次为人才奇缺而深感无奈。

赵训庭建议道：“尽快确定码头总管吧，有了总管，就能成立稳定的码头护卫队和装卸队，重新把混乱的货场规划一遍，把各种规矩定下来……我手头负责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有精力管理繁杂的码头事务。”

朱道临看着繁忙的码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赵训庭和萨懿德说出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

“之前谁也没料到，上元码头的发展和繁荣来得如此迅速，下一步我会抓紧时间解决这些问题。”

“在此我可以提前告诉二位，码头二期工程的设计已经基本完成，计划用一年的时间，从造船作坊专用码头开始，至上游1.5公里外的金川河口，沿着江岸修建成一道坚固的防洪江堤。”

“在靠近河口的那座山包的北面，再建造一座规模更大、设施更齐全的贸易码头，并将虎山庄园以南至金川河北岸的1,600亩水田统统买下来，用以修建大型中转仓库和门类齐全的商品交易市场。”

萨懿德连声说好，直言这一计划只要能够实现，这个依托金陵城、辐射长江中上游和东南各地的码头，必将成为大明朝最具发展潜力、最为繁荣的商品集散地，各国客商必定蜂拥而来。

赵训庭同样振奋不已。

之前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时间把思路整理清楚，没想到朱道临已经做好计划，这个计划比他想到的更周到，规模更宏大。

有件事朱道临还没有说出来，他打算在修建大型码头、仓库和交易市场的同时，尝试做个房地产项目：

沿着金川河北岸和沿江码头、仓库和商品市场后方，修建两条十字大街，大街两边建起700座至800座中西合璧的骑楼式连体楼房，出售给来自大江南北的富商。

随着北方和中原地区，还有西南、西北内陆越来越乱，大量地主富商举家迁到金陵，迁到江南各地，南京城里的房地产在之前半年时间内上涨了三成，接下去随着金陵越来越繁华，恐怕会涨得更加厉害。

这些地主老财大多传家几十上百年，有的甚至几百年，平日省着吃省着穿，把银子藏在地窖里就是不愿意花，久而久之，造成市面上的钱荒。朱道临做梦都想把他们捂在手里的金子、银子赚到手，所以才有了这个房地产开发计划。

有外人在场，朱道临不方便把计划说出来，简要说完码头和市场的计划，便转向似乎有话要说的萨懿德：

“我的朋友，没想到仅用一个上午时间，你就买到足以装满两艘300吨大船的生丝、茶叶和漆器，非常了不起啊！我对金陵这个江南贸易中心的前景越来越有信心了。”

萨懿德谦虚地笑道：“全靠多年的老朋友们帮忙，否则不可能这么顺利，哈哈！我的兄弟，有件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请求你的帮助，我运来的各种金属、大型造船木料和珍贵药材，加起来仍然无法抵消你卖给我的5,000套精美瓷器、25尊落地大瓷瓶、2,500匹优等提花绸布和600套大摆钟机芯。”

“此前我没有想到，你会再次带来价值数百万的精美宝石项链、手镯和各种首饰，我又不愿意把这些精美绝伦的珍贵商品拱手让给别人，所以贪心地全部买了下来，可算完账让我非常尴尬……”

“所有货物相互抵扣之后，我把备用的35万两黄金补进去，仍然欠你82万7,200两白银，这令我非常为难，非常尴尬啊！”

赵训庭看到朱道临投来征询目光，笑了笑低声解释：“82万7,200两是双方八名账房先生反复核算的最终数字，没有错。”

朱道临对满脸尴尬的萨懿德笑道：“没关系，我的朋友，下次你给我多带点儿货物，或者卖我5艘500吨级的三桅盖伦货船，八成新就行。”

五百吨级三桅盖伦船的价格一般在15万至16万两白银之间，朱道临开出的条件极为厚道，令萨懿德非常感动，他拉过朱道临的手紧握手中：

“我的兄弟，我不知道如何向你表达心中的感激，请放心，我们阿拉伯人知道如何报答自己的好兄弟！”

一匹战马快速冲入码头，吓得码头上的劳工纷纷躲避。

朱道临不悦地转头望了过去，看到骑在马上的是小侯爷张德义，立刻猜到可能是吴公公要来宣旨了。

张德义熟练地控制战马减速，距离朱道临还有五六米的时候飞身下马，满脸喜色地跑到朱道临面前拱手致喜：

“兄长大喜啊！钦差仪仗已过金川桥，我家老爷子、隆平侯、忻城伯和常家大哥也跟着过来了，还请兄长快快回家做些准备。”

赵训庭和萨懿德立刻向朱道临恭喜。

朱道临不敢怠慢，说声抱歉便欲赶回家中，萨懿德和赵训庭也想跟着去观礼，朱道临当即答应下来，和大家一起兴冲冲赶回虎山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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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天恩浩荡

虎山正院，朱道临家中。

此时顾大管家已经指挥家中仆人展开布置，挑来黄土洒在门前平整的石板路上，大门两旁摆上小香案，燃起了香烛。

至于正堂内外的布置，则更为讲究。

三级台阶正前方已摆好大香案，音乐学堂的十几名老乐师搬来各种乐器，严格按照朝廷礼制规定，布置在大门两边的廊檐下，开始练习合奏三篇恭迎钦差、赞美圣恩的规定曲谱。

换上盛装的徐拂，指挥百余名男女弟子摊开一张张红色地毯，在地毯上整齐摆放跪拜所需的漂亮锦垫。

东偏房里，主妇小影在一群叽叽喳喳的美女簇拥中，梳妆打扮，吴公公提前派来的十三岁小太监、义子吴明城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小公公吴明城相貌俊俏，齿白唇红，见到匆匆赶回来的朱道临，连忙上前鞠躬致礼，喜滋滋地向朱道临禀报：“师兄，嫂夫人同时获得圣上敕封的四品诰命夫人，恭喜师兄了！”

朱道临颇为惊讶：“这也行？”

“怎么不行？若不是担心东林党从中作梗，以师兄的功劳和对圣上的巨大贡献，封个三品参将都是应该的，嫂夫人也应该获得三品诰命的敕封，可如今只是四品，委屈了啊！”

吴明城说完摇了摇头，秀气的小白脸上满是痛惜与恼火……此次他跟随义父吴景贤进京，看到了许多东西，也学到不少本事，对把持朝政恣意攻击政敌的东林党人比他义父更为仇恨。

朱道临一听乐了，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吴明城立刻扭头避开，不悦地向朱道临抱怨：“都说了不许摸人家脑袋，你上次答应过的！”

“啊！？对不起，哈哈……我忘记了！”

朱道临连忙致歉，然后把他拉到身边低声请教：“接圣旨的礼仪大体如何？我的意思是，圣旨到了我该怎么做？”

吴明城昂起脑袋，得意地说道：“放心吧，到时候我会站在距离师兄最近的侧后方提醒的，师兄只需跪迎就行了。”

“接过圣旨后不能立即放下，要双手举起高于眉心，千万记得要磕头三次，感谢天恩，叩谢完了还要加一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义父和魏国公他们肯定要上前把师兄扶起来，然后说些恭喜的话，师兄谦虚几句就算完事，接着就是师兄府上摆酒宴答谢各方。”

“除了圣旨之外，皇上还有什么赐给我的？”朱道临再问。

吴明城想了想，最后遗憾地摇了摇头：“如今内库吃紧，圣上能够赐下的恩典恐怕不多了，但一套四品武官朝服和一块象牙朝笏肯定是有的，嫂夫人的全套四品诰命礼服也会有，至于其他那些金银器物和绫罗绸缎之类的赏赐，我就不知道有没有了……”

“哦，我差点儿忘记了，师兄还获得万岁爷加封明威将军的尊号，这可是极为显贵的尊号，有和没有差别可大着呢！”

朱道临听完大为放心，低声致谢便回到正堂后的茶室，刚要举起茶杯润润喉咙，鸣锣开道的声音隐隐传来，周围亲友立刻激动地站了起来。

唯独朱道临显得镇定自若，居然还抓紧时间连续喝下三杯茶，这才施施然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仪表，随即在大家的催促下来到大门前方台阶下。

锣鼓声越来越响。

八名衣裳鲜亮威风凛凛的锦衣力士，高举明黄色皇家旗幡和钦差大旗走在前面，两百多铠甲锃亮的羽林卫骑兵，护卫在长长的马车队伍两侧，沿着平坦宽阔的大道，缓缓穿过虎山庄园向北进行。

大道两旁跪满了成千上万鼎香膜拜的工匠、民夫和商人，每个人都无比的虔诚，觉得这不仅是小朱道长个人的荣耀，也是整个虎山庄园和紫阳观所有人的荣耀。

充任钦差的新任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此次不但带来钦差的仪仗，还带来象征皇帝亲临的皇家仪仗。

如此浩荡天恩极少人能够获得，初涉官场的四品武官朱道临竟然得到了，把站在大院门外盛情恭迎的玄青道长和玄岳道长等人吓得不轻，略微商议之后，立刻派五师弟玄方道长返回院内正堂，询问朱道临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道临知道这是吴景贤和内廷几位大太监鼎力相助的结果，也是崇祯皇帝为了从自己手里多拿些枪炮、银子而特意做出的高姿态，可这些极为隐蔽而且关系到皇家面子的事，怎么可能说出来？

所以朱道临只能含糊其辞地告诉五师叔：“皇帝这么做，很可能是下定决心重建水师，开展海运，所以才对弟子寄予厚望。”

玄方道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重建水师，重开海运，哪一项不要花上百万两银子？江湖上传说，当今圣上是大明开国以来最穷的皇帝，看来确实是入不敷出捉襟见肘啊！”

“好了，钦差仪仗马上就到了，你得打起精神来，我到大门口去，和你师父师伯们一起迎接，这是关系到我紫阳观面子的大事，皇恩浩荡，绝不能失了礼数。”

钦差仪仗很快到来。

整个宣旨的仪式非常隆重，一道道冠冕堂堂的礼仪程序极为繁琐，持续时间远比朱道临预料的还要长得多，若不是小太监吴明城在他身侧不断提醒，朱道临肯定要犯错出丑，整个表现还不如跪在他身边获得四品诰命夫人敕封的妻子夏玉颖。

山呼万岁完毕，身穿大太监蟒袍的吴公公、身穿四爪大红蟒袍的勋贵魏国公、隆平侯、忻城伯等人一拥而上，满面春风地向朱道临连声祝贺。

开平王常遇春的嫡系后人、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常延龄，也借此机会正式与朱道临认下兄弟。

一旁的玄青道长等人满脸荣光，不停向络绎上来道贺的达官显贵作揖答谢，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玄岳道长眉飞色舞地连说大喜临门，二师伯玄玑感叹天恩浩荡，五师叔玄方最为耿直，直言紫阳观终于有了自己深厚的人脉，发展壮大指日可待，似乎全然忘记了他们几个当初联合起来反对朱道临出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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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黄金白银

颁布诏令的仪式极为正式和隆重。

新晋南京五军都督府四品指挥佥事、提督南京火器厂营造事务、明威将军朱道临举行的答谢宴会同样隆重盛大，不但一口气摆下五十大桌丰盛宴席，还送出去近万两银子的谢仪，结果自然是热热闹闹，皆大欢喜。

黄昏时分，朱道临和紫阳观的道长们送走了所有来宾，一同站在虎山庄园大门口，相视而笑。

喝得醉醺醺的玄青道长等人听朱道临说继续摆酒畅谈，话都不答立一声立即转身而去，唯独玉虎、玉龙等师兄弟兴致勃勃地跟随朱道临回到正堂继续喝。

同样获得奖赏的下人们，欢天喜地摆上酒宴。

精神振奋的朱道临连连举杯，向所有师兄弟致谢，师兄弟们热情回应，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不少人希望跟随朱道临进入军中搏个前程，朱道临都爽快地答应下来了，可是天还没黑，本来就有七八分酒意的28位师兄弟，已被酒量奇大且诡计多端的朱道临喝趴下大半。

剩下来的几个也好不到哪儿去，由于担心都醉倒了耽误事情，惹来师父们的惩罚，他们只能忙不迭地向朱道临求饶，或扶或扛，把醉倒的师兄弟送出院门，用马车拉回紫阳观道院，喧闹了一天的虎山正院终于清静下来。

朱道临沐浴更衣完毕，和几位爱妾一起，陪伴新鲜出炉的四品诰命夫人到后花园的祭堂，给列祖列宗上香，向小影逝去的父母祷告。

由于太过激动和劳累，小影上香回来就沉沉睡去。

细心的朱道临吩咐小丫鬟不要叫醒小影，悄悄前往西苑，陪徐拂说话。

正好住在东苑的如烟也过来找徐拂聊天，三个人略微商议，便取来果酒和小吃，拿出古筝、琵琶和长笛，一同弹琴，一同喝酒，欢欢喜喜共度良宵。

次日天还没亮，朱道临继续出现在紫阳武馆的高台上，一动不动地观察三百余弟子整齐列队绕场奔跑，脑子里却在筹划三个小时后举行的博孚钱庄股东会议，暗自决定再次向博孚钱庄借贷3年期的100万两银子，用于修建1.5公里江堤、金川河口大码头、中转库区和大型商品交易市场。

在此之前，朱道临已经向博孚钱庄借贷了60万两银子，期限也是2年，月息为1.5%，用于固山铁城的修建。

这个贷款利息在整个大明朝算是非常低廉非常公道的，算起来年息仅为18%，仅比博孚钱庄对外贷款的年利率少两个点。

博孚钱庄早在两个月前就已张榜公布存贷利率，开创了大明帝国有偿储存、通存通兑的先河。

博孚钱庄严格遵照共同讨论通过的《存贷业务管理制度》行事，并郑重告知天下：博孚钱庄实施抵押借贷和担保借贷两种制度，借贷期内所有事宜均以双方签订之借贷契约为准，利率一经确定不再变动，更无利滚利的情况发生！

博孚钱庄将严氏家族借贷25万两银子购置石头山东麓工部废弃作坊建造碾米厂、紫阳观为建造大型医馆借贷20万银子、南京军械厂借款60万两银子修筑固山铁城的消息陆续散布出去，很快引发积极的市场反应。

原本抱着大量银子观望的中小地主和富商们，在有息储蓄政策的刺激下，纷纷把埋在家中地下的银子整窖整窖的挖起来存入博孚钱庄，选择半年至5年不等的定期储蓄方式，换取3%—8%的年存款利息。

至此，大明朝诞生了依靠存款利息过日子的“食利阶层”。

有本事有门路但苦于手头资金不足的中小商人和作坊业主们，纷纷前往博孚钱庄总号和各分号，详细了解贷款利息、期限和契约规则。

120多名作坊业主和中小商人在拥有抵押或者找到担保之后，顺利获得博孚钱庄1年至3年期限的中小额贷款，月息为1.5%—2%，仅为大明各地钱庄最低借贷利率的30%，而且契约公平，条款清楚，引发社会各阶层的强烈反响。

半个月时间不到，博孚钱庄南京总号和七个分号的贷款总额激增170万两银子，而三个月来的存款总额迅速突破1,000万两银子，达到了创纪录的1,050万两，而且还在缓慢增长中。

七大分号每天下午五点，都要派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侍卫，护送装载白花花银子的特制解款马车，前往博孚总号存放，原本张德义开玩笑说恐怕永远也装不满的博孚总号两座地下银库，如今已经被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黄金占据了四分之三。

面对博孚钱庄资本扩张高速发展的大好势头，之前从未遇到过这等情况的股东们没有感到喜出望外，反而是慌张失措，深恐存款太多贷款太少而导致巨额亏损，群策群力加强放贷宣传的同时，一致要求朱道临帮忙出点子。

朱道临听到存款总额竟然超过千万两白银后非常惊讶，经过反复思考，他才明白这样一个事实：

大明帝国其实并不是没有钱，没钱的是制度腐朽、贪婪败坏的中央朝廷和各级衙门，是被文臣们利用圣人之言、被曲解的历史和“煌煌大义”死死约束的皇帝！

大明朝也不是白银紧缺，流通紧缩，而是全天下的财富基本都集中在了地主富绅和世家门阀的银库里，在以工商业主和各级胥吏为主的中产阶级手里，整个社会的财富观还停留在千年之前。

持有的黄金和白银的人都藏着捂着以防万一，绝大部分都没有进入流通领域，越是乱世越是如此，而现在大明天灾不断，外有东虏扣边，内有甘陕民乱流窜中原，正是乱世将起的征兆。

朱道临推断，博孚钱庄坚固地库里的千万两白银，不到金陵三百里范围内现有黄金白银存量的百分之五！

朱道临甚至恶意地想象：六月初六的黄河决堤淹没了四个府数十个县，也淹没了无数家庭地窖里、墙角里和坛子里的千万两黄金白银，其中恐怕绝大部分已被垮塌的房屋和洪水带来的泥沙长久埋没。

如今仍在不断暴乱、不断平叛的豫南、淮北和鲁西十几个县，战火烧毁、被穷凶极恶抢掠和失散埋没的黄金白银，至少也有五百万两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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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扩张（求订阅）

上午九点，博孚钱庄所有股东和五大资深幕僚，齐聚虎山正院。

令大家颇感惊讶的是，新任南京镇守太监的大股东吴景贤吴公公身后，多出了一位脸上有条疤痕还断了条左腿的中年文士，众人均以为这是吴公公带来的账房先生，因此并没有太多留意。

虎山正院后书房里，茶香四溢，笑声不断。

各大股东、五大幕僚和朱道临都很熟悉，这五大幕僚中年纪最轻的都已经有四十二岁，最大的则是六十八岁高龄，都是十几岁开始从事商贸和钱庄生意的业内佼佼者，都听过朱道临讲解的“天枢阁银行业发展史与存贷业务”的课程，都钻研过朱道临提供的《会计基础》、《货币银行学》等资料。

虽然朱道临只是个半桶水响叮当的货色，是个全靠死记硬背而没有任何实际经验的伪专家，对于具体如何操作钱庄根本就没有任何实际经验，但他灌输的现代金融观念和银行业基础知识，仍然给五大幕僚带来强烈震撼，不但打开了大家的眼界，还成功促使他们改变观念，喷发出巨大的创新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朱道临是五大幕僚的老师，虽然朱道临从未以老师自居过，一直都是客气地称呼五大幕僚为前辈，但是在五大幕僚心目中，朱道临就是他们的老师，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按照股东会议轮流主持的规定，今天的股东大会原本应该由应老爷子来主持，但是应老爷子患上风寒无法前来，代替父亲出席会议的应昌培自然而然地担负起了主持人的角色，这家伙在一群地位尊贵的老前辈面前极为拘束，没有平时的半点儿胆量，站起来拱手致礼，说完两句场面话，就把所有事情抛给坐在他身边的大股东朱道临。

朱道临也不矫情，环视一圈笑哈哈看着他的各位老前辈，随即走到墙边的矮柜上，取来一沓提前誊写好的资料，分发到各位股东和五大幕僚手里，轮到一脸笑容的吴公公时，朱道临发出两份，一份给吴公公，一份给默默坐在吴公公身后面无表情的断腿中年人，此人就是吴公公推荐给朱道临的传奇人物叶良辰。

叶良辰接过朱道临递来的三页纸报告，望了一眼朱道临便低头翻阅，朱道临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耐心品茶。

五分钟后，等大家都看得差不多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朱道临轻轻咳嗽一声，然后就报告中的重点问题进行说明：

“诸位前辈应该心里都有数了，讨论之前请允许我略作解释……各位手中的报告里面，有一项100万两银子的大额贷款，贷款期限为3年，贷款人为‘大明天工商贸股份公司’，借款用途为购买金川河北岸至虎山庄园以南1,600多亩土地、修建金川河口商贸大码头、1.5公里的防洪堤、货物中转仓库区、商贸市场和住宅区！”

“该公司是本人专为海外贸易成立，未来半年之内，我还将投入200万两银子，用于购买十艘远洋货船、招募和训练船工，其中2艘500吨新式三桅货船已在虎山造船作坊建造，另外3艘800吨级盖伦船、5艘500吨级安装火炮的三桅武装商船，已向佛郎机人定购，最迟年底能够齐聚上元港。”

朱道临话音未落，喧哗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之前谁都不知道朱道临会效法佛郎机人，成立专门用于海贸的新公司，而且投入的本钱如此巨大。

魏国公徐弘基第一个坐不住了：“道临，你直说吧，你这家海贸公司总资本是多少？允许我们几家入多少股？”

隆平侯张拱薇嘿嘿一笑：“总资本多少无所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没错！道临贤侄，你总不能一个人发财吧？”

忻城伯赵之龙毫不脸红地大声附和。赵之龙是靖难功臣赵彝的后代，建文元年，赵彝随同燕王朱棣起兵，以战功累升至都指挥使，成祖即位后，封忻城伯，禄千石，传到赵之龙手上时已经是第七代。

博孚钱庄赵之龙晚了一步没赶上，只获得了联合大商铺的一成股份，数月来大商铺生意兴隆，为他和家族赚回近半的本钱，可仍然比不上高速发展的博孚钱庄。

眼前有这么个不次于博孚钱庄的赚钱机会，要是不能分上一杯羹，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应昌培也想随声附和，可在座的都是长辈，他嘴巴动了动还是不敢说话，吴景贤和玄青道长两个股东相视一笑，知道朱道临少谁都不会少了他们，因此心态比谁都要好。

朱道临谦逊地笑道：“诸位前辈也太着急了吧？难道没看清楚文件中海贸公司的全称吗？天工商贸股份公司，关键的便是‘股份’二字，说明了这家公司的本质。”

所有人立刻拿起面前的文件翻到第二页，看清楚之后不禁都乐了，原来的担忧顿时消除大半。

朱道临继续解释道：“这家公司是以海贸为主的公司，虽然资本雄厚，经营利润较高，但面临的风险也很大。”

“因此，我不打算按照博孚钱庄的方式组建这家公司，具体办法是，总股份确定为350万股，即1两银子1股，印制股份凭证，只要对我的贸易公司有信心，任何人花钱购买公司的股票都会自动成为公司股东。”

“当然，必须得持有5%以上股票的个人，才能以大股东的身份进入股东会，共同参与公司的决策，监督公司的财务和资金使用情况！”

“从明年起，该公司每半年公布一次经营业绩，按照股份分红，一年之后，公司股票可任意转手买卖，但拥有股票达到或超过5%的大股东若是转让股票，在相同价格的情况下，必须优先卖给公司其他大股东！”

“具体章程和相应规则，正在做最后修改，十天后公布，自公布之日起30天内，公司在码头上公开售卖股票，各位前辈尽可回去好好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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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〇章待人以诚

满堂前辈首次听到这种股份组成方式，刚开始觉得没什么，但细细一想便感觉不对，仅是“一年之后股票可任意转手买卖”这一项，足以颠覆所有人脑袋里的传统观念。

虽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够看清楚朱道临的潜在目的，但不妨碍他们看到其中存在的变数，哪怕朱道临把所有350万股票都拿出来发售，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长期成为这家公司的大股东。

朱道临微微一笑，把议题带回到博孚银行业务上来：“贸易公司的事情咱们以后再谈吧，请诸位前辈先关注天工商贸股份公司借贷事宜……”

“这家公司的大股东暂时由我来担任，借贷款项用我的博孚总号股份做抵押担保，但我对博孚总号有个要求：可以把贷款年利率提高到20%，但必须为天工商贸股份公司购买所需的1,600多亩土地。以上是我需要特别说明的两个重点问题，恳请前辈们讨论。”

五大幕僚凑在一起商议片刻，再把意见转交股东们讨论，很快便定出19.5%的年利率，对于百万两银子的大额贷款来说，这一利率非常公平也令人满意，钱庄自然有义务利用自己的优势，向大额贷款的客户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比如购买土地。

有了朱道临的100万贷款，以及朱道临在报告中提出的“成立专业贷款评估部门、增加信贷业务人员数量”建议和实施草案，五大幕僚立即从中看到了之前忽略的纺织业、制鞋业和运输业中潜在的大批客户，比如给有房子、有固定户籍的平民贷款，用于购买虎山工坊制造的新式纺纱机、织布机进行家庭生产，增加平民收入，就是一个拥有很大利润、发展潜力无穷的贷款项目。

以每台纺纱机32两银子计算，经过简单指导的家庭妇女从紫竹园纺织工坊领出棉花，拿回家里纺纱，只需半年至八个月就能赚回来一台纺织机的钱，方圆百里40余万户，只要有1万户贷款购买纺织机，那就是32万两的借贷。

可这个项目真要做起来，何止1万户？人口多的家庭难道只买1台纺纱机？还有织布机、手摇式制鞋、缝纫机没算呢。

股东们由此看到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不再担心存贷失衡导致亏损，一个个抛开包袱，笑逐颜开，再次搬出朱道临的“天工商贸股份公司”热议起来。

会议结束前，之前一直含笑不语的玄青道长站了起来，以紫阳观的名义向股东会议提请贷款60万两银子，期限5年，用于购买北固山以北至至幕府山余脉小劳山以南的2,200多亩乱石滩和700余亩山地，修建紫阳制药厂和紫阳药学院，同样要求博孚总号代办土地购买契约。

各大股东和五大幕僚对玄青道长的胆识非常震惊，忽然意识到影响力日益增大的紫阳观开始步入高速扩张阶段。

更为重要的是，这项为期5年的巨额贷款，对博孚钱庄非常有利，要知道紫阳观同样是博孚总号股东，所持一成股票如今已增值到180万两白银，因此哪怕紫阳观没了，也不用担心这笔贷款最终成为烂账。

博孚钱庄的第四次股东大会只用去两个小时便宣告圆满结束，精神大振的五大幕僚婉言拒绝朱道临共进午餐的邀请，赶回城里，把这诸多大好消息散布出去。

魏国公和隆平侯等人也要赶回去，下午南京六部召开长江防洪会议，作为军队统帅的他们都要出席。

应昌培则要回家禀报老爷子，讨论是否向朱道临的商贸股份公司投资，也跟随徐弘基等人告辞离去，虎山正院后书房里只剩下吴公公和他带来的残废人留下。

叶良辰表现得不卑不亢，自然而然地坐在舒适柔软的真皮高靠椅上，反复阅读朱道临那三页纸的报告，不时蹙眉沉思。吴公公上完厕所回来坐到他身边，笑了笑低声问道：“贤弟，你从中看出什么名堂没有？”

叶良辰抬起头来，习惯性地摸摸从右额头连到腮帮下的狭长疤痕，深邃的眼睛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缓缓道来：

“不得不说，令人大开眼界，解决存贷失衡的手段非常高明，方方面面都能从中获益。但问题的关键似乎并不是博孚钱庄，而是这个借贷100万两银子的商贸股份公司，这里面似乎藏着个大圈套……”

“不过，具体如何请恕小弟见识浅薄，暂时看不出来其最终目的，但切依稀看出一丝端倪。如果道临贤侄的这个天工商贸股份公司顺利开办，博孚钱庄现有的股份方式，将来很可能受到影响。”

吴景贤听完思索了一会儿，依然不得要领，刚想再问几句，朱道临回来了。

朱道临手里拿着个皮质的扁圆盒子，大步走到叶良辰身边，蹲下后，捏住皮盒边沿的铜扣，拉出一条印有刻度的皮尺来。

“您……你这是……”

叶良辰吓了一跳，用浓郁的北直隶口音问道。

朱道临微微一笑，掀开他的长袍下摆，又卷起宽大的裤脚，细细丈量叶良辰完好的右腿，站起来回到座位上写下一串数字，再次回到满是疑惑的叶良辰身边，笑了笑低声解释：

“这两天我要去下游见天枢阁的人，顺便请他们为前辈定做一条义肢，就是假腿，戴上假腿之后，前辈稍微适应一段时间，估计能扔掉拐杖，和正常人一样行走。”

“什么！？”吴景贤惊讶地问道：“真有这么神奇的假腿吗？”

朱道临已经再次蹲了下去，轻轻转动叶良辰的椅子，掀开他的衣袍，仔细测量没了膝盖的萎缩左腿，测量疤痕累累的大腿三个位置的周长，接着测量腰围和髋关节尺寸，由始至终，毫无半点儿嫌弃。

经历生死之后再也没流过泪的叶良辰，此时垂着头默默看着。

等到朱道临测量完毕，回到另一侧专心记录数据，叶良辰才借着整理衣袍下摆的机会，悄悄擦去沁出眼角的两滴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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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打赌

朱道临和吴景贤、叶良辰一起用完午饭，一同来到正堂后面的茶室，摊开修改了两次的几张设计图纸，一边喝茶，一边就固山铁城的修建事宜进行讨论。

接到通知的东厂副千户李宽济带着两位精通筑城的九品官员赶来，看到新任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在座，吓得胆颤心惊，三人连忙弯腰致礼，恭敬问候，头都不敢抬一下。

吴景贤摆了摆手，和蔼地吩咐不要拘束，朱道临上去把他们三个扶起来，热情地请他们坐下，亲自给每个人斟上杯茶，请他们一同对修改的筑城图纸展开讨论。

朱道临耐心回答两位低级官员小心翼翼的提问，详细解释为何把城墙四角的防御堡垒，修改为突出城墙外延十二丈的六边形棱堡。

为了更直观地说明棱堡的防御力远胜于旧式堡垒，朱道临拿来白纸铅笔，画出棱堡防御的各个方向，按照大明军队的攻击力模拟攻防作战，很快就让所有人看到棱堡的优越性。

解决完棱堡的问题，朱道临接着解释三座火药作坊设置在东南方的原因，介绍新式颗粒火药的制造程序、温度、湿度、干燥和储存等技术要求，大家很容易就理解了充足阳光对火药晾晒的重要性，意识到把火药作坊设置在东南方向不但能大大节省生产时间，还能避开北固山西面长年流淌的小河带来的潮气。

意见统一之后，朱道临询问固山铁城的临时总管李宽济：“筑城的砖石材料购买和工匠民夫招募进行得如何了？”

李宽济恭恭敬敬地回答：“砖石材料陆续运到，由于消息传递需要些时间，加上需要现筹集，大约半个月之后，方圆三百里的商家才会运来大批砖石木料。”

“目前的工匠只有2,000余人，民夫招募到6,000余人，各级主事仍在城东、城南大肆招募合格的工匠民夫，估计需要半个月时间才能招齐。”

“按照大人吩咐，现有工匠民夫已经开始沿着北固山南麓山脚的外围，修造2,000套砖瓦结构的工匠住宅，以及西城门内1,200驻军的营房和校场。”

“接下去就该修建北固山西面的火枪制造厂房和仓库，东面三座间隔五十米的火药作坊，同时在三座作坊后发山体上开凿四个大型储藏洞库，然后集中力量修筑四座棱堡和东、南、西三座城门，最后修筑连接城门和棱堡的城墙。”

朱道临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思路很清晰！你们把我定下的五条规矩写在木板上挂出去，告诫各级管事，要善待工匠民夫，保证一日三餐足额足量，每月2两银子的工钱不得克扣分文，千万不要在这方面出问题，否则发现一个我收拾一个！”

“第二，你们回去宣布，若能在十月中旬前竣工，经验收合格可投入使用，我亲自给每位管事发放不低于50两银子的重奖！功劳最大的10个人，将获得我的举荐和额外奖励，愿意留在火器厂和守备千户所的，将获得破格提拔！”

“谢大人！”李宽济和两名九品官员激动地站起来弯腰致礼，接过朱道临送上的一沓图纸告辞离去。

叶良辰默默点头，非常认可朱道临重奖重罚的果断措施。

吴景贤却对朱道临的新式火药制造技术很感兴趣：“道临，你用新式方法制造颗粒火药，每月大约能造多少斤？”

朱道临一直不习惯大明的工业计量单位，还得用脑子换算过来才能回答：“如果火硝足够的话，只需500熟练工匠，每月能造出15万斤用于火炮的颗粒火药、10万斤新式火枪发射药。”

吴景贤和叶良辰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望着朱道临。

朱道临暗笑不已，他报出的产量只是段德铭他们厂里85名老工人1个月的火药生产量，而且是在没有任何电力机械和水力机械条件下，全凭人力和毛驴生产的结果。朱道临不信调动500名熟练工匠和20头牛马使用同样的生产方法，比不上段德铭厂子里的85名老工人和5头毛驴。

其次，土法生产硝土的“硝田法”朱道临已经完全掌握，南京地区和淮北地区历来是盛产硝土的地方，只需等待大管家顾二叔的三亩实验硝田获得成功，立即向方圆几百里的村庄城镇推广，公布硝田法的所有技术细节，以出高于市场20%的价格大量收购硝土。

吴景贤看到朱道临笑容可掬地给自己斟茶，想了想再次问道：“要是达不到你说的产量怎么办？”

朱道临笑着道：“叔叔，敢不敢打个赌？从明年一月份开始，要是我的火药月产量达不到25万斤，每月我给你1万两银子，直到我做到为止，若是达到或超过每月25万斤，你把你书案上那方张旭的松鹤砚台送给我，怎么样？”

边上的叶良辰第一次露出笑容，吴景贤却犹豫了，想来想去还是舍不得：“你要我那方砚台干嘛用？”

朱道临指指叶良辰：“我估计叶师父会喜欢。”

叶良辰愣住了，吴景贤听说是送给叶良辰，当即咬咬牙答应下来：“好！我就陪你小子赌一把……贤弟，你做个证人，哈哈！”

叶良辰觉得有趣立即点头允诺。

朱道临继续商谈火器厂的事：“狮山南面至仪凤门那片废弃作坊卖给严家是对的，碾米没有那么多大煤烟和刺鼻气味，对城里的民众更有好处。”

“火炮铸造还是交给虎山庄园铁器工坊铸造分厂更好些，我已经让孟山大哥增建一座铸造厂房，九月份中旬正式铸造第一批大将军炮。”

“我手头事情太多，千头万绪的实在忙不过来，你老多担待。”

“没问题，这事比修建固山铁城和火药厂容易多了，工匠不用愁，需要时你说一声，我从凤阳和徐州调两千户过来，这是圣上下诏的大事，谁敢拦着我收拾谁。”

吴景贤非常在意南京火器厂，只要造出第一批火炮送到京城，他的地位将会更加地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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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论势

朱道临知道吴景贤的心思。

如今最重要的，莫过于把崇祯需要的枪炮送到北方，尽快完成皇帝交给的任务，把屁股下的南京镇守太监的位置坐踏实。因此，朱道临借此机会把葡萄牙商船和西班牙商船即将到来的消息告诉了吴景贤：

“不出五天，佛郎机人会把上次定购的铜炮和铁炮送来，具体数量和大小尚不清楚，但不会少于100门，而且都是12磅以上的中等口径火炮，就是军中通常所说的发射10斤以上铁球的大炮。”

“估计还会带来几百支火枪，到时候你老派人送到京城去，让皇上也能放下心来。”

吴景贤高兴不已，随即想想又有些不妥，问道：“你不留点儿？”

“我已向天枢阁的军械厂定购200门钢炮，大都是装在战船上的那种，天枢阁那家军械厂答应年底之前，把熟铁火炮的铸造技法和一些关键设备卖给我。明年开始，我们的铁器作坊就能铸造更好的火炮了，何必急于一时？相对而言，叔叔你更需要这批火枪火炮！”朱道临微笑着解释。

叶良辰忽然问道：“道临，你打算拥有多少战船？”

朱道临毫不隐瞒：“一年之内，造船工坊正在试制的那种300吨级新式双桅战船，也就是相当于两千料的战船，至少要有10艘，佛郎机人的500吨级新式三桅战船至少要15艘。”

“这25艘大小战船，都要装上两种以上的火炮，以300吨内河战船为例，军官和船员为90人左右，船上不少于8门125MM火炮、12门80MM火炮和30支燧发火枪，800吨级货船也要有10艘以上！”

“我已经想好了，7月份用通过海运送一批粮食、火炮、马车、棉布、腰刀等货物到天津，再从天津港运些皮革、生铁和蒙古马回来，还请你老致信曹公公几个多多关照，特别是买马，京城博孚钱庄的管事和伙计恐怕办不了，还得靠曹公公他们帮忙。”

吴景贤立即知道朱道临想要干什么：“好主意，多跑上几次，满朝文武就会慢慢习惯了，哈哈！”

叶良辰再次问道：“道临，你做好和东南各地豪强全面开战的准备了吗？”

朱道临叹了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准备不好也要打，我相信东南地方豪强也没有准备好。”

“如今，东南豪强扶持的东林党江河日下，朝中的几个东林党魁首不但逐渐失去皇上的信任，还遭到其他派别的不断围攻，可以说，东林党的地位和势力已摇摇欲坠！”

“相比之下，我们依靠皇上的信任和自己的努力，逐渐摆脱了被各派势力群起而攻的困境，就连十几年来忍气吐声的魏国公、隆平侯等人也开始振奋精神。”

“这些都意味着，东南地方豪强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在背后指使几个东林党大臣跳出来就能把我们打得灰头土脸……这样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要和我们作对，他们只能想别的办法。”

“确实如此，天时已变，无论是东林党人，还是他们背后的地方豪强，再也不能横行朝野了！”吴景贤大声附和。

叶良辰微微点头：“那么你认为，东南地方豪强将会利用什么方式发起攻击？”

朱道临知到叶良辰有考校自己的意思，笑了笑轻松回答：“东南地方豪强如今唯一可以依仗的，是几十年建立的人脉和数代人积攒下来的巨大财力。”

“可越是有钱就越怕死，好死不死他们偏偏看不起大明武人，对军队的控制非常弱，因此，他们很难得到军队的支持，更不敢像我这样拿出巨额财富组织自己的军队。”

“试想，生逢乱世手中没有军队，最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不等叶良辰和吴景贤有何疑问，朱道临干脆一口气说完：“西北的高迎祥、紫金梁、八大王等等叛乱农民军越打越强，北方满清鞑子不时破关而入杀戮劫掠，大明数十万大军如同纸糊的一样，胶东的孔有德几万叛军还在作恶，西南叛乱不断……”

“各地储备粮仓大多被各地官员贪墨一空，国库空空如也，都快饿死老鼠了，皇帝的内库恐怕只剩下叔父送去的十几万斤铜料，整个大明江山朝不保夕，朝廷大臣们却还在无休止地内斗，这样的朝廷还有多少威信可言？还有什么能力控制大明各地的世家门阀和富绅豪强？”

“依我看呐，如今的大明帝国比北宋末期都不如！”

吴景贤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叶良辰却双目炯炯神采飞扬。

朱道临自嘲地笑了笑，站起来连声安慰吴景贤：“叔父，你别急啊！这些话我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说，今后也绝不再提，虽然有些牢骚，但对于皇上我还会保持忠耿之心，只要皇上需要，我能办到，就愿意为皇上分忧。”

“与此同时，我也要时刻准备着，准备收拾百年来扑在大明朝身上，不断吸食民脂民膏和大明血脉的东南地方豪强，只要逮到机会，我就狠狠敲他一棍，不管他出什么损招我都接着，直到把他们彻底消灭！”

“难道你就没想过，或许能够化敌为友？”叶良辰非常认真地盯着朱道临的眼睛。

朱道临嘿嘿一笑：“叶师父，其实你心里比我清楚，大明开国两百余年，你何时见过士绅阶层饶恕过他们的对手？”

“隔得太久的就不说了，只说魏公公吧，魏公公活着的时候杀了多少人？东林党上台之后又杀了多少人？”

“魏公公把持朝政的时候，天启皇帝天天做木匠活，可满清鞑子始终无法越过大凌河，辽东和宣大百万将士从没缺过粮食军饷，为何魏公公被弄死之后，大明朝短短一年就入不敷出？为何东林党人上台执政不到三年，整个国家迅速堕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退一万步说，哪怕我愿意和东南豪强讲和，他们愿意吗？老天早已注定我和他们是天生的死敌，必将分出生死才会结束这场争斗，除此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儿，你们二位慢慢坐，我去码头送一送阿拉伯商人萨懿德……这家伙要把货运到万里之外的波斯湾和红海，如果有可能甚至会去地中海的亚历山大港，估计比当初三宝太监走得还要远。”

“这一趟至少得大半年才能回来，不去送送他，我担心他忘了我托他办的几件事情，哈哈！”

叶良辰呆呆地望着朱道临高俊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猛然转过头询问吴景贤：“道临一直是这样的性子？”

吴景贤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可奈何地回答：“他就这样，至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从不隐瞒自己的想法，有什么说什么百无顾忌。”

“有时候看到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我真想揍他，可他在外人面前从来不苟言笑，话语不多，非常谨慎，看不顺眼的人他转身就走，任谁第一眼看见他都会觉得他性情冷漠，难以接近……”

“可是，他对出身卑微的工匠和普通农夫却很好，说了估计你都不信，这小子时常到各大工坊去和工匠们一起干活，一起聊天，一起蹲在地上吃饭，所以很多人对他是又敬又怕，连我有时都搞不清楚他究竟是个什么的人，唉！”

叶良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次望向没有朱道临身影的院子，如同自言自语般说道：“我要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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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明朝国旗

朱道临送走了萨懿德和三艘满载货船，立即乘坐马车赶赴秦淮河畔，尚未进入小侯爷家的古玩店，高高瘦瘦的张掌柜已经大步迎了出来。

张掌柜听完朱道临的请求，立即去后院叫来两名正在指导伙计熔炼银子的朝奉，三个人一起搬出十几件唐宋时期的瓷器供朱道临挑选。

两名称职的朝奉在一旁殷勤介绍。

记性很好的张掌柜忽然想起朱道临喜欢唐朝陪葬的三彩陶器，一阵小跑赶去西街的另一家古董店，抱来一尊近四尺高的三彩骆驼，把朱道临喜得连声致谢，当即承诺下次送给张叔一件天枢阁的礼物。

次日凌晨1点刚过。

洗完澡光着膀子的朱道临进入书房打开电脑，调出段德铭发给自己的邮件观看，其中一张图片是段德铭光着膀子骑在一门210MM口径仿古要塞炮上的特写，那副猥琐的形象把朱道临逗得笑个不停。

朱道临打开写信栏敲下一大段文字，表示自己事情太忙无法在半个月内赶过去，然后从保存的图片中调出几张锁子甲和自己画的铜质头盔设计图，一同发给段德铭。

朱道临发完邮件，立即登录瑞银网站，查了半天发现宋奕铭尚未将秘色瓷的货款转入自己的账户。

反复考虑过后，朱道临查询几个著名的拍卖网站，没发现卖给宋奕铭的那套唐代秘色瓷的任何消息，推测宋奕铭很可能尚未准备把这套秘色瓷拿出来，自然也就无法做出准确的定价，朱道临所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此次朱道临之所以赶着回来，完全是因为萨懿德将他上次带回去的所有骨瓷商品以及5,000匹提花丝绸买走大半。

要不了多久，西班牙东印度公司董事蒂亚戈.吉尔伯特.桑切斯以及葡萄牙商会元老保罗.费尔南德斯.莫莱诺很快就会带领贸易船队抵达，到时候要是这两种最为重要的指定商品供货不足，朱道临苦心建立起来的信誉恐怕立即坍塌，仅凭数十箱水晶圣母像和耶稣神像，怎么能敷衍过去？

除此之外，朱道临定购的2,000件竹木雕花盒子包装的红茶快要超过交货期限了，上次临走前吩咐印刷公司翻印的十五种工业技术资料也是紧要之物，联合大商铺急需的北极星台式座钟、仿古怀表、各式剪刀、纯棉毛巾等日常用品已经卖断货，铁器作坊的100吨带钢即将耗尽，这些都要朱道临及时补充。

可如今朱道临资金紧张，上次进货还是从宋少君那里拆借2,000多万人民币才渡过难关，为了迅速筹集足够的资金，他不得不匆匆带回7件精选的唐宋瓷器，可是转让这7件瓷器的最终收入估计在2,000万人民币左右，哪怕暂时不还给宋少君，恐怕也无法满足即将进行的大采购。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朱道临给宋少君打电话，正在香港深水湾别墅里折腾跑步机的宋少君高兴不已，要求朱道临立即购买机票飞到香港团聚。

朱道临只好把自己此次回来只能停留三天的情况告诉她，硬着头皮提出再借5,000万人民币的请求。

宋少君什么话也不问，十分钟内通过网上银行把5,000万转入朱道临的长城卡，然后吩咐朱道临明天晚上到钟山南麓别墅汇合，她马上预定明天的机票。

朱道临心中感激不已，收拾好书房，背上普普通通的男士挎包开车出门，直奔浙省的丝绸生产企业在金陵开设的专卖店，也不管早上八点别人还没开门营业，直接来到人家紧闭的大门口打电话联系。

专卖店经理兼办事处主任是四十出头的高阿姨，她对朱道临印象非常深刻，歉意地说自己在南面的广场跳舞，请朱道临等候十五分钟。

身材匀称、丰润犹存的高阿姨人还没到，值班店员已经打开大门将朱道临迎进去，又是问候，又是奉茶，非常热情。

朱道临为了节省时间，请他和自己一起到陈列柜前，连续询问八种中档提花丝绸面料和三种欧式丝绸披肩的现货数量，并用笔一一记录下来。

两个小时后，定下两种优等提花绸布、四种普通染织丝绸和两种丝绸披肩的朱道临，把高阿姨和她的财务请上车，直接开往银行付清1,200多万货款。

高阿姨兴奋不已，在乘车返回办事处的路上，连续三个电话打回浙省的总厂，在总经理的亲自关照下，顺利地为朱道临调来六种质地六种花式共8,000匹绸布和5,000张高档丝绸披肩，最后非常确定地承诺：最迟明日中午，能把所有货物送达朱道临指定的仓库！

将高阿姨和她的财务送回去之后，朱道临马不停蹄赶到江西余老板的城北陶瓷仓库，根据现有存货，挑选了五个种类、十二个花色共4,200套骨瓷餐具和茶具，6,200件中小型青花碟子、工艺花瓶和粉彩花瓶，320万转眼花出去，换取爽快的余老板慷慨赠送100套颇具档次的中式骨瓷餐具。

中午下班之前，朱道临终于回到印刷公司，与小脸红扑扑的楚梅说了会儿悄悄话，一同来到梁城的办公室，关上门边吃盒饭边观看电脑显示屏，热烈讨论梁城领衔设计的八款徽章和五款银元图案。

“别总是说喜欢，你得确定喜欢哪一款才行。”

梁城的神态颇为矜持，心里却喜滋滋的，得到朱道临的认可和赞扬，怎么说都令人舒心的事情。

朱道临放下吃光的空饭盒，接过楚梅递来的苹果咬下一大口，边吃边指着第二款徽章图案：

“这款不错，中间这个日月星恰好和大明帝国国旗上的主体图案相似，稍微修改一下，变成保安的六角星，再延长东南西北四角星芒即可！”

梁城很惊讶：“明朝有国旗吗？”

“有，蓝底黄月红芒日月旗，不信你上网查一查，我也是亲眼看…...亲眼在网上看到才知道的，满清政权把大明朝的许多传承都给毁了，满清的八旗图案实际上就是大明龙旗的稍稍变形，可恨的是，大明的历史被张廷玉、纪晓岚那些无良文人篡改得一塌糊涂，搞得现在没有几个人了解真正的大明历史。”

朱道临说完禁不住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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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时间就是金钱

印刷公司，梁城的办公室里。

楚梅对满清是否篡改了历史并不怎么感兴趣，只对设计图着迷：“等等啊！如果改成六角星，岂不是和保安帽徽上的图案很相似了？”

梁城也发现确实如此，连忙劝朱道临另选一个。

朱道临却坚持自己的选择：“保安徽章有什么不好？我觉得比很多国家的军徽、国徽都要好，就它了！”

“按照我的要求，把东南西北四个星角拉长一些，再把六角星下方的镂空部分改为实心的，加上交叉的一把宝剑和一支步枪，去掉‘保安’两个字和下沿外圈的字母即可。”

梁城立刻放下盒饭开始修改，五分钟不到顺利完成，细细看了一遍，忽然觉得挺不错的：“怪了，按照你的意思稍作改动，再添上交叉的宝剑和步枪，整个图案变得威武雄壮多了。”

“很好！就它了，在保安徽章的基础上扩大三分之一，把尺寸、标注在图案下方，注明使用不锈钢和白银两种材质，不锈钢材质后面加上50万个，白银材质后面加上5,000个，然后麻烦你帮我和温州那些徽章制造厂家联系，再订购1,000万颗制服铜扣，光面的就行。”朱道临由于时间不够，只能让梁城代劳了。

“什么！？”

梁城吓了一大跳：“你不是造几个来玩的？”

朱道临不屑地望着他：“笑话！我有这么无聊吗？这是别人专门委托我定制的。”

梁城眼珠一转：“缅北那些人要造反吗？”

朱道临乐了：“管他造不造反，我有钱赚就行！别操心了，帮我忙吧，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随便你指定地方。”

“这些银元呢？难道这世界还有这么愚蠢的人，要发行袁大头之类的货币？”梁城实在搞不懂这有何意义。

朱道临考虑片刻：“先选两个款式吧，然后找一家定做几个含银量90%的银元出来看看效果，如果最终确定的话，你帮我请人制作几套模具，再想办法定制几套冲压机床。”

梁城大骇：“你小子没疯吧？”

朱道临抬手轻抚了一下楚梅担忧的俏丽脸庞，微微一笑：“放心吧，我没疯，这世界疯子多了，可往往只有疯子才能成就一番事业，比如梵高，比如历史上我们熟知的许多伟人，他们的所做作为在很多人看来和疯子没区别，但最后他们成功了。”

梁城颓然一叹：“娘希匹，和你这家伙在一起正常人都会变成疯子！好吧，我答应你，但是我必须声明，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行啊！你再把我上次请你设计的那套纸币弄好，今后我再也不拿诸如此类稀奇古怪的事情刺激你脆弱的神经了。”朱道临乐不可支地笑道。

如愿获得梁城的帮助之后，朱道临彻底放下心来，转头问道：“楚梅，有多少书籍送到冷冻仓库了？”

“你上次需要的十五种六、七十年代出版的工业科技书籍，改为繁体竖排版后每种打印装订一百册，我创作的三本道教神话连环画繁体版共15,000册，还有20,000册《儒学批判》和25,000册《儒林外史》都已存入冷冻厂仓库，其他的需要按照计划安排逐步印制。”楚梅含笑回答。

朱道临猛然醒悟：“你的创作获奖了？”

梁城骄傲地说道：“楚梅获得了全国原创二等奖，获奖证书很精致美观，只是奖金太少，只有可怜的3,000元，你该好好奖励楚梅才对。”

朱道临非常高兴，把羞涩的楚梅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一台专业级别的莱卡数码单反怎么样？”

“太贵了，用不着，请我看场电影就行。”楚梅体贴地为朱道临整理微微发皱的领子。

朱道临摇摇头：“那可不行，听我的吧，下午下班我来接你，买完东西去吃西餐，然后看电影。”

楚梅高兴地走了，梁城也替好兄弟高兴，赞了朱道临几句，再次指着显示屏上的银元图案问道：“有你看得顺眼的吗？”

朱道临指向最后两个图案：“就这两个，先说这个，背面的帆船图案简单精致，很有韵味，‘大明博孚银行’和繁体字一样不用改了，正面这个‘1元’改为繁体的‘壹圆’，周边这圈稻穗保留；第二个正面图案参照上面那个即可，背面的战国马车图案上方，加上半圈‘大明博孚银行’字体，下方的年号去掉。”

“好，我修改后立刻打印出来，下午开车去找人做，你什么时候走？”梁城问道。

朱道临把手搭在他肩上站起来：“大后天，如果来不及等下次吧。”

梁城笑道：“来得及，我认识的那两个家伙手艺很不错，智能雕刻机快得很，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做好，取回来我就通知你。”

朱道临点点头，拿出频频震动的手机，看是仓库主任陆建民打来的立即接听，得知茶叶运到正在清点入仓，立即吩咐陆建民做好统计，然后离开公司赶赴钢材市场，迅速买下200吨四种型号的槽钢和500吨带钢，办理完委托运输手续立即和卖方经理前往银行。

等他驱车赶到冷冻仓库时，2,000件竹木雕花盒子包装的特制一级红茶已经入库，熟悉的福建林老板再次赠送朱道临十套精美的功夫茶具和两箱特级铁观音，然后一同前往银行结算。

深夜十二点。

尽管已经是夜深人静，朱道临的老爹仍然精神抖数地盯着棋盘苦苦思索，十分钟后，眼皮打架的朱道临恍恍惚惚点错位置，被老爸一阵追杀，终于输掉了第三盘，以总比分1比2被老当益壮的父亲再次击败。

朱道临的母亲看到已是半夜，果断阻止父子俩继续战斗，朱道临也不回鹤山别墅了，直接躺在客厅沙发上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朱道临的父母和楚梅醒来时，朱道临已经离开多时，他这会儿已返回鹤山别墅书房，逐一勾掉清单上已经入库的商品，默默考虑今天上午完成日用百货的采购之后，是否购买几百台老式脚踏缝纫机和百十台手摇式工业缝纫机去？

随着虎山庄园木器分厂生产的高效新式织布机逐渐取代紫竹园纺织作坊的旧机器，加上西班牙和葡萄牙商人将会长期供给朱道临足够的优质棉花，未来紫竹园纺织工坊的棉布产量将会大幅度增加，无论是生产成本还是质量，都远远优于东南地方豪强的产品，成为大明天下乃至出口货物中的又一拳头产品。

纺织业是朱道临殚心积虑打击东南地方豪强的经济手段之一，要在棉布印染和缝纫方面全方位压到对手，缝纫机就是其中的重要法宝，很可能最终成为击溃对手纺织业的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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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古董也不值钱

朱道临忙活了一上午，不得不暂时搁置缝纫机采购计划。

批发市场上各种品牌的脚踏式缝纫机琳琅满目，但没有几家销售的是原厂正品，绝大部分为假冒伪劣产品，而坚持诚信经营的两家销售商家并没有多少正品存货，至少需要一周时间才能筹集400台货源。

可朱道临根本就没有时间等待，只能把自己的意向对商家说明，然后买下商家库存的16台正宗飞人牌脚踏式缝纫机和50台手摇式制鞋缝纫机，零配件、修理包和五种型号的缝纫机针也买了百来套。

各种颜色的缝纫机丝线和棉线，则一口气购买了50箱，与1,800多箱剪刀、小镜子、毛巾之类的日用品一起运到冷冻仓库。

傍晚时分，朱道临与两位送货老板喝了几杯，便返回鹤山别墅进行最后的统计核算，发现宋少君借给自己的5,000万巨款如今只剩下可怜的60万。

在付完北极星公司的2,000台座钟、4,000块定制的仿古怀表、钢铁市场送来的1,500吨各式钢材之后，朱道临手里的钱堪堪够支付明天送上门的50,000双生胶鞋底和100只云光六二式军用望远镜。

朱道临望着采购单上添加的几项货物品名，不断摇头，有点儿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购买太多钢材，整个大明朝每年的钢铁产量还不到万吨啊！最后一项500大箱3MM平板玻璃，完全是盲目购物行为。

细细总结完毕，朱道临给家中的父母和楚梅去了个电话，用几个纸箱随意装上7件唐宋瓷器搬到车上，驱车前往钟山南麓别墅，没想到宋少君两个小时前就已到家。

宋少君见到迟来的朱道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满脸欣喜万分依恋，让本就惭愧不安的朱道临更加愧疚，拿出十二万分的耐心和技巧，全心全意服侍四个多小时仍然龙精虎猛。

云清雨霁，朱道临轻轻吻了吻枕着自己臂弯宋少君，笑着问道：“你真不想去看看那七件瓷器？”

“不想，我现在只想看你。”宋少君似乎回到了爱撒娇的少女时代，精美细腻的美丽脸庞残红犹在。

朱道临久久凝视她微微颤抖的漂亮睫毛：“不想问问这段日子我是怎么过的？”

“我不用问也知道，你四处奔波拼命赚钱，唯一担心的是你太过劳累……为了多给你一些积攒财富的时间，我让秋雪她们把属于你的工作全部分担了，影视基地的发展比我们之前预料的还要好……”

宋少君微微一笑，看向朱道临的眼神里全是幸福和满足：“不过，还得麻烦你一件事，尽快把定制的仿古火炮和火枪之类的道具运回来，现在三部明清时期的古装电视剧同时在影视基地开机拍摄，其中两部有我们的投资。”

宋少君说完换了个姿势，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猫般蜷缩在朱道临宽厚的胸怀里。

“订单之前就定下了，现在西南的定制工厂正加班加点地生产！”

朱道临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紧了紧软玉温香在怀的双手：“我明天就致电对方，让他们有多少先发多少过来，剩下的也要求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交货，行吗？”

“完全可以！”

宋少君满意地点点头：“其实不用那么急，四十天完成交货都没有任何问题……哦对了，有两件事要对你说，我委托我叔叔向河北一家生产仿古工艺品的厂家定制800套铠甲和刀枪之类的道具，这些东西影视基地以后经常会用到，只要保养好，就能长期租借。”

“第二件事是我决定在仿古城后方的山脚下，修建两排唐宋风格的民居用来养马，我已经和口外的马场签订好了合同，月底之前会有50匹改良蒙古马送到。”

“你上次让那个退伍军人送到基地的十五辆四轮马车，如今可派上大用场了，前去参观游览的旅游团越来越多，任姐她们新增设一个让游客装扮成古代人物拍摄电视短剧的项目，有导演执导，有专业的摄影师和剪辑师，拍摄完毕刻录成光盘，让游客带回去作纪念，非常受欢迎，利润也很高。”

“由于宣传得力，客人的预约都排到年底了。”

朱道临对宋少君的领导能力和任秋雪等人的敬业精神钦佩不已，也为自己这个董事长的不管不问深感惭愧。

宋少君看出朱道临的心思，捧着他的脸柔声安慰，立刻换来朱道临行动上的热情回报。

次日上午用完早餐，坠入温柔乡里的朱道临才突然记起停在别墅门外的福特越野车里有七件瓷器。

没等宋少君反应过来，朱道临就去搬运上楼，上下三趟才干完，最后抱上去的那尊一米二高的三彩骆驼载乐俑，令宋少君爱不释手，她用专业放大镜详细地观察二十多分钟，最终确定的价格却让朱道临哭笑不得：65万人民币。

宋少君把七件瓷器逐一鉴定完毕，给出2,100万人民币的合计价格，比朱道临自己估计的高出100万元。

朱道临毫无怨言地接受了，请宋少君把这笔钱留下来，算是部分返还此前的借款。

宋少君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拿起笔记本电脑，通过网上银行把2,100万尽数转入朱道临的账户上。

忙完这些事，中午时间又到了。

朱道临与宋少君在家里的饭厅共进午餐，边吃边谈。朱道临之前已经和段德铭通过电话，段德铭表示立即办理运输手续，把所有库存的次品全部送到汤山影视基地，分别为头几批铸造的次品和后续加工损伤无法保证质量的18门仿古火炮以及检验不合格的237支仿古燧发枪。

朱道临把这一消息告诉宋少君，歉意地说自己明天一早还得出差，估计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宋少君尽管不舍，但还是理解地点了点头，放下喝了一半的鸡汤，上楼取出她为朱道临买回来的三套夏装和两双皮鞋。

仓库主任陆建民的电话恰好在这个时候打来了，告诉朱道临鞋类批发市场送去的50,000双生胶鞋底清点完毕，尽数入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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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钱到用时方很少

午餐结束，朱道临告别恋恋不舍的宋少君，前往银行转出两笔款项，驱车前往冷冻厂仓库。

看到仓库大门外挂上“金城印刷制品公司仓库”的新招牌，朱道临脸上禁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知道梁城已经如愿以偿买下了这座大仓库。

仓库大门是敞开的，宽阔的院子西面正在搞基建，昨天一时冲动双倍购买的1,500吨钢材堆放在东面空地上。

值班室后侧的休息室已改为办公室，陆建民买来电脑拉上了宽带，请朱道临进去坐下，便打开标注炮车的电子文件。

为了这些炮车，陆建民和生产厂家的两名设计人员在半个多月里参考大量军工资料，三次到博物馆参观展出的实物，多次通过电话和电子邮件与生产火炮的段德铭展开讨论，反复修改之后终于确定设计方案，并生产出八辆样车。

朱道临看完炮车的实物图片、设计图纸和详细罗列的参数，对陆建民的工作成果非常满意：“比我预想的好十倍，非常好！给段德铭发过去没有？”

“三天前发过去的，昨天他在回复的邮件中评价颇高，说他本人和他手下几名技术人员经过严格测算，认为我们设计的各项参数基本正确，一致同意我们的设计方案，但建议我们加装驻锄，然后尽快给他们发去一批样车。”陆建民兴冲冲地回答。

朱道临想了想：“50MM和80MM口径的两种型号可以按照他的意见办，125MM口径的中型炮不需要改动……这种原始火炮真要发射起来，驻锄起不了多大作用，反而会增加麻烦。”

“其余两种大口径的四轮炮架设计得不错，这两种炮架用在风帆战舰上，低矮坚固的底盘、可调节高低射角和左右射界的机构是必须的，这五种炮车可以按照现有设计立即投产，数量暂时定为每个型号500辆。”

陆建民吓了一大跳：“这么多？炮车的生产技术要求比生产马车轮轴高得多了，价格贵了近十倍啊！”

“如果厂家安排不过来，可以取消马车轮轴的生产，但需要你增加一项采购内容，长期采购用于生产马车轮轴的三种型号轴承……”

“这次我把你采购的轴承及相关技术资料带过去，他们那边已经组织200多名经验丰富的工匠，建起一个研究所，群策群力展开技术攻关，要不了多久就会掌握新式炼钢技术和马车轮轴的制造工艺。”

“最多也就是一年时间，他们就能掌握制造普通滚珠轴承的技术……到那个时候，我们和常州厂家订立的合同也该到期了。”朱道临解释道。

陆建民有些担心：“要不要提前和厂家打个招呼？”

朱道临考虑良久：“可以，但为客户考虑，不要说那边仿造马车轮轴和轴承的事情，直接告诉他们，明年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

“不过，你可以和他们说，首批2,500辆炮车交货完毕后，如果他们愿意，我们再订购3,000辆用于风帆战舰上的可调式四轮炮架，但你必须严把质量关，决不允许出现不合格产品，否则会出人命的！”

“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趟常州，说服他们重新订立以炮车为主的合同，把所有技术要求和验收标准写进去，合同期限为一年，从现在开始到明年五月底为止，我想他们会愿意的。”

“毕竟，马车轮轴又不是什么高精尖的技术，而且生产一辆炮车获得的利润，差不多等于生产10套马车轮轴，他们的两个技术员这两天打来电话来催问好几次了。”勤奋的陆建民越来越精明了。

朱道临欣慰地笑了，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那就拜托你了，这是下一批采购清单和质量要求，总共9大项32种规格型号，后面标注所有供货商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我来之前已把2,000万预付款转入你那张专用的银行卡里，你看着办吧，丝绸、骨瓷和茶叶是数量最大的品种，对方都是比较好说话的老客户，但越是这样你就越要小心，通常差错都出现在这种时候。”

“下次必须先把货送进我们仓库，然后再和他们一起联合验收，等我回来把余款付给他们，这一点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你只需要严格执行就是了。”

“放心吧，大哥，我不会让人赚便宜的。”陆建民回答。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的那些警犬……我那老战友前一段时间打电话告诉我，说木兰生下六个健健康康的小崽子，他一家人喜欢得不得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木兰是好样的，当初给木兰配种的，是整个基地最雄壮的功勋犬，遗传绝对一流，可惜了……”

入夜时分，福特越野车缓缓开进鹤山别墅底层车库。

朱道临提着从梁城那里拿回来的漂亮样品袋钻出车门，顺手关门之后留恋地打量爱车好一会儿，锁上车库门，进入别墅大厅，看了一眼矮柜上包装结实、堆放整齐的100副军用望远镜，疲惫的身躯似乎又充满了力量。

临近子夜，换上一身黑色休闲运动装的朱道临，再次来到偏僻的冷冻厂仓库，这次他提前打发了值班人员，所以关起门后非常轻松地让1,500吨钢材消失不见，然后不声不响走向后方虚掩的仓库，掩上门再次走到仓库中央熟悉的位置上。

从现代栖霞城北偏僻冷清的仓库，回到明末虎山正院安谧冷冷清清的后书房，朱道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感，端坐在幽暗的书房中，透过镶嵌在雕花窗棂上的玻璃，望向星光下朦朦胧胧的小花园，用心体会大自然的神秘与奇妙，不知不觉间又有了诸多感悟与遐想。

紧闭的书房大门外传来一阵轻微响动，随后便是颇有节奏的低沉敲门声。

朱道临微微一笑过去开门，一把搂住人立而起、扑到自己胸前的爱犬木兰，爱惜地抚摸它不断贴近的大脑袋。

朱道临安抚了爱犬，把它送回廊檐与院墙夹角处的木屋，借着星月的幽暗光芒，细细打量六只蠢蠢欲动的可爱小狗狗，刚想伸手摸一摸这些毛茸茸的可爱生灵，就听到院墙外传来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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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募兵公告

虎山正院，后书房。

朱道临站起来走到圆拱形院门前，含笑望向五米外拄着拐杖凝视自己的叶良辰：“叶师父，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叶良辰见是朱道临，明显松了口气：“刚搬来两天，发现这里的一切太过舒适，茅房都比城里大多数富裕人家的客厅奢华，所以睡不着啊！”

朱道临忍不住笑了笑，说声“请稍等”便返回自己的书房，把望远镜和15种共1,500册高度机密的工业科技书籍从金刚圈里调入书柜之中，然后提起梁城交来的红色棉质购物袋再次出门，搀扶叶良辰回到隔着道石板路和一片奇花异草的中院西厢房。

中院的西厢房原本是顾媚的叔叔——大管家顾三才的住处，是座拥有一厅三房一书房的静雅建筑，配备了宽阔豪华的浴室，同样安装了自来水和抽水马桶，大客厅和卧室、书房的装修很考究，与朱道临专用的后书房一东一西，遥遥相对，只是因为顾大管家孩子较多，隔壁西院几座别墅式小楼建好之后，顾大管家便全家搬了过去，如今正好安置朱道临的首位智囊叶良辰叶师父。

朱道临进入叶良辰的书房，看到两位十三四岁明眸皓齿的小丫头恭恭敬敬向自己行礼，知道这是妻子小影为叶师父挑选的勤快丫头，笑了笑，吩咐小丫头把热茶放到一边，再搬来一盏烛台点燃。

增加一盏点燃三根蜡烛的烛台，书房里更为明亮，朱道临吩咐守在边上的小丫头下去休息，从手中购物袋里抽出一沓整整齐齐的铜版纸，再拿出两个小巧的金属盒，放到满脸疑惑的叶良辰面前：“叶师父，打开看看吧。”

叶良辰小心打开铝合金制作的四方金属盒，看清红色衬垫中央的精美银币，微微吃了一惊，飞快望一眼含笑不语的朱道临，将硬币拿出来凑到烛光旁细细打量：“虽然有违制之嫌，但做工极为精美，这似乎是战国时期的马车……咦？竟然铸上了大明博孚银行的名号，壹圆……你是为博孚钱庄特别铸造的吗？”

朱道临打开另一个盒子，把帆船图案的硬币也送到叶良辰手上：“两个版本，二者选一，或者一起用，打算半年之内开始铸造，逐渐推广，叶师父觉得可行吗？”

叶良辰皱起眉头，把手中两枚银光闪闪的新奇银元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掂了掂分量，缓缓放下：

“重约七钱三分左右，看来你是打算当成半两银子流通了，这里面除了九成左右的白银之外，剩下一成可是铜料？”

朱道临大为佩服：“叶师父慧眼如炬啊！重量为七钱二分，用九成白银一成紫铜混溶制造，分毫不差！”

“这两枚银元应是雕刻而成，铸造不可能如此精美！”叶良辰说完再次拿起一枚细细把玩，情不自禁赞扬起来。

朱道临详细解释：“这两枚样板确实是雕刻而成，难以大规模制造，但天枢阁有种叫冲压机床的机器，通过模具和压力冲击的方式造币，图案同样精美清晰，比时下铸造的铜元至少强十倍。”

“这种机器操作非常简单，连同轧制银板的辊轧机和其他配套机器一起，都可以在天枢阁买到，只需让工匠操作十天半月，大多数人都能熟练使用。”

叶良辰似乎明白了，他缓缓点头直抒己见：“本朝对铜币铸造做过许多严格规定，稍有违反就是杀头大罪，但从未对银子制定任何禁令。”

“这两枚银币做工精美，携带方便，更加难得的是，用于交易和算账也非常省事，如果措施得当，推而广之不会太难。”

“如果能用你刚才说的机器，造出的银元有这两枚一半精美，谁也别想鱼目混珠，如此一来，这门独家制造、独家发行的独门生意，想不赚钱都难啊！”

朱道临咧嘴一笑，把一大沓铜版纸送到叶良辰面前：“这是我请天枢阁的制版高手，专门为博孚钱庄设计的十一种银票式样，最后一张是天工商贸股份公司的股票票样，请叶师父代为审核，有何看法尽可写在一旁。”

“不过，此事不用着急，有空再做也不晚……再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叶师父早点儿歇息吧，我去码头巡视一下，说不定佛郎机人快到了。”

叶良辰想站起来送送，被朱道临按在椅子上，只好含笑目送朱道临离开，然后拿起一张银票设计图细细观看，很快发出声声惊叹，眼珠子再也离不开精美华丽的图案，哪里还有半点儿睡意？

朱道临走出大院门口，加快速度赶往码头，途中两次避开巡逻的护卫小队，神不知鬼不觉进入自己专用的独立库区，把金刚圈里的所有瓷器、茶叶、丝绸调入甲号仓库，把两种通俗话本、三种绣像话本、600箱钟表、50,000双生胶鞋底、1,800多箱各种日用百货集中放入面向大门的乙号仓库，1,500吨各型号钢材分门别类堆在甲号仓库和院墙之间的空地上，检查一遍没有遗漏，这才安心地离开库区，顺着山脚小道返回家中。

次日上午，安静的上元码头再次忙碌起来。

新组建的码头搬运队800劳工齐聚码头，倾听新任上元港总管玉显道长宣读规章制度，这些人大多是从紫阳观的雇农中征召，此时此刻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已经从农民向专业码头工人转变。

码头北面，水师上元千户所的数十官兵扛出十几张方桌，整齐摆在水师专用码头和民用码头之间，高高竖起招募士卒的大旗。

盖上南京五军都督府印鉴的招兵公告，十天前就已张贴到城里城外和方圆三百里内的每座县镇，招兵公告上明明白白地写着：

江南水师新募士卒月饷1两银子，半年训练合格晋升正卒月饷2两银子，从军1年晋升上等兵月饷3两银子，从军两年可应征伍长和什长，伍长月饷5两银子，什长月薪8两银子；所有官兵每日三餐足额足量分文不扣，每年免费发放夏冬军服鞋帽共四套，从军满两年可申请退役，继续服役者晋升一级，并拥有每年30天带薪探亲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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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畸形的繁荣

明朝官员俸禄由朱元璋所定，正七品的县令每月俸禄仅为7.5石大米或一年45两白银，每个月折合4两银不到。

普通士卒收入则更低，哪怕是威名赫赫的戚家军，当年募兵的月银也仅有9钱（后期涨到1两5钱），民壮6钱，因此江南水师正卒月饷2两银子实在是这个年代难得的高薪了。

要知道这2两银，可是实打实的，吃住都在军营，可以说完全是净赚。

大明朝从未有过的优厚从军待遇，很快便吸引大量符合要求的青壮前来报名，从昨天开始，上元水师码头招兵处忽然变得热闹起来，成百上千的适龄青壮在招兵处前面排起一溜溜长队。

在紫阳武馆接受15天特训的12名年轻军官，不得不离开给他们带来巨大收益的武馆，返回驻地招募士卒，紫阳武馆也派出7名拥有从军经历的教官前往协助。

上午九点刚过，涌进码头的民众越来越多，不少精明的船家自发地开通了三山门水关、新河口码头、龙江市场等地至上元码头的客货运输航线，每日均有大量船只为虎山庄园各大作坊送来各种原材料。

成百上千的商贩和一无所有的苦力来到码头碰运气，商贩们希望能与各大作坊总管主事拉上关系，苦力们则希望进入高薪水、高福利的各大作坊，成为方圆数百里人人羡慕的虎山庄园一份子。

一夜未眠的朱道临在师弟杨大鼎的陪伴下，跟随从陆路赶往码头的人群默默前行，今天他换上了深蓝色普通道袍，腰间多了一把朴实无华的宝剑——秦王剑。

这把仿自战国时期秦国皇帝佩剑的“秦王剑”虽然千锤百炼，价值万金，但并非朱道临喜欢的佩剑，只是胜在外形简洁古朴典雅，挂在腰间不会太过突兀，朱道临钟爱的那把阔剑实在太重太长，只能握在手里无法挂在腰带上，兼之仿自汉剑的阔剑外形独特，杀气腾腾，不到万不得已，朱道临实在不愿拿出来吓人。

朱道临发现，越接近码头人流越多，插着青色三角旗的紫阳观马车行的客货马车不时从身边驶过，码头上方特别开辟的停车场和货物转运场此时已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热闹程度几乎可比三山门外的大市场。

“昨天也有这么多人吗？”朱道临低声询问身边的师弟杨大鼎。

杨大鼎骄傲地回答：“前段日子没这么多人和车，最近几天越来越多，东面的固山铁城、咱们紫阳观东北面的制药厂和医学院先后开工，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开出的价钱又高，方圆几百里的大小商人和青壮劳力哪还坐得住？”

“加上昨天孟山大哥的三里江堤正式开工，三个地方加起来，仅劳工一项至少需要四万人，还要购买大量石料、砖瓦、木料和石灰，如今金陵城里城外看不到半个闲人，发家致富的人越来越多。”

“随便什么人只要有手有脚勤快些，不但能吃饱，赚下些储蓄也不是难事，就连周边方圆百里的县镇也跟着受益，这种兴旺景象几十年都没出现过，估计用不了一年时间，金陵城将会再现永乐皇帝迁都前的繁荣景象。”

朱道临远没有师弟杨大鼎这么乐观，他非常清楚，目前的一切都是数百万两银子的巨额投资引发的，用后世通俗的说法是，基础建设的巨额投入拉动整个经济飞速发展，各行各业在巨额投入的刺激下迅猛被带动起来，大量剩余劳动力从农村走向城市，进而引发城市化效应，促进整个社会经济环境发生积极变化。

这半年多来，朱道临看过的书籍越来越多，经历的事情也越来越多，眼界和心胸随之越来越广，他知道眼前的一切只是畸形的繁荣，唯有大力发展制造业，以先进生产力促成生产关系的进步，迅速提高劳动生产率和创造力，逐渐走上工业化道路，整个地区的经济和广大民众才能真正受益，这样的繁荣才是真正的繁荣。

朱道临进入码头之后，没有前往人流涌动的招兵处，而是顺着码头一路向南巡视。

四十八岁的造船作坊总管缪晋德、技术总管张祥龄、账房总管刁美芳很快迎出来，陪同朱道临登上造船作坊自用码头与3号大码头之间特意留下的小石岗，居高临下俯瞰全局，就造船作坊的二期扩建工程展开商议。

虎山庄园的造船作坊是各大作坊中技术要求最高的，因此发展速度也最慢，到目前为止工匠人数仅为320人，学徒人数900人，其中长年从事造船的工匠仅为62人，这62人大多是总管缪晋德从荒废多年的龙江宝船厂拉来的老伙计，其余是出自水师工匠营的总管张祥龄从退役的水师老工匠中挑选而来，虽然不少老工匠能写会算经验丰富，但人数远远达不到实际要求。

三十九岁的技术总管张祥龄是江宁人，考了二十多年科举，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捞着，但他在算学和造船上的天赋极为突出，是慧眼识才的赵训庭和刁美芳一同把他推荐给朱道临的。

当时朱道临和张祥龄谈了半小时，就被他扎实的几何学知识和来自实践的物理知识所打动，立即任命拥有真才实学的张祥龄为造船作坊技术总管，给予月薪100两银子的最优厚待遇。

朱道临要求张祥龄组建一个技术小组，整理赵训庭和刁美芳从工部偷回来的大量技术资料，边实践边总结，此后朱道临还曾经两次把带回来的造船技术资料和制图学资料送给张祥龄，并为他修建实验室和一个用于船模实验的大水池，对张祥龄的帮助和促进非常大。

沉溺于造船技术之中的张祥龄没有辜负朱道临的期望。

这三个月来，他白天协助总管缪晋德率领工匠们修造80吨级帆桨巡逻快船和150吨级内河战船，晚上组织苦心招募的十人技术小组，研究消化朱道临提供的各种造船技术资料。

经过反复计算、实验和改良优化，张祥龄终于设计出两款新式风帆战船，如今第四号、第五号船坞里建造的两艘300吨级双桅风帆战船，就是令所有人满怀期待的新式战船，无奈熟练的工匠人数太少，修造进度非常慢，严重制约了张祥龄的工作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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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绝非难事

造船作坊账房总管刁美芳今年三十三岁，湖广蕲春人，与好友赵训庭一样来自南京工部，同样拥有举人功名，性格乐观豁达，平时和朱道临很谈得来。

刁美芳对的二期扩建工程提出自己的意见：“大人，我们的五个船坞均为规整的石条砌成，比起龙江宝船厂原有船坞坚固十倍，还增加了先进的吊机，在数千里长江沿岸所有造船作坊中也是首屈一指的，足以胜任千吨大船修造，库存充足，资金充裕。”

“所以，在下认为，当务之急并不是二期扩建工程，而是继续招募资深工匠，否则将会严重影响今年的造船计划。”

朱道临也知道这个问题，但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转向神色凝重的大总管缪晋德：“德叔，你的意见呢？”

缪晋德连忙回答：“刁先生说得对，作坊开工四个月来，方方面面进步很大，库存木料足够修造十艘500吨级战船，其中三种型号的五艘战船陆续开工建造，两艘80吨级新式帆桨巡逻快船经过十几天试航，方方面面都达到要求，比起原来的蜈蚣快船好用多了。”

“可是，因为熟练的工匠实在太少，修造速度仍然很慢，老朽和同僚们日夜担忧，唯恐辜负了大人的期望啊！”

朱道临和气地安慰道：“非常感谢大家的辛勤努力，我也看到了作坊的进步和成绩，但在大量招募造船人才这件事情上，谁也急不来啊！”

“我们悄悄招募的原工部各作坊上千户工匠中，没几个造船的，我细细打听才知道，早在十几年前，工部历任官员已把数以万计的造船工匠卖掉了，悉数卖给宁绍、山东、福建的大海商和地方豪强，这事儿你们应该知道的……”

“正因为如此，工部被我们撬走上千户工匠之后敢怒而不敢言，因为他们也担心我们把他们的老底揪出来，否则以他们的脾气，早就闹到皇上那里去了！”

“尽管这样，我们也没得到多大的好处，特别是造船方面，我们深受其害，只能立足于培养自己的人才。”

“那么，二期扩建工程是否缓一缓？”张祥龄问道。

朱道临正色道：“不！不但不能缓，反而要加快二期工程的建设速度，必须在一年之内，再修建5个能制造2,000吨级的大型船坞和配套厂房、仓库，修建占地百亩的造船学堂，同时要修建2,000户工匠居住的高级住宅区……地皮已经划出来，就是第五号船坞南面那片正在平整的300亩土地。”

缪晋德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可我们的工匠不够啊！”

朱道临自信地说道：“不够就去别人的作坊里挖回来！宁绍和江北沿海直到胶东半岛，有四家大型造船作坊和十几家小作坊，工匠总人数加起来不下两万人。”

“这些私人作坊十余年来一直在悄悄修造海船，他们的工匠薪水非常低，还被工头和掌柜变着法克扣，日子过得和乞丐差不多，一年四季没日没夜的干，也难以让家人吃上几顿肉……”

“相比之下，我们这儿强太多了，就连小学徒每月都有1两银子，初级工匠每月3两银子的薪水可轻松养活一家五口，二级工匠月薪6两，三级工匠月薪9两，四级工匠12两，五级工匠15两，再向后就是每升一级收入都翻倍……”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出现等级最高的八级工匠，但晋升六级的3名工匠月薪已达到30两，此外还有9名五级工匠，数十名四级工匠，而且只要通过四级工匠资格评议，就能分到一座带前后小院的两层楼房，孩子免费入读紫阳书院，全家老小治病免费，逢年过节还有福利。”

“别的造船作坊谁有这等待遇？这就是我们的优势啊！别的造船工坊能比吗？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缪晋德三人顿时笑了，刁美芳大声笑道：“大人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了，之前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敢做，如今有大人撑腰，我们就不会有顾虑了，哈哈！”

“师兄你看，上游开来的两艘战船，似乎打着魏国公的旗号。”杨大鼎低声提醒朱道临。

朱道临放眼望去，看到战船上高高飘扬的青龙旗和左都督的几个大字：“是魏国公的船，德叔、二位先生，工匠的招募事务全靠大家了，放手去干吧！”

“另外请德叔抽个时间去见孟山大哥，看他有什么要求，尽可能协助他把二期扩建工程办好，尽快把工匠住宅小区建起来。”

“争取明年的这个时候，达到每个季度制造10艘500吨级三桅风帆战船、10艘300—800吨货船的目标！”

“你们别以为这个目标定高了，只要二期工程顺利竣工，四级以上工匠总人数达到2,000人，说不定这个目标还定低了呢。”

朱道临说完便走下小石岗，穿过人来人往的大码头，赶到北面军用码头，恭候魏国公徐弘基的大驾。

两艘刚做过油漆的300吨级硬帆战舰缓缓靠上军用码头，甲板上的徐弘基和隆平侯张拱薇先后向岸上的朱道临挥挥手，下来之后客气话也不说，直接指着排成五排长队等候登记的数千应征青壮，询问朱道临到底要招募多少士卒？

朱道临严肃回答：“只要符合要求，有多少招募多少。”

徐弘基和张拱薇连同他们身后的七八名将校全都吓了一大跳，徐弘基不可思议地看着朱道临：“要是有两万人合乎你的要求，你也敢全收进来？”

朱道临想了想：“不会有这么多，哪怕招募期限再延续半个月，能够满足五项条件的也不多，有1万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的天哪！难道你想造反？”

张拱薇开了句玩笑，身后一群将校大笑起来。

朱道临反问道：“听说半年来，兵部两次从江南调兵北上围剿叛逆孔有德，结果是连遭败绩，损兵折将。”

“年初率领两万人马北上登州，担任登莱总兵的原南京羽林卫指挥使张可大将军，也在战败后杀死爱妾，然后上吊自杀了。”

“晚辈想问问，前辈统辖的江南陆师三个卫和十二个千户所，被朝廷抽调数万官兵北上之后，如今剩下多少人马？连伙夫一起算，还能凑齐5,000官兵吗？”

张拱薇的脸色为之一变，他身后四名心腹将校满脸沮丧，都不好意思和朱道临对视了。

徐弘基哈哈一笑打破尴尬：“道临贤侄，莫非你是想帮你张叔重建江南陆师？”

将校们立刻望向朱道临，都知道朱道临非常尊重魏国公和隆平侯，与魏国公的三个儿子和隆平侯的两个儿子都是结义兄弟。

以朱道临拥有的惊人财富，只要他愿意，定能协助隆平侯重建江南陆师，哪怕无法补足原有的50,000人马，帮助招募和装备10,000士卒绝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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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〇章贪婪的魏国公

隆平侯张拱薇是靖难功臣张信的后代。

建文帝朱允炆登基后，身为北平都司的张信接受密诏，奉命捉拿燕王朱棣。张信三次造访燕邸，燕王都推辞不见。张信固执请求，终于进入燕王府，在床边拜见，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朱棣。

朱棣听到后立即召集诸将定计起兵，攻夺北平九门。靖难成功，朱棣入主南京，论功行赏，张信晋升为都督佥事，被封为隆平侯，食禄千石，世代承袭。

传到张拱薇这一代，已经是第十代，时间也不知不觉过去了一百九十年。

南京军方要人中，明初开国功臣、明成祖朱棣的岳父、明仁宗之外祖父徐达的后人魏国公徐弘基统辖江南水师，而张拱薇则掌管江南陆师，所以面对徐弘基的问题和张拱薇希冀的眼神，朱道临没有丝毫保留，一脸自信地道：

“多的不敢说，代为招募15,000新兵，重建江南三卫还是勉强可以的。如果张叔愿意，小侄立即着手此事，让铁器作坊加班加点，为江南三卫打造15,000把新式钢刀，只是我这儿一套衣甲都没有，还得靠张叔自己想办法。”

话音未落，惊呼一片。

张拱薇大喜过望：“你可帮我大忙了！说吧道临，让我怎么感谢你？”

“见外了不是？小侄这么做并非只为前辈个人，小侄和前辈一样，心里想得最多的，是我大明江山啊！”

朱道临说完，非常郑重地向北方行了个拱手礼。

一群将校想笑又不敢笑，张拱薇心情大好：“皇上英明啊！赋予贤侄如此重任，实乃高瞻远瞩啊！”

看到朱道临和张拱薇相视大笑，正好手头缺船的徐弘基眼红了，毫不客气地抓住朱道临的手，指向停靠码头正在维护的两艘500吨级盖伦船：

“这两艘战船我要了，你的上元千户所才开始招募新兵，至少半年之内无法上船，我先用着，回头我调拨一批上好的木料给你。”

朱道临笑道：“不是小侄舍不得，而是这种盖伦战船是专为海上作战制造的，上面全是软帆，一个升帆动作就要五六十人紧密配合才能办到，与我大明水师战船的操控方法完全两样，前辈拿回去能用吗？”

“没有佛郎机人的指导和半年以上的训练，前辈就是拿回去也用不上啊！为此，小侄特意委托佛郎机商人代为招募数十名退役的西洋海军官兵，为小侄训练麾下新兵，这批佛郎机人很快就到。”

朱道临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其实他早已打定主意留下自用，这两艘九成新的盖伦战船很不一般，是经过百年实践逐步改良而来的新型武装商船，定型时间不到二十年，是目前世界上最成熟最实用的三桅风帆战船，也是当今欧洲国家普遍采用的主力战舰，如此宝贝朱道临怎么舍得送出去？

习惯于硬质船帆的徐弘基哪里知道这些东西，觉得朱道临的解释很有道理，抬头望去，盖伦船上密密麻麻的缆绳让他感到头都晕了，他麾下将士确实难以操控这种陌生而且复杂的战舰。

可是，不从富可敌国的朱道临手里弄到点什么，徐弘基又觉得很不甘心，想来想去他直接指向南面造船作坊的方向：

“你那造船作坊二号、三号船坞有两艘差不多完工的战船，和我用的战船差不多大小，看样子比我的战船厚实得多，你把那两艘战船送给我也行啊！”

朱道临不舍地解释：“那两艘战船在福船的基础上，借鉴盖伦战船的优点改良而来的新式战船，船舷和龙骨的厚度几乎是寻常福船的两倍，哪怕装上12尊大将军炮，再加上12尊佛郎机子母炮，也不会影响到船体结构，比前辈乘坐的那艘战船好得太多了，既然前辈看上了，过几天造好之后，前辈就开走一艘吧，说实话我心里有点疼啊！”

众人轰然大笑，觉得朱道临太有意思了，而且朱道临说笑话时仍然板着张脸，让大家倍感有趣。

谁知徐弘基还不满足，再次指向靠在码头边上的两艘盖伦船：“我没有火炮，你这两艘船上的火炮先借给我，回头我想办法为你弄几万斤生铁，不白要你的。”

“啊！？还不算白要啊？你老人家知道我那两艘船上有多少尊大炮？两艘船上共有60门新崭崭的长管铜炮，打碎称斤都不止5万斤，你老人家真好意思拿几万斤生铁来换？至少也得给我60根五丈长的造船木料啊！”

朱道临满脸不甘地抱怨起来，再次引发阵阵笑声，最后徐弘基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魏国公徐弘基和麾下将校嘻嘻哈哈好一会儿，才把专门为朱道临挑选的水师上元千户所副千户徐文涛叫出来，送到朱道临面前。

朱道临连忙施礼相见，和气地望着眼前身材高大、隆鼻深目的徐文涛：“听世兄口音，似乎在北直隶生活多年了。”

同时魏国公徐达后人的徐文涛，客气地解释道：“愚兄曾祖父那辈就已随中都飞熊卫调防京城，几代人都在京城生活。”

“愚兄打小在京营中长大，八年前家父不幸殉国，愚兄承袭爵位，调往辽东广宁中卫，谁知一败再败毫无建树，去年因伤返回京城休养。”

“因为家母体弱多病，无法忍耐北方的寒冷天气，在叔叔和京中诸多长辈照应下，于春节后举家回迁金陵安居，愚兄也从京营调入长江水师龙江卫，在叔叔麾下混口饭吃。”

“啰啰嗦嗦干什么？道临是爽快人，你说的越简单，他越喜欢听，用他的话说，时间就是金钱，你啰嗦一大通，该多少银子了？”

徐弘基的几句话玩笑，再次引发众人一阵笑声。

正在而立之年的徐文涛对堂叔徐弘基很敬畏，唯唯诺诺地行个礼，退后两步垂手肃立，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丝毫尴尬。

朱道临暗暗生出警惕之心，觉得这个宠辱不惊心机深沉的徐文涛很不简单，他这样的勋贵后代出生在衣食无忧的京营里，却敢于前往与满清军队长年对峙的广宁中卫带兵，而且一去就是七年，说明此人不但胆识过人，而且性格坚韧，只是不知道一起共事是否愉快？

若是勤奋忠恳，同心同德，朱道临不介意徐文涛的深厚背景和出身，必将予以重用，若是想成为军中的钉子，朱道临绝对会毫不客气地把他踢开，让他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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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强军之路

在隆平侯张拱薇的强烈要求下，朱道临只好引领众人参观营房、营区，在整个参观过程中，将校们个个连声夸奖，眼红眼热，恨不得把这座设施齐全、各种物品应有尽有的军营搬到自己的地盘去，却没有一个人从中看到朱道临的良苦用心。

朱道临很沉得住气，等大家走完一遍，他把所有人带到营房前的检阅台背后，指着三米高、两米宽的青石板上铭刻的十条军规，客气地请大家提出宝贵意见。

众将校看完后面面相觑，徐弘基惊讶地询问朱道临：“为何不用我大明军规？”

朱道临反问道：“大明还有军规吗？”

徐弘基一听愣住了，若有所思的隆平侯张拱薇再次望向高高耸立的青石板，众将校先后反应过来，紧张地看着中间的徐弘基和朱道临，谁也不敢发出半点儿杂音。

朱道临决定借此机会给这些人上一课，他从十条军规第一条“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开始讲解，以大明军队在太祖和成祖时代的强大与近几十年来的迅速衰败进行对比，逐一剖析其中的原因，听得徐弘基和将校们面红耳赤的同时也是深受启发，更让大家看到他朱道临心中的雄图大志。

众将校正听得过瘾的时候，朱道临话锋一转，无比自信地说出他要达到的阶段性目标：“诸位前辈都是戎马倥偬半辈子的高人，定能从这十条军规和这片营房中，看到我朱道临为重振大明军威所做的努力……”

“我不敢说自己走的这条路子是唯一正确的，但我敢说，只要朝着职业化、正规化军人的方向坚持下去，一年之后，上元千户所1,500名官兵必将成为一支军纪严明、作风顽强的新式军队，无论是训练还是作战，必能做到招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众将校听完后面面相觑，大多数都半信半疑，但没人在这时候不识好歹胡乱开口质疑，偏偏徐弘基的心腹爱将程继祖第一个跳了出来。

程继祖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大声问道：“道临贤侄，我们都佩服你的志向和高超手段，但练兵与做生意不同，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关键时候银子并不能解决问题，你要在短短一年之内，让麾下官兵有个脱胎换骨的改变，除了仰仗银子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

徐弘基和张拱薇禁不住相视一眼，被朱道临这个后辈教训了半个时辰的众将校也顿时来了精神。

新任上元千户所副千户、拥有广威将军爵位的徐文涛目光炯炯地凝视朱道临的脸，所有人都在等待朱道临的反应。

朱道临没有半点儿不快，微微点头，从容不迫回答：“程将军，我的办法可不止银子啊！不瞒大家，我最大的仰仗并不是银子，而是有个战无不胜的法宝：不管什么样的士卒，只要进入我的军营三个月，我就能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军人？为什么要随时准备上战场拼命？又为谁去拼命？”

“只要能够弄清楚这三个问题，就能一举解决大明军队两百年来的痼疾！”

众将校听完目瞪口呆，朱道临不再做任何解释，恭敬地请徐弘基和张拱薇去参观自己的造船作坊。

众将校满腹猜疑，但看到朱道临和两位大佬走远后，连忙跟了上去，浩浩荡荡走过上元所官兵匆忙打开的通道，穿过熙熙攘攘一片繁忙的码头，在成千上万双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进入造船作坊的高墙之内。

朱道临冲着围拢上来的工匠头目简单解释了几句，吩咐大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随即领着兴致盎然的徐弘基和张拱薇一行开始参观，走走停停来到二号船坞与三号船坞之间。

徐弘基和张拱薇等人对在建战舰复杂坚固的新式结构深感惊讶，对工匠们使用的精致修造工具和从未见过的度量工具更是啧啧称奇，不断向朱道临提出这样那样的问题。

朱道临等大家都问完了，才对公制度量衡的应用进行了详细说明，然后指着进行上甲板施工的新式战舰告诉大家，为何300吨战船需要这么厚的船壳？

这一类型的战船有何优点？火炮口径与船壳厚度之间有何关系？

为何佛郎机人用软帆而不是硬帆？虎山庄园造船作坊如何研制出迅速升降的横桁式半硬帆？这样的船帆有何优点和缺点？

安装的新式绞盘为何能节省船帆升降的人力物力？取代老式舵杆的舵轮系统是如何工作的？工匠手中锋利的斧头和钢锯为何要有这么多种型号？他们手中的度量工具对造船的革新有何重要意义？

在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讲解中，所有人都非常认真地聆听，深怕漏过其中关键的地方，不管是谁提出问题，都获得朱道临的耐心解释。

徐弘基和张拱薇频频感慨眼界大开，受益无穷，将校们在博学多才的朱道临面前，都有种望尘莫及心悦诚服的深刻感受，再也没有人敢于质疑朱道临的能力了。

朱道临通过此举迅速树立起了自己的威信，基本达到他所要达到的目的，心里自然非常高兴，他指着相邻船坞里在建的两艘战船，含笑向徐弘基说道：

“再有半个月时间，两艘战船就能试航，完成一个月的试航之后，如果没有问题，其中一艘就能移交前辈的水师大本营正式服役，试航的事就由我们上元所的弟兄代劳吧。”

“免了！我的战船怎么可能交给你那八字还没一撇的上元所试航？还是我自己来吧。”徐弘基立刻把朱道临的意见否决了，一句“我的战舰”极为专横霸道，引来将校们一阵哄然大笑。

徐弘基得意不已，他非常喜欢这两艘线条流畅坚固漂亮的新式战船，心里已经盘算好，两艘都要回去，哪怕多给朱道临60根库存几十年的上等造船木料也值得，其中一艘替代自己现有的旗舰。

那艘数日前还被徐弘基誉为“长江水师最快最好的战船”的旗舰，此刻在他心里已经变成又老又旧的薄皮货，再也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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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天大人情

上元码头造船作坊。

朱道临感觉时机已到，便将准备的要求提出来：“前辈，上元所虽说是恢复了，但一切都得重新开始，极度缺乏拥有水上作战经验的官兵，还请前辈鼎力相助，再调给晚辈一些熟手吧。”

“哪怕是不在册的军户子弟，只要身体强壮，有操船的经验，晚辈都愿意接过来。”

徐弘基犹豫良久：“拿了你不少好东西，不给你点儿什么我也过意不去，这样吧，我从上游的九江卫抽调200名打过水仗的士卒给你，要是不够，只能从沿江各卫所的军户子弟中征召了。”

“谢谢前辈！如果能再多一点儿更好，晚辈现有的两艘盖伦船总共还需要300左右的官兵，正在招募的新兵没有半年以上的训练，根本无法上船，强行弄上去就是添乱，要想尽快形成战斗力，只能靠前辈了。”朱道临哪里这么好打发。

徐弘基想了想：“等会儿回去之后，我就发布调令，先从龙江卫给你抽调200老卒，然后派几队人马前往沿江各卫所，尽量征召长年在江海打渔的军户子弟，争取一个月内再为你征召300人，这恐怕是近期内所能征召的最大数额了。”

朱道临大为感谢，恭请徐弘基、张拱薇和所有将校一同前往自己家中共进午餐。

徐弘基在一上午的见闻中深受触动，正要和朱道临好好讨论重建江南水师的大计，因此欣然答应朱道临的邀请，张拱薇需要和朱道临落实江南陆师三卫的重建事宜，因此二话没说就跟朱道临走在一起。

其余将校意识到自己的军队很可能从此走上一条不同以往的发展道路，谁都不愿错过这个极有可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遇。

如果不紧紧抓住机会，说不定转眼就会被挤出这个代表江南水陆两军最高权力的决策圈，因此每个人都热烈回应，大声向朱道临致谢，原本称呼朱道临为道临贤侄的程继祖，毫不脸红地改称道临兄了。

虎山正院的午宴非常丰盛，道教新兴胜地紫阳观酿造的美酒如今已是声名远播，但今天的客人们似乎无暇品味美食美酒，开宴不到一个小时便匆匆结束，要求主人尽快上茶开始座谈。

由于人太多，正堂侧后的精雅茶室坐不下，朱道临只好把大家领到后书房的大客厅，众将校围着客厅中央长四米、宽两米的椭圆形长桌，不知如何排定座次了。

徐弘基和张拱薇两次前来出席股东会议，已经熟悉长桌的功能和主次座位，不用朱道临招呼，便主动坐在正北位置上下首的两张真皮高靠椅上。

两位主帅落座之后，其他位置就好解决了，十八名将校迅速分成两拨，按官职大小有序坐在自家主帅两边，几位小丫鬟给每位客人奉上香茶，然后不动声色退出门外，站在远处静静等候。

朱道临一直站在门口，等小丫鬟把心腹智囊叶良辰搀扶过来，他快步上前，把叶良辰扶进大厅，来到北面特别设立的座位前，毫无隐瞒地告诉大家，叶良辰是自己的师父之一，恳请大家多多关照，然后不管大家有何想法，恭恭敬敬地请叶良辰坐下，这才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然后请大家畅所欲言。

随着讨论的议题逐步深入，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忘了朱道临身后还坐着个脸上有疤没了条腿的残疾人。

徐弘基看到麾下将校对重整水师的步骤和规模存在很大分歧，心里一时间也难以取舍，可这么争论下去不是办法，看到朱道临提出目标之后没有再说过话，估计他已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于是徐弘基敲了敲桌面，不悦地环视一圈，转向朱道临嘿嘿一笑：“道临，说说你的打算吧，为什么在你的计划中，把九江卫和宝山所放在首位？水师大本营所在的龙江卫反而被放到明年的第二阶段？”

朱道临的回答很直接：“大部分人认为，龙江卫是水师大本营所在，是江南水师的核心，只要把龙江卫恢复起来，就能对上游的九江卫和下游出海口的宝山所进行有效控制，所以倾向于尽快把龙江卫恢复到官兵满员、战舰满编的应有水平。”

“但是，不知道诸位想过没有？哪怕我们把那些乌七八糟的子母船、火龙船、连环船、网梭船全部舍弃，以50吨级、80吨级和150吨级三种新式内河快船和运输船取而代之，整个龙江卫需要的中小型巡逻快船和运输船总数也不会少于80艘，再加上8艘300吨级的新式战船，需要投入的造船费用高达200万两银子，就算我先垫付这笔巨资，可用完之后，九江卫和宝山卫怎么办？”

提到银子，将校们心虚了。

朝廷和兵部是绝对没有一两银子下拨的，除非主帅徐弘基愿意从自己腰包掏出来，否则只能集中全部力量重建一个卫，不能指望朱道临一个人出钱。

朱道临继续说道：“换个思路，如果我们集中力量率先恢复九江卫呢？按照我的建议，抓紧时间训练5,000官兵组建水师战队，半年之后在九江卫管辖范围内，展开一次大规模剿匪，以水陆并举、分头出击的方式，将长江中游水道和鄱阳湖沿岸所有水匪围剿一遍，少说也能搜刮300万到500万两银子，龙江卫的战船不就解决了吗？”

“然后九江卫可以继续在湖口设置水关，高举打击水匪、肃清商道的大旗，向过往货船收取一定数额的护送费，注意，不是通行费，不是过关税，而是护送费！”

“如此一来，九江卫就能自给自足，所有难题迎刃而解……当然，如果连剿匪的勇气都没有，那什么也不谈了。”

将校们立刻兴奋起来，都知道要是能组织力量展开剿匪，绝对是银子滚滚而来的大好事，别的不说，只说鄱阳湖周边那些亦商亦匪的大富人家，没有五十家也有四十家，只要下刀狠一点，何止搜刮500万两银子？

哪怕牺牲再大，死的也是麾下小兵小将，每人家里给个十两银子便可打发，战死的若是征召从军的流民，十两抚恤银子都省了。

主帅徐弘基看到众将校目光炯炯地望着自己，心里直骂朱道临是个管杀不管埋的混账东西，可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只需一面行使自己的职权重整九江卫，一面写奏折送往京城，十天八天写一份递上去，就能为自己的剿匪行动树立正义的牌坊，哪怕朝廷和皇上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自己再夸大一点儿，连续上呈半年的奏折，不信朝廷和皇上不着急。

徐弘基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姿态，如同肩挑万钧似的答应下来，立即引发将校们一阵欢呼，张拱薇和他麾下将校看得眼红不已，当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与水师相比，十不存三的江南陆师更为可怜，正如朱道临说的那样，三个卫、十二个千户所加上伙夫只剩下5,000人，还没有南京十二座城门的守卒多，其他万余人都是每年抽调服徭役的民夫，干完四十来天便作鸟兽散，这种情况由不得张拱薇和他的心腹将校不紧张。

朱道临同样没有让张拱薇和陆师将校们们失望，解决完水师的大问题，他接着向张拱薇提出个庞大计划：

“不如这样，借这次招募士卒之机，干脆招够20,000人，其中10,000人转入江南陆师各卫所，前辈如果感兴趣，从中挑出5,000人，与上元千户所水师陆战营的5,000新兵一起，接受为期半年的火枪火炮训练，半年之后，这5,000官兵可以带上他们训练期间使用的火枪火炮回去，所以费用我也全包了。”

满堂惊呼一片，张拱薇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天大人情？立即站起向朱道临抱拳致谢，他麾下将校连忙站起，齐齐向朱道临致以衷心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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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佛郎机船队

虎山正院后书房里的整军会议尚未结束，佛郎机船队抵达码头的消息忽然传来，前来禀报的值班总旗兴奋地说，佛郎机人大大小小的海船多达九艘，把朱道临吓了一大跳，顾不得继续讨论陆师的扩编与训练事宜，与身后的幕僚叶良辰低语几句，便和同样惊奇的徐弘基、张拱薇一行赶往码头。

崇明中所的两艘陈旧战船已经靠岸，水师官兵已经下船四处游逛，上元所的官兵因为没有接到指令，依然不许佛郎机人下船，结伴而来的六艘葡萄牙商船和三艘西班牙商船只能在距离码头十余米外的江面抛锚等待。

西班牙东印度公司董事蒂亚戈.吉尔伯特.桑切斯看到码头变化很大，又出现了许多态度倨傲的明国军人，心里有些着急了，命令船长把船靠向葡萄牙商会元老保罗.费尔南德斯.莫莱诺的700吨货船“曼努埃尔骑士号”，叫上马尼拉总督府商务参赞阿斯纳尔通过临时架起的跳板，过去与同样焦虑的莫莱诺紧急协商。

三人和一群随员站在船舷上，遥望码头上衣甲整齐的大明官兵和越聚越多的大明百姓，一面惊叹大明帝国人口众多，一面猜测是不是大明帝国的政局发生了什么变化。

“快看，我们的朋友朱先生来了，他身边有两位身穿大红色衣袍的政府官员，身后还有很多身披盔甲的军人！”一位眼尖的葡萄牙随从大声提醒。

桑切斯等人立刻望向码头纵深处如潮水般从中间分开的人群，很快看到身穿深蓝色道袍的朱道临，欣喜之下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常驻澳门的莫莱诺对明朝社会等级非常熟悉，他高兴地纠正下属的错误：“亲爱的保罗，朱先生身边两位身穿红色长袍的人不是什么政府官员，从他们身后高举的两面黄色和红色龙旗的图案判断，他们的身份是军队高级统帅，很可能拥有较高的爵位，他们身后那群身披闪亮盔甲的军人，几乎都是大明帝国军队的将军，看来，我们亲爱的朱先生近况非常不错。”

“感谢天主！我所有的担忧终于可以扔到水里去了，哈哈！”桑切斯开心地笑了起来。

数百名水师官兵很快将码头上的围观民众尽数赶走，分散布置在外围严密警戒，朱道临一行快步来到码头边沿，与船上的佛郎机客人们相互挥手致意，数名上元所的水师官兵走到码头最前沿，用手势示意可以靠泊。

数分钟后，“曼努埃尔骑士号”率先靠泊，莫莱诺、桑切斯、阿斯纳尔一行走下踏板，与朱道临轮番握手相互问候，朱道临随即把徐弘基和张拱薇介绍给莫莱诺等人。

徐弘基和张拱薇不习惯握手礼，加上莫莱诺等人体味很大，把两人熏得难受，所以他俩只是矜持地抱拳致礼，说两句久仰的客气话。

莫莱诺等人郑重地整理衣袍，齐齐向大明帝国的公爵和伯爵弯腰施礼，然后非常得体地表达自己的敬意。

朱道临没那么多顾忌，等双方寒暄完毕，抬手指向正在靠泊的几艘远航货船：“我的朋友，这些风帆货船都运来什么了？”

莫莱诺含笑回答：“大多是契约规定的各种货物，最外侧正在调整停靠角度的两艘货船上面，是你所需要的阿拉伯骏马，遗憾的是，此次运来的150匹骏马中的52匹，由于无法适应大海的风浪和潮湿炎热的船舱，不得不投入了海神的怀抱。”

朱道临心疼不已：“实在难以想象，死亡率竟然超过了三分之一！”

桑切斯哈哈一笑：“我们的运气好一些，从马尼拉港装船的30匹血统纯正的安达卢西亚马非常健康，相信你会喜欢它们的。”

朱道临听了好受许多，转头与徐弘基和张拱薇略作商量，把卸货工作交给匆匆赶来的赵训庭和师兄玉显等人，热情地招呼莫莱诺和桑切斯一行七人前往边上的军营休息。

一路上朱道临想和看起来高挑英俊的西班牙海军上尉阿斯纳尔交谈几句，无奈这家伙不会说大明话，朱道临只好用手势比划，阿斯纳尔同样兴致勃勃地连说带比尽量表达。

宾主双方谦让着进入前排营房中间的会议室，几位机灵的年轻小旗早已做好准备，等客人们坐下立即送上香茶。

徐弘基和张拱薇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外交场合，简要询问朱道临此次货物的情况，约定下次会议的时间，便向客人们略作解释便礼貌告辞。

两位大人物一走，莫莱诺和桑切斯等人立刻放松许多，军人出身的阿斯纳尔好奇地问道：“亲爱的朋友，请原来我的冒昧，刚离去的令人尊敬的公爵大人和伯爵大人，是否在你们的军队中担任职务？与你之间是否关系很好？”

朱道临听完桑切斯的翻译，看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觉得还是坦诚地回答为好：“他们一个是南京都督府的左都督，总管大明帝国南方的水陆两军，兼管大明帝国海军江南水师，一个是管辖大明帝国江南守备军队的右都督，他们的家族在我的公司中拥有股份，他们的儿子和我就像兄弟一样。”

“除此之外，有件比较特殊的事情需要告诉诸位，我现在的职务是大明帝国南京都督府指挥佥事，负责长江及出海口近海地区的军事防务和舰队管理，这个职务……相当于海军南方舰队参谋长。”

“同时，我还负责组建和指挥一支拥有1,500名海军舰队官兵、两支中数为6,700人的海军陆战官兵，我们此刻所在的这座军营和港口，以及诸位的船队进入长江口时经过的宝山港，都是我直接管辖的防区。”

莫莱诺等人震惊不已，阿斯纳尔听了身后随员的翻译，立刻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神色平静的朱道临。

朱道临耐心地解释：“我的军衔和职务，是大明帝国皇帝亲自任命的，为此特别颁布了任命诏书，诸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向熟悉的朋友了解，最近一期的朝廷邸报刊登了这个消息，很快会传遍全国。”

“我们的国家和北方野蛮民族一直处于战争状态，就像欧洲1618年爆发一直持续到现在的宗教战争一样，持久而又残酷，所以，我必须听从皇帝的召唤，为我的祖国贡献自己的力量。”

身负重任而来的西班牙东印度公司董事桑切斯心中一凛，敏锐地意识到朱道临的对外贸易，很可能与大明帝国皇室以及北方旷日持久的战争有着密切联系。

葡萄牙人莫莱诺的想法却不同，他从朱道临的介绍中推测出这样一个结果：朱道临是为大明帝国皇帝筹集战争资金的宠臣，否则不可能由皇帝亲自下诏，赋予年仅二十六的朱道临如此巨大的权力，手握军事大权镇守大明帝国南部首都的徐弘基公爵和张拱薇伯爵，也不可能对一位不是贵族出身的年轻人如此亲切！

朱道临的脑子同样在飞快转动，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怎么想他或许不需要探究，但他必须为接下来的贸易做个全盘考虑，其中最让朱道临牵肠挂肚的，是台湾岛淡水港的交易问题。

此次西班牙东印度公司董事桑切斯和马尼拉总督府商务参赞阿斯纳尔再次联袂而来，让朱道临看到了买下淡水港的巨大希望。

如果马尼拉总督不同意出售只有27名西班牙官兵驻扎的淡水港，就不会把商务参赞阿斯纳尔再度派来，但在交易达成之前，朱道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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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淡水港的价值

短暂的沉默过后，各有所思的宾主三方再次回到愉快的交流之中。

由于朱道临修建码头时忘了修建一座客栈，又不愿让客人住进自己家里，所以在征得客人们的同意后，决定将军营的一排营房提供给船员们上岸居住，由军队安排船员们饮食和其他事宜。

此次驾驶九艘大小货船前来的1,600多名船员中，有120人是莫莱诺和桑切斯为朱道临招募的欧洲各国海军退役军人，部分是希望获得更高薪水的优秀船员。

运送马匹的两艘盖伦货船和一艘下水三年的450级双桅风帆战舰，是卖给朱道临的首批船只，上面还装有出售给朱道临的182门四种口径的铜炮和铸铁炮。

朱道临和客人们略作商量，一同前往码头巡视卸货情况，然后一同前往金陵城，住进魁星楼院内那座环境优美安全宁静的独立小院。

当天晚上，朱道临与应昌培、张德义、严义和等死党一起，在魁星楼的东园为客人们举行盛大欢迎宴会。

此时客人们都已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华丽衣衫，带上象征身份的饰品，个个精神饱满兴致勃勃，在热烈的气氛中一直喝到子夜时分才尽兴而散。

次日一早，朱道临和应昌培等人陪同客人用过早餐，立即乘坐五辆四轮马车前往上元码头，朱道临亲自打开专用仓库的大铁门，引领客人们进入宽阔的大仓库查验货物。

客人们见到堆得满满当当的精美货物，兴奋得手舞足蹈，四十多岁的莫莱诺放下欣赏了五分多钟的银灰色提花丝绸布匹，又再捡起一张鲜艳华丽的彩绸披风，大声赞美上帝的恩赐。

桑切斯终于看到他梦寐以求的红底花鸟瓷瓶和一箱箱水晶圣母和耶稣雕像，激动得脸色通红胡子颤抖，所有客人都忘记了风度，忘记了礼仪，在强烈的占有欲驱使下，陷入了无法抑制的混乱之中。

应昌培和张德义几个也跟着大呼小叫惊叹不绝，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对什么都爱不释手，害得想去看看两批骏马的朱道临始终无法离开，只能耐着性子陪他们在高高堆起的货物中间走了一圈又一圈，还要不断回答他们的各种问题，答复他们时不时冒出来的各种请求，不知不觉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在朱道临的反复请求下，客人们依依不舍地向满仓货物道别，跟随他回到虎山正院共进午餐，结果大家根本没有任何品尝美食的心情，直接在餐桌上与朱道临谈起货物分配的具体事项。

朱道临只好将售价超过1,000万两白银的所有货物数量和品质尽数向客人通报，完了前往后书房拿来三个大托盘的宝石首饰放到一旁，顿时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看到客人们都想站起来，朱道临做了个请安静的手势：“诸位，这些宝石饰品的总价值至少在300万两白银以上，但我想，对于诸位来说，也许需要兼顾码头仓库里的丝绸、瓷器和茶叶等货物。”

客人们立刻明白朱道临所要表达的意思，笑了笑重新坐下来考虑自己的支付能力。

兴奋的葡萄牙人莫莱诺请求返回船上，与船长们商议如何调整货物装船的秩序，朱道临欣然将莫莱诺一行送出大门。

肩负重要使命的桑切斯和阿斯纳尔也把两名随员打发走，然后诚恳地要求朱道临换个地方，以便举行此行最为重要的谈判。

十分钟后，历史性的谈判在朱道临的后书房举行，西班牙一方的代表是东印度公司董事桑切斯和马尼拉总督府商务参赞阿斯纳尔，大明帝国一方只有朱道临和他的残废师爷叶良辰。

几句寒暄之后，桑切斯非常有风度地说道：“亲爱的朋友，请允许我如实转告我们尊敬的菲律宾总督阁下以及马尼拉教会对转让淡水港一事的意见，大多数人认为，淡水港以及上游地区辽阔肥沃的土地和一望无际的森林所拥有的价值，远在一副用水晶雕刻的耶稣受难图之上，尽管这幅前所未有的耶稣受难图无比珍贵，但不足以换取一座地理位置相当重要的港口和广阔的土地、森林。”

朱道临微微点头：“记得上次提出购买淡水港的时候，我曾向二位阐述过把台湾岛西北角的淡水港建设成为东方自由贸易港的设想，诚恳地与二位就西班牙王国的东方战略、欧洲各国特别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勃勃野心以及台湾岛令人担忧的现状交换意见，我相信二位先生已经把我的诚意带到了马尼拉！”

“确实如此，马尼拉的总督阁下和教会的先生们听完非常感动，委托我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和美好的愿望。”莫莱诺含笑回答。

朱道临说声谢谢，继续阐述自己的意见：“坦率地说，西班牙政府和马尼拉总督恐怕已经没有精力顾及无法控制的台湾岛，否则不会占据淡水港和基隆港五年之后，仍然没有建设像样的军营、码头等必要设施，驻扎在以上两个简陋港口的西班牙军队总人数逐年减少，加起来不到两百人。”

“这种象征性的殖民占领，对于西班牙来说没有任何意义，除了射杀岛上的鹿群获得鹿皮之外，不会带来更多利益，反而要时时防备当地土著的不断袭击，而且荷兰人已经在台湾岛南面修筑了坚固的城堡，正一步步向北扩张势力，淡水港和基隆港已经变成你们的负担。”

莫莱诺一边倾听，一边低声给阿斯纳尔翻译，两人的神色越来越复杂，感觉和朱道临谈判非常地吃力与沮丧，在熟悉欧洲现状和各国矛盾的朱道临面前，他们没有半点优越感，本来就剩下不多的信心迅速流逝。

为缓和气氛，朱道临亲自给两位客人斟上大半杯红茶，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说句冒昧的话，估计这个时候，马尼拉已经没有几个人对台湾岛感兴趣，加上日本幕府政权实行闭关锁国政策，开始驱逐天主教传教士，残酷迫害天主教徒，断绝与欧洲各国的贸易，基隆港和淡水港在西班牙东方贸易中的地位和意义已经丧失。”

“在这样的情况下，二位还认为只有27名西班牙士兵驻守的淡水港很值钱吗？作为对西班牙王国怀有崇高敬意的东方人，作为你们的忠实朋友，我非常理解你们心中的感受，所以我只提出购买没有进行任何建设的淡水港，支持西班牙王国继续保留基隆港并加大建设力度，这种双赢的格局，不是更为有利吗？”

“只要我投入巨额资金和足够人力，与友好的西班牙王国一起，把淡水港建成东方的第一个自由贸易港，以大明帝国南方最高军事机关的名义，与西班牙的马尼拉总督府签订友好通商互助协定，二位想象一下，对西班牙政府以及你们本人是否更为有利？”

莫莱诺听完频频点头，再次把朱道临的意思翻译给阿斯纳尔，只见阿斯纳尔的栗色眼睛越来越亮，颇为激动地对莫莱诺说出一连串语速极快的西班牙语。

莫莱诺郑重地点点头，转向朱道临诚恳地笑道：“你赢了我的朋友，阿斯纳尔上尉代表西班牙殖民地菲律宾总督向你致意崇高的敬意，愿意以50万西班牙银币的价格向你转让淡水港，并按照你的愿望签署一份友好通商互助协定，共同把淡水港建设成为东方第一个自由贸易港。”

“我们已经带来盖有菲律宾总督印鉴和签名的空白文件，随时可以签署协定。在转让结算方式上，你可以把那副珍贵的水晶雕刻作品《耶稣受难图》作价45万西班牙银币，不足部分用货物补偿。”

“非常感谢！”

朱道临兴奋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墙边的矮柜前，随意端起一个摆满宝石首饰的托盘，走到满脸疑惑的莫莱诺和阿斯纳尔面前：“我亲爱的朋友，请你们从中挑选两件自己喜欢的纪念品，我只能以此表达心中的感激了。”

莫莱诺和阿斯纳尔惊喜万分，轮流上前拥抱致谢，这才专心致志地各挑两件珍贵的宝石饰品，细细地欣赏之后坦然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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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刺杀

得益于上元港先进的钢塔式长臂吊机和1,200名码头工人的日夜辛劳，仅用两天一夜的时间，就完成了三艘500吨葡萄牙大肚海船和两艘800吨西班牙盖伦货船的卸装作业。

朱道临仓库里的11,000匹两种质地六种花色的精美绸布、5,000张高档丝绸披肩、4,200套骨瓷餐具和茶具、6,000件加厚型青花碗碟和青花粉彩花瓶、2,000件竹木雕花盒子包装的一级红茶和所有的水晶工艺品，尽数被莫莱诺和桑切斯瓜分一空，交易数量和价值远远超过合同规定。

为了尽可能多地把这批珍贵商品运回去，葡萄牙商会元老莫莱诺和船长们不惜采用最为冒险的满载方式，将所有商品塞进三艘大货船，腾出一艘下水四年的800吨级双桅盖伦船、34门12磅至18磅精铸长管铜炮、装备船员不久的300支新式燧发枪和大量火药弹丸，折合25万两白银冲抵欠缺货款。

尽管这样，莫莱诺带来的以棉花、造船木料和羊毛织毯为主的六船货物，连同冲抵的船只、火枪火炮和所以现金都算上，仍旧无法与此次购买的货物价值抵消，还需要以葡萄牙远东商会的名义，请求朱道临作担保，与大明博孚银行签下260万两白银的贷款契约，六个月内以等价黄金偿还。

相比之下，西班牙东印度公司的资金非常雄厚，他们不但用两艘800吨级远洋货船运来500余吨各种金属、珍贵药材、造船专用的大型龙骨木料以及金丝楠木和紫檀木、100门18磅至24磅铜炮、一艘下水三年的450吨级双桅风帆战舰以及30匹价值25万两白银的安达卢西亚马，还带来了300万两美洲银锭，因此，他们不但分配到大部分能带来巨额利润的珍贵货物，还把朱道临的半数宝石首饰和留下自用的100多套中式骨瓷餐具全部买走。

码头上夜以继日忙碌的时候，朱道临趁机让赵训庭把仓库内外的机器、钢材和各种原材料连同500吨海盐全部运往各工坊，让外人以为都是佛郎机船队运来的，运走之后如何分配那是后一步的事情。

应大掌柜和严义和等人也没闲着，他们调来所有能够调动的车辆，一天之内就将乙号仓库里的书籍、北极星座钟、仿古怀表、各式剪刀、纯棉毛巾等日常用品全部运进城里。

令朱道临皱眉的是，应昌培打死也不敢售卖20,000册《儒学批判》，反而哀求朱道临卖给他100吨钢板。

朱道临经过一番盘算，决定把《儒学批判》交给担任武馆文科总教习的阮大钺去处理，让应昌培把两万册《儒学批判》留下，允许他运走100吨6MM厚的普通钢板，但是要应昌培拿西汉以前的青铜器、唐朝以前的书画作品和古董来换，应昌培愉快地答应下来。

崇祯五年四月十四，西历1632年6月1日。

下午三点，虎山正院的宴会结束，从早上起床就有种不好预感的朱道临强打精神，率领刚把家人接到虎山庄园的商业总管冯升泰、虎山庄园工业总管赵训庭以及好友应昌培、张德义、严义和和刚刚上任的上元千户所副千户徐文涛等人，为莫莱诺和桑切斯一行十余人送行。

满载的货船陆续离岸，朱道临等人仍然站在码头上挥手送别，直到五艘远洋货船组成的船队进入长江主航道，朱道临才转向身边的朋友们，告诉大家他有点儿累了，需要回家休息一下。

几位大总管立即返回自己的岗位继续忙碌，徐文涛前往军营和120名佛郎机教官制定训练计划，应昌培、张德义和严义和陪同朱道临往回走，他们的马车停在朱道临的前院里。

四人穿过熙熙攘攘的码头，边走边谈，几名随从跟在后面低声说笑，很快便走出码头区域，来到两条主干道交叉路口。

跟随在朱道临身后的杨大鼎忽然惊呼一声猛然前冲，将毫无防备的朱道临撞得斜飞出去。

此时，两名苦力打扮的壮汉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端起手中的四支火铳，追着滚落地上的朱道临连续开枪。

“噼噼啪啪”的枪声，引发周边行人的一片惊叫。

反应不及的应昌培等人眼睁睁看着前方拼命翻滚的朱道临身中两枪，怒吼着冲上去的杨大鼎也被一枪打得翻落地上。

两名杀手尚来不及逃走，胸口被打了两个大洞的朱道临已经一跃而起，拔出腰间长剑迎面冲了过去，两名杀手恐惧之下立刻扔掉手中的燧发短铳，飞也似逃向人流密集的码头方向。

小侯爷张德义已从极度震惊中迅速醒来，拔出腰间朱道临赠送的特制唐刀，怒吼着冲向迎面而来的一名杀手，不管不顾猛然一捅，高速冲过来的杀手躲避不及被捅了个透心凉，张德义也被巨大的冲力撞得倒飞三米远。

另一名杀手尚未来得及转向，朱道临已飞身而起，手中的秦王剑发出尖利的风声闪电劈下，将绝望的杀手左耳连同抓住匕首的左臂一同斩落，顺势飞出一脚准确地击在杀手的耳部下方。

血花四溅的杀手尚未来得及惨叫，就被踢得撞下地面晕了过去。

“贤弟住手！留个活口！”

朱道临喝住赶过来挥剑要砍的严义和，收起长剑，蹲在昏迷的断臂杀手身边，飞快撕下杀手的衣服，扎紧杀手的断臂腋窝之处，边干便大声吩咐：

“义和，你去看看大鼎，看他伤在哪里……德义，你立刻回城，把事情向吴公公禀报，让他找几个刑讯高手来，快去！”

张德义满身是血，二话不说冲回大院找马匹，华贵的白袍沾满了血迹和尘土，一路跑去吓得行人四下躲避。

码头上哨声不绝，乱成一片。

巡逻的护卫小队和码头上的官兵从各个方向飞速赶来，看到灰头土脸全身是血的朱道临还在为人治伤，胸口上衣衫破裂，露出两个焦黑的大洞，一个个吓得连声呼叫“小朱道长”和“大人”，深怕朱道临是回光返照，随时都会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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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风云突变

上元码头。

朱道临为杀手止住血，顺手拗断他另一只手，这才缓缓站起四下打量，命令脸色苍白的官兵们隔离民众守住现场。

杨大鼎在严义和的搀扶下，捂着包扎好的肩膀站起来，朱道临禁不住松了口气，上前询问中枪位置后顿时放下心来，转向傻子般站在道路中央全身发抖的应昌培，拍拍他的手臂，低声安慰：

“三哥别怕，我死不了……铅弹嵌在我穿在里面的护甲上，没打进去，你去把地上的短铳捡回来，不能让一支流出去，这玩意儿实在是太令我意外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脸色苍白的玄方道长和无比震惊的徐文涛同时赶来，朱道临没等他们询问就迎上去，示意两人靠近后低声解释：

“请师叔和文涛兄不要担心，我身上穿着件刀枪不入的宝甲，虽然淬不及防之下挨了两枪，胸口有点儿疼，但短铳铅弹打不穿里面的宝甲，没事！”

“先让护卫队和官兵们尽快驱散围观民众，把秩序稳定下来，让护卫队员分头告诉大家，说我没事，没被打着，命令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要大声宣扬，否则各大工坊上万人跑来就麻烦了。”

玄方道长和徐文涛立刻分头布置，朱道临一把握住师弟玉虎伸出的手，对双目赤红的小师弟吩咐道：

“好了，我没事了，你把大鼎送到道观内药房去，请二师伯马上替他处理肩膀上的伤口，要是伤口发黑，就割掉发黑的肉，用酿造的高度酒反复清洗，否则容易引发铅中毒，记住了吗？”

玉虎飞快擦去泪水：“师兄，我不做教官了，我要跟着你！”

“别傻了！我还指望你和玉龙以后为我带兵杀敌呢，不静下心来把我交给你们的军事训练书籍学好怎么行？快去吧，别耽搁了。”朱道临拉着玉虎来到杨大鼎身边，细细吩咐一遍注意事项才让他们走。

应昌培捧着三把燧发手枪来到朱道临面前：“贤弟你看，做工非常精致，上面还有佛郎机文字……你看这儿……”

朱道临接过其中一支细细打量，看清拉丁字母下面“1625”的年号终于彻底放心了：“这是法兰西制造的新式燧发短枪，比刚刚离开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用的那种燧发短铳先进很多。”

“你看这枪的做工和毫无瑕疵的精钢材质，还有这厚壁枪管，威力真不小……奇怪啊，这么先进的燧发短枪，就连葡萄牙和西班牙人都没有装备，怎么会落到这两个土鳖杀手的手里？”

应昌培想了想：“这不稀奇，早几年有两位从岭南来的生意朋友也带着相似的短铳，只是没有这几把精致……”

“记得有一次我请他们吃饭时，其中一个拿出一支让我欣赏，他说这种最新式的短铳濠镜澳都没得卖，得到荷兰人霸占的爪哇岛，或者更西面叫做果阿的大港口才能买到！”

“别看这枪短小，这么一支就得上千两银子，比起长管火枪还要贵上十倍，他还炫耀说，寻常人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得有身份地位才行，我估计他可能是运货去爪哇岛做生意，和卖枪的佛郎机人熟悉了才买到的。”

朱道临听完脸色很难看，掂了掂手中精致的短管燧发枪：“看来我们的对手开始玩狠招了，在官场上他们没办法打到我们，在生意上做不过我们，于是就祭出这等下三滥的江湖手段，想把我干掉一了百了，哼！走着瞧，该轮到老子了！”

“你上哪儿？”应昌培一把抓住转身要走的朱道临，严义和也捡来一把短管燧发枪靠上来。

朱道临看向站成一个大圈把自己护在事发现场中心的几十名师兄弟，又望了一眼不远处倒在血泊中、胸前还插着唐刀的杀手，最后把目光投在脚边昏迷不醒的杀手身上：“叫辆车来，先把这活口送到道观去治伤，千万不能让他死了……那个死掉的留给东厂的人来验尸，也许他们有办法看出点儿什么。”

应昌培和严义和把圈子外的一辆空马车叫过来，和朱道临一起抬起活口放到车板上，玄方道长过来询问两句，立即接管这个活口，吩咐朱道临回去看看是否受伤，然后带上一群弟子，押送马车直奔东面的紫阳观。

朱道临遇刺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左右，码头上成百上千的民众商贩震惊之余，迅速把消息传向四面八方。

返回城内的诸多民众更是说得有板有眼，极度夸张，传来传去变成十几个刺客手持火枪向小朱道长齐射，天神附体的小朱道长连中两枪屁事没有，仍然挥舞长剑，手刃全部刺客。

于是，小朱道士遇刺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飞快扩散，不到一个时辰传遍了南京城，接到急报的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大怒之下，火速派出东厂番子飞赴虎山庄园，随后调动南京羽林卫赶赴所有城门，与隆平侯张拱薇和忻城伯赵之龙的上万兵马一起展开戒严，一时间，南京城里城外刀枪剑影，风声鹤唳。

天色未暗，魏国公徐弘基、张拱薇、赵之龙和锦衣卫指挥使常延龄等实权人物齐聚虎山正院，镇守太监吴景贤早已带着一班精兵强将抵达，八名东厂高手正在隔壁武馆里对唯一留下的活口展开审讯，虎山正院大堂里的气氛非常压抑。

朱道临这会儿已换上月白色道袍，在里屋安抚完一群流泪不止的女人，再次回到众人之中平静地坐下喝茶，倾听大家的分析和推测。

听应昌培说南京城已经实施戒严，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和羽林卫联合出动数千人马，到处搜捕刺杀朝廷命官的刺客，朱道临立刻明白吴景贤和徐弘基等人的目的所在，向望过来的太监叔叔吴景贤和张拱薇感激地点点头。

徐弘基和坐在身边的赵之龙讨论完毕，不约而同望向朱道临，看到朱道临神色如常，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徐弘基感兴趣地大声问道：“道临，你那件贴身宝甲能不能让我们见识见识？”

“对啊！竟然在五步之内挡住了短火铳射出的铅弹，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宝物，让咱们开开眼界吧！”赵之龙大声附和。

朱道临看到众人眼中全是期盼之色，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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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轩然大波

傍晚时分，虎山正院。

在一片好奇的目光中，朱道临返回里屋，从卧室衣柜下层拿出一个做工精美的黑色细帆布袋子，取出里面已经去掉警用标志的软质防刺背心，拿到正堂交到徐弘基手里：

“今天为我保住一命的，就是这种高级防刺背心，胸部和背部要害位置的夹层里，加装了合金钢板，能抵御刀剑的劈砍和直刺，也能挡住寻常弓弩二十步外射出的利箭，比寻常将领身上的三文甲好得多，但是挡火枪铅弹就很勉强了，我今天那件胸口挨了两颗铅弹已经变形，虽然修修还能用，却不比完好如初的时候保险。”

众人啧啧称奇，反复摩挲，将防刺背心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然后一个接一个轮流拿到手里，细细掂量揉来捏去，谁都不愿轻易撒手。

徐弘基嘿嘿一笑，问出了众人想问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话：“道临，能不能帮我们每人弄一件回来？”

朱道临去年就带了十件过来，原本考虑除了自己平常穿着以防万一之外，剩下送给自己的保镖或好友，后来觉得保镖没固定，几个好友似乎暂时用不着，于是把其余九件都收了起来。

今天遇刺令朱道临震动很大，决定把剩下九件送给身边最需要的人，下次回去无论如何也要买一批回来，装备数月后成立的卫队，自己也要再买一件更好的穿上。

徐弘基等人是朱道临决定首批赠送的对象，但看到徐弘基贪婪的样子，朱道临觉得很不舒服，不愿意这么轻易送出去把他惯坏，于是为难地解释道：

“这种宝甲在天枢阁也属于严禁外流的管制物品，我是因为担任天枢阁贸易代理人，时常在外闯荡，才有幸获得使用的资格。”

“这种宝甲分军用和民用，现在大家看到的是天枢阁军用宝甲，价格昂贵倒是其次，难就难在有钱买不到，只能等下次到那边再想办法，看能不能从那些熟悉的朋友手里悄悄买些回来。”

“贤弟，这件宝甲要花多少银子？”常延龄扬起转到他手中的宝甲大声询问。

朱道临竖起一根手指：“在天枢阁内部购买价格便宜，折合银子1,000两，有大中小各种规格，兄长手中这件是中号，身高五尺五寸左右的人，只要不是太胖都能穿，穿戴非常方便，要不兄长试试，从头上套上就行。”

“好！”

中等身材的常延龄脱下官帽，直接从头上套进去，朱道临上去帮他略作整理，收紧两侧腋下的扣带，前后看看竟然非常合身，围拢上来的众人纷纷大赞起来，连连询问眉飞色舞的常延龄感觉如何？

朱道临顺手抽出常延龄腰间的绣春刀，吓得众人连忙退回，朱道临笑道：“兄长敢不敢试试？只要兄长敢冒险，不管结果如何，这件宝甲就送给兄长。”

常延龄也是胆大包天的痞子，当即挺起胸膛连拍两下，让朱道临尽管来，朱道临却把绣春刀交给武功最弱的赵之龙。

赵之龙接过刀犹豫好久，连续询问常延龄三次敢不敢？

常延龄很不耐烦的催促他快下手，赵之龙咬着牙提刀捅向常延龄的侧腹部，常延龄只是晃了一下屁事没有。

赵之龙惊愕之下，大声说“我真砍了”，常延龄立即转身把后背亮出来，绣春刀结结实实砍在他背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常延龄前冲两步猛然咳嗽，身上的防刺背心完好如初，赵之龙不可思议地看看手中的绣春刀，又望向乐不可支仿佛占了天大便宜转身回来取刀的常延龄，恨不得立刻把常延龄身上的宝甲扒下来占为己有。

众人惊呼过后齐声喝彩，纷纷上前查看常延龄背后被刀砍的地方，结果自然是连声称叹无比羡慕。

吴景贤坐在一旁很不高兴，本来极为严肃极为紧要的碰头会，被朱道临和徐弘基弄得像菜市场似的，禁不住连连摇头。

吴景贤正要轻咳几声，提醒众人注意，他麾下的东厂千户悄然到来，在他耳边低声禀报：“招了，漕帮江淮分舵道字辈高手，一共三人，望风的那个看到刺杀不成当场逃走了，他们接受扬州大盐商汪家的护院头目雇佣，十万两银子的佣金已经接到一半，四支短管火枪也是汪家的护院头目给的……”

“十天前三个刺客来到虎山庄园，混在找活干的苦力中间寻找下手机会，曾两次接近朱大人，但机会不好未敢下手，今天距离汪家的最后限期只剩下两天，所以哪怕时机不好他们也动手了。”

“汪家！漕帮！”

吴景贤咬着牙低哼一声，示意千户靠近些：“连夜带人赶往三山门外的水关市场，把漕帮金陵分舵团团包围，决不许走漏一个，不管男女老少，统统押解到兵仗局的牢房里，给我连夜审问。”

“只要抓到一丁点儿把柄，就把金陵城直到镇江的所有漕帮分舵连根拔起，等他们的总瓢子赵悟本上门跪下再说。”

“明白！小的立即赶回去。”瘦高的千户官悄然离去。

徐弘基和张拱薇已发现吴景贤这边的动静，双双来到吴景贤身边坐下，听完吴景贤的简要通报，徐弘基当即恼怒地说果然如此，张拱薇黑着脸询问该怎么打回去？

吴景贤把自己先收拾漕帮的决定坦然相告，最后建议道：“水师明天最好弄出些动静来，能把漕帮的所有船只一概扣留更好，让常家小子带锦衣卫出面，发现可疑之人立即抓捕审问……”

“咱家这边继续让羽林卫协助搜索各城门可疑之人，借此机会大闹一场，南京六部谁敢出来乱吠，就让他来找咱家，定要让对手看到我们的怒火，否则下次遇刺的可能就是咱们中的某个人！”

“好！我这边没问题，明天一早全部出动。”张拱薇率先表态。

徐弘基频频点头：“就这么干，先大闹几天再说。”

“我们五城兵马司负责城内。”赵之龙大咧咧表态。

张拱薇提醒道：“要不要听听道临贤侄的意见？”

吴景贤笑了笑：“没看到他比咱们几个还轻松吗？这小子肯定有了自己的想法，动手之前肯定会找咱们商量的。”

“天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明天还有的忙呢。”徐弘基说完站起来，张拱薇也向吴景贤拱手告辞。

徐弘基拉上喜不自胜的常延龄一起向朱道临告辞，指指常延龄手里的宝甲，请求朱道临下次无论如何带一件回来。

张拱薇和赵之龙也大步过来，听了徐弘基的话立刻说我们也要，多少银子都没关系，叮嘱朱道临即使弄不到军用的，民用的也要弄几件回来以备将来保命。

朱道临郑重点头，把众勋贵和跟着回去的应昌培几个一直送到院门外，目送十几辆马车远去才返回正堂，东厂几个千户、百户接着就到。

吴景贤随即站起，把朱道临叫到身边：“我把那个活着的刺客带回去，这几天你别到处游荡，有什么事我随时派人通知你，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找你叶师父商量，他在局外，比你我看得清楚。”

“明白！叔叔放心吧。”朱道临扶着吴景贤的胳膊一同出去，两人边走边说，百余米路走了十几分钟。

次日凌晨两点，五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东厂番子在羽林卫三百官兵协助下，忽然点燃熊熊火把，包围了水关市场的漕帮商铺，兵分三路杀入后院。

整个院子瞬间鸡飞狗跳，惨叫不绝，金陵分舵大小头目根本来不及反抗，就在锋利的刀剑和一支支弩箭逼迫下束手就擒，他们的妻妾姘头总计百余口全都被五花大绑扔上门外的马车，惨叫哭泣声惊天响起，吓得周围无数人家魂飞魄散。

次日一早，徐弘基麾下五千余水师官兵和八十余艘大小战船尽数出动，对悬挂漕帮旗帜的所有船只展开围堵、搜查和扣留，负责现场指挥的锦衣卫指挥使常延龄率领如狼似虎的百余部下，专抓漕帮大小头目，抓捕过程中射杀七名负隅顽抗之人，数以千计的漕帮帮众和可疑之人被押入水师大营，引发整个金陵城一片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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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士为知己

就在金陵城被吴景贤和徐弘基等人调遣的上万官兵搅得天翻地覆的时候，朱道临也没有闲着……

为了尽快消除遇刺事件带来的恶劣影响，稳定军心民心，朱道临天还没亮就站在武馆操场北面的高台上，和往常一样，一动不动俯瞰下方晨练的四百余弟子。

唯一不同的是，默默站在朱道临身后的不是形影不离的杨大鼎，而是武馆剑道教官玉虎道士，玉虎身边多了个身穿朴素长衫、昂首挺胸的中年文士，此人就是新上任的文科总教习阮大钺。

阮大钺担任紫阳武馆文科总教习仅十天，十天来的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阮大钺的人生观，紫阳武馆强大的财力、严苛的纪律、优厚的待遇、勤奋的师生、新颖的知识和截然不同的思想道德观，令阮大钺和随他而来的十六名文化教习深受震动。

短短十天里，阮大钺和他带来的十六名文士经历了跌宕起伏的思想转变过程，从最初的好奇到接触后的惊恐慌乱，从惊恐慌乱到冷静后的深入探究，从深入探究到逐渐了解，再到随之而来的痛苦反思，其中的刺激和震撼，远远超过他们十年来所承受的总和。

在这期间，朱道临和他们交流过两次，两次谈话之后朱道临都明确表示，如果有谁适应不了紫阳武馆所追求的新思想、新观念，随时都可以离开，他不但不怪罪，还会送上10两银子的程仪，这已经相当于普通人家半年的收入了。

可最终没有一个人离开，且不说紫阳武馆拥有完善的设施和每月不低于10两银子的优厚薪水，仅是令人眼界大开的全套教材和闻所未闻的精巧教学用具，就足以让阮大钺和他的文友们沉溺其中。

而朱道临两次颠覆传统教育的谈话，最终促成了阮大钺等十七名文士思想观念上的剧变，他们决定留下来，全身心投入其中，看看是否真如朱道临所说的一样，开创出一条崭新的振兴之路。

如今的武馆弟子已经增加到了409名，按年龄和接受程度分成八个班，身为儒林败类和东林党公敌的阮大钺担任权力较大的文科总教习之后，对于孩子们非常尽心，弥补了不少教学上的不足。

晨练结束，看到朱道临转身就要离开，阮大钺连忙上前拦下来：“大人，在下有事向大人请示。”

朱道临想了想：“一同到大食堂用早餐吧，咱们边吃边谈，等会儿我还要赶往军营处理军务，完了还要到造船作坊和铁器作坊参加会议，时间挺紧的。”

阮大钺逐渐熟悉朱道临雷厉风行的作风，当即停下脚步抓紧时间禀报：“那就不耽误大人的时间了，在下有两件事请示大人，第一件事是，我们文科教学已经与武学分开办公，并遵照大人指示，成立文学、算学、格物、历史地理四个教学组，另组成一个五人教学研究小组，研究《化学》和《自然》两门新教材和各种精密教具的使用，由在下兼任组长。”

“大家听说武学那边在紫阳观里有个藏书数千册的图书馆，所以纷纷要求在下向大人陈情，为我们文科也设立一个图书馆。”

朱道临指向操场东面刚清空的两排马圈和空地：“那几堆螺纹钢和几十盘钢筋，就是为了修建三层高的图书馆和改造东面那片宿舍运来的……”

“接下来很快就会投入人力物力，把整面围墙拆掉，修建能轻松入住1,000学生的四栋楼房和一座图书馆，如果先生有兴趣，不妨去孟山兄那里看看建造图纸。”

“我的要求是四个月内竣工，然后转到西面，用钢筋混泥土修建两座拥有十六个大教室的教学楼。”

“四个月内我将带回10,000册以上的书籍，在此期间，先生和各位教习如果需要编印教材，可以到后院找印刷工坊谢总管，我和他说过了，再忙也要优先保证紫阳武学和紫阳书院的教材印制。”

阮大钺满意地笑道：“还有一事，在下昨日前往印刷作坊，被里面的机器和金属活字排版印刷迷住了，一整天都待在里面向谢九叔和工匠们请教，观看那五个精通机关的匠师研究如何仿制。”

“谢九叔悄悄告诉在下，仓库里还存有4套一模一样的印刷机器，是大人专门留着印刷报纸的，所以在下觉得办报时机已到，只需再招募四到五位志同道合者，一个月内就能正式出版发行。”

朱道临考虑良久，终于做出决定：“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月时间筹备，为你在博孚总号开设个属于报社专门账户，先存入10,000两银子的开办费，不够再问我要，这几天你推荐个人代理文科总教习职务，把精力投入到办报中来。”

“我让谢九叔挑选一批熟练工匠，连同两套库存的印刷机器一同迁往紫竹园西跨院，那里地方够大，安全方面也有保障，报社设在那里更方便，由你担任报社总管，报社财权、人事权和采编权归你掌管。”

“记住，一定要多招募些志同道合的人手，哪怕来个100人也不嫌多，只要能写愿写就行，普通文员月薪暂定5两银子，每月另有2两银子车马费，具体怎么做你给我一份计划即可。”

阮大钺得偿所愿喜形于色，深深弯腰行了个大礼：“在下绝不辜负大人的信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朱道临坦然受之：“先生的两本大作已经交给谢九叔，印制数量初定20,000册，由应家总号下属的墨林斋负责发行，应三公子的墨林斋已经制定出成套规则，愿意付给先生最高等级的稿酬，约为书籍售价的三成。”

“先生有时间不妨找应三公子好好聊聊，他如今是整个大明实力最强、名气最大的书商，南京六部和国子监那些高高在上的文坛领袖，从今往后也要拍他的马屁了，哈哈！没事我走了啊！”

阮大钺呆呆望着朱道临远去的背影，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湿了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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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定策

入夜，忙碌了一整天的朱道临和家人热热闹闹用过晚饭，在妻妾的服侍下洗澡更衣，与越来越成熟娇媚的徐拂说了会儿关于东面山脚下即将封顶的音乐学堂的事情，便独自前往后书房，准备审核上元所的训练计划。

后书房里灯光明亮，隐约传来几声轻微的对话声。

来到小院里的朱道临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与爱犬木兰和它的六个小崽子一起玩了十几分钟，告诉木兰等它断奶之后会带它出去，懂事的木兰这才心满意足地领着小崽子们返回窝里。

朱道临的后书房外表看起来并不显眼，内部的装修和布局却别有洞天，大门内的正厅已被朱道临改为会议室，南面的小书房变成了休闲聊天的静雅茶室，正厅北面的大卧室如今是拥有三面书柜的藏书室，上面的书籍却只有一千多册，大量的工业类书籍和军事书籍都还躺在地下密室的箱子里。

藏书室的面积很大，八根直径超过30厘米的红木柱子支撑起150平方米的硕大空间，靠近宽阔窗台的地方摆放着一张3米长、1.5米宽的花梨木书桌，书桌连着1.5米见方的花梨木矮几，矮几上摆放朱道临从现代香港带回来的硕大地球仪。

明亮的烛光下，叶良辰与朱道临的两位优秀弟子围着精美的地球仪窃窃私语，看到朱道临含笑进来，三人立刻离开地球仪恭敬致礼。

朱道临走到身材高瘦、额头有道疤痕的弟子面前，和蔼地摸摸他的脑袋：“浩然，算学功课跟上了吗？”

“弟子跟上了，前日的算学测验成绩获得优等。”

周浩然恭恭敬敬地回答，这个在武学方面极有天赋的十岁孤儿非常勤奋，他至今不知道自己家乡在哪里，只记得家住大河边上，死在逃难路上的父亲叫周本仓，离他而去的母亲叫做周黄氏，他的乳名叫号子，周浩然这个大名是被他视为父亲的朱道临为他取的。

朱道临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另一位瘦弱的弟子：“剑轩，你这小身板好像没长肉啊！要多吃饭，多吃肉。”

边上的叶良辰忍不住哈哈大笑，两个孩子也笑了，朱道临示意两位弟子随意，上前搀扶叶良辰，前往藏书室西面的公事房。

两名乖巧的弟子很快送去两杯热茶，然后回到藏书室，继续围着黄铜质地的地球仪，低声讨论三宝太监最远去到哪里？

叶良辰喝下口香茶徐徐问道：“大人对扬州汪氏家族有何打算？”

“过几天请魏国公调几艘战船，我们上元所出动三艘，由佛郎机教官带领新来的200老卒和300士卒配合行动，对镇江至江阴一线的所有走私食盐的船只进行打击，我再想办法从天枢阁那边买回一批精盐，以市价的三成大量出售，先把整个江南的盐市搅乱再说。”朱道临毫无隐瞒地和盘托出。

叶良辰摇摇头：“这么干虽然解气，确实也能击中汪氏家族的要害，不知大人想过没有，汪氏家族虽然富可敌国，但在整个东南豪强势力中，他汪家只是个勉强入流的暴发户而已，若不是通过两代人的联姻，逐渐获得东南豪强势力的接纳，祖辈从山西迁来的汪氏家族顶天就是个富裕的盐商而已。”

朱道临长叹一声：“我何尝不知真正的黑手躲在汪氏家族背后？可他们的手段太过下作，太过阴毒，不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说不定还要来。”

叶良辰摆摆手：“东林党人十几年来的所作所为，已经明确无误地告诉天下人，千百年来的官场规则和江湖规矩，他们都不会继续遵守了，在他们眼里只有成败，而成王败寇本来就是儒家至理，只是没有直言而已，在他们看来，所有手段都没有光明正大和卑鄙下作之分，区别只是有效和无效，只要等达到目的就行，这一点，大人应该是非常清楚的。”

朱道临若有所悟，放下茶杯专注地看向叶良辰：“请叶师父赐教！”

叶良辰没有直接说出计策，而是从书桌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桌面上轻轻拍了拍：

“请大人直言相告，大人冒着被砍头的危险，私自以南京五军都督府的名义，与西班牙的吕宋总督签订这份五十六款协定，殚心竭力谋取台湾岛西北角的淡水港，最终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道临嘿嘿一笑：“我不相信以叶师父的睿智，看不出我朱道临想干什么。”

叶良辰微微一笑：“要说一点儿也看不到那是假话，可我真没看明白，因为这里面的变数太多了。”

“叶师父不妨说说，这里面都有哪些变数？”朱道临笑问。

叶良辰哪还不明白朱道临的考校之意，微微一笑说出自己的推断：“前天晚上大人将这份协定交给我审核时，我就从中看到大人的雄心壮志和高远目光，妄自揣测大人是要行使釜底抽薪之计，断绝东南势力受益数十年的海贸，雄霸福建掌控大明近半海贸的郑氏家族，恐怕也在大人的算计之中，否则大人不会为一个荒野海岛上的区区小港，付出这么大的精力和财力！”

“这两天我又看了大人书斋里的地球仪，好不容易找到淡水港的位置才明白过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淡水港，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以大人的雄厚财力和军事能力，只要占据淡水港并与西班牙人和其他佛郎机人结成联盟，也许用不了两年，就能把东南豪强的所有海路彻底断绝。”

“到了那个时候，恐怕福建郑氏家族的日本航线也要捏在大人手里，这就意味着，大人已经打定主意，不但要收拾东南地方豪强，还要与福建郑氏家族打一场你死我活的海战，最终目的是彻底控制大明所有海贸！”

“以上是我这两天苦苦思索的结果，若有冒犯，还请大人海涵。”

朱道临皱起了眉头：“叶师父是否忘了北方？没看到我对大明的忠诚对皇上的支持吗？我一次次捐给皇上铜料、火炮和钱财，拿出巨大精力和财力重建南京火器厂，为大明重建江南水师，为南京都督府招募装备上万军队，难道只是为了控制控制大明的海贸？”

叶良辰沉默了，低下头看着面前的茶杯，呼吸微微急促，脸上变幻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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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〇章如何报复

虎山正院，藏书室西面的公事房。

见叶良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朱道临微微一笑，拿起叶良辰面前的协定草案，随手翻看。

盖有仿冒的南京五军都督府大印和西班牙菲律宾总督府大印的协定正本，已经被朱道临藏在脚下的密室里。

过了大约一刻钟，叶良辰终于鼓起勇气，毫无畏惧地凝视朱道临的眼睛：“大人休想诓骗我……大人所做的一切，绝对不是为了当今圣上，否则以大人富甲天下的财力，以及军事上的才华，不会置战火纷飞的北方于不顾，反而留在金陵有条不紊地聚敛钱财，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势力！”

“窃以为，大人之所以一次次捐给皇上铜料、火炮和钱财，投入巨大精力和财力重建南京火器厂，为大明重建江南水师，为南京都督府招募装备数万军队，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获得江南勋贵和民众的支持。”

“一句话可以概括：大明摇摇欲坠，大人野心勃勃！”

朱道临的瞳孔猛然收缩，心里对眼前这位残废的阉人钦佩不已，说话的口吻却变得冷漠起来：

“叶师父过奖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叶师父赞誉的军事才华，我最大的本事是做生意，最大的目的是安安稳稳过日子。”

“俗语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自己一个人发财没多大意思，让身边的父老乡亲跟着受益我更愉快……但谁要是侵犯我的利益我就会收拾谁，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叶良辰笑问。

“仅此而已！”

朱道临非常严肃地回答。

叶良辰扶着桌面缓缓站起：“好吧，我信了，不过希望大人允许我每天都到紫阳武馆走动走动。”

朱道临疑惑地望着他：“为什么？”

叶良辰收起笑容，郑重回答：“因为我从那几百个受训不到三个月的孩子们身上，看到了大明朝的未来。”

朱道临连忙上前，把叶良辰扶回座位上：“行啊！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整个虎山庄园没人敢拦你，但千万别学那些无耻文人的陋习，屁大点儿事被说得惊天动地，区区一门千斤重的火炮，射出颗几斤重的铁蛋，飞出去没有五百步远，竟然被他们说成是糜烂十里，杀敌无数，无数冤假错案恐怕就是这么弄出来的，对吧？”

“来来来，先坐下，我们不谈那些没用的，只说眼前的……还请叶师父为我出个主意，如何对付敢雇人来刺杀我的汪氏家族？不还给他几巴掌，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舒服啊！”

被按进真皮椅子里的叶良辰哭笑不得，明知朱道临装颠卖傻耍无赖，却不好意思戳破他的嘴脸，无奈之下只好继续陪朱道临瞎聊：“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根本不需要再问我了。”

朱道临嘿嘿一笑，回到座位上，低声问道：“如果我不立即报复的话，只能等到五个月以后了，可如此一来，对手是否会更得意？”

叶良辰再次摇摇头：“你以为吴公公和魏国公他们是吃素的？他们联手在金陵里里外外这么一搅和，对手恐怕饭都吃不下了……”

“东南世家门阀再强大，也受不了几次这样的折腾，别的不说，仅就生意而言，吴公公和魏国公他们发动的这次报复，就能让东南豪强损失数十万两银子，被他们推出来当恶人的扬州汪家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不知死活的漕帮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所以啊，哪怕你不出手报复，目的也达到了，何不抓紧时间把你最头疼的水师建设起来？只要水师有了眉目，手里有了任凭驱策的军队，报复的手段那就海了去了，何必急在一时？”

朱道临轻抚下颌略一沉思，微微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尽快把佛郎机人卖给我的几艘船改装好，让麾下将士在百余名佛郎机教官的率领下勤学苦练，力争半年成军，同时我亲自训练五个火器营的强军，到时候火器厂的火药制造和火炮铸造也该出成绩了。”

叶良辰满意地笑道：“其实，在这半年时间里也不用整天呆着不动，等到你的水师练得差不多了，可以联合魏国公的战船到长江口去转转，以打击海匪为名，查扣所有的走私船，否则你又何必从腰包里掏出那么多银子帮他们建军？”

朱道临哈哈一笑：“好计策！既能打疼东南豪强，又能搅乱控制在江南世家门阀手中的整个市场，还能锻炼我们上元所水师的菜鸟官兵，一举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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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一章条令实施

也许是近三年失败的军旅生涯和一次次磨难在朱道临心中打下深刻烙印，他的性格变得日渐沉稳，坚韧中透着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柔，使得他本就冷峻的面孔更令人敬畏。

如今，无论是军中官兵还是各大作坊的大小主管，在朱道临面前越来越恭敬，胆子小的甚至连话都不敢和朱道临说，向朱道临请示汇报的人都学会了简明扼要，用虎山庄园大总管赵训庭的玩笑话说是“有事说事，没事快去做事”。

次日上午八点，朱道临在紫阳武馆完成十天一次的集中训示，拿上修改大半夜才最终定稿的《内务条令》和《保密条令》来到上元水师码头。

在徐文涛和三名百户的陪同下，朱道临巡视了兵员招募点，与几名在紫阳武馆接受过特训的年轻总旗交流完毕，又叫上徐文涛一同返回军营会议室，将手中的两份条令交给他，让他找人做几块像样的木板涂上红漆，把条令写上去挂到每一间营房里。

《内务条令》和《保密条令》和刻在石碑上的军规一样都是十条，简明扼要，朗朗上口，徐文涛读完一遍颇有收获：

“大人，这保密条令就不要挂上墙了吧？属下觉得应该秘密实施才对，只需像学习十条军规一样，强制所有官兵背熟就行。”

“听你的，《保密条令》暂时不用挂起来，回头连同十条军规一起列入《操典》，但必须在五天之内人人都能熟练背诵，到时候一个个检查，背不了的当天不许吃饭，三天后再背不下来，不管他是谁，立刻开除军籍，鞭挞三下轰出军营，不服军法公然违抗者，杀无赦！”朱道临吩咐道。

徐文涛吓了一大跳，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心中的疑问，重重点了点头表示遵命，但他委婉地向朱道临提出个很现实的问题：

“这段时间征召的新兵已有7,000余人，和隆平侯他们在城南、城东、和城西三个点自行招募的新兵一起，陆续送往狮子山下借用的羽林卫营房，接下来恐怕每天都会招募几百新兵，这个时间不好控制啊！”

朱道临歉意地站起来：“怪我没说清楚，我提出的这个要求并不是针对新兵，而是针对我们营里的600老兵！文涛兄，你应该知道我这么做的用意何在！好了，我到炮台北边走走，看一看121匹种马的情况，那可是价值50多万两银子的宝贝啊！”

徐文涛恭敬地把朱道临送出会议室门口，细细品味朱道临刚才话，很快就明白这是朱道临故意为之。

至昨日为止，营中600老兵只有最先到来的12名年轻军官是朱道临亲自挑选的，这12人都接受过朱道临的亲自训练，另外200余老兵是从徐弘基的家丁或者水师大本营中抽调而来，剩下300多老兵基本来自军纪涣散的龙江卫，其中80人左右是主动要求调过来的原龙江卫总旗和小旗……

这些人大多是冲着优厚的军饷和升官发财而来，这段日子因军纪涣散发生过不少违反军规的事情，身为副千户的徐文涛虽然是魏国公徐弘基的堂侄，老兵痞子们表面上给他面子，但心里肯定不服他这个马军出身的外来人管。

徐文涛最近有点烦，碍于面子他无法制止不断闹出违纪事件的本地老卒，又不敢向朱道临汇报，生怕朱道临怀疑他的领兵能力，但徐文涛心里很清楚，哪怕自己不向朱道临汇报，也会有人悄悄向朱道临告密。

以朱道临的强悍作风，这么些日子不管不问绝对不正常，徐文涛猜测是因为朱道临腾不出手来，如今他有时间了，怎么可能容得下不遵号令的老兵痞子？

从另一个角度看，何尝不是朱道临为他提供一个树立权威的机会？

想通之后，徐文涛忐忑不安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再次看了看手中的两份条令，嘿嘿一笑大步前往造船作坊的木工分厂，请求熟悉的几个总管帮自己做二十面牌子。

朱道临和暂时充任贴身保镖的师弟玉虎登上码头北面的双层炮台，和两位工匠头目聊了一会儿顶部正在修建的瞭望塔，又蹲在尚未安装火炮的炮位前方，细细查看三层条石的接缝，最后满意地站起来向工匠们致谢，弄得两位上了年纪的工匠头目和一群石匠惶恐不已。

为了不影响施工，朱道临走到二十米长宽的炮台北面边沿，望向前方临江而建的狭长平地上无精打采的几群高大骏马感叹不已。

下船时的骏马总数为128匹，这几天连续死去了7匹，为此朱道临不得不把两位医术高超的师伯请来治马，到现在还有六名医术不错的师门兄弟日夜守在这里，和二十几位经验丰富的兽医、马夫一起服侍这群来自万里之外的宝贝，看样子效果不是很好，最后能保住100匹就是老天开眼了。

“师兄。”

吊着左胳膊的杨大鼎不知何时来到朱道临身边，这家伙爱马如命，不愿在家养伤天天来陪伴这些马。

朱道临细细询问杨大鼎的伤情，得知没有发炎，心里安稳许多：“别整天过来了，回家歇着吧，要是实在闲不住就去武馆听课。”

杨大鼎嘿嘿一笑：“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性子，学堂哪儿是我待的地方？等伤好了我还跟着你，给你做一辈子保镖。”

“只要你能写能读八百个字，我不但举荐你为百户官，还任命你为我的亲卫队长，要是你办不到，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返回紫阳观跟你师父修炼，二是进入即将成立的辎重营，到时候估计几百匹骡马归你管，如何选择你自己拿主意，我不逼你。”朱道临说完转过头继续看马。

杨大鼎满脸苦涩，想辩解几句又不敢说话，他知道自己师兄的性格，惹恼了他下场恐怕更惨。

边上的玉虎笑嘻嘻地走向另一边，没有半点儿为杨大鼎求情的意思。

想来想去，杨大鼎只能选择前往武馆学习一段时间，争取尽快学会八百个字，若是被赶回紫阳观，哪怕师傅玄玑不骂他，师兄弟们不笑他，他也不是修道的料。

估计待不了几天就被踢到车马行去当个护卫头目，若是这样，那他杨大鼎这辈子恐怕永远都直不起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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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二章铁腕治军

朱道临看完宝贵的安达卢西亚马和阿拉伯马的后裔印度马，再次来到120名佛郎机教官居住的营房。

看到三十五岁的教官队长阿尔瓦罗.西梅诺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朱道临连忙停住脚步，故意上上下下打量他。

身高只有168mm左右的西梅诺被朱道临看得很不好意思，无奈地耸耸肩，用绕口的广东官话埋怨起来：

“亲爱的将军，全世界从没有任何一个将领，以不发薪水来威胁他的部下必须剃掉胡子，必须每天洗澡、洗脚，你是第一个，也是我们这辈子所见到的最冷酷的人！还好，万能的上帝听到了我们痛苦的祷告，终于让我们获得保留上唇胡子的权力，否则恐怕近半人会马上离开这见鬼的地方！”

朱道临忍不住笑了：“西梅诺上尉，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剃掉肮脏的络腮胡子之后，比原来英俊许多吗？”

西梅诺摇摇头：“让我们把这些小事暂时忘记吧，将军，我建议你尽快安排些事情让我们做，而不是和那些所谓的通译学习大明语言，这是我们120名来自欧洲的勇士共同的要求。”

朱道临非常理解：“明天上午，和你们一起到来的那艘450吨战舰和另两艘500吨武装商船，将会转到腾出来的两座船坞里改装维护，到时候你们可以随船一起前往码头南面的造船厂，这两艘战舰将会在未来三年里陪伴你们履行职责，你们若是有更好的意见，随时可以和主管战舰改造的人提出来。”

西梅诺深绿色的双眼顿时一亮：“真的允许我们提出建议吗？”

“是的，你们才是航海方面的专家，是我们尊敬的海军教官，你们的意见我们都会重视……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必须配合裁缝的工作，我要为你们每个人制作几套漂亮方便的军装和鞋帽。”

“你们身上的衣服太过杂乱，毫无美感而且非常不实用，最令我无法忍受的是，几乎每个人都非常肮脏，而且散发出难闻的臭味，这绝对不是一位海军军官应有的形象。”朱道临给西梅诺面子，但不会让他过于骄傲。

西梅诺非常尴尬：“亲爱的将军，我们也不愿意这样，你知道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身无分文的冒险者，传说中遍地都是黄金珠宝的东方，我们到来之后并没有看到。”

朱道临笑问：“我这里不就是遍地黄金的地方吗？”

西梅诺也笑了：“感谢你的慷慨，你比我们预料中的更慷慨，更富有，也值得我们信任。”

朱道临点点头：“亲爱的上尉，请你把我下面的话转告你的同伴们：服从我的指挥，遵守我的军法，展现职业军人应有的职业道德！只要做到这三点，我会给予你们超出想象的财富和荣誉！”

“若是有谁无法遵守我制定的军法，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会送给他相当于50个西班牙银币的补偿，礼貌地把他送走，如果想留下来，又不愿遵守我的军法，将会遭到严厉惩处。”

“在我的军队里，任何人敢于挑战至高无上的军法，我都会毫不留情地砍下他的脑袋！”

西梅诺心中一震，立即挺直身躯大声回答：“遵命！我立即把将军的话转告给所有人，明天上午之前，一定给将军满意的答复！”

######

农历四月中下旬本该是大江南北进入梅雨季节的时候，但近几年的天气越来越怪，越来越不可捉摸，阴沉沉的天气充满寒意，绝大多数人身上的冬衣仍然无法脱下。

紫阳武馆操场上，晨练的四百余名弟子全身上下冒出茵茵热气，经过三个月调整补充，所有一切已经步入正轨，教学时间也已固定下来，清晨出操，上午文化课学习，下午军事基础训练，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晚上七点到九点半，是武学弟子的自由学习时间，弟子们可以看绣像话本，可以聚在一起闲聊，也可以选修某种乐器，但晚上十点必须熄灯睡觉，每十天有一天假期，所有弟子都可以出去游玩，但不能离开紫阳观和虎山庄园所在的范围。

紫阳武馆的八个班程度不用，第一、第二班共104名优秀弟子已经开始学习小学二年级课程，第三至第七班246人还停留在小学一年级水平，基础最差的第八班56人完全处于启蒙状态，因此需要根据不同的水平分班，以便于文化教学，但军事基础教学进度完全一样，晚来的百余弟子需要加把劲才能赶上。

晨练结束，满腹心事的朱道临没有留下用早餐，打算回到家中随便吃点儿，然后换上官服到水师营房走一圈，完了还要赶赴狮子山下的军营挑选新兵。

朱道临回到家里，发现自己的女人竟然没有一个来陪自己吃早餐，疑惑之下叫过边上的小丫头询问原因，才知道包括徐拂在内的所有人早已用过早餐，如今全在如烟丫头居住的东苑摆弄缝纫机。

朱道临听完无语了，他带来的手摇式制鞋缝纫机已交给铁器工坊机械研究小组，16台“飞人牌”脚踏缝纫机留在东苑，其中6台昨晚他才开箱安装，摆放在东苑空闲的偏房里让女人们学着用，剩下10台尚未开封，打算等研究小组仿制出结构相对简单的手摇式制鞋缝纫机之后，再把脚踏式缝纫机送过去让他们研究仿制，却没想到这些缝纫机竟然让自己的女人沉溺其中。

朱道临与师弟玉虎匆匆用过早餐，换上官服乘马车赶往码头，尚未进入军营就听到阵阵喧哗和叫骂声。

上百名拥有总旗、小旗军衔的老卒堵住了会议室，对副千户徐文涛和十几名朱道临提拔的年轻百户官围堵谩骂，其余数百老卒站在外围看热闹，不少人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120名佛郎机人聚集在里侧营房门口远远看着。

随着一声惊恐的“朱将军来了”，喧闹的军营立刻鸦雀无声。

首次穿上四品武官服的朱道临缓缓钻出车厢，双目精光闪闪，脸色格外阴沉，他身后身穿百户官服的玉虎已经把黑黝黝的唐刀连鞘握在手里，年轻的脸上满是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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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三章奖罚分明

上元大营，会议室大门前。

朱道临不紧不慢走向迅速退到一旁的人群，停下脚步扫视全场，一句话不说转向上来致礼的徐文涛和十几名年轻百户官，全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徐文涛看到朱道临责怪的眼神，禁不住低下头，小声说道：“属下无能，没有管好营中官兵，请将军责罚。”

朱道临叹了口气：“这事不怪你，是我太高看大明的武人了！还有你们，都给我把脊梁挺直了！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们在边上看着就行。”

听到朱道临如此不善的口吻，再看他毫无表情的冷漠面孔，聚集在外围的百余名闹事老卒终于害怕了。

朱道临的高强武功和狠辣性格早已传遍大江南北，南京各驻军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今天他是第一次穿四品官服，这就意味着他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和权力，军营里的所有人心里浮起了不祥的预兆。

果不其然，朱道临缓缓转过身来，冷冷扫视前方后退的百余老卒，不紧不慢说出几句令全场震惊的话语：

“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一分钟内，要么脱下衣服趴在地上接受十鞭惩罚，要么立即离开我的军营，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徐文涛——”

“属下在！”

徐文涛慌忙上前弯腰抱拳。

“从一数到六十，开始！”

朱道临看都不看徐文涛一眼，左手缓缓按住腰间的秦王剑，逐渐泛起杀意的深邃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百余老卒，如同看着待宰的猪狗。

徐文涛浑身巨震，舔了舔发涩的嘴唇，深吸口气大声报数：“一、二、三、四、五……”

所有官兵都吓坏了，没有参与闹事的四百余老卒连连后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与前面百余个倒霉蛋拉开距离！

百余名闹事者中不少人想遛，可是在朱道临的逼视下哪还敢走？全都吓得脸色苍白，无所适从。

领头的几个试百户在朱道临刀锋般的眼神中早已魂飞魄散，没等徐文涛数到三十，立刻转身逃出军营，剩下的闹事老卒更是不堪，短暂的发愣过后惊呼一片，争先恐后追赶率先逃走的几名领头人，转眼间冲出军营越跑越远。

朱道临望了一眼扔得满地都是腰刀，缓缓走到唯一留下的百户面前，冷冷看着这位矮壮敦实的三十五岁老卒脱下衣服趴在地上：“吴老六，你为什么还不滚？”

吴老六赤着上身，趴在冰冷的三合土地面上，痛苦地闭上眼睛大声回答：“属下错了，请大人责罚！”

朱道临毫无表情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吴老六：“军法官谭岳——”

“属下在……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脸色惨白的年轻百户官跑到朱道临面前，扑通跪下。

“起来，对你的处置稍后进行，执法！十鞭！”

朱道临的声音透着渗人的寒意，吓得周围不少官兵微微发抖，一个个惊恐地看着军法官谭岳爬起来，抽出腰间卷起的皮鞭随手抖开，大步走到吴老六身侧站定，咬着牙挥起皮鞭猛然抽下。

清脆的鞭挞声在寂静的军营中声声回响，五鞭之后，吴老六结实的背脊上已经皮开肉绽，血水飞溅，沾满血肉的皮鞭仍然一次不少地落下。

“啪——”

最后一声鞭响结束，军营中的老卒都舒了口气，对趴在地上一声不吭的吴老六佩服不已，看到朱道临手按剑柄缓缓走向皮开肉绽的吴老六，所有人的心脏再次猛然收缩，紧张地盯着场中的朱道临和吴老六大气都不敢喘。

“能站起来吗？”朱道临的声音竟然变得和蔼了。

咬破嘴唇的吴老六立刻爬起来，拼命抑制疼得发抖的身躯，猛然昂起乱糟糟的脑袋，竭斯底里地大吼一声：“谢将军——”

朱道临满意地点点头：“吴老六，你是魏国公麾下少有的操炮能手，为人忠耿，敢做敢当，所以我用50把价值百两黄金的宝刀，把你从魏国公手里要过来，你知道吗？”

吴老六睁大了眼睛：“大大……大人，真的吗？”

朱道临点点头：“你可以回去问问，不好意思问魏国公，问魏国公的亲卫也行，我朱道临从不对自己弟兄撒谎。”

吴老六热泪夺眶而出，噗通一声跪下痛苦哀嚎：“我吴季诚对不起你啊将军，我被银子蒙住了心眼……我错了将军，我错了……”

阵阵惊呼声中，朱道临暗暗叹了口气，上前把咚咚磕头痛哭忏悔的吴老六扶起来：“回营房养伤吧，医官随后就到，尽快把伤养好早点儿上任，大大小小68门火炮我已经挑出来了，全是崭新的长管铜炮，可炮兵的挑选和训练还要靠你和佛郎机教官组，我没这么多时间。”

“大人，属下这就回去，尽快养好伤，定不会叫大人失望！”吴老六感动得全身发抖满脸是泪，推开上来搀扶的两名年轻百户，一边擦泪，一边咬着牙自己走回军营，血肉模糊的背部鲜血淋漓，看的官兵们揪心不已。

朱道临这才望向年轻的军法官谭岳，脸色苍白的谭岳二话不说解下皮甲和中衣，三下两下脱光上身趴在地上。

徐文涛在朱道临的命令下挥起皮鞭，干净利索连抽五下，打得身材魁梧的谭岳血水横飞，当场痛晕过去。

几名年轻百户官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把谭岳抬回营房，朱道临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走向跪倒一片的四百余老兵，恼火地扯开嗓门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没卵子的蠢货，下次要是还出现这样的事情，老子一个挨一个砍下你们的脑袋！狗日的，都给老子站起来，围着码头跑十圈，谁他娘的敢停下，老子立马剁了他！滚起来——”

四百多老卒轰然而起，绕着码头和营房之间长250米宽120米的空地撒腿就跑，尽管乱哄哄的毫无队形，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死里逃生的喜悦之色。

徐文涛在北方与满清军队的对峙中经历过多次生死战阵，同样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但这一刻他彻底心悦诚服了，大步走到朱道临面前，弯下腰恭恭敬敬请求处分。

朱道临没有责怪他，反而拉着他一起走向里侧营房前噤若寒蝉的佛郎机教官，边走便和他低声交谈。

教官队长西梅诺大步迎上来，抬手抚胸行个军礼：“将军，教官队伍原来只有19人自动离开，刚才看到你处罚你的军官之后，人数增加到33人……但令人高兴的是，剩下87人愿意留下，和我一样愿意服从将军的指挥，遵守将军的军法！”

朱道临当即双腿并拢，郑重地回个标准的军礼：“谢谢你，西梅诺上尉，谢谢你和你的大部分部下对我的信任！为了表示我的谢意，你们的月薪增加20%，此后会根据每个人的表现和做出的贡献，每月发给不低于10个西班牙银币的奖金！”

“至于选择离开的33位朋友，现在就可以拿上行李前往码头，领取相当于50西班牙银币的白银登船离开，那艘客船会把他们安全送到上海港，很快能搭乘欧洲商人的货船前往自己愿意去的地方。”

西梅诺又是高兴又是苦恼，再次敬个礼转身走向自己的百余部下，用西班牙语大声宣布朱道临的决定，立刻引发一阵欢呼和哀叹，立马就有十几名要走的人后悔了，上前围住西梅诺请求帮忙说情。

西梅诺叹了口气，转过身想再找朱道临求求情，可朱道临乘坐的马车已经驶出军营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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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四章挑兵要领

狮子山下的南京羽林卫军营，战旗招展，人头攒动，32,000新募士卒以500人为单位，分布在宽阔的操场上。

形形色色的叫喊声、呵斥声此起彼伏，维持秩序的十几支骑队纵马绕圈来回奔驰，将那些左突右突没有方向感的新兵蛋子赶回操场，乱哄哄的方队之间到处可见如没头苍蝇般乱跑的傻瓜，着急地呼朋唤友寻找归宿，不时遭来军官们的鞭子和刀鞘噼噼啪啪地抽打，激起的尘烟随风而起漫天翻卷。

羽林卫的掌控者、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兼江南水师提督徐弘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兼江南陆师统帅张拱薇、南京城防统领兼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赵之龙等实权人物齐聚正北检阅台，一边悠闲喝茶，一边东扯西聊。

徐弘基等人的儿子们也难得地聚集在检阅台下，对硕大较场上的三万余新兵和骑马奔驰的各军将校评头品足。

“朱将军的马车到了！”

随着一声洪亮的禀报，台上众人齐齐望向绕着校场边沿快速而来的四轮马车，眼尖的忻城伯赵之龙打趣道：“道临那马车上怎么插着紫阳观的青龙旗？莫非这小子今天穿道袍来的不成？”

众人哈哈大笑，魏国公徐弘基认为很有可能，隆平侯张拱薇说道临贤侄素来稳重不会出错，吴景贤也随声附和，说自己侄子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喜欢赌钱的赵之龙立刻提议打个赌，结果没等商议好赌注，四轮马车已经停在高台侧面，身穿四品武官服的朱道临钻出车厢快走两步，轻轻一跃踏上高台，来到众人面前恭恭敬敬行礼问候。

“道临啊，你可从来不迟到的，今天怎么了？”吴景贤率先问道。

为了照顾徐弘基的面子，朱道临没把赶走一百多名老卒的事情说出来，而是简要告诉大家，33名佛郎机教官受不了军法约束，只好给他们发路费送走了。

众人来了兴致，纷纷询问留下那些佛郎机人会不会不服管教？朱道临又是一阵解释，才让大家放下心来。

张拱薇看时候差不多了，请朱道临先挑5,000新兵，笑容可掬地说挑剩下的他再打包走。

朱道临致谢之后转向吴景贤：“叔父，我那地方太小，紫阳观东北面两千多亩地正在大兴土木，劳山脚下那片山谷本来要开辟个靶场的，因为买回百余匹佛郎机种马，只能转作马场，所以小侄没地方练兵了……你看，能不能把南面靠近火器厂的那片闲置的军营借我用两年？”

吴景贤大方地答应了：“拿去吧，自从去年朝廷把羽林右卫调到山东平叛，南大营就腾空了，里面有将府，有武库，三面营房至少能驻扎15,000官兵，你找人稍微修葺一下，再掏掏水井就能入住，用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

朱道临高兴地转向张拱薇：“侯爷，还是您老先挑吧，晚辈对大明军制不是很熟悉，不知道大明军队是如何挑选士卒的，而且下面三万多人都是之前经过精心挑选的，晚辈没必要再挑了。”

“你不是有过从军经历吗？你以前在哪儿当的兵？”徐弘基惊讶地询问，周围的十余名将校立刻望向朱道临。

朱道临只能再次忽悠：“晚辈在海外天枢阁当的兵，那边的军队与我大明军队不太一样，他们早已淘汰大刀长矛，全部装备火枪火炮，晚辈在他们的军队里面混了近三年，熟悉火器的操弄和训练，所以才敢对张侯爷夸口代为训练5,000人的火器营。”

众人震惊不已，实在难以想象，尽数装备火枪火炮的军队是个什么样的作战方式？

精明的张拱薇尽管同样疑惑，但他毫不怀疑朱道临的能力，直接请朱道临提意见：“既然这样，道临你说吧，什么样的士卒才合操弄火器？”

朱道临如实告知：“火器作战的特点是远距离作战，讲究的是火力的覆盖面积……意思是打出一片有多宽多深。”

“火器作战是以密集的火枪射击和火炮打击为主要作战手段，因此，大部分情况下不需要和敌人近身搏杀，只要敌人进入射程之内就可以发动。”

“以佛郎机人卖给我们的300支燧发火枪为例，这种火枪有效射程为150米左右，换成我大明算法是92步左右……这个有效射程是打出去的弹丸能够有效打死打伤敌人，实际上超出92步到150步，只要弹丸打在脸上或者没有防护的其他位置，同样能造成伤害。”

朱道临略微停顿，继续介绍火炮：“今后的战争火炮会变得更为重要，大家了解火炮的防御性打击方式，很少在进攻中使用，哪怕使用也是那种一根炮管子加两条腿的虎蹲炮，顶天了再加上几门马车拉动的短管铜炮和佛郎机子母炮，和我们即将装备的火炮大不一样，作战方式也截然不同。”

“我们的火炮是装有钢轮炮架、可跟随步兵移动作战的轻型铸钢火炮，口径分别为50MM、80MM和125MM，约一寸半、两寸半和四寸左右，使用的是新型颗粒火药，弹丸除了铁球，还有统一规格的子母弹，战船上还多一种链弹，打击的距离更远，打击的面积更宽，打击的威力更大。”

“等到年底，新型火药制造出来，我们还要在本朝几种火箭的基础上改良，用钢管制造一种轻型火箭炮，发射威力更大的火箭弹……这个问题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我们装备火炮之后，来一次演示大家就能看明白了。”

众将校的胃口全被吊起来了，情不自禁围拢上来，就连吴景贤也挪动凳子，尽量靠近朱道临一些，免得听漏了其中关键。

朱道临接着说兵员的挑选：“既然是以远距离作战为主，在挑选火枪兵的时候，就要以身材匀称、体力较好、动作灵活和平衡能力为标准，力气大身材魁梧的士卒不一定合适。”

“再说操炮的炮兵，海外天枢阁对炮兵的要求非常高，哪怕是炮兵里的伙夫都必须能写会算，因为需要计算炮击距离、炮击角度、炮击频率、炮击面积等等，不识字不会算就不是合格的炮兵，我大明目前尚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挑选炮兵时，只能尽量挑选年轻一点的，把炮兵应该掌握的知识强行灌进他们脑子里，不停地训练他们，不停地让他们进行实弹训练，不停地逼迫他们，折磨他们，能够半夜爬起来也能按照口令准确开炮，基本就算是合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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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五章兵在精而不在多

听完朱道临的介绍，众人一片哗然，全都不敢相信区区操炮的士卒需要学习的东西，竟然比考秀才花样还多。

朱道临可没有心思管那么多，望向专注倾听的张拱薇：“实际上，炮兵的要求远比我说的还要多得多……”

“炮兵首先要求眼力好，其次是身材壮实，臂力较强，转身灵活，能有这些条件基本可以成为炮兵，但是在训练中还要逐步淘汰，不听指挥的，脑子不好使的，偷奸耍滑的都不能要。”

“因为，炮兵是个非常危险的兵种，每一个动作都有严格要求，否则没打到敌人也有可能先炸死自己，可一旦成军，一个营500名官兵操弄36门大小火炮，一个齐射就能消灭方圆一里的敌人。”

“要是再加上三个营2,500多名火枪兵分段齐射，一个500人的辎重营不停地供应弹药，哪怕多一倍的骑兵冲过来，都能轻松取胜……若是再有1,000到2,000装备短管火枪和改良马刀的轻骑兵，甚至可以全歼敌人！”

“轰”的一声惊呼乍起，所有人都像看鬼一样看着朱道临，有的振奋，有的疑惑，更多的则是感到不可思议。

朱道临可不管你信不信，上前拉住张拱薇，一起走到高台边沿，在他耳边低声请求：“张叔，送我几十个骑兵教官吧……我要组建两个营的骑兵，全部装备火器的军队不能没有骑兵保护，至少斥候骑兵是不可缺少的。”

张拱薇爽快地答应下来：“行，回去我就从家丁中给你挑50名上过战场的老卒，这些人都是一代接一代的骑兵种子，也是从小陪我一起练习马术的亲随……你先拿去用吧，等你练好了骑兵再还给我。”

“啊……万一有人愿意留在我那儿呢？”朱道临有些不太明白。

张拱薇一听乐了：“嘿嘿，只要你留得住，我没意见……这些人基本都是家生子，他们的爷爷辈就是我张家祖父的亲兵，老婆孩子都住在我家大院里，你以为你好吃好喝有银子就能留得住他们？”

朱道临恍然大悟：“对不起啊，张叔，我没别的意思，原来只是听说过，没见识过，所以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来了。”

张拱薇大度地哈哈一笑，拍了拍朱道临手臂，轻声嘱咐：“放手去干吧！不管别人是否相信全火器军队的威力，我是信了，放开手脚，老叔全力支持你！有什么需要老叔做的，你尽管说，记住了吗？”

朱道临安慰不已：“放心吧，张叔，半年之后，我一定给你送去一支人数达到5,000官兵、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的全火器军队！如果即将开始的海运一切顺利的话，我还能送给你一批蒙古健马。”

“太好了！兵在精而不在多，有几个营的火器兵我就心满意足了！挑选兵员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这就吩咐下去，先挑出12,000人出来留给你，省得到时候淘汰太多还要招，剩下的我让麾下将校带回去充实各卫所，忻城伯那边也要几千人。”

精神振奋的张拱薇说干就干，大声叫过麾下一群将校跳下高台，亲自进入三万多新兵之中主持一切。

朱道临回到徐弘基身后坐下，向他低声禀报赶走百余名水师老卒的全过程。

徐弘基听了恼火不已，当即就要命令两名镇抚赶回去，严厉处罚给他丢脸的百余人，被朱道临好说歹说劝住了。

徐弘基气消之后，无力地感叹道：“苦苦蹉跎了这么些年，我也不想再虚度光阴啊！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重整旗鼓，那些混球竟然不知道珍惜，这样的人我要来何用？”

“贤侄，你别劝我了，这回我非好好整顿军纪不可，否则下去的扩编如何号令三军？又如何能在九月底十月初发动至关重要的剿匪行动？”

“不瞒你说，我准备接收你的两艘300吨新船之后，立即把龙江卫的4艘战船和8艘还可以用的四百料快船，连同新招募的2,000新兵一起送到九江卫去，蹲在九江一个月亲自操练他们。”

朱道临脑子一转，计上心来：“在九江卫训练是否太过兴师动众？我看如果可行的话，不如把九江卫能打的官兵调过来，就在龙江卫到江阴这段水域训练，等练好之后，再悄悄集结力量，忽然杀上九江，估计效果会更好……这样一来，晚辈也能帮着做点儿什么。”

徐弘基立刻明白过来，哈哈一笑当即拍板：“好计策！一举多得，就这么定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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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多新兵齐聚北城狮子山下举行挑选分流的时候，城中各卫所和五城兵马司的上万官兵仍然没有解除戒严，东厂和锦衣卫的一队队探子连日出动，到处搜捕刺客和被供出来的漕帮犯罪之人。

3,000水师官兵近百艘大小战船，依然拦在三山门外的水关和新河口，对过往船只展开严密搜查。

整个金陵地区的安宁祥和被一举打破，城里城外人心惶惶，原本横行于大街小巷的大小帮会、流氓地痞销声匿迹，市场物价迅速上扬，只有最该涨价的食盐在大量物美价廉的雪白海盐冲击下价格下跌，而且下跌的幅度足有五成之多。

水师和锦衣卫衙门趁机把扣押的十几船私盐抛向市场，弄得金陵城里城外三十万户民众不管是否缺盐，家家户户都买回十斤八斤回家存着。

南京官场一片慌乱的时候，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魏国公徐弘基、隆平侯张拱薇、忻城伯赵之龙、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常延龄等十余人的奏折已经送往京城，详细描述皇帝任命的五军都督府指挥佥事朱道临遇刺的全过程。

吴景贤、常延龄还在奏折中附上刺客和漕帮历年来犯下累累罪行的审讯供状，抢先一步占领道德制高点。

崇祯皇帝接到徐弘基等人的奏折和东厂、锦衣卫的密报，勃然大怒，于次日早朝上大声训斥首辅周延儒等人，责令刑部立即派人赶赴南京，查处刺杀钦命将军朱道临一案并整顿南京刑部，并当庭革除南京兵部尚书、应天府尹和上元县令的职务，统统调回京城严厉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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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六章凶狠报复

东林党和东南地方势力尽管有所准备，但没料到朱道临身后的勋贵和宦官们反应如此强烈，胆量如此之大，手段如此狠辣，再加上通信的延误和刺客被抓后造成的慌张失措，竟然没有及时向京城传递奏折进行申辩，造成官场上的惨重损失。

更加要命是，水师和五城兵马司加上锦衣卫的迅速戒严，连续三天设卡搜查，对东南地方势力掌控的运输线和商业市场造成了巨大打击。

短短三天之内，就有十二船供3,700石私盐被查扣，车队、马夫、船夫和押送者大多被捕，四十余船从东洋和南洋进口的硫磺、香料、锡锭、珍贵木材、倭刀等商品因为没有市舶司的缴税凭证，尽数被吴景贤麾下的东厂抄没。

各大世家门阀被扣留拘押的大小掌柜、伙计、护卫、船夫的总人数高达2,300余人。

其中，宁波和杭州两大世家的掌柜悄悄带到南京的12名倭国浪人和70余名年轻倭女，被锦衣卫一网打尽逮捕入狱。

几名世家掌柜在锦衣卫刑讯之下，招供出两大世家长年进行海上走私、出钱收买海匪祸害生意对手、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等等不法勾当，锦衣卫“不小心”泄密之后，引发金陵官场一片震动，各界民众一片哗然。

大规模挑选兵员的次日上午，连日阴沉沉的天上下起了绵绵梅雨，两艘购自葡萄牙远东商会的500吨盖伦船装载送给皇帝的120门大小火炮、1,000双产自紫竹园制鞋作坊的胶底皮靴、500辆坚固宽阔的两轮大马车、为皇帝特制的2辆金碧辉煌的四轮豪华马车、新式织布机编织的2,000匹三尺宽幅染色棉布，在江南水师的两艘战船护卫下徐徐驶离上元码头，开始上元港至天津港的首次航行。

吴景贤和徐弘基并肩站在码头上送行，直到船队隐没在远处的蒙蒙江面尽头才收回目光，不放心的吴景贤询问站在另一边的朱道临：“船上那些佛郎机人靠得住吗？”

朱道临再次安慰道：“他们能从万里之外的西洋驾驶海船劈波斩浪来到广州港，区区东海和渤海如何能难得住他们？”

“何况两艘500吨大海船比战船稳当，安装了新式舵轮系统更容易操控，文涛大哥带着450名全副武装的水师老卒分布在两艘大船上，我还给了他一张手绘的沿海航运图、两把短管燧发枪、100支长管燧发枪和一副望远镜，花了一天半教会他如何使用六分仪和指南针，如果这样还无法平安抵达天津港，干脆就别回来了。”

徐弘基乐了，他不懂什么六分仪，对海图也不感兴趣，只对望远镜、指南针和燧发枪眼红不已：

“道临，你下次能不能帮我带几件望远镜和指南针回来？还有长管燧发枪，那玩意儿比我大明制造的三眼火铳强多了，50步外竟然能打穿一寸厚的木板，我估计最好的三文甲都挡不住。”

“不是分给您老和忻城伯每人100支佛郎机长管燧发枪了吗？原来送你的望远镜呢？”朱道临故意问道。

徐弘基连连摇头：“100支燧发枪怎么够用？只能装备两艘300吨新战船上的战兵，至于那副望远镜，嘿嘿！你问问你叔父，他舍不舍得拿出来？”

吴景贤不好意思地笑道：“确实不舍得啊！咱家原本想送给圣上的，可又担心圣上哪天被朝中文武气糊涂了，转而送给宣大或者辽东那群不中用的东西，所以就藏着了。”

朱道临忍不住笑了：“好吧，下次我买些回来送给您老……望远镜可不多，顶多能弄到几副，再多就得花重金提前预定，还要等半年以后才交货，指南针没问题，几十两银子的玩意儿很容易买到，燧发枪可就贵了……”

“天枢阁制造的燧发枪比佛郎机人的好用多了，材料更坚韧，我试过一次，100步内指哪儿打哪儿，我咬着牙定制了3,000支，花掉我41,000两黄金，再加上定制200门带钢轮炮车的铸钢火炮，又花去73,000两黄金，加起来快114,000两黄金了，想想我就心疼啊！”

徐弘基和吴景贤全都吓了一大跳，这可是上百万银子的巨额开销啊！

怪不得朱道临敢夸下海口，用4,000多人的全火器军队轻松打败比自己多一倍的骑兵，要是再算上平时养兵、训练消耗和作战所需的火药弹丸和军饷，敢情打的都是银子啊！

徐弘基脑子里飞快转起来，算出天枢阁的燧发枪每支高达130多两银子，这个价钱与佛郎机人每支80—120两银子的长管燧发枪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是钢铸火炮太贵了，这是什么炮啊？原本他还想从朱道临此次截留的94门大小火炮中索要一半，听完朱道临一席话，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朱道临装着没看见，继续和吴景贤说话：“你老放心吧，如今刮的大多是东南风，船队顺风走得快，哪怕起风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了胶东半岛就不用再怕风浪……”

“渤海湾这个季节行船很舒服，我倒是担心京城里的几个公公买不到那么多马，我不得不交代文涛兄，实在不行好骡子也买一批回来，运回来拉车拉炮也是好的。”

吴景贤对买马一事毫不担忧：“你没去过京城，不知道除了边关马市之外，还有很多地方可以买到好马，远的不说，只说通州的骡马市，什么时候没有几百匹好马发卖？蒙古战马都能帮你买到！说不定曹公公这回能从御马监为你要到几匹好马，哪怕御马监没有，也能从京城那些勋贵的马圈里帮你牵几匹千里马回来。”

徐弘基看到朱道临疑惑地样子，点点头解释道：“没错，我们大明天下就是这样子，什么时候都是军队没有好马，那些大户人家和那些专做骡马生意的大商人什么时候都不缺好马，他们宁愿用上好的战马拉车，也不愿意卖给军队，这种情况越往北越是这样，谁也没办法！”

“只要各地驻军敢强行向商人或者大户人家买马，立刻就会遭到御史和各地文官的责难，直接上门揪出来打板子还是轻的，唉！”

朱道临从史书上看到过一些类似的记载，却没想到明朝将士的地位低贱到如此程度，现实竟然比史书记载的更为残酷，由此联想到长期勾结满清祸国殃民的山西八大巨商，不由得更为沮丧。

原本朱道临还想是不是半年之后，率领完成训练装备燧发枪和野战炮的12,000官兵到长城内外打一仗，听完徐弘基的话，朱道临再无半点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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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七章不值钱的翡翠

徐弘基和吴景贤乘车离去，朱道临回到只剩两位年轻百户官和五十名新兵驻守的码头军营，巡视一圈前往紫阳武馆，抽调四名曾经和史青阳一起从军的教官，征得他们同意之后，吩咐他们立刻回去收拾包袱，暂时调往狮子山下的南大营，协助自己训练新兵。

得益于吴景贤的关照，皇城武库和羽林卫军仓送来15,000套军服、2,800套皮甲皮盔和200套储存近十年的三文甲，让13,000名新兵穿上了结实的军服，300余名步军教官和马军教官也换上了新皮甲。

可是，绝大部分新兵身上只有一套军服，脚下仍是破烂不堪的草鞋，满是老茧的双脚被冻出一道道裂口，一个个站在操场上瑟瑟发抖，连脊梁都直不起来，根本无法执行朱道临制定的高强度训练计划。

有鉴于此，朱道临不得不派人赶赴制鞋工坊，从排队定购各种胶底鞋的商人手里生生抢下800双胶底布鞋，还想再拿只能等半年之后，除非他打算砸了制鞋工坊的招牌，让制鞋作坊今后只为军队生产鞋子。

残酷的现实让朱道临心里很不是滋味，只能再次拿出一大笔银子，从严氏家族的粮仓里一口气买回足够15,000官兵六个月食用的粮食和大批马料，还与六家信誉最好的屠宰商和联合大商铺签下协议，长期购买肉类和油盐酱醋等物资，再委托吴景贤向皇宫的制衣作坊紧急定购10,000套军服。

做完这一切，朱道临紧急召集330名教官召开会议，不管不顾直接下达三条命令：

第一条：即日起十天之内，所有120个百人队每日三餐必须足额足量，每天必须有一顿肉，谁敢贪墨官兵们一文钱伙食，杀无赦！

第二条：各队教官散会后立刻返回各自队伍，组织士兵推选什长、伍长，详细记录官兵家庭情况并登记造册，然后展开为期十天的队列训练和军规军令学习，上午讲解和背诵军规军法，下午进行队列训练，违反军令者严惩不贷！

第三条：即日起，由马军教官厉易良暂代总教官，步军教官卢起盛、炮队教官吴季诚担任副总教官，由执法队百户官韩玉虎担任总军法官！

三条命令发布之后，进行一分半钟的紧急会议散会，朱道临留下三名总教官和担任总军法官的师弟玉虎，告诉大家自己要离开五天时间，为全军弟兄筹集军鞋、饭碗、被子蚊帐、脸盘毛巾等生活用品，希望诸位精诚团结，共同努力，一定要让所有弟兄吃好住好，并在五日之内能够背诵十条军规和两大条令。

军队的事情布置完毕，朱道临独自乘车赶往应氏家族的宝悦轩。

应昌培闻讯急匆匆跑来，听完朱道临的要求，立即吩咐五名朝奉和店伙计一起将六幅隋唐字画、两件唐宋古玩包装好，然后陪同朱道临前往秦淮河边张侯爷家的古董店，不由分说先打借条拿走三件小型青铜器和一座售价5,000两银子的白玉观音。

掌柜张贵芝前些日子获得朱道临赠送的一套粉彩骨瓷餐具，心里非常感激，看到朱道临要走，连忙请求他稍等，拿出两块雕刻精美的碧绿翡翠让朱道临欣赏：

“少爷，您看看这个是否用得着？这块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是雕有麋鹿的翠玉镇纸，这块小儿拳头大的是三层镂空的翠玉球，价钱比不上羊脂玉，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朱道临对玉石翡翠没有什么研究，依稀记得翡翠似乎不比羊脂玉便宜，听了张掌柜的话，颇为疑惑地问道：“这镂空的翡翠球非常漂亮，价格应该不低吧？”

“低多了，至少低七成，是云南那边的货，云南沐家和朱侯爷家的商队每年都送一批过来，和南阳墨玉差不多价钱，和羊脂玉就没法比了，富贵人家更喜欢羊脂玉……”

“这个翠玉球之所以售价800两银子，是因为这雕刻的手艺实在高明，里面两个玲珑剔透的小球都能转动，这块雕有两只麋鹿的翠玉镇纸价钱就低多了，500两银子都没人愿意买！”

“要是您不喜欢就算了，老朽继续为您寻找羊脂玉。”张贵芝说完并不珍惜地顺手拿起来准备放进柜台里。

朱道临想了想，拿过他手上的翠玉球：“这个我先拿走吧，要是我那些朋友喜欢，回头再麻烦你弄几块。”

“好咧，这块翡翠镇纸也给您留着，等您下次来了再说，要是不喜欢，以后我们也不进这玩意了，多进点儿象牙和玛瑙石。”张贵芝把翡翠镇纸收起来，送朱道临几个出了大门，他还站在门口目送很久。

朱道临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金川门，直接回到紫阳观内药房，在师父师伯无奈的目光中，把药房储存的50多斤麝香、26颗干熊胆、8块牛黄和2根百年人参尽数打包带走，完了还问师傅拿走一套刚印刷出来几天的上清派医药典籍，返回家中吃完饭就进入后书房，列出此次回去需要购买的诸多物品清单。

午夜将至，朱道临与小影道别之后独自出门，先到空无一人的造船作坊仓库纳入两根硕大的黄花梨原木，出门后避过冒雨巡逻的护卫小队，默默走到寒风习习竹木幽暗的虎山脚下，很快消失在细雨笼罩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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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八章改弦易张

鹤山别墅二楼的浴室里流水哗哗热气蒸腾，朱道临擦去大镜子上的水雾，用双层超滑剃须刀刮去嘴唇上的胡子和两腮轻微的络腮胡，边干边想是否买上几箱不锈钢安全剃须刀和刀片回去卖。

半个多小时后，吹干长发的朱道临围上一条干爽浴巾，来到一尘不染的书房，打开电脑为手机接上电源，四下打量片刻，不由得对勤快的楚梅暗自赞叹，估计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一定是每周都过来打扫，这份真情，这份心意，能把铁石心肠融化掉。

液晶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1:10分，朱道临没有再给好兄弟段德铭打电话，想了想调出瑞银卡所属的网上银行细细查询，很快发现自己的账户多了580万美元，不用多想就是知道是宋奕铭买下自己那套秘色瓷的货款。

朱道临清楚地记得，宋少君曾对那套秘色瓷估价1.5—2亿人民币，如今收到的却是580万美元，按照现行汇率1：6.5计算，仅仅相当于3,700多万人民币，如此悬殊的差距令朱道临很是疑惑。

考虑片刻他立即网上搜索，很快在伦敦苏富比拍卖公司网站上，看到与自己那套秘色瓷惊人相似的拍卖标的物，起拍估价竟高达2,100万英镑，折合人民币超过两个亿！

朱道临顿时恼火不已，可反复权衡之后，心中的愤怒逐渐被沮丧所代替，他知道哪怕找到宋奕铭当面质问也没用……

就算宋奕铭承认伦敦拍卖行的十二件套秘色瓷出自朱道临之手，也可以胡乱回答说他就是以这个价格卖出去的，至于怎么到的伦敦又拍出什么天价，那全是别人的本事，和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朱道临虽然慷慨大度，但他眼里从来容不下沙子，为了大局他可以吃亏，愿意少赚一些，可这事已经不是少赚一些的问题了，而是赤果果的欺诈和蔑视，这让自尊自傲的朱道临如何能够忍受？

所以朱道临当即做出决断：终止与宋氏家族的生意来往！

望着桌柜上整齐摆放的一摞隋唐字画、两件唐宋古玩、一个翠玉球、三件小型青铜器和一座30多厘米高的白玉观音，再想想下层柜子里的珍贵药材和楼下大门后的两根黄花梨原木，朱道临毅然决定另找买主。

药材方面他可以找刚退休的老中医李教授。

上次朱道临回来专门抽时间拜访在亲家药店里帮忙的李教授，拿出师爷叶良辰那条断腿的数据，委托李教授帮忙定购两条假肢，顺便为应大掌柜买了两箱壮阳药，并与李教授做了一次深入交谈。

因此，朱道临深信经验丰富的李教授能够轻松辨认野生牛黄、麝香、熊胆和人参，也有门路销售出去，何况在即将开始的中药提纯设备和制药设备订购方面，还需要仰仗李教授帮忙，李教授也愿意发挥余热赚点儿外快。

楼下客厅里的两根黄花梨原木长5米，直径超过60厘米，是朱道临特意为江西余老板和省金属公司李经理的老丈人弄回来的。

朱道临原本并不知道黄花梨贵到称斤卖，还是上次与余老板喝酒闲聊时听说的，朱道临对此很感兴趣，说自己也许能弄到大根的黄花梨木，余老板当即说你有多少我买多少，后来又接到金属公司李经理委托帮找黄花梨和紫檀木的电话，开出的价格相当可观。

所以，这次朱道临特意带来两根自家造船作坊常用的黄花梨原木试试水，暗暗打定主意，如果能卖出好价钱，就立刻停止充满风险和欺诈的古董字画生意，以销售珍贵药材和珍稀木材换取资金，彻底与宋奕铭断绝生意上的联系，包括这次带回来的所有字画和古董，都封存起来决不再卖给他。

天亮之后，朱道临并没有和以往一样先给宋少君去电话，而是拨通省金属公司李经理的手机号码，告诉他自己弄到两根5米长直径60多厘米的黄花梨，其中一根有人定下了。

李经理几乎不敢相信有这么粗大的黄花梨原木，再三确定之后激动得不行，要求立刻看货。朱道临想想答应了，把鹤山别墅的地址告诉他，李经理说马上赶来，顺便谈谈铜料的生意。

结束与李经理的通话后，朱道临立即致电江西籍的余老板，还躺在床上的余老板迷迷糊糊接电话，听出朱道临的声音才打起精神。

朱道临直接把黄花梨原木的事情告诉他，余老板兴奋不已，要求半小时内见面，手机还没关就大声呵斥情妇起床干活，一声“小逼”让朱道临听了个清清楚楚，笑了笑关上手机，开始为即将到来的生意做准备。

余老板来过朱道临的鹤山别墅，勤快的他赶在李经理之前抵达，看到朱道临站在门口迎接，立刻钻出轿车上来握手：“木头在哪儿？”

朱道临顿时乐了：“我说老余，刚见面你也不问句好，这可不像你平时的性格。”

“我们哥俩还玩那些虚礼干嘛？走走，带我去看黄花梨，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你说的那么大一根。”余老板毫不客气地催促。

朱道临只好向他那正在停车的女伙计点头示意，把他领进门指指客厅大门后的两根原木：“自己看吧，听我那些伙计说是从南洋运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没等朱道临把话说完，余老板已经大步过去，蹲在两根硕大的原木边上细细查看，看完前端看尾端，又跑回前端看截面，激动得语无伦次地大喊起来：“两根我都要了，多少钱你说个数！”

“这玩意我不熟悉，还是你开价吧。”朱道临笑着回答。

余老板哪里相信朱道临的鬼话，考虑片刻再次蹲下，爱惜地抚摸原木截面密实油亮的纹路，咬咬牙沉声报价：“每根两千五，行吗？”

朱道临睁大了眼睛：“老余，你不会是和我开玩笑吧？”

余老板定定看着满脸惊愕的朱道临，考虑片刻只好再次报价：“两千八，再高我真要亏本了！”

“你确定这么大这么长一根黄花梨原木，仅仅值两千八？”朱道临不可思议地看着满脸痛苦的余老板，之前朱道临可是上网查过的，这样的黄花梨原木如今已非常罕有，手捧上千万都没地方买去。

余老板抓狂了：“难道你要三千万才肯卖？”

朱道临愣住了，原来余老板的两千八后面省了个万字，让朱道临误会为2,800元了，搞清楚之后，朱道临忍不住笑了：“好吧，谁让我们是老朋友，2,800万卖一根给你。”

“另一根呢？你留着用？”余老板又急了。

朱道临刚想向他解释，门外传来轿车的刹车声，李经理人没进来，略带沙哑的声音已经响起：“朱老弟？”

“另一根的买主来了，老哥你别急，木头还有，过一段我再想办法弄两根回来，到时候先通知你。”

朱道临拍拍余老板的手臂，出去把李经理和他的跟班领进来。

李经理的反应和余老板没什么区别，反反复复看完之后，立刻回到朱道临面前，但他猜到余老板是朱道临熟悉的买主，所以很和气地问朱道临卖多少钱？

朱道临如实告诉他两根一样价，2,800万一根，李经理没有半句废话当即答应下来：“实在价！老弟你是想转账呢，还是要铜料抵扣？”

“老哥能弄到这么多铜料？”朱道临笑问。

李经理哈哈一笑：“确实有这么多，800吨紫铜和240吨H90黄铜板都是现货，估计你还要补点儿钱给我。”

朱道临略作考虑同意了：“没问题，不过如此一来，下半年的合同怎么算？”

“合同不受影响，绝对严格执行，这你放心，若是我老丈人那边数量不够，老哥我不赚钱都会从别的地方给你调回来。”李经理郑重做出承诺。

朱道临非常满意，转向眼珠乱转的余老板：“余老哥，你也可以拿瓷器抵扣，不过只能是我们合同规定的品质和种类。”

余老板大喜，上前抓住朱道临的手哈哈大笑：“谢谢你兄弟！放心吧，这几天我就把5,000万的货先运到你的仓库，你尽管先拿去卖，推迟两三个月结算都没问题，哈哈！对了，你定制的道教十二神将落地大彩瓶做好了，明天我把它和合同规定的六个品种一起送到你的仓库，还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谢谢老哥了！”

朱道临和余老板握握手，转向乐得合不拢嘴的李经理，询问他什么时候把木头运走？

李经理说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就打电话叫车，余老板接着同样要求，朱道临爽快地答应下来。

一个小时不到，两辆货车先后开到朱道临的别墅前要装车，这才发现至少要找辆叉车过来才搬得动，李经理又得打电话请来一辆叉车和一辆小吨位吊车，放下电话好奇地询问朱道临如何卸下来搬进客厅里的？朱道临只好请他猜猜看，结果李经理翻个白眼不问了。

送走两位满心欣喜的老客户，朱道临回到楼上书房，把四袋不同包装的珍贵药材放进大纸箱里。

想了想朱道临还是打开书柜下层的小门，取出那座包裹在红色绒布中的白玉观音和翡翠球，用个小纸箱装好后拨通了宋少君的手机，与惊喜的宋少君约好中午一同吃饭，便抱着一大一小两个纸箱下楼装上车，很快驾驶福特越野赶赴钟山南麓别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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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九章艰难的选择

时至中午，朱道临抱着个纸箱进入钟山南麓的别墅大门，保姆阿姨热情相迎，告诉朱道临宋少君一早去了汤山影视基地还没回来，不过估计也快了。

朱道临谢过保姆，独自上到二楼书房，放下纸箱，拿出手机与远在贵州大山里的段德铭通电话，听段德铭说山城工厂锻造的150门仿古火炮已经运抵他厂里，分别是50MM、150MM、210MM三种口径。

朱道临非常高兴：“锻造质量怎么样？”

段德铭牛气哄哄地回答：“老军工厂出来的东西质量绝对有保障，重量轻强度高，比铸造的肯定强多了，不过与你们发过来的炮车不是很匹配，特别是后两种船载四轮炮架，基座和缓冲弹簧都有点偏，我让厂里几个老师傅调整了。”

“太谢谢了！仿古道具枪如何？”朱道临说话也很谨慎。

“过三千了，产量稳中有升，还有啊，我们集中力量加班加点，用完了所有购回的材料，总共铸造了260门中小口径的仿古滑膛钢炮，再有一周时间就能完成所以后续加工，接下来可以集中精力干别的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提货？”

段德铭照样把“仿古”挂在火炮前面。

朱道临默算一下时间：“下月初吧，我上次发给你的头盔图案感觉如何？能不能做？”

段德铭哈哈笑：“你画那些玩意也叫图案？哈哈！我给你重新设计了几款，又简单又美观，防护性能比你设计的强多了，我这有两台老式冲压机床，再花几千块添一台小型卷边机再开几个模具就行，酸洗、退火和喷漆等工序都很简单，质量绝对有保证，这些小活寻常汽车修理厂都能干，何况我们这种专业厂？”

“不过我有点奇怪，你为何指定要特种合金铜板来做？用普通低碳薄钢板不更省钱吗？这方面你应该很清楚啊！”

“是我欠考虑了，总是追求完美，现在就改正，哈哈！要是你接下来做，我听你的，最好连锁子甲一起接下来。”朱道临笑道。

段德铭立刻解释道：“头盔可以，一年生产50万顶头盔都没问题，干好了比其他业务利润都高，我非常愿意接下来，但锁子甲绝对不行，看起来简单，可做起来麻烦，需要专门的设备和人力物力，我哪怕能做也忙不过来。”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人我可以帮忙，我们省城这边有的是厂家愿意做，不过我建议你不用直接做锁子甲，按照一定长度和宽度，做成环环相扣的平面即可，拿回去再量体裁衣，几把钢丝钳加上皮绳铁丝什么的连起来不就行了？”

朱道临深受启发：“好主意！就按你的意思办，下月初过去能不能看到样品？”

“可以，其他等你过来再说吧，要是没什么事我挂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行，再见！”

朱道临收起手机站起来，歉意地笑了笑，来到含笑等待的宋少君面前：“你瘦了。”

宋少君骄傲地扬起下巴：“瘦点儿不好吗？”

朱道临忍不住亲了她一下，然后指向桌面上的小纸盒：“送你件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宋少君早已见到纸盒，出于礼貌没打开，闻言立刻趴到桌面上，三下两下把东西拿出来，一边说挺沉的，一边打开红色绒布，很快站直身子惊呼起来：“我的天哪……这绝对是盛唐时期的珍品，而且是极为罕见的羊脂玉啊！还有这个，不会吧！这么大一个翡翠球，雕工竟然如此精美，等等我……”

宋少君几步跑到前面书柜上拿过放大镜，回来凑近白玉观音看个不停，朱道临见状就知道错了，没个十几二十分钟别想和她说话，干脆走出阳台给陆建民打电话，吩咐他尽快联系南京和周围城市的几家军品厂，购买五万套军被、军毯、蚊帐、高帮作训胶鞋、搪瓷脸盆、搪瓷口盅、78式军用水壶、军用棉背心和军用雨衣。

陆建民被如此庞大的数量吓得够呛，连续询问两次是不是每样都是五万的数量？

得到朱道临肯定的答复，陆建民接着详细询问需要的具体型号规格，一一记录下来答应立刻去办。

朱道临打完电话回到宋少君身边，又等了足足五分多钟她才直起腰来，兴奋地搂住朱道临的脖子热烈热吻，不一会儿就撩起朱道临的浑身火气，直接将她横抱而起大步走向卧室……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几点了？”满脸红潮的宋少君悠悠醒来。

朱道临坐在床沿上，轻抚她黑亮的秀发：“快吃晚饭了。”

“噢……天啊！你这死家伙，害得我好惨！不行，我要你赔偿，抱我起来。”宋少君像个小女孩一样撒起娇来。

朱道临哈哈一笑，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看样子这段时间你真累了，是不是工作压力很大？”

宋少君恨恨地捏了他一下：“还好意思说，把什么都扔给我，整天见不着你人影，好像你真不记得自己有五个多亿产业需要管理。”

朱道临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宋少君说心里话：“其实我真不在乎那点产业，只要你快乐就行，和投入多少无关，有没有那份投入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你知道的，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宋少君担忧地望着朱道临：“难道影视基地就不是你的事业吗？我知道你四处奔波是为了拼命赚钱，可你考虑过吗？你的事业重心在哪里？”

朱道临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刚经历过一次重要的人生选择，就在四天前，遇到一件让我触动很大的事，冷静下来我考虑很久，反省自己走过的路，没钱的时候想有钱，有了钱却迷茫了，问自己赚这么多钱为了什么？”

“若是为了过上人人羡慕的富裕生活，赚的钱已经够了，什么也不干也能舒舒服服过日子，若是说实现人生价值，赚到这么多钱不就是价值的体现吗？”

“接下来我又想到许多，包括自己的经历、性格、特长、缺陷、家庭、未来等等，最后觉得不管怎么想，最后都必须去做才有意义，人生实在太短暂，沧海一粟，渺小卑微，所以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哪怕再忙再累再委屈，只要过得充实，过得有意义，这辈子就不白活。”

宋少君满脸的担忧：“道临，我没有你那么坎坷的人生经历，也没用宗教信仰为精神依托，但我能理解你的心境，你是个极为优秀的男人，一个与众不同的奇男子，我知道你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所以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只是……只是想时常见到你。”

“少君，谢谢！”

朱道临紧紧搂住心爱的女人，宋少君也紧紧搂住自己挚爱的男人，两人静静地相依相偎，直到夜幕降临都没有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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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〇章义无反顾

深夜，鹤山别墅冷冷清清的卧室里，盘腿坐在地毯上的朱道临仍在苦苦思索，直到晨曦驱散幽暗，朝阳染黄大地，他才从沉思中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睛里再次闪耀出坚毅执着的神采。

这一夜，他终于做出最终的选择——朝着心灵指引的方向，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陆建民是个勤恳而能干的人，他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从三十多家军品生产中，筛选出四家实力雄厚值得信赖的合作对象，用银行卡里剩余的四百余万备用金，买下价值1,600万的所有货物，供货的四家著名军品企业最近的在本地，不近不远的在邻省，最远的则在长江上游的鄂中地区，都明确承诺三天内送货上门再做最后结算。

办完这些事情，陆建民立刻驱车赶到印刷公司办公楼与朱道临汇合，朱道临看完陆建民送上的采购文件和预付款回执非常满意，顺手从桌面上拿起个不锈钢徽章递给他：“看看吧，提提意见。”

陆建民看完惊讶不已：“这和保安帽徽极为相似，不过看起来更简洁一些，也威武一些。”

朱道临得意地转向坐在一旁的梁城和楚梅：“怎么样？军人的眼光和你们不一样吧？”

楚梅捂嘴笑个不停，梁城瘪瘪嘴：“还不是抄袭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有疯子才会一口气花200多万定制50万个这种破玩意儿，要不是看在多年兄弟的情分上，我才懒得搭理你。”

“我不管你怎么想，下次我回来，50万个徽章必须存进公司仓库里……哦对了，别忘了还有5,000个是纯银制作的，还有1,000万颗镜面铜扣。”朱道临说完站起来，吩咐楚梅快去拿包一起出去，让陆建民开自己的车一起跟去银行。

两辆车在银行保安的指挥下，并排停在银行大门前的专用车位上，楚梅留在车里看书，朱道临和陆建民进入银行柜员机专区，选择靠里的一台机子熟练操作起来。

不一会儿，朱道临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呼，陆建民连忙伸头观望，发现显示屏上的存款余额竟然高达8,000多万不由吓一跳，朱道临立刻意识到多出的4,000多万是宋少君打进来的。

在此之前，朱道临为了尽快将瑞银卡里的580万美元换成人民币，便将这笔美元转入宋少君的瑞银账户，请宋少君从其长城卡里把人民币转进自己的长城卡，没想到宋少君转入的金额远远超出580万美元，怪不得昨晚临别前，宋少君笑着说白玉观音和珍贵的翡翠球至少价值1亿人民币，原来她早已打定主意不接受朱道临如此昂贵的礼物，按照1亿人民币买下白玉观音，然后扣除之前朱道临的借款，把余额连同580万美元兑换的人民币一起转入朱道临的长城卡。

朱道临暗自叹了口气，迅速通过柜员机转给陆建民1,600万，吩咐陆建民自己查询一下是否到账，出门给宋少君打去电话，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宋少君的回答令朱道临感动不已：“道临，我已经很满足了，之所以扣除你前两次的借款，是为了不影响你的心态……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都是你的了，还会在乎钱吗？要是遇到困难别自己撑着，记住，你还有我呢！”

朱道临想了想问道：“问你件事，你别多想啊，我对翡翠和玉石不怎么了解，可我朋友那里还有不少翡翠，所以能不能告诉我，那个羊脂玉观音和翡翠球在品质上有何讲究？大约值多少钱？”

“羊脂玉雕刻的观音端庄大方，一看就知道是盛唐时期的风格，品质也属于难得一见的上品，价格应该在三千五百万至四千万左右；那个雕工精美的翡翠球更不得了，是翡翠中价格最贵的帝王翠玉，直径竟然达到惊人的六厘米，没雕刻前得多大一块啊？如果不雕刻直接拍卖，绝对能卖出八千万以上，我给你六千万占你便宜了，说不定我拿去香港展览之后，立刻有人出价一个亿呢，呵呵！”

宋少君的声音无比亲切，随后滔滔不绝地告诉朱道临，如何鉴定翡翠的品质，哪一种品质的翡翠大小如何定价，价格多少才合理，香港和内地翡翠交易有何不同，一直说了二十几分钟，朱道临全部记下之后她还不满足，最后说要找几本关于翡翠鉴赏的资料给朱道临才放下电话。

朱道临挂完电话当场傻眼了，按照宋少君的品质标准，自己没带来的那块一寸多厚足有巴掌大的翡翠镇纸，岂不是更加值钱？要是今后自己到香港去买翡翠卖木头，会不会伤了宋少君的心？

夜幕降临，福特越野车还在拥挤的车流中缓缓移动，开车的朱道临和副驾驶位上的楚梅不但没有感到烦躁，反而兴致勃勃的交谈。

“为什么天然牛黄会这么贵？竟然卖到每克4,300元？”

楚梅还沉浸在半小时前那场不可思议的药材交易之中，做梦都没想朱道临那个小布袋里的8块天然牛黄，竟然卖出1,200万的天价。

虽然李教授和他那开药店的亲家收下牛黄、麝香、人参和熊胆之后打的是欠条，明天才能把钱转给朱道临，但楚梅毫不怀疑朱道临做成了这笔生意，很快会拥有3,150万的巨额收入。

“说起来恐怕你会不信，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中药材变得会这么贵，就拿天然牛黄来说吧，网上的价格很混乱，有每克800元的，有每克1,500多的，还有每克高达近万元的，今天听了李教授和他亲家的指点，才知道不同品质价格差别很大……”

“我这次带来的是用传统方法精心炮制的上等天然牛黄，价格自然也是最高的，李教授和他亲家都是从事一辈子中医药事业的专家级人物，我相信他们开出的价格应该是比较中肯的、”

“至于说香港拍卖行拍出每克近万元的天价，肯定不是常态，不过熊胆的价格每克只有80元，出乎我预料之外，原本以为这么有名的珍贵药材肯定很贵，没想到竟然只是麝香的四分之一不到，下次我不卖熊胆了。”

朱道临同样感慨不已，若是早知道黄花梨木、紫檀木和牛黄麝香等中药材能够带来如此惊人的收入，他就不会去碰充满危险的文物古董，这条新财路的成功开拓，令他倍感振奋和珍惜。

楚梅好奇地问道：“西南和缅北那边的珍稀药材很多吗？”

“也不多，只能说尽量收集吧，今天让我惊讶的还有两样东西，药店里的冬虫夏草竟然卖到每克120元，我的天哪！你知道那边卖多少价格吗？100斤只要6两银子啊！要是不信，下次回来我送你一麻袋，那边的道观药房里至少存着200斤以上，都是上品，品相差一点儿的都没有，早知道这么值钱，我就全拿回来了，唉！”朱道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兴奋，忘了把银子换算成人民币。

楚梅也注意到这个奇怪的银子价格，不过她以为朱道临去的哪些地方都是还未开化的原始部落，自动忽略了这个明显的破绽，大为感叹一番之后，立刻叮嘱朱道临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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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章千头万绪

出了市区后车流减少，道路流畅，朱道临让楚梅给家里打个电话说很快就回去，然后加快速度返回鹤山别墅，把后箱里装着两条假肢的纸箱端上楼，拿出紫阳观修订后重新印刷的全套医典药典，和楚梅一起驱车赶回机关小区的父母家中。

进门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半个多小时，朱道临自然免不了遭到母亲一顿埋怨。

朱道临笑眯眯地把楠木雕刻的精美木盒送给母亲：“这是上次答应元符宫几位前辈的上清派医卜门典籍，分别为《上清医经》、《百草补遗》、《紫阳针经》和《紫阳药经》……这可是他们几十个老头子花了近半年时间重新整理编印的心血，只印两百套，宝贝得不得了，能拿回一套已经很有面子了。”

朱母高兴不已，哪里还记得埋怨儿子晚饭迟到？端着木盒就往客厅去，坐下打开取出一册翻动几下，立刻拿起电话给朱道临的大舅报喜。

朱父高兴地夸奖儿子做了件值得骄傲的大事，说完就宣布开饭，朱道临连忙端起桌上的酒瓶打开，恭恭敬敬为父亲满上一杯。

气氛融洽的晚餐尚未结束，朱道临的大舅和元符宫两位长老匆匆而至，看完朱母送上的典籍激动不已，一个捧着《上清医经》双眼发红，长吁短叹，另一个直接蹲在台灯前，脑袋差点儿埋入那本图文并茂失传百年的《紫阳针经》里。

临别前，两位长老紧紧拉住朱道临的手，说什么也要他明天去一趟元符宫，接受全体同门的诚挚感谢。

朱道临哪里有这个时间？反复解释说自己最近太忙，答应以后有空再前去拜访，好说歹说才把两位长老和大舅送到楼下的奔驰车里，目送他们远去才发现做好事也累人。

回到楼上晚餐随即结束，朱父还和往常一样拿出珍藏的榆木棋盘找儿子切磋棋艺，朱道临捧着杯茶欣然奉陪，仅用一个小时，就把每天花四个小时打谱的老爸杀得片甲不留，巨大的实力差距终于让朱父看清了形势——不玩了，伤自尊！

朱道临轻松地拉上观棋的楚梅进入书房，开始在电脑前面捣腾起来。

喜欢服装设计的楚梅按照朱道临的要求，搜索出十八至十九世纪欧洲海军的军服式样，朱道临看了半个多小时，没有一种款式让他满意，最后干脆让楚梅找出二战德国党卫军的军服，剔除所有翻领设计，筛选出黑白两款夏装和冬装，请楚梅用她的激光彩色打印机打印出来，在四张彩图边沿空白处标注身高1米6米至1米85五种型号，每个型号后面分别写上25,000套、25,000套、28,000套、2,2000套和5,000套，然后在每组数字后面再乘以2。

总计210,000套的数量把楚梅吓得不轻：“你是不是准备按照这些款式定做？”

朱道临如实告知：“没错，夏装用卡其布，每套80元就能拥有很好的质量，冬装用海军呢面料稍贵些，但每套400元应该能拿下，210,000套合计不到5,100万，加上领章、臂章和军帽最多6,000万左右，这事就委托你了，好吗？明天我先把3,000万转进你的银行卡，放心，这笔投资不会回亏本，绝对能成倍赚回来。”

楚梅犹豫良久，只好答应下来：“服装厂家不难找，这些军服的裁剪图花点儿时间也能解决，只是你说的领章、臂章和军帽，我不知道去哪里找生产厂家，特别是这种军帽，虽然漂亮但非常少见，厂家就是愿意做，恐怕价格也很高。”

朱道临一句话就解决问题：“领章、臂章和帽徽你别管，帽子直接购买保安制式的黑色大盖帽，按照上面的五种型号和数量买回来送到冷冻仓库就行。”

“保安的大盖帽与服装面料不一致，搭配起来的效果会达到你的要求吗？”楚梅非常细心。

朱道临想了想：“夏季的大盖帽直接买黑色保安大盖帽，冬季的估计要麻烦你找生产厂家定制了，对了，差点儿忘了最重要的问题，我先找支笔……你看这黑色军服的领子和袖子，要求镶上一道红边，这套白色军服裤子也要黑色的，领子和袖子也要镶上红边，扣子全部要镜面铜扣，看明白了吗？”

“为什么不用金边？”楚梅有自己的看法。

朱道临反复考虑过这个问题，很容易就做出解释：“我是不想那么麻烦，简洁美观就行，如果你不嫌麻烦，每个型号挑出4,000套镶上金边。”

楚梅略微考虑再次建议道：“既然这样，还不如把每个型号挑出的4,000套做得漂亮些，比如袖子，在袖口上方五寸左右的地方，镶上一道2厘米和两道1厘米的金边，不是更美观一些吗？”

“就按照你的意思来，这方面你比我强，简洁美观就行，一个月时间能完成吗？”

朱道临对楚梅的审美观非常放心，他从楚梅的日常穿着上就知道这位可爱的姑娘也是简约一派。

“数量太大，我没把握，要选定厂家之后具体商谈才知道。”楚梅回答。

朱道临略作权衡，只能选择船队返回上元港之前先弄一批回去：“尽量吧，我下次回来要带走三分之一，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楚梅点点头：“好吧，明天我就找本地几家服装厂联系，估计你离开前能定下来。”

两人接着商量按计划翻印的各种话本和连环画，朱道临再次委托楚梅上班后和梁城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台湾尽可能买回一批青少年科普读物，两人一直谈到深夜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朱道临独自驱车返回鹤山别墅，楚梅则在网上查询本地和周边城市的服装加工企业，详细记录其中四家企业的资质、规模、地址和联系电话，然后写了份邮件逐一发送，直到朱母进来催促她早点休息才罢休。

此后四天，朱道临都在不停地奔忙中渡过，第三天下午他和宋少君到汤山影视基地巡视并共进晚餐，其他时间除了睡觉就是采购和货物验收。

余老板和李经理非常够意思，次日开始就陆续把承诺的瓷器和铜料运送到冷冻厂仓库，其中李经理的800吨紫铜和240吨黄铜板在一天之内用十五辆重卡陆续运到，把仓库主任陆建民忙得脚不沾地。

朱道临也够爽快，验收完毕立刻将货物抵消后的230万欠款转给李经理，接着邀请李经理和余老板喝酒，顺利地敲定下次交易黄花梨原木和紫檀木的数量、质量、规格和价格，彼此的合作非常愉快。

由于进货太多库容有限，新建的四层仓库刚建到第二层无法使用，而且最近几天时晴时雨，不能露天堆放货物，逼得朱道临以收发货的名义值夜班，谢绝了陆建民一同值班的要求，照样和以前一样让几位年轻员工晚上放假，用两个晚上时间把先期入仓的1,040吨铜料、3,200箱骨瓷餐具茶具、150个大木箱包装的各式落地大花瓶、280箱为武学弟子购买的服装鞋帽和教学用具、500件黑色防弹背心、20箱望远镜指南针等物品尽数“运走”。

第五天下午，所有采购货物均已齐备，朱道临陪同父母和楚梅用完晚餐，借口“今晚值班明天出差”早早告辞，返回鹤山别墅收拾好所有物品，关好门窗直接步行前往两公里外的冷冻厂仓库，不过如今该叫做印刷公司仓库了。

千头万绪终于理清，朱道临与两名值班小伙子交接完毕，再次给他们放假，随后关起大门进入堆得满满当当的仓库，逐一清点库存货物，做好“运输”前的各项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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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两条腿

上元码头纵深处紧贴大山的三座仓库里，再次无声无息堆满大批物资，烟雨迷蒙的夜幕下，万籁俱寂，除了隐约传来江涛拍岸的声音，任谁也想不到这座三面高墙背靠大山的院子里，竟然储存价值千万两白银的紧缺物资。

朱道临轮番巡视三座仓库里的每一堆货物，决定暂缓调出1,040吨铜料，把这批重要物资存入自家前院两排宽阔的西厢房，作为明年铸造银元和建造战舰的保障物资。

至于印刷工坊仓库里不断领用后剩下的660吨铜料，朱道临决定一分为二，其中50吨H90黄铜和100吨紫铜交由大总管赵训庭运到造船工坊仓库储存，省得他三天两头找自己审批领用，剩下510吨紫铜全部运到博孚总号，用以抵扣自己因大规模建设而借贷的巨额资金。

只要这510吨紫铜铸成铜元投放市场，必将大大缓解整个江南地区流通紧缩的困境，刺激大江南北工商业迅速发展，对步步蚕食市场竭力争取民意的朱道临而言，无疑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上策。

夜雨逐渐变大，距离天亮尚有四个多小时，心事重重的朱道临干脆打开个落地大花瓶的包装箱，把五色粉彩图案的大花瓶抱出来贴墙放好，捡起宽大规整的泡沫板铺在地上，脱掉鞋子盘腿坐在泡沫板上静静思索。

虎山庄园各大工坊、城内紫竹园的纺织工坊和制鞋工坊，如今已成为朱道临的工业之本，经过数月的不断调整，不断改进和完善，再加上一次次不计成本的资金投入，各大作坊均已理清脉络，逐渐走上正轨，开始进入迅猛发展的时期。

最令朱道临得意的不是各大工坊逐渐较少亏损走向盈利，而是几经波折终于在45天前正式组建的“工业研究院”，这个在大明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工业研究机构，拥有冶炼、铸造、机械、造船、纺织、化工等领域共220余名技术人才，其中半数以上是能写会算的资深从业者，另一半则是各行业公认的著名匠师。

这群被朱道临的诚意和尊重所打动、全家老小住进带花园的两层楼房、每月获得相当于普通工匠平均薪水10倍月薪的业内佼佼者，焕发出来的工作热情和创造力非常惊人，他们严格遵守与朱道临共同制定的管理规则和保密条令，在共同讨论形成的文字决议上签字画押，然后以自由组合的方式成立了八个研究小组，针对各大工坊的实际情况，罗列出35个亟待解决的技术攻关项目，夜以继日的展开研究、设计、实验和仿制。

印刷工坊如今用于金属活字印刷的四种特殊油墨，冶炼锻造中的完整技术记录和可重复可控制的淬火退火工艺，淘汰老式纺纱机的珍妮纺织机和新式宽幅织布机，就是工业研究院最先取得的四个成果，现已成为虎山庄园工业制造领域的盈利支柱。

只是珍尼纺纱机这个名字一开始就被某人命名的“紫阳纺纱机”代替，没有人知道珍妮是什么玩意儿。

铁器工坊下属的木工分厂凭借新式纺织机器的生产名声大噪，研究院“纺织研究组”14名成员更是名利双收，不但与成功研制四种油墨的“化工研究组”和推广锻造新工艺的“冶金研究组”同仁一样，获得技术级别的晋升资格，每人还获得朱道临亲自颁发的50两银子的奖金。

以目前良好的发展势头看，“造船研究组”恐怕要成为下一个出成绩的优秀集体，一旦两艘300吨级改良型战船以及首次使用的横桁式快速升降船帆顺利完成为期一个月的试航，“造船研究组”的37人不但获得与前面几个获奖小组一样的技术晋升资格，还将共同分享高达5,000两银子的“创新奖”奖金，成为整个虎山庄园所有人赞扬和羡慕的对象。

朱道临的一系列新政策，为整个虎山庄园带来崭新气象，获得所有工匠、学徒和他们家人的衷心拥戴，自力更生、奋发图强、技术创新、优胜劣汰、多劳多得等新思想新词汇，全都成了虎山庄园的流行词并迅速向外扩散，研究院各个小组更是争先恐后废寝忘食地全心投入，“化工研究组”的玻璃制造工艺和火柴生产工艺进展神速，成功在望，“机械研究组”仿制的水力碾米机和砂轮机已经进行半个月的试验与改良，近期内很可能成功定型投入批量制造。

以上这些都是令朱道临开心骄傲的新气象，虽然距离整个基础工业体系的建立还差得很远，但是已经走出最为艰难的第一步，拥有了超过任何势力的最大本钱。

相比之下，朱道临原本最有信心的军队建设反而成了最令他头疼的难题，并非他没有一系列合理的发展计划和物质保证，也不是没有足够的合格兵员，而是严重缺乏拥有较高素质并掌握军事训练方法的中低级军官。

归根结底，大明帝国的军事基础太过薄弱，造成这一严重后果的原因，无疑就是两百多年来重文轻武的国策所导致。

在朱道临看来，工业和军队如同人的两条腿，少了哪条都不行，无论哪条腿出现问题，都会拖累另一条腿，如今最让他担忧的工业这条腿慢慢成长起来了，而他最有信心的军队反而落在后面，怎么能不让他着急？

因此，此刻朱道临想得最多的，还是如何解决建军过程中面临的重重困难，如何在现有基础上通过合理的资源调配来解决问题，相比之下军装军鞋什么的，反而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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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假腿

夜雨在天色渐亮的时候逐渐变小。

逐渐苏醒的大地笼罩在朦朦胧胧的细雨之中，沉思半个晚上的朱道临终于站起来，出去关上厚重的仓库大门，绕过淅淅沥沥的廊檐后方，顺着湿漉漉的山间小道走向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虎山庄园。

这会儿院子大门尚未打开，早起的门房顾大爷在自己小屋中煮茶，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一阵金属的碰撞声，他停下手中动作竖耳倾听，却又什么也听不见，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走出小屋顺手拿起大斗笠，快步出来四下查看，雾茫茫的院子里什么动静也没有，最后他只好摇摇头返回小屋。

跳墙而入的朱道临早已把所有铜料堆进两排宽大的西厢房，此时已来到后书房门口，亲昵地拍了拍不断扑上来的爱犬木兰，叫它快回自己的窝里去，这才有条不紊地脱下湿漉漉的长袍，推开虚掩的房门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朱道临迅速脱掉沾满泥浆草屑的黑色高帮作战鞋，穿着尚算干燥的袜子进入室内，将金刚圈中的几十个大小纸箱调到大厅里侧墙角下，端起最长的纸箱放到宽大的会议桌上，随即进入里屋翻出干毛巾，擦拭满头满脸的水渍，将身上里里外外的衣衫全部脱下，换上干净**，最后披上件新道袍。

“道临，你回来了？”

师爷叶良辰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朱道临连忙穿上布鞋大步迎出，看到扶着拐的叶良辰费力地把斗笠放到门边，立即上去把他搀扶进来，嘴里打趣道：“木兰竟然对你视而不见，估计是被你给贿赂了。”

坐下来的叶良辰禁不住笑了：“我天天喂它和那六个小崽子，要是还敢翻脸不认人，说不得我要劝你轰它走了，哈哈！”

“不过也就仅限于我了，换个人休想进入院子，除了主母和天天好吃好喝供着它的两个小丫头，它谁也不认，只要有谁稍微靠近后书房的院墙，它就冷不丁窜出来，瞪着那双野狼似的眼珠子，把人吓个半死。”

朱道临非常开心，和叶良辰说了几句话，拉过另一侧的纸箱打开，取出两条栩栩如生的假腿放到叶良辰面前：

“叶师父，来，你转动一下踝关节感受一下，然后套上去试试，天枢阁那位老医师非常细心，怕我尺寸量不准，也担心你那条伤腿出现萎缩，特意做了两种规格……”

“下面这根连扣的皮带是固定在大腿位置的，上面这根长的是束在腰间的，中间这三根细的，是起着上下连接的作用，可以调节长短松紧，全部扣上以后任凭你大腿怎么动，下面的接口都不会受影响……来，先试试吧。”

朱道临把叶良辰扶起来，让他撑住桌面站好，小心翼翼地帮他把假腿接到断腿处，由于从来没干过，足足花去五分多钟才完成，最后从纸箱里拿出配套的鞋子穿在假肢脚掌上。

“好了，叶师父，你扶着桌子，走上两步试试。”说到这儿，朱道临忽然想起卖拐的范师傅，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

叶良辰可没工夫看朱道临，他紧紧盯着断腿下的假肢，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望着大门口，小心扶着宽大厚实的花梨木桌面，开始艰难地挪动步子。

朱道临跟在晃晃悠悠艰难移动身体的叶良辰身旁，随时准备伸手搀扶，连续走出十几步之后，叶良辰奇迹般地稳住身体，原本扶着桌面的双手慢慢收回一只，继续绕着宽大的会议桌挪步向前，这一走竟然让他走了大半圈。

“厉害！叶师父，我终于相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这句老话了，做梦都没想到你会如此坚韧，你的平衡能力和自我调节能力非常强，第一次带假肢就能走出这么平稳的步子，说出去恐怕没人信！”

朱道临赞不绝口，半是钦佩半是鼓励，更多的还是由衷地为师爷叶良辰高兴。

叶良辰默默前行，连续绕了五圈才停下，激动得一把抓住朱道临的手，话还没说泪已流下。

朱道临拍拍他不断抽搐的脊背，去把门边的拐杖拿了过来，为叶良辰放到他的腋下：“我送你回去，不过你得自己走，我这回带来十箱天枢阁的名酒五粮液，你什么时候扔掉拐杖，我什么时候请你喝酒。”

叶良辰悄悄擦去眼泪，抬起头哈哈一笑：“好！你别扶我，让我自己试着走，别忘了把我的另一条腿给我送过去。”

“哈哈！放心吧，忘不了。”

朱道临抱起装着另一条假腿的箱子跟在叶良辰身后，出门时抢先一步捡起斗笠为他戴上，跟在他后面慢慢下石阶，慢慢进入湿漉漉的花园。

警犬木兰早已跑出来，好奇地来到叶良辰那条假腿边上嗅了嗅，停顿片刻，随即抬起脑袋，像个好奇的孩子似的呆呆望着缓慢前行的叶良辰。

叶良辰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木兰的脑袋继续前行。

木兰立即跑到朱道临身边，一人一狗亦步亦趋跟在叶良辰身后，似乎忘了漫天飘落的绵绵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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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发飙

南大营背靠巍然耸立的狮子山南麓，地势北高南低，呈台阶状布局。

三进式的将府大堂坐落在第一层台阶之上，依次而上，分别是第二层台阶上的将府中院和第三层台阶上的后院，这座背北朝南气势不凡的将府如今已成为新军的指挥中枢。

返回不久的朱道临初次听到“新军”一词非常惊讶，细细询问几位教官才知道，七天前跟随魏国公、隆平侯、忻城伯等主帅前来观摩挑选兵员的上百将校回去之后，把朱道临组建全火器新军的消息传播出去，结果两天不到，整个金陵城路人皆知，“新军”一词就这么被叫响了。

随着戒严的解除，不少喜欢看热闹的市民都跑到大营周围久久观望，每天都有几百人蹲在大营外，雨不大还不走呢。

为了避免引来太多怀疑，朱道临没有立即把大批军用品运来，天色虽然阴沉沉的细雨不断，气温却逐渐回暖。

没了霜冻，没了刺骨北风，衣衫单薄、脚踏草鞋的新兵们不怎么发抖了，但伤风感冒打摆子的却增多了。

朱道临只好让玉虎返回紫阳观，请求师父师伯派几个即将出师的师兄弟前来帮忙治疗，继续咬着牙根，狠下心来，让万余新兵蛋子再熬几天。

四十二岁的总教官厉易良是个身高臂长、不苟言笑的马军教头，长年骑马控马使得他的罗圈腿非常显眼，听朱道临问起学习军规条例的事情不禁摇头：

“12,000新兵没几个识字，练了七天队列还有不少人分不清左右脚，更别提背诵军规条令了……根据各队官长的汇报统计，至少有一半人无法背诵，估计还得揪着耳朵逼迫几天才行。”

朱道临恼火不已，明知道教官们看到天气不好，身上的惰性发作了，却又不好责怪这位只是个百户官的军中前辈，略微考虑嘿嘿一笑站起来：“传令，全军集合。”

厉易良立刻意识到这位煞星要发飙，无奈地点点头大步出去，到了外面看到雨丝越来越密，前方的小水潭在密集的小雨点中涟漪不断，想回去劝劝朱道临却又不敢，只好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快步走入雨幕之中。

朱道临整理好身上的武官服，摸摸胸前补子上的金色豹子，摇摇头大声喊起来：“值星官——”

“到！”

年轻的值星总旗从门外飞跑而入，来到朱道临面前并腿肃立。

朱道临微微点头：“定制的铁皮喇叭送来了没有？”

年轻的总旗大声回答：“前天下午送来了150个，其中10个是三尺长的大喇叭，另外140个一尺八寸长的小喇叭已经下发各队。”

“很好，去拿个大喇叭来，跟我走。”

朱道临说完戴上乌纱帽，背着双手，不紧不慢走出正堂大门。

尚没走到院子中间就听到声声集合的铜哨响起，朱道临嘴角微微一翘，加快行进步伐，很快来到空无一人满是污泥的检阅台上。

操场里，120个百人队开始乱哄哄的集合。

队伍中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支支五颜六色的令旗，却没有一面令旗能在绵绵小雨中展开，只能依靠各队临时队官拼命吹响铜哨，结果是越吹越乱，十几分钟过去才勉强整理好歪歪斜斜的队形。

“听说咱们现在用的铜哨，是将军亲自设计的？”浑身铠甲全是水珠的总教官厉易良来到朱道临身旁，也和朱道临一样不戴斗笠不穿蓑衣。

“没错，由虎山庄园造船作坊一群能工巧匠制造的，分为军用、民用两种，民用的外形要圆浑一些，军用的细长一些，因此声音也尖利许多，听说后面出产的两批已经打上‘虎山’标记，你觉得好用吗？”朱道临像聊天一样轻松问道。

厉易良咧嘴一笑：“挺好的，声音能传出两里，要是在耳边吹响，保准半刻钟听不到别的声音。”

朱道临微微一笑，望了一眼厉易良身后两位匆匆跑来的副总教官，两位副总教官连忙把脑袋上的斗笠和身上的蓑衣解下扔到一边，脸上全是窘迫之色。

朱道临转过头，掏出特制的防水怀表看了一眼时间随手收回去，继续望向台下已经看出形状的12个方队，觉得差不多了便提起侧边的铁皮大喇叭，扯开大嗓门开始发飙：“所有穿蓑衣戴斗笠的，都给老子扔了！”

铁皮大喇叭果然好用，把朱道临的洪亮的声音传出老远，身后高高耸立的狮子山再反射回音，多厚的绵绵雨幕都拦不住，颇有点声传十里的澎湃气势，震得队伍前方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军官们全都吓了一大跳，忙不迭摘掉斗笠脱下蓑衣扔在泥泞之中。

朱道临等最后一个军官脱掉蓑衣，这才提起铁皮大喇叭继续吼道：“今天集合，前后用去二十分钟，也就是一刻钟再加一炷香……也许有人说，正下着雨呢，我们都是新兵，刚练几天时间，能做到这样就不错了！”

“好吧，这回老子不怪你们，不怪任何人，和你们一样，要怪就怪这贼老天！可是，在长达七天时间里，仍然背不出三十条军法军令，你们还能怪下雨？怪到你们头顶上的贼老天吗？”

“告诉我，你们还能怪谁？”

全场鸦雀无声，一片肃然。

不少方队前方的正副队官开始微微发抖了，都知道台上那个和自己一样冒着雨举着各铁皮大喇叭的人不但是顶头上司，还是人人敬畏的杀星啊！笔直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淋雨的炮队教官吴老六，被他下令打了十鞭子伤还没好呢。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朱道临在成千上万双惶恐不安的眼睛注视下，再次举起铁皮大喇叭大声吼道：

“现在，老子和你们一起站在这里，看着你们背诵三十条军法军令，各队只要有一个人背不出来，所有人都要在这陪他，老子就站在这里，直到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全都一个个背熟为止！总军法官何在——”

“属下在！”

高台侧下方的玉虎急忙跑到台前中央，肃立听令。

朱道临对着铁皮大喇叭恶狠狠地命令：“执法队全部上马，展开警戒，谁敢逃出队伍，不管他是官是兵，也不管他什么来头，立刻给我砍下他脑袋！”

“遵命！”

玉虎打了个寒颤，飞快跑向自己的百人执法队，带着麾下百人冲向西北面的马圈，纷纷牵出战马骑上去，略作整队便打马冲向大校场外围，按照执法队训练要求，两两一组分散开来，很快拉开距离，呈半圆形堵在13,000官兵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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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铸造军魂

校场上喧嚣不绝，哀声阵阵。

机灵点儿的队官已经行动起来，按照朱道临传授的方法，能背诵的帮助不能背诵的，聪明的帮助糊涂的，军官们跑来跑去大呼小叫忙得泥水飞溅。

边上的方队见状，也抓紧时间照葫芦画瓢。

哪怕是最不情愿的队官，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敢违背朱道临的命令，这杀星可是有名的心狠手辣，真被他砍了脑袋那就冤大了。

台上的几个正副总教官脸色突变，终于看到朱道临狠毒的一面，原以为来到这儿好吃好喝军饷翻几倍，没想到这孙子出去几天回来马上发飙，明显是冲着所有军官来的。

明知如此，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朱道临离开之前有言在先，要求的是五天之内所有官兵必须能背诵，如今已是七天上了，还有大半官兵背不下，有些军官干脆就当成耳边风，没想到今天终于见鬼了，遇到了如此严苛的领军之将。

绝大多数军官在自己的军旅生涯中没见过朱道临这样的狠人，今天终于见识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厉易良望着人声鼎沸如同菜市场般的大校场频频摇头，又不得不佩服朱道临来的这一手。

更令厉易良惊愕的是，身边这位年轻的新晋四品将军文武双全，他的高绝琴技已成为十里秦淮的传奇，他的非凡武功让军中老鸟都肃然起敬，可是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声名赫赫的大名人说起粗话来如此狠毒？开口闭口就是老子，竟敢当着13,000官兵的面，大骂所有人是狗娘养的！

如此强悍的做派，恐怕连魏国公和隆平侯都要甘拜下风。

台下仍然人声鼎沸，背诵声不绝于耳，台上却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厉易良实在忍不住，抹了一把脸上湿漉漉的雨水，稍稍靠近笔直屹立的朱道临，压低声音，悄悄问道：“大人，你真的决定各队只要有一个人背不出来，队里所有人都得跟着受累吗？”

“那当然，军中无戏言。”

朱道临低声回应，眼睛仍然紧紧盯着校场上军官们的表现。

厉易良想了想再问：“要是真的有人到了明天早上还背不出来，难道大人也陪他到明天？”

朱道临的声音仍然非常平静：“还是那句话，军中无戏言！”

“难道大人没听说过法不责众这句话？”厉易良的声音透出股狠劲。

朱道临这才转向他，面无表情地回答：“老哥，你这句话估计在辽东和宣大一线已经变成至理名言了……”

“百万大明官兵面对满清鞑子时，最喜欢说的恐怕就是这句话了，可我偏偏讨厌这句话，因为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意味着一个军人已经抛弃自己的神圣职责，抛弃了国法、军法，抛弃了军人的尊严！”

“一旦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说这话的人就会把自己的父老乡亲兄弟姐妹全都给抛弃掉，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样的军队，我要他来做什么？除了耗费粮食，还有什么用处？”

厉易良心中巨震，脸色不断变换，垂下头后退一步，心悦诚服地弯腰行礼：“谢谢将军！厉易良受教了！”

朱道临上前托住他的双手，脸上的神色无比真诚：“易老哥，我不瞒你，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让所有官兵明白什么叫军令如山，什么叫做责任和尊严，只要他们有一天不明白，我就打击他们一天，逼迫他们一天，直到他们全都明白为止！”

“只要大家明白了，这支军队就有了灵魂，就有了军魂，就会成为一直打不烂、拖不跨的钢铁军队！”

“如果老哥还有疑惑，不妨拭目以待，半年！只需帮我半年，半年之后我会带出一支大明朝最强的军队给你瞧瞧！”

午时已过，细雨未停。

泥泞不堪的大校场上仍旧人声鼎沸，12,300官兵已经在雨中待了四个多小时，早已全身湿透，又累又饿，可仍然需要努力背诵三十条军法军令，没有一个人敢离开笼罩在朦朦细雨中的大校场，有屎有尿只能苦苦憋着，实在憋不住的只能拉在裤裆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士卒在队长、队副和什长组成的考核小组面前背诵过关，总教官厉易良亲自率领三个副手策马其中，严格检查，每隔半小时派出一人跑到检阅台下，向台上笔直站立如同石像般的朱大人禀报检查结果。

所有人都领教了朱道临的冷酷与严厉，深刻体会杀伐果断铁腕治军的巨大震慑力，新兵们吃饱喝足混日子的想法彻底消失，军官们升官发财的美梦支离破碎。

不过，在这个关头，哪怕是对朱道临的做法极度不满的军官，此时也不敢主动跳出来扎刺，深恐心狠手辣胆大包天的朱道临把自己当成儆猴的那只鸡。

黄昏时分，下了一夜一天的细雨终于停下，南大营的大校场里仍然人头攒动，喧嚣四起。

在强大的压力下，绝大部分新兵爆发潜能，先后背诵过关，却因为还有不少同伴结结巴巴始终无法通过而跟着受累。

着急的提醒声、恼火的呵斥声甚至谩骂声越来越响，被众多教官和同伴围在中间的少数倒霉蛋不是一脸的麻木，就是吓得瑟瑟发抖，哪里还能记得背了七天仍然无法记住的三十条军法军规？

朱道临终于动了，挥挥手叫来记录考核情况的值星官：“还有多少人没通过？”

“报告大人，根据一刻钟前报来的数字，还有784人未能过关。”

值星官是全军最为幸运的人，因为要统计不断报上的数字，朱道临特别吩咐一位年轻小旗为他撑起一把油纸伞。

朱道临暗自叹息，脸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漠：“通知总教官，传令下去，全军集合，各队把没有过关的士卒送到我这儿来。”

“是！”

年轻的值星官立刻收起发潮的统计册，跑向东面百米外骑马巡视的总教官厉易良。

五分钟不到，全场官兵完成集合，队形变得整齐许多，各队官长把自己队伍里没有过关的新兵领到台下整齐列队，惶恐不安地等待可能遭到的责罚。

年轻值星官迅速把点验数字报给台上的朱道临：“报告大人，各队尚未过关人数总计547人！”

朱道临上前三步来到高台边沿，默默看着台下目光躲闪的547名新兵，全场官兵紧张地注视着高台，不知道这一次冷酷无情的朱大人会如何处理几百个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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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亲卫营的诞生

时间分秒过去，朱道临仍旧笔直地站在高台边沿，长达三分钟时间里没有说一句话，全场气氛凝重，鸦雀无声，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就在台下几百名新兵瑟瑟发抖行将崩溃的时候，朱大人的洪亮声音忽然响起：“弟兄们，知道你们为什么不能过关吗？”

台下547名新兵立刻抬起头望向朱道临，朱道临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继续说道：“你们都是经过三轮严格的挑选，才有幸留在这座大营里，你们没有一个是聋子，没有一个是哑巴，没有一个是蠢货！”

“相反，你们年轻力壮，与外面那些平民百姓相比，你们更优秀！可为什么上万同袍经过努力都能背诵三十条军法军规，你们却背不下来？”

“不用你们告诉我原因，我来告诉你们吧！听口令，立正——”

台下547名新兵被震得一阵晃动，很快稳住身子挺直腰板。

朱道临冷漠的声音再次炸响：“听着！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我数到十下，心怀不满的，不愿当兵的，立刻脱下军装离开大营，我不为难你！一、二、三、四……”

朱道临尚未数到六，台下547人已经乱成一团，超过半数的新兵飞快脱下军服，转身跑向南面的营门，惊慌之下不少人摔倒在泥泞之中，很快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跌跌撞撞追赶前方飞快逃走的同伴，看得全场官兵目瞪口呆。

“不错，还能剩下两百多人，比我预料的要多。”朱道临对快步来到身边的总教官厉易良说道。

厉易良对朱道临的手段钦佩不已：“走了好，心不在这儿，留下就是祸害。”

聪明的值星官清点完人数后迅速上报：“大人，还剩下229人。”

朱道临吩咐把剩下的人集中起来排成方阵，然后静静站在高台边沿，仔细观察台下新兵的反应。

在值星官和几名副总教官的呵斥下，229名忐忑不安的新兵迅速排好队形。

朱道临出乎意料地跳下高台，来到队列正前方，冷酷的面孔竟然变得和蔼起来，话语声也透出令人惊愕的亲切：

“不管你们为什么选择留下，我都由衷地为你们感到高兴……和所有弟兄比起来，你们这些背不下三十条军法军规的混球一点儿不差，不少人似乎还练过几年武艺，之所以背不下三十条军法军规，原因只有两个：第一，心里不服气有抵触；第二，胆子太小，被吓傻了！我说得对不对？”

新兵们反应各异，有的难堪地低下头，有的悄悄露出了笑容，更多的还是紧张惶恐。

朱道临忽然问道：“告诉我，愿不愿成为老子的亲兵？”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229名新兵不可思议地望着神色平静的朱道临，朱道临身后的四名正副总教官和周边百余名军官更为震惊，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朱道临竟然要把这两百余孬兵收为亲兵。

什么是亲兵？亲兵就是家丁！是待遇最好、装备精良、最受信任的亲随！

只要能成为朱道临的亲兵，就等于他们本人连带一家老小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朱道临忽然大声问道：“愿不愿意？”

“愿意……”

回答的声音参差不齐惊恐不安。

朱道临再次大声吼道：“我没听见，告诉我，愿不愿意？”

“愿意！”229名新兵连忙回答。

“大声点儿，我没听见！”

“愿意——”

这次的声音整齐洪亮，充满激情，大多数新兵几乎是竭斯底里喊出这两个字。

朱道临终于笑了：“这才是军人该有的气势！既然大家都愿意成为我朱道临的亲兵，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静下心来，从头开始学习三十条军法军规……我带着你们一起学，一起背诵，什么时候每个人都能背下来，我们什么时候解散，哪怕还有一个人记不住，我都会留下陪他，直到他能熟练背诵为止！总教官——”

“属下在！”

感慨万千的厉易良被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抱拳致礼。

“宣布解散之前，要求各队正副队长晚饭之后，必须强迫每个士卒洗个热水澡，喝一碗姜糖水，明天上午继续学习军法军规，下午继续进行队列训练！”

“军官们如有异议，可于明日下午来找我，我会以礼相待的。”

朱道临延续之前的学习训练计划，目的是消化巩固今日来之不易的成果，也给深受触动的军官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遵命！”

厉易良领命而去。

全场12,000多官兵很快解散，检阅台前的方阵仍然保持不动。

朱道临大声背诵军法军令的声音和两百余士卒的重复声音持续响起，洪亮而极富节奏，军官们心悦诚服，新兵们深受震动，他们的主帅虽然军令如山，冷酷无情，但他说到做到亲力亲为，还能和士卒们同甘共苦，同受惩罚，这样的主帅谁敢不服？谁能不敬？！

朱道临连续领读五遍，开始逐条讲解军法军令，完成任务的执法队百余官兵已经取来油布火把点燃，将朱道临和他前方聚精会神的两百余士卒照亮。

夜色已深，绵绵细雨再次飘洒而下。

检阅台前仍然火光熊熊，能够整齐背诵三十条《十大军规》、《内务条令》和《保密条令》的新兵们再次变换队形，逐一走到十名教官面前接受考核，最后229人全部过关，但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朱道临郑重宣布：“弟兄们，我们的亲卫营从现在开始算是正式成立了，你们返回各队向值班教官报到，不怕死不怕累的，拿上行李前来将府报到，从今往后，将府后院就是亲卫营的驻地，未来一个月内，加入亲卫营的人，将接受我的亲自训练，解散！”

两百余名新兵欢呼而去，朱道临转向身后一直陪伴自己的炮队教官吴季诚：“老六，你这是何苦呢？伤没好就别撑着。”

吴季诚笑容可掬地回答：“这点儿伤算个屁啊，这段日子每天都涂抹紫阳观的疗伤灵药，喝着紫阳观内药房泡制的好药酒，早就好得差不多了！”

“一起走吧。”

浑身湿透的朱道临拉上已成为心腹的吴季诚，登上检阅台返回将府：“这几天有什么收获？”

吴老六压低声音：“收获大了！属下按照大人的指点，从国公爷麾下挖来五名有操炮经验的老兄弟，组建了炮兵教官组，对照大人让玉虎兄弟转交的那本《炮兵基础训练》和四尊佛郎机长管铜炮，一同探究一同商议，又向虎山庄园研究院几位老师傅请教，终于搞清楚弹丸的弹道是怎么回事了。”

“预计再有两个月，我们教官组肯定能吃透基础训练中的大部分内容，剩下的只能等到实弹训练再去摸索。”

朱道临非常满意：“加把劲吧，一个月内我们的野战火炮会运到，到时候你就可以挑选适合的兵员，组建自己的炮兵营了。”

吴老六大喜，一把抓住朱道临的胳膊：“大人，炮兵营算不算亲卫营？”

朱道临解释道：“炮兵营暂时编入亲卫营，但成军之后得分开……炮兵是独立兵种，挂在江南水师各卫正在组建的陆战营名下，六个月的训练期结束后，所有官兵将分成两部分，你的炮兵营会作为我的直辖部队留下，并在未来一年之内扩编两到三个营，在此之前，你必须帮助隆平侯训练出一个营的炮兵，否则我不好交代。”

吴老六彻底放心了：“能在大人身边就行，和亲卫营没什么两样，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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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万里征程第一步

朱道临雷厉风行的治军手段，很快取得立竿见影的良好效果。

在三十条军规军令的严厉约束下，官兵们全部打起精神，表现出良好的主动性和服从性，原本拖拖拉拉的现象几乎绝迹，全军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次日下午，42名来自友军的教官主动要求返回自己的老部队，各自揣着朱道临奉送的5两银子谢仪络绎离去。

十五天后，因无法承受高强度训练的1,086名新兵领到一个月的军饷，在战友们的送别下黯然走出军营大门。

崇祯五年六月初二，西历1632年7月18日，阴转晴。

天色微亮，狮子山南麓大营的9,670余名官兵结束半个小时的操练，排着整齐的队形喊着震天的口号集合于检阅台前方，官兵们经过45天的思想教育和严格训练，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高台上，朱道临俯瞰行动迅速的集合队伍，颇为满意地说道：“开始有点儿样子了。”

厉易良不满地望向朱道临：“才算有点样子啊？仅一个半月的训练，就能拥有如此整齐的队形和严明的军纪，这样的强军恐怕整个大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大人你竟然认为只是有点样子？”

朱道临毫不在意地打击他：“强军？早着呢！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把军队的标准定得这么低，隆平侯和魏国公太心急，八字没一撇就要检阅新军，什么是新军？新军的标准是什么？眼前这九千多官兵算得上新军吗？不怕打击你，再苦练五个月，能有三分之一官兵达到训练大纲的要求就算是不错了。”

“不和你说了，你自己看吧，我得四处看看，再过两小半时就要大阅，万一出错可不好交代。”

厉易良匆匆返回后面的将府，招呼执法队百余官兵，扛着新制作的一捆捆战旗，跑向军营四周竖立起来。

朱道临无法理解大明将帅们为何如此急功急利，虽然这批新兵在足够的营养补充和严格训练中进步很快，在新观念和持续不断的思想教育下，逐渐展现出不同于其他军队的新面貌，但也只是训练45天的新兵而已，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大张旗鼓检阅的价值，为应付这个莫名其妙的检阅，朱道临到现在仍无法回去把先进的锻造火炮和铸钢火炮弄回来。

隆平侯和魏国公等人不知怎么想，非要举行盛大的检阅仪式，南京六部官员和镇守太监吴景贤也来凑热闹，绝大部分教官更是热衷于展现训练成果，没人记得45天来陆陆续续淘汰出局的3,000多官兵，似乎也忘了未来四个半月还需要更为严格更加繁重的训练。

关于“新军”的称谓，朱道临并不反对，甚至有几分得意，所有官兵半个月前穿上了舒适的高帮胶底作训鞋，陆续装备虎山铁器工坊打造的新式战刀，拥有其他大明军队从未有过的充足物资，生活待遇和训练条件大为改善，但所有这些只能让官兵们增加自豪感产生凝聚力，整支军队并不具备任何战斗力，距离成军远着呢。

值星官跑到检阅台前立正，向朱道临敬了个标准的人民军队的军礼，昂首挺胸大声吼道：“报告大人，各营集合完毕，无一缺席，请大人训示！”

身穿皮甲、头戴皮盔的朱道临回个同样的军礼，放下手宣布解散。

各营官长非常惊讶，看到朱道临已经转身返回后方的将府，只好带着自己的弟兄跑步返回营房抓紧早餐，完了还要整理内务打扫营区，以备隆平侯和魏国公等高官显贵前来视察。

伤愈归来的杨大鼎和玉虎道士紧随朱道临身后。

杨大鼎如愿担任朱道临的亲卫长，身材魁梧胆大心细的玉龙道士获得师傅和几位师伯的批准，与师弟玉虎一起跟随师兄朱道临投身军旅，正式出任亲卫营长职务，他在紫阳武馆担任近半年的武学教习，拥有一定的教学指导经验，加上武艺不错，军事基础扎实，由他来带领和训练已增至500人的亲卫营最为合适。

“大人，吴公公派人送来信函。”

大步赶上来的军法官韩玉虎把信送到朱道临面前，如今他已习惯称呼师兄朱道临为大人，私底下才会以师兄弟相称。

朱道临来到正北位置的帅椅旁，解下腰间秦王剑，放到宽阔厚实的楠木桌面上，撕开信封，取出信笺细细阅读，很快把信折叠好放入牛皮纸信封，接过杨大鼎送上的茶水喝下一大口：“送信的是谁？”

“东厂周百户，交给我就离开了，看他那样子似乎心情不错。”玉虎站在大桌前方低声回答。

朱道临放下杯子，颇为担忧地说道：“东南豪强和朝中的东林党果然有本事，竟然能让皇上停止追究闹得天下皆知的金陵窝案，只是把贪墨上百万两银子的应天府尹叶成章调回京城听用，而没有任何处罚……”

“同属东林一党的王道直接任应天府尹，勋贵们半点儿好处得不到！”

“南京户部和兵部一位尚书、一位侍郎勾结奸商，走私巨量海盐，利用职权派遣宁绍水师为地方豪强保驾护航，大肆进行海上走私，勾连倭人贩卖人口，迫害商人致人死命，种种罪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铁证如山，最后竟然也只是辞职了事……”

“唉，看来这大明朝真的是不可救药了！”

“师兄慎言！”

玉虎连忙提醒，好在所有教官都在外面为即将开始的大阅忙绿，正堂里除了值守的亲卫没有外人。

朱道临叹了口气，伸出食指敲敲桌面：“此次受到打击的只是南京六部几个东林党干将，东林党魁、当朝首辅周延儒或许也有麻烦，毕竟查出的十余名五品以上犯罪官员，大多是周延儒这几年提拔的，温体仁一党绝对不会放过打击政敌的好机会，皇上心里肯定也很恼火。”

“东南各地豪强这次损失不小，仅是东厂和锦衣卫抄没的私盐、硫磺、倭刀、锡锭、香料和贵重木料等等，至少价值80万两银子，但只要风头过去，东南豪强必然会加倍报复！”

“魏国公和吴公公他们因为皇上要稳定朝局，加上南京六部官员放下架子低头服软，所以选择见好就收，我能理解他们，但我担心他们失去警惕，唉！等我忙完这段，再找个时间和他们好好说一说。”

韩玉虎、姜玉龙和杨大鼎听了师兄朱道临的一番分析，逐渐生出担忧之心。

朱道临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为了让三位师弟尽快成长起来，许多不该说的话朱道临都说了，目的就是培养他们分析事务的能力，打开他们的视野。

下一步，朱道临还要把已经归心的亲卫营变成自己的教导队，言传身教一年半载，把涌现出来的优秀人才逐步放出去带兵，只有这样，才能建立一支忠于自己如臂使指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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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检阅

上午九点。

数十名声名显赫的高官勋贵齐聚狮子山南麓大营的检阅台，遥望插满战旗的整洁营区，兴致盎然地指指点点，高声评议。

两百余名低级官员与数百胥吏站立在高台两侧，热议不止，数以万计的市民环绕大营周围，吵吵嚷嚷地等待已成为舆论焦点的新军出场。

《江南时报》社长阮大钺组建了多达六十余人的采编集体，已经完成报纸印刷发行的所有准备，今日亲率十余名高级采编和画师早早到来，此刻端坐在校场东北面特意为他设立的高台上，紧张商议如何把新军亮相的规模、气势和不同于旧军队的气质写得生动活泼，通俗易懂，如何使其成为即将正式发行的《江南时报》首期头版最吸引人的大新闻。

随着嘹亮的军号吹响，检阅台上和大营周围熙熙攘攘的喧闹声很快停下。

此前一直不见踪影的新军，排着整齐的队列方阵，走出校场东面的营区，全副铠甲的总教官厉易良驾驭枣红色战马越过第一个方队飞奔而来，距离检阅台十余米忽然来了个漂亮的急转，战马敏捷地调整身躯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雄壮的嘶叫，博得围观民众的震天喝彩。

战马前蹄落下，厉易良拔出腰间雪亮的马刀，平胸举起，面对检阅台下骑着高大阿拉伯灰马的朱道临，大声禀报：

“报告将军，新军将士集结完毕，请将军训示！”

端坐高台上的数十文官一听全都愣住了，按规矩厉易良应该向江南军队最高统帅魏国公徐弘基禀报才合理，要是归属陆师的话，也应向陆师最高统帅隆平侯张拱薇禀报才对，怎么能让都督府一个区区四品指挥佥事做主？

没等文官们弄清楚状况，台下的朱道临说了声“稍息”便翻身下马，大步跑到高台侧面拾级而上，来到检阅台第一排正前方，立正转身，在一片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举手敬礼：“禀报左都督、右都督，新军将士集结完毕，请二位大人检阅！”

徐弘基和隆平侯早已知道朱道临的新军效法天枢阁那一套，相视一笑相互推让，隆平侯实在推辞不过只好站了起来，绷住老脸，向全身戎装的朱道临大声下令：“开始吧。”

“遵命！”

朱道临再次回礼，原地转身，迈开正步走下高台，来到战马侧面一跃而上，稳稳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和厉易良一起双双策马跑向东面的集结队伍，发布命令之后再次策马返回检阅台下，双双骑在马上伫立等候。

声声长短不一的军号声吹响，身材高大、全身盔甲的亲卫营长姜玉龙轻抖缰绳，在两名骑兵的护卫下，骑着白色战马，高举红底青龙的大明军旗越阵而出，由百余教官和执法队官兵组成的马军方队紧随其后，以整齐的阵列缓缓走向检阅台，难得一见的整齐方阵丝毫不乱，引发台上台下数百文武官员一片喝彩。

炮兵营长吴季诚率领炮兵方队紧随而来。

吴季诚在两名刀盾兵的护卫下，高举绣上一门火炮的炮兵旗帜，一马当先，身后4排共32门供教学用的佛郎机长管铜炮，全部架在了两轮马车上，450余名没打过一炮的炮兵组成的方队紧紧跟随，一个个挺胸拔背，威风凛凛，尚未到达检阅台下，全场已经是欢声雷动，惊叹不绝。

新军18个方队轮番出场。

新颖的阵列、统一的军装、整齐的步伐和旺盛的斗志，几乎每一样都是那么与众不同，每个方阵通过检阅台，都会引发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喝彩。

激动振奋的围观民众，手舞足蹈，赞不绝口，检阅台上的文武官员同样连声感叹频频夸奖，徐弘基和张拱薇如同醉酒般满脸通红，不停地说把军队交给道临贤侄训练无比正确。

这一切落在朱道临眼里统统乏善可陈，他能理解民众和文武官员此时此刻的心情，知道饱受异族侵略的大明人几十年来没能挺起脊梁，军队一败再败，满清鞑子一次次如入无人之境的烧杀抢掠，斑斑血泪历历在目，让毫无反抗之力的大明人无比伤心绝望。

也正因为如此，无论是谁，无论好坏，都渴望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保家卫国，都希望自己国家强大起来不受外辱。

新军之所以获得民众长时间的喝彩，绝不是仅训练45天的新军官兵表现优秀，而是成千上万的民众把希望寄托在这支与众不同的年轻军队身上。

在朱道临眼里，新军官兵所展现出来的步伐、节奏、队形和精神面貌等方面，都无法令他感到满意，哪怕把天朝的普通民兵拉出来遛一遛，都要比眼前的新军强上百倍。

五天前，接到徐弘基和张拱薇要求新军接受检阅的命令时，朱道临心里就一万个不愿意，写下大致的队列训练方法和出场方式交给总教官之后，他就把精力投入到亲卫营的训练上，任由厉易良率领数百教官和各营临时官长去折腾。

然而，朱道临再不满意也只能保持沉默，这是他的军队，今后还要仰仗这支军队保护他的财富，为他去征服四方，哪怕有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加倍努力去弥补，投入更大的精力和财力物力，把这支稚嫩的军队打造成一支真正的铁血强军。

检阅结束。

九千余官兵整齐列队返回营房，围在营区外的上万民众仍旧兴致盎然不愿离去，台上看得眉飞色舞的文武官员还在三五成群交流感想，夸张地连呼如此强军前所未见、令人意想不到大开眼界云云。

围聚在朱道临周围的教官们个个神采飞扬，满脸都是自豪，倒让朱道临觉得自己有些不合时宜了。

送走了还要吟诗作赋以抒情怀的文官们，满脸是笑的徐弘基和张拱薇等人要求朱道临陪同参观营房，有话要和朱道临说的吴景贤也连声附和。

朱道临认为参观营房远比检阅更有益处，暗暗打定主意，借此机会向军权在握的勋贵们灌输后勤保障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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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改军制

徐弘基和张拱薇率领数十将校参观完营房，欣然答应朱道临的邀请，进入军中大食堂与官兵们共进午餐，一边享用足额足量搭配讲究的军中伙食，一边感慨触动良多感受深刻。

不管是否愿意采纳朱道临提出的一系列后勤保障做法，每个人都对干净整洁的营房、新颖齐全的设施和严格的内务管理条令赞不绝口。

用完午餐，朱道临借口太阳很好，拉上吴景贤和徐弘基、张拱薇、赵之龙一同散步，五个人边走边聊，说的都是军营的建设和新兵训练事务，一直到登上检阅台走向后方的将府，徐弘基和张拱薇才意识到朱道临有事商谈。

朱道临确实有事商量，而且不是一般的事务，而是谁也不敢妄加触动的大明军制！

朱道临请大家进入大堂东面的客厅坐下，开始就自己近期专门了解的大明军制做个概括，在一群老将和狡猾如狐的吴景贤含笑注视下，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目前我大明军制大体可分为源自太祖的卫所制，嘉靖朝的营兵制，以及戚少保使用的募兵制……由于装备大量火器的军队在训练和作战方式等方面，与其他军队截然不同，有必要根据实际情况制定更合理的编制，因此，我请求诸位前辈同意新军试行新的编制。”

徐弘基微微点头：“道临说的也是我等面临的难题，特别是水师，由于火炮的大量使用，水师作战方式发生很大改变，自太祖和成祖开始的水师编制难以适应如今的情形，也需要做出局部改良。”

“其次，自崇祯初年开始，我大明军制出现诸多变化，总兵官本为差遣的临时官号，遇有战事佩将印出战，事毕缴还，没有品秩规定，也没有直辖军队……”

“可是，如今总兵已成常设官职，仍旧没有具体品秩，其统辖兵士、编制定员、位阶皆无一定，公侯文武均可担任，非常混乱，兼之边关镇兵、营兵、卫兵等多种军制并存，彼此归属不定，号令不一，实在令人头疼啊！”

“确实如此，江南承平日久，情况还好一些，若是边关吃紧，再从我江南调兵，恐怕立刻就会引发大混乱。”

赵之龙对此极为头疼，他的十二座城门本应拥有三个卫九个千户所，数年来被朝廷兵部抽走大半兵力，每座城门的守备等级已经降到千户所和百户所，而且没有一个是满员的。

稳重的张拱薇很想知道朱道临如何制定火器军的编制，因此他哈哈一笑把话带入正题：“道临，继续说你的想法吧。”

朱道临点点头：“新军最大作战单位的官兵人数，和我大明陆师一个卫的官兵人数大体相同，约在4,800—5,200人之间，但新军训练作战的方式截然不同！”

“以火枪兵为例，火枪集中使用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而火枪装填比较麻烦，训练有素的士兵使用最新燧发枪，平均每分钟能发射三次，比宣大一线使用的火绳枪每分钟发射一次快三倍，如果面对鞑子骑兵，以五百步距离为例，100火枪兵至少需要连续发射三次，才能击溃100鞑子骑兵的冲击。”

“经过计算，火枪兵以500人为一营比较合适，遇到大战可以把多个火枪兵营集中使用，但仍是以营为单位调度，才不至于发生混乱，所以我只能设置个营长统带500火枪兵。”

“炮兵的情况就更加复杂了，而我大明卫所制的军职分别是小旗、总旗、百户、千户、卫指挥使，营兵制是什长、队长、哨官、把总、守备等等，都没有营长设置，这让我很为难啊！”

众人听完也感到非常不妥，商量了半个小时，仍然无所适从。

徐弘基有点儿急躁了：“道临你直说吧，你想如何设置？”

朱道临自己也很头疼：“我的想法尚不成熟，若是说错还请诸位前辈指正！因为全火器最大作战单位与一个卫相当，又不能使用卫所的番号，因此想来想去，我只能暂时以‘旅’来代替，军旅的旅……”

“1个旅下辖10个营，分别为5个火枪营、2个骑兵营，1个炮兵营、1个辎重营，1个警备营，每营约500官兵，加上旅部300人，全旅约为5,300官兵。”

“各级军官设置分别为：旅长一正两副、营长一正两副、队长一正两副、什长一名，伍长两名；并在队级以上设立镇抚和参军，在旅部设立参军处，镇抚处，各设一正一副四位处长。”

众人反复权衡之后觉得可行，但在旅长和营长、处长的称谓上意见不一，朱道临坚持自己的意见，要求保留营长和两个处长的设置。

大家争论不休的时候，一直倾听的吴景贤发话了：“依我看啊，干脆不要什么旅一级了，万岁爷和兵部不是已经准许宝山所扩编为宝山卫了吗？再向皇上奏请，把撤销的狼山卫、江阴卫或者其他某个卫所恢复起来，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徐弘基一想很有道理，之前他已打算把宝山卫交给朱道临统辖，只需把10个营的火器军队放进宝山卫，以水师战兵的名义存在就完事，因而非常赞成吴景贤的建议，当即决定由朱道临暂代宝山卫指挥使，由他和吴景贤等人找些理由，向皇上举荐朱道临晋升三品指挥使。

张拱薇没有这样的麻烦，他麾下三个卫尚未满员，随便拿一个卫出来挂羊头卖狗肉安置自己的全火器军即可，因此他笑容可掬地表示赞成，而且觉得有必要设立营级作战单位，不过他的营长叫千户，反正他麾下官多兵少，千户一抓一大把。

唯独赵之龙急得上蹿下跳，说什么也要朱道临为自己组建一个火枪营和一个炮兵营用来守城，朱道临慷慨地答应了，但要求赵之龙自己征兵，由他代为训练并提供装备。

一群勋贵解决完问题兴冲冲走了，朱道临获得代理宝山卫指挥使也颇为满意，把所有事务交给厉易良和其他三位副总教官，便与吴景贤返回虎山正院，找师爷叶良辰秘密协商京城的事情。

小影听说十几天不归家的夫君回来激动不已，立刻离开越用越熟练的缝纫机，叫上专心裁剪的如烟一同赶往正堂，恭恭敬敬拜见叔父吴景贤。

朱道临没等可怜巴巴的如烟开口，就大声说今晚在家里吃饭，好好歇一天，然后与笑眯眯的吴景贤并肩走向后书房。

小影和如烟丫头回到内室就高兴得蹦蹦跳跳，手拉手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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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〇章这笔交易可以做

虎山正院。

吴景贤进入后书房南面的茶室惬意品茶，忽然看到老友叶良辰拿着份公文，不紧不慢向自己走来，惊得手中精美的紫砂杯掉地毯上都不知道，伸手指向叶良辰脚下两只一模一样的黑色高帮软皮鞋，嘴皮子抖动好久说不出话来。

叶良辰开心得哈哈大笑，几步走到惊愕莫名的吴景贤身边，大马金刀地坐下：“没想到吧？我现在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除了不能跑动之外，干什么都不耽误，哈哈！让你瞧瞧吧……这条新腿不错吧？不用手摸你都不知道是假的，哈哈！”

吴景贤足足看了三分多钟，抬起头由衷赞道：“巧夺天工啊！道临孝敬的？”

“除了他谁还有这本事？”

叶良辰愉快地告诉老友，自己花了多少天扔掉拐杖，刚开始又是如何摔倒，如何磨破皮，连紫阳观内药房新研制的几种药膏药粉的奇效也详细告知老友，直到朱道临过来才意犹未尽地停止。

从藏书房里出来的朱道临示意小丫鬟退下，亲自为二人泡茶，没有半句废话便直奔主题：“王公公和曹公公来信诉说，皇上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要求我继续向皇上提供30万斤铜料用以铸钱，叔父也急得寝食不安，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考虑刚给皇上送去不少东西，再给的话会不会被当成冤大头？”

“船队目前还在回来的路上，在北方买了500多匹好马，加上一船生铁、牛皮、羊皮和药材，估计五天内能回到上元港，近期内需要整顿水军改造战船，船队不会再北上，这30万斤铜料给还是不给，麻烦叶师父你给出个主意吧。”

叶良辰望了一眼唉声叹气的吴景贤，放下茶杯慢慢说道：“大哥，皇上那里可是无底洞啊！小弟的意见是，宁愿送粮食送火炮，也比送钱来得实在，若是内宫缺钱，直接让京城的博孚分号送10万两银票，也比直接送铜料来得实在，至少不会让满朝文武死死盯着银作局和皇家内库，万岁爷也能省点儿事。”

吴景贤非常为难，虽然在朱道临影响下，他对皇帝对当今政局和满朝文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但他骨子里对皇家的忠诚仍然丝毫未变，对同一阵营的老友王承恩和曹化淳同样怀有感激之心，因此他实在无法回绝皇帝和两位老友的请求，可又不愿意如同儿子似的朱道临吃亏，一时间陷入两难地步。

朱道临看到吴景贤低着脑袋久久沉思，便将发生的几件大事简要告诉叶良辰。

叶良辰听完心中一动，拍拍兄长吴景贤，望着双眉微皱的朱道临笑问：“如果能让皇上给你连升两三级，你愿不愿送上30万斤铜料？”

朱道临微微吃惊，看到吴景贤转忧为喜目光炯炯盯着自己，想了想担忧地问道：“要是皇上穷疯了真这么干，魏国公和他麾下那群将领怎么想？会不会心里有疙瘩，认为我想谋夺江南水师提督一职？咱们可不能因小失大啊！”

吴景贤不耐烦地摆摆手：“大明天下难道只有一个水师提督？广东有水师提督，福建有水师提督，长江有江南水师提督，山东登来水师提督，再往前数，鄱阳湖和巢湖也有过水师提督！”

“只要朝廷认为有必要，随时可以设立某个地方某片水域的水师提督，水师提督也就相当于卫指挥使，你以为多大的官？只是不常设罢了……你现在的四品指挥佥事官衔，再升两级完全可以担任水师提督，不好意思当江南水师提督，当江北水师提督不就行了？”

“再者说了，哪怕皇上封你个水师提督，也不会有一兵一卒一两银子给你，估计兵部那些文臣还巴不得你做冤大头呢！”

“靠！这样也行？”

朱道临愣住了，这与空头支票有何区别？虽然自己如今缺的就是权力和更大的名分，可水师提督似乎和某某总兵一样很不保险，一旦不需要随时有撤销的可能，这笔生意到底能不能做？

叶良辰看出朱道临的担忧，提出个更为靠谱的办法：“以我之见，根本不用考虑什么水师提督，直接向万岁爷要个海运总督兼提督军务……”

“数年来，万岁爷屡屡为漕运所困，看到了漕运中蕴藏的诸多弊病，非常清楚漕运已到触目惊心积重难返的地步，所以万岁爷才想开通海运，咱们确实如万岁爷所盼，开通了上元港至天津港的海运航线，这不就是最好的契机吗？”

“唯一的麻烦来自东南世家门阀，他们肯定会千方百计全力阻止开通海运，靠大运河吃饭的漕帮和沿途各级官府同样会极力反对，但我觉得越是这样，万岁爷越容易答应，一旦成功，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值得一搏啊！”

朱道临怦然心动，考虑良久谨慎地说道：“还是先和魏国公一起奏请皇上，举荐我晋升两级，名正言顺担任宝山卫指挥使……”

“这么做的好处是，不会招致大运河两岸各个势力的强烈反对，哪怕东南世家门阀反对，阻力也不会太大，毕竟这是五军都督府内部军务，不涉及万众瞩目的海运！”

“如今咱们偶尔走一两次海运没问题，编个送火炮买战马的借口就可以蒙混过去，长期这么干问题就大了，在势力足够强大之前，咱们还是步步为营好一些！”

“你们别忘了我已经买下台湾岛西北角的淡水港，只需等到下个月，西班牙人为我送来三百名雇佣水手，我们就可以开始淡水港的建设，那里是我们最好的中转站，说句难听点儿的话，万一满清鞑子打过来，或者西北几十万暴民一窝蜂扑来，咱们挡不住了也有条退路不是？”

叶良辰频频点头，觉得分步走更加稳妥，对朱道临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非常欣赏。

吴景贤担忧地问道：“京城那边如何答复？”

朱道临笑了笑：“麻烦叔父写信去问问王公公和曹公公，若是我愿意送给皇上30万斤铜料，皇上会不会晋升我为宝山卫指挥使？”

吴景贤开心地笑了，站起来招呼也不打就往外走。

朱道临刚要追出去，叶良辰把他叫住了：“不用去了，让他走吧，他肯定去找魏国公商议举荐的事，然后回去写奏章举荐你，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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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土法制造水泥

返回虎山正院的朱道临在妻妾们的强烈要求下，答应最近一段每天都回家一起吃晚饭，每天晚上尽量抽时间和大家一起说说话弹弹琴，之后怎么安排请夫人们做主，几句话就把一群大小美女说得心花怒放。

朱道临也需要留在虎山庄园，前往各大工坊和建设工地巡视一番。

兼之南大营经过一个半月的运行，能够留下的新兵已能适应较高强度的训练，总教官厉易良为首的教官队伍与朱道临朝夕相处20多天，基本掌握了新式训练的原则和方法，完全可以遵循训练大纲有条不紊地延续下去，不再需要朱道临事必亲恭，日夜操劳。

次日一早，神清气爽的朱道临天没亮就站在紫阳武馆操场北面的检阅台上，四百余弟子看到久别的山长很是兴奋了一把，竟然全体加速狂奔，比以往提前两分多钟完成四公里晨练，从未有过的优异成绩让教官们惊得差点掉下巴。

朱道临笑得合不拢嘴，这一笑令许多弟子终身难忘，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自从进入武馆受教以来，从未见过山长的笑容。

武学弟子们都是失去父母家人的孤儿，每个人都珍惜如今拥有的一切。

他们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大明最好的学校，吃的饭菜比家乡的地主家里好十倍，用的是无数人羡慕的物品，身上穿最好的衣服，脚下踏着别人见都没见过的漂亮运动鞋，穿破了可以再领一双新的，就连舒适的****每人都有四套之多。

大明最好的书院每30个弟子有1个先生，而紫阳武馆文武两科先生加起来高达65人，平均7个弟子有一个先生，所学书本内容丰富图文并茂，武学先生虽然要求严厉，但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变得强壮，自己的胆气一天比一天足，半年时间里学到的知识，超过别的书院弟子十几倍。

而且，学起来一点儿也不吃力，课余时间还能尽情玩耍，可以踢足球争夺集体荣誉，可以学音律和乐器陶冶情操……所有这一切，全是令所有人敬仰爱戴、被视如父兄的山长朱道临带来的！

朱道临察觉到弟子们的异常，特意留下来和大家一同用早餐。

文科总教习和几位教研组负责人深恐繁忙的朱道临吃完就走，匆忙拿出新制定的各学科教学大纲让朱道临审批。

朱道临非常谦逊地接过来，看完化学课程的教学大纲，立刻提出自己的意见，结果一个荞麦饼啃了半个小时还剩大半。

由于各科教学大纲非常详细，朱道临无法一一看完，只好和先生们商定，今后五天，每天清晨共同探讨一个小时，先生们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早餐。

武学这边如今是德高望重的玄玑道长坐镇，他按照朱道临制定的军事基础训练大纲稳步推进，没有文科先生们那么多头疼的问题。

武学教习们熟悉自己的工作之后得心应手，普遍认为目前的教学太轻松，要求朱道临多布置些军事基础理论教学与技能训练项目。

朱道临委婉地拒绝了，解释说第一年非常关键，必须把孩子们的兴趣转化为好习惯，不能让孩子们负担太重，只要第一年基础打牢，下去几年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武馆学监玄玑道长非常赞同朱道临的见解，特意把循序渐进和拔苗助长两个成语拿出来作对比。

在此后巡视中，朱道临再次展现他与众不同的风格，每到一处都与普通工匠一同聊天，一同用餐，还和普通民夫一起抬了两个小时的石条，以了解民夫的收入情况和建设工地的管理水平，结果基本令他满意，虽然出现一些虚报工时的情况，但朱道临只是严厉地训示一番，并没有处罚任何人。

固山铁城临时大总管李宽济展现出的过人能力，获得朱道临极高的评价，从已经落成的工匠住宅区和两片营区的建设质量中，朱道临看到了精益求精的态度和一丝不苟的精神，对临时总管李宽济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

离开固山铁城工地前，朱道临私下征求李宽济的意见，问他愿不愿以固山铁城守备千户的身份兼任自己的幕僚？把李宽济感动得差点当场流泪，觉得自己兢兢业业付出的全部心血值了！

唯独令朱道临无法评价的，是位于紫阳观西北角劳山脚下刚竣工的马场。

师傅玄青道长亲自指挥五千多工匠耗费两个月时间，把三面环山占地380亩的养马场建成了高级庄园，最北端的山脚高地上筑起一道八十余米长的坚固堤坝，山窝中的水源区变成个百余亩面积的优良水库，西面山脚向阳的一排排马圈修造得气派大方，比普通工匠住宅还要豪华。

逶迤穿过山谷的小溪两旁砌起整齐的护堤，竣工之前玄青道长竟然发动两万民夫突击三天，从山谷外挑来上万吨肥沃泥土，铺在小溪两侧凹凸不平的贫瘠土地上，生生制造出两片平整厚实的平原，而且已经撒下紫花苜蓿的种子。

目瞪口呆的朱道临询问师父至于吗？玄青道长立刻沉下脸，反问朱道临买一匹种马花多少银子？朱道临听完哑口无言——就算是最便宜的印度马，一匹也要1,200两银子啊！

此后的七天时间里，朱道临和一群大小总管在工业研究院、各大工坊和三个建设工地中度过，直到第八天下午，朱道临处理完积压多时的繁琐事务，带上一群总管与研究所两百余名宝贵人才举行会议，讨论并通过《工业技术三年发展纲要》，回到家门时已是黄昏时分。

朱道临刚进院门没能喘口气，顾大管家捧着个四四方方的“石头”跑来，请朱道临看看是否合格？

朱道临看完精神大振：“弄成了？”

顾大管家同样激动：“成了！前几回不是凝结干燥后太脆，就是凝结时间太久，这回是真的成了！”

“五百多乡亲前前后后忙了四个月，仅是烧窑和碾磨煅烧粉末的钱，就花掉600多两银子，材料大多是现成的不算钱，只算买煤炭、付人工、买打石头的铁锤、买推车、修水坝、建风车和定购大铁磨的支出，前前后后加起来花掉4,200多两银子！”

“这还是按照东家提供的那本秘籍照着做，若是自己瞎摸索，哪怕再花10,000两银子，到明年这个时候也做不成啊！”

朱道临立即吩咐：“你尽快找研究院的匠师们，把那本秘籍也带去，请机械和化工两个研究组去看你们的水泥窑，他们看过之后会参考秘籍上的设计，制造几套机器帮你们安装调试。”

“你呢，组织乡亲们尽快把水泥厂建起来，建厂的钱我来出，事情你来做，我和你占五成股份，石灰山周围三个村的乡亲不管有没有参加之前的实验，都要给予他们分享五成股份的机会……这五成股份怎么分让乡亲们自己商量，公平就好，你看行吗？”

顾大管家哪里还有不行之理？激动得差点儿跪下磕头了。

朱道临对自己人历来慷慨，若不是为了让石灰山下的乡亲们有个主心骨，为了震慑宵小和本地官绅豪强的觊觎，这座小型水泥厂的股份朱道临一成都不会要，全送给忠心耿耿的管家叔叔和乡亲们。

使用土法制造水泥虽然技术简单，污染很大，但对朱道临来说却是了不起的大事，四个月前，他把土法生产水泥的技术资料交给烧石灰出身的顾大管家，再给顾大管家10,000两银子做试验，告诉他如何联合乡亲、如何招聘业内好手一同展开实验，预计顾大管家会用一年时去摸索总结，没想到他只用四个月就把事情办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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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因势利导

晚饭时，心情舒畅的朱道临把成功造出水泥的喜讯告诉家人，与妻妾们连碰三杯以示庆祝，酒杯还没放下，大总管赵训庭和商贸大总管冯升泰前来求见。

朱道临热情地把两人请到饭桌旁坐下，亲自为两位劳苦功高的得力助手斟酒。

赵训庭抬手拒绝朱道临干杯的邀请，满脸担忧地通报刚接到的消息：“三天前，黄河孟津段决堤，一夜之间淹没四个府数十个县，数以百万的难民正在南逃。”

“听说豫南、豫中成千上万灾民走投无路之下造反了，具体消息还不清楚，上百万灾民南下是肯定的！”

“大人，去年涌到金陵的数万流民都是大人和紫阳观赈济的，里面大半人是豫南、淮北人，春节后他们回去之前，大人还送给他们粮食、种子和食盐，他们回去定然到处宣扬大人和紫阳观的恩德，这回灾民再度南下……”

即将到来的巨大危机令赵训庭不忍再说，冯升泰无可奈何地说出自己的见解：“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江南官绅和富商们肯定也知道了，在下敢断言，明天开始，金陵城乃至整个江南地区的粮价就会猛涨，还不会敞开卖，其他物资的价格很快也会跟着涨。”

“如果大人还想大量购买粮食以备赈济灾民，恐怕没人会爽快地卖给大人，包括最大的粮商严家在内。”

尚未用饭的朱道临再也没有半点儿胃口：“就算淮北和江北各地官员贪婪成性，胆大包天，他们的官仓总会剩下点儿粮食吧？”

“想都别想！大人你高看大明官员的操守了……在下之所以毫不犹豫离开官场出来追随大人，就是不愿再忍受大明官场的龌龊与无耻！”赵训庭满腔悲愤，却又无可奈何。

朱道临考虑片刻：“算了，先吃饭！吃不下也要吃，吃完一起去后书房找叶师父，把四大工坊总管都叫来一起商讨，今晚必须拿出应对办法，明天开始着手准备，定要确保各大工坊不受影响，决不能等灾民到来之后才手忙脚乱想办法。”

冯升泰建议道：“能不能请水师和沿江各卫所，把灾民尽数挡在北岸？”

赵训庭吓了一大跳：“千万别干这事，千古骂名谁能承担？”

朱道临微微点头：“不知道当今皇上会如何处理这事儿……唉，真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先吃饭吧，我叫人通知各大总管，吃完饭一起到后书房慢慢商议，总会有办法的。”

赵训庭和冯升泰先后捧起饭碗默默吃起来，朱道临酒也不喝了，匆匆扒下一碗米饭，喝了一碗下人们特地为他做的野菜汤，抬起头看到值守的亲卫小跑进来，立即意识到有人找上门了。

“禀报大人，吴公公派人急报，他和魏国公、户部尚书郑大人、新任兵部尚书冯大人已经过了金川桥，请大人做好迎客准备。”

年轻的亲卫和训练时一样大声禀报，声音洪亮震得屋里嗡嗡作响，远在后厅里用饭的小影和徐拂等人也被震出来了，七嘴八舌吩咐下人们快快准备，一群花枝招展的美人向赵训庭和冯升泰施一礼，自觉地返回里屋避嫌。

冯升泰飞快扒下最后两口饭，捡起面前的餐巾擦擦嘴，非常好奇地询问朱道临：“户部尚书郑大人可是我们的生冤家死对头啊，换谁来在下都能理解，偏偏他是最不该来的……会不会是借黄河决堤、灾民南下之机向大人施压啊？”

赵训庭哼了一声，放下饭碗用力咽下最后一口饭：“郑三俊绝不敢向大人施压，他是来求援的，定是江北各府县的粮仓被官场硕鼠们搬空了，担心赈灾不力引发当今皇上震怒，派出钦差严查各地粮仓然后头颅滚滚，否则以他素来高高在上的做派，以及东林魁首儒林领袖的崇高地位，怎么可能不顾面子不请自来？”

“倒是新任兵部尚书冯元飚的到来令人意外……此人在东林党内地位不高，性格温和，颇有人缘，出仕开始为广东揭阳县令，后升授户部给事中、礼部右给事中、太常少卿、南京太仆卿、通政使、兵部右侍郎，直到上月因震动江南的刺杀案和官场贪腐窝案而受益，被当今皇上钦点为南京兵部尚书。”

“我在他手下待过两年，一直看不透这个人，大人要小心应付为是。”

朱道临虚心接受意见，请两位得力助手一起到门口说话，让出地方便于下人们收拾布置。

来到门口台阶上站住后，朱道临询问赵训庭：“我想在栖霞山东面的龙潭，建一座大型冶炼厂和两座水泥厂，你觉得如何？”

赵训庭马上盘算起来，很快同意朱道临的意见：“龙潭是个建工厂的好地方，若能把冶炼厂搬到那里，立刻就能解决目前地盘狭窄、无法增加炼炉扩大产量的难题，而龙潭水源充足，还有个小码头，能承接从江北各地和上游淮南运来的铁矿石。”

“龙潭沿江十里大多是荒芜山地和凹凸不平的乱石滩，山地树林属于上元县衙所有，购买土地花不了多少银子，距离上元港也不远，只是初期投入非常巨大。”

“两百万两银子够吗？”朱道临笑问。

赵训庭立刻笑起来：“哪里用得着这么多？80万两足够了，有80万两银子的投入，就能轻松建成年产20,000吨生铁和5,000吨钢材的超大型冶炼厂。”

朱道临摇摇头：“太少，我的目标是五年之内，达到年产10万吨生铁和5万吨钢材的能力，还要建一座能生产特种钢的冶炼厂。”

“再就是龙潭东南面全是石灰岩大山，大小两条河流环绕山间，建两座年产20万吨的水泥厂不会太难……只要把如今的龙潭小码头扩建成大码头，就能让长江两岸和上游地区的煤铁原料集中过去。”

“如果这样，投资就不止80万两银子了。”赵训庭和冯升泰开始算账。

朱道临摆摆手：“此事先放一放，等会儿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来了再说，只要他们把龙潭那片地盘卖给我，我愿意帮他们这个忙，否则老子就让阮先生的《江南时报》揭开江北官场的龌龊事，然后让东厂探子把几张报纸送到皇上的御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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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斗志斗力

虎山正院的正堂在繁华之都金陵算不上最豪华的，但绝对是最有名气也最引人向往的地方，因为这里的主人不但文武双全声名显赫，而且精于商道富甲天下，民间传言，只要能进入虎山正院的正堂喝杯茶，就能带走一条发家致富的路子。

在朱道临的恭请下，面容清癯长髯飘飘的户部尚书郑三俊、仪表堂堂温文尔雅的兵部尚书冯元飚含笑步入正堂，兴致盎然地举目四望，细细打量，发现整个正堂的装饰和布置与传说中的“镶金贴银、金碧辉煌”完全不搭界。

可明亮的大幅玻璃窗、光可鉴人的水磨石地板、淡黄色的浑圆石柱、全套精工细作的酸枝木家具、精美玲珑的大小瓷器以及造型独特的纯银烛台等等，营造出的独特氛围，令人印象深刻，感觉非常的雅致和舒服。

“国公爷、吴公公、二位大人请上座！诸位大人请！”

朱道临非常得体地把掌握江南最高权力的四位显赫人物请到上位，还没忘记跟随在后的两位侍郎大人。

宾主谦让许久才依次而坐。

丫鬟们送上香茗和时令果蔬，朱道临不紧不慢坐在吴公公下首，听到郑三俊环指自己宽阔的正堂大赞特赞，只是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寻常官员那种虚伪的谦逊言辞，弄得还想用一番华丽语言畅谈感怀的郑三俊瞬间没了雅兴。

魏国公不愧为官场老油条，一句玩笑话就驱散尚未凝聚的尴尬气氛：“郑大人不用赞扬了，这正堂看起来清新雅致，其实随手抠下一块都值几十两银子，所有摆设大多是难得一见的奇技淫巧之物，寻常人家就是有钱也学不来。”

众人哈哈一笑，看到朱道临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并没有任何气恼，于是笑得更欢快了。

年逾四十的兵部尚书冯元飚含笑望向神情自若的朱道临，不禁微微点头，暗自称叹。

之前冯元飚两次见过朱道临，但都是远距离匆匆一瞥，对朱道临的高俊身材和龙行虎步印象深刻，此刻近距离相处，擅长相术的冯元飚才发现朱道临的长相威武不凡，冷峻中透出坚毅，从容中蕴含霸气，特别是那双明亮深幽的眼睛，聚神细看便让人心旌摇动，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远比坊间的传说更耐人寻味。

吴景贤毫不介意别人知道他和朱道临的特殊关系，随手替朱道临拨开垂在肩头的一缕长发，凑近朱道临窃窃低语。

朱道临同样毫无避嫌之意，低头倾听不时重重点头，边上众人却听不到他们俩说些什么。

魏国公徐弘基一看就知道两个大小狐狸是故意为之，又不能出言点破，担心把气氛弄得太僵，只好哈哈一笑大声询问朱道临：“道临啊，你接到孟津黄河决堤的消息没有？”

“晚饭前刚收到消息，全靠他们跑来告诉下官。”

朱道临指向坐在外围的赵训庭和冯升泰等人：“正要商议是否做些准备，国公爷和诸位大人就来了。”

郑三俊含笑问道：“朱将军是否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朱道临哪还不知道这个老狐狸的意思，偏偏就不能让他如意：“回大人，下官还没来得及想呢，不过确实有人提出了个建议，下官觉得有责任转告诸位大人……”

“这个建议是为确保金陵皇都的安全与秩序，由六部牵头召集足够的兵力，把即将到来的百万灾民挡在长江北岸，同时责成江北各地官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只要熬到洪水退去，灾民自然会返回家园。”

“如此一来，支撑大明近三成税赋的江南就能成功避免可能遭受的损害。”

此言一出，满堂愕然。

郑三俊和冯元飚等人不知朱道临是鲁莽无知还是故意为之，徐弘基的愕然是因为没想到朱道临如此彪悍，敢当面让两位尚书难堪，吴景贤的愕然完全是装出来的，绝对达到专业最高级别，实际上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边上的赵训庭和一群总管的惊愕是自家大人太牛气了，恐怕面对皇帝都不会怯场。

“不可、不可！此举万万不可！”

不想担上骂名的兵部尚书冯元飚连连摆手，要把百万灾民挡在北岸，就得出动沿江几百里的军队，要出动这么多军队，只能由他这位兵部尚书和魏国公徐弘基、今天没来的隆平侯张拱薇一起商议，上奏朝廷的同时由南京兵部签发命令，掌握军权的徐弘基和张拱薇调兵执行，可是只要签发这道命令，他冯元飚这辈子的清誉将会毁于一旦。

郑三俊很快回味过来，尽管心中恼怒，却不得不按捺下去，知道对付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狠人，不能再像对待寻常武官和地方官员那样。

于是郑三俊不再考虑什么面子架子，直截了当地陈述六月初六黄河决堤的具体过程和巨大危害，神色越来越凝重，语气越说越沉重，表达完团结一致排除万难的决心，最后提出殷切希望，肯请仁德远播久负盛名的紫阳观和朱道临挺身而出，起个表率作用，解万民于倒悬，南京六部同仁定会向民众向朝廷禀报紫阳观和朱道临的义举，请求朝廷和皇上给予褒奖。

户部尚书一番情真意切的慷慨陈言结束，宽阔的正堂里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到朱道临脸上。

朱道临缓缓放下捧在手中的杯子，提出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却无比大气的条件：“感谢郑大人的器重和鼓励，赈济万民本就是我道教弘扬道法的途径之一，不管有没有褒奖，都是修道之人义不容辞的本分，只要有这份能力，就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只是……考虑到此次黄河决堤太过凶猛，灾民数量实在太大，为了不至于因为全力赈灾，最后把自己变成需要赈济的灾民，下官希望能够获得龙潭码头以西至小北山之间的两万亩荒芜之地，以及上元码头对岸长满芦苇蛇蝎出没的八卦洲，用以补偿紫阳观和下官的巨大耗费。”

“如果诸位大人同意，下官和紫阳观愿意妥善安置50万灾民，采取以工代赈的方式，开发龙潭那片荒地和八卦洲。”

郑三俊和冯元飚等人面面相觑，久久无法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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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无法拒绝的请求

虎山正院。

见正堂里气氛有些沉闷，徐弘基打破了沉默，向朱道临问道：“你要那两片不能耕不能种的地盘干什么？”

“对啊！咱家也让你搞糊涂了，龙潭西面那片地方全都是山岗、水塘和荆棘丛生的乱石滩，四面环水的八卦洲更没用，芦苇丛生蛇蝎出没也就罢了，每次长江涨大水，大半个八卦洲都会被淹没，连鬼都不愿呆的地方你要来干嘛？”吴景贤也被朱道临搞糊涂了。

朱道临微微一下，如实说出自己的打算：“龙潭那片地方虽然荒凉，但面临长江，适合建工坊，我想先把上元至龙潭的55里大道和码头修起来，之后逐年投入，慢慢建设，数年之后也许会成为造福一方的工商业区。”

“八卦洲也同样如此，只要在四面填土为堤，挡住洪水，逐步铲除岛上的芦苇和野草荆棘，拓宽贯穿其上的两条小河，就能获得4万亩肥沃土地，可以在上面修建一座紫阳观别院和农舍，雇请农夫耕作土地。”

“预计最多五年时间，那片谁也不愿多看一眼的荒废之地，就能变成造福于民的鱼米之乡。”

徐弘基连连摇头，本想说句要那两块破地得不偿失，但为了保持形象，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吴景贤不混官场，本身又是文官的死对头，所以毫无顾忌地连声反对：“不值当、不值啊！为了那两片鸟不拉屎的地皮，耗费多达五年时间，你算算得花多少钱？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赵训庭等人纷纷附和吴景贤的意见，就连冯元飚也微微点头，认为朱道临这个选择确实得不偿失，有欠考虑。

朱道临没有采纳众人的意见，反而平静地解释道：“如果黄河不决堤，没有成千上万灾民涌过来，下官绝对不会考虑龙潭西面和八卦洲那两块地，宁愿花钱兼并周围现有的山地水田……”

“我之所以这么打算，完全是因为灾民的安置，总不能供着几万、几十万灾民一年半载吧？灾民若是来了，除了赈济还必须让他们有事干，让他们忙起来，没事干的话，这么多灾民很容易引发民乱，甚至暴乱，到时候谁也担待不起！”

说到这儿，朱道临停顿了一下，望向郑三俊等人，似笑非笑地说道：“郑大人、冯大人，还有诸位大人，该说的下官都说了，还请诸位大人慎重考虑下官的建议。”

“今天是六月初十，距离黄河决堤已过四天，估计再有两天，灾民的先头队伍就要到来了，若不能及时拿出措施，调动一切力量展开赈济和约束，很可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麻烦……”

“可是，一旦赈济，米粮和食盐首当其冲，若是江南粮商、盐商借机疯狂囤积，哄抬物价发国难财，那就不是下官这个区区四品武官能解决的了！”

“到时候要是没人管，下官也只能守住自己的家业……与身家性命相比，区区虚名和脑袋上的四品武官帽子算个屁啊！”

郑三俊和冯元飚等人听完腻味不已，徐弘基忍不住低头捂嘴，吴景贤干脆呵呵笑出声来。

可朱道临说的都是大实话，郑三俊毫不怀疑这个手段强横的家伙说到做到，何况朱道临正在帮助江南水师和陆师训练上万新兵，到时候他绝对敢把这上万新兵调出来守住虎山庄园和紫阳观，然后坐在家里看热闹。

但是，郑三俊很想知道，朱道临为何需要那两片面积巨大却没有多少价值的土地？难道他说的是真话？

若是真的，会不会又是针对自己一方的阴暗毒计？

想来想去，郑三俊为难了，他很想立即答应朱道临的条件，换取朱道临拿出巨资和巨大的人力物力安置数十万灾民，如此一来，他就更有把握保全江北各地早把官仓存粮卖光的大批东林党官员。

可是，在没有弄清朱道临的真正目的之前，郑三俊实在难以答应，之前勋贵和宦官的联手发难，已经让东南世家门阀恼怒不已，他郑三俊因此背上了沉重包袱，至今仍没有获得东南世家门阀的原谅。

万般纠结的郑三俊等人走了，徐弘基和吴景贤劝不了一意孤行的朱道临，只能叮嘱几句相继离开。

朱道临立即抓紧时间召开总管会议，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大家：“哪怕无法得到龙潭西面和八卦洲这两片地皮，我们也要立刻行动起来，为赈济苦难的灾民尽到自己的力量。”

次日中午，朱道临待在家里与师爷叶良辰一起制定系列灾民安置方案，计算前期需要投入的维护兵力和大致花费，左等右等没有等到郑三俊的回复，却等来了从天津港满载而归的水师船队。

远航归来的四艘大船已经顺利靠泊，官兵们小心将500多匹战马牵下两艘大船，码头工人开始从两艘战船上卸下一捆捆皮货和一块块散装生铁，部分官兵仍然留在船上进行最后的整理和检查。

佛郎机教官队长西梅诺率领满载而归的部下率先登岸，严格按照军中要求，列队向朱道临报告。

直到朱道临满意地宣布解散，西梅诺才兴奋地上来和朱道临亲切握手：“亲爱的将军，贵国太辽阔了，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发现，天津港各种精美的食物味道非常鲜美，他们烹制的羊肉很符合我们的口味，很多工艺品精美绝伦，我们的勇士买回不少留作纪念，当然了，天津港的姑娘也很漂亮，哈哈！”

朱道临疑惑地压低声音：“你们集体去青楼了？”

“那当然，我们又不是修道士，我们是战士，明白吗？战士！哈哈！请原谅我不得不向你告辞，我需要返回营房整理个人物品，然后好好洗个澡，计算一下我的储蓄还剩下多少，未来三天的假期我想进入美丽繁荣的南京城购物。”

西梅诺敬了个礼，捡起地上绑着皮绳的肮脏包袱，快步走向营房。

朱道临在满脸自豪的副千户徐文涛陪同下向北前行，一边倾听徐文涛汇报此次航行的经过和装卸货物的情况，一边穿过营区绕过北面的炮台后方，来到尚未启用再次被马匹占用的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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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缘分

徐文涛指着马群，高兴地向朱道临介绍：“大人请看，那匹白马和两匹枣红色骏马，是曹公公特意为大人从御马监调出来的纯种河曲战马。”

“听送马来的几个百户说，都是十几年前西域进贡朝廷的那批宝马的后代，两匹枣红骏马都是三岁，那匹最高大神骏的白马四岁，其他572匹就差多了，大部分是蒙古马，其中四分之一是蒙古马与丁零马杂交的挽马，身形高大力气很足，就是跑不快。”

徐文涛是马军出身，又在辽东服役七年，对马匹非常熟悉无比珍爱，只是没想到自己调到江南之后变成水军，从他兴奋的情绪看来，这家伙似乎颇为享受。

朱道临望向陆续被牵下货船的一匹匹马，忽然发现独自走到纵深山脚下那匹河曲白马很不合群，而且一直在望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朱道临看了一会儿那匹与众不同的白马，发现除了高大之外没什么特异之处，刚要移开视线，心中没来由一阵悸动，他下意识移动右手，盖住左腕上的金刚圈微微转身，面向五十米外那匹高大而孤独的四岁河曲白马，白马这时也转过身子正对朱道临，一动不动与朱道临对视起来。

边上的徐文涛很快发现这一异象，惊讶地望向昂首伫立的白马，转向朱道临欣喜地说道：“大人，那匹白马很可能和大人有缘分啊！”

“缘分？”

朱道临颇为疑惑，脑子里泛起模糊的念头，逐渐生出丝丝难以名状的亲切感。

徐文涛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这种事情早已不新鲜了，但很少有人亲眼见，而我有幸遇到过……”

“记得那年我刚到辽东前线没多久，我们左翼前所的斥候队长领着17名精锐弟兄连夜出动，于临晨时分成功伏击鞑子斥候小队，抢到鞑子斥候队的14匹战马，其中一匹是被击杀的牛录额真的丁零战马，与这匹白马相比更高大些，通体棕红非常漂亮，带回卫所大营之后，引发数千同袍围观，却被蛮不讲理的指挥使大人收归己有，只给了我们的斥候队长十两银子做补偿。”

“我们领完赏金回去之后，虽然深感不满但也不再纠缠这事，没想到当晚子夜时分，那匹本应在后方25里的卫所大营的丁零马，竟然找到我们左翼营房，值哨弟兄以为鞑子偷袭立刻告警，把我们400多人吓得不轻，抄家伙冲出来一看，那匹丁零马毫不胆怯地迎着火把走来，直接走到目瞪口呆的斥候队长面前，用脑袋一个劲地拱到斥候队长怀里，把那位素来死硬的斥候队长泪水都拱出来了，唉！”

“后来呢？”

朱道临对那个斥候队长和那匹丁零马很感兴趣，也知道所谓的丁零马其实就是哈萨克马。

徐文涛幽幽一叹：“半个月后，我们的斥候队反被百余鞑子骑兵伏击，斥候队长和他那匹马都被射死了，听逃回来的弟兄说，鞑子骑兵都认识那匹马，交战没多久，鞑子的所有弓箭全都射向那匹马……”

“斥候队长姓李，叫李德茂，北直隶沧州人，世袭百户，他战死之后，家里只剩下个孤零零的老娘了。”

朱道临听完很不好受，想了想径直走向山脚下的白马，一直走到白马前方一米处才停下，怀着善意凝视白马宝石般晶莹明亮的眼睛。

徐文涛在朱道临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细细观察白马的反应。

白马依然没动，朱道临也纹丝不动，一人一马静静对视三分多钟，最后还是白马臣服了，仰起头发出一声响亮悠长的嘶叫声，吓得周边二十米外的几十匹马慌忙转身逃走，差点儿引发所有马匹的混乱，这一奇异现象令朱道临和徐文涛目瞪口呆。

长嘶后的神骏白马跺了跺壮实的左蹄，低下高傲的头颅走向朱道临，极度欣喜的朱道临伸出双手张开手掌，轻轻搭在白马的额头和脖子上，整个人缓缓靠上去，开始爱抚白马优雅的脖子和额头。

良久，朱道临低声笑道：“你这家伙够雄壮的，肩高至少1米45，胸肌发达，背平腰短，估计跑起来不会慢……来，让我看看你这脏兮兮的脚，看看御马监那些工匠为你钉上什么样的马掌。”

“恭喜大人！”

徐文涛抱拳致礼，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高兴。

朱道临拍拍白马的面颊，乐哈哈地转向徐文涛：“你也挑一匹好马吧，喜欢哪匹直接牵回去。”

徐文涛大喜过望，指向前方五十米外靠在一起的两匹枣红色河曲马：“我就要那批枣红色的河曲小马驹，行吗？”

“怎么不行？喜欢就过去吧，哈哈！”

朱道临笑完，忽然想起已经转到新马场的阿拉伯马和安达卢西亚马，于是多问一句：“另一匹是母的吗？”

跑出几步的徐文涛转过身来：“没错，三岁的小母马，都是御马监驯服过的，可以用了。”

朱道临连忙叮嘱：“拿来用可惜了，我要把它送到劳山下的新马场做种马，你帮我盯住了，等会儿我叫亲卫过来牵走。”

“放心吧，我留下。”

徐文涛喜滋滋走向已经属于自己的爱马。

朱道临望向身边的白马，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有趣的想法，于是他搂住白马的脖子缓缓往怀里带，凑近白马的耳朵一阵耳语，完了松开手，对猛抖耳朵的白马说了句“回家吧”便抬脚向前。

白马果然跟在他身后默默前行，过了炮台后方进入宽阔的营区，白马忽然快行一步，用脑袋顶了一下朱道临的屁股，然后抬起头非常骄傲地继续前行，猝不及防踉跄几步的朱道临稳住身形，望向走到前面的白马，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大院门口值守的两名亲兵看到满脸笑容的朱大人进入院门，连忙举手敬礼，还没放下手，一匹高大白马忽然出现在眼前，吓得两人连忙后退。

白马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径直越过两人中间，不紧不慢跟在朱大人身后穿过花园，等两人回过神来细细观察，才发现白马只有龙头没有缰绳，不用牵引也知道乖乖走在朱道临身后。

朱道临领着白马来到正堂前方的院子中间，示意白马停下，吩咐迎上来的亲卫伍长去码头找徐文涛徐大人，把那匹三岁大的河曲小母马送到新马场，然后前往后院找来刷子和两条宽大的布巾，把白马领到左侧假山后的水龙头前方，打开龙头开始为爱马擦洗身上的泥垢。

小影、徐拂和如烟等人听到丫鬟的通报，连忙从西苑跑出来，围观为马洗澡的朱道临。

徐拂好奇地询问这么高大漂亮的白马从哪儿弄来的？媚丫头问能不能骑？柳丫头惊呼完毕，高声询问这匹骏马跑得快不快？素来稳重好学的小影竟然询问是公的还是母的？几个人越问越离谱，越问越滑稽，听得朱道临连连摇头。

朱道临耐心地把白马洗个干干净净，用干爽的布巾为它擦拭身子，边干边和爱马说话。

台阶上围观的美女们惊讶不已，相互间询问过后，大多不相信漂亮的白马能听懂夫君的话。

小影却有不同看法，询问大家怎么忘了把家搬到后书房的爱犬木兰？其他人想起木兰高大的身躯和聪明傲慢的脾性，马上又糊涂了，搞不清楚为什么木兰会如此聪明？眼前这匹高大神骏的漂亮白马会不会也和木兰一样通人性？

没等她们得出结论，朱道临和白马的交流就让她们差点惊掉下巴，朱道临用手比划一下，询问白马“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白马立刻用脑袋顶住朱道临，一直把朱道临拱到前面的石板路上才停下。

朱道临哈哈一笑，大步走向前院，白马随即昂起高傲的脑袋，非常优雅地跟随其后，马蹄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极富节奏的清脆踢踏声，看得台阶上的一群美女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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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报废集装箱

深幽的苍穹之上，繁星点点。

尚未丰满的朗月从中天向西漂移，黔中大地在朦胧的星月光芒渲染下，如同覆盖一层白雾般的轻纱。

朱道临把手搭在陈旧的小桥石栏上，望了一眼清澈水面的星月倒影，在匆匆流水的悦耳声音中把目光投向前方如黛的山峦之间。

熟悉的山形和道路，让朱道临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任何偏差，他准确地来到自己想达到的地方，只要前行一公里，沿着脚下这条沙石公路穿过前方的两山之间，就能看到好兄弟段德铭麾下农机厂的大门。

星月朗照之下，一公里的路程很快走完，越过两山之间的弯道，农机厂大门上的灯光显得异常明亮.

朱道临边走边想，段德铭见到自己半夜三更到来，不知有何感想？

其实朱道临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突然到来，但是上百万灾民的滚滚南下令他心有余悸，灾民尚未到来，江南无良富商齐齐限购粮食迅速涨价的无耻行径，令他愤怒的同时也无可奈何。

明知道自己被郑三俊等东林党人算计了，朱道临也无法立即展开反击，不得不尽快返回，采购粮食以防不测，为此他不惜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务，找个出门接货的理由再次玩起失踪数日的把戏，来到黔中偏僻山区寻求好兄弟的帮助，顺便把一个月前就该弄走的枪炮尽数弄走，以免让本就承担巨大风险的好兄弟压力加重。

令朱道临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时候农机厂里依然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是加班加点三班倒的生产节奏。

工厂门口打着赤膊坐在藤椅上的老门卫一边听收音机，一边挥动手中蒲扇驱赶蚊子，猛然发现有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来到自己面前，禁不住吓了一大跳，连忙站起来细细打量朱道临的面孔，很快露出开心的笑容，扔下蒲扇上前把朱道临请入大门，浓郁的本地口音说出的普通话把朱道临逗乐了：

“哎呀呀！都快下半夜了，做梦都没想到是朱先生突然到来啊！老汉这就打电话汇报，董事长这段时间天天泡在车间里，今天也是快半夜了才回去睡觉的，要是知道朱先生你来了，他不知有多高兴啊！”

“来来来，先请到办公室喝杯茶，这大热天的晚上一丝风都没有，闷热闷热的，喉咙像火烧山一样，山蚊子又多，一咬就是一个大包包……”

十分钟不到，段德铭穿着一身印有老部队直属大队字样的篮球服出现在朱道临眼前，进门没坐下就是一顿牢骚：

“老子以为你在非洲或者缅北战场光荣了呢，不声不响快两个月没音讯，这半夜三更的突然出现在老子眼前，二部的精英都没你这么神秘，到底搞什么名堂？你这孙子是怎么来的？”

朱道临嘿嘿一笑：“老子坐出租车来的不行啊？你再敢满口喷粪，老子就说坐牛车来的，你咬我小便处啊？”

段德铭噗呲一声笑出声来，踹了朱道临一脚才骂骂咧咧坐下，从旁边忍住笑的年轻人手里接过包玉溪，抽出一支扔给朱道临：

“还别说，你这孙子来得正是时候，要是再晚几天，恐怕老子就要封存你的所有货物，然后考虑是不是暂时停止生产，飞到南京找你算账。”

“造出很多了吗？”听了段德铭的话朱道临有点意外。

段德铭不在开玩笑，点点头说话的声音小了许多：“火炮全部完工，加上之前山城厂运来的160门，总数为416门，回头再把清单给你。”

“先说燧发枪，半个月前，我把不合格的507支两种长度的燧发枪略作修整，连同34门不合格的铸钢火炮发往汤山影视基地，并将合同副本和你那位宋总发来的确认传真，送交本地相关主管部门备案，然后悄悄把这三个月来生产的9,000多支燧发枪，分批运进后面山体里的老仓库封存，这才觉得心安一些。”

“要是你再不来，干完这两天我真要飞南京找你了，而且离开之前必然停止你的订单生产。”

朱道临非常理解：“对不起了，我这次来就是争取把你生产出来的所有枪炮全部提走，最迟不超过三天，可以吗？”

“三天绝对没问题，你回来我心里就安稳了，三个月都等得起，只是，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把货运走？”段德铭表现出了他的义气。

朱道临问道：“你厂子里有没有能够运送集装箱的平板卡车和吊车？不需要运太远，只需运到小桥北面三公里左右的公路旁，吊下来放到山脚那片荒地上就行，之后的事情我自己来，放心吧！”

段德铭哪里会放心：“这怎么可能？在我们这条十八公里的小路上肯定没事，周边全是大山，连个村子都没有，可一旦上国道那就不同了，万一查到你怎么办？哪怕有合同，你运这么多燧发枪也很麻烦的。”

朱道临自信满满地说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再说我运的又不是军火，而是仿古道具，你担心什么？”

“哦对了，9,000多支燧发枪体积多大？要使用二十尺集装箱，需要多少个？”

“大概要4个集装箱，我那正品仓库前面就有两个报废的，明天去看看不就明白了？只要把燧发枪运走，剩下的火炮绝对没问题，哪怕1000门火炮摆到国道边上也没人管你。”段德铭的话中透出自己的苦衷。

朱道临立即拍板：“明天能不能陪我到省城走一趟？想办法买回一批报废集装箱回来装货，然后弄到我说的那个地方，我自然有人把它运走，行不行？”

段德铭考虑良久，只好答应下来：“这样吧，明天我和你去一趟省城，去火车站货场、几家运输公司和金属回收公司走走，买几个好点儿的报废集装箱回来，反正最贵也就7、8千块，便宜的2,500一个都买得到。”

朱道临心念一动：“你说的那些报废集装箱，数量很多吗？”

“准确数量我不是很清楚，但各个地方加起来，百八十个还是有的，走吧！喝酒去，喝完睡觉，明天一早我陪你去省城，争取下午运回十个八个集装箱。”段德铭说完立刻站起来。

朱道临摆了摆手：“不喝了，我还饱着呢……上楼睡觉吧，我记得上次就睡这楼上，挺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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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无影无踪

次日上午九点刚过，段德铭和朱道临带上厂里的两个年轻销售员，开着大切诺基来到省城铁路服务公司，经过四十多分钟的讨价还价，买下37个新旧程度不同的报废集装箱，平均下来每个3,500元。

朱道临没带银行卡，段德铭二话没说从预付款里支付这笔钱。

肥胖的服务公司经理处理完积压的报废物品，收回近13万元款项，自然满脸笑容服务周到，主动询问用不用送货上门？

段德铭立刻报上自己的农机厂地址，服务公司经理为难了：“路程算起来快有100公里了，多少得收点儿送货的汽油费，不然很难向上面领导交代。”

朱道临忽然问道：“支付些汽油费没关系，但你能不能帮我装上粮食运回去？”

肥胖经理眼珠一转：“这样吧，我派车把37个空箱运到你指定的地方，你有什么尽管往集装箱里装，能装多少是多少，每个箱只收你380元运费，也就比汽油钱多那么一点，但是不开票，怎么样？”

“那咱们一言为定！”朱道临没等段德铭开口，就向肥胖经理伸出手，双方握个手这生意就成了。

朱道临和段德铭在肥胖经理引领下，来到车站边上的银行完成付款转账，约定中午通过手机确定装粮食的地点。

段德铭被朱道临逼着开车前往中粮下属的分公司，一路上反复询问朱道临发什么神经，竟然在这地方买粮食？朱道临解释不通，结果就是一句无赖话：“老子闲得慌，愿意，你咬我小便处？”

下午两点，铁路服务公司的车队如约开到西郊粮食仓库，获得双倍工钱早已等候多时的三百多搬运工立刻动起来，从三个储存粮仓里扛上一袋袋两年前的库存大米登上踏板，把100公斤一麻袋的沉重大米送入集装箱，如同走马灯似的麻利快捷，看得朱道临钦佩不已，段德铭则是瘪瘪嘴，不屑地说他们厂的工人同样能干。

两人看了半小时，留下两位年轻销售员负责后续工作，开车赶赴中午联系好的金属回收公司，支付32,000元现金之后，回收公司爽快地调来三辆平板大拖车，把8个外形尚好颇为坚固的报废邮政集装箱吊上车板。

半小时不到，装运空集装箱的三辆大拖车跟随段德铭驾驶的大切诺基，一同驶向西面98公里的农机厂。

晚饭过后，运送37个满载粮食的集装箱车队抵达小桥北面3公里的宽阔荒野地，早已等候的吊车立即把一个个满载集装箱往下吊，足足忙了两个多小时才完成，其中一个销售员跑了几公里路，回去汇报说37个集装箱全部堆放到指定地点。

朱道临感谢之后，让他骑个摩托去把另一位同伴叫回来，37个集装箱的大米就放那行。

段德铭也同意了，既然朱道临一意孤行就满足他，反正放那几天也没人偷。

次日上午，段德铭再次被朱道临催促进城购买报废集装箱，大半天跑下来，再次买到52个报废集装箱，几乎把省城所有没散架的报废集装箱收罗一空，然后继续跟随神神叨叨的朱道临挑选最结实的12个集装箱运回来。

两位年轻的销售员则留在省城住了一晚，以便次日随同约好的车队前往西郊粮库，把再次购买的800吨陈年大米装进集装箱运回去。

下午五点刚过，40个装载800吨陈年大米的集装箱也卸到了没剩多少空位的荒地上，两名经办销售员一同返回厂里汇报，朱道临掏出向段德铭借来的4,000元人民币，作为辛苦费送到两位年轻销售员手里。

两位年轻人看到段德铭点点头立刻收下，再三向朱道临致谢后兴奋地离开了，40个集装箱的大米和前面的37个集装箱一样，扔在荒山野地没人看管。

第三天深夜，农机厂纵深处西面山脚下，朱道临和段德铭指挥工人完成最后的任务，把仓库和车间里所有的12,000支燧发枪、24门装上炮车的锻造钢炮、20,000个装着燧发枪易损件的修理包和15,000把燧发枪配套刺刀，尽数装进三辆中型平板货车上横着摆放的6个集装箱里，和下午三次装运火炮的14个集装箱一样，继续送到小桥北面3公里的荒野地上。

深夜十点四十分，三天来陆续运来的97个集装箱堆满了荒野地，所有车辆人员尽数离开，赶回去吃饭填肚子，满腹疑惑的段德铭最后一个离开留下的朱道临，驾驶大切诺基缓缓返回南面的农机厂。

段德铭开出一公里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感觉自己这几天在朱道临的忽悠下，好像也有点儿不正常了。

于是他缓缓刹住汽车顺手熄火，钻出车厢走到车后，遥望星月朗照下的那堆集装箱，从头到尾将三天来的经历回忆一遍，再结合朱道临的话反复分析，想来想去最终还是想不明白，朱道临到底会用什么方法，调来什么样的车队，把97个满载1,500多吨陈年大米和12,000燧发枪、150门锻造钢炮以及诸多零配件的集装箱运走。

朱道临眼神很好，远远看到段德铭站在汽车屁股后面，默默吸烟张望不愿离去。

考虑片刻，朱道临忍不住笑了，他非常熟悉段德铭坦率耿直的性格，知道他既然离开了，短时间内就不会回来，要回来也是吃饱喝足之后回来看自己的热闹，所以也不去管他，优哉游哉地围着装满先进燧发枪和优质火炮的集装箱慢慢转悠。

段德铭等了半个小时，也苦苦思索了半个小时，仍然不见一辆车到来运走哪怕一个集装箱，心里更加怀疑朱道临是不是疯了？

反复考虑过后，失去耐心的段德铭毅然决定：先回去吃饭，然后好好洗个澡，完了再慢慢开车过来，看看朱道临这个狗日的玩什么花招！

凌晨一点，段德铭开车赶到小桥北面3公里的荒野地，震惊地发现97个集装箱和好兄弟朱道临已经无影无踪。

段德铭急忙跳下车四处张望，四处查看，哪还有朱道临和集装箱的影子？惊得他下巴差点掉下来，揪着脑袋上油光铮亮的头发，原地转了几个圈还是想不明白，朱道临和97个满载集装箱怎么能在短短2两小时内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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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江南时报

六月初十，《江南时报》的头版头条消息再次引发金陵城一片轰动，“黄河决堤，一片汪洋，百万灾民滚滚南下”加黑加粗的标题，瞬间夺走无数人的眼球，1,000份免费散发的报纸不到半个时辰，即被各大商铺、牙行和饭庄酒肆抢夺一空。

《江南时报》于崇祯五年六月初二创刊发行，每五日发行一期，首期头版头条的大新闻“新军威武”描述了新军大阅盛况，至今仍为金陵各界文人和广大市民津津乐道，《江南时报》因此名声鹊起，短短数日就创下令人惊奇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在普通民众眼里，属于新生事物的《江南时报》非常新鲜，令人好奇，金陵城里城外和大江南北近期内发生的大小事情，报纸上都会详细记载，重要消息后面还会附上一段简短短评论，令人耳目一新，没事的时候凑在一起听识字的人朗读，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遗憾的是，这份报纸前十期为免费散发，之后就要十文铜板一份，让希望能够获得报纸的绝大多数民众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可是在各界文人特别是官员们眼里，这份横空出世的《江南时报》所带来的震撼，远远超过刊登其上的所有消息。

《江南时报》发行到第三期的时候，金陵城中所有关心天下大事、关心官场和民生动态的文人都坐不住了，不管是官场各派势力，还是各行各业的精英楚翘，都对《江南时报》这一新鲜事物及其越来越大的影响力展开讨论，对其蕴含的政治目的和潜在的意义，进行反复探讨，深入探究。

六月十四日中午，皇城东南方的户部尚书公事房里茶香四溢，身穿二品官服的郑三俊和九位五品以上官员围坐在宽大的公事房里，商议如何应对陆续抵达大江北岸的成千上万灾民，并对《江南时报》初十日发行的第三期报纸和针对百万难民增加发行的《江南时报特刊》展开分析。

半个多时辰的紧张讨论过后，十名东林党干将形成统一思想，就如何应对滚滚南下的百万灾民达成共识，确定“静观其变、顺其自然”的鸵鸟之策，上至官居二品的户部尚书郑三俊，下至五品官阶的礼部郎中魏伯贤，似乎都松了口气，众人的注意力随即转移到茶几上的两份报纸上。

今日一早发行的《江南时报特刊》令人有些意外，细观之后发现，所谓特刊仍旧坚持粗鄙直白的行文风格，第四版仍旧以表格方式，刊登三日来十二种粮食肉类布匹食盐的价格，以及推销各种商品器物的充满铜臭的“广而告之”，可其余三大版面全是对愈演愈烈的“难民潮”进行报道。

“灾民所过之处，各地城池紧闭城门，绝望灾民哭嚎震天”、“田间稻谷、路边树皮草根，均被数十万饥饿灾民吞噬一空”等等消息非常详细，令人触目惊心，整个金陵城都因为这份特刊的突然发行陷入恐慌之中。

郑三俊在与会者的担忧目光中，捡起茶几上的第三期《江南时报》，非常客观地进行评论：

“实话实说，本官对这张开历史先河的《江南时报》非常欣赏，抛开各自立场不提，各种消息还是比较真实的，至今为止，三期报纸一份特刊，均是就事论事，涉及广泛，尚未指名道姓攻击某个衙门某个官员。”

“更为难得的是，该报采用新颖的四开四版格式，印刷相当精美，字迹非常清晰，无论大小字体的精确排列，还是分门别类的独特版式，都令人禁不住为之拍案叫绝啊！”

“诸位，本官近日一直在想，我东林党人历来引领风气之先，敢为天下所不为，可谓人才济济，俊杰辈出，为何至今无人想到办一份如同《江南时报》的刊物呢？”

“如此看来，《江南时报》的社长兼主编，曾经如同过街老鼠般的儒林败类阮大钺，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众官僚羞愧不已，看着郑三俊手中频频晃动的报纸无言以对。

兵部侍郎翟凤冲略微犹豫，捡起身边茶几上的特刊，指着精美的报头图案和加粗加黑的头条标题侃侃而谈：

“本官问过座下几位擅长印刷与制图的下属，得知这份报纸的所有文字不是雕版印制，而是采用一种非常精密、非常快捷的活字排版印刷方式。”

“活字印刷其实早在唐宋年间就已出现，但数百年来从未有人能够解决活字的选料、雕刻、油墨等难题，因而始终无法获得满意效果，反而是历经千年的雕版印刷技术日益精湛，但在印刷速度上无法与活字印刷相媲美，又因雕版时间过长，人工和用料无法节省，导致印制成本居高不下。”

“本官和座下几位专才反复讨论，认为《江南时报》拥有一套极为先进的活字印刷机器，他们已经解决活字的选料与铸造难题，否则不可能印制出如此清晰的报纸，而且速度奇快，每五日便发行上千份。”

满堂官僚恍然大悟，纷纷出言附和，热烈讨论如何弄回这种极为先进的机器，迅速将舆论控制权牢牢抓在手里。

新任应天府尹王道直慷慨直言：“半年之前，大明天下的书籍印制发行，基本掌握在江南各大世家手中，自从紫阳观那个年轻道士从海外某个神秘之地，引入品种繁多数量巨大的精美书籍之后，江南各大世家的印刷作坊与诸多小型作坊深受冲击，繁华的宁绍、富阳、苏州和松江等地大小印刷作坊接连倒闭，若不尽快加以改变，前景堪忧啊！”

“下官建议，分别致信江南各大世家，请求各大世家集中人力物力，想法制造精密快捷的活字印刷机器，以各大世家雄厚的财力和号召力，定能解决所有难题，重新把主动权牢牢掌控在手中。”

众官员纷纷附和，郑三俊也频频点头，欣然采纳王道直的建议，叮嘱与会者回去之后，尽快致信各大世家，并将会议决定逐级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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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软刀子

会议结束，午饭未吃的官僚们早已饥肠辘辘，纷纷抱拳致礼先后散去。

提出良好建议并获得采纳的王道直钻进轿子，脸上的谦卑之色瞬间消失，冷冷一哼，低声抱怨：

“全都是些鼠目寸光的酒囊饭袋，除了贪婪自私满口狂言之外百无一用！东南世家门阀何时有过高远眼光？请求他们研制活字印刷机器，何异于对牛弹琴？哼……”

郑三俊单独请老友翟凤冲留下共进午餐，终于说出自己的真正打算：“尔腾啊，能不能让你麾下好手悄悄走一趟，把设于紫竹园西跨院印刷作坊里的活字印刷机器弄到太仓去？”

翟凤冲很为难：“下官反复想过这个问题，也已探知紫竹园西跨院中安置了两台先进机器，然而紫竹园护卫众多，大多是魏国公和隆平侯麾下各军退役高手，西跨院经过加固扩建，墙高院深，戒备森严，若想潜入非常困难，万一失手，后患无穷！”

“唯一的办法是你我一同向太仓王老爷子建议，找人携带重金，贿赂阮大钺手下某个采编或文员，令他原样画出机器图纸，注明机器制造的质地用料，然后送回太仓或苏杭某个大型印刷作坊，召集业内技艺高超的工匠加以仿制，如此行事更为稳妥一些。”

郑三俊点了点头：“此计愚兄也曾反复考虑过，总是担心耗时太长，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初次看到这份《江南时报》，愚兄立即预感大事不妙，其潜在用意，如同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一般阴险狠辣！”

“我本想抓住其中文字把柄，力排众议迅速查封，将其潜在危机消除于未然，无奈斯文败类阮大钺这厮极为狡诈，所有文章不偏不倚，就事论事，言辞中允，偏重民生……”

“由此可见，阮大钺及其背后势力密谋已久，可谓殚心积虑，用心良苦！”

翟凤冲深以为然，强调舆论控制权的重要性，再次提醒郑三俊尽量谨慎从事：“下官以为，朱道临已获得金陵勋贵和南北三大宦官鼎力支持，羽翼已成，财力雄厚，兼之为人杀伐狠辣，胆识过人，因此我等应改变策略，尽量减少正面冲突，至少在灾民危机消除之前，不宜与他发生冲突。”

“我等只需控制好官场，联合各部主官与巡道御史反复将灾情上奏朝廷，哪怕各地府县紧闭城门置身事外，囊中羞涩有心无力的皇帝也只能徒呼奈何，等到灾情缓解，危机消除，我等再与京城诸兄联手发难，以增补边防抗击满清之大义，将金陵勋贵手上兵力抽调一空，拆散勋贵与宦官的联合，只要做好这两件事，区区一个道士还能嚣张多久？”

“介时把这个野道士也调往辽东去，省得脏了我们的手，至于他身后的庞大产业，嘿嘿！在这个问题上，小弟与兄长略有分歧，小弟希望他的工坊码头建得越多越好，建设速度越快越好，建设规模越大越好啊！哈哈！”

郑三俊领悟过来，随即眉飞色舞地道：“既然这样，明天让王道直走一趟虎山正院，支持朱道临与紫阳观的义举，将两块荒野之地无偿划拨给他，但要求他必须承担妥善安置50万灾民的重任，然后派出御史，紧紧盯着灾民安置过程，看他如何实行以工代赈，稍有差池，立刻上奏朝廷狠狠弹劾。”

“一次两次皇帝也许不在意，一人两人弹劾或许无法上达天听，然而一次次弹劾，一批批官员不断奏报，我们年轻的皇帝还会无动于衷吗？”

“兄长高见！”

翟凤冲竖起了拇指由衷佩服。

郑三俊哈哈一笑，端起酒杯说出句意味深长的话：“请贤弟也端起杯子，一同干了这杯，杯中佳酿可是紫阳观精心酿造的美酒啊，哈哈！”

######

金陵东林党干将耿耿于怀的眼中钉朱道临，此刻正在狮子山下的南大营召开会议，就两个示范营的组建征求所有教官的意见。

教官们很快感觉到今天的军事会议别有深意，按照训练大纲要求，两个月的军事基础训练结束，新兵们将从第一阶段的徒手训练转入第二阶段的军械训练，接下来只需直接下发军械展开训练即可，似乎没必要组建两个示范营。

副总教官卢起盛举手要求发言，获得朱道临准许后，他霍然站起大声询问：“将军为何只装备两个示范营，而不是按照训练大纲要求全军装备？是将军许诺的枪炮尚未到达，还是将军信不过我们？”

朱道临平静地示意卢起盛坐下，询问在座教官有谁需要发言？看到没人举手，朱道临点点头说明原因：

“首先强调一点，哪怕半年训练结束，全体官兵一分为二，我们也是同出一源的兄弟，不存在看不起谁的问题！”

“其次，在座绝大部分是从各友军临时借调的优秀军官，半年训练结束，诸位需要返回各自卫所，哪怕直接担任新军各级军官，也必须是隆平侯亲自提拔，亲自任命……”

“我只是新军临时主将，负责总体训练和全军装备供应，唯一不同在于，我所处的地位不同，对诸位我只有军事训练的指导权，没有提拔任命诸位的人事权。”

“这一点诸位应该非常清楚，我相信诸位也和隆平侯一样信任我，我也会以实际行动回报大家。”

众教官忐忑不安的心情随即安定下来，大多数人频频点头，也有不少人暗自考虑自己该如何选择。

朱道临继续说道：“第三，早在佛郎机船队离开之前，全军装备已运进上元所军用仓库，没有拿出来使用是因为不想让诸位和新兵们分心，只有完成第一阶段训练，才具备应有的基础。”

“之所以先组建一个火枪兵示范营和一个炮兵示范营，是因为火器操作与寻常刀枪不同，绝大部分新兵没见过火枪火炮，哪怕我把枪炮发到每个士兵手里，大家也该知道怎么用才是！”

“更何况我们即将装备的燧发枪和火炮，远比佛郎机人拥有的火枪火炮威力大得多，在没有示范的前提下，诸位觉得自己能够准确操作吗？”

副总教官卢起盛难堪地低下脑袋，教官们也都明白过来，对朱道临的安排不但不怀疑，反而认为这是稳妥谨慎之举。

朱道临心里已经淘汰了原本看好的卢起盛和另外几位私心很重的教官，但他脸上仍然一片平静：

“最后一点，我们的火枪火炮数量足够装备10,000新军，但是弹药不足，目前固山铁城的火药厂虽然已经竣工，可800工匠还在学习新式火药制造技术，还需要两个月才能大规模生产需要火药。”

“三个月内，我们只能进行火枪火炮的基础操作训练，无法展开实弹训练，这就是为什么要率先组建两个示范营的原因，希望大家理解，我的做法与训练大纲没有冲突！”

“下面哪位还有话要问……既然大家都明白了，那就执行吧。”

“遵命！”

总教官厉易良率先站起大声领命。

所有教官齐齐站起向朱道临敬礼，之前已获得朱道临私下指示的炮兵教官吴季诚和姜玉龙兴奋不已，即将从全军中挑选出来的两个营将由他们分别带领，自然也就成了朱道临麾下备受重视的嫡系主力。

正在上元所战船上和佛郎机教官一起训练的炮兵教官组、火枪兵教官组，十日之后将会进入两个示范营担任教官，直接归属朱道临麾下，一旦新军训练结束，他们就会晋升为各营营长和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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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〇章谁是冤大头

军务安排完毕，朱道临没有参加示范营士兵选拔，直接骑上自己的神骏白马，在十二名全副武装的亲卫陪伴下返回虎山正院，按照约定与师爷叶良辰、工业大总管赵训庭、商业大总管冯升泰等人共同商议《灾民安置计划》的应急预案和执行步骤。

第二天上午，前来寻找朱道临议事的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应天府尹王道直、博孚钱庄股东应昌培和张德义、严义和等人，统统被朱道临打发到虎山正院来喝茶。

虎山庄园和推迟举行开观盛典的紫阳观已做好安全防护准备，朱道临的亲卫长杨大鼎率领五百亲卫，封锁军民码头结合部和重要路口。

新军总教官厉易良、炮兵示范营长吴季诚、火枪兵示范营长姜玉龙率领1,200新兵，满怀期待地排列在码头纵深的独立仓库大门口，接过紫阳武馆教官们用推车送出的一箱箱长管燧发枪、36门50MM轻型野战炮、24门80MM中型野战炮和8门125MM野战重炮，麻利地把木箱搬上马车，把炮车套上驮马，在声声口令中源源离去。

厉易良和吴季诚看完三种钢炮和坚固灵活的炮车，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舞足蹈……之前他们从未见过炮身上连个沙眼也没有的铸钢大炮，从未想到过装上钢轮炮车的火炮竟会如此轻便灵活，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何炮兵的训练内容那么繁重。

可一旦练好，绝对是威力巨大的大杀器。

朱道临示意他们安静下来：“装备全军的8,000支燧发枪和两个炮兵营的火炮全部交给你们了，接下来的训练靠你们和教官组弟兄共同努力，因为大量灾民正通过各种方式渡江而来……”

“这段时间我恐怕没时间天天去南大营指导训练，对你们我唯一的要求是：不管外面怎么乱，南大营不能乱，新军不能乱，紧闭营门，勤学苦练！能做到吗？”

厉易良重重点了点头：“将军尽管放心，在下严格遵从大人的命令行事，谁敢不服管教，我定会军法从事，严惩不贷！”

“将军，炮兵示范营绝不会给你丢脸！”吴季诚也大声保证。

朱道临非常满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在最初修葺南大营的时候，购进足够13,000官兵食用半年的粮食和上等海盐，否则我现在恐怕会更头痛，好了！不送你们了，吴公公几个还在等我议事。”

厉易良和吴季诚敬礼离去，临走前不舍地望向徐徐关闭的独立仓库大门，为自己没能进去看一眼深感遗憾。

亲卫队长杨大鼎快步过来禀报：“报告将军，亲卫营一队、二队协助护卫队守卫虎山庄园外围，四队、五队已交给五师叔指挥，协助紫阳观护卫队守护建设工地和前方山谷，三队负责军用仓库守卫……水师弟兄和新建新兵营均由徐大人统领。”

“此外，佛郎机教官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带领500老兵继续展开水上训练，一部分进入造船作坊，协助工匠进行战船改装，换装新式火炮。”

朱道临叮嘱道：“虎山庄园和紫阳观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保证码头运输的通畅和对来往人员的检查是重中之重……”

“水师保护水面和航道，岸上是你的责任，发现可疑之人就地擒拿，哪怕抓错，事后再道歉赔偿也值得！”

“另外，你尽快提拔几个基础扎实性格稳重的弟兄做你的副手，我身边有武馆几个师兄弟，你就别担心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

初当大任的杨大鼎非常兴奋。

######

虎山正院宽阔舒适的正厅里，笑声不断，正在闲聊的吴景贤、王道直和应昌培等人看到朱道临回来，含笑站起向朱道临问候。

朱道临看到新任应天府衙王道直与吴景贤、应昌培谈笑风生也不在意，行礼完毕，转向久别的张德义和严义和，哥仨说了会儿悄悄话，约定中午喝上一杯，朱道临这才坐到吴景贤身边，客气地向王道直问道：“实在没想到王大人会来……不知大人有何见教？”

王道直苦笑道：“朱将军果然是直爽人啊！本官是奉户部尚书郑大人、兵部尚书冯大人钧命，特意来请求朱将军和紫阳观伸出援助之手！”

“户部已经下文，我应天府衙和上元县衙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朱将军和紫阳观承诺安置50万灾民，立即便划出龙潭西面20,000亩沿江荒地和八卦洲，下午就可以派专人送来土地契约，并免除一切税捐。”

朱道临颇为意外，看了一眼身边从容微笑的吴景贤，再望向满脸不屑的应昌培，微微点头答应下来：

“感谢王大人关照！郑大人和冯大人包括王大人有何训示敬请直言，只要我能办到，就会全力去办。”

王道直舒了口气：“朱将军客气了，训示没有，但六部会派遣几位低级官员参与灾民的安置与赈济，其余事务均交由朱将军定夺……不过，本官能不能以个人名义，请教一下朱将军将如何安置高达50万的灾民？又如何开展以工代赈？期间有何保障措施？万一发生突发情况，朱将军又如何应付？”

朱道临听完王道直的一系列询问，不由得对这位名声不显颇为务实的东林党官员另眼看待，微微一笑凝视王道直的眼睛，王道直也毫不胆怯地与他对视，两人如同斗鸡似的架势，令边上众人深感惊讶。

没等想当老好人的应昌培开口，朱道临已经站了起来，对莫名其妙的应昌培笑道：“三哥不用介绍了，小弟知道王大人和我那没见过面的应大哥是同科进士，彼此交情不错，恐怕今后还能成为儿女亲家呢！”

“王大人稍等，我去拿一份灾民安置计划交给王大人，王大人想要知道的东西，安置计划书里都有详细说明。”

王道直心中暗自叹息，他已猜到哪怕不给朱道临两块宽阔的地皮，朱道临和紫阳观也绝不会不管灾民死活，如今听了朱道临的话，看到朱道临大步走向后堂，心里忽然涌起阵阵说不出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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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致命的死穴

王道直看完厚达三十二页的誊写计划书，对朱道临周密细致的措施非常欣赏，其中两个大规模的以工代赈项目，令王道直不得不由衷赞叹：

第一项是安排20万灾民修建紫阳观至龙潭码头55里大道，路面竟然要求宽12米，道路两旁还要修建砖石排水沟；第二项动用的灾民高达30万，用以在龙潭以西沿江2万亩地面上平整土地、修建道路、开山采石、烧砖烧瓦、疏浚河道、修建河堤和龙潭新码头、修建住宅等等。

计划书上清清楚楚写下两年投入150万两白银，为保障两大项目的实施，罗列了多达六十二条具体措施，各种防疫、医疗、饮水饮食要求和修建茅房等实施办法无一遗漏，如此庞大而细致的实施计划，把王道直震得不轻。

可是，最为重要的粮食和油盐两项，洋洋洒洒32页的计划一字未提，王道直非常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深知朱道临的粮油食盐采购遇到了巨大困难，大江南北的粮油食盐八成以上掌握在东南世家门阀手里。

哪怕金陵最大的粮商严氏家族和几位勋贵的庄园为朱道临提供粮食油盐，顶天也就60万石，就算只让50万灾民每天喝两碗粥，顶多能熬40天时间，40天后怎么办？

更为要命的是，按照两位尚书大人和几位侍郎大人的算计，只要朱道临接纳灾民，江北各地官府和东南各大世家就会立即动起来，通过各种手段散布各种谣言，把尽可能多的灾民引到朱道临的地盘上，到那时就不仅是50万这个数字了。

王道直看出了安置计划中的致命死穴，之所以没说出来，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朱道临和他身边诸多精明强干的手下，不会没想过至关紧要的粮食问题，为何不把最为关键的粮食保障列入计划，王道直实在猜不出原因，他不相信朱道临能够解决这个死结，可又有种预感，觉得朱道临最终很可能会找到解决办法。

最后，王道直只能怀着满腹疑惑，婉言拒绝朱道临共进午餐的邀请，带上朱道临“呈报”的安置计划书匆匆返回城中府衙。

王道直一走，后堂的午餐随即开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应昌培、张德义和严义和先后把家族的选择，明白无误地告诉朱道临：“全力支持，共度难关！”

朱道临听完非常高兴，危难之时，严氏家族和金陵勋贵阶层表明的坚定立场意义重大，意味着以朱道临为首的新兴势力终于稳固下来，大感欣慰的朱道临也不吝啬分享利益：

“三哥、德义、义和，回去后代我向世叔、世伯和各家前辈致谢！并请转达两个消息：第一个是虎山庄园和紫阳观已做出决定，利用安置难民的机会，投资100万两银子，在龙潭沿江两万亩土地上，修建两座年产10万吨生铁和5万吨钢材的冶炼厂，从建设到投产时间两年。”

“第二项是投资80万两银子，在龙潭以东三里的古龙山下，建起一座年产10万吨的水泥厂和一座玻璃厂，建厂时间为十个月，明年初夏投产。”

“以上投资，均不包括上元至龙潭55里道路和龙潭新码头，这笔钱我来出，算在赈灾款项之中。”

应昌培三人顿时笑逐颜开，他们几家都知道虎山庄园铁器作坊成功改造炼炉，使用火力更强的淮北焦炭，已经能小批量冶炼生产优质钢锭，目前正在全力以赴解决产量更高的高炉炼钢难题。

除此之外，应昌培几家还了解到，朱道临的大管家悄悄领着南面石灰山周围各村的数百石匠和泥瓦匠，经过四个月秘密研制，终于烧出远胜三合土无数倍的“水泥”，因此，朱道临正式宣布两大项目之后，他们立即把本家族的股份诉求说出来。

朱道临非常爽快：“龙潭各大工厂的20%股份，将会分配给工厂两级总管和主要匠师，虎山庄园和紫阳观加起来占30%股份，其余50%股份由各家量力而行，但只限于博孚钱庄和联合大商铺现有股东，不接纳外人。”

应昌培激动得拍了下桌面：“正该如此！上次你小子没详细说明火柴和化肥为何物，让我们几个生出误解，错过了固山铁城的火柴和火药制作衍生农肥的入股……这次的钢铁、水泥和玻璃再也不能错过，否则我就会成了家族的罪人！”

“是啊，大哥，月初我把固山铁城试产的两盒火柴拿回去，家父划着火之后，立刻问我入股没有？我说刚开始不知道火柴是这个样子的，立马被家父狠揍一顿，这回的钢铁水泥和玻璃绝对不能再错过了，多少股份我严家都愿意接下。”严义和的不幸遭遇和紧张表情，惹来众人一阵大笑。

朱道临笑了笑，望了一眼身边皮笑肉不笑的吴景贤，举起酒杯提议再干一杯，完了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应昌培等人得到明确消息之后同样归心似箭，于是大家非常默契地停止喝酒，很快填饱肚子告辞离去。

朱道临与心事重重的吴景贤来到后书房，师爷叶良辰已经泡好一壶铁观音茶，一杯茶没喝完，吴景贤便长叹一声，询问朱道临能不能先送给皇上30万斤铜料？

“你老开口了，我能拒绝吗？”

朱道临咧嘴一笑，叶良辰也笑了，边笑边摇头却不说话。

吴景贤愧疚地解释道：“这段日子我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发现万岁爷实在是山穷水尽了，谁能想到这时候又来个黄河决堤，雪上加霜啊！为了万岁爷，我只能厚着老脸求你，可花你的钱我同样心疼啊！”

“大哥你也别心疼了，还是尽快把我家大人的宝山卫指挥使办下来吧。”叶良辰很好地履行幕僚的职责，直接说出朱道临想说的话。

吴景贤点点头：“快了，估计京城的回信十天八天就到，区区一个卫指挥使难不倒王公公和曹公公，不用我催，他们也会着急，只有把道临的宝山卫指挥使定下来，道临才能名正言顺地扩建宝山港，有了宝山港，才能更好地为万岁爷分忧，逐步以快捷的海运取代积重难返几近失控的漕运。”

朱道临如实向吴景贤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打算从灾民中挑选有家有口的20,000名青壮，也就是20,000户80,000人左右，分期分批送到宝山安家落户，用以修建宝山港，整理宝山港以南至上海城北之间的百余万亩沼泽地。”

“投入几十万两银子，辛苦半年时间，明年开春能多出150万亩左右旱涝保收的良田，到时候就不用再被东南豪强用粮食卡住脖子了！”

吴景贤心算片刻，担忧不已：“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你那几百吨铜料还没来得及抵扣博孚钱庄的巨额借贷，上百万灾民又涌来，为了安置灾民，还要修路建工坊、修码头，你吃得消吗？”

朱道临苦笑道：“吃不消也得硬着头皮干，这大明天下除了咱们这些傻乎乎的忠臣为皇上分忧之外，还有谁愿意在危难之时站出来？”

“别的不说，只说源源而来的百万灾民，他们也是血脉相连的大明同胞啊！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无依无靠饿死病死？”

“东南豪强可以装着看不见，还要借此机会发国难财，眼里只有自家没有国家的东林党和那些贪官污吏可以昧着良心，袖手旁观，漠视成千上万民众的生死，但我朱道临做不到！”

“我不敢说自己对皇上多忠诚，可为了大明江山，我愿意尽一份心力！”

“叔父如果愿意，可以把这番话上奏皇上，最好再附上最近几期《江南时报》，让皇上看看黄河决堤的灾情有多大，看看江南的真实情况，省得又被朝中那群无耻的大臣蒙蔽。”

叶良辰抚掌而赞：“一箭双雕，好主意！”

吴景贤同样眼前一亮：“确实是个好主意，回去我立即书写奏折，并将你再次慷慨贡献30万斤铜料的好消息一并上奏，恳请皇上大力褒奖。”

朱道临想了想：“魏国公对我担任宝山卫指挥使一事怎么看？”

“都穿一条裤子了他还能怎么看？之前他不是已让你代理宝山卫指挥使吗？哪怕你不争这个宝山卫指挥使，他也没能力重建宝山卫，史青阳率领1,200官兵驻扎宝山卫一直是你养着，魏国公不可能不清楚，还有你给他的战船，为他提供军械等等，帮了他那么多，他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哪怕有别的想法，他也能分清得失。”

只要不是涉及皇帝和自身利益，吴景贤的脑子比谁都敞亮，娓娓道来：“何况你越强大，对他支持也就越大，他堂堂国公爷，会在意一个小小的三品指挥使？你要是有时间，就多想想最要命的粮食问题吧，这才是这次危机中的重中之重，要是没粮食，别的什么都不用想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说说你老最关心的大事吧，打算什么时候把30万斤紫铜运上京城？”朱道临笑问。

吴景贤考虑片刻：“你的船队有没有空？”

朱道临连忙摆手：“我的船大多是吃水较深的中型尖底战船，深浅不一的运河怎么能走？80吨至150吨的巡逻快船造了不少，可没法运货，两艘500吨大货船正在船坞里改造为战船，其他船也要陆续改装更换火炮，哪怕走海路也赶不及，你老还是找魏国公吧，他的八艘内河运输船都闲着。”

吴景贤只好作罢：“你快把30万斤紫铜送到码头上，我争取时间快点装船走，否则灾民越来越多，运河两岸更不安全了。”

送走了急匆匆的吴景贤，朱道临留下和师爷叶良辰密商两个多小时，把正式组建没多久的幕僚集团交给叶良辰统带，然后前往西苑，和热衷服装裁剪缝纫的妻妾们说了会儿话，再赶往武馆东面山脚下新落成的音乐学堂，看望增加到300人的学堂弟子和25位老乐师，在师生们的恳请下，欣然演奏了三首古筝曲，听得师生们如痴如醉。

朱道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心里却暗叫惭愧。

作为音乐学堂的总教习他很不称职，作为徐拂、柳丫头和媚丫头的夫君他心中愧疚，为了蜂拥而来的灾民，为了弥补他庞大计划中的致命缺陷，朱道临必须再次离开，而且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前来看望学堂弟子。

因此，在弹奏三首名曲之后，朱道临难得地当了一次教习，畅谈自己对音乐的理解和修习中的宝贵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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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章蒸汽机

“干活的吃干的，不干活喝稀的，平均下来，每个人每天不能少于1斤米，50万人每天消耗50万斤，每天就是250吨啊！一个月下来，吃饭就得耗费7,500吨大米，至少需要连续半年，再乘以6，嘶……”

现代时空，鹤山别墅二楼书房明亮的台灯下，打着赤膊的朱道临，面对采购清单上罗列出的每一项品名数量，精打细算，用红蓝铅笔勾画了四个多小时还没干完。

朱道临此次只带上四根珍贵原木便匆忙返回。

此行不止是因为重要的粮食采购，同时要不了多久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贸易船队就要到来，上元码头那座独立仓库里如今只剩下3,200套瓷器，合同规定的丝绸、茶叶、水晶工艺品等等都没有存货，所有必须尽快弄回去，换取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手里的金属、棉花、马种、皮革和白银。

其次是这两个月来，陆建民按照合同验收入库的诸多货物需要尽快运走，还要购买大批便宜耐用的工具、农具、衣服鞋帽回去，目前虎山庄园和紫竹园几大工坊那点儿产量远远无法满足要求。

朱道临系列扩张计划中最为关键的淡水港建设计划，也要借助大量灾民南下的混乱机会，秘密启动。

送去淡水的首批人员初步确定为6,200人，分别是5,000名身强力壮的劳工、1,000名装备精良的护卫官兵、200名资深工匠和医生。

朱道临需要西班牙人协助自己，把这6,000人送到淡水，修筑防御要塞和码头。

虽然之前在现实世界的卫星地图基础上，朱道临已经确定了修筑地点和设计图纸，但时间跨度长达500余年，谁知道淡水河出海口的地形会不会发生改变？因此他必须随同船队去一趟淡水，实地考察以便确定建设规划，同时确立一个可供穿梭的明末坐标点。

此次朱道临回来需要解决的诸多重要事务中，就包括为开发淡水购买必须的物资和药品。

朱道临将最后敲定的采购清单重新誊写完毕，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八点二十分，他换上正装整理完毕，拔下手机的充电线，笑了笑给段德铭打去个电话：“小德子，早上好啊！”

“啊！？狗日的你回到金陵了？货物运输还顺利吗？”

段德铭尽管心里满是疑惑，但还是没追问朱道临前几天晚上是怎么运走那么多东西的。

朱道临笑着回答：“嗨，东西早已运到目的地了，你就放心吧！你尽管按照之前咱们商量好的那样，增加产量即可……哦对了，上次走得太匆忙，没时间看你那些退休专家搞出来的蒸汽机设计图和生产方案，头盔和锁子甲样品也顾不上，现在最为麻烦的仿古炮终于干完了，便想问问你那边弄得怎么样？”

谈到正事，段德铭的态度立刻端正起来，一丝不苟地介绍：“蒸汽机和配套锅炉设计图纸及生产方案已经完成，基本上照搬了上世纪60年代国内几个重点生产厂的成熟产品，分别为4,600马力、2,200马力、800马力、350马力和85马力五种型号，但是我这边一时半会儿安排不过来，只能生产其中两个型号，我建议生产800马力和85马力这两种，到时候你来了我把所有技术资料都给你。”

“800马力和85马力……”朱道临沉吟了一下，问道：“这两种型号有船用的吗？”

“都有，你能定下来我立马组织开工，配套锅炉可以从山城专业锅炉生产厂家订造，每个月至少能给你100套……一句话，要多少我就生产多少。”

段德铭非常希望尽快生产技术含量低又能带来丰厚利润的老式蒸汽机，他的农机厂如今已是鸟枪换炮，在当地属于高精尖中型企业，拥有先进的加工中心，三个车间均完成技术升级，更换了一系列数控机床，无论是生产效益还是技术能力，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只要加把劲把名气做出来，就能在黔省同行业中占据一席之地。

“行啊！”

朱道临当即拍板：“既然决定了那就造吧，多多益善，有多少我要多少，一年之内别停下来！两天内我给你转过去1,000万预付款，然后每次提货结算一次，让你轻装上阵。”

“痛快，哈哈！”

段德铭一听乐坏了，主动汇报其他事项：“头盔设计图纸早已发到你邮箱里了，五款设计中有两款是加装防护面罩的，你上网打开就能看到。”

“我仓库里的几台老式冲床和卷边机已经准备好了，二十几个退休老爷子领着百余娘们儿就能干，你把式样定下来我立马开工，每个月至少能生产50,000顶头盔。”

“至于锁子甲，我已经给省城那家五金厂预付了100万定金，指定用不锈钢生产，每个月至少能完成5,000平方米……”

“最后就是两种仿古道具，我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压根儿就不用你操心，你准备好钱就行了。”

朱道临一听放下心来：“估计半个月内我再去你那儿一趟，你把该给我的东西通通准备好，用结实木箱包装，如果还能买到报废集装箱再买几个。”

“狗日的，你快告诉我，那天晚上你是怎么运走那么多集装箱的？”段德铭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

朱道临哈哈一笑立即结束通话，根本就不给段德铭继续提问的机会。随后他挂上挎包下楼，边走边给宋少君打去电话，打算把上次带来的书画古玩全部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宋少君，以后再也不碰这些玩意儿了。

宋少君前天才返回京城家中。

由于家族企业进行重大调整，一周内宋少君无法赶回来，两人在电话里卿卿我我差不多半小时，宋少君仍不让朱道临放下手机，直到朱道临答应一周后在金陵陪她过生日，宋少君才心满意足地结束通话。

朱道临绕到别墅侧边的墙下，半夜放下的两根硕大紫檀木和两根黄花梨木仍旧一字排开躺在那儿。

想了想，朱道临拿起手机分别通知余老板和李经理下午看货，然后驱车前往北郊冷冻厂仓库，准备查看两个月来的合同货物入库情况，同时又得给能干的陆建民分配好几项繁重的采购任务。

未来三天里，将会有大量货物运到那儿，朱道临届时还得主动留在冷冻厂仓库值夜班，以掩盖大量入库货物的“发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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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章多多益善

朱道临的福特越野车开进敞开的仓库大门，值班员立即通知了正在收货的仓库主任陆建民，朱道临停好车，望向西面已经封顶的四层大仓库，禁不住想到大明还有诸多建设正等着自己。

陆建民与送货的小货车司机打了个招呼，大步来到朱道临身边：“龙泉剑厂发来的货，比合同数量多出1,000把绣春刀……这是他们的发货单据，大哥你看看。”

朱道临看完有些意外：“这么说三个月不到，他们一共送来30把道教宝剑、800把唐刀和1,500把绣春刀？”

“没错，刚才收货之前，我通过电话问过他们，是张大师亲自向我解释的，他说按照你的要求，这批唐刀是最后一批，下去他们将会把精力放到你增加定制的道教宝剑上，争取年底之前完成总数300把的合同任务，绣春刀每月产量增加到1,000把，同样延续生产到十二月份，明年的合同另行签订，最后他让我先收下来，不用立即结算，等你回来再说。”陆建民回答。

朱道临想了想：“走，咱们一起去看看这批绣春刀质量如何……没想到他们的产量提高这么快，我担心质量达不到要求。”

陆建民连忙跟上：“我只是随机抽出几把看了一下，没试过，感觉这两批绣春刀外形不错，剑鞘的选料和做工都很好，刀型要比网上查到的修长些，刀身长度估计有75厘米左右，刀柄是全铜雕花式样，感觉有点儿花俏，不过握起来还是挺顺手的。”

“嗯，看来张大师是下了功夫的，采用全铜刀柄是为了坚固耐用，但增加的重量会改变刀身重心，所以加长刀身获得均衡……刀柄雕花我倒是没想到，估计是为了达到防滑效果，看起来也更漂亮美观，还能提高整把刀的档次……他们想得很周到，不过价格肯定也要增加不少。”

朱道临详细地向陆建民解释，尽量让他多了解一些。

两人进入仓库，随便抽取四把绣春刀，来到院子西面尚未完工的三层大仓库前，朱道临找来一根半米长的6.5MM废弃钢筋，吩咐陆建民搬来一节四方木头，准备完毕便开始试刀。

陆建民手中的两把绣春刀砍断钢筋，刀刃微微卷曲，只找来磨刀石稍稍打磨了几下就没事了。

朱道临拿出的两把刀也能砍断钢筋，但其中一把刀刃损伤严重，出现半厘米宽3毫米深的缺口，朱道临再次连砍三刀，结果刀刃的三个部位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缺口。

“咦，这把刀的质量怎么会差这么多？”陆建民惊讶地问道。

朱道临解释道：“虽然出现缺口，但刀身没有扭曲变形，整条刀刃还在一条直线上，能达到这个水平算是合格了，毕竟选用的是普通合金钢材，而不是千锤百炼的特种材料，并且价格比较低，他们赚到的也不多。”

“以后你收到货可以试试，不用担心损坏，多来几次就会明白……明天我和他们结清这两批货物的货款，然后把银行回单给你，你在原合同上注明就行。”

“现在我们去办公室，接下来几天我们都会很忙，需要跑不少地方。”

两人在办公室里商议了半个多小时便分头出发，朱道临驱车前往市区，与电话约好的丝绸企业办事处主任高阿姨见面，商谈两种质地共12,000匹丝绸的结算和调运，然后前往本地粮油企业和盐业公司，争取两天内买到足够的粮油和海盐并运回仓库。

陆建民驾驶猎豹黑金刚前往本市军品生产厂和驻军服务公司，争取买到积压的老式军夏装、解放鞋和作训服，还得联系集装箱运输公司、铁路货运、长江航运公司、金属回收公司等部门，购买尽可能多的报废集装箱。

下午四点，余老板和李经理准时来到朱道临的鹤山别墅。

令朱道临意外的是，李经理的夫人和老丈人、小姨子也都来了，大家此前都已认识，再次见面自然很高兴。

可转到别墅侧边看到四根6米多长、直径80多厘米的四根珍稀原木之后，刚才的一团和气全没了，李经理的老丈人不但要拿走两根紫檀原木，还要拿下一根黄花梨原木。

同样财大气粗的余老板哪里肯愿意？双方争辩没多久，立刻大吵大闹起来，把小区保安都引过来了。

在朱道临的调解下，李经理和他的老丈人以7,600万的价格买下两根百年难遇的紫檀木，余老板得到朱道临的承诺后，欣然以6,200万的价格买下两根黄花梨原木。

一个小时不到，三方就在银行里完成1亿3,800万的货款结算，然后返回鹤山别墅，各自跟随请来的大货车载着原木兴冲冲离开，连吃个饭喝杯酒的时间都没有。

当晚，朱道临在鹤山下的百年老字号包下最大的包厢，请父母和楚梅、梁城夫妇和他们的爹娘、陆建民和他大肚子的老婆聚一聚喝杯酒。

朱、梁两家老人本来关系就挺不错的，几十年来搬了两次家，始终同住一个大院，几乎天天都见面，但一年到头聚在一起喝酒的机会没几次，如今看着自己孩子都有家有业有出息，自然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边喝酒，一边回忆往日的峥嵘岁月。

梁城的老娘很开朗，不时询问朱道临和楚梅几时请酒？打算几时要孩子？逗得满堂笑声不断，最后朱道临的父亲和梁城的父亲竟然喝醉了。

朱道临送父母回到机关小区，没有像往常那样待一会儿就离开，而是和兴奋的楚梅坐在宽大的电脑显示屏前，倾听她工作上取得的一个个成绩，观看她设计包装图案和美术作品，最后静静地搂着甜甜睡去的楚梅，直到天亮才和羞涩醒来的楚梅道别，再次开始奔波忙碌。

下午两点刚过，陆建民联系好的军品生产企业和驻军服务公司送来大量老式军装、军鞋、蚊帐、搪瓷脸盆口盅、水壶行军锅、老式钢铲十字镐等等物资，虽然都是早已淘汰的陈年库存物资，但保存完好，质量方面有保证。

朱道临对陆建民的能力赞不绝口，换成他自己绝对想不到去找驻军服务公司，以不到市价35%的低廉价格，买回近3万套积压的旧军装和大量军用品，以及足够2万人使用的优质工具。

更令朱道临欣喜万分的是，送货上门的驻军服务公司几位负责人非常热情，得知朱道临买回这么多淘汰的积压军品不是贩卖，而是运到西南山区和缅北捐献之后，立刻表示可以从周围各省兄弟单位那里为朱道临购买相同的淘汰军品，数量几乎是此次交易量的五倍，只需与他们的兄弟单位完成物资交易结算，再向他们服务公司支付货值5%的运费和代理手续费，他们就负责把货送到朱道临的仓库。

朱道临一听就愿意了，当即拿出10万现金，作为定金交给对方，承诺有多少买多少多多益善，指定陆建民全权负责物资购买和结算，几位负责人非常爽快打下收条，保证半个月内完成任务。

傍晚，在父母家里用过晚饭的朱道临没有再与父亲下棋，直接驱车前往北郊仓库值班。

把两名心不在焉的值班小伙子打发之后，朱道临便关上大门，开始细细清点两个月来的各种库存货物，逐一将核对无误的货物纳入金刚圈中，最后才将价值390万人民币的8,000箱高级骨瓷餐具、欧美风格的成套茶具、各种陶瓷工艺品尽数搬空，为明天大量物资的入库腾出足够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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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制药设备

第二天一大清早，陆建民携带朱道临交给的提货单，直接驱车前往航运公司仓库，按照约定交纳货款和运费，同时雇请他们的车队，把挑选出来的52个集装箱拉到镇江粮食储运仓库。

两名仓库员工踏着八点整的钟点准时抵达北郊仓库，恭恭敬敬地向朱道临问好，朱道临简单交代几句便驱车离开。

两名年轻员工听说昨晚所有货物已经出库，也没有太多想法，他们早已经习惯朱道临简单快速不做解释的做派。

可是没过多久，34辆大小货车满载茶叶、丝绸、农具、钢铁、铁钉铁丝、五金工具、救灾帐篷陆续到来，自以为又能轻松一天的年轻人连忙打电话向朱道临汇报，另一个则骑摩托出去请来两百多名装卸工，在送货单位随车人员帮助下，不停地查验、核对、登记、指引入库，忙得午饭都顾不上了。

好不容易在下午三点之前完成所有货物的验收存放，两辆工程吊车和二十几辆长板拖车运送52个陈旧集装箱到来，顿时把两位年轻人吓得腿都软了。

好在关键时刻，仓库主任陆建民跟随车队驱车赶到，指挥两辆吊车把满载大米和食盐的集装箱吊到院子东面的空地上，看似庞大的车队仅仅用了一个多小时，就把52个沉甸甸的集装箱卸下，转眼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朱道临陪同父母和楚梅在家里吃完晚饭，再一起去逛超市，晚上十点才开车把家人连同大包小包东西送回家中，然后歉意地告诉楚梅和父母明天他要收发货无法回家，后天一早还得出差，随即独自驱车返回鹤山别墅，收拾好一切物品背上新买的登山背包，徒步前往北郊仓库，和两位辛苦一天累得眼皮打架的年轻人交接完毕，发给他俩每人1,000元奖金，大手一挥就把两位忽然精神振奋的年轻人打发走。

次日上午九点多钟，两位带着宿醉的年轻人来到仓库上班，发现朱道临和两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并肩站在仓库门口，正在亲切交谈，相视一眼立刻忐忑不安地赶了过去。

两辆厢式货车并排停靠在货台边沿，车尾准确地对准了仓库大门，十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从车厢里搬下一个个大纸箱。

两位迟到的年轻保管员匆匆登上货台，刚要上前向朱道临承认错误，看到朱道临微微摆手立刻停住脚步，略微迟疑便走向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自觉地加入搬运药品和医疗器械的行列。

如今业已退休的老中医李教授和他的亲家谢医生，听完朱道临详实具体的陈述后，非常轻松地笑了，搞了一辈子药理研究的谢医生低声解释道：

“放心吧，中药生产与西药截然不同，中药设备大多是中低速电机带动，西南和缅北偏远山区没有电也没关系，只要有蒸汽机甚至水流充沛的河流小溪就行……五六十年代我们国家不少制药厂就是这么生产的！”

“我家老伴就是搞制药机械的，几十年了，儿子如今也是搞制药机械研究，所以我比较了解，哈哈！”

朱道临释然地点了点头，转向轻抚长须的李教授，笑着道：“那么，小侄就拜托二位老人家了。”

李教授捻着胡须，轻轻点了点头：“没问题，我身子还算硬朗，哈哈！回头我把120个常用中成药配方和加工工序、要求、包装储存等等详细资料整理一下，装订成册一起送给你……不过，你得告诉你大舅智亭道长一声，把元符宫的镇山之宝《紫阳针经》抄本借我看几天，怎么样？”

朱道临怎么也没想到，李教授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痴迷针灸之术，当即拨通大舅的手机，问候完毕简要解释原因，把李教授称之为老师，然后把手机递给李教授。

李教授与茅山派负责外事的智亭道长虽然见过面，但彼此间并不是很熟络，听到智亭道长热情地邀请他有空去元符宫做客非常高兴，惭愧地告诉智亭道长说自己不是朱道临的老师，称呼老师只是年轻人礼貌客气。

智亭道长还是那么热情周到，告诉他哪怕不是朱道临的老师，只要是朱道临介绍的，元符宫都会扫榻相迎，别说看抄本，看原本都没有任何问题。

结束通话之后，满心欣喜的李教授对朱道临在道教中的身份非常感兴趣，拉住朱道临的手，和蔼询问：“小朱，能不能告诉我，你在茅山派中担任什么职务？”

朱道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其实并没有担任元符宫的任何职务，也不知道自己在茅山上清派中的地位如何确定，只好报上自己的法号：

“我只是茅山上清派的普通弟子，法号玉成子，在元符宫挂了个执事的虚名，并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估计是我师傅辈分比较高，让我从中受益了。”

李教授还是感到有些疑惑，但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多问了。边上的谢医生觉得“玉成子”这个法号挺熟悉的，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皱着花白的眉毛想了好一阵，最后只能笑着摇了摇头。

朱道临把话题带回中药生产设备上。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商议，朱道临欣然接受了李教授和谢医生的建议，全部交由他们负责中药提取设备、合成设备、蒸馏机、烘干机、压制机、包装生产线等系列设备的购买与配套，约定下午三点前往谢医生的办公室签订合同，预付50%货款，并就中西药品和珍贵药材交易拟定个大致的框架。

卸货完毕，李教授和谢医生跟随两辆送货车回去，朱道临进入仓库打开个纸箱包装，两位年轻人悄悄上来观看，看到朱道临捧出个心脏模型来吓了一大跳。

朱道临解开透明塑料包装纸，细细观看比真人心脏大两倍的彩色模型，满意地点点头，低声赞道：“大小血管和心肌心室都有了，栩栩如生，一目了然，估计师父、师伯他们看过之后会几天睡不着觉，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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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五章神奇的铁柜子

时至中午，仓库主任陆建民引领35辆大拖车轰然到来。

两位年轻的保管员看到大拖车上各种颜色的陈旧集装箱，才发现昨天送来的所有货物和集装箱都没了。

陆建民交代好两个吊车司机卸货的区域，快步来到货台上，拿出一沓单据递给朱道临：“今天这批总共87个集装箱，其中80个箱装塞满大米，共2,150吨，剩下7个箱总共装进去250吨粗盐，还有3,270吨大米和2,000吨面粉没办法提货，只能等下周分批请车运回来入库储存……”

“本地已经买不到合适的报废集装箱了，除非去沪市买，那里港口众多，航运繁忙，报废的集装箱少不了……可运费划不来啊！”

朱道临权衡片刻：“你看这样行不行……通过卖给我们集装箱的几个单位，私下花点儿钱给个红包什么的，请他们为我们代买报废集装箱，我估计他们非常乐意！”

“我们是没办法，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清楚，而他们本系统之间的调拨却很简单，甚至不用花一分钱运费，弄到集装箱你再和这两天一样，雇请他们的车队把剩下的粮食、面粉慢慢运回来，最多十天我就回来。”

“等会儿你算一下还剩下多少备用金，我下午出去给你补足到2,000万的额度，下去两个月还有许多物资需要你购买……”

“另外，遇到困难只要能用钱解决的，就不要替我省钱，怎么方便怎么办，10万元以内的业务费开支不用向我请示，该请人吃饭就去请，该送礼就送礼。”

“明白了，我会把握好的！我去看一下吊车卸货，尽量排列整齐些，否则地方不够用。”陆建民咧嘴一笑转身去忙了。

傍晚时分，两位年轻的保管员拖着沉重的步子骑上摩托车离去，忙碌一天精疲力竭的陆建民，和朱道临一起喂完八只爱犬，也在朱道临这个大老板的劝解下驾车返回家中休息。

留下来“值班”的朱道临，见人都走光了，四周游走一圈便关上仓库大铁门，然会返回仓库统计此次带回去的货物品种和数量。

由于这一次要带的货物实在太多，139个集装箱体积太大，上元码头上的仓库里还堆着97个，再也没有空位可以容纳，朱道临不得不事先做好打算，妥善安排。

天色微亮，崇祯五年的上元港民用码头还在不停的忙碌。

从前日中午开始，上元千户所所有官兵均停止训练，在首席幕僚和两大总管赵训庭、冯升泰的指挥下，集结4艘战船和4艘货船，载上全副武装的500名水师新兵，以及虎山庄园为安置灾民临时抽调的工坊主事，渡过宽阔的江面，停泊到了北岸浦口码头水域。

500名新兵登上北岸渡口码头，迅速开辟出方圆百米的警戒区域，开始仔细甄别岸上密密麻麻哭号不绝的灾民，优先把有家有口的灾民和单身青壮送上不同的船只，一船一船地送到南岸的上元码头，再由经验丰富的紫阳观护卫队领到预定地点暂时安置。

天没亮就来到码头上巡查的叶良辰和冯升泰并肩而立，面向源源不断下船的灾民，低声商议，两人还没谈出个结果，忽然看到朱道临出现在自己眼前，他们非常的惊讶，冯升泰四处看看没发现有亲卫跟随，立即上前问道：“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深夜就到家了，太晚了不想打扰大家……对了，这两天接收了多少人？”朱道临问道。

“48,000人左右，其中17,000名青壮安置在水师军营北面的靶场，估计今天中午能挑出三五千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拖家带口的全部安排在新马场东面山脚下，由紫阳观负责管理，估计再有一天时间吃饱喝足就能恢复，然后前往第一号路段开始修路。”冯升泰详细汇报。

朱道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除了我们的地盘，上下游江段和金陵城外的灾民人数多不多？”

冯升泰对于官府的无耻行径愤恨不已，叹了口气一句话都不想说。

叶良辰则微微一笑：“和我们事先推测的一样……从江北各地到金陵上下游三个县，都有人在灾民中散布谣言，还编出这么一段顺口溜：‘想活命，想吃饱，唯有赶往紫阳观，金山银山吃不完’，弄得四面八方的灾民滚滚而来。”

“若不是咱们早有准备，亲卫队和护卫队均严阵以待，玄青道长又及时抽出3,000农夫，分别在南面两个入口之外搭建粥棚，恐怕紫阳观和咱们虎山庄园早已人满为患了。”

朱道临满脸苦笑：“王道直把地契送来没有？”

“送来了，你离开第二天就送来了，不过挺可笑的，不知道是哪位官场俊杰出的馊主意，竟然将龙潭西面的小北山也一并划入地契之内了，哈哈！”叶良辰笑着调侃道。

“哦！？”

朱道临有些奇怪：“这不是好事吗？我不知道听谁说过，小北山是风景秀美的风水宝地，咱们正好修建一片高级主管和匠师们的住宅小区。”

“你真不知道啊？”叶良辰很惊讶。

朱道临迷糊了：“知道什么？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叶良辰发现朱道临真不清楚其中内幕，禁不住叹了口气：“小北山周围数里杳无人烟，山上有座和尚庙，山下有不少汉代的古墓，几个和尚在那儿修行，听说经常闹鬼，前面的江湾上死过不少人。”

朱道临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有人想让我们道家和佛家斗起来……既然这样，那就满足他们的愿望，哼！”

叶良辰和冯升泰一听都愣住了。

朱道临没有解释，指向北面纵深处的仓库大门口：“看到那十几辆平板大车没有？大鼎率领亲卫三队近百弟兄，正在往外搬大铁箱子，运到马场东面摆开，每个大铁箱至少能住进15人，刮风下雨都没事，就是这个天气有点儿热。”

叶良辰和冯升泰看清楚之后震惊不已，不由分说拉上朱道临一起赶过去，走到半路就听到仓库大门口传出声声铜哨和杨大鼎的大嗓门。

围观的数百码头工人和水师官兵围成大圈不愿再退，一个个大呼小叫，惊叹连声，有人说是铁房子，有人说是铁柜子，还有人说至少几万斤，乱哄哄的喧嚣引来更多看热闹的军民。

朱道临担心有人趁机混入仓库，毫不客气分开人群进入圈中，沉下脸大声命令：“水师官兵听令：立刻返回各自岗位！”

百余官兵吓得转身就跑，飞快回到自己的哨位和营房，没有一个敢留下看热闹，数百码头工人也闭上嘴返回南面的民用码头，大多边走边回头看，但没人敢停下来。

叶良辰和冯升泰走到架上车板的集装箱旁，又看又摸，啧啧称奇，对方方正正的陈旧集装箱赞不绝口，大声说这样的做工绝对是顶尖匠师才能办到。

冯升泰惊叹连连，脑中飞快计算集装箱的材料厚度和大约重量，不禁一再摇头，大呼太浪费了，太败家了。

朱道临笑了笑，问道：“二位，这大铁箱虽然重量大些，只要搭起两个简易三脚架子，挂上两个手拉葫芦，还是很容易吊到平板马车上拉走的，在一个地方用完，还可以运到下一个地方继续使用，是不是比搭草棚建木屋省时省料？”

“这铁箱子还有个更大的妙处，就是用来快速修建码头，只要打下两排铁桩，把几十个这样的大铁箱穿过铁桩整齐沉到水中，再把石头泥土填进去夯实，上面浇筑水泥、砂石混合而成的混凝土，就是一座坚固的码头。”

叶良辰和冯升泰连连点头，可最后还是觉得这样做的话太浪费，太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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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捉襟见肘

叶良辰和冯升泰欣赏完大铁箱之后，获准跟随朱道临进入戒备森严的高墙之中，看到数十个颜色不同的陈旧集装箱整齐码放在高高的院墙之内，惊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早在凌晨之前，朱道临已经将取出所有火枪、火炮的二十个空箱放置在大门后方，亲卫营官兵正在用三角支架和手拉葫芦吊起运走的空箱正是这二十个，围绕院墙整齐码放的两层共77个集装箱是上次带回来的，里面仍然装着粮食。

朱道临此次带回来其他货物，大多已存入院子中间的乙字仓和南面的甲字仓，剩下的刀剑、贵重物品、医疗用品、重要书籍和装满粮食、食盐的139个集装箱，仍然在朱道临左腕上的金刚乾坤里。

北面靠近水军营区的丙字仓，此时大门紧闭，铁锁紧扣，这座容量最大、穹顶最高的坚固仓库，是朱道临最为重视的军火专用仓，如今里面存放着朱道临上次带回的、装备两个炮营之后余下的300多门五种口径锻造火炮和铸钢火炮，以及装备新军和亲卫营、上元所水师官兵之后剩下的4,000支燧发枪及大量配件。

朱道临引领叶良辰和冯升泰绕过乙字仓北侧，折而向南，并没有请两人参观北面丙字仓的意思，两人随即明白丙字仓的重要性和高度隐秘性，默契地相视一笑，跟随朱道临回到正对院门的乙字仓门前。

冯升泰面对堆满各种纸箱和木箱的乙字仓感到很奇怪，再加上刚才在甲字仓中看到的上万箱瓷器、数不清的丝绸、茶叶和各种工艺品，加起来至少需要十艘500吨级的盖伦货船才能装载……

可是，这段时间并没有任何超过300吨的货船靠岸，这些制作精美、价值不菲的外销货物从何而来？

若是传说中日行五百里的天枢阁船队运来，自己也应该第一时间得知才是，可无声无息之间，两个大仓库全被装满了，仓库门前的空地上还有两堆小山似的钢枝和贵重的带钢，自家大人是如何运来的？

难道自家大人真如民间传言那样，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

叶良辰和冯升泰眼中的疑惑之色掩饰得很好，但瞒不过目光敏锐、心思缜密的朱道临，既然两人没有询问，朱道临也乐得不说，毕竟撒谎还是挺累人的，于是干脆把两人的注意力转到龙潭那片荒芜的地方去：“龙潭那边，我们去人了吗？”

“尚未来得及安排，也无法抽调人手，如今聚集在金川桥头至庄园南面三岔路口的灾民，没有10万也有8万。”叶良辰有些无奈地回答。

朱道临望向冯升泰：“鹏飞兄，你觉得派谁负责龙潭的灾民安置、主持以工代赈最为合适？”

冯升泰连忙收敛分散的思绪：“在下觉得，铁器作坊技术朱总管启能兄最为适宜……启能兄乃是举人出身，原为南京宝源局火炮监造，因魏忠贤一案被革职，说起来非常冤屈，与孟山兄同病相怜啊！”

“他性格敦厚，勤恳博学，擅长机械、营造与算学，与赵总管孟山兄相交莫逆，深受同仁和工匠们敬重，有他坐镇，再配备十余名主事、十余名治病郎中和数百护卫，定能妥善安置五万左右的灾民。”

“启能兄确有统筹之才，只需看看蒸蒸日上的铁器工坊，就知道他能力非凡……只是，龙潭地域宽阔，至少得安置30万灾民，数百护卫远不够用啊！”叶良辰补充道。

冯升泰感到很为难：“如今紫阳观和虎山庄园外围，聚集的灾民日益增多，护卫队和亲卫营1,500兵丁需要守住我们的老窝，再也没有可调用的人手了，除非大人从城里调来两营新军。”

“新军处在最为关键的训练期，不能轻易调动啊！”朱道临一口拒绝，他必须保证新军训练的质量和连续性。

叶良辰想了想，建议道：“要是有个能力出众的武将压阵，完全可以从北面水师靶场上的17,000灾民青壮中，抽调三五千余人充作龙潭护卫队。”

“缺的就是镇得住场面的武将，若不是水师任务太过繁重，徐文涛倒是最为合适的，可水师如今离不开他。”

朱道临一直深受人才奇缺捉襟见肘的困扰，这个时候显得更为突出。

叶良辰和冯升泰再次沉思起来，朱道临忽然灵光一现：“记得刚才在码头观看灾民下船时，二位似乎曾提起过，在最早到达的17,000青壮中，有淮北和豫南各卫所的逃兵？”

叶良辰和冯升泰精神一振，立刻明白朱道临想干什么了。

朱道临开始整理身上的道袍和腰间的秦王剑，请两人一起到炮台北面的靶场走一趟。

叶良辰和冯升泰欣然跟随，来到炮台后方，正好碰到查哨下来的徐文涛，几句话之后，徐文涛立刻招呼十几位正在轮休的老卒，护卫朱道临三人走向人头攒动的靶场。

“这儿太开阔了！”

朱道临停下脚步扫视全场，指向纵深处凸起的小石岗：“那地方不错，后面的山体能把说话声音反射向四面八方，到那个地方说话不用费力喊破嗓子，走吧。”

众人跟随在朱道临身后，大步走向山脚石岗，觉得朱大人说的确实很对，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可为何就不记在脑子里呢？

黑压压或坐或睡、遍布靶场的灾民青壮很快爬了起来，望向走上山边石岗的朱道临一行，议论纷纷，相互询问走在前面那位高大威武的道长是谁？会不会就是传说中仁德无量的小朱道长？

朱道临高高站在凹凸不平的石岗上，扫视下方黑压压乱糟糟的灾民青壮，直到喧哗声逐渐停止，他才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弟兄们，我叫朱道临，是……”

“轰——”

全场爆发出震天惊呼声，接着是各种欢呼声和叫喊声，无数人高呼“果然是小朱道长”、“俺们有盼头了”，看得朱道临身后的徐文涛和冯升泰目瞪口呆，对朱道临的影响力和人格魅力由衷钦佩，叶良辰则是不断点头，满脸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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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愿不愿意

朱道临自己也没想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有了如此大的威望。

见欢呼和叫喊声久久不绝，朱道临不得不伸出双手，用力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巨大的喧哗声逐渐停了下来。

朱道临放下手，巍然而立，扫视全场，直到所有噪音平息之后才大声说道：“弟兄们，在我说话的时候，请不要大喊大叫，这是起码的礼貌，是我大明子民的美德！”

朱道临一句话就让全场凛然，已经上升到品德高度了谁还敢无德？

只听朱道临继续说道：“弟兄们，我先向大家介绍一下我的身份……刚才你们中间不少人称呼我小朱道长，不错，我确实是个道士，是茅山上清派紫阳观的一名执事道长，同时，我也是当今皇帝钦命的南京五军都督府四品指挥佥事，兼任南京火器厂提督，还是你们此刻所在的这个江南水师上元千户所的主官，请安静……”

全场再次爆发出阵阵惊呼，朱道临只好等待大家安静下来。

结果令朱道临很满意，半分钟不到，全场17,000余人再次闭上嘴。

朱道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弟兄们，黄河决堤造成大批可怜百姓死于非命，上百万父老乡亲流离失所，我朱道临和上清派紫阳观全体道友、虎山庄园全体兄弟姐妹、上元千户所和江南新军全体将士，心里都非常难过，不敢说感同身受，也是日夜担忧啊！”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数以百万计的受灾乡亲携家带口，或者孤苦伶仃逃来南方的一路上，沿途各地官府紧闭城门，袖手旁观，根本不顾百万父老乡亲包括你们的死活，有多少人死在逃难的路上？又有多少人如今还在北面数百里之外爬过来？”

“这里我要问一句，这世道怎么了？难道老天爷不长眼吗！”

全场一片寂静，无数人回想起逃难至南直隶这一路上的艰辛困苦慌张绝望，想起道旁延绵不绝的尸体，想起失散的亲人，禁不住眼珠发红，泪水横流。

朱道临左手按住剑柄，右手抬起指向全场：“弟兄们，你们是幸运的，和被洪水淹死的，在路上病死、饿死、被欺负死的无数人比起来，你们是幸运的！”

“因为我朱道临和紫阳观的道士们、还有身边的先生们和将士们，把你们当成自己的父老乡亲看待，在没有任何人帮助你们的时候，我们水师弟兄停止训练，开着战船、货船，横渡大江，把你们一个个接回来，紫阳观的道士们、虎山庄园的兄弟姐妹们不停地煮粥，不停接待不断到来的可怜乡亲。”

“直到现在，我们的水师官兵还在源源不断把北岸的父老乡亲接过来，我来这里之前，已经接回来8万余人，而且他们还在继续干……知道接你们回来的水师官兵干了多久吗？他们没日没夜地干了两天两夜，现在还在继续干啊！”

所有人都被感动了。

朱道临身后的徐文涛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老卒也都双眼潮红，不知觉地挺起胸膛，感到无比的自豪。

朱道临深吸了口气：“弟兄们，你们知道我身边这两位文绉绉的先生是谁吗？我告诉你们，年纪大的这位叫做叶良辰，是我们虎山庄园所有人尊敬的大先生，这位年纪轻的，是掌管我们虎山庄园所有钱财的总管，冯升泰冯先生。”

“此外，还有十几个和他们一样的先生都在忙碌，没时间过来，正是他们提出全力以赴安置好百万受灾乡亲的建议，而且没日没夜地为安置乡亲们操劳……”

“可是，我们人手毕竟太少了，源源不断涌来的受灾乡亲实在太多，我们人手不够啊！别的不说，如今就是维持个秩序都办不到了，想让每个乡亲都喝上一碗粥也都办不到，还有十几万乡亲聚集在金陵城北面没人管，大多数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好人，可坏人也不少啊！”

“在黑压压的父老乡亲中间，欺负老弱、欺负女人的无耻之徒大有人在，我们想管，可我们没人手，一时间根本就顾不过来！”

“于是，我想到了你们这些孤苦伶仃的兄弟，想到你们这些身强力壮最先逃过来的兄弟，现在我问你们，就一句话：愿不愿意听从我朱道临的命令，和我一起保护无依无靠的数十万父老乡亲？愿不愿意？”

“愿意！大人俺愿意！”

“大人，俺们听您的！”

“大人，您快发话吧——”

乱哄哄的回应让朱道临身后的所有人欣喜不已，朱道临却很不满意，沉下脸平伸双手，等喧闹声稍微平静，忽然大吼一声：“告诉我，愿不愿意？”

“愿意！”

这一次声音整齐了很多。

朱道临还是不怎么满意，按住剑柄身体前倾，双目圆睁再吼一声：“愿不愿意？”

“愿意——”

雄壮中带着粗野的吼声震天而起，震得朱道临双耳轰鸣，震得山岗上绿叶摇曳，如同狂风袭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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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章木兰儿女的分配问题

时至中午，天气由晴转阴。

亲卫营第三队100官兵停止集装箱的吊装运送，与徐文涛率领的300轮休水师官兵齐心协力，把马车直接赶到乙字仓大门内，运出一车车式样新奇的黄绿色衣裤、胶鞋和宽阔的四方扣头腰带，源源不断送往炮台北面的靶场。

靶场上，17,000名青壮午餐完毕，在众人推举出来的600名队长和什长的吆喝声中，很快分成一个个百人队，排着队轮番走向前方的马车，从全副武装的水师官兵手里，接过适合自己身材的黄绿色衣裤、胶底帆布鞋和宽腰带。

在队长、什长的声声命令中，脱下身上臭烘烘的褴褛衣衫，打着赤膊光着腚，欢欢喜喜手忙脚乱地穿戴起来。

穿上衣的时候还好些，短袖对襟式样不至于穿反，穿裤子的时候大部分人洋相百出，穿反的有之，自己绊倒自己的有之，好不容易光着两条腿套进去，却不知道扣子怎么扣，兼之绝大多数都没**，无数小鸟从没扣上的裤门探出脑袋，惹来阵阵嘻哈大笑，连发衣服裤子的老卒们也笑得弯下腰来。

炮台上，叶良辰和冯升泰居高临下俯瞰靶场上的万余青壮，倾听他们的笑声，看着他们相互间的打闹逗趣，不知不觉受到了感染。

“真没想到，大人的话说得那么好，一开口就把握了全局，每一句话都说得实实在在，令人折服啊！竟然把我也给说得流泪了，现在想来，仍然感铭肺腑！”冯升泰直到此时仍然感慨万千。

叶良辰频频点头：“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气！”

“没错！正是霸气！”冯升泰如同醍醐灌顶般双目发亮。

叶良辰转向激动的冯升泰：“别忘了，大人治军手段也是很高明的，他说完话掉头就走，下面的人自己就知道怎么办，隐藏在人堆里的那些老兵油子，争先恐后站出来拍胸脯，17,000嗷嗷叫的青壮不用我们费什么力气，就这么自己组织起来了……”

“等他们换上衣服，再宣布从今往后，每月发放2两银子的军饷，然后再背诵半天的十大军规，再发给刀枪，一支不次于寻常卫所的军队就出来了，17,000名无路可走誓死追随的青壮，很快就会脱胎换骨！”

冯升泰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不由得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早已回到虎山正院的朱道临听不到两个心腹幕僚的对话，哪怕听到他也没心思理会，此刻他刚洗完澡，美如天仙的爱妻正在为他梳理长发，两人小声对话，情意柔柔，说不尽的安谧和美。

“小影，晚上我得去水师军营，和新招收的灾民青壮一起吃饭，然后带上几千人乘船前往下游50里的龙潭码头，天亮之后要在那片地方东南西北巡视一遍，布置好岗哨，定下规矩，所以估计要明天晚才能回来。”朱道临说完，轻轻搂住爱妻的小蛮腰。

小影大度地点点头，继续为夫君梳理头发：“放心吧，我会把家里操持得安安稳稳的，不让夫君挂心，哦……差点忘了件事，木兰的六个儿女肥肥胖胖的四处乱跑，该断奶了，门房顾叔爷说，得尽快把小崽子们分开，这样木兰才能恢复得快一些。”

“这两个月来，虽然我们喂养得挺好的，每天还给它加上两个生鸡蛋，可它奶了两个月孩子，还是瘦了好多，毛色都黯淡下来了。”

朱道临知道很多人盯着木兰的六个宝贝小崽子，因此他已经有了安排，绝不会让宝贵的种狗流出去：

“等我忙完这几天再说吧……两只母的小崽子要送到马场去，四只公的小崽子家里留两只，就交给顾叔爷和叶师父抚养，帮我们看门，他们知道怎么照顾好小狗，都在一个院子里木兰也有个伴。”

“另外两只放在水师军营，谁也不能动，下去我再想办法，看看佛郎机人或者萨先生能不能从西洋帮我带几只同样的种狗回来，实在不行，看看应家商号能不能从河套那边带几只西域长毛牧羊犬。”

“如果行的话，今后就不用发愁没有纯种的牧羊犬了。”

“还有这么多讲究啊？”小影颇为惊讶。

朱道临正色道：“就像我们花那么多银子买回来的安达卢西亚马和阿拉伯马一样，都是这世上最好的品种，不珍惜不行！”

小影点点头，把朱道临的话默默记在心里，为朱道临梳好头，立即拿来**、防刺服和四品武官便服，服侍他穿戴完毕，闭上眼踮起脚尖，扬起修长白皙的脖子，嘟着嫣红的小嘴。

甜甜地热吻之后，满脸红晕的小影才依依不舍把夫君送出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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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九章横空出世的龙潭营

黄昏时分，饱餐过后的上元千户所600名经过严格训练参加了天津港远航的水师官兵，与80名佛郎机教官一起整齐列队，鱼贯登上两艘450级战船和四艘500吨级改装战船，开始起航前的准备。

码头上，朱道临亲自从17,000官兵中挑选出的3,000青壮，排成六个方队，在6位代理营长的口令声中挺起腰板，笔直站立，向缓缓走到队伍正前方的朱道临行注目礼。

朱道临站在3,000名身穿85式黄绿色短袖夏装、腰束武装带、脚踏绿色解放鞋的青壮面前，忽然感到一阵精神恍惚。

要不是每个青壮头顶上都是一块黑布巾束紧发髻，腰间挂着铁器工坊打造的绣春刀，恐怕真会让朱道临瞬间迷失，以为回到了自己的青春岁月。

水师副千户徐文涛一阵小跑，来到朱道临侧前方立正敬礼，得到朱道临回礼之后原地右转，面向3,000青壮，大声发出命令：“唐世林、赵九川、罗宝根、李曜、丁二雄、赵五德，出列！”

朱道临亲点的六名代理营长满怀激动小跑向前，来到朱道临面前三米排成横队，抬起右手行了个尚不规范的军礼。

朱道临郑重回礼，徐文涛高喊出悠长的声音：“授刀、授旗仪式现在开始！”

在数千炽热的目光注视下，朱道临抬腿向前，来到站在队列第一位的唐世林面前站住，诚恳地看着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前颍川卫总旗忐忑的眼睛：

“你能在逃难之中背着断腿的下属，领着五十多位没爹没娘的麾下弟兄走两百里路，足以体现你的优秀品德和军人气魄！”

“因此，我信任你的品德，器重你的能力，我已下令，所有灾民安置点贴出告示，全力寻找你和你的百户所数十弟兄失散的亲人，只要他们能抵达北岸，不管是一个两个还是两百个，我立刻把人接回来安顿好，然后送到龙潭和你们弟兄团聚。”

“这里也请你相信我，相信江南水师上元千户所的所有弟兄，相信紫阳观和虎山庄园的父老兄弟！”

“将军……”

胡子拉碴的唐世林热泪夺眶而出。

朱道临从身侧的亲卫手中接过朴实无华的特制唐刀，转向满脸是泪的唐世林：“代理营长唐世林！”

“属下在！”

唐世林猛然擦去泪水挺起胸膛。

“希望你能用这把长刀保护自己，保护亲人，保卫大明江山！接刀！”朱道临双手把长刀送到唐世林面前。

唐世林“噗通”一声跪下，抬起颤抖的双手，含泪回应：“谢将军！属下终生铭记将军的恩德，誓死追随，至死不渝！”

朱道临把长刀放到唐世林手里，顺势把他搀扶起来，弯腰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尘土，这才直起身子，在他厚实的胸口轻轻打了一拳，然后转向第二位年轻高瘦的赵九川，一系列如同多年弟兄般的举动，把全场官兵感动得热泪盈眶。

接下来，朱道临每授予一把唐刀，都会与接受长刀的赳赳汉子说几句话，不但准确叫出对方的名字，了解对方的优点和能力，而且每句话都像他赠送的唐刀一样朴实无华，却能直透对方心窝，让对方感激流涕，禁不住顶礼膜拜。

授刀仪式结束，振奋人心的授旗仪式开始。

没有鼓号，没有欢呼，只有一面临时赶制的火红战旗，上面用精心裁剪的白绸缝上三个正楷大字：龙潭营！

唐世林代表3,000弟兄接过战旗，转向振奋的弟兄们，将战旗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大吼一声：“龙潭营——”

“万胜！万胜！万胜！”

3,000精锐狂热的欢呼声冲天而起，震得方圆数里一片瞩目，心中万分感慨的徐文涛趁热打铁，大声发出登船命令。

六名代理营长向朱道临和徐文涛敬礼完毕，紧握刚刚获得的珍贵佩刀，无比自豪地返回自己的队伍前方，在水师军官引领下有序登船。

一身皮甲戎装的教官队长西梅诺来到默默观察的朱道临身边，满脸钦佩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将军，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将军，也是一位可怕的政治家，我不敢想象三年之后，你和你的军队会壮大到什么地步？或许，你和你的军队会成为东方最强大的军事力量，足以和一个国家的军队相抗衡。”

朱道临想了想：“要不，三年后你别走了，海军元帅你没机会，但晋升大明帝国海军的将军，还是很有希望的。”

西梅诺一听愣住了，瞳孔猛然收缩，栗色的眼睛射出熠熠精光。

朱道临拍了拍他的肩膀，整理一下脑袋上的乌纱帽，抬头挺胸大步登船。

身后四名来自紫阳武学的师兄弟立即跟上，留下西梅诺独自一人在码头上，久久凝望朱道临登上船舷的高挑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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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〇章神兵天降

上元码头至龙潭小镇的距离为27.5公里，即将发动20万灾民修筑的12米宽大道，就是在官道基础上拓宽，所以看起来路程挺长，其实难度并不大。

上元码头至下游龙潭码头的水路距离为25公里，比陆路里程少2.5公里，战船顺流而下只需一个半小时。

江南水师上元千户所5艘船尚未抵达龙潭码头，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在厚重的云层间隙时隐时现，苍茫大地一片灰暗。

顺流而下的5艘战船彼此间距三百米左右，以纵队方式静默行驶，原本挂在桅杆上的夜行马灯尽数取下，朱道临乘坐的450吨级战船位于阵型中的第二位置。

从无到有的江南水师上元千户所，现在拥有各种船只12艘，即新建造的80吨级帆桨巡逻快船5艘、150吨级内河战船2艘，主力战船是从萨懿德和葡萄牙人手里买回来的2艘450吨级双桅战船、由500吨级盖伦货船改装的2艘三桅战船，剩下那艘800吨级盖伦货船如今就跟在船队后面。

参加此次行动的4艘战船已完成改装，与其他船只一样尚未正式命名，两艘500吨级三桅改装战船只有半数火炮，与长期承担训练任务的两艘450吨级双桅战船换装的24门24磅火炮和36门18磅火炮一样，均是数月前与西班牙人交易回来的长管青铜炮。

另有4门32磅重炮和8门24磅长管铜炮同样是西班牙精工铸造的青铜炮，已被朱道临安装在上元军用码头的双层炮台上，其余200多门葡萄牙人铸造或者转手倒卖而来的铜炮、铁炮，大半送给了京城的崇祯皇帝，质量较好的60余门早已被魏国公徐弘基和忻城伯赵之龙瓜分殆尽。

朱道临并不缺火炮，而是不愿把丙字仓里先进的锻造钢炮和铸造钢炮，安装在这些买回来的旧战舰上。

虎山造船工坊成功制造的300吨级改良型双桅战船尚未完成一个多月的试航，就被欣喜若狂的徐弘基和他手下将校们抢走，其中一艘被徐弘基命名为“镇江号”，如今已成为江南水师的旗舰，另一艘命名为“横江号”。

江南水师大本营和龙江卫水师官兵使用之后赞不绝口，普遍认为两艘300吨级改良战船在速度、操控、火力和坚固程度等方面，均超过朱道临买回来的两艘450吨级双桅战舰。

参与试航的佛郎机教官队成员也是同样看法，他们认为，在盖伦战船基础上改良而来的300吨级双桅战船，虽然还存在不少亟待改进的地方，但是比现有450吨级盖伦双桅战船更优秀。

特别是换装新式舵轮系统和省力坚固的升降绞盘之后，战船的灵活性和操控准确性成倍增加，操控程序大为简化，在同等训练同等火力条件下，完全可以凭借灵活的操控和快捷的速度，打败两艘欧洲各国普遍装备的350吨级盖伦战舰。

此刻，朱道临正在第二艘450吨级双桅战船的狭小指挥舱里，指向中间桌面上烛光朗照的手绘《龙潭军事地形图》，向围聚一堂的副手徐文涛、教官队长西梅诺和龙潭营六位代理营长布置任务：

“既然大家没有疑问，那就作如下安排：运送大部分兵力的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号船，分别在指定的三个地点靠岸停泊，尽快把官兵送上岸！”

“西梅诺上尉，我随士兵上岸之后，由你指挥所有战船，负责整个水域的安全警戒，一号战船的代理船长巴加斯中尉无需停下，直航龙潭码头，指挥船上两队官兵迅速占领整个码头并严密封锁，任何船只都不许离开！”

“从上下游或者对岸驶来的船只必须扣留，遇到抵抗坚决打击，但是不要伤及无辜，明天上午再统一处理所有扣留船只。”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西梅诺的官话说得越来越标准。

朱道临望向徐文涛：“文涛兄，中间位置的七里河口由你负责，上岸之后让二营、三营沿着七里河两岸向纵深进发，在上游三里左右的石拱桥扎营，估计上岸后会遇到几户打渔人家，别吓着他们，询问一下周边情况就行。”

“明白！”

徐文涛郑重回答。

今天这份详尽的手绘地形图让他大开眼界，尚未登岸就已经知道岸上的所有道路、桥梁、河流和大小山岗，几棵百年大树的方位都清晰地标明在上面。

唐世林等四位代理营长已经有了明确任务，剩下的五营长丁二雄、六营长赵五德目光炯炯地望向朱道临。

朱道临望向土匪出身的豫南卫所总旗官丁二雄：“老丁，你和老赵返回第五号船之后，率一小队弟兄先下船，带上出发前交给你的钢弩，悄悄上岸，扣住所有船只，擒拿所有人员，遇到抵抗或妄想通风报信者，立即射杀！”

“五营其他各队快速登岸，集结完毕，立即把小北山给我包围起来，然后点燃携带的火把，不能让和尚庙山门外房子里的人走掉一个，遇到反抗格杀勿论，但必须留下几个活口，还要抽出一队人马搜索周围，看看是否有暗道出口……你的任务不轻松啊！”

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丁二雄挺起胸膛：“将军放心，这事俺熟悉！”

众人忍不住一阵大笑。

朱道临笑了笑，转向年逾三十相貌堂堂的赵五德：“老赵，山头的和尚庙交给你的六营，我调10名水师火枪兵归你指挥，以最快速度制服里面所有人，里里外外彻底搜查，决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根据我们获得的消息，庙里的假和尚不止10人，很可能拥有弓弩，你把火枪兵带在身边，遇到抵抗就轰他娘的。”

“卑职遵命！”赵五德抱拳领命。

朱道临皱起眉头：“老赵，你是世袭百户出身，祖上是跟随成祖南征北战的豪杰，在我眼里，远比那些道貌岸然的文官们高尚百倍！”

“从今往后再也不要说什么卑职，我的军队里没有卑微之人，全是生死与共、亲如手足的赳赳汉子，是堂堂大明帝国的军人，记住了吗？”

“将军……属下，记住了！”

赵五德眼珠子一片潮红，众人个个挺直身子。

“好！再有半小时船队抵达行动水域，诸位现在返回各营做准备吧。”

朱道临吩咐完毕，再次俯身查看地图，军官们没有立即转身就走，而是恭恭敬敬地向朱道临敬礼之后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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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章神鬼怕恶人

半小时不到，船队在西梅诺的灯光信号指挥下拉开距离，突前的第一号战船在身材高大高鼻深目的代理船长巴加斯指挥下，继续沿着既定航线快速赶往龙潭码头。

第二艘战船徐徐减速放下艘小船。

朱道临和四名贴身护卫借助绳梯敏捷地爬下船舷登上小船，大船上的西梅诺亲自收起绳梯，向手握划桨的朱道临挥挥手，指挥战船跟上超越而去的第三艘500吨级运兵船。

第五艘800吨级运兵船已停在上方200米左右的近岸水域，朱道临依稀看到两艘小船已经接近岸边的简易码头，立即吩咐四名师兄弟加快速度，小船在四名道门高手的协力滑动下迅速提速，很快冲过水草茂密的浅滩，直接撞上砂石岸上。

朱道临率先跳下小船，四位师兄弟把小船整个拖到砂石滩上方，来到朱道临身边：“听到弩机发射的声音了。”

“没错！至少射出四支弩箭，看来我们的分析完全正确，盘踞在这偏僻地方的不是什么和尚，而是杀人越货的水匪！走，看看去，丁二雄这家伙有两下子。”朱道临满意地说道。

“第一眼看到丁二雄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善类，后来看到他手下那群长得歪瓜裂枣的兄弟，竟然也被你招进龙潭营，我还纳闷了挺长时间，担心这些人进来之后不好管，没想到这么快就给你镇住了。”

三十来岁的玉勉道长颇为健谈，他是茅山祖庭内堂嫡系弟子，是茅山祖庭派驻紫阳观的两位执事之一，三个月不到，他就被蓬勃发展前程锦绣的紫阳观给招揽了。

师兄弟几个沿着江岸来到士卒云集的简易码头，五营长丁二雄借助江面反射的朦胧光亮，冲到慌忙集结的数百弟兄前方，举起长刀低声下令：“都跟着俺，都跟着！谁他娘走散了，回头老子剥他的皮，走！”

丁二雄领着数百弟兄朝纵深处透出昏黄亮光的小北山飞奔而去，赵五德率领六营弟兄稀里哗啦涉水上岸，看到朱道临蹲在木板码头边沿查看两个倒下的身子，也没工夫向朱道临报到，领着麾下湿漉漉的数百弟兄冲向前方小北山。

朱道临检查完两具尸体的伤口，非常满意地站起来，刚要夸奖丁二雄和他的弟兄几句，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传来，接着是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和怒骂惊叫声。

朱道临没有再停留，快速赶往燃起一片火把的小北山，很快看到木头架起的山门两旁躺着七个打着赤膊的精壮汉子，其中两人脑袋已经不见，尸体后方的两排砖瓦房大门洞开，十余名举着火把手提绣春刀的弟兄还在里里外外不断搜索。

满脸血污的丁二雄倒提长刀跑来回报：“将军，这地方果然是水匪巢穴，全是些刀头舔血做无本买卖的亡命徒，俺们弟兄连续斩杀二十几个生擒十几个他们才安生，不但搜出几十件军中使用的刀剑弓弩，9匹好马，还有几个不知从哪掳来的娘们儿，哈哈！”

朱道临非常满意：“叫你手下军官继续警戒，继续搜索，把俘虏看好，你跟我上去，看看庙里都是些什么人。”

“好咧！老赵肯定得手了，山坡上除了几声哀嚎，别的声音都没有。”丁二雄跑到两名什长面前吆喝几句，立刻追赶已经登上石阶的朱道临等人。

山坡顶部，熊熊火把将没有院墙的寺庙照得通亮，率队守住大门的两位什长看到朱道临立刻抬首挺胸。

朱道临脚步不停微微点头，穿过士卒把守的大殿，一眼就看到左侧两根大柱下被捆成粽子的6个假和尚，玉勉4人不用朱道临吩咐，立即上前分开审讯。

相貌老成的队长连忙上来禀报：“禀报将军，在前后左右房子里抓到6人，从后院高坎边上跳下去的两人已被下面的五营弟兄擒住，俺们赵营长正带领弟兄搜查后院，看有没有地窖密室。”

朱道临当即予以表扬：“干得不错！为你们六营和五营记上一功，月底发饷一并兑现奖金。”

周围十余名弟兄立刻望向朱道临，老成的队长惊愕不已，略微犹豫便壮起胆子问道：“将军，俺们军中还有赏金啊？”

朱道临正色道：“十条军规最后一条是什么？”

“有功必赏，有错必罚！”老成队长下意识地背诵出来。

朱道临点点头：“军法军规为何而立？如果有功不赏，我朱道临岂不是违背了军法？将来如何让弟兄们严守军纪，上下一心？”

“回头镇抚会下到你们营部和队部，镇抚会告诉大家奖罚细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像今天这样的功劳，每个弟兄都有奖，奖金从二两银子到十两银子不等，至于每人奖金多少，战斗结束由你们自己评议一二三等。”

“谢将军！”

老成的队长欣喜不已，腰杆都比平时挺直许多。

赵五德很快风风火火地前来禀报：“报告将军，果然在后院满当当的粮仓下面发现密室，搜出的银两不多，只有320两和半箱子铜钱，但布匹、首饰、铜器锡器、刀剑弓弩和贵重药材却不少，至少有百来石。”

“有条密道通往山下小河边，幸好战前将军布置周密，逃到河边的三个匪首全被守候的五营弟兄擒住了！”

朱道临不但没有喜悦，反而神色凝重：“老赵、老丁，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此地虽然荒凉偏僻，可距离下游龙潭镇仅十里路程，而且历年来不断听说这附近发生命案，就算上元县衙那群官老爷看不到听不到，难道镇子里的巡检、里正、甲长也不知道？”

赵五德和丁二雄立刻意识到里面有问题，心思细密颇有见识的赵五德低声问道：“将军，是否让属下率部赶赴下游龙潭镇？”

“俺也去！这里事情已经办完，俺手下500弟兄身子还没热呢。”丁二雄立即请战。

朱道临考虑片刻：“把所有尸体集中到山门外，把生擒的人犯送上来，庙里这队人马留给我，然后你们率领各自人马赶往东面黄龙山下，告诉徐大人，由他负责统领全部人马，把龙潭镇包围起来，然后这样……”

赵五德和丁二雄凑上去倾听片刻，随后咧开嘴眉飞色舞点头，双双后退一步，向朱道临敬个礼，一阵小跑出了大殿。

朱道临再次走到审问假和尚的玉勉道士身边，把他拉到门外通报情况，最后低声吩咐：

“请师兄立即骑马回去一趟，将情况告知叶先生，明天一早进城前往紫竹园的《江南时报》社，把阮先生和几个采编接到龙潭镇来，再让叶先生和我师父出面，找辆车把赖在紫阳观和上元码头挑刺的巡察御史也送过来。”

“既然他们不择手段使绊子，我们也利用这个机会恶心他们！”

玉勉颇为担忧：“还没拿到官匪勾结的证据呢，哪怕是有证据，他们来个死不认账，或者干脆推个小小的替死鬼出来，你能怎么办？”

“别忘了上次对你行刺的那个杀手，东厂获得真凭实据和口供连人一起送到刑部，犯人当晚就自己吊死在大牢里了。”

朱道临嘿嘿一笑：“我根本就不需要证据，我说谁有嫌疑，谁就有嫌疑！只要《江南时报》把消息发出去，再把我审讯几个小喽罗的口供印到报纸上，先把官匪勾结的消息散布出去再说，整个江南官场肯定会再次乌烟瘴气，上元县衙和应天府衙马上就声名扫地。”

“更加有利的是，如今上百万灾民涌过来，他们不但不尽到自己的责任，反而殚心竭力趁机算计我们，难道我们就不能引导民意，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吓死他们？”

玉勉道长吓了一大跳：“使不得啊！要是真乱起来怎么办？”

“关我屁事啊！守住自己的地盘就行，担心那么多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郑三俊那帮人一面端着茶杯站在城头看热闹，一面挖空心思想着如何算计我们？”朱道临不悦地问道。

玉勉只能咬牙：“好！我立刻赶回去禀报叶先生，再和师伯师叔几个好好商量一下。”

玉勉刚离开，朱道临立刻叫停正在进行的审讯，招招手把老成的队长叫过来：“老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禀将军，小的叫张守成，原本是睢州卫中后所河防总旗，家住黄河边上，大水一来家里人死光了，百户所27名弟兄只剩下小的一个，小的和另外几个大难不死的乡亲侥幸逃得一命，现在是六营第三队代理队长。”精明的张守成连忙报上名字和履历。

朱道临点点头：“我记住了，有个不怎么光明正大的命令，需要你带队执行，你愿意吗？”

张守成立刻挺起胸膛：“小人的命是将军给的，没将军就没有小人，这辈子就是给将军当条狗，也是小人福气！”

朱道临摇摇头：“这话今后不能说了，在军中职位上，我是你的上司，在人格上，你和我是一样的，所以今后决不许说自己是小人，你是军人，是我朱道临生死与共的战友，我也希望你把我当成生死与共的战友看待。”

“将军……您下命令吧！”张守成深凹的眼眶里一片潮红。

朱道临巍然挺立，沉声下令：“我命令：第六营第三队队长张守成，立即率部从所有犯人中挑出两个最怕死的，剩下统统带下去，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属下遵命！”

张守成大声回答，敬完礼立刻转身，满脸狰狞地向麾下近百弟兄发号施令，大步走向几个吓得哇哇惨叫的假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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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供状

九百士卒离开之后，夜幕下的龙潭小北山方圆数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朱道临在三名师兄弟的护卫下，与六营第三队代理队长张守成一起展开巡查，布置岗哨。

第三队100名士卒在张守成和5名什长商议下，很快制定好轮值时间表，轮休的两名什长率领麾下士卒拆毁后院的木棚子，在山门外燃起两堆熊熊篝火。

几个士卒从山脚弄来几把气味芬芳的野草扔进篝火里，等朱道临巡视一圈回来，房子里的弟兄已经打起了呼噜。

朱道临望着山门两侧房子外面整齐摆放的35具尸体，再望向山门外持刀游动的两组岗哨，欣慰之余颇为忧虑。

欣慰的是，从17,000灾民青壮中精选出来的3,000弟兄没有辜负他的良苦用心，展现出来的凝聚力、战斗力和服从性，已经远远地超出他的期望，不枉他耗费心机笼络与鞭策，心知只要稍加训练，就是一支敢打敢拼坚忍不拔的强军。

担忧的则是这支刚组建一天的军队展现出的不羁野性。

朱道临反省之后，觉得与自己太过急切有关，他一开始就利用自己的权威和震慑力，建立起强大的统治力，利用攻心之术挑起3,000人的悲愤、认同与希望，以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庄重仪式激发所有人的荣誉感，再以立刻开动的作战任务，生生逼出3,000弟兄身上的潜力，初步塑造了这支军队坚韧勇敢的气质。

可是，这支军队身上同样显示出强烈的破坏力，甚至有些狂野嗜血的苗头。

这一危险的苗头令朱道临颇为担忧，拥有一支狂野嗜血杀戮太重的军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历史上这样的军队没有一个获得善终，因此，他不得不检讨自己的行为，总结一天来的得失和教训，尽快为这支被他寄予厚望的军队找到正确的发展方向。

朱道临回到山岗上冷冷清清的寺庙里，喝了杯冷茶，吩咐三位师弟立刻对留下的一名假和尚和一名三十多岁的老水匪进行审讯，争取天亮之前拿到口供，然后独自走出寺庙，前往六百米外的江边。

江风习习，夜色朦胧，天上的云层正在缓缓向北涌动。

朱道临独自来到木质码头，默默伫立环视四周，800货船已经扬帆返航，五营和六营大部分兵力已经前往龙潭镇，兵力不足的第三队在朱道临的命令下调走了码头岗哨，所以长达五百余米纵深两百余米的江岸一片寂静，虫子的鸣唱和远方山岗上的夜莺啼鸣清晰可闻。

布满粗砂和大小卵石的宽阔江滩平缓开阔，地表坚实，坡度平缓，除非长江水位暴涨，否则难以淹没这片掩隐在茂密树林和芦苇中的开阔地，是个临时扎营的好地方，也是除了下游四公里的龙潭码头之外最好的物资中转地。

朱道临离开之后，整片江滩已被139个装满大米和食盐的集装箱占据，3,800吨大米和320吨雪白的海盐，足够陆续到来的30万灾民食用一个月。

有一个月时间作为缓冲，朱道临就不用担心东南豪强势力用粮食掐自己脖子，说不定还能让疯狂囤积粮食的豪强吐一回血。

朱道临无声无息把一件大事干完，默默返回熊熊篝火映照的寺庙，三位师兄弟的审讯已经结束，两名被吓破胆的水匪早已将所有罪行和盘供出，朱道临看完六页纸的供状，禁不住笑出声来，左右看看不见张守成身影便大喊一声：“张守成！”

“到——”

张守成的声音在寺庙后院传来，不一会儿就跑到朱道临面前：“属下和四名弟兄刚从地窖里把东西搬出来。”

朱道临把自己没喝的一杯茶水递给他：“让你手下弟兄干就行了，你会骑马吗？”

“会，黄河两岸的汉子大多会骑马。”

张守成受宠若惊地捧过茶杯没敢喝，看到朱道临做了个手势才大口喝完，小心把茶杯放到方几上，继续立正等候命令。

朱道临把六页纸折叠好递给他：“你到山下东面的马圈里牵匹马，把供状送到龙潭镇去，交给水师徐大人，然后把龙潭镇的消息带回来，去吧！”

“遵命！”

张守成接过供状快速离去。

审讯假和尚的年轻道士来到朱道临侧面坐下：“师兄，你怎么不交代徐大人怎么做？”

朱道临笑道：“你别看徐文涛仪表堂堂满脸正气，其实就是个老兵痞子，从小在勾心斗角是非不断的京营里长大，又在辽东前线和鞑子军队对峙七年，肚子里的阴谋诡计比谁都多，用不着我教他，他都会做得很好，甚至比我做得还好，哈哈！”

“用不用把这两个十恶不赦的匪类送到镇子里，和那两个同流合污的巡检和里正对质？”年轻道士继续问道。

朱道临想了想：“暂时留在这儿，等那几个巡察御史和阮先生他们来了再说，到时候让那几个御史再审一次，让阮先生和报社几个采编旁听，完了我们再一起去龙潭镇，把民众都集中起来公开审讯。”

年轻道士想了想：“要是龙潭巡检和里正都不承认怎么办？那个姓王的巡检可是大有来头的。”

朱道临毫不在意：“他想不承认都难，他嘴再硬还能比我的刀子硬？哪怕巡检不承认，他手下那些兵丁犯得着和他一起掉脑袋吗？只要审理完毕，老子立马当着所有军民的面砍下他们的脑袋，然后抄没他们的家产，再把他们的一家老小送到应天府衙去，他们能把老子怎么样？”

“这不合规矩啊！巡察御史肯定不会答应这么做，哪怕审出来也要先送到应天府去，判决之后才能杀头抄家啊！”年轻道士被朱道临的大胆吓坏了，连忙把律法程序告诉朱道临，以免他惹下麻烦。

“既然这样，那就等明天再说吧，说不定徐大人那边能弄到更多的证据……今晚就到此吧，把这两个孙子反绑到后院的大树上，让值哨的弟兄看管，我们休息一会儿，明天还有的忙呢。”

朱道临脸上挂着和熙的微笑，但心里已经淘汰了这位武功高强却为人迂腐的师弟，暗自决定回去之后，把此次护卫自己的四名师兄弟全部打发回紫阳武馆，让他们给武馆弟子们教授武艺还凑活，军队实在不适合他们这样的人。

徐文涛没让朱道临失望，接到朱道临派张守成送去的供状时，他已经率部将整个镇子团团包围，姓王的巡检前来质疑，被他毫不客气地打发了，还让唐世林的一营把不断阻挠的巡检所五十多名兵丁全部缴械关押。

看完供状之后，徐文涛果断带人把巡检和里正全部抓出来，同时命令唐世林和李曜两个代理营长对巡检所兵丁展开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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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乱世用重典

次日中午，两辆马车把四名巡察御史和阮大钺等六人送到小北山寺庙，朱道临连茶水都不准备，把两名吓得半傻的匪徒送到四名满脸尘土的御史面前。

两名匪徒的心理早已崩溃，面对四名身穿官服满脸正气的巡察御史吓得浑身发抖，朱道临问一句，两人答两三句，没多久还争着抢答起来，阮大钺和五名采编坐在一旁奋笔疾书，脸上全是抓到大新闻的兴奋神采。

半个小时的审讯完毕，两个倒霉的匪徒按完手印立刻被押送龙潭镇，朱道临命令张守成率部留守，骑上缴获的枣红马，引领两辆马车赶往龙潭。

徐文涛和几位代理营长早已搭好审判台，四千余名龙潭乡亲围在高台前方，指着高台上被五花大绑的王巡检、周里正和其余六名横行乡里的恶棍，议论纷纷，匆匆赶到的四名巡察御史看呆了，立刻意识到朱道临有阴谋。

朱道临在数千民众惊讶地议论声中，翻身下马，与上前敬礼汇报的徐文涛等人略微商议，也不管跑到高台侧面窃窃私语的四名御史，叫来精神抖数的阮大钺，低声吩咐：

“让两位笔头快的先生跟我上台，坐在身后记录审讯内容，其他人尽可能采访当地民众，收集巡检和里正长年勾结水匪横行乡里、残害民众的罪证，回去后立刻加印特刊，把声势造起来，把民愤鼓起来，让天下都知道《江南时报》是代表民众利益、敢于直面黑暗的正义力量！”

“将军说得好啊！这正是我等孜孜追求的目的，放心吧，将军，学生定会写好这篇大文章！”阮大钺信心百倍地回答。

四名御史果然不是善类，坚决反对朱道临的公审做法，引用《大明律》义正辞严地驳斥朱道临的做法，滔滔不绝引经据典，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把被朱道临抓获的人犯全部送往应天府衙。

朱道临岂能让他们如愿？当即命令两位代理营长做好警戒，带上副手徐文涛和两名报社采编登上高台，独自走到高台边沿，大声向数千民众发表演说：

“乡亲们，估计大家都知道我是谁，我们是奉南京六部衙门、应天府衙、江南水师提督衙门的命令来打头阵的，几天之内，因为黄河水灾而逃难过来的灾民就会陆续到来，由紫阳观和虎山庄园负责出钱出力，安置到镇子东面沿江一带的荒野上，然后修建道路、码头、工坊和住宅，直到黄河大水退去能够返回家园为止。”

数千龙潭百姓之前已从衣衫怪异的官兵嘴里打听到这个消息，但不知道是仁德广播的紫阳观和富甲天下的虎山庄园负责的，听了朱道临的说明，原本的喧哗声很快变成惊叹声和欢呼声。

朱道临等了好一会，全场才安静下来，为了节省时间，朱道临指向台上五花大绑的王巡检、周里正等人：

“昨天傍晚，我们到小北山扎营，竟然碰到一群手持官兵武器和弓弩的水匪，一番激战下来，我们英勇的将士伤亡多人，终于斩杀了三十余名十恶不赦的匪徒，生擒其中两名。”

“审讯之后我大吃一惊，多年来盘踞在小北山寺庙杀人越货、抢劫商旅、强抢民女的水匪，竟然和堂堂官府巡检和龙潭里正是一伙的，其中那个叫王元杰的水匪头子，竟然是台上这个王巡检的堂弟！”

“乡亲们，你们知道我看完供状第一个想到什么？我想到了你们，龙潭镇数千父老乡亲，难道不知道距离不到十里的小北山，有一股十恶不赦的土匪吗？难道龙潭镇数千乡亲没被欺负过？”

“有人被抢了钱财，有人被抢了闺女，可为什么没人去报官？为什么？”

“大人，我们不敢啊！”

人群中的一声悲呼，立刻引发全场声声控诉，激动的人群推着拉手阻拦的百余士卒，涌向前方高台，恼羞成怒的四名御史被吓得脸色骤变，忙不迭跑上高台躲在一排桌子后面。

朱道临连忙伸出双手大喊“乡亲们请安静”，徐文涛也跑到台前高呼肃静，布置在外围的丁二雄五营400弟兄立刻整队，跑到高台前把激动的民众拦下来，加上朱道临声嘶力竭地打开嗓门请乡亲们等候，审判马上进行，这才把激动愤怒乡亲们安抚下来。

精明的徐文涛上去和朱道临商量片刻，吩咐把人犯押到高台边沿审讯，口干舌燥的朱道临回到高台正中的主审位置上，开始了被天下万民传送百年的著名公审大会。

深蕴审讯之道的朱道临没有立即审讯民愤最大的王巡检和周里正，而是先审两个被过审讯两次已经崩溃的匪徒，非常轻松地获得所有人希望听到的证词。

接下来，三名作恶多端的巡检所兵丁同样供认不讳。

受审的第六个、第七个都是周里正的管家和家丁，面对情绪激愤的数千民众和凶神恶煞的押解官兵，朱道临几句话一吓，两个欺软怕硬的东西就把老爷所有龌龊事都招供出来，再次引发全场阵阵愤怒的咒骂。

朱道临这才转向跪在台前瑟瑟发抖周里正：“周孝林，有句话叫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想你是知道的，你作恶太多，我也不想问你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尽管说吧。”

绝望的周孝龄一听到“坦白从宽”这个词，心里立刻升起一线生机，当即声泪俱下悔恨自己的罪过，喊了几声立刻转向始终死硬的便宜女婿王巡检，不但揭发王巡检曾经派水匪伏击上任巡检并将其沉入江中的罪行，还痛斥王巡检强行纳取他的宝贝女儿做小妾，和他周家三姨太私通，最后主动在供状上按下手印，引来数千军民阵阵惊呼，看得朱道临连连摇头，震得躲在后面的四名御史目瞪口呆。

事已至此，万事大吉，朱道临再也不给巡察御史任何机会，大手一挥，下达了就地正法的命令。

二十名身材魁梧的士卒一拥而上，两两一组，把人犯按到高台前，早已挑选出来的十名刽子手隆重登场，十把雪亮的绣春刀一挥而下，王巡检、周里正等十个脑袋滚落台下，一股股喷射的鲜血在震天惊呼声中幻化出一道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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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逐一解决

王巡检、周里正等十个脑袋高高挂在侧前方的集市廊檐下，他们的家产已被龙潭营第一营、第二营官兵尽数抄没，他们的家人两百余口连同四名魂飞魄散的巡察御史，统统被水师官兵送上水师战舰，押解到金陵城。

从两大家族共六座院子里抄没的金银与车马归军队所有，粮食、耕牛、家什、船只、商铺、货物等物资，全都分给受害民众和镇中孤寡，搜出的高利贷借、据账册，均付之一炬，田契、地契将在未来五天内由民众推举的乡老主持分配，大部分民众从中受益，整个镇子如同过节一般欢声四起。

昔日胆小怕事、逆来顺受的四千余乡亲看到恶人尽数伏诛，又有小朱道长朱大人长期驻扎的3,000龙潭营将士撑腰，终于能扬眉吐气地抬起了脑袋。

临近黄昏，除留守小北山之外的2,900龙潭营官兵集合于高台之下，感恩戴德的数千乡亲仍不愿离去，数以百计大仇得报的受害乡亲，携家带口，面朝高台，长久跪拜，感激流涕。

官兵们分营背诵完十大军规，高台上的朱道临仍不满意，宣布所有官兵全部再来一次，然后扯开嗓子大声吼起来：

“从头开始，再来一次，我问，弟兄们回答，十大军规第一条——”

“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台下2,900官兵在数千父老乡亲注视下，挺起胸膛大声和应。

朱道临手持宝剑巍然肃立，目光如电，声如洪钟：“第二条——”

“令行禁止，精诚团结！”

“第三条——”

“买卖公平，敬老爱幼！”

“第四条——”

“勤奋努力，自尊自强！”

“第五条——”

“刻苦训练，勇敢无畏！”

“第六条——”

“行军列阵，严禁喧哗！”

“第七条——”

“临阵杀敌，谨遵号令！”

“第八条——”

“善待俘虏，爱憎分明！”

“第九条——”

“缴获归公，统筹分配！”

“第十条——”

“有功必奖，有错必罚！”

龙潭营2,900官兵吼得热血沸腾，精神振奋，整齐的声音传遍四野，远山回荡，周围数千父老乡亲被震得鸦雀无声。

朱道临非常满意，知道十大军规已深刻在了龙潭营弟兄心里，为了加深效果，他再来个充满感染力的总结：

“弟兄们都记住了我军十大军规，这很好！有道是，言行一致，信守诺言，作为军人，要言行一致，军纪严明！”

“你们成为军人之前，都是普通百姓，都知道父母、家人和身边父老乡亲有多难，你们身上的军装，盘中的饭菜，手中的武器，都是来之不易的民脂民膏，所以，你们必须善待大明天下所有父老乡亲，善待身边所有兄弟姐妹，时刻牢记自己是个保家卫国的军人！”

“弟兄们，知道我为什么把‘龙潭营’战旗授予你们吗？”

台下官兵有的清楚，有的迷糊，但没有一个敢左顾右盼开口询问，依然笔直肃立，眼望高台。

朱道临抬起右手遥指南面：“从今天起，南面小北山就是龙潭营的驻地，是你们所有人的根基，你们的家人，将来你们娶妻生子繁衍的后代，都将在这片土地上过日子，哪怕你们跟随我南征北战，最后还是要回到这片土地上。”

“因此，这片土地上的父老乡亲，就是你们的亲人，要时刻牢记十大军规，时刻牢记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光荣军人，是我朱道临的兄弟和战友！”

“弟兄们，大声告诉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

整齐的声音格外洪亮。

朱道临再次举起右手，握成拳头高高举起：“龙潭营，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朱道临满意地化拳为掌，郑重敬了个军礼，台下所有官兵立刻举手回礼，每个人心里都充满骄傲和激动。

直到朱道临走下高台，2,900官兵才把手放下，依然整齐肃立在原地，满怀崇敬地目送朱道临在一群官长的簇拥下，走向西面的龙潭码头。

夜晚九点，饥肠辘辘的朱道临回到虎山正院，进门就喊快弄点儿吃的来。

聚集在正堂商议灾民安置的幕僚班子十余名成员纷纷站起来行礼，朱道临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径直返回自己的起居房，脱下满是汗渍的官袍，解下闷热的防刺服，在小影和如烟上来服侍之前脱得个精光，大步进入卧室后方的浴室打开阀门，站在清凉的水幕下惬意冲洗起来。

二十分钟不到，换上清爽便装的朱道临回到正堂，坐到主位上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饼：“今天来了多少灾民？”

首席幕僚叶良辰含笑回答：“12万有余，加上昨天8万余人，20万出头……昨天晚上已把3万余人安置到第一个五里修筑路段，今天上午和下午分别把6万多人送到另外四个修筑路段，尚有10万人左右暂时安置在紫阳观前方谷地和马场东面。”

朱道临望向肃立在大门内的亲卫长杨大鼎：“大鼎，你立即通知水师船队，上船的灾民不要再靠泊上元码头，直接送往下游龙潭镇，徐文涛大人和两艘巡逻快船随第一批灾民前往龙潭。”

“遵命！”

杨大鼎跑步出门赶赴码头。

“龙潭那边准备好了？”赵训庭连忙问道。

朱道临点点头：“昨晚天枢阁船队送来139个铁柜子的稻米和海盐，已卸到小北山前方那片宽阔的江滩上，够30万人吃一个月。龙潭营3,000弟兄已控制龙潭方圆20里范围，就等派驻人员运送各种物资过去了。”

众幕僚欣喜不已。

今天一早他们根据朱道临的命令，齐聚码头军用仓库，现场商议大铁柜子、库存工具、农具、帐篷、锅碗瓢盆的分配与运输事宜，亲眼目睹77个颜色各异的大铁柜子被打开，里面满当当全是大麻袋装的白花花稻米。

近万灾民青壮组成的运输队伍搬运大半天，最后统计稻米总数高达300多万斤，被粮食紧缺弄得神经高度紧张的幕僚们终于松口气，没想到朱道临再次弄来139个大铁柜子的粮食和食盐，这下全盘都活了。

朱道临提醒欢呼雀跃的幕僚们：“诸位别高兴得太早，不断涌来的灾民绝对不止50万人，持续时间至少一个月，还需加倍努力！”

“鹏飞兄，估计佛郎机船队三天之内到达，这两天你催促严家和张家把约定的粮食运来，告诉他们，可以折价当成龙潭几个大厂的股份……”

“如果他们两家愿意，还可以供给我们各种耕牛和屠宰的牲口。”

“明白，明天一早我就进城。”

冯升泰心情格外愉快。

朱道临已将天工商贸股份公司的大总管委任状、公司印章、贸易契约副本和甲字仓、乙字仓所有货物清单正式交给他，下去就是他一展身手的时候了。

朱道临望向龙潭建设总负责人朱启能：“岂能大哥，龙潭那边就仰仗你和各级主事了，还有件事需要你多费心，龙潭千户所大营我想从龙潭码头上方换到上游的小北山，再把小北山前方的简易码头扩建为军用码头，水师巡防营和6艘内河战船和4艘内河运输船年底进驻。”

身材高大、四方脸膛的朱启能考虑片刻：“这样也好，扩建后的龙潭码头以后就全部属于民用，计划修建的军营可换成2,000套民居，如此一来，原本紧贴冶炼厂修建的两片工匠住宅区就宽松多了，挺好的，就是增加的军用码头和营房恐怕要增加不少预算。”

“总投入40万两，按照上元水师码头的规模修建，我掏自己腰包。”朱道临非常干脆。

众幕僚哈哈一笑，继续讨论现有灾民的分流问题，一个个困难被提出来，在群策群力和朱道临的大笔资金支持下逐一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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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骤然而至的变革

虎山正院，正堂。

会议结束前，朱道临突然下达一个重要命令：“从明天开始，贴出征兵12,000人的告示，由紫阳武馆武学教官和上元水师抽调的100老卒负责，首批挑剩下的14,000灾民青壮也可报名应征，争取十天完成，全部送到狮子山下南大营接受训练！”

众人颇为惊讶，叶良辰知道朱道临是为进驻台湾淡水港做准备，却不能说出来，唯独坦率的赵训庭敢于提出质疑：

“大人，12,000人太多了，且不说要花费数十万两银子去装备，仅半年训练耗费的钱财就是一笔大数目，我们的负担已经很重了！”

朱道临解释道：“孟山大哥请放心，这钱还是我掏腰包，12,000人一半进入军队，剩下6,000人组成两个3,000官兵的工程营，专门从事军队营房设施修建，兼顾道路桥梁营造。”

“这6,000人训练三个月就会回来，属于预备军编制，由我本人直接管辖，诸位只需抽调十名资深匠师进入其中，进行为期一年的专业指导……我打算把小北山军用码头交给他们修，哪怕再等三个月也没关系。”

“这个办法好！我赞成。”叶良辰敏锐地看到常设专业建设队伍带来的好处，看到了其中蕴含的深远意义。

赵训庭和众幕僚听完朱道临的解释再无意见，虽然花费比较多，但和其他各军一样，花的是朱道临的私房钱，一旦建立起来，还能成为幕僚班子手中稳定的专业建设队伍，今后诸多中小型建设工程就无需一次次对外招募工匠民夫了。

谁知朱道临接下来的一席话，把大家的美好愿望打得粉碎：“诸位，有感于诸位承担的繁重事务和沉重压力，我决定：年底之前从军中抽调一批军官，组建直属我本人统辖的军令处、军务处和军需处，把军队事务彻底分离出来，军队不再干涉幕僚集体管辖的工商业与各项建设，幕僚集体也不能干涉军队内部事务。”

众幕僚震惊不已，意识到朱道临的这一重要决定，打破了大明朝延续两百余年的政治制度，彻底颠覆以文制武的传统，文官的权力被极大削弱，武官的地位迅速上升，令文人为主体的幕僚集体震惊之余，生出浓郁的失落感。

朱道临似乎没看到幕僚们急剧变幻的脸色，再次以平和的口吻，宣布两道更为强横的命令：

“明年元旦开始，所有涉及战略性的重要决策，均由诸位组成的幕僚集体和军队组建的决策集体共同协商，共同做出决策！”

“幕僚集体必须在年底之前，拟定出明确收支制度，可称之为《财政预算制度》，具体要求是：每年财政支出的10%用于行政人员薪俸开支，20%用于发展教育和医疗，40%用于工农业的发展壮大，30%用于军费开支！”

众幕僚一片惊呼，虽然近半人尚未了结预算是这么回事，但没有人愿意带上如此繁重的枷锁，没有人有信心在三年之内，养活这么多企业和不断膨胀的军队。

朱道临示意激动的赵训庭和冯升泰等人保持安静，开始对自己的决定进行说明：“为了给诸位打下良好基础，《财政预算制度》前三年为试行期，三年之内，我会根据实际发展和诸位的合理建议和要求，每年无偿向幕僚集体提供不低于100万两银子的建设资金。”

“同时，军队所需辅助装备、服装鞋帽、日常用品等物资，尽可能从我们各大工坊购买，连续三年保持不变！三年之后《财政预算制度》正式实施，届时，我不会再给诸位一个铜板。”

“不行！我不同意！”

铁器作坊大总管祝崇文霍然站起，这位已经42岁的江宁本地人同样出自南京工部，在炼钢和铸造领域拥有很高的造诣，他性格耿直，爱护下属，颇有点关云长“傲上而不忍下”的风范，因此在官场中备受排挤打压，18岁以举人之身踏入仕途，到41岁还是个不入流的工坊胥吏。

可正因为如此，祝崇文深受手下各级主事和工匠们的尊敬爱戴，铁器工坊发展到今天，从业人员猛增一倍没出现亏损，全赖他的强力领导和精明计算，因此，他在幕僚集体和工匠中拥有很高威望。

祝崇文从心底里尊崇带给他新生的朱道临，之所以霍然站起表示反对，是因为他看过好友赵训庭借给他的预算学书籍，知道三年之内实在没把握达到朱道临的要求。

朱道临不但不生气，反而和颜悦色地问道：“祝大哥别激动，能说说不同意的理由？”

祝崇文毫不胆怯地说声好，面对所有人侃侃而谈：“不知各位是否算过虎山庄园和紫竹园各大工坊的总投入？”

“我算过了，半年多来，大人投入五大工坊的地皮、厂房、资金、机器、原料等等加起来，已经超过350万两银子，这个数字不包括大人秘密传授的无法以金钱衡量的上百项先进技术和设计图。”

“虽说各大工坊开始盈利，并且在步步扩大，但仍然无法在三年内把350万投入赚回来，我测算过，各大工坊在平稳发展的基础上再壮大一倍，也要六年时间才能收回投资！”

“哪怕明年底之前，龙潭两个大型冶炼厂、两个水泥厂和一个玻璃厂能够顺利投产，也需要五年时间才能收回总计550万的巨额投资，第六年开始才算真正盈利，这是其一。”

祝崇文抓起杯子猛灌一口茶水，润润喉接着说道：“其二，虽然大人承诺每年无偿投入100万两银子，而且连续三年，可诸位觉得这100万两银子投在什么地方才能生利？谁有把握投入之后即能生利？反正我祝某人做不到。大人，我的话说完了。”

朱道临点点头环视一圈：“还有哪位需要发言？”

忧虑重重的众幕僚沉默不语，祝崇文的理由大体代表了他们的意思，唯独首席幕僚叶良辰的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看到没人发言，朱道临微微摇头：“诸位，不是我要求太高，而是诸位没有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待问题，没有站在全局的高度看发展。”

“且不说固定资产投入的折旧期如何确定，只说我每年100万两银子的投入该如何使用，如何增值，我可以举几个迅速赚钱的例子：你们不是羡慕我倒卖天枢阁的瓷器赚大钱吗？你们完全可以背着银子去景德镇，去绍兴南面的几大名窑挖人，可以向当地和金陵方圆数百里长期购买高岭土和瓷土矿，去龙潭建个年产1,000万件瓷器的大型陶瓷厂，由我提供所有技术，只要你们下力气生产合格，有多少我都能卖到西洋去！”

“第二个办法，花些力气整合铁器作坊下属的马车厂和机器厂，另组一座大型五金厂，专门生产各种工具、铁钉、铁丝、螺丝螺帽、公制尺子、台秤杆秤等等，再组建一座大型机器厂，制造碾米机、风车、车轴、船用舵轮、各种滑轮以及争取早点儿成功仿制滚珠轴承等等，再把玄武湖北岸那片山地水塘买下来，建一座5,000台纺纱机和织机拥有上万女工的超大型纺织厂，把紫竹园纺织工坊搬过去，紫竹院全部留给制鞋工坊扩大规模！”

“只要这么干，我敢断言：不出两年就能赚回所有投资，之后每年赚回300万两银子还是少的！”

“其他诸如收购矿山、购买煤矿等等，只要是生产需要的重要原料，尽快掌握在自己手里，要是每年100万不够用，就去找博孚钱庄贷款，每年贷他200万屁事没有，他们巴不得你多贷点儿呢！”

“你们开工厂造机器赚大钱，大江南北湖广四川的商人就不想赚钱？他们要建厂要造机器，不找你们买机器买配件还能找谁？开动脑子吧，遍地黄金啊！”

众幕僚豁然开朗，大受启发原本的愁眉苦脸变成了欣喜笑容，似乎看到了三年内成就一番伟业的希望。

一直含笑倾听的首席幕僚叶良辰却在这时候开口：“大人，我建议最好能把《财政预算制度》试行期延长两年……五年吧，五年更稳妥些，再说，我们也要有点儿储蓄才行，不能学两京户部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啊！”

“没错！李先生此言在理啊！”

“老成谋事之言，坚决赞同！”

“可不是吗？至少五年，每年两成支出建学校不能少啊！”

“确实不能少，如今的学徒需要集中学习、集中实践才能快速上岗，咱们早该效法紫阳书院和紫阳武馆，建一座培养人才的工业学堂！”

“五年不够，至少六年……”

朱道临头大了，站起来请大家安静：“好吧、好吧！我服你们了，那就五年吧，说好了，只准五年，第六年开始必须实行！”

满堂轰然大笑，在重大决议上首次战胜了朱道临，幕僚们高兴得手舞足蹈，弹冠相庆，似乎忘了军队的崛起和军人地位的提升对他们的权力造成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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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章灾民滚滚

农历六月二十一，立秋。

虎山庄园和紫阳观开始对灾民安置进行为期三天的调整消化，水师上元千户所投入运送灾民的船只，由6艘增加到了7艘，其中3艘为500吨级以上大船，4艘为150吨级内河运输船。

由于灾民安置地点转到下游25公里的龙潭，两艘装备齐全的450吨级战船需要留在龙潭水域警戒训练，策应龙潭营维护安全，7艘运输船组成的船队往返频率大大降低。

兼之连日不停地劳累，船上官兵倒下近半，朱道临不得不下达命令，停止极为危险的夜航，晚上全体休息，然后火速赶赴三山门外的水师大本营，与魏国公徐弘基急商对策。

遗憾的是，龙江水师大营18艘大小战船已开赴下游江阴一线展开训练打击水匪，另外3艘内河沙船运送紫铜进京尚在半路，徐弘基手里只剩“镇江号”旗舰和7艘两百料小型战船和30艘五米长的狭窄斗船担负百里江段的巡逻任务，根本无法运送灾民。

如此一来，朱道临的水师船队每日只能来回三趟，将21,000名灾民送到安置地。

随着豫南、淮北和鲁西地区的农民暴动愈演愈烈，逃往南方的灾民并没有停止的迹象，北岸江浦码头的灾民越聚越多，数量已超过40余万，灾民们深恐再也无法渡过南岸获得赈济，纷纷顺着北岸向东西方向扩散，寻找一切可以渡江的舟船竹排冒死下水。

三天不到，十余万衣衫褴褛消瘦不堪的灾民涌到金陵城外，加上此前滞留不去的十余万灾民，超过20万灾民争先恐后涌向金陵城，六部高官慌忙下令驱逐灾民关闭城门，深恐引发暴乱的各级官府承受巨大压力，不得不开仓放粮以缓解民怨。

聚集各大城门之外的灾民越来越多，每天从城墙上吊下去的粮食尚未落地，就被成千上万饿疯了的灾民汹涌而上，抢夺一空。

无数只黑乎乎的手撕破装粮的布袋，撕烂坠下的箩筐，直接抓起生米飞快塞入口中，因混乱而踩死之人比比皆是。

绝大多数老弱妇孺只能滞留在饿得双眼发绿、失去理性的青壮难民外围，徒劳的呼天抢地，苦求哀嚎。

金陵城里同样一片恐慌。

原本1两2钱银子一石的稻米已涨至4两5钱，肉类、青菜、食盐、菜油等生活必需品价格连续翻番，被困在城中的75万民众惊恐万状，怨气丛生，每日均有各行业推举的代表跪在各级府衙和六部衙门大门前，恳求父母官们拿出应对之法，确保金陵数十万生灵安全，尽快赈济灾民，恢复通畅。

就在这时，《江南时报》10,000份特刊隆重面世，10文钱一份的特刊头版头条用大号铅字印刷的直白标题触目惊心：“龙潭剿匪记”，副标题更为引人瞩目——到底是官匪勾结还是官员渎职？

特刊一出，瞬间震动全城，短短一个时辰售卖一空，十个销售《江南时报》的书店和牙行纷纷派人赶赴封闭严密戒备的紫竹园，强烈要求加印，尽快报道指挥佥事朱大人率领水师官兵前往龙潭剿匪的过程和结果。

城中民众本就人心惶惶，得知近在咫尺的龙潭竟然有股杀人越货的土匪，而且存在六年之久，在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的龙潭巡检和里正庇护下，手持大明军队才有的刀枪劲弩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前前后后杀害上百名商贾旅人，劫掠三十余名良家妇女**残害，六年来抢夺的大量钱财货物交由龙潭巡检公然变卖，镇中无辜受害者稍有反抗，轻者断手断脚，重者不是无故失踪，就是遭遇莫名横祸。

白纸黑字清晰记载了受害民众的斑斑血泪，金陵民众震惊之余无比愤怒，纷纷走出家门，三五成群展开议论，怒骂官匪勾结，天道不公，官府的威信一落千丈，大街小巷怨声载道，整个金陵城很快笼罩在沸腾的民怨之中。

户部尚书郑三俊看完手下飞速送来的《特刊.上篇》无比震惊，立刻传令应天府衙封锁紫竹园，查抄《江南时报》社，随后紧急召集六部尚书和各级官员，急商对策。

“这如何了得？居心叵测，火上浇油啊！”兵部尚书冯元飚第一个赶到户部衙门内院，尚未走进郑三俊的公事房便大喊大叫起来。

郑三俊连行礼都忘记了，匆匆迎上一把抓住冯元飚的手：“冯大人来得正好，可知紫阳观和虎山庄园至今接纳了多少灾民？”

冯元飚哀叹一声：“郑大人还是打消责难之心吧……根据特派巡察御史发来的急报，截止一个时辰之前，紫阳观已安置灾民17万！”

“虎山庄园和水师上元千户所出动所有船只，日夜不停往返北岸浦江码头、瓜洲渡与下游南岸龙潭码头之间，截止今日凌晨，已在龙潭沿江一线安置15万灾民，尚有20万灾民聚集于金川门外至紫阳观前三岔口之间的120个粥棚前，轮流接受紫阳观和虎山庄园的安抚甄别。”

“按照以往多日情况推测，今日将有8万左右通过甄别的灾民获得安置，如此一算，便已超出约定的50万安置数量，哪怕紫阳观和虎山庄园现在就关闭通道，停止灾民甄别接纳，我等也无可奈何啊！”

郑三俊惊呆了：“怎么这么快？他们怎么能够这么快？他们……他们哪儿来的粮食？哪儿来的粮食？”

冯元飚连连摇头：“谁也不知他们哪里来的粮食，有传言，紫阳观东北面的幕府山东麓，出现几十只长达两丈、宽度近一丈的四四方方大铁柜，沿着拓宽的官道两侧，还有延绵数里的各色帐篷！”

“灾民们统一入住，统一约束，老弱妇孺获得优待，所有人不能喝生水，病患立即带走隔离，就连如厕也指定地方，随地撒尿要被巡查护卫抽打三皮鞭，手段虽然极为严苛，倒也井井有条，没有发生任何骚乱！”

“唉，不得不承认，那个年纪轻轻的野道士朱道临，确实是个人才啊！”

郑三俊满脸苦涩，看到五六名东林党同僚匆匆而至，立刻松开一直拉住冯元飚的两只手，把众人领进了公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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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乱刀捅死老师傅

南京户部衙门，公事房。

礼部侍郎钱士升尚未坐下，便大声询问：“冯大人、郑大人、诸位大人，既然金川门已经畅通，为何不想方设法打开西城三山门和南城聚宝门？只要打开这两道城门，让柴米油盐运入城中，城内所以危机均可大大缓解啊！”

“什么？金川门打开了？什么时候打开的？”郑三俊大吃一惊，连续问出。

兵部尚书冯元飚更为急切：“谁下令打开城门的？可引发民乱？”

钱士升长叹一声：“寒舍下人一直在金川门镝楼上观望，是他赶回来禀报的……下令打开金川门的是城防统领忻城伯赵之龙，驱散金川门外数万灾民的，是都督府指挥佥事朱道临……”

“朱道临只带着12名护卫，骑着白马，高举青龙战旗出现在数万灾民面前，十余万鼓噪不安的灾民立刻让出条通道，黑压压跪倒一片，哭号震天。”

“朱道临驻马金川桥上巍然不动，驻足等候一刻钟之久，才大声宣布粮食足够，要求灾民同乡同里聚集一起，保护老弱妇孺，有序前往三岔口领取粥饭，吃饱之后，自然有人带他们进入紫阳观地盘予以安置！”

“灾民听完欢声雷动，感恩戴德，在水师官兵引领之下有序离开金川门，忻城伯这才得以打开城门，派出3,000精锐展开警戒，金川门终于得以通畅，但严禁非城内居民进出，朱道临则率领数日来招募的万余灾民青壮，带上大量物资，列队进入金川门，前往狮子山下的新军大营。”

所有人听完满脸尴尬，心中五味杂陈，百般感慨。

郑三俊忽然想起之前自己下令封锁紫竹园抄没《江南时报》社，如今朱道临已进城，若是惹恼了他，定会横生波折，于是连忙叫来亲卫，令其快快赶赴紫竹园收回命令。

亲卫不但没有马上离开，反而左右看看，附在郑三俊耳边低声禀报：“请大人赎罪！卑职没敢传下大人封锁紫竹园的命令，全因前日下达关闭城门令之后，忻城伯立刻调动一营官兵，装备虎山铁器作坊锻造的新式战刀和燧发火枪守护紫竹园，就连阮大钺等人进进出出，身边也有五城兵马司官兵保护，动不得啊！”

郑三俊听完满脸苦涩，仰天长叹，身体晃了晃似乎就要倒下去，吓得亲卫连忙张臂抱住他，边上众官员连声惊呼，快步涌上去呼唤不止。

新军大营检阅台上。

头戴皮盔、身穿皮甲的朱道临和数位正副总教官亲切交谈，运送粮食、青菜、腌肉、鱼干的上百辆大马车，源源不断驶入营门。

操场上，新军各营分布在各自区域苦练不止，火枪兵在声声铜哨中一遍又一遍重复持枪、取弹、装药、装弹、取出通条、压紧纸弹等规定动作，两个炮营分别聚集于操场东南角，在十余名佛郎机炮兵教官指导下反复练习。

总教官厉易良指向操场中央12,000名衣衫褴褛的灾民青壮，颇为羡慕地对朱道临笑道：“这些兔崽子比我们新军士卒最初到来时精神，身材普遍高出半个头，大多在十八至二十五岁的最佳年纪，半年之后恐怕要超过首批新军。”

朱道临同样满意：“原以为需要十天才能凑齐12,000人，谁知道短短五天就完成了，至少还有30,000多差不多的青壮没选上，来自淮北、鲁西等地的逃匿军户和现役官兵混杂其中，不少人颇具潜质，等我回去之后再好好挑一遍，争取再弄6,000人过来。”

“粮食够吗？”

炮兵总教官吴季诚关切地问道。

朱道临微微一笑：“有人送来了，五天前就到达新河口，每艘船上都插着江南几家门阀的大旗，魏国公、隆平侯和忻城伯已经给出4两银子一石的高价，可那些无良商人一石都不愿意卖，连还价都不屑，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啊！”

“估计贪得无厌的世家门阀还要坐等粮价上涨，哈哈！整整120船粮食，应该是特意冲着我朱道临来的，嘿嘿！”

众人一听惊讶不已，军法官韩玉虎担忧地询问师兄：“将军，恐怕5两银子一石他们都不会卖给你的。”

朱道临责怪地看着小师弟：“就这点儿出息？哼哼，我说过买了吗？”

众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韩玉虎这才反应过来，握紧拳头用力一挥：“干他狗娘养的！将军，下命令吧！”

朱道临摇了摇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用不着你们，4艘战船和5艘巡逻快船开过去就够了，开炮轰沉两艘粮船就完事，保准整个运粮船队立马开到我们上元码头卸货，我先走啦……”

凌晨时分，上元千户所的大大小小23艘战船忽然开到新河口上下游。

两艘450吨级战船和两艘500吨级改装战船分别堵住河道两端，运载1,200名水师新兵的5艘新式内河运输船，非常霸道地挤开夜泊船只靠上码头，身穿绿军装、手握新式绣春刀的1,200名水师新兵快速下船，在老兵什长的率领下分成120多个10小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两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运粮船，

河道两端，4艘战船上的近半火炮突然发出怒吼，密集的炮声惊天动地，声传十余里，震得粮船上的千余护卫魂飞魄散。

包抄到位的8艘小吨位巡逻快船分别插入黑压压的粮船之中，官兵们端起一支支燧发枪寻找反抗者，遇到个别顽抗者立即鸣枪警告，呼啸的铅弹打在船板和桅杆上啪啪作响，浓烈的硝烟随风飘散，粮船的护卫丧失了反抗的勇气，面对挥刀上船大吼“投降不杀”的水师新兵魂飞魄散，立刻扔下刀枪跪下投降。

整个行动前后不到二十分钟，126艘满载粮食的大小船只尽数落入水师官兵之手，数十名负隅顽抗的随船掌柜和护卫头目遭到无情镇压，所有船夫面对雪亮钢刀，战战兢兢起锚开船。

长长的船队在十余艘大小战舰的押解下，规规矩矩开往下游的上元码头。

上元港宽阔的码头上，千余名码头工人和刚招募五天的数千新兵已等候多时，战船押送的运粮船刚一靠岸，码头工人和新兵们立刻搭上宽大的踏板蜂拥而上，快速卸下船上的粮食。

正午时分，126艘大小货船上的470吨粮食被搬了个干干净净，负责警戒的水师执法队将羁押于码头上的大小掌柜和护卫驱赶上船，扔给其中主事者一张冠冕堂皇连南京六部衙门都带进来的收条，便将所有运粮船只统统轰走。

“上元水师鸣炮警告，强行征用粮食赈灾”的消息很快传遍城里城外，聚集在金陵城外的十余万灾民欢声雷动，迅速涌向北郊“已经堆满赈灾粮食的固山铁城”。

金陵城里的民众迅速从惊恐不安中回过味来，出于对无良奸商囤积粮食哄抬物价的痛恨，绝大多数民众高声叫好，大街小巷一片热议，喝彩声赞叹声不绝于耳。

金陵官场一片震怒，东林党人更是对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形同谋反的罪恶行径”口诛笔伐深恶痛绝，一批批信使行色匆匆赶赴江南各地，一份份声讨朱道临的奏折紧急送往京城。

有意思的是，城里城外的军队一片沉默。

随着近十万灾民的快速离去，数以万计的守城官兵在连续十余天没日没夜担惊受怕之后，终于能安心地睡个好觉，有家有室的官兵得以返回家中与亲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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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八章应对

三山门外，江南水师大本营。

忻城伯赵之龙的四轮马车快速进入辕门，来到战旗高悬的帅府门前停下。

满头是汗的赵之龙匆匆钻出车厢进入正堂，顾不上向致礼的将校们回礼，径直走到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徐弘基和张拱薇问道：“道临的征粮行动死了多少人？”

徐弘基眉飞色舞地站起来，把赵之龙拉到边上坐下：“一个死人都没有，整个过程干净利索，比我们期望的还要顺利……只是没想到，几十门火炮齐射的声音这么大，虽然炮管里没装铁蛋，但声势确实吓人，估计全城都被吓坏了，哈哈！”

“何止吓坏？我家里窗户玻璃被震得啪啪响，出门时我那宝贝孙子的泪水还没停呢！”

赵之龙嘴上虽然气呼呼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凌晨两轮惊天动地的炮声把他震得够呛，还好没死人，若是死伤几十个人，大家共同默许的这次行动说不定会成为对手最致命的把柄。

张拱薇笑道：“从昨晚到天亮我没闭过眼，总在想道临贤侄要调用多少兵？多少战船？如何行事？会不会弄得不可收拾？直到炮声停下，确切的消息传来，我才算是安下心，哈哈！”

徐弘基望向赵之龙：“贤弟恐怕不知道，昨晚上半夜，道临在上元码头展开针对性演习，亲自指挥五艘运兵船和百余老卒率领的千余新兵，反复练习兵船靠岸战兵迅速下船、结成百余个十人队扑向两旁船只的动作，所以真刀真枪干起来才会这么利索！”

“之前谁也没料到他竟然这么使用火炮，上去就是数十门火炮轰然齐鸣，先声夺人，五艘兵船迅速靠泊，千余名战兵不用指挥就知道怎么做，诸多巡逻快船强行插入百余艘粮船之间，船上官兵端起数百支燧发火枪不断开枪警告，大肆震慑，那些手舞刀枪的粮船护卫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勇气？”

“从开炮到完全控制百余艘粮船，前后仅用十七分钟，了不起啊！老实说，之前我对道临贤侄的统兵能力还有些顾虑，通过凌晨这次行动，我彻底放心了！”

“看似仓促，实则谋定后动，确实干得漂亮啊！”

赵之龙听完也服气了，别的他不担心，就是担心造成大量死伤难辞其咎，只要不死太多人，就等于狠狠扇了对手一个响亮耳光，还不用担心对手反扑。

上百万灾民涌到江南，南京城被十余万灾民围了个水泄不通，随时都有引发大规模暴乱的危险。

在如此危机关头，只要能缓解民怨疏散灾民，确保金陵城的安全和江南的稳定，哪怕手段恶劣卑鄙一些，也是大功一件。

何况确实是为了赈济灾民，才不得已征用了十万石粮食，恐怕没等东林党人和东南世家门阀告御状的奏折送到京城，皇上已经收到朱道临联合锦衣卫和东厂提前送去的奏章。

只要皇上得知江北各府县官仓早已空无一物，各地官员紧闭城门、任由百万灾民自生自灭，东南世家门阀疯狂囤积粮食发国难财，导致百万灾民滚滚涌入江南，团团围困金陵城，别说相关东林党官员要掉下几颗脑袋，涉案的江南世家门阀恐怕也难全身而退。

徐弘基等人在品评朱道临的能力商议应对各种可能之时，朱道临和他的幕僚们迎来了西班牙东印度公司的第二批船队。

西班牙和葡萄牙的东印度公司经过数十年的苦心经营，贸易航线和贸易对象都非常稳定。

长期以来，大明海商和南洋各地商人都以马尼拉为主要交易港，其次才是荷兰人控制的爪哇岛巴达维亚港。

西班牙东印度公司拥有往来于大明帝国广州港、泉州港、宁波港和上海港的贸易船队，从大明各大港口购买的货物，会运到物资中转基地马尼拉，重新装上吨位更大的远洋货船，然后组成远洋货船船队，分别运往美洲殖民地和欧洲各地。

西班牙东印度公司的贸易船队长年在马尼拉和大明各大港口之间往返，无需像侨居大明的阿拉伯富商萨懿德那样辛苦，一年只能在大明与中东之间往来一到两次。

葡萄牙东印度公司同样如此。

八十年前葡萄牙人通过各种诡计和贿赂手段，谋取珠江出海口的澳门居留权，经过八十年的贸易和建设，澳门港已成为誉满天下的东方贸易大港，每天都有来自大明沿海各地的商船驶入澳门港。

只是日渐没落的葡萄牙人没有西班牙人和荷兰人那么雄厚的资本，所以尽管他们距离更近，也有自己的船队，却没有财大气粗的西班牙人那样的货物流转速度。

此次率领西班牙东印度公司贸易船队抵达上元港的不是董事桑切斯，而是桑切斯的助手埃里克斯.加西亚。

个子瘦高、外表俊朗的加西亚刚过而立之年，大明官话说得非常拗口，但基本上能够进行正常交流。

加西亚此次带来的7艘500吨至800吨货船，运来650吨生铁、480吨锡锭、170吨铜锭、20吨血竭和乳香、250根直径60厘米以上的花梨木和柚木、1,900支燧发枪和大量弹药、72门12磅至24磅长管铜炮和400桶火药、55匹安达卢西亚马，其中两艘崭新的500吨三桅盖伦货船将和它运载的货物一起出售给朱道临。

朱道临听加西亚说55匹骏马中有17匹不到两岁的小马驹，立即吩咐冯升泰等人与对方人员进行接洽，尽快把船上宝贵的马匹送到马场去，热情邀请加西亚和他的年轻助手进入军营会议室休息，亲自为客人斟上两杯香茗：“加西亚先生，吕宋岛上是否没有足够的安达卢西亚马供应了？”

加西亚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至少在未来两年之内，我们无法运来血统高贵的安达卢西亚马，吕宋驻军和农场主们拥有两千匹左右的成年马，但都是必不可少的自用马匹。”

“如果将军同意，我们将从印度和阿拉伯地区购买最好的种马，运回吕宋岛养马场，精心喂养半年至一年时间，等马匹适应之后再用来和将军进行交易，价格约为安达卢西亚马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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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九章瞒天过海

“我同意！”

听完加西亚的情况介绍，渴望引进优秀马种改良蒙古马的朱道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主意！”

加西亚和他的助手非常高兴，为自己能够延续利润巨大的马匹交易而深感庆幸，双双站起，向朱道临表示感谢。

朱道临谦逊地请客人坐下，开始谈到双方的秘密约定：“加西亚先生，此次你们有几艘船只协助我前往淡水港？”

加西亚歉意地解释：“很抱歉，将军阁下，我不得不代表西班牙东印度公司以及尊敬的桑切斯先生，向你致以万分的歉意！”

“由于欧洲战争局势日益严峻，我们的船队此次返回马尼拉之后，其中三艘运送丝绸和瓷器的800吨级货船，将跟随远洋船队返回欧洲，所以无法为将军阁下运送建筑工匠前往淡水港。”

“为弥补给将军带来的损失，我们在马尼拉招募220名拥有7年以上远航经验的大副、枪炮长和熟练水手，又从马尼拉驻军和本公司卫队中，招募22名优秀的陆军退役军官和资深炮兵，卖给阁下的两艘500吨新式盖伦货船就是他们开来的，他们非常愿意为将军阁下效力，愿意和西梅诺上尉他们一样，与将军的军队签订为期三到五年的雇佣合约。”

朱道临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化，沉思片刻，望向坐在侧后的师爷叶良辰。

叶良辰低声建议道：“可以吩咐教官队长西梅诺、副队长巴加斯尽快和新来的242人见个面，把我们的军纪、薪水、待遇等等和他们说一说，愿意留下的就签约，然后再考虑计划的执行，实在不行可以延迟几天。”

朱道临心里不快，转向忐忑不安的加西亚，问道：“驻守淡水港的27名西班牙官兵没有离开吧？”

“那当然，在将军的军队到达之前，我们的军队不会离开，这不但是合约的规定，也是我们必须坚持的原则。”加西亚郑重地回答。

朱道临略微好受些：“1,200码头工人和2,000新招士兵正在卸货，分成三个批次连续工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三点之前，此次交易的所有货物将会尽数装上贵方的五艘大船。”

“由于用于接待远方客人和船员的宾馆还需要半年才能建成，只能让贵方的船员暂时住在这座军营里，如果加西亚先生不介意，可以率随员暂时住在冯升泰先生隔壁的院子里，那里设施齐全，比较安静，今晚的欢迎晚宴就设在那个新落成的院子里。”

加西亚对朱道临的大度非常感激，再次向朱道临致歉，表示愿意听从主人的安排，然后带上助手前往码头，与朱道临的贸易总管冯升泰汇合，抓紧时间展开核算和交易。

加西亚两人一走，朱道临立刻沉下脸：“西班牙人此次违约的性质十分恶劣，若是不严肃追究，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叶良辰微微点头：“是要好好敲打一下，但是恐怕你需要把移民计划调整一下，加上刚来的两艘新船，根本就无法一次运送6,000人前往淡水港……要不推迟半个月？说不定再过几天，葡萄牙人的船队就到。”

朱道临摆了摆手：“不！按原定计划进行，龙潭水域的两艘大货船从明天开始停止运送灾民，所有官兵休整一天做好远航准备，两艘新到的500吨盖伦船卸货完毕，立即装上粮食、帐篷、工具和锅碗瓢盆，挑选出来的5名主事和5名医生明早赶到龙潭，从小北山周围50,000灾民中，挑选出500户家主年龄在四十左右身体健康的家庭。”

“这次我将亲率亲兵营和500新兵随船前往淡水港，到达淡水立刻让船队返航，此后任何物资都不用装船，全部运新兵和匠户，抓紧时间多跑两趟……”

“再过45天左右，就会进入为期两个月的大风大浪季节，我们的水师官兵肯定无法在大风大浪中航行，所以必须抢在福建郑氏家族和荷兰人醒悟之前，把3,000士卒和5,000户工匠送到淡水港！”

叶良辰虽然不知道海上的风浪怎么样，但他知道时间非常宝贵，知道占据淡水港的重要意义，因此他没有再劝朱道临，而是默默出去召集人手调拨物资。

接待晚宴结束，朱道临召集8名核心幕僚、5名常驻淡水港的年轻主事和亲兵队长杨大鼎等3名正副队长，聚集于虎山正院后书房会议室，正式公布移民台湾的计划和实施方案，紫阳观住持玄青道长等4人列席会议。

与会者中，除了紫阳观住持玄青等四位前辈、首席幕僚叶良辰、工业总管赵训庭和亲兵队长杨大鼎之外，其余众人从未听说过这个极其需要持续数年的庞大移民计划，甚至连台湾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在台湾岛西北角有个淡水港和一条叫淡水河的大河，因此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挂在墙壁上大幅手绘《台湾地图》，倾听朱道临的详细讲解。

朱道临把台湾岛的位置、移民的原因、淡水港与上元港之间距离1080公里的航线、台湾在国家主权以及对外贸易上的战略意义说完，与会者才逐渐明白台湾的重要性，但仍然没有把移民淡水港提高到战略高度来考虑。

有些幕僚甚至觉得，花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占领一个两千里之外远离大陆的岛屿得不偿失。

朱道临将每个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他指着地图向大家深入解释：“诸位千万别小看台湾岛，北面这个没有开发基隆港，是个非常好的天然深水港，占据了基隆港和淡水港，就能遏制我大明东南沿海通往倭国和朝鲜的贸易线。”

“根据我们秘密获得的情报，基隆港周围百里之内的这片山区，有两个储量超过500万吨的优质煤矿，还有一个硫磺矿区和两个埋藏很浅的金矿区。”

话音未落惊呼四起，人类贪婪的**瞬间展现，大家终于明白朱道临为何要费这么大的力气移民荒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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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〇章步步为营

虎山正院，后书房会议室。

见屋子里议论声长时间间不绝于耳，朱道临示意大家安静，手指在台湾地图上，由北向南画了条直线：

“大家看，由北向南贯穿整个台湾岛的600里山脉，占去全岛近八成面积，山上山下都是生长千百年的红桧、扁柏、红松、樟树、漆树、榕树等几十种珍贵树种，哪怕砍伐两百年也砍不完，鹿群更是数不胜数。”

“我们火枪兵、造船作坊和铁器作坊皮革分厂使用的12两银子1张的鹿皮，就是从台湾运来的！”

“这片淡水河平原直到中部沿海300里区域，有千万亩荒地等待我们去开垦，只要在45天内送去3,000户农夫开垦肥沃的淡水平原，再加上几千新兵帮忙，半年后就不用送去一粒粮食，水稻亩产量很可能超过江南的两倍！”

满堂惊呼再次响起，谁都不敢相信台湾的土地如此肥沃！

江南地区水稻亩产量超过5石花去数百年时间改良稻种，淡水平原刚刚开垦出来的田地，怎么能够达到亩产10石？

朱道临没有心情在这个重要会议上和大家详谈优质稻种和科学种田，回到座位上立即宣布：

“后天凌晨，我将跟随首航船队前往台湾，只有明天一天的准备时间，我要求诸位放下手头工作，全力以赴为首航台湾做准备，等会儿叶师父会发给诸位一张纸，上面列出每需要做的事，军队这块我来负责。”

“其次，我离开之后，需要诸位继续从灾民中挑选1,000户泥瓦匠和2,000户农夫，尽快送到宝山港，十天之内必须完成！”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本次会议均属于最高机密，决不能泄露出去，只能做不能说，而且要不动声色地去做！我的话讲完，请叶师父宣布具体事项。”

最高机密会议直到深夜才结束，肩负各种重任的幕僚们快速离去，被任命为“淡水营”首任营长的杨大鼎和两位副手怀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返回家中，此次离家至少一年之内无法回来，他们需要和父母妻儿好好说说话。

明天一早，杨大鼎和他的两位副手要从500亲兵中，挑选300名无牵无挂的弟兄为班底，然后到武库领取300把象征军官身份的唐刀、300支“天枢牌”燧发枪、3,000把“天枢牌”绣春刀、库存的20副天枢阁制造的钢弩，再从训练6,000水师新兵中挑选3,000人，正式组建扎根台湾的“淡水营”，乘坐魏国公徐弘基派遣的6艘沙船，以宝山卫扩编士卒的名义，先行前往长江口的宝山港待命。

朱道临和留下的师爷叶良辰谈到半夜，才返回前面的正房，与集中在茶室里不愿睡去的妻妾们摆上一座酒席，边喝边谈情深意浓，直到凌晨三点才散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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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五年，七月初七，西历1632年8月22日。

初秋的太阳从一望无垠的海平面升起，长江入海口南岸的宝山卫城在朝霞映照下显得格外陈旧狭小。

朱道临和胡子拉碴的宝山卫千户史青阳登上江边三十多米高的土山，遥望下方环绕卫城整齐排列的三百余顶帐篷和袅袅炊烟，低声谈论台风刚过就要起航是否合适。

他们脚下的土山，就是当年永乐皇帝建设宝山港时用泥土堆砌起来的宝山，宝山这个地名正是因此得来。

史青阳遥望卫城周边因台风而休整三天的数千军民，非常担心地对朱道临说道：

“连续六天六夜的大风大浪刚过去，江中的崇明中所和我们北面的南沙岛几乎被淹没一半，听说崇明中所损失了6条渔船，新建的两排砖瓦房倒塌近半，屋顶全没了，还死了不少人，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再起大风，唉！每年的这个季节都会有三到四次大风大浪，属下担心啊！”

朱道临轻松地笑道：“这场刚过去的大风反而让我安心了，所以才决定今天起航。”

“我判断至少半个月内不会再起风暴，到八月中旬就难说了，每年八月中下旬是西伯利亚冷高压南下的时候，这个时候冷热气流冲突交会，最容易酿成大风暴。”

“进入九月海况又会好转，直到次年四月中旬，长达半年几乎都是风平浪静的季节，所以我必须抓紧时间，争取在40天内再往返两次，明年四月之前完成移民20,000户的艰巨任务。”

“宝山作为移民的出发港，还要你多费心！”

“半个月内，定居宝山的30,000户灾民和800头牛马就会到来，宝山港的扩建、河道的疏浚河堤修整、初期50万亩水田开垦，都需要你和宝山卫的1,200弟兄严密配合，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史青阳郑重点头：“这是属下份内之事，绝不辜负将军期望……只要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只需半年就能让宝山港变成繁荣之地，到时候别说50万亩水田，就是80万亩也能开出来。”

“只是……属下有些不明白，为何将军不愿把开垦一半的田地种上棉花？开荒种棉要比全部开垦稻田简单多了，明年就能见效，而且收入比种稻子还要高得多……几十年来整个松江一府四县八成土地都种棉花，地主老财们富得流油啊！”

“棉花能吃吗？”朱道临笑问。

史青阳嘿嘿一笑：“这倒是，属下也觉得将军恐怕也是这么想的，还是忍不住要问问，哈哈！”

朱道临再问：“我们缺银子吗？”

史青阳立刻明白朱道临的言中真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确实不缺银子，我们最先进驻宝山的1,200弟兄虽然训练辛苦些，但衣食无缺，粮饷充足，天天大鱼大肉，附近几个卫所的弟兄羡慕死了。”

“要不是属下严格遵照将军命令，严守宝山港和身后两百万亩沼泽地芦苇地，拒绝所有人投靠，如今至少有3000军户搬来了。”

“这次将军又给我们送来3000套军装皮甲和1,200支燧发枪，恐怕周边卫所的弟兄更坐不住了，他们天天盼着将军尽快整顿宝山卫啊！”

朱道临考虑片刻，把自己整顿宝山卫的计划，如实告诉史青阳：“我离开金陵前一天，任命书才下来，我如愿当上了宝山卫指挥使，明威将军封号也上调为三品昭毅将军，策划已久的宝山港扩建计划终于可以实施，整军方案也有了……”

“宝山千户所和黄埔江口西岸的吴淞千户所保持不变，崇明中所和上游的崇明沙所合并为崇明千户所，魏国公把北岸废弃多年的狼山卫所划入我宝山卫，成立狼山千户所，还有那里，你看那边……”

“横沙岛？上面全是芦苇和沼泽，涨潮的时候淹没大半，自古以来没人敢住上面，难道将军要在上面建个前哨？”史青阳疑惑地问道。

“你说对了，不但要建前哨，还要修建灯塔、码头、炮台和军营，两年之内把它建成能容纳20,000官兵长期驻扎的水师训练基地，相信你能看出横沙岛的重要地位。”

朱道临放下指向前方的手，凝望十公里外浮在茫茫水域中的两个互不相连的狭长小岛，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慨。

里侧那片狭长的小岛，就是数百年后赫赫有名的造船基地长兴岛，若不是担心泥沙堆积，又没有那个技术和本钱，朱道临肯定会把自己的造船基地放到上面去。

如今朱道临只能先把外侧面临大海的横沙岛利用起来，用两年时间把横沙岛建成万里长江第一道闸门，否则单靠黄浦江口的宝山和吴淞两个千户所，实在难以保证长江口和附近海域的安全。

此次西班牙船队不经过崇明水师护送，直接便抵达数百公里的上游金陵城，带给朱道临的不仅是急需的货物和名贵马种，也给朱道临带来了国土安全的忧虑，这也是朱道临悄然更改原计划，决心要把宝山港建设成为东方贸易大港的根本原因。

可是，饭只能一口一口地吃，路只能一步一步地走，眼前最重要的不是宝山港和横沙岛，而是要率领3艘战船和4艘货船组成的船队，运送4,200军民横渡大海前往台湾西北角的淡水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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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走向海洋

火辣辣的秋阳逐渐偏西，一望无际的海面全是层叠翻涌似乎永不停息的波浪，7艘呈“人”字形前行的风帆木船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显得无比的渺小。

最前面的那艘450级战舰上，130名大明水师官兵在25名西班牙海军教官指挥下熟练地变换航向，巧妙避开迎面吹来的东南风曲折前进，身后6艘战舰和运输船在200余名欧洲各国雇佣教官的协助下，很好地保持队形紧紧跟随。

每艘船上的教官和水师官兵都异常忙碌，船上1,300淡水营官兵和3,721男女移民却已吐得昏天黑地，就连每艘船上配备的两名医官同样吐得一塌糊涂。

重达30余吨的各种工具、2吨药材和60吨粮食取代了船上的压舱石，均匀分布在每艘船上，得益于先进舵轮系统和改良型船帆的灵活稳固的性能，在长达七个半小时的航行中，整个船队很好地保持队形，没有一艘船只出故障，也没有一艘船只被抛下。

先锋战船高高耸立的桅杆上，年轻的信号兵正在挥动红黄两色信号旗与后方船只联系，三名戴着墨镜的水师军官正在用精密的六分仪进行观测、定位和记录，甲板上数十水兵根据西班牙教官的口令拉动数十根绳索，有条不紊地调整桅杆上的风帆角度。

船艉船长室里，朱道临根据最新报来的测绘数据，用炭笔在崭新的海图上延续一段航线，身高1米85的西班牙教官队副队长兼代理船长弗朗西斯.巴加斯、25岁的大副邝永健、新组建的淡水营首任营长杨大鼎围住四周，盯着桌面海图上航线右前方标注的嵊山岛，默默计算船队此时的位置和航行的里程。

素来话语不多作风踏实稳健的代理船长巴加斯非常佩服朱道临渊博的航海知识，朱道临不但绘制出精确的《大明帝国东海地图》和详尽的航线，还在高质量的绘图纸上标出系列经纬度，他的表现比巴加斯认识的所有西班牙船长还要优秀，没有半点儿第一次出海远航的新手无法掩饰的生涩和慌张。

经过数月的勤学苦练，巴加斯已经能用江南官话熟练交流，听到朱道临报出“七个半小时航程145公里”的数据，他对顶风航行条件下取得的航速非常满意：

“将军的计算非常准确，三分钟前，我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十公里外的嵊山岛，风浪正在变小，浪高已从上午的1.8至2米，下降到现在的1.3米左右，预估今天晚上和明天白天的海况还要更好一些。”

“台风已经过去一天半时间，海况应该逐渐好转了。”

朱道临放下炭笔直起腰来，原地转动长时间图上作业后微微僵硬的腰部。

巴加斯递给朱道临一个白银打造的扁酒壶，看到朱道临接过去看了看便打开喝下一口，他开心地笑了起来：“味道如何？”

“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苏格兰威士忌，总觉得马尼拉酿造的朗姆酒有股焦糊的味道，估计是酿造之后澄清不够，或者是甘蔗没选好。”

朱道临说完盖上盖子，把造型简单没有装饰图案的银质扁酒壶还给巴加斯：

“现在只是开始，下去的任务十分艰巨，完成为期40天的连续航行任务之后，我送你一个更漂亮的雕花银质酒壶，干脆我再定制一批漂亮的扁酒壶，每个参加此次任务的海军官兵和陆军官兵都送一个留作纪念。”

众人听了非常高兴，巴加斯笑了笑试探性地问道：“将军，我们的战舰什么时候才有名字？”

“是啊将军，龙江卫的战船都有了名号，我们的船比他们多，比他们好，更应该有名号才是。再过一个月，造船作坊船坞里的两艘500吨级新型战舰就要下水试航，再不给现有战船安上名号，很容易造成混乱。”

精壮黝黑的大幅邝永健也大胆提出意见。

朱道临解释道：“别急，很快就会有了……此前之所以一直没有给战舰命名，是因为我们没有拿下淡水港，拿下淡水港之后，我们的水师才算初步具备航海能力，才有资格称之为海军。”

“有了海军，自然就要有舰队，有了舰队，自然就会有战舰的名号。”

巴加斯一听非常振奋：“将军，我们的战舰如何分级？将会如何命名？”

朱道临把考虑数月的海军建军方案简要告知：“目前欧洲各国海军也没有区分战舰级别的统一标准，我只能根据大明帝国的实际情况，把海军分成两个部分，其中长江沿岸水师千户所和内河战船保持原样，除了为每一艘内河战舰命名之外，其他暂时不做调整。”

“将军，现有水师各千户所，今后是不是只需承担长江防卫？”邝永健一脸关切地问道。

“没错！”

朱道临点了点头：“我们将在宝山港和淡水港组建两个海军分舰队，优先组建淡水分舰队，两艘即将下水的500吨级新型三桅战舰、两艘由盖伦武装商船改装的500吨级三桅战舰、现有两艘450吨级双桅战舰，以上6艘战舰将与后面那艘运送移民的800吨盖伦货船、葡萄牙人即将送来的两艘700吨级盖伦货船一起，组成淡水港分舰队，继续承担移民运输任务。”

“上元港的4艘150吨级帆桨快船下次会加入进来，作为长期驻守淡水港的巡逻船。”

“明年这个时候，淡水分舰队的500吨级战舰数量必须达到20艘，500吨级以上运输船达到12艘，官兵总人数要达到12,000人，并拥有海军专用码头、防御要塞群、设施完善的军营、足够的粮食物资仓库和一所海军学校。”

巴加斯非常震惊，他做梦都没想到，朱道临会在小小的淡水港投入如此巨大的力量，如果一年内真的实现这个宏伟的目标，整个远东局势很可能因此而发生巨大改变。

邝永健和杨大鼎欣喜不已，他们没有巴加斯那么丰富的阅历和见识，只知道自己的队伍将会迅速壮大，自己手下的士卒将会成倍增长，自己的官职和军饷肯定也会迅速提高。

朱道临继续刚才的话题：“现在告诉你们战舰的分级标准，我决定把海军战舰分为一到五级，第一级：排水量3,000吨以上主力战舰，主力战舰以各大海大洋命名，运输舰以大明各大湖泊命名。

第二级：排水量2,000吨至3,000吨战舰，主力战舰以大明高山命名，运输舰以大明各布政使司名称命名。

第三级：排水量1,000吨至2,000吨战舰，主力战舰以大明江河命名，运输舰以大明各州府名称命名。

第四级：排水量500吨至1,000吨战舰，主力战舰以春夏秋冬命名，运输舰以大明各县名称命名。

第五级：排水量300吨至500吨战舰，主力战舰以树木命名，运输舰以花草命名。”

“会有3,000吨以上的超大型战舰吗？”杨大鼎惊愕地问道。

朱道临点点头：“有，不信你问问巴加斯，欧洲不少国家已经拥有1,500吨以上的战舰，接下去战舰将会越造越大，世界各国海军都会争相建造吨位越来越大、火炮越来越多的超级战列舰。”

巴加斯诚实地点点头：“早在八年前，我们西班牙就制造出了1,200吨大帆船，东印度公司就有4到6艘1,200吨级武装货船往来于美洲殖民地和西班牙之间。”

“五年前，马尼拉港造船厂开始制造800吨级至1,200吨级远洋货船，正在上元港船坞里改装的两艘500吨级改良型三桅武装商船，就是马尼拉港造船厂制造的，荷兰人在爪哇岛上的造船厂也开始大吨位货船的建造。”

“有消息说，法国人三年前建造超过2,000吨级的远洋货船，两年前英国开始建造1,500吨级的强大战舰，以我对上元港造船厂的了解，也许用不了两年，将军麾下聪明勤奋拥有先进制造工具的造船工匠，也能制造超过1,200吨的优秀战舰，对此我满怀信心！”

朱道临知道巴加斯的话没有多少水分，但对于自己麾下的造船厂却没有巴加斯这么乐观。

造船不是简单的仿制生产，工匠们再努力，先进技术资料和建造工具再多，也需要时间去探索、学习、消化和巩固，谁也急不来。

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朱道临没有对任何人说：

荷兰人和强势崛起的郑氏家族之间，长期存在贸易航线和势力范围的明争暗斗，特别是近两年，双方的摩擦越来越频繁，正处于历史上最强盛时期的荷兰人已经失去耐心，与福建郑氏家族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僵，不出意外的话，双方将会在明年春夏之间爆发一场决定前途命运的大海战。

朱道临必须抓住这个难得机会，在占据淡水港之后，抢在荷兰人和郑氏家族分出输赢之前，迅速把淡水港的完善防御建立起来，然后趁乱南下，占领淡水河口直到南面的新竹地区，抢先一步占据70公里海岸线和纵深地域合计1400平方公里的荒芜之地，然后才能陆续移民进行开发。

否则，一旦郑氏家族腾出手，掉头北上占据新竹，失去南面屏障的淡水港将会暴露在郑氏家族的眼皮底下。

要达成以上目标，朱道临必须拥有足够的武力作保障，在尽量避免刺激正在交恶中的荷兰人和郑氏家族的同时，大力扩充战舰数量和陆地驻军数量。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需要持续建设的淡水港和南面70公里的新竹地区，要扩充海上数量，必须拥有足够的战舰和训练有素的海军官兵，否则无法抵挡实力强大的郑氏家族，以及拥有数十艘先进战舰的荷兰人。

如今，朱道临不但缺少训练有素的海军官兵，更缺少战舰，海军官兵可以在往来航行运送移民的过程中获得锻炼，利用比对手先进数代的火炮弥补差距，可合格的战舰不是想造就能造出来的。

因此，朱道临不但要继续催促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卖给自己各种新旧武装货船，还要督促自己的造船作坊加班加点，大量制造成功研制出的500吨级新型快速战舰，未来两年内必须制造出20艘以上才堪堪满足需要。

正因为如此，未来两年之内，虎山造船工坊根本没有能力制造800吨级以上的战船，最多只能在设计方面取得一定成绩。

这就是朱道临的无奈，也是古老的东方大国走向海洋的必经之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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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有惊无险

从邻近海岸的黄水走向远离陆地的蓝水，沿途隐隐约约的大小岛屿再也看不见了，船队在连续七天七夜的航行中，经历了两场骤然而至的暴风雨，拖后两艘满载军民的货船两次再暴风雨中迷航离散，最后都幸运地重新回合。

在一望无际辨不清方向的大海上连续航行，所有人都要默默忍受白天的酷热和黑夜的潮湿环境，恐惧和迷茫沉沉压在每个军民心头上，坚韧如朱道临也感到深重的焦虑和担忧，唯独雇佣军们毫无半点儿沮丧之感，一张张满是肮脏胡子的脸上或是嬉笑，或是麻木，或是不屑，唯独没有惊恐与迷茫。

朱道临不得不承认，多亏了与水师官兵们朝夕相处的60名海军教官和后加入的140名雇佣军，正是他们的不断鼓励、谩骂甚至粗暴的体罚，激起每一艘船上水师官兵的勇气和倔强，严格遵照西班牙教官丰富的航海经验和准确的口令，齐心协力驾驭船只，才使得整个船队有惊无险地躲过两次风暴，迅速走出风急浪大的的危险区域。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两次风暴过后，经过不断地努力和团结一心的整体行动，最后都能如愿找回失散的货船，让船上的所有军民增加了信心，再次树立起战胜困难、成功抵达目的地的希望。

虽然朱道临并没有向任何一个佛郎机教官和雇佣军说声“谢谢”，但他所在的第一艘战舰上，所有佛郎机人都能从他欣喜与满意的笑容中看到自己的价值所在。

为了避免暴露行踪，与福建郑氏豪强和荷兰人的商船碰面，船队离开嵊山岛之后一直在远离海岸的大海深处航行，虽然成功避开了货船往来频繁的沿海航道，但也因此而无法以近岸的大小岛屿为参照物准确定位。

加上两次遭遇骤然而至的风暴，船队耽误了两天左右的时间，直到第八天下午，才看到南面海面上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的海岛轮廓。

下午四点五十分，桅杆的瞭望哨忽然大声呼喊起来：“陆地！我看到了高山，很高很大的山，那一定是台湾岛——”

甲板上一片欢呼，疲惫的水手们忽然充满了活力，站立在船艏甲板上两个多小时的朱道临举起望远镜不断观察，终于确信十余公里外沉浮于水天之间的高山，就是台湾岛东北角的阳明山，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台湾，我来了！阳明山……”

“阳明山！？亲爱的将军，你是给那座高山命名吗？”

牛高马大的代理船长巴加斯来到朱道临身旁，咧着嘴满脸笑容地问道。

朱道临这个时候才想起，阳明山是老蒋被赶到台湾之后才取的名字，被冠以阳明山这个名字之前叫做草山，于是笑了笑回答：

“给那座高山命名？这主意倒是不错……嗯，等我们踏上淡水河口的陆地之后，完全可以一边喝酒，一边为这座大山取个好听的名字。”

巴加斯哈哈一笑，指向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这片海域我以前来过，我们前方高山下的海岸线，正是台湾岛的西北角，向东南航行30公里左右，是西班牙军队驻守的基隆港，向西南航行25公里，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淡水河口……以目前的航速计算，再有一个半小时就能踏上淡水河口的陆地。”

朱道望再次望向前方的高山：“这几天我们走的这条航线，之前你有没有走过？”

巴加斯摇了摇头：“没有，前往大明贸易的所有船队都是沿着西面的大陆海岸线航行，从海峡中间的澎湖群岛一直到长江口，都能通过近海岛屿准确定位，马尼拉至日本航线同样如此。”

“从基隆港出发前往日本，航线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岛屿为参照物，也许曾经有过日本货船直接向西横渡东海，最终抵达大明帝国的宁波港或者上海港，但我们从来没有这么干过。”

“以现在的海况和方向推算，你认为返回我们的出发地宝山港，大约需要多少天？”朱道临并没有因为淡水港近在咫尺而忘记更为艰巨的任务。

巴加斯几乎不用计算便脱口而出：“返程是非常有利的顺风航行，而且最近的天气不错，空载的船队航行在已经熟悉的航线上，哪怕是夜间也能保持在8—10节左右，也就是每小时16公里左右。”

“最多需要3天3夜时间，船队就能回到宝山港，再次返回大概需要6天，当然，在这6天里不能遭遇超过前几天的两次较大风暴，不然谁也说不准。”

朱道临点点头：“巴加斯，你愿意正式担任淡水分舰队某艘战舰的舰长吗？”

巴加斯惊喜不已：“当然愿意，尊敬的将军阁下！请问是我现在指挥的这艘船吗？”

“我想让你指挥后方那艘目前由西梅诺上尉指挥的500吨三桅战舰，到达淡水河口之后，西梅诺将军需要留在那里，率领20名经验丰富的雇佣军教官组，协助我们规划码头、营区、两座炮台和多座棱堡的准确位置，并对设计图纸与修建方案提出意见。”朱道临含笑回答。

巴加斯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很快变拳为掌伸向朱道临，抓住朱道临伸出的手，紧紧一握：“谢谢你的信任，亲爱的将军，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忠诚与能力！”

朱道临高兴地笑了：“我相信你，巴加斯中尉！数月来你展现出的杰出才华，令我麾下的官兵一致钦佩，你诚恳坦率的性格和优秀的品德，也让你获得了我的尊重与信任！”

“我打算到达淡水港之后，正式宣布成立大明帝国海军淡水分舰队，你和诚实勇敢的西梅诺，以及其他两位表现优秀的西班牙教官，将会获得我的正式任命。”

“谢谢将军！非常感谢！”

巴加斯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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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章月亮山

黄昏时分，船队在经久不绝的欢呼声中徐徐驶入淡水河口。

船艏甲板上的朱道临收起望远镜，凝视南岸两排高脚木屋上方迎风飘扬的西班牙红黄旗帜，轻轻拉过身边欢呼雀跃的杨大鼎，指向高脚木屋东面不远处的一丛茂盛竹子，在他耳边叮嘱几句。

船队的第一、第二艘战舰率先靠上用原木搭建的河口南岸码头，留守的17名西班牙官兵已经排好队形，担任联络官的巴加斯伏在船舷上，大声与码头上的一名军官询问沟通，很快命令水兵放下五米长的坚固踏板，恭敬地请求朱道临第一个登岸。

换上大明帝国三品朝服的朱道临深吸了口气，在船队数千军民的阵阵欢呼声中通过踏板登上码头，身披皮甲头戴皮盔的杨大鼎和巴加斯迅速来到朱道临身后肃立，巴加斯盯着向朱道临敬礼报告的西班牙军官，低声将他的话翻译给朱道临。

朱道临昂首挺胸回了个标准的军礼，上前两步与黑瘦的西班牙军官礼貌握手：

“谢谢您少尉先生！感谢您和您的士兵为我们守护这片土地，我代表大明帝国皇帝和军队，向您和忠诚勇敢的西班牙官兵致以诚挚的感谢！”

“谢谢将军阁下！”

黑瘦的少尉再次敬个礼，然后谦逊地退到一侧，含笑观看源源不断走下两艘战舰的大明帝国官兵，当他看清大明官兵肩上做工精致的崭新燧发枪和腰间统一式样的军刀后，眼里满是惊愕的神色。

其余16名西班牙留守士兵纷纷来到他们的军官身边，好奇地询问大明帝国的军队怎么会这么富有？

上千人全部是火红色的军装和漂亮的皮甲皮盔，每个人腰间都挂着统一式样的精致战刀，脚上踏着统一式样的厚底帆布高帮军鞋，还拥有做工与质地都远胜西班牙军队的漂亮燧发枪，难道他们是皇帝的卫队吗？

两个小队的大明官兵已经在杨大鼎的带领下忙碌起来，一队士卒在码头上方的地面上挖洞，另一组士卒则在东面河岸上挥刀砍去倒在地上的竹子枝桠，很快便将碗口粗长达十余米的大竹竿抬过来。

杨大鼎亲自把一个船用滑轮紧紧绑在竹竿尾端，将另一根细长的麻绳穿好之后大呼“竖旗杆”，十余名精神振奋的士卒齐心协力，将长长的旗杆竖立起来，粗大的底端准确插入刚挖好的深坑之内。

数名士卒立刻将大小石块和泥土塞进深坑，两名手持八磅铁锤的士卒不停地夯实填入的石块和泥土，很快将十余米高的翠绿旗杆稳稳竖立起来。

夕阳缓缓沉入西面的大海尽头，满天晚霞将湛蓝的天空装点得格外绚丽，大明帝国的两千余名水陆官兵在声声铜哨中面向旗杆，整齐列队，码头周围三千余名憔悴移民似乎感受到非同一般的庄严气氛，能够站立的纷纷站起来，好奇地望向整齐列队的官兵。

“升旗——”

“敬礼——”

大明江南水师火红色的青龙战旗顺着竹竿冉冉升起，两千余名大明官兵和他们的主帅朱道临一样，巍然肃立举手敬礼，目送飘飘扬扬的红色青龙战旗升到旗杆顶端，每一双眼里都蓄满了激动与自豪。

极具象征意义的升旗仪式结束，官兵们立即返回码头搬运物资，六名衣衫肮脏神色疲惫的总管主事来到朱道临身边，就移民的安置和300余名严重病患移民的情况展开讨论。

令人安慰的是，3721名移民一个不少尽数抵达淡水港……令所有人伤感的是，尽管出发前已经做了能够做到的所有准备工作，但在八天七夜的航行中还是有342名移民相继病倒，其中的37人抬下船时已经是微微发臭的尸体。

若不是朱道临为了安抚移民们的情绪，体现人道和博爱，再考虑到数日的航程哪怕船上有死人也不会出问题，出发前便已下达不抛弃一个人的命令，恐怕所有死去的人早已被扔下茫茫大海。

“入土为安，在南面山脚选个偏僻地方埋了吧！记下死者的名字，告诉乡亲们，回头安顿好了，我们再给死者树碑立传，让失去的人保佑我们又快又好地建起新家园。”朱道临对医官队长、自己的师兄魏玉瑛吩咐道。

魏玉瑛点点头前去办理。

朱道临率领首任淡水民政总管江照寰、淡水营造总管范三民等十余名民政班子成员，开始对安置移民的沿岸宽阔地段展开巡视和慰问。

淡水营官兵撑起一顶顶军用帐篷，一袋袋大米一桶桶油盐、腊肉、铜盆等等陆续摆放到每一顶帐篷外面，逐渐恢复过来的青壮移民主动从周围抱回一堆堆干草和柴火，从河边打来一盆盆清水倒入硕大的行军锅中，妇女和孩子们在水师官兵帮助下用铲子、锄头、石块和泥土修砌百余个简易火灶。

夜幕徐徐降落，百余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将淡水河口南岸宽阔的平原照亮，围聚在朱道临身边的二十余名军政班子成员终于能喝下口茶水，就明天的工作展开讨论。

“月亮真圆啊！”

篝火照映照下的营造总管范三民似乎勾起了乡愁，这位43岁的虎山庄园营造主事是朱道临铁杆死忠，主动要求带着妻子和三个将近成年的孩子一起迁来台湾，此刻遥望大河北岸苍苍莽莽的山巅上升起的明月，眼中仍露出浓浓的乡愁。

众人纷纷望向东北方遥远而幽蓝的天幕，望向山巅上明亮的圆月，很长时间没人说话，就连朱道临心中也升起淡淡的惆怅和思念。

阅历深厚的民政总管江照寰轻咳一声，哈哈一笑大声询问：“将军，给北岸那片大山取个好听点儿的名字吧。”

“对啊！还有我们身后这座大石山，谁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起个好听点儿的名字不方便。”

范三民也醒悟过来，连忙附和江照寰的意见，众人也纷纷向朱道临提出同样的请求。

朱道临看了一眼身后黑黝黝的大石山，转头望向北岸高耸厚重的阳明山，颇为忐忑地作出决定：

“南岸这座大石山就叫南山吧，即将修建的淡水港就在南山西面的海边。北岸那座延绵几十里的大山有个名字叫草山，山脚下山腰上延绵数十里都是茂密的茅草，中间山脚下还有几处难得一见的温泉……”

“天黑之前我用望远镜看了一下，看到了山上的鹿群和郁郁苍苍的森林，很快就会为我们提供足够的优质木料和鹿皮，而且这座大山两面临海，远在十几里外的海面上都能看到，如同星星月亮能够指引航向一样，我想，就叫它月亮山吧！”

众人一片喝彩。

今天是首次踏上这块土地，正好是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叫月亮山不但应景暖心，还蕴含浓浓的思乡情怀和更为深远的纪念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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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四章开弓没有回头箭

次日清晨。

天色刚亮，朱道临已在移民安置区展开巡视，看望集中安置在山脚下背风处的三百余伤病患者。

得益于周密的防疫措施，以及移民启程之前在宝山港等待台风过去的三天里，普遍接受了防疫防病知识的宣传教育，临时安置区的卫生环境令朱道临非常满意。

没有一个军民喝生水，大小便自觉前往淡水营官兵连夜挖掘搭建的五个大厕所，发现身边战友和乡亲出现异常立即报告医官。

再加上昨晚环绕安置营区燃烧一夜的篝火和防蚊菊草，绝大多数移民安然无姜，在地面上踏踏实实睡了一觉，起来便很快适应，千余名身体强壮的青壮表现更为突出，钻出帐篷就能干活。

因海上颠簸呕吐导致脱水的百余名病患者经过一夜休息和医官们的照顾，已经能站起来走出隔离区，回到亲人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恢复的速度比预料的快，临时营区里的笑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上午八点，一夜之间由大明水师变成大明海军的千余官兵准备完毕，带上淡水营陆军弟兄采摘的一筐筐野芭蕉和野柠檬，满怀自豪地登上战船，踏上归程。

码头上，朱道临率领昨夜任命的36岁淡水分舰队副统领西梅诺、33岁的参军长李长隆、25岁的总镇抚官谭岳、25岁的淡水警备司令杨大鼎、34岁的枪兵教官队长莱昂.胡安、27岁的淡水要塞司令刘永清、38岁的炮兵教官队长赛尔索.阿莫斯，以及40名雇佣军教官和16名昨晚任命的民政官员，目送肩负重任的7艘战舰先后驶出河口，在海面上列队完毕挂上满帆加速北去，直到最后一艘战舰桅杆上猎猎飘扬的火红军旗在视野里变得朦胧，众人才返回营区。

半小时之后，结束会议的文武官员带着各自的任务匆匆离去，朱道临带上38岁的心腹幕僚江照寰，在30名荷枪实弹的亲卫的护卫下，乘坐即将离去的西班牙驻军转让的巡逻快船前往北岸，围绕淡水河口方圆五公里进行实地勘察。

朱道临一行在4公里长的河岸和3公里海岸走了一圈，再穿过月亮山西麓与大海之间，顺着小河绕返回原点，一个上午转眼过去。

朱道临站在凹凸不同却非常坚固的石头江岸上，遥望隔着1.6公里河面的南岸营地久久不动，脑子里反复对比海边平整的海滩和脚下这片长宽300余米江岸的优劣，最后还是决定把首批急需的物资放到脚下这片江岸上。

虽然这样做很可能引来军民的震惊和疑问，但总比放在南面3.5公里那片一览无遗的海岸上更安全，更保险。

“将军是否想在此地建个码头？”

已成为淡水民政总管的江照寰边问边擦汗，边上的亲卫立刻送上还剩半壶茶水的军用水壶，长时间置身于火辣辣的阳光下，每个人身上都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衣袍上军装上全都凝结一道道白色的盐晶汗渍。

朱道临深吸口气，环指一圈：“这片河岸距离出海口3.5公里，地基坚固，地势比较平缓，只需前出数米就能获得4米以上的水深，停泊2,000吨货船没有任何问题。”

“其次，距离出海口3.5公里，有了防御纵深，所以非常适合修建百米长的永固码头，只需在距离海岸60米左右的两个小山丘周围，建造两座高15米长、宽40米左右的连体棱堡，再装上十几门大口径要塞炮，就能守护这片长宽3公里以上的平坦区域。”

“而且，还能与南岸即将修建的炮台山要塞南北呼应，彻底封锁江口方圆5公里的海域，建好之后对手开来500艘战舰我都不担心。”

江照寰哈哈一笑指向北面：“北面3公里外那座刚被你命名是小北山，前面2.5公里就是大海，对手完全可以从那片海岸登陆钻进来。”

“围绕40多米高的小北山再修一座大型要塞不就行了？”朱道临回答。

曾担任半年虎山庄园木器厂总管的江照寰连连摇头：“南岸的炮台山要修一座南北三百米的坚固要塞，北岸靠近出海口的地方修两座40米见方的连体堡垒，又在北面方圆数百米的小北山上修一座大型要塞，且不说要花多少银子，石料也可以就近开山获取，但人工怎么算？”

“至少需要2万人不停地挖河沙、开石头、烧石灰、烧砖瓦、上山砍柴，就连煮饭做菜的婆娘至少也要500人，否则两年之内肯定无法完成，可半年之内，我们能运来1万工匠和5万青壮劳力吗？”

朱道临点点头：“没有问题，从十月份开始，淡水分舰队至少会增加3艘700吨以上的远洋货船，2艘500吨级的新型三桅战舰，每次运送的移民可达8,000人……”

“就算每月跑两个来回，明年春节前后也能来回10趟，半年内拥有10万人不成问题，哪怕其中4万人开荒种地建房子也够用了。”

“我看有点儿悬，除非能从我们虎山庄园运来几十船钢筋水泥，可这也不可能啊！哪怕有这么多船，也没这么多货。”江照寰再次摇头。

朱道临不由咧嘴一笑：“好主意，我试试看吧，哈哈！走，过河吃饭去，肚子饿扁了，吃完饭你还要去上游规划三大居民区修建，我也要到西面的海边去看看。”

“西梅诺带领我们的军官和教官队几十人拿着我的设计图忙了一上午，估计有很多问题要找我，晚上我还得出去赴约，天枢阁的船恐怕已经在找我了。”

“我不在的时候，所有一切还请你多费心，但切不可太过劳累！好了，上船吧。”

“哎哎！等等我啊！”

江照寰追着朱道临的屁股上船，一把拉住朱道临的手低声哀求：“将军，能不能告诉我，那个法力无边的天枢阁到底在哪里？”

朱道临严肃地指向东面的天边：“翻过东面几十公里的大山，再渡过一片大海，对我们来说比较远，对他们日行千里的蒸汽快船来说，几千里距离简单得很。”

江照寰跟随进舱，坐下后沉思良久，猛然转向身边的朱道临沉声问道：“是不是地图上那个万里大海中央的夏威夷岛？”

“嘘！不许再说了，这事绝对不能胡说八道！”朱道临板着脸低声告诫。

江照寰恍然大悟，沉思片刻击掌而叹：“我来淡水果然来对了，恐怕还没第三个人知道如此隐秘之事呢！哈哈……原来是那个地方，我说呢，为何国号的第一个字是‘夏’字，敢情是这群唐宋遗民还没忘记自己祖宗出自华夏，不错！”

“只是，国号中的‘威夷’二字有些唐突，估计是直取‘威震蛮夷’之意，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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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五章牵一发而动全身

次日凌晨一点。

从淡水河口沙滩上回到鹤山别墅的朱道临走出浴室，一边擦拭长发上的水渍，一边坐到书桌前的真皮转椅上，想起幕僚江照寰的一番自言自语，仍旧忍不住笑意，笑完之后心中又颇有歉意，可这种事情该如何解释？

只能含含糊糊顺其自然了！

朱道临轻轻甩了甩脑袋，似乎要把五花八门的残存念头甩掉，随手扔掉浴巾打开电脑启动开关，抽出笔筒中的一支铅笔，开始罗列采购清单。

上次采购的3,270吨大米和2,000吨面粉由于太过匆忙，兼之没有用途广泛的集装箱没办法提货，如今过去20多天了，估计陆建民已经解决问题运回北郊的公司仓库，这批原本打算用在迁居宝山卫的8万灾民身上，如今看来不得不做改变，必须优先保证淡水港的重要建设和源源不断的移民。

未来半年之内，淡水港的首要任务是建设港口、要塞和三大住宅区，工程量远比朱道临之前的纸上谈兵繁重数倍。

如今看来，为达到半年内修建好三大要塞和开垦50万亩田地的首期目标，军营和军用仓库都有可能推后半年，因此，春节前能在大规模建设的同时开垦出50万亩田地，就算非常成功了。

无法预见的困难层出不穷，之前的计划必须做出修改，紫阳观、虎山庄园和两万新军有玄青道长、赵训庭和严氏家族的支持，不需要朱道临伤脑筋，可已经启动灾民迁居计划的宝山卫怎么办？

史青阳和1,200官兵粮库里那点大米恐怕不够吃十天，再加上云集35万灾民的龙潭工业区同样需要巨量粮食，之前存下的139个集装箱的粮食和食盐看起来很多，可细细一算，最多能支撑20天时间，真是要命！

“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萝卜一个坑啊！”

朱道临无可奈何地叹息起来，他不后悔自己把摊子铺得这么大，这不是好大喜功，面对稍纵即逝的机会朱道临不得不紧紧把握，虽然需要重新修改整个计划，需要付出更大心力和数倍的财富，但他没有半点后悔，因为走出第一步之后就无法停下，正应了那句古老的名言：开弓没有回头箭！

重新打起精神的朱道临开始计算自己的存款，由于此次无法带回珍稀木料和珍惜药材，只能依靠剩下的1,700万元资金，好在3,270吨大米和2,000吨面粉已经付款，足够支持淡水港4个月的粮食消耗，只需购买1,700万元的钢材水泥和各种工具即可。

朱道临在白纸上写下一行行品名、规格、数量和单价，嘴里不停叨念：

“伐木的3种锯子都不便宜、3种斧头柴刀、开山的4种铁锤和钢镐钢钎……开荒种地还需要补一批农具…….靠！加起来竟然上百万啊……水泥便宜，425普通标号的水泥也就230元/吨，加上运费两万吨不到500万，可钢材越来越贵，两种型号的螺纹钢加上6.5线材，地方小厂生产的也要5,200元/吨，只能暂时买2,000吨顶着…….靠！金刚圈恐怕装不下啊！上次的货物加起来不到5000吨，就满满当当的了，怎么办？要不保守一点儿……”

忧心忡忡的朱道临驱车来到北郊公司仓库，在仓库主任陆建民陪同下，看完院子里盖着防水篷布的76个陈旧集装箱，又进入堆得满满当当的仓库，围着整齐码放的3,270吨麻袋包装的陈米转一圈，无可奈何之下连连摇头。

可说来也怪，美好的愿望无法达成之后，叹完气的朱道临反而不着急了。

陆建民歉意地解释道：“实在没办法，你走后半个月时间我跑了六个地方，千辛万苦只能买到76个新旧不一的集装箱，由于质量比不上上次那批，运输车队的司机们担心集装箱散架不敢超重装载，最后勉勉强强把2,000面粉塞进去拉回来，大米提出来后只能堆放在仓库里，好在仓库防水防潮都不错，每天我都巡查一遍，抽风换气两个小时，所以没有任何变质的迹象，但长期存放肯定不行，毕竟我们的仓库不是专业存储粮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朱道临拍拍陆建民的肩膀，指向仓库中间整齐码放八层高的五千多箱货价廉物美的各种军用品、以及靠近仓库大门的350吨紫铜：“干得很好，估计2,000万备用金用完了吧？”

陆建民咧嘴一笑：“哪里有那么快？付清入库货物的余款还剩三分之一呢！西面库房里的700箱帽徽和铜扣是梁总付的款，我们一起设计的200万副领章和200万块臂章只花550万，首批送来的三个型号80辆炮车没有达到合同规定的200辆结算数量，所以暂时不用付款。”

“只是……见你没有按时回来，我心里拿不准，仓库也没有剩多少空位，考虑良久，只能前往余老板的陶瓷公司和高大姐的办事处打招呼，请两家老客户暂缓把瓷器和绸布运来，这两笔最大的采购货物也就没有结算，所以备用金还剩下不少，否则肯定不够。”

朱道临非常满意，心想要是踏实稳重精明能干的陆建民能和自己一起到大明就好了，绝对能成自己最得力的帮手！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泛起，朱道临就把它压在心底，到目前为止除了爱犬木兰之外，朱道临再也没有成功地将动物带走，没有摸清其中奥妙之前，他不敢拿人的生命开玩笑。

两人从仓库里出来，朱道临关切地询问陆建民家里情况如何？

陆建民顿时满脸幸福地告诉朱道临，他前天陪同妻子做孕检，胎儿发育很好，他妻子很健康，月初搬进了公司新落成的管理人员宿舍，两房两厅设施齐全，住得很舒服，下个月他母亲会从乡下过来一起住，加上姐夫梁城夫妇私下照应，家里的事情不用他担心了。

朱道临告诉陆建民明天晚上自己值班，然后开车返回鹤山别墅。

回到书房坐下后，朱道临忽然发现自己太过急躁，太过求全求快，这才导致各种意想不到的情况频频出现。

因此，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地考虑出现的各种情况，清理一下有些混乱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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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从容不迫

邻近中午，坐在电脑前的朱道临忽然看到好兄弟段德铭上线了，考虑良久，他想到一个解决目前问题的好办法，拿起桌上的手机接通千里之外的段德铭：“吃了吗，小德子？”

“吃你个头！我刚从省城回到家里半个多小时，五天前亲自押车把货值600万的委托加工配件送到湘南重工，昨天才完成繁琐的验收和结算，好在对方觉得我们干的活不错，终于签订了长期加工合同，把加工费提高到业内正常标准，否则我真不愿给他们干了，哈哈！”

段德铭颇有些炫耀地说了一大通，听得出他对湘南之行非常在意，对获得那家全国著名大企业的长期加工合同很是满意。

朱道临也为他高兴，恭喜完毕劈头就问：“有件事要拜托你，上次你带我去你们省城西郊粮食仓库提货时，路口不是有个四合院似的食品厂仓库出租吗？能不能帮我租用一年，租金贵点儿也没关系。”

段德铭的声音很惊讶：“吃饱撑的，你租仓库干吗？”

“记得上次在你那喝酒时，你和你老爹曾告诉我，你们那边许多村寨几百年来只种自己的水稻和玉米，传承百年的优良种子种出来的水稻和玉米不用拼命施肥，抗旱能力更强，产量能达到杂交水稻和美国玉米的60%，而且种出来的稻子玉米不但味道甜美，还可以一代接一代留做种子，无需每年出去购买坑爹的美国种子和农药，对吧？”朱道临的记忆里非常好。

“没错，确实是这样，我明白了！你小子想做稻种和绿色粮食生意，下手挺快的嘛，哈哈！我没说错吧？”段德铭脑瓜子很好使。

朱道临笑道：“明白就好，你有空尽快帮我联系一下绿色稻种和玉米种子的购买，其他如本地的辣椒、黄豆、绿豆、瓜果、绿色蔬菜等等种子，都帮我好好打听，再有十天左右我会过去，其他事情见面再聊，好吗？”

段德铭很愿意帮好兄弟这个忙：“没问题，省城西郊那座破仓库不大不小，住人太旧太偏，做仓库又太小，边上是几大物资仓库所以不许开工厂，估计没人愿租，明天我正好要去省城办事，顺便把我那没过门的婆娘和我大嫂带去。”

“我大嫂之前在县农业局服务公司干过几年，比我熟悉农作物种子，也乐意干这事，哈哈……对了！陆建民给我寄来五个帽徽，说是方便我在钢盔上比照打孔，虽然有点像保安帽徽，但尺寸增加后挺有气势的，五个我都装到钢盔上，效果挺不错，你过来之后再慢慢欣赏吧！”

朱道临挂上电话，兴奋地握拳挥了几下。

只要段德铭把黔省省城西郊那座省道边上的旧仓库租下来，朱道临就多一条筹集粮食、各种物资的隐蔽路子，不但能及时提走委托段德铭制造或购买的大量产品和设备，还能长期购买优化几百年的优良农作物种子，一举多得的同时，还能让自己的计划更丰富、更灵活，更有保障。

至关重要的大事决定之后，朱道临心中的压力疏解许多，酝酿片刻，打通了宋少君的手机，结果宋少君竟然去了加拿大，不但宋少君去了，她母亲和他叔叔叔婶带上两个孩子也一起去了。

虽然宋少君没有在电话中告诉朱道临怎么回事，但朱道临已经猜到，宋家恐怕要以加拿大作为后路了。

两人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宋少君才依依不舍的要朱道临保重身体，注意安全，她至少需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吩咐朱道临没事的话到影视基地看看。

黄昏未至，楚梅高高兴兴赶回家中，刚好与下班回来的朱母在楼下相遇，两人说说笑笑上楼进门，结果发现父子俩专心致志对着棋盘激烈拼杀，竟然忘了时间没有做晚饭。

朱母刚要发威，朱道临立刻大声汇报：“已经在城西百年老店订下包厢，就我们一家子，吃完逛街购物，今晚我不值班，和我爸一起陪你们两位女士，你们说东我们绝对不往西，哈哈！”

楚梅高兴得咯咯笑，立刻回房更衣梳妆，朱母也转怒为笑，一面埋怨朱道临花钱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一面乐不可支地进入自己的卧室梳妆打扮。

此后连续三天，心态平和成竹在胸的朱道临什么货物都没买，除了次日晚上“值班发运76个集装箱和3,270吨大米”之外，其余三个白天和两个晚上，都带上楚梅和陆建民拜访老客户，相互交流感情的同时，协商调整合同的供货时间和结算办法。

前两天的中午，朱道临三人分别被热情的余老板和李经理留下吃饭，彼此如同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谈论生意和货物的价格走向，谈经济形势和飞速上涨的房地产价格，自然少不了要求朱道临尽快供给他们珍稀木材。

朱道临分别问过余老板和李经理，要这么多贵重木材干什么？李经理含含糊糊说家里用得着，然后举起酒杯笑容可掬大呼喝酒。

余老板则诚实地告诉朱道临，除了第一次购买的花梨木送回江西老家修祠堂、以孝敬年老的父母之外，第二次的两根花梨木转手卖给了苏杭的富翁，最后他非常坦率地对朱道临说，今后只要能以相同价格继续卖给他，有多少他都能买下来再卖出去。

每到下午下班，朱道临都和幸福的楚梅一起回家与父母吃饭，吃完饭喝完酒一起弹古筝，一起聊天。

第三天上午，一家人特意前往元符宫做客，在掌教真人和诸多元老道友的热情陪伴下，欣然饱餐一顿地地道道的元符宫斋宴。

直到第四天晚上十一点，需要再次出差的朱道临才告别父母和楚梅，驱车返回自己的鹤山别墅，略作整理，便熄灭了书房和卧室的所有灯光。

次日天色微亮，朱道临在空旷的沙滩上练功完毕，信步走向野草青青空寂荒凉的淡水河口北岸，举目遥望两公里外的南岸码头，高高飘扬的红色青龙战旗令他倍感亲切，没等他想好如何渡过宽阔的河面前往南岸，那艘熟悉的划桨巡逻小船已从对岸快速开来。

站在狭窄船头的警备司令杨大鼎隔着老远就喊起来：“师兄，为何把那么多大铁柜子卸到北岸啊？弟兄们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缺少人手不说，也没那么多船搬回南岸啊！”

朱道临微微有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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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七章信任

南岸码头上，此时已是军民云集，人头攒动。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北岸排列整齐的一个个大铁柜子上，疑问声、惊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而那些见识过这种大铁柜子的文武官员和部分士卒却是满脸喜色。

巡逻快船越过宽阔的河面，靠上南岸码头，官兵们纷纷向朱道临敬礼。

民政官员纷纷快步迎上前，抱拳致意，总管江照寰抢先握住朱道临的手，问出一句所有人都想知道的话：“将军，北岸那几十个大铁柜子里到底有多少粮食啊？”

“放心吧，绝对管够！”

朱道临笑了笑回答道，发现江照寰还不满意，只得详细介绍：“76只铁柜子里有2,000吨面粉，铁柜子西面和北面还有3,270吨稻米，估计够陆续到来的10万军民吃到年底了，只是……”

见朱道临话锋一转，江照寰还以为有什么不妥，心中一紧，却听朱道临顿了顿后，继续道：“只是用麻袋装的稻米，只有少部分盖上了防水帆布，大部分无遮无掩，要是突然下场大雨就完了。”

“我已命令淡水营立即带上工具前往北岸，你们几个再调一千青壮过去吧，砍树砍竹子割茅草，在露天堆放的粮食上方搭草棚子，先把粮食保护好再考虑下一步的事。”朱道临借机做出调整。

心忧粮食的民政官们转眼走个干净，杨大鼎也吹响铜哨，集合手下千余官兵，利用仅有的两艘小船和这几天用竹子扎成的几十张竹排，抢先渡河，只剩下西梅诺和江照寰留在朱道临身边。

三人一同走向旗杆后方新建的一排简易木板房，江照寰知道朱道临喜欢喝茶，尚未登上离地三尺的木板房，便吩咐两名年轻随从泡壶茶来，然后亲自去后面用竹篮装来几块煮熟的野山薯。

朱道临捡起一块香喷喷的紫色野山薯咬了一口，很快便大赞起来：“味道真好！”

“山上到处都是，想吃天天给你煮，中午请你吃鱼吧，这里的海鲈鱼味道非常鲜美，整条河上下几十里全是游来游去的各种鱼群……”

“这几天几千人吃鱼都吃腻了，可惜没有渔网，如果有十几张大网让淡水营的小伙子下河干几天，至少得到上万条两尺以上的大鱼，只需取出鱼鳃内脏，用盐巴腌制晒干，保存几个月毫无问题。”

没了粮食压力的江照寰心情无比愉快。

朱道临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渔网，忽略了重要的捕鱼业。

默默吃着野山薯考虑良久，朱道临拍拍手转向坐在对面含笑望着自己的西梅诺：“这几天过得愉快吗？”

西梅诺耸耸肩：“要塞建造图纸修改好了，只是所有人都在伐木割草，搭建一排排茅草顶的木板房子，所以我和我的教官队成员非常悠闲，前天下午完成大河两岸三座要塞的实地勘测，开始集中讨论施工方案，这两天都在进行总结，做得还不错。”

朱道临很满意：“上尉，你是否还有事情想对我说？”

“当然，进入这间房子之前，我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将军的眼睛，刚才将军一直在享用美味的野山薯，所以我不忍心打扰。”

西梅诺乐哈哈地回答，这家伙逐渐融入朱道临的核心团队中，也从其他幕僚身上学到了含蓄和狡猾。

朱道临笑了笑：“有事说事吧。”

西梅诺点点头，收起笑容端正坐姿：“将军，留守此地的17名西班牙军人中，有12人委托我向将军转达他们的请求，衷心希望能够以雇佣教官的身份，加入将军的军队，他们愿意无条件服从将军的军法军令，愿意为将军去任何地方作战。”

朱道临很惊讶：“他们不是要前往北面的基隆港与那里的西班牙驻军汇合吗？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他们不担心马尼拉总督的惩罚吗？”

西梅诺解释道：“早在10个月前，他们已经完成驻守淡水港三年的任务，他们中的12人，是超期服役5年没有获得晋升的老兵，其中9人接受过五年以上的教育，能够看书和进行不太复杂的数学计算，包括将军曾经赞扬过的亨里克少尉在内。”

“五天后，从基隆港返回马尼拉的军用运输船就会到来，他们不愿意返回马尼拉过着贫穷的平民生活，所以委托我向将军提出请求……”

“我对亨里克少尉等12名西班牙军人的军事能力还是认可的，当然，一切取决于将军的决定。”

朱道临沉思良久：“西梅诺，你信任他们吗？”

“我了解驻扎马尼拉的西班牙军队，通过这几天的相处，逐渐了解他们每个人的经历和能力，觉得还是可以信任的，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将军是否会信任他们……不过，不管将军做出任何决定，我都会严格执行。”

西梅诺非常尊敬朱道临，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地位和优厚待遇来之不易。

朱道临看着西梅诺的眼睛：“我信任你西梅诺上尉，既然你能信任你的12名西班牙同胞，那就把他们留在你的教官队效力里吧，年底返回南京再签订雇佣契约。”

西梅诺高兴地站起来：“我替12名同胞感谢将军的慷慨！”

朱道临叫住西梅诺：“别急，西梅诺，我有个想法，你帮助我分析一下是否可行……我想让你抽调15到20名教官队成员，从民政总管江先生那里领取20,000两白银，把这12名人也带上，搭乘西班牙军队的运输船前往马尼拉，买两艘排水量在80吨左右的渔船和全套渔网回来，不需要全新的渔船，有七成新就行了。”

西梅诺笑道：“毫无问题，这样的小船在马尼拉至少有上千条，运气好的话，20,000两白银能买到两艘下水不到两年的80吨级海军巡逻快船，或者3艘下水不到两年的100吨近海渔船。”

“很好，这件事情由你全权负责。”

朱道临把西梅诺送了出去，在他耳边低声交代几句，西梅诺高兴地点点头，大步走向西面百米外的西班牙驻军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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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天下粮仓

接下来的三天里，朱道临和包括西梅诺在内的七名文武官员三次前往上游15公里的平坦荒原，实地勘察大河南北即将建设的3个定居点，确定联通淡水河口的两条道路修建里程，共同商议每个定居点的命名和首期建设规模。

淡水河东岸面积最大的定居点朱道临取名为“台北县”，淡水河西面直到南山脚下长满芦苇的宽阔荒野，朱道临照样取名为“芦洲镇”，月亮山南麓的“北投”被朱道临不屑地舍弃，以月亮山南麓山脚下的几股温泉为名，将那片东西长约7公里、南北宽约4公里的平缓区域定名为“温泉镇”，并明确温泉镇将来的定位——整个台湾岛的科学研究和文化教育中心。

次日晚上，朱道临与肩负重任的十余名心腹文武聚餐完毕，告诉大家金陵、龙潭、宝山等地方还有很多事务需要他去处理，还有数十万缺衣少食的灾民需要赈济，此后半年源源不断送来台湾的移民和各种工具需要他回去组织，要求大家齐心协力精诚团结，遵照既定的建设计划展开工作，尽快把淡水港和防御要塞建起来。

深感责任重大的众文武陆续散去，被朱道临留下的江照寰、杨大鼎和西梅诺三人围着大幅台湾地图，倾听朱道临介绍周边势力的情况和可能发生的冲突，再次就淡水港和纵深三个定居点的安全防务展开深入探讨，昨天和前天都发现了本地土著，尽快取得联系和平相处，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发生大规模流血冲突。

在朱道临的期待的目光下，西梅诺很快醒悟过来，决定把教官队成员分为五个小队，分别进入淡水营各队承担防务，同时严格遵照新军训练大纲，对各队官兵展开更为严格的训练。

次日清晨，换上一身休闲夏装的朱道临出现在黔省首府西郊的粮食储运仓库大门前。

在两名保安警惕地注视下，朱道临掏出几张卡片，拿着其中的名片大步走向值班室门口的年轻保安。

保安队长疑惑地接过名片，看到名片上是总公司销售科长的大名，脸色变得和蔼许多，听完朱道临的礼貌请求，立即把朱道临带入值班室，直接拨通销售科长的手机报上朱道临的名字。

销售科长想了好久，才从保安形容的“高高个子，摇滚歌星一样的长发”形象中，记起从自己手上买过陈粮用集装箱装走的朱道临，当即吩咐保安请朱道临听电话。

听朱道临说需要购买几千吨陈米，销售科长为难了，可又不想失去这笔大生意，于是向朱道临做出解释：

“对不起啊，朱老弟，陈米已经卖光，你知道我们黔省是酿酒大省，粮食消耗很大，适合酿酒的陈米更不用说了，现在顶多剩下百来吨库存，老玉米倒是有不少，大多是两年的库存，如果朱老弟愿意要，以最低价格卖给朱老弟几千吨，怎么样？”

“玉米？请问刘科长，这陈年玉米多少钱一吨？”朱道临觉得玉米也不错，黔省和周边各省山多地少，稻田不多，在山坡上种玉米的倒是不少。

“再低也不能低于1,300元，这几个月粮食价格普遍上涨，小麦涨到2,300元/吨，进口美国玉米也涨到2,100元/吨，我们库存的是本地玉米，若不是前两年收购价格比较低，储存时间略长了些，1,300元/吨的价格绝对不会卖。”

“我看老弟是老朋友了，又是大客户，才开出这个最低价格，再低就不是我这个小科长能确定的了。”刘科长的语气颇为诚恳。

朱道临考虑片刻：“既然这样，我先买10,000吨吧，开完票分批提货，行吗？”

“没那多啊，老弟！只有7,600吨库存，哪怕从别的地方帮你想办法，最多能多个千把吨，库存黄豆、绿豆、黑豆到有不少，凑齐10,000吨没问题，你要的话正好帮我腾出仓库，秋粮收购快要开始了，下次我一定给老弟最大优惠。”刘科长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到你公司去面谈，还想买一批普通面粉。”

“没问题啊！你把电话给刚才那个保安队长，我让他开车送你来，哈哈！”

下午四点，满嘴酒气的段德铭驾驶大切诺基离开喧闹拥挤的省城，转入西行的平坦国道，副驾驶位上的朱道临还在清点一沓价值1,690万元的陈年玉米、陈年面粉和绿豆黑豆提货单。

段德铭忍不住再次埋怨起来：“你这疯子，恐怕脑子真的坏掉了，没见过一次买这么多陈粮的傻子……那个狡猾到秃顶的刘科长不是个好东西，从他的酒品就能看出属于阴险狡诈的笑面虎类型，把你小子哄得晕头转向，这下好了，你帮他清仓了，近万吨陈年玉米能干什么？哪怕最节省的山里人酿酒也不用这等货色，你就运回去喂猪吧。”

“喂人。”

朱道临随口答一句，整理好票据放入新买的帆布挎包里，伸手把仪表台下的香烟和朔料火机抓过来，抽出一支点燃，按下电动车窗：

“有本事你也帮我筹集1万吨玉米和黄豆绿豆，多少钱我给你。”

“别找我，隔行如隔山你知不知道？”段德铭不屑地回应。

朱道临望向段德铭：“不过还是得谢谢你，这么快你就帮我租下那座仓库，还请人打扫干净换上了大锁，下次来我不用住宾馆了。”

段德铭很想问朱道临买那么多粮食干什么？

为什么不在交通便利物质丰富的长三角买？可最后他还是没有询问，转到彼此间的生意上：

“燧发枪库存超过7,000支了，应你要求这两个月全部造长枪管的，锁子甲也运回来5,000平米，五种头盔需要你看过样品，五种型号蒸汽机中的两种，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开始加工基座和零部件，配套锅炉委托山城那边的专业老厂生产，初期每月制造25台，月底统一装配，三个月之后争取产量翻倍，你小子准备好钱吧。”

“就这么点儿产量？继续努力吧，小子！回去你统计个总数，两周之内我转入你的账户。”朱道临随手把剩下大半的香烟扔出窗外，升起车窗，靠在椅背上悠闲地吹口哨。

段德铭对朱道临的蔑视毫无办法，恼火之下大声问道：“单发步枪你怎么不提？连带刺刀带配件包我都造出两千多支了，每支你得给我1,500，少一分钱都不行！”

朱道临惊愕不已：“不是说只生产配件交给我自己组装吗？”

段德铭叹了口气：“厂里一群老头子闲不住，胆子比我还大，我发现的时候已经造出2,100支，质量比军用的还好，没办法我只能收缴之后藏起来，严令他们只造配件不许组装，不许生产枪托，否则停工回家一分钱也没有，这才镇住那帮老家伙。”

朱道临哈哈大笑：“这次我都带走吧，省得你担惊受怕，哈哈！对了，左轮枪呢？上次试枪我就让你尽管造，你说还要改进外形，增加枪管长度以求得更大射程，样品出来没有？”

段德铭瘪瘪嘴：“这点儿小玩意算什么？样品早就造出来了，还有为你特制的两支左轮，我让厂子里技术最好的六级工选用最好的铬钢精心加工，发射7.62手枪弹，连握用打磨的羚羊角装饰，非常漂亮，我都有点舍不得送给你这孙子了……”

“回去喝完酒咱们去靶场试试吧，顺便把发射11mm纸壳弹的长管左轮定下来，一次性给你造2,000支，完了专心干别的。”

朱道临欣喜不已：“那就开快点，回去不喝了，你现在已经酒后驾车了知不知道？”

“呸！怕死你下车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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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九章大采购

连续响起的枪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完成十二发子弹射击的朱道临没有望向前方30米外满是窟窿的胸靶，而是久久端详手里造型精美的银白色左轮手枪，脸上全是欣喜满足的笑容。

“感觉如何？”段德铭骄傲地问道。

朱道临笑道：“感觉非常好，没想到枪管增加15毫米之后效果大不一样，枪口的跳动幅度比我预料的小得多，射程增加了近十米，握把舒服十分称手，枪机反应灵敏，扳机阻尼恰到好处，整个射击过程有种清晰流畅之感，除枪弹本身的客观原因之外，总体性能不逊于前几年刚装备的警用左轮，非常好！子弹有多少？”

“我和我大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跑了几个地方死皮赖脸求人，最终为你凑齐3,000发存着，再想要也没有了，你还是想办法自己造吧，反正你也要为这款加长型的左轮手枪造纸壳弹，否则就是摆设……”

“实在困难的话，我替你想想办法，帮你凑齐一条生产线，有了蒸汽机干什么都方便。”段德铭大大咧咧地回答。

朱道临把手中两支左轮枪插进特制的真皮枪套里：“和子弹放一起吧，明天再到省城买几个报废集装箱，连同910各木箱的长枪和200箱配件一起装进集装箱，后天晚上我运走，6个箱够不够？”

段德铭心算片刻：“基本够了，再加上5,000平米的锁子甲，估计要9到10个箱，明天我和你进城尽量多买些集装箱回来，用不完留着以后用，质量差点儿没关系，回来修补一下即可……”

“咱们还是谈谈头盔吧，要是没有别的意见，我就按照刚才确定的那款通用型生产了。”

“生产吧，虽然有点儿像德军M35钢盔，但外形和弧度很好，更符合我们的审美习惯，可拆卸的防护面罩加倍生产，你用薄钢板冲压的面罩很实用，上面的狼头和鬼脸两个图案都非常漂亮，抵挡三十米外的利箭没问题，不用的时候还可以拆下来，做得非常周到，换我绝对想不出这么巧妙的解决办法。”朱道临由衷赞叹。

段德铭自豪不已，拉上朱道临一起前往他父亲的老式小院喝酒，边走边吹嘘他即将在钢盔和面罩生产中如何使用烤蓝技术，如何防锈如何寒光闪闪。

进入平凡清秀种满花草的小院，朱道临终于见到老段家老老少少二十几口，由于没料到有这么多孩子，在省城临时购买的礼物不够孩子们分，朱道临挺不好意思的。

心情愉快的段德铭把年轻漂亮皮肤白皙的未婚妻介绍给朱道临认识，喝到一半又把他大嫂、二嫂从里面那桌叫来，商议长期购买水稻、玉米等粮食农作物种子的事情。

几位女将长年干农活，做过小买卖，对本地的种子非常熟悉，滔滔不绝一连数出几十种，你一言我一语谈论各种种子的优劣，最后连朱道临拿不定主意的三种丰产红薯和土豆也一并定下来。

次日天刚亮，段德铭就和朱道临驱车前往省城，上班时间刚过不久，两人再次抵达熟悉的铁路服务公司。

肥胖经理一见两人就乐了，客套两句把两人带到后面货场，指向角落里整齐码放的三十几个报废集装箱：“不开票5000一个全拿走”。

朱道临和段德铭过去查看，发现这批报废集装箱质量确实比上批好，值得这个价，相视一眼当即买下。

数钱开收据的时候，朱道临悄悄询问胖经理：“这种质量的报废箱能不能多搞点儿？”

胖经理一听大感兴趣，把朱道临拉到里侧坐下，低声告诉朱道临：“只要你每个再加500元，30天内我从全省各编组站再给你调来30个。”

朱道临二话不说从挎包里拿出一沓钱塞进他手里：“这是感谢老哥的辛苦费，不算在货款里，老哥知道小段的电话，30个箱子凑齐找他就行，质量次点儿的只要价格合适也完全可以。”

胖经理高兴不已，飞快收起整整五千的贿赂，凑近朱道临低声承诺：“20天就够了，到时候我直接派车送到小段的厂子里，今后如果还要尽管找我，铁路的报废箱不够，我可以从公路那边调，不行再去周边几个大型军工厂买回来，只要不开票，哪怕不是到报废期的，也会有不少需要报废的，哈哈！”

午饭过后，段德铭开车跟随运送32个集装箱的车队返回厂里，朱道临在粮食储运仓库的保安队长帮助下，请到5辆载重15吨的泥头车开始提货，脏兮兮的泥头车将一袋袋100公斤的陈年玉米从粮仓运到800米外的租借仓库，开进仓库小院掉个头，车尾倒向仓库前方的小平台，升起车斗把麻袋装的25吨粮食直接卸下，完了放下车斗返回粮食储运仓库继续装。

中午2点到晚上8点，5辆泥头车你来我往平均来回14趟，总计运送1,400吨玉米，每人收下朱道临1,200元运费和300元辛苦费乐不可支离去，临走前个个愿意明天再来，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运来这么多玉米是否都搬进仓库里，那几间加起来不到五百平米的老旧平房能否装得下。

次日一早，朱道临用刚买的本地手机通知段德铭，说自己今天都很忙恐怕要出去一趟，让段德铭不用过来。

段德铭同样很忙，答应明天一早去接朱道临便挂断电话。

朱道临打完电话没多久，昨天的五个泥头车司机找来了，还多带来2位同伴，共7台泥头车为朱道临运玉米。

朱道临痛快地答应下来，跟随其中一辆车前往粮仓储运仓库，办完提货手续在门口小店买两条玉溪，送给热情的保安队长，然后徒步返回路口省道边上的租借仓库，还没能喝下半瓶矿泉水，第一辆满载胀鼓鼓麻袋的泥头车就了，熟练地转个弯倒车，刷啦啦便将24吨袋装玉米卸下，车斗没放下就开走了。

泥头车刚出院门，卸到平台上的24吨袋装玉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唯见身材高挑的朱道临斜靠在平台后方的仓库门口，惬意地转动左腕上的金刚圈，闭目养神。

下午五点五十分，提单上2,500吨玉米和700吨面粉尽数运完，剩下的只能等待下一次再来。

院子外面的道路旁，朱道临爽快地付给每个司机2,300元，留下不停致谢的两为老司机的手机号码，关上空无一物的仓库大铁门，走到路口乘坐公交车进入市中心，找了家四星级宾馆开个房洗完澡，泡两桶方便面吃饱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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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〇章商战前夕

次日上午，朱道临到附近商场，为老段家的一群孩子买了两大袋礼物，乘坐出租车返回西郊小仓库。

没过多久，段德铭开车到来，朱道临装上礼物锁上仓库大门就往回走。

二人回到家已过正午，段德铭一边劝朱道临喝酒，一边东拉西扯，嘴巴越来越唠叨，酒足饭饱才带朱道临参观设置在西面山洞里的老旧生产车间。

直到这时，朱道临才亲眼看到120多名退休老工人如何用普普通通的车床，熟练地加工出一个个枪机构件，如何用笨重而陈旧的特制镗床和拉床，在二十分钟内同时加工出12根枪管。

回到段德铭的家，朱道临终于有心情喝酒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心怀鬼胎的段德铭就被超水平发挥的朱道临灌醉，第二次滑下椅子就站不起来了。

酒宴至此结束，朱道临和醉醺醺的二哥把段德铭抬上二楼卧室，他仍然喋喋不休地说，先睡会，等下一定要去看看小朱同志到底是怎么运走集装箱的，无耐酒气上头，头重脚软醉眼蒙松，躺下之后再想爬起来就困难。

两辆老掉牙的货车分五次将10个满载集装箱运到小桥北面的荒地上，朱道临这回没有等到半夜，最后一辆破旧的货车和小吊车离开后，他就把10个集装“运走”，然后躺在路边柔软地草地上看星星。

白露季节已过，再有两天就是农历八月初一，高原山区的夜晚逐渐变冷。

朱道临身穿单衣躺在草地上，没有感到半点儿寒意，脑子里想的全是长江口的宝山卫聚集了多少灾民？淡水分舰队是否顺利返回宝山港接走5,000移民？应该在两周前抵达上元港的葡萄牙贸易船队，是否带来自己急需的两艘大货船？上元码头纵深处专用仓库里的货物，是否已经销售完毕？金川门聚集的灾民会不会越来越多？自己此次带回去的巨量粮食，能否对无良粮商和江南世家门阀形成冲击？

子夜刚过，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雨从天而降，上元军港炮台北面靶场上一缕紫光一闪而逝，大雨中的朱道临忙不迭抹去满头满脸的雨水，抬头望天，暗自叫苦，只能悄悄绕过靶场边沿，来到山脚突兀的岩石下躲雨，湿漉漉的休闲运动短袖皱巴巴贴在身上，雨水顺着头顶的长发滑落到发梢，脚下的棕色休闲运动鞋沾满了烂泥和草梗。

好在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凌晨一点过后，天上再次出现若隐若现的星光，秋风阵阵吹来，耳畔全是草木摇曳的沙沙声。

朱道临望着空旷靶场上的一滩滩积水，不得不打消在此卸货的念头，略微整理湿透的衣衫，扎紧两边裤腿，悄悄沿着山边钻入空荡荡的营房后方，冒着被炮台上值夜哨兵发现的危险，前冲几步奋力一跃爬上高高的围墙，迅速落到转眼仓库的院子里面，来到丙字仓大门侧边的砖柱下方取出一串钥匙。

小心盖上石板之后，朱道临径直走向位于仓库正中央的乙字仓，打开门锁轻轻推开沉重的包铁实木大门，侧身进去细细查看，发现宽阔的仓库内部空荡荡一无所有，终于大大松了口气：

葡萄牙贸易船队来了，扫清了他的所有库存，由此推断，此次贸易船队规模不小，按照合约卖给自己的两艘700吨三桅盖伦货船也应该到了！

放下心来的朱道临管不了有谁怀疑天神下凡了，把700吨面粉和1,500吨陈年玉米调出来，空荡荡的仓库瞬间变成满当当的粮仓，除了刻意留下的两条过道已经无处堆放。

朱道临只好出去关上大门，朝存放工具和材料的甲字仓，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转头回到存放军火的丙字仓，把10个沉重的集装箱调到最里侧靠墙位置整齐地摞起来。

10个集装箱里面的7,000支燧发枪、2,100支单发步枪、15,000把枪刺、12,000个配件包、5,000平方米的锁子甲、7台进行修理后至少能用20年的老式机床和诸多刀具，是朱道临最为看重的重要物资。

只需等到冬季，两个型号的蒸汽机到来，两个骑兵营和需要重新组建的亲兵营正式成立，这座仓库里的绝大部分武器装备，连同历次带回的机器设备都要分发下去。

朱道临锁上丙字仓大门，把钥匙放回原位，从仓库后方狭小的包铁小门离开院子，顺着山岗下满是积水的崎岖小道绕到宽阔的码头边沿，凭借一排低矮竹子和移栽树木的掩护，贴着高高院墙缓缓走向前方的水师码头。

上元千户所的1,300名水师官兵已被编入淡水舰队，在外执行移民运送任务，6,000名水师新兵被抽调1,000人，加入淡水营驻扎淡水港，剩下的5,000新兵按照朱道临临走前的要求，已经前往城中南大营展开半年训练，留守的水师官兵只剩下200名以老带新的炮兵和7人教官组，剩下10艘80—150吨级帆桨巡逻快船大半调往龙潭营协防，只剩孤零零两艘巡逻快船系在码头上随波摇荡，连个哨兵的影子都没有，反而是南面的民用码头刚刚走过一小队巡逻护卫。

此时的朱道临对上元水师的懒惰一点儿意见也没有，等远处的巡逻小队没了踪影，他立即将剩下的2,400吨陈年玉米调出，整齐堆放在前方湿漉漉的码头上，距离码头北面停泊的两艘巡逻船不到50米。

干完最后一件事情，朱道临毫不留恋地转身走近幽暗的院墙下，顺着隐蔽的山道返回自己的家，边走边推测，明天一早上千码头工人看到如此多的玉米会怎么想？运送各种货物来来往往的船夫、商人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把大批粮食运抵上元港的消息传播出去？整个金陵城里城外囤积了多少粮食？如果以每袋1两5钱银子的价格，向所有民众敞开销售玉米，将会引发什么样的结果？

一直走到自家大院门口，朱道临仍在沉思之中，晚上睡不踏实的顾大爷已经来到门背，没等朱道临敲门就把门打开：“老朽觉得脚步声熟悉，果然是东家回来了！”

朱道临微微点头：“麻烦你老了，进屋休息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顾大爷连声答应，关上门凝望朱道临不紧不慢登上台阶进入中院大门，情不自禁幽幽一叹：“遇到这样仁义的东家，我这辈子不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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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一章图穷而匕首现

金陵城中的紫竹园如今已是天下皆知的金陵胜景之一，这座占地十四亩的秀美之地，不但拥有技术高超德名远播的道教上清派医馆，还有声名赫赫天下皆知的庞大制鞋作坊。

然而，最有名气、最为天下所瞩目的并非医馆和制鞋工坊，而是坐落在风景如画戒备森严的西跨院里的《江南时报》报社。

数月前还被天下士林所不齿的斯文败类阮大钺，如今已是声名远扬地位超然的《江南时报》社长兼主编，以敢为天下先的进取精神，打造出影响深远震动四方的《江南时报》，一举扭转自己多年的负面影响，获得越来越多的赞誉，数年前他的两本大作《燕子笺》、《春灯谜》也刊行天下，连续印制两次共50,000册仍然供不应求，成为十里秦淮和大江南北无数窈窕淑女名门闺秀心目中的江南第一才子。

午时刚过，从紫阳观匆匆返回的阮大钺满脸兴奋地进入西厢房，向纷纷站起的五十余名编辑大声宣布：

“各位挚友，先把明日版面放一放，集中精神编排一期《特刊》，头版头条本人亲自操刀，其余文章拜托诸位齐心协力立即撰写，中心议题两个：第一，皇上钦命的宝山卫指挥使、昭毅将军朱道临大人为解万民之苦，从海外运回5,000吨玉米和面粉，自明日起，在上元码头和紫阳观南面三岔路口百货商行，向所有为粮价飞涨而饥寒交迫的民众低价发售，玉米每100斤售价仅8钱银子……”

话音未落，满堂惊呼一片，紧接着便是一片喝彩和赞颂。

阮大钺再次击掌恳请安静：“诸位听我说完再议吧！第二个中心议题是，佛郎机贸易船队两次为我大明送来200余门急需的火炮，支持我大明军队抗击伪清，平定内乱，并运回价值300万两银子的各种货物。”

“虎山庄园天工商行根据30税1的国策，主动向皇上缴纳10万两税银，相比之下，我大明东南沿海每天都有难以计数的货船进进出出，每年上缴内库的税银仅为区区5万两银子，内中原委触目惊心啊！”

“好了，就这两个议题，诸位放手写吧，天黑前交稿，今晚全员加班，印刷25,000份，明天一早面世，加班费每人1两银子！”

满堂轰然叫好，大多数编辑立刻伏案疾书，几名阅历丰富的中年骨干含笑上前，围住口干舌燥却满面春风的阮大钺，七手八脚搀扶他坐下，递茶递水低声询问，就海贸长期存在的痼疾进行探讨，商议揭示真相的深度和广度。

“先生，5,000吨是多少石啊？”后排一位年轻采编大声询问。

坐在他前面的中年编辑连忙说道：“没看到贴在前面黑板上的换算表吗？按照公制计算，1吨就是1000公斤，等于2,000市斤，约等于我大明16石，5,000吨就是5,000个16石，共80,000石左右，虽是杂粮，可便宜啊！比如今一涨再涨的米糠贵不了多少，省着点也够全城80万人吃上半个月。”

年轻的采编眼都大了：“如此一来，市面上每石4两8钱银子的米价，岂不要下跌吗？”

中年编辑嘿嘿一笑：“这是肯定的，那些无良商人和他们背后的江南世家门阀自以为得计，这回恐怕要伤筋动骨了，他们疯狂囤积粮食，哄抬粮价，仅是金陵城里城外，半个月来至少囤积百万石粮食，可他们不但没有降低粮价，反而节节上涨，上次朱将军狠狠敲打他们一次，强行征粮赈济灾民，没多久他们立即卷土重来，聚集数千家丁押运，并拉上近百名辞官归隐的儒林名流坐镇船上，请出兵部、户部和礼部高官保驾护航，以为朱将军再也拿他们没办法，哪里料到一心为民威武睿智的朱将军再次挺身而出，和他们光明正大地打起了商战，这下好了，看那些只会刮刮鼓噪的东林党人如何应对？哈哈，痛快啊！”

紫阳观后殿药师殿外香烟缭绕的平台上，朱道临陪着师傅玄青、二师伯玄玑并肩漫步，详细将台湾淡水的地形地貌、河流植被、矿产资源、珍稀树种、四季气候和移民情况娓娓道来，把自己逾制命名的月亮山、南山、台北县、芦洲镇、温泉镇、淡水镇的详细情况逐一回报，听得玄青和玄玑心怀大慰。

“能不能在你说的淡水镇和台北县之间的小河湾，划块地方建一座道观，最好就在你说的那个台北正北面的清潭和小山上。”玄青含笑询问。

朱道临也笑了：“看来我医卜门确实是一脉相传啊！玉瑛师兄也看上那片地方了，山上山下有五棵数百年的大樟树，如同华盖一般巍然挺立郁郁葱葱，淡水的文武官员也喜欢那地方，听玉瑛师兄提出修建道观和医馆的请求，二话不说都同意了，估计明年开春10万移民到达之后，可以开始建设，如果按照地形分别修建山上的上院和山岗下的东西下院，规模不比紫阳观小，到时候我再找天枢阁的上清派道友，求回几座大型神像送过去吧。”

玄青和玄玑非常高兴，玄青嘉勉爱徒朱道临几句，转而谈起在建的紫阳药厂和紫阳医学院：

“药厂和学院修建进度令人满意，估计年底之前能全部竣工，由于增加一座用钢筋水泥浇筑二十四根柱樑的药物提取作坊，药厂的工期估计要比青龙潭边的学院慢一些，你那顾大管家的水泥厂未能投产，全靠原来两座小土窑，产量实在有限，而且各大工坊都在排队等着要，武馆由于赶工修建住宅楼和图书馆要得最多，为师也不好倚老卖老。”

朱道临计算淡水港和宝山港的水泥需要量，最后告诉师傅：“下月底吧，1,000吨水泥应该差不多了吧？”

玄青嘿嘿一笑：“够了，足够了！要是不够，估计到时候你那顾大管家的水泥厂也能建成投产了，哈哈！”

玄玑随即向朱道临通报武馆的情况，最后非常欣慰地笑道：“孩子们很懂事，很刻苦，文科教习在化学和自然两科的研究上，也取得不少成绩，这两科现在已经开课了，几位教习边讲课边研究，非常勤奋，值得你付给他们每月20两银子。”

“半月前吴公公送来9名为人和蔼博览群书的太监，年龄最大过50岁了，最小才26岁，如今正在参研我们的九年制教材，叶先生也经常过来和他们谈心，与其他文武教习相处不错，你就放心在外忙你的吧，下去会越来越好的。”

“辛苦师伯了！要是没有你老坐镇，我还真不放心。”朱道临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换来两位前辈一阵自豪地轻笑。

玄青想了想问道：“你这次弄回来的4,600吨玉米和面粉若是全卖了，虽然能狠狠算计那些无良商人一把，打压高得吓人的粮价，但是龙潭和宝山卫那边就紧张了。”

朱道临轻松回答：“有了严家送去的5万石粮食，龙潭那边还能撑半个月，宝山卫那边也不用发愁，昨天魏国公和隆平侯家用水师运输船送去3万石，还能支持20天左右，这段时间够我转折腾挪的了。”

“我想把十天内到达的3,000吨上好新米、1,000吨面粉和500吨上等海盐再投进去，放入我们上元港和三岔口新建的座百货商行公开发售，严家要是愿意，把利润最高的面粉给他们经营。”

“这次严家很够义气，彻底得罪了江南世家门阀，被大多数商人孤立，就连仪凤门内的粮食加工厂修建工程都顾不上，所以必须给严家多些实惠，树立一个典型，让江南所有的商人看看，跟随我们绝不吃亏。”

“应该的，严老爷子前天借着上香的名义来找我聊天，探问你的消息，我说你在外接货，这几天就回来，他听了很放心，笑容满面回去了，非常精明的一个老头，眼光不错。”玄青支持朱道临的做法，方方面面予以支持。

玄玑是个心机深沉心思细腻的人，一直在推算4,000吨上等稻米、面粉和500吨上等海盐公开发售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结果，看到朱道临关切地望过来，微微一笑低声问道：“你说的4,000吨上等粮食到来之后，打算按什么价钱出售？”

朱道临早有决定：“上等大米50公斤卖1两5钱银子，面粉由严家自己定价，我只要每吨40两银子的本钱就行。”

璇玑轻轻挥动一下拂尘：“如此一来，估计大批无良奸商要血本无归了，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和江南世家门阀有何瓜葛，那些世家门阀历来看不起他们，也不会接纳他们，他们只是太过贪婪，才跟随江南几大世家的大商行共同抬价，可他们大量囤积粮食的时候，价格已经涨到3两银子1石，你如今准备以2两银子不到的价格，大量出售上等稻米，用不了几天就会引起他们的恐慌，本钱小的粮商要降价抛售才能避免风险，只要有那么几家降价，就会有更多中小粮商跟进，高企不下的粮价很快会迅速下降，至于降到何种程度，我算不出来，但肯定会低于3两银子一石。”

朱道临由衷赞道：“师伯高瞻远瞩啊！足够担任经济学家了。”

“经济学家？经济也是一门大家学问吗？”玄玑觉得挺新鲜。

朱道临点点头：“不但是一门学问，而且还是很高深的学问，弄好了能颠覆一个国家的政权，天枢阁有不少有名的经济学家，拥有最高权力的元老会都要听他们忽悠。”

“忽悠？这词怎么解释？”玄玑果然好学不倦。

朱道临忍住笑：“和说服引导差不多的意思，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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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来自东林的反击

《江南时报》的特刊尚在紧锣密鼓印刷之时，10万石稻米、玉米和面粉运抵上元港的消息已经传到金陵城。

江南世家门阀的主事人、数十名赋闲的江南名流匆匆忙忙聚集于魁星楼，东林党魁首郑三俊等十余名显赫官员也被紧急请到魁星楼商议应对之策。

直到晚上九点，乘车坐轿、仆从如云的各路人马堪堪聚齐。

十余名三品以上高官从自己家中或从青楼、酒肆赶到魁星楼时，又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传来：朱道临已从宝山卫返回金陵，此刻正在魏国公徐弘基的瞻园。

与此同时，镇守太监吴景贤、应氏家族和严氏家族的主事人以及手握兵权的几家勋贵络绎汇聚瞻园！

听到这个消息，包括郑三俊在内的所有东林名士和世家门阀主事都意识到，一场没有硝烟没有刀光剑影的决战开始了！

喧声四起的西园大厅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德高望重的太仓王氏家族主事人王崇年与郑三俊等东林魁首急商过后，略整衣冠，走到大厅正北的屏风前，平伸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主桌上的几位世家主事看到众人还在议论喧哗，当即沉下脸来大喊安静，方让全场衣衫华贵的商界巨子士绅名流安静下来。

全场瞩目的王崇年这才上前一步，已经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惯有的亲切笑容：

“诸位大人、诸位同仁，按理说，区区10万石粮食运到金陵搅局，根本不用我们汇聚一堂商议对策，我们手上的粮食总数高达120万石，区区10石粮食冲进来搅局，根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对啊！10万石粮食够那些泥腿子折腾几天？”

“没错，别忘了金陵城里里外外可是150万张吃饭的嘴！”

“那朱道临和紫阳观身边还有70余万需要赈济的灾民，就算严氏家族和几家勋贵全力支持，也挺不了多少日子，他们的数千家丁和数万官兵也要吃饭。”

“可不是吗？严家和两家勋贵的粮仓恐怕早就空了，再来10万石粮食也只能是杯水车薪，不用为他费心，只要我们自己不乱，谁也别想粮价掉下来！”

“距离秋收还有30多天呢，急什么啊？”

各种意见此起彼伏，会场再次回到最初的喧闹之中。

深知个中厉害的户部尚书郑三俊和兵部尚书冯元飚相视一眼，双双站起走到王崇年身边为他造势，很快让全场安静下来。

王崇年额头微微见汗，不敢再说什么胆气十足的客气话了：“请诸位保持安静，听本人把话说完！”

“总体上本人赞同诸位的看法，金陵城方圆百里有300余万人口，还有70多万在虎山庄园和紫阳观赈济下以工代赈的灾民，区区10万石粮食用不了3天就会消耗一空。”

“可是，诸位别忘了，这10万石粮食要以每石不到1两银子的超低价格公开发卖，就算今晚汇聚一堂的各大世家各位商界同仁巍然不动，可那些跟随我们囤积粮食待价而沽的小商小贩怎么想？”

“这些人手里的粮食可不少，粗略计算也有30万石，一旦这些人生出恐慌，降价抛售粮食，在座诸位是否也能稳得住？万一其中某家或者几家信心动摇，进而不管不顾仓促行事怎么办？”

这回没人高声提出意见了。

本就各怀私心的世家门阀和诸多以逐利为最高目标的商界巨子有的东张西望，有的相互对视，更多的人保持沉默，都想看看德高望重的王氏家族主事接下来怎么说。

王崇年很满意自己营造的效果，站在他身边的郑三俊和冯元飚也含笑点头，他们身上那种成竹在胸举重若轻的从容气度，给了众人很大信心。

诚挚的微笑再次回到王崇年的脸上：“诸位，别的话就不说了，在此特向诸位通报两个消息：第一，松江府、上海县、太仓州的父母官们已经向朝廷奏报，弹劾宝山卫指挥使朱道临以赈济为名，拐卖数以万计的灾民，至目前为止，朱道临麾下的7艘水师战船，已经两次将我大明上万子民运往海外，如同卖牲口一样将我悲苦无助的大明子民卖到琉球、卖到南洋，如此滔天罪恶，罄竹难书啊！”

满堂一片哗然。

如果此事属实，朱道临不死也要脱层皮，一旦朝廷震怒，皇帝震怒，不但朱道临自身难保，金陵勋贵和声名赫赫的紫阳观也脱不了干系，朱道临和紫阳观赈济的数十万的灾民立马就要作鸟兽散，到时再多的粮食也不愁卖了。

“诸位请安静！”

王崇年含笑平伸双手，做个下压的优雅手势：“第二个消息，南京六部十余名忧国忧民的尚书大人和侍郎大人，将联名弹劾朱道临如同谋反的违制征兵行为，弹劾金陵勋贵与其沆瀣一气从中渔利，弹劾朱道临和紫阳观借以工代赈之名，压榨无辜灾民，短短1个月时间因虐待、饥饿和不堪劳累而倒毙的可怜灾民多达上千人，更有甚者，紫阳观妖道暗中挑选灾民中的童男童女数千人，收拢于紧闭大门的道观之内，有人举报，妖道们要残害童男童女用以炼制丹药，此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的大恶，一旦公之于世，必将震动天下！”

满堂一片寂静，紧接着群情激动一片喝彩。

不少良心未泯的地主富绅和巨商沉默了，他们知道紫阳观一直在收拢无依无靠的孤儿，保护孤儿的同时，还送孤儿进入书院接受教育，给予最好的照顾，这是有口皆碑的善举，可到了王崇年和东林党嘴里竟然变成如此恐怖，令人心生寒意，脊梁发寒，如果朝廷和年轻的皇帝采信的话，绝对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王崇年对众人的反应非常满意，提高音调郑重说道：“最后一件事，也是今晚我们汇聚一堂的目的：希望诸位回去之后安下心来，稳住阵脚，只需耐心等待半个月，所有一切就会云开日出，到时别说诸位手里的粮食会获得满意的利润，哪怕秋粮下来也能再赚一次！诸位不会不知道，今年的秋粮因湖广干旱、中原水灾和江西民乱，收成最多只有去年的一半吧？”

满堂笑声阵阵，附和声不绝于耳。

王崇年微微一笑，转过身来向含笑点头的郑三俊和冯元飚恭敬致礼，三人彼此谦让低声谈笑，一同走向左侧的主桌，与满脸笑容的各大门阀主事一起举杯畅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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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三章行将对决

就在东林党紧锣密鼓谋划反击的时候，朱道临正与徐弘基等前辈一起，一同把抛却顾虑之后心情愉快的严老爷子和应老爷子送上马车，目送几辆马车出了瞻园的北门，一群武将继续回到酒桌旁举杯畅饮。

满脸通红的徐弘基放下酒杯长出口气，把手搭在朱道临肩上感慨地说道：

“要不是你如实相告，我们做梦都没想到孤悬海上的台湾岛拥有这么多宝藏，别的不说，仅是满山遍野的贵重木材，就不是千百万两银子能算得清的，为我大明开疆拓土的同时，还妥善安置数万流离失所的灾民，逐步把富饶的台湾纳入我大明版图，说是旷古未有的大功也不为过，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啊！”

“这事咱家得速速向圣上奏报，哪怕不为道临庆功，也要让圣上高兴高兴。”吴景贤说完，欣然夹起颗花生米送进嘴里。

朱道临连忙问道：“能不能暂时不告诉皇上？我担心朝中那些蠢货反而指责我劳民伤财，要是有人借机玩阴谋，把我和近万尚未完成训练的将士调到辽东前线，或者蛊惑皇上，责令我率领战船搭载几千新军北上，收复被清军夺取的皮岛，我该怎么办？”

吴景贤不嚼花生米了，细细一想还真有这可能。

对面的忻城伯赵之龙咧嘴一笑：“哈哈！道临我问你啊，如果皇上真调你率领麾下水师和10,000新军到辽东前线杀敌，你去不去？”

朱道临看到众人满是深意的望着自己，想了想转向另一侧的隆平侯张拱薇：

“张叔，10,000新军有5,000将士是你老的兵，目前已经完成装备，再有三个月就能完成训练，届时固山铁城的火药厂也能正式投产，如果皇上诏令你老率部北上辽东，你老去不去？”

张拱薇苦笑道：“我身为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又是江南陆师统帅，杀敌报国乃份内之事，我张家自追随太祖南征北战以来，从未有过不遵号令之人，忠诚皇家保家卫国乃是我张家先祖立下的家训，你说我能不去吗？”

“明白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小侄的5,000人马送给你老带走。”朱道临说完再次端起酒杯。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朱道临来这么一手，看样子他是不愿去北方打仗了。

徐弘基脸上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道临，说句实在话，你是个难得的将才，是个足智多谋性情稳重的人，以你对大明百姓怀有的悲悯之心来看，你不缺杀敌报国的决心和勇气，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为国征战？”

朱道临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满脸无奈：“就知道诸位前辈迟早有此一问，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既然前辈问了，我只能如实回答：我不是不愿为国征战，而是担心在前线奋勇杀敌的时候，有人在后面屠杀我的亲人，抢夺我的产业！这么说，诸位前辈能理解吧？”

“其实我花费巨大心力和钱财开拓台湾岛，力求获得制海权获得更大的财富，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驱逐外辱保家卫国，说得自私点儿，只有把我的亲人送到相对安全的海外孤岛上，我才能心无旁骛率领麾下将士上阵杀敌。”

“之所以一次次投入巨资，兴建火药厂、冶炼厂、铸造厂、造船作坊、纺织作坊和制鞋作坊等等，最终目的不都是为了国富民强吗？不都是为了给皇上造枪造炮送上银子吗？”

众人沉默了。

徐弘基考虑良久，郑重告诉朱道临和所有人：“我必须把近来发生的一切，连同道临刚才的话，如实奏报给皇上，不管怎么看，道临留在江南比率部北上作战更有利，对国家对皇上的贡献更大。”

“深有同感！回去我也要写奏章，越早让圣上了解就越好，谁知道江南世家门阀和遍布朝野的东林党又会使出什么奸计。”

吴景贤第一个附和徐弘基的看法。

隆平侯和忻城伯也表示，回去后立即书写奏折上报皇帝，朱道临继续喝闷酒，似乎不屑于任何分辨。

######

上元码头百货商行是一座长50米、宽15米的连体骑楼式建筑，青砖灰瓦上下两层，背靠虎山庄园的交通主干道，面向300米长宽的民用码头，边上就是进出码头的宽阔通道口，进进出出都得经过这里。

这座坚固高大的建筑原本是为港区公事房修建的，无奈上元港建成之后，几大工坊所需原料和造出的产品大多通过码头进出，每日有大量船只运来各大工坊急需的生铁、杂铜、锡锭、铅锌、木材、皮货等原料，还有上万工匠和3万多家属需要的柴米油盐，上元港的繁荣期因此而提前到来。

由于开春时节雨水较多，紧靠造船作坊的码头专用仓库尚未建成，这座漂亮的骑楼底层就成了临时周转仓库。

码头专用仓库区竣工后，商业总管冯升泰觉得这座宽大建筑用来做办公楼实在浪费，征得朱道临同意后，冯升泰和上元港总管玉涵道长及赵训庭等人共同制定改造方案，港区管理的公事房搬到了库区门外那排刚落成的门市里。

冯升泰用半个月时间，将这座50米长的两层骑楼改建为宽阔气派的百货商行，并与金陵百货业巨头“联合大商铺”和大粮商严氏家族签订长期供销合约，从上千种日用商品和粮油食品中精选100种长期经营，增设天枢阁外贸商品销售专区，向往来商人、虎山庄园的工匠和家属出售。

但开张的第一天，百货商行出售的不是日用百货和粮油食品，而是“天工商贸股份公司”的股权证。

印制精美的50万张股权凭证使用双色套印技术，拥有难以仿造的防伪标识和拼音加阿拉伯数字编号，正面是“天工商贸股份公司”的名号和三桅大帆船图案，北面印有公司简介和股东权益条款，每张价值1两银子。

结果，发售不到五天就被往来客商和各大工坊工匠抢购一空，上元码头百货商行的名声也随之一炮打响。

码头百货商行经营的商铺档次较高，物美价廉，加上有天枢阁的精美商品做招牌，很快便打响了名声，成为相对富裕的来往客商和虎山庄园工匠家属的首选购物之所，楼上自然也成了“天工商贸股份公司”办公之所。

原本四处分散的公事房、商务洽谈室和账房等等，终于能集中到一起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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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四章拼的就是时间

崇祯五年，七月三十，清晨。

《江南时报》的粮食与海贸特刊发行上市，不到两个小时便引发全城轰动，数以万计备受高涨粮价折磨的民众涌向金川桥北的三岔路口和上元码头，争相抢购价格低廉的玉米、稻米和面粉。

早有准备的紫阳观和上元码头派出上千名护卫，用铁皮喇叭大声引导手拿布袋、肩挑箩筐，争相拥来的民众，有序地进入木栅栏围起来的多条通道。

三岔口百货商行前方和上元码头上，到处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紧张焦急的议论声和买到粮食的欢笑声，不绝于耳。

朱道临在12名骑兵亲卫护卫下，一早离开魏国公的瞻园，乘坐马车，由金川门出城，刚过金川桥就被数万争先恐后的民众和各种牛车、马车、手推车给堵住了，只能吩咐驾车的亲卫折而向西，顺着河岸，穿过正在即将展开大规模建设的空旷地，一路颠簸，绕过三个大小水塘，进入造船作坊侧门，很快被前来巡视的大总管赵训庭给拦了下来。

“将军，前面也出不去了……三百多艘小船黑压压挤进码头，上游还有不少船正赶过来，至少有上万人聚集在百货商行前面抢购粮食，把通向码头的北门给堵死了。”

赵训庭满面笑容地迎上钻出车门的朱道临，造船作坊总管缪晋德和账房总管刁美芳也闻声赶来。

朱道临与诸位见礼完毕，一同前往江边船坞，看到第五和第二两个大小船坞里空荡荡的非常干净，知道一艘五百吨级新式三桅战舰和一艘150吨级内河巡逻船建成了。

缪晋德没等朱道临开口便大声汇报：“第一艘排水量550吨的新式三桅战船七天前下水，如今在龙潭江段试航，二号船坞那艘150吨巡逻快船刚下水就被龙江卫接走了。”

“两个船坞如今都已清理完毕，两三天内开始制造一艘550吨级新式战船和龙江卫订造的300吨级双桅战船。”

“嗯，进度稳中有升，四号船坞这艘550吨级新式战船估计过几天就能下水，做得很好啊！葡萄牙人卖给我们的两艘700吨货船，你们上去看过没有？”朱道临问道。

三人都点头，缪晋德有些遗憾地说道：“技术组几个人测量两天，绘制了设计图，其中一艘是新船，一艘是下水两年左右的旧船，做工和用料都挺不错的，但可惜都是三十年前的盖伦货船式样，改造余地不大。”

“我们本打算换上我们的舵轮系统和两台新式绞盘，可水师弟兄猴急得很，刚更换两面新船帆，他们就开往下游宝山港了。”

朱道临不无歉意地说道：“别怪他们，是我上次临行前吩咐的，台湾那边人手严重不够，需要尽快把移民送过去。”

缪晋德点点头表示理解。

刁美芳忍不住问出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将军，为何停止二期扩建工程，还取消了新船坞修建计划？”

“是不是……准备在台湾淡水港建个造船厂？”

朱道临郑重地告诉大家：“台湾那边肯定要有个大型造船厂，但现在还没砍树呢，至少要两年后才能兴建船厂，和我们这边并没多大关系……下面我说的话，你们记住就行，别传出去！”

三人立刻意识到事关重大，不约而同靠向朱道临。

朱道临说出深思熟虑的全盘计划：“两个月后，从天枢阁定制的80套蒸汽机到货，我们的蒸汽船舶制造就要开始了。”

“蒸汽机的重要性和机密程度你们都清楚，所以必须在四面环水的八卦洲新建大型造船厂，还要长期驻扎1,200官兵我才能完全放心。”

“新船厂将拥有5个1,000吨级船坞，5个2,000吨级船坞，还有一座实验性质的岸上造船平台，预留两个5,000吨级船坞位置，同时要为高级总管和高级工匠修建60座独立小院，修建容纳1,500户工匠的高级住宅区，以及容纳4,000初级工匠和学徒的普通住宅区，修建菜市场、孩子读书的书院、培养造船人才的工业学院、大医馆、球场和游乐场等，迁入2万户灾民开垦40万亩田地，平均每户20亩。”

缪晋德和刁美芳听完震惊不已，深感意外的赵训庭抢先问道：“总投入多少？工期多长？”

朱道临回答道：“总投入约120万两银子，这笔钱已准备好，紫阳观也会在上面建一座道观，南大营6,000工程兵半月内结束训练，编成5个工程营开进八卦洲，分别在八卦洲四个角和中央位置开拓足够宽的地盘。”

“届时，完成紫阳观至龙潭公路修建的2万户灾民迁到八卦洲，和工程兵一起建设家园，开垦田地，三个半月必须完成，然后这6,000工程兵和你们一起集中力量建设新厂！”

“另外，龙潭以工代赈的灾民足有45万人之多，目前所有土地平整和道路建设工作基本完成，已经用不了这么多人，我只能把其中20万灾民转到八卦洲，修筑周长25公里的防洪堤坝，疏浚八卦洲上两纵两横四条小河，并修建30公里河堤。”

“我粗略算了一下，哪怕20万灾民每月只能修建10公里河堤，明年2月也能轻松干完，然后所有灾民撤出，另行安排，船厂明年底之前必须竣工，名字我都想好了，叫‘长江船舶制造厂’！”

三人得知梦寐以求的蒸汽机即将到达，心情非常激动，可想到一年后要离开凝聚心血汗水的上元造船作坊，心里又是难舍难割。

缪晋德环指一圈：“我们刚从山东沿海和宁、绍各地挖来1,700多名熟练工匠，经过作坊技术小组和研究院小组的严格考试，其中七级工匠2人，六级工匠19人，五级工匠68人，四级工匠520人，其余都达到三级工匠水平，我们正要甩开膀子干呢……将军，明年12月搬过去之后，这里怎么办？”

朱道临拍拍缪晋德的肩膀：“继续保留，主要用于维修军舰，制造民用船只……老缪，你尽管放心，新船厂是我个人投资，属于我个人资产，连同八卦洲48万亩地皮都是我朱道临的！”

“新船厂总人数控制在6,500人以内，实行准军事化管理，薪水平均提高50%，三级以上工匠每人一套带小花园的两层半楼房，不是你们现在住的青砖灰瓦木板楼，是和武馆新建住宅楼一样的钢筋混凝土框架式楼房。”

“到时候还会修建两座25米高的大水塔，蒸汽机抽水上去，管子接通每一户，家家户户都能用上自来水。”

“上元港与八卦洲之间每天有交通船定时往来，上下方便，等你们有钱了，可以为自己造一艘蒸汽游船随便跑。”

刁美芳哈哈大笑，缪晋德也乐了：“明白了，将军，忙完这段我就开始制定计划，绝对不耽误新厂建设。”

朱道临点点头，和缪晋德三人商量完加快550吨级战船的制造事宜，便告辞离开。

赵训庭连忙跟上，边走边低声询问：“明年6月铁器工坊和下辖几个分厂也要整体迁往龙潭，腾出的地方准备做什么用？”

朱道临毫不隐瞒：“我想把虎山庄园建成技术研究和教育基地，目前只有个粗略打算，尚没有具体计划……有时间你帮我好好想想，反正这件大事始终要落到你肩上。”

“还有件事得麻烦你，印刷作坊越来越不像话，要钱不要命，一天到晚三班倒开工，吵得武馆里的几百师生睡不着觉，我住在隔壁也受累，回家看到一家子的黑眼圈我都心疼。”

“趁现在造船厂二期工程下马，尽快在江边修座大院子把印刷作坊搬进去，把东院腾出来留给武馆，明年春节过后，第二期要招收500弟子，紫阳武馆也要正式更名为紫阳武学院。”

赵训庭知道自己的地位没有丝毫动摇，终于彻底放下心来，嘿嘿一笑不再跟着朱道临，打个招呼掉头就走。

可没走几步再次被朱道临叫住：“差点儿忘了件事，麻烦兄长从魏国公送来的那批库存几十年的好木头中，挑出其中所有楠木和安南花梨木送到我的专用仓库，就放在丙字仓侧边，别忘了用防水帆布盖住。”

“我记得前天水师送来的80根木料中，至少有14根长12米、直径在70厘米左右的老楠木，6根8米长直径50厘米以上的安南花梨木，你又不造船不建房子，要这么多上好木料干吗？”赵训庭不解地问道。

“你别管了，帮我运过去就行，越快越好，回头我再补签领料单。”朱道临说完转身登上马车。

赵训庭想了想，转身返回造船作坊，找即将高升的缪晋德和刁美芳派人运木料，顺便商议一下印刷作坊的选址和规模。

现在的印刷作坊可不得了，订单多，任务重，连学徒的奖金都翻两倍，新建印刷作坊看来要比原来大三倍才行，否则达不到朱道临常说的前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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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五章对峙

此后两天时间里，朱道临除了去固山铁城巡视一下午之外，其余所有时间都和紫阳武馆的师生们待在一起，并亲自讲授了两节关于物理、化学方面的大课，并利用晚上的时间，给大家讲军事故事。

第三天一大早，很想晚上继续听山长讲述“古代红军长征”故事的孩子们失望了，山长没有像前两天那样出现在检阅台上，而且此后连续四天，都没有再见到山长那高大的身影和严父般的脸庞。

直到第七天凌晨出操的时候，他们尊敬崇拜的山长才又出现在检阅台上，还和从前一样，站在那儿半个小时一动不动，400余弟子满以为山长今天会和以往一样，一起前往大食堂同用早餐，谁知道解散之后，山长又默默离开了。

山腰上的紫阳观道院里一片安静，院子中来来往往的修道者脚步轻盈，神色从容。

朱道临进入道观东面的住持小院，习惯性地摸摸小师弟玉蝉的小脑袋，看到玉蝉学着大人摸样挤出满脸无可奈何的表情，朱道临被逗得笑了好久才迈步进入正堂。

洗漱完毕精神焕发的玄青道长来到根雕茶桌旁，施施然坐下，接过爱徒奉上的香茶，担忧地说道：

“前几天听你蛊惑，把库里10万石粮食都拿出去低价卖给民众，弄得我这上下几千口和工地上三万多灾民没剩几天存粮，再不把米运回来我可要上吊了。”

“嗨，看你老说的，刚才我路过酒坊的时候，三座烟囱都在冒烟，真要是没粮食，那几百个大师傅还敢酿酒？”朱道临开起了玩笑。

玄青道长一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道：“别开玩笑了，库房里如今只剩下八天的粮食，再不把粮食运来要饿死人的……难道这回你去龙潭下游没接到货？”

朱道临解释道：“今天早上刚接到货，4,000吨玉米，700吨黄豆和250吨绿豆，我觉得陈年玉米实在难吃就留在那边，加上龙潭现有存粮，够几十万人吃两个月，终于了却一桩大事。”

“我和龙潭几位总管和龙潭营几个营长巡视一圈，开了个会，把当前面临的几个问题解决了就回来了。。”

玄青一听头疼了：“那我这边怎么办？陈年玉米也就罢了，你把几百吨豆子给我运回来能顶上几天啊！”

朱道临想了想：“不是还有八天存粮吗？等会儿我进城找严老爷子好好合计一下，粮价已经降到每石3两8钱银子，我们再坚持几天，奸商们肯定要崩盘，只要能成功把粮价打压到2两银子1石，我们几家至少能赚80万两银子，分到我手里至少也有30万两。”

玄青清楚打压粮价趁机获利的鬼把戏，可还是担心自己一方没了低价粮食销售，奸商们就会再次抬高粮价，进而引发更大的恐慌。

如果真是这样，之前的一切可就白干了。

此时此刻，朱道临和玄青道长包括南京城里的同盟者都还不知道，京城里各种谣言沸沸扬扬，年轻的崇祯皇帝面对满朝大臣的慷慨激昂的口诛笔伐，心中无比矛盾，赈济数十万灾民的朱道临和紫阳观，已经变成了文臣们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盖世妖孽。

######

回到虎山正院，朱道临刚刚换上一套便装来到前院的马圈，牵出久别的白马准备出门进城，严家少爷和小侯爷张德义双双乘马车到来，进门看到朱道临身边日益雄健的白色骏马和脚边恢复体形的爱犬木兰，不由得啧啧称叹。

严义和羡慕地走上前来，看了看雄伟高俊顾盼生姿的大白马，刚想伸出手去摸摸警犬木兰的脑袋，立刻被两个齐步后退的畜生双双鄙视。

跟在后面的张德义见状惊讶不已，惊呼大哥你的狗脸上好像有表情啊！

朱道临一听，瞪了张德义一眼：“唉，你这家伙怎么说话的？”

话音刚落，便逗得张德义、严义和和边上亲卫哈哈大笑。

朱道临拉住严义和的手，询问城里城外的粮食销售情况，听完严义和得意洋洋的回答，就知道今天不需要进城了，转向也换上一身武士便装的亲卫长郭中骏，吩咐道：“骑上你的马，把小白带到马场去遛遛……到了马场随它跑，晚上再带回来。”

“好咧！”

比朱道临还高半个拳头的郭中骏也不上前，翻身牵着朱道临刚送给他的棕红色安达卢西亚战马，走出院门，出去之后看到白马没跟出来，连忙转过头来，正好看见白马作势咬向警犬木兰。

木兰敏捷地侧身一跃，远离白马三米，摇了摇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中门，小白悻悻然用脑袋顶了朱道临一下，这才扬起骄傲的脑袋，迈开健壮的长腿走出院门，看得张德义和严义和目瞪口呆。

朱道临目送白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这才请两位兄弟一起进院子去喝茶，边走便开解道：“狗和马都是很聪明的，只要你对它们好，多花些时间陪陪它们，慢慢就能建立起感情和默契。”

“小白这匹马是有些特别，不愿与别的马相处，要是我在家，每天都会喂它一顿，帮它梳梳毛，相互熟悉下来就成了这样。”

“其实这一点儿也不奇怪，魏国公那匹枣红色的河曲马也很聪明，魏国公只需做个手势，它就知道是该跪下还是趴下。”

“狗就更不用说了，你们家里都养有狗，肯定知道狗通人性，至于是否聪明，那得看先天条件，其次是从小训练。”

“我这木兰是天枢阁军队里从小训练出来的军犬，不怕开枪，不跑炮声，还能追踪逃犯，要不是年纪大了些，又怀孕了，需要退出军队让位给更年轻、更雄壮的军犬，怎么也落不到我手上，有银子都买不到。”

张德义和严义和这回算是开眼界了，询问朱道临会不会训狗？朱道临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不会。

严义和心里痒痒得很，连声请朱道临帮买一只像木兰这样听话通人性的小军犬回来。

朱道临遗憾地说很难买到，但答应两人等萨懿德从大马士革回来，如果能买到一批牧羊犬或者拉布拉多猎犬的话，定会送他们每人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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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最后一击

几人回到虎山正院正堂侧后的茶室坐下，严义和收起好奇的心性，将他老爷子托他带来的话转述一遍：

“本地陈世叔、池州骆世叔两家，还有武昌黄家和岳阳彭家，彻底倒向我们了……这四家都是老人亲自出马，行事非常隐藏，到现在仍然没人知道他们已和我们联起手来了。”

“从昨天开始，陈世叔家的老掌柜高调跟随几大门阀，在三山门外的白羽茶楼拉开架势，乐哈哈看着几家门阀以每石3两8钱的价格，将湖广黄家、彭家等十几家客商联手抛出的30万石粮食收购一空，而且当场交割，今日上午就派出几路人马，浩浩荡荡前往新河口码头和城南胡家庄仓库提货，转运到他们在城西南租借的官仓，扬言有多少收多少，根本不知道其中的20万石，是前些日子魏国公和隆平侯家的庄子运到龙潭之后，又悄悄请湖广的船从龙潭运到新河口，他们都以为是从上游下来的。”

“我家老爷已经派四叔悄悄赶往六安我姐夫那里，向当地和附近几家族亲借出20万石夏收的新米，估计明早就到，等事了之后，我家再用秋收后更好的粳米还回去。”

朱道临非常满意：“湖广的粮商还剩下几家没有抛售？”

“5家，总共12万石，他们的粮船还停在新河上游的河湾里，彭家世伯托人带话说，随他们怎么想，不管了。”严义和回答。

朱道临想了想说道：“义和，你回去之后告诉老爷子，派人给老彭叔和黄家老哥他们带个话，别急着买市面上满是杂质的砂糖和红糖，等我十天，天枢阁很快给我送来500吨白砂糖，我让出3,00吨给他们，价钱只是市面上黄砂糖的一半，另外送给他们每家二十匹宽幅提花绸布，以表谢意！”

严义和振奋不已：“太好了！要是黄家叔爷和彭世叔他们听到这大好消息，恐怕立马跑来拜谢你！”

“太够意思了！怪不得国公爷和忻城伯等前辈都说，跟大哥你在一起绝对不吃亏！”

张德义感慨不已，不得不佩服朱道临的大手笔。

朱道临结婚前从天枢阁带回几箱白砂糖，几大家族每家分到一箱，完全可以称得上白如雪、甜如蜜，一点儿杂质、一点儿异味都没有，非常纯正，比之市面上最上等的南洋黄砂糖强上百倍。

何况这几年不知为何，黄砂糖越来越少，一直是市面上的紧缺之物，价格翻了一番还在上涨。

朱道临一面给两人斟茶，一面细心吩咐：“再告诉老爷子，明天卖完六安运来的25万石粮食，后天开始执行第三步计划，四家同时按照每石2两银子售卖，每人继续限售10斤。”

“不要担心把粮仓卖空。今天是八月十一，7天之内，天枢阁的4,500吨优等稻米和500吨白砂糖定能运到，到时候立即执行第四步计划，以每石1两8钱银子的价格敞开来卖，把各家库存的20万担粮食全卖光。”

“到那个时候，这场持续30多天的粮食大战就该结束了，那些中小粮商肯定手忙脚乱跟着抛售，等价格跌到1两8钱再让忻城伯几个出面，送个人情买回来补仓，别担心亏本，要是真亏本我给补上，要粮食、要铜料尽管开口！”

严义和和张德义茶也不喝了，立刻站起共手告辞，兴冲冲返回各自家里传递消息。

######

三天后的上午十点，一辆大卡车和一辆十吨吊车跟在黑光增亮的奥迪A6后面，开到了栖霞北郊的印刷公司仓库门前，一身牛仔装的朱道临打开仓库大门迎出去，与车上下来的余老板热情握手。

余老板刚想客气几句，恍然看到三根大原木躺在路旁凹凸不平的衰草丛中，立刻大步过去查看，很快就喜不自胜地大赞起来，没一会儿又心疼地埋怨：

“哎呀呀朱老弟啊，不是老哥我说你，这么珍贵的千年花梨木和五、六百年的大楠木，你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仍在路边，啧啧！我服了你了、服了你了！快、快点儿，那个吊车，东西就在这儿……你们几个，小心捆结实啊！”

余老板顾不上和朱道临说话，绕着吊车转来转去瞎指挥，朱道临看到吊车司机一脸的苦笑，只好上去，把手舞足蹈的余老板拉到一边：“你站在吊臂下面谁敢起吊？和我在边上看着吧，这事你我都比不上吊车师傅。”

“嘿嘿！我是有点儿激动了，等我一会儿，我叫我小侄子押车去苏州，我陪你去银行转账去。”余老板说完就要走。

朱道临一把拉住他，指指吊车堵住大半的仓库门：“我的车还在仓库里，不干完走不了，老哥不用急这几分钟，说说话等着吧，正好我有事和你说。”

余老板这才安静下来：“说吧，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

“我那个葡萄牙客户交给我十几张陶瓷设计图案，上面有具体尺寸和详细要求，大大小小总数为20万件；其中三张图案是葡萄牙贵族委托定制的全套陶瓷用具，式样有成套酒具、茶具、餐具，数量各十套，中小规格的定制青花瓷瓶、彩瓶、描金花瓶各120个，三个贵族特别提出要求，定制的每一件陶瓷都要有他们家族的族徽，这活老哥愿意干吗？”朱道临问道。

余老板不屑地呲呲牙：“这点儿小事算什么？三十年前我还在景德镇国营厂当学徒的时候就干过，这几年干得更多，你要是愿意我拿手机给你照个像，回头把你印在你要的出口陶瓷上。”

朱道临连忙摆手，转回仓库从车里拿出厚厚的朔料文件袋，里面是今天一早请楚梅重新整理打印的15份葡萄牙人的定制图案，拿出来交给余老板：

“你收好了，一个月后我要提货，第一批20万件完成之后，恐怕第二批又要来了。记住啊，除了三个贵族定制的之外，其他都不要骨瓷，就要景德镇的普通陶瓷，价格太高客户也承受不了。”

“放心吧，我亲自回去一趟，二十天就能送到你这座仓库里，你验货之后再结账。”

余老板高兴地把设计图案拿到车里交给小三收好，看到三根珍贵的木头已经吊上车，立刻钻进车里向朱道临挥挥手。

半小时不到，9,280万转入朱道临制定的三张银行卡，朱道临的得力干将陆建民也驱车赶来，拿上其中一张卡驱车前往糖业公司。

朱道临与余老板道别后，赶在下班前赶到粮油公司开出4,500吨的提货单，看着票据上3,800元/吨的泰国籼米价格，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库存两年的陈米如今才1,800元/吨，为了打赢这场粮食大战，朱道临付出的也不少，也不知道细细算起来是亏了还是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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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恐慌与崩溃

次日开始，朱道临把手头一切事务都扔给了陆建民，拉上楚梅，一同前往南郊的服装加工厂，终于在厂家漂亮宽阔的展示厅里，见到了全部完工的定制军装，无论是质地还是做工，都令朱道临无可挑剔。

厂家两个正副经理和三名设计师都出来迎接从未有过的大客户。

朱道临在楚梅逼迫下，试穿一身黑色军服，边上众人看到后立即赞不绝口，笑眯眯的楚梅把朱道临拉到大镜子前让他自己欣赏：“穿起来效果很棒，典型的衣服架子，做模特都可以。”

“做模特至少要1米85以上，我才1米82的身高。”

朱道临嘴里谦虚，看着镜子里的形象心底却非常满意，若是没有扎在背后的长发，再戴上德军帽子和领章肩章，自感能够鱼目混珠。

朱道临脱下军装，向几位厂方负责人致谢，委婉地谢绝了厂方的宴请，和楚梅开车陪同厂家的女副总和财务科长前往银行结清余款。

可惜的是，近期内朱道临无法将21万套海军的军服带回去。

算一算时间，年底前就应该给两个分舰队的官兵换装了，但如何说服自己的海军官兵剪掉碍事的长头发，朱道临至今仍没理出个头绪来，或许需要西班牙和欧洲雇佣军教官们先做个榜样才行。

至于陆军的军装，朱道临打算直接使用库存的近十万套低价购回的85式军装，等过两年扩大五倍的纺织厂大量生产各种棉布时再换装，顶多买几万结实便宜的全套迷彩作训服回去先顶着。

海军平时同样需要穿作训服训练出任务，只有登岸之后才会穿成人模狗样出去炫耀，否则多少好军装都不够在船上磨破勾烂。

######

崇祯五年，八月十九日，清晨。

紫阳观马车行的上百辆两轮大马车络绎驶入上元水师码头炮台前方的靶场，数百名码头工人将一袋袋沉重的大米搬上马车。

上午七点半，金川门刚刚打开，百余辆满载优质稻米的马车如同长龙般驶入昏暗的城门洞，其中几辆马车刚进入城内北大街，车板上沉甸甸的麻袋“不幸”挤破，雪白的优质稻米哗啦啦洒落一地，数以千计的围观民众顿时连声惊呼，坐在在前面的车把式恍若未闻，继续赶路。

胆子大的几个商贩和苦力迅速跑过去，抓起撒的满地都是的籼米，捧在手里细细一看，顿时惊呼起来：“天啊！贡米、占城贡米！”

民众顿时大乱，纷纷围拢上去抓抢路上的稻米，转眼就把道路堵死，后面的车把式急得大声叫喊：

“快让开、快让开！想吃占城贡米马上去严家、陈家、张家、李家的米铺子排队！”

“小朱道长说了，中秋节赶不上向父老乡亲问个好，这批稻米就便宜卖表个心意，每石只要1两8钱银子，过几天还有10万石到来……喂喂！别挤啊！让让路吧我的大爷，别误了时辰啊！”

“轰”的一声，欢呼声四起，本来要出城的商贩、苦力一批批掉头跑回家中，其中一名小贩边跑边喊：

“小朱道长的占城贡米进城了，1两8钱一石敞开卖啊！小朱道长的占城贡米进城了……”

高高的城门楼上，忻城伯赵之龙和几个部下静静俯瞰城下，看到那个瘦骨伶仃的小贩边喊边跑，嗓门竟然比很多人都要洪亮，惹得跟着他跑的一群小贩也跟着乱喊，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贼厮鸟的，小陆哪儿找的这个活宝？”赵之龙乐不可支地问道。

边上的陆百户谦逊地拱拱手：“那人是卑职的街坊，从小没了爹娘，吃百家饭长大的，一张嘴比六尺大汉还能吃，这两年没少到卑职家里混饭吃，他的绰号就叫‘乌鸦’。”

众人哄然大笑，赵之龙更是笑得全身肥肉乱抖，差点儿都直不起腰来了。

######

十万石占城贡米运抵金陵、大量稻米敞开销售的消息传遍全城。

严氏家族和陈家、李家、张家等大小粮商分布在城中的21家粮店、米铺，同一时间打开大门，挂出牌子以每石稻米1两8钱的价格进行销售，而且取消了限购数量，城中居民任意购买。

接到消息的江南各大家族主事和附庸粮商非常疑惑，纷纷派人赶往各处米铺子核实是否是谣言。

打探消息的下人们赶到严氏家族等四家大小粮商的铺子，看到各家米铺前排起一溜溜长队，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守在一旁维持秩序，遇到形迹可疑者，立即揪出来反复盘问。

排队购粮的民众积极配合，悄悄告诉来回巡查的官兵谁不是我们这片的，谁谁是某家无良粮商的家人或被雇佣来抢购低价米的，官兵们立刻上去把人揪出来严厉询问，很快把企图浑水摸鱼从中渔利的人吓走。

米铺子敞开售卖的同时，不时有满载粮食的大马车驶入米铺院子。

店铺掌柜和伙计反复通报说粮食充足不用着急，购粮的民众心中大定，排在前面买到低价粮食的民众满脸笑容，排在后面的民众高声热议，大赞严氏家族等四家粮商有良心，讲仁义，不少市民大声宣布，以后只在这四家的米铺买粮食。

时至正午，仍然有一队队满载粮食的马车从金川门进入城中，将粮食送往分布各处的21家销售店铺。

到了这个地步，江南世家的主事人和大大小小的屯粮奸商终于惊慌失措，纷纷跑到魁星楼后院的西园，向德高望重的带头大哥太仓王家主事王崇年请教应对之策。

口干舌燥的王崇年反复告诉众人不要惊慌，声称这是对手孤注一掷的狗急跳墙之举。

可没多久，一个个令人绝望的消息接踵传来：

半个时辰前，湖广十几家大小粮商的所有粮船尽数离开新河口，将满载的22万石稻米送往上元码头；从上游池州开来了近百条大小货船，船上大多盖着篷布，但可清楚看到上面运的全是粮食，粗粗估算至少有20万石！

消息传出，满堂惊恐。

十几家中小粮商再也顾不了什么世家门阀，不约而同溜出西园返回各自的囤粮之地和粮店米铺，抓紧时间抛售粮食以降低损失。

下午两点，以严氏家族为首的本地四家粮商的21个粮店米铺再次降低粮价，门外牌子上的稻米售价每石1两8钱变成1两6钱，再次引发阵阵欢呼，不少已经买到粮食的居民再次出动，多少也要买回十斤八斤心里才舒服。

上元港码头上一片繁忙。

千余名码头工人卸下一船船稻米，很快被等候一旁的大马车运走，三十几家湖广粮商汇聚商行二楼，眉开眼笑地瓜分400吨半卖半送的雪白砂糖，纷纷与冯升泰总管的“天工商贸股份公司”公司达成长期购销粮食的约定。

以武昌黄家和岳阳彭家为首的9家粮商明确表示：一个月内再次运来30万石粮食。

冯升泰也开出非常厚道的收购价：夏粮每石1两8钱银子，秋粮每石2两银子，黄豆每石2两1钱银子，黑豆每石1两3钱银子！

大总管赵训庭接着开出一份包括生铁、铅锭、杂铜、朱砂、水银、煤炭和12种木材的长期收购清单，收购价格在现行价格基础上提高10%至15%！

湖广商人欣喜不已，纷纷表达签订长期契约的愿望。

赵训庭和冯升泰略作商议，当场答应下来，盛情邀请在场所有湖广朋友共进晚宴，举杯畅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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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狠毒计策

皇城西华门外的镇守太监衙门里，朱道临读完曹化淳写给吴景贤的密信，靠在椅背上静静思考，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害怕，仍然和平时一样从容镇定。

主位上的吴景贤非常欣赏朱道临处变不惊的气度，示意肃立一旁的小太监给朱道临换杯热茶。

朱道临把信折叠好塞进信封，放到吴景贤面前的桌面上，微微一笑：“看来皇上之所以没有被那群无耻文臣蛊惑，王公公和曹公公定是出了很大力气，京城几位国公爷、侯爷和张天师等人恐怕也为我和紫阳观说了不少好话，否则不会只是让我进京述职这么简单。”

吴景贤轻轻点了点头：“先喝杯茶吧，进来这么久你茶没喝上一口，天气逐渐变凉，再不喝等会儿又得换。”

朱道临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下几口随即放下，关切地问道：“叔父，你估计圣旨什么时候到？”

“快则7天之内，慢则10天之内，接到圣旨之后，你必须在1个月内抵达京城，先去兵部报道，然后待在东华门外的光禄寺等候召见……圣上一天不见你，你就得在里面待一天。”吴景贤说得很详细。

朱道临松了口气：“这么说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作准备，根本就用不着着急啊……”

吴景贤摇摇头：“你就不怕此去凶多吉少？”

朱道临瘪了瘪嘴：“你老又吓人了，有什么好怕的？到时候我带上20万斤紫铜，20吨海外白砂糖，50辆特制四轮大马车，50门大将军炮，2,000把军用宝刀，20面大镜子，20座大摆钟，再给皇后娘娘送去几盒宝石首饰，500匹七种花色的优等绸布，5台脚踏缝纫机和针头、线脑什么的，皇上还能给我脸色看？”

吴景贤吓了一大跳：“这……这可是上百万两银子啊！你真舍得？”

“怎么舍不得？应该的，皇上姓朱，我也姓朱，500年前是一家……哎呀，好像不能这么说。”朱道临嘿嘿一笑闭上嘴。

吴景贤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低声问道：“你一直没告诉我，你祖上是哪儿的人？你父亲叫啥名字？”

朱道临幽幽叹了口气：“流落海外之人，还说什么祖上？祖上到底是哪儿的我不知道，只记得很早以前祖父曾定居金陵……”

“我父亲的名字倒是可以对你老说，他老人家叫朱堪培，今年61岁，喜欢喝茶、下棋和练书法，退休前在天枢阁当个不入流的刀笔吏，他35岁那年才有我的，我妈比他年轻9岁。”

“我们老朱家人丁不旺，过世的爷爷是家中独子，我老爸也是独子，到了我这代还是独子，所以两老总是把老朱家开花散叶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唉……不说这些废话了，说说京城发生的事情吧，周延儒那帮孙子是不是疯了？那么无耻荒诞的谎言都敢当着皇上说，难道他们真以为皇上没脑子吗？”

“闭嘴！”

吴景贤指指朱道临的嘴巴：“永远不能再说这种大不敬的话！你还嫌自己招惹的麻烦不够多啊？三人成虎你懂不懂？”

“你不讲规矩，连出怪招，咱们这些亲近你的人也被你逼得赤膊上阵，几个月来把东南世家门阀和东林党人逼得手忙脚乱，损失惨重，他们对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早已是恨之入骨，只要逮着机会，不管多么荒谬也要把你往死里整！”

“还有这回的粮食大博弈，要是今天的事情传到京城，不知道还要引发多大震动呢，他们能不陷害你吗？”

“好在你福大命大，四把火枪都打不死你，还有这么多人帮你说好话，为你撑着，换成别人早就骨头敲碎了！”

朱道临越听越恼火：“奶奶的！等哪天机会到了，我定要举起屠刀，杀他个一干二净！”

吴景贤吓了一大跳，还未说话，一名中年太监大步进门，来到吴景贤面前弯腰禀报：“应三公子和隆平侯家大公子、小公子前来拜访。”

“请他们进来吧！”

吴景贤摆了摆手，吩咐把人领进来，略微整理衣冠缓缓站起，看向来到他跟前的朱道临：“你那几个兄弟恐怕是来报信的。”

“你老坐着，我去迎他们进来。”

朱道临大步走出门外，很快与满脸笑容的应昌培、张德忠和张德义兄弟一同进来拜见吴景贤，彼此寒暄片刻分别坐下，两名小公公上来接过应昌培几个带来的礼物，恭恭敬敬放到一旁的桌面上。

应昌培等奉上香茶的小公公退下，立即向吴景贤和朱道临通报：“江南世家门阀和各地粮商溃散了，他们连续上涨四十多天的高粮价，在我们几家连续不断的冲击下终于土崩瓦解，一泻千里。”

“我们过来之前，全城粮价已经落到每石1两5钱，次一级的粳米每石1两3钱，一次购买超过100石能在1两2钱的价位上成交，已经回到黄河水灾前的价位。”

“各大世家门阀虽然财大气粗，亏不了多少，但至少15家跟在各大门阀身后兴风作浪的粮商血本无归。”

“前几日我们几家在每石4两2钱和3两8钱的价位上，先后三次出售46万石，刨去工钱和运费，净赚77万两银子，如今各家正按照道临制定的计划，分期、分批、分人逐渐吃进一些中小粮商抛售的粮食。”

“张世叔有些拉不下面子，只能以购买军粮的名义，收下了江北王家的8万石粮食，此事做得很机密，不会引发粮价的波动。”

张德忠连忙出言解释：“我那姨父到家祖母面前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了半天，还抽自己的脸，打得全是血，实在没办法，家祖母看不过眼发话了，我家只能悄悄帮他一把……”

“但是，家父已经明确警告他，虽然买下了他的8万石粮食，但粮食必须继续留在他和江南几家门阀共同租用的官仓里，事情结束才会调运，估计不会导致粮价波动……”

“家父特意让我们兄弟前来解释，道临，你可别生气啊！”

朱道临笑道摆摆手：“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可以说尘埃落定了，各大世家门阀和几个大粮商再死撑也没用，金陵民众家里已经不缺粮食了，各大门阀手里剩下的粮食估计70万石左右，若不随行就市就地售卖，只能继续压在手里。”

“整个江南除了70万以工代赈的灾民，谁也不缺粮食，我绝对不会买他们的一颗粮食，让他们继续囤积吧，嘿嘿！”

“要是他们运回去，运费加人工加损耗，至少亏损20%，更加要命的是秋粮马上下来了，湖广和淮南的秋粮也要运过来，到时候更没人买他们的粮食……他们唯一的出路便是卖给官府补仓。”

“要是官府敢不买回去填补亏空，看着吧，我定要到皇上面前告御状，请求皇上派几个公正廉明的钦差下来，核查大江南北各地官仓，到时候恐怕不是推出几个替死鬼能躲过去的。”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

应昌培疑惑地说道：“就算能见到皇上，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这种事情早已是司空见惯，官场积弊法不责众，难啊！”

朱道临自信地笑道：“要是我对皇上说：圣上，只要派出钦差下去查，查出多少亏损，我朱道临用银子补上多少窟窿，然后我再找温体仁温大人，告诉他只要愿意联手大干一场，我们支持他和他的人接管江北各府县，支持他的治国策略，今后彼此加深往来，相互提携，相互帮助，你说说看，皇上和朝中除东林党之外的其他势力愿不愿意？”

应昌培目瞪口呆，张家兄弟震惊不已，如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毒计策，就连吴景贤也为之脊梁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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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九章商队

镇守太监衙门的晚宴非常精致，留守金陵皇宫的御厨烹饪水平很高，选料讲究，技法独到，做出的菜式无论色、香、味都比闻名大江南北的魁星楼强得多，尽管朱道临已经不是第一次享受，但看到极具特色的可口菜肴仍旧吃得满嘴流油。

生于富贵之家的应昌培和张家兄弟同样吃得不亦乐乎，喝得面红耳赤的应昌培兴致勃勃地建议夜游秦淮河。

张家兄弟大声叫好，说这段时间太过忙碌，最好去旧院街的“满堂春”泡个澡，捏捏脚，那里的扬州瘦马不但长得俊，拿捏人的功夫也是一流。

兄弟俩色.迷迷的样子毫不掩饰，把吴景贤和他的心腹、38岁的南京镇守衙门少监赵怀忠也逗乐了。

朱道临谢绝了几位兄弟的邀请，客气地请边上的小公公给自己上杯浓茶，然后询问无法继承老爹爵位逐渐接手家族生意的张德义：

“贤弟，前天你让桂芝叔送去我家的一对象牙、一箱子翠玉和两个竹篮的砖茶，是不是云南那边刚运过来的？”

张德义连忙放下酒杯：“正是，20天前黔国公和怀远侯家的商队就到了金陵，还是黔国公家的老人沐五叔带队，送来800石砖茶和药材、50对象牙、2,000两沙金和3筐翠玉。”

“给紫阳观送去药材的时候，兄长已经启程去了台湾，沐五叔和怀远侯家的二掌柜朱九叔遗憾了好久，好在兄长的库房里给小弟留下不少好东西，玄青道长和沐五叔、朱九叔也谈得来，临别前送给沐五叔和朱九叔两把千金难买的八卦宝剑，这才让沐五叔两人和商队满载而归。”

“下次云南的商队恐怕要等到明年开春开能到来，兄长请尽管放心，紫阳观内药房定购的大批药材和兄长喜欢的上好翠玉已经下定，到时肯定能大量运来。”

朱道临致谢完毕，提出一个令张家兄弟和应昌培等人都感意外的请求：

“贤弟能不能给沐五叔和怀远侯家的朱九叔写封信，请他们下回帮我带几百斤大理的千年茶树种子，就是大理特有的大叶茶树种子……”

“这种茶树只有大理和更南面的濮人居住地生长，有些茶树比金川门的镝楼还高，树龄均在千年以上！”

“这种大叶茶树开花之前，花咕嘟呈规整的五瓣形状，我在天枢阁有关记载中了解到，这种茶树种子能在福建、岭南地区种植，所以我想带几百斤到台湾去种植。”

张德义觉得很稀奇，但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回去我就写信，委托湖广商家带到长沙就行，云南客商在长沙有个商馆，进出云南的货物大多在长沙中转。”

“大理的茶树种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吴景贤问出众人都关心的问题。

朱道临有点儿挠头，总不能直接说400多年之后，大江南北和福建两广最好的茶叶种植基地，都是从大理或者普洱地区引进的大叶茶种子和种苗吧？

而且为了茶叶原产地究竟在中国还是在印度这个问题，全世界的植物学家争论了上百年，最后国内研究人员和茶叶经营者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大理和普洱地区找到硕果仅存的两颗千年茶树，这才从茶树遗传特性中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理直气壮地向全世界证明茶叶的原产地在中国，结束了争论百年的茶叶原产地问题，极大促进了种茶叶的出口。

朱道临考虑再三，给出较为清晰的回答：“我只是从天枢阁的书籍里了解一些，大理大叶茶树已经存在上万年，早在汉代以前，当地土人就知道用落下的种子，或者挖出较小的茶树苗进行种植。”

“经过千百年的不断繁衍，茶叶味道越来越好，产量也越来越高，但仍然介于野生和人工种植之间，生命力很强，是目前所知的最好茶树，大江南北和岭南地区都能种植。”

“只要做好了，就是个比瓷器还赚钱的大产业，对子孙后代也是一笔巨大财富！”

“具体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下次吧，下次我把相关书籍带回来，包括花草树木、粮食种植和家禽家畜养殖的书籍也带回一些，到时候大家要是有兴趣，不放到紫阳书院图书馆借阅这些书籍。”

“紫阳书院的大图书馆建好了？”

应昌培作为大明最大的书商，非常关心大明天下首个以藏书十万为目标的大型图书馆。

朱道临苦笑道：“已经封顶了，正在做内部装修，一个月后就能正式投入使用……”

“由于水泥和钢材产量太小，我师父和师伯几个又不愿等上半年，只能采用砖木结构修建，可这么一来，仅是支撑梁柱和两层楼板，就用掉我足可建造三艘大战船的上好木料，心疼啊！”

众人哈哈大笑，张德忠笑道：“前几天我陪家父和国公爷登上那艘300吨级新战船一起试航，看到四川商人为造船作坊送来大批好木料，数百根粗大原木排成一长溜木筏，顺江而下直接送到作坊码头，要是再加上前些日子湖广送来的两批百年杉木和榆木，应该够你用个两年。”

没等朱道临开口解释，应昌培便笑着说道：“那些木头虽好，但两年内还不能用，至少需要阴干两年以上才能用，道临现在的摊子铺得那么大，多少战船都不够用，所以才这么着急。”

张德忠一听不好意思了：“我一时糊涂，竟然忘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哈哈！还有件事想请教兄长，像魏国公麾下水师现在使用的300吨级新式战船，到底安装多少门火炮合适？”

“怎么？九江卫和龙江卫还在为这事争论？”朱道临颇为惊讶，这件事两个月前就该解决了。

张德忠笑道：“可不是吗？连我这个局外人也看得出国公爷左右为难，我问过我家老爹才知道，龙江卫的将校普遍认为，应该效法兄长麾下的上元水师，甲板上安装4门6磅青铜小炮和8门12磅青铜火炮，甲板下层安装12门18磅长管青铜炮，这样才能拥有足够的摧毁火力。”

“而九江卫的将校认为不需要这么多炮，他们的意见是，底层有12门12磅青铜炮即可，上层只需安装2门6磅小炮和4门12磅青铜炮就已足够。”

“双方各有各的理由，听起来都有道理，所以国公爷直到现在还拿不定主意。”

一听是这个简单的问题，朱道临不由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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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〇章不知不觉的改变

原本朱道临本不愿参合到江南水师的事务中，但考虑到张德忠将来要接他老爹张拱薇的班统帅江南陆师，很可能要装备一些战船，配合陆师在水网纵横的江南地区作战，于是便简要向张德忠介绍战船知识：

“首先要考虑的是战船的准确定位……不同的战船承担不同的任务，比如国公爷麾下新装备的三艘300吨级双桅战船，这款战船原本是为了近海巡逻防卫和海运护航而制造的护卫战船，所以才采用造价更高的双桅杆设计。”

“其实在长江上作战，只需一根桅杆加两面新式船帆就已足够，魏国公之所以喜欢这款新式战船，是因为它结构坚固，船壳比老式战船厚一倍，安装新式舵轮系统之后操纵更灵活，速度比同样大小的老式战舰快不少。”

“用军中将校的话说就是，这种300吨级双桅战船肉粗皮厚、快速灵活，完全可以当成横行长江的主力战船使用！”

众人连连点头。

海上怎么样大家不知道，对于长江上的各种船只大家都熟悉，都知道江南水师现有的战船两艘也打不过一艘跑得快、火炮多的300吨新式战船。

朱道临接着介绍：“弄清了战船的定位，接下来需要考虑的是作战对象和作战方式，敌人是谁？敌人的战船和船上武器装备如何？该如何克制他打败他？想清楚这些问题，装多少火炮就没有争论了。”

“以我个人意见，九江卫将校的意见是对的，江南水师的300吨级新战舰不用到海上作战，每艘战船安装16门12磅青铜火炮和6门6磅青铜小炮就足够了，腾出地方和人手增加30名火枪兵，这样一来，战船更轻更快，打击更灵活，在长江几千里水域完全可以见谁灭谁！”

“你只需想想辽东和宣大边军手里那些所谓的大将军火炮，就知道国公爷手里的12磅长管青铜火炮已经强太多了，根本就不需要用到18磅长管青铜火炮，以后有更大战船再用吧。”

听完朱道临的话，众人的思维变得清晰了，不由得齐齐点头。

张德义好奇地问道：“兄长你的战船上安装的火炮可不少，是不是为了海战作战才这么干的？”

朱道临点点头：“没错，因为潜在的敌人是荷兰人，甚至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都是我们的潜在敌人，他们的500吨级战船普遍安装34至42门火炮，所以我们的500吨级战船火炮数量定为36门，其中底层安装18门24磅火炮，甲板上安装12门18磅火炮和6门6磅小炮。”

“两艘450吨级旧战船少一些，底层安装16门18磅火炮，甲板上安装10门12磅火炮和4门6磅小炮，总共30门火炮，都是比较好的长管青铜火炮，加上使用更先进的舵轮系统，真要和佛郎机人打起来不吃亏。”

“唯一的弱点是训练不够，还得努力好几年才行……明年底吧，到时候我们将会建造排水量更大的战船，安装威力更大、质量更好的铸钢火炮，到时候就有能力和佛郎机人决一雄雌了。”

“怎么没听你提起福建郑氏家族？他们大大小小的战船可是上千艘啊！看不起他啊？”应昌培提醒道。

朱道临哈哈一笑：“还真看不起他那样的土财主，不怕你说和眼高手低，我从来就不把郑芝龙当成对手，他也不配当我的对手，否则我哪敢儿趁虚而入敢抢占他眼皮底下的台湾北部地区？”

“正好他现在被荷兰人逼得手忙脚乱，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也没时间理睬我，再给我一年时间就行，到时候哪怕他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他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优哉游哉每艘船收取1,000两银子的过路费吧？”

“每次想起这个土财主每年抽取上千万两银子的过路费、保护费，我这心里就像火烧似的，不收拾他我怎么发财！”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看到朱道临已经站了起来，大家也不好继续问个究竟，只能把满怀疑惑藏在肚子里。

半个小时后，朱道临来到聚集32,000名新兵的南大营，早已接到通知的总教官厉易良和二十余名各科教官组负责人等候在将府正堂，朱道临刚进院子，堂中所有人已经全体起立，恭敬等候。

朱道临边走边回礼，来到久别的主位上，把腰间秦王剑解下，顺手递给身边的亲卫长郭中骏，大马金刀地坐到帅椅上扫视前方：“请坐吧！”

二十余人“哗啦”一声坐在两旁的椅子上，没有一个敢有半点儿懈怠，就连总教官厉易良也感受到朱道临身上越来越重霸气。

朱道临望向右侧坐到末位的两名佛郎机教官：“麦立中尉、卡库莱少尉，你们和其他48名欧洲各国军人能否适应这里的环境？”

两名身材高大满脸胡子的雇佣军教官双双站起，31岁的西班牙退役陆军中卫伊塔埃特.麦立上前半步：

“尊敬的将军阁下，我们非常适应军营的生活和训练，这里的军官们给了我们很多帮助，非常感谢！”

个子稍矮些的特立美达.卡库莱上前一步，用结结巴巴的本地官话大声禀报：

“谢谢将军，我们所有人……过得很好，军营里所有人都很……勤奋，比我见过的其他国家的士兵都优秀，唯一的困难就是……就是新兵人数太多了！”

“还有，我听说，每天用马车拉出去的尿液，就有上万斤……实在难以想象，难道尿液真的能够提炼黄金吗？”

众将校忍不住哈哈大笑，朱道临绷着的脸变得柔和许多，望着28岁的原西班牙海军枪炮长客气地解释：

“尿液是不能提炼黄金的，但是能够用来促成火硝的生长……在距离此地15公里的东北方，有十几个村子的农民在山脚下、池塘边、山坳里修造了5,000多亩硝田，我们军营里每天收集的尿液就是送到那里去的，通过一系列方法再加上别的材料，两个月后就能获得质量优良的火硝，就像种粮食一样，年年都有。”

“好了二位，请坐吧，会议结束如果二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私下谈谈。”

“非常乐意！”

两位西班牙教官敬个军礼回到位置上。

朱道临这才望向所有人：“诸位辛苦了！接下来三天我都在大营里，诸位有何看法，有何建议，都可以找我提出来，能够解决的当场解决，不能解决我会如实说出原因……”

“下面传达一项命令：明天上午集中力量，对后两批入营的23,000名新兵进行选拔，优先选拔15,000名新兵，分成3个5,000人的大营继续基础训练和军法军令教育，淘汰下来的8,000新兵再进行一次选拔和甄别，剔除其中3,000人，发放1个月新兵军饷予以遣散。”

“剩下的6,000人转到上元水师军营另行安排，三天内完成！”

“遵命！”

所有将校齐齐整齐站起，敬礼完毕匆匆退下，大多数人不敢与主位上神色冷漠的朱道临对视，更没有人敢提出半句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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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一章大浪淘沙

原以为需要三天才能完成的兵员淘汰与分营任务，最终只用两天半的时间便告结束。

朱道临对人数增至690人的教官队伍展现出来的勤恳与高效深感满意，并根据自己的观察和总教官厉易良和副总教官吴季诚的汇报，详细记下150多名年轻教官的名字与履历。

不少教官对被遣散的3,171名新兵深感惋惜，认为这些士兵虽然有些懈怠，有些毛病，或者适应能力有些慢，但无论纪律性还是身体条件，都比目前江南各卫所的官兵好得多，只要再下把功夫，定能把其中大部分训练成优秀士兵。

可是，想起两天来朱道临全程旁观的冷漠态度，谁也不敢向他提出建议，3,171名训练30天至50天的年轻人，就这样失去了人生中一次最好的机会，排着队领取下发的1两银子军饷黯然离去。

紧接着，水师上元千户所的120名留守官兵跑步而来，接过朱道临交付的名册和训练计划，立即带走被淘汰出第一阵营的6,000工程兵，原本人满为患的南大营瞬间宽阔许多，所有教官再次领略到朱道临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铁腕作风。

剩下的15,000新兵很快被打乱分成3个5,000人的大营，在教官们率领下分别返回各自营区，重新分成一个个百人队，由新兵们选出自己信任的代理什长和代理伍长，开始更为严格的基础训练和军法军令的学习。

总教官厉易良、副总教官吴季诚和两名西班牙教官队长被朱道临请进将府，刚一坐下，朱道临就直接询问：

“诸位，我打算在半个月内整顿宝山卫，从宝山卫下辖的宝山所、吴淞所、崇明沙所、崇明中所的600余名世袭百户、总旗、小旗中，抽出100名32岁以下的送到这里进行30天特别训练，按照新兵第二阶段的训练要求来做，再加上枪炮方面的基础训练，诸位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几位高级教官微微吃惊，吴季诚很快领会到朱道临的用意：“我们炮兵组可以抽出两名优秀教官。”

人老成精的厉易良立即明白过来，咧嘴一笑低声问道：“最后打算留下几个？”

“给我狠狠操练他们就行，如果这100名世袭军官吃不了苦，受不了军法军令的约束，全部走了都不可惜，如果还有人能忍受，服从指挥，认真训练，有几个留几个，30天后把人交给我，我送他们到战舰上去继续磨练半年，然后看他们的表现和能力再做任用。”朱道临也不隐瞒。

心领神会的厉易良点头同意，两位西班牙教官队长意识到这100军官的重要性，预感到为朱道临训练好这100人对自己定有好处，所以略作商量之后，麦立上尉表示他将亲自担任这100名特训军官的军事技术教官。

朱道临处理完最后这件令他头疼的事，当即发布嘉奖命令：“为表彰全体教官数月来的精诚团结和优秀的训练成绩，发放一次奖金以资鼓励，正副总教官和佛郎机正副教官队长每人50两银子，代理营长级别的教官每人30两银子，代理队长级别的教官每人20两银子，这笔钱我来出，老易你负责领取和发放。”

厉易良立刻从书桌上取来笔墨纸砚，请朱道临写批条，逗得众人哈哈大笑，朱道临毫不犹豫接过毛笔，在空白纸张左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深夜，虎山正院的悠扬琴声和琵琶、笛箫和应声逐渐消失，朱道临与妻妾们琴瑟合奏三个多小时，期间说了不少最近发生的趣事，看到午夜将至不由感叹良宵苦短，告诉大家到此为止早点休息。

满脸绯红的裴如烟、徐拂、如是丫头和媚丫头知道心爱的男人还有事情要办，依依不舍地带上乐器告辞离去。

贤惠的小影搂着朱道临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拿出替朱道临收拾好的帆布背包，把他送到正堂门口久久不愿意回头。

凌晨时分，朱道临再次出现在黔中省府西郊那座铁门紧闭冷冷清清的陈旧小院里，此次前来他没有打扰相距100公里的好兄弟段德铭，天亮后换上一身休闲秋装出门，乘坐公交车前往城东钢材市场，一口气买下500吨24MM螺纹钢、1,000吨16MM螺纹钢、1,500吨6.5MM线材，完了就地委托老板请钢材市场的运输卡车，送到西郊那个座仓库小院里卸下来。

次日上午，朱道临从市中心四星级宾馆舒适的大床上醒来，通过房间里的有线电话，与远在在金陵的父母、楚梅、梁城和陆建民分别通电话，告诉大家自己在西南过得很好，大概5天之后能回去，最后吩咐陆建民，把库存的所有老式军服和铁铲、铁镐等军用物资清点好，催促龙泉剑厂尽快送来上月和本月的定制绣春刀，他回去就要发走。

所有电话打完正午已过，朱道临出去找到一家本地风味的小饭馆，填饱肚子立刻前往建材市场，反复寻找好长时间，终于找到本地一家老厂生产的水泥速凝剂，按照3%的配比量买下300吨，赶到另一家水泥批发公司买下1,500水泥，办完付款手续已是下午五点，想了想干脆次日再来请车提货。

晚上九点，逛完夜市买下五大箱中成药的朱道临回到宾馆房间，给了替自己送货进门的服务生一张50元钞票，关上门躺到床上静静思考起来。

按照时间推算，京城来的宣旨钦差很快要抵达宝山卫城，朱道临必须赶到宝山卫等着接旨。

为了不影响淡水分舰队运送移民，朱道临决定不调用舰队的船只，让亲卫长郭中骏和龙潭水师巡防营的两艘300吨级双桅战船开到宝山港待命，随后护送自己从海路进京。

好在东南风季节尚未过去，顺利的话需要12天左右能抵达天津港，慢的话恐怕需要15天甚至更多时间。

朱道临想利用1个月的进京期限，把库存的6万多套旧军装、军毯军被、军用水壶、铁铲铁镐和5,000吨钢材水泥尽数送到淡水港，如此一来必须在未来15天内完成，否则进京之后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返回。

好在打赢了粮食大战，解决了最为棘手的粮食问题，顶多付出50万两银子和1,000吨白糖，建立合作的本地几家和湖广、淮南粮商就能把80万石以上的粮食运到龙潭和宝山港，不再需要从多次往返购买大量粮食，否则真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混乱。

反复计算时间之后，朱道临发现来不及从虎山几大作坊运送贿赂崇祯皇帝的物资，铁器工坊下属分厂生产的四轮马车和绣春刀也没时间运到宝山港，唯有下次多买些大镜子、落地摆钟、宝石首饰、提花绸布和几台缝纫机存着，紫铜就算了，直接从京城的博孚分号借出几十万两银票送给年轻的皇帝即可。

想到这里，朱道临马上爬起来，找到纸笔逐一写出需要购买的贡品和贿赂京城大太监们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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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二章职责

第三天后，子夜刚过。

朱道临悄无声息出现在长江口南岸空无一人的土山上，透过微微泛起的薄雾，朱道临清楚地看到下方堆堆篝火映照下斑驳破旧的宝山卫城，以及沿着围城南面和西面整齐排开的三百多顶帐篷。

令朱道临惊喜的是，他看到了停泊在黄浦江口里侧江湾里的7艘战舰和运输船，细细一算，发现整个舰队比估计的时间提前两天返回。

如此顺利的航程令朱道临欣喜不已，他迅速观察周围环境，把金刚圈里的3,000吨钢材和1,800吨水泥，调到土山东面长满野草的平坦江岸上，然后提起帆布登山包，大步走下土山，直到围城北门口才被昏昏欲睡的值哨守卒拦下。

朱道临盯着前方拔出腰刀大喊“趴下”的两个守卒，停下脚步大声表明身份：

“我是朱道临，为什么前面的宝山上没有布置岗哨？今晚的值星官是谁？你，去把史青阳给我叫来！”

恍恍惚惚的火光下，两个守卒看清朱道临身上的三品官服和长相，吓得当即扔掉腰刀“噗通”跪下。

这一跪顿时让朱道临恼火不已，几步上前抓起其中一个守卒，推向低矮的城门，命令他去把史青阳叫来，然后用脚踹一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年轻守卒：“捡起武器，起来说话。”

年轻的守卒手忙脚乱捡起腰刀爬起来，晃了几下才好不容易站稳，弯着腰，战战兢兢请求责罚。

朱道临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几个月你们练得很苦，不但要帮助船队照顾和转运不断到来的灾民，还要拿出自己的粮食供给陆续迁来的几万父老乡亲，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也为你们感到骄傲，等忙过这段时间我还要奖励你们宝山所1,200官兵。”

“刚才之所以骂你们，是你们没有尽到职责，我一直站在江边宝山上，离你们不到80步，今晚天色这么好，都是星星，你们这么长时间没有看到我，失职啊！”

“还有，军中早已取消跪拜礼，作为经过数月训练的新招士卒，你应该知道如何面对长官，如何做个大明军人，希望下次不要出现跪拜的事情。”

“谢将军教诲，属下记住了！”

年轻的士卒终于回过魂来，慌乱地向朱道临敬个军礼，看到上司史青阳和一群官长风风火火跑出城门，立刻退到一旁气都不敢喘。

史青阳和麾下两位副千户、淡水分舰队三名参军和舰长跑到朱道临前方齐齐敬礼，刚要开口就被朱道临的大声呵斥吓蒙了：

“史青阳，我不管你有多累，功劳有多高，你必须对今晚松懈的防务做出深刻检讨！今晚的值星官必须革去官职，送到金陵南大营从头训练，如果不遵号令，立刻按律鞭挞二十下，然后让他滚出老子的军队！”

“是……属下遵命！”

史青阳惭愧地低下脑袋，边上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面对极少发火的朱道临，没有一个敢抬起头来。

宝山卫城的千户官小院低矮破旧，昏黄的油灯光照下，仍然能看到泥墙上的道道裂缝和已经移位的屋顶横梁，初次进来的朱道临细细打量一圈，心里顿感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九名将校紧张地看着朱道临的一举一动，直到朱道临坐在史青阳搬来的椅子上，示意大家都坐下，众将校这才搬动边上的方凳和条凳坐下来。

朱道临望向眼前呈半圆形坐下的九名将校，示意负责移民转运的副手徐文涛坐近一点，把自己即将进京述职的事告诉大家，然后开始布置任务：

“接下来要做四件事，第一件事，天亮后，从尚未送往安置点的8,000户灾民中抽调青壮劳力，把江岸上的所有水泥搬到房子里存放，如果被雨水打湿或者发潮就要报废，这事由老史亲自负责。”

“遵命！”

史青阳大声回答，心里暗暗舒了口气，他器重的年轻值星官甘愿接受处罚，前往金陵南大营从小兵干起，让他心里安稳许多。

朱道临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情由文涛负责，与淡水分舰队所有镇抚官一起，进入即将迁往淡水的2,800户移民中间安抚宣传，告诉他们淡水港和台北县、温泉镇、芦洲镇有多大，土地有多肥沃……”

“只需到了淡水，每家每户都能分到20亩土地，有官府免费发放农具、种子和建造房子的木头，发放足够每个人吃到明年开春的粮食，他们耕种的土地三年之内不需要交纳，三年之后只需缴纳两成的收成即可，没有人头税，没有任何捐税……”

“明年开春后，孩子们都能免费进入县镇公办学堂念书，进学堂的孩子早饭和午饭由学堂免费提供！”

“总之，要想尽办法，让民众克服下海的恐惧，看到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徐文涛立即回答：“属下记住了，回去就把大人说的写下来，让手下300弟兄和舰队镇抚官全都背熟。”

朱道临点点头：“第三件事是宝山港和宝山军营的建造，明早我看完舰队官兵和移民之后，就会和先前到达的几位营造主事一起前往勘察，确定港口和军营的建造规模和大致工期……”

“几千吨钢材和快速凝固的水泥运来了，下一步还会从天枢阁运来几千吨专用水泥，上游两岸的商人农民已经动员起来，很快就会运来足够的石料砖瓦卖给我们。”

“在此，我提醒诸位，这两个工程是未来半年之内的重中之重，必须全力以赴！”

“老史，你们在安置六个移民定居点的同时，一定要保护好建设港口和军营的20,000民夫和营造主事，定居点建房子开荒地的事有专人负责，不用你们操心，但必须派出官兵严加保护。”

史青阳再次站起挺起胸膛：“这是属下分内之事，请将军放心！”

朱道临示意他坐下：“最后一件事还是老史你来办，明天一早派人赶赴周边各所传令，命令各千户所、百户所小旗及以上世袭军官，必须在后天正午来到宝山卫城召开整军会议，缺席者革除职务，追回军田，永不录用！”

满堂将校心中一颤，知道朱道临动真格的了。

在接下来的讨论中没人敢隐瞒存在的问题，有困难的立刻向朱道临提出请求予以解决，使得这个临时召开的会议非常富有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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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三章快刀斩乱麻

结束会议，一夜未眠的将校立刻返回各部，朱道临跟随淡水分舰队代理统领巴加斯、33岁的参军长李长隆、年轻的镇抚官谭岳前往战舰停泊的江湾，登上战舰看望正在休整的2,360多名海军官兵。

在武装商船改装的500吨级三桅战舰“秋霜号”上，朱道临与整个舰队年纪最大的37岁百户官、代理舰长李义泉做了一番详谈。

听到李义泉要求把一家十几口迁到淡水定居，朱道临颇为意外，对这位不苟言笑注重实干的九江卫老将细腻的心思和表现出的归顺之意暗自赞许，当即任命李义泉为“秋霜号”正式舰长，承诺淡水海军基地的家属住宅区建成之后，由他率先挑选一个小院安置家小。

消息很快传遍各艘战舰，在官兵中造成积极影响，对军心的稳定产生很大作用。

临别前，朱道临拉着李义泉的手，低声询问：“九江卫来的弟兄有些什么想法？”

李义泉难得地露出笑容：“想走的早走了，留下的126名官兵都已铁了心追随将军的，虽然训练很累，出海风险很大，可高出之前3倍的军饷每月准时发放，出海还有津贴，战舰坚固武器精良，吃的用的应有尽有，方方面面有军法军令作标准，新颁布的《海军抚恤条例》待遇高得令人难以置信。”

“说句难听点儿的话，哪怕死了也不用担心家里人活不下去，比在九江卫的时候强百倍，谁还不甩开膀子干？”

朱道临非常满意，考虑片刻谆谆叮嘱道：“回头你告诉九江来的弟兄们，不要抱团，不要觉得自己是外来人，我们的官兵来自五湖四海，都该精诚团结，亲如手足。”

“我们的军队是历朝历代第一支走向海洋的真正海军，机会摆在每个人面前，抓住了就是鱼跃龙门，从此改变一生，抓不住很可能要被淘汰，因为我们干的是开疆拓土的宏图大业，是古往今来无数军人毕生追求的最大目标，将来必定铭记在史书之上，为子孙后代所崇敬！”

“让弟兄们明白自己在干什么，他们才知道怎么干，才能树立理想，坚定信心。”

李义泉顿时肃然起敬：“属下明白了！”

周边将校听了朱道临的话非常振奋。

虽然每个人都有升官发财的小算盘，但在国家民族大义上，在开疆拓土的宏图伟业面前，谁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激动和憧憬。

完成巡视之后，朱道临来到江岸上，遥望黄浦江西岸的蕴藻浜河口，反复考虑部分官兵提出在此设立锚地的意见。

代理舰队统领巴加斯看出了朱道临的犹豫，略微犹豫还是说出自己的看法：

“将军，我觉得这个地方不适合作为军港，长江口潮水平缓，涨潮时潮位也不高，只需按照将军之前的设计，增加一道50米防波堤，就能在宝山小港口基础上建成一个更为开阔的大港。”

“这个地方若是建一座民用港非常适合，但是对岸的小河口上游更具优势，因为我们所在的黄浦江东岸目前还没有人居住。”

“我们看法一致，没必要在这段水域修建港口锚地，你看那边……”

朱道临指向黄浦江口上游紧靠长江的吴淞千户所，那里是几百年后宝山钢铁厂的港区：

“大港口会在那片江岸修建，等宝山军港建成之后就开始，分三期建设，初步估计需要五年以上才能完成，将来大明帝国50%的对外贸易，会在那个大型港口进行。”

“我们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只能先修建黄浦江口南岸的宝山港，暂时作为军民共用的海港，港口上方的土山修建一座大型炮台和几个棱堡，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也将属于军事区，这是一笔巨大的投入，至少需要18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巴加斯考虑良久：“请问将军，你的海军大本营会建在什么地方？”

朱道临望向刚剃掉大胡子的代理舰队统领，问出一句题外话：“巴加斯，你结婚了吗？”

巴加斯耸耸肩：“原来打算三年契约期满，就带上将军给予的丰厚薪水返回西班牙，回到我的家乡巴伦西亚买个庄园，然后找个好姑娘结婚，生一大群孩子，可是7天前离开淡水港时，西梅诺这个混蛋告诉我，他已经决定向将军提出申请，正式加入将军的军队，留在东方为将军效力，还要成为大明帝国海军的最高参谋长。”

“这几天我总是在想考虑这个问题，觉得我也应该留在东方加入将军的海军，因为我除了嘴巴比不上西梅诺那个混蛋之外，其他都比他强。”

朱道临哈哈大笑：“我非常高兴，也非常需要你和西梅诺这样经验丰富品德高尚的海军军官，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们慎重考虑，这事涉及你们一生的理想和幸福，需要冷静考虑才能做出决断。”

巴加斯有些着急了：“将军是否认为我们是白皮肤的西班牙人，所以不信任我们的忠诚？”

朱道临摆摆手：“不！我信任你们，也需要你们，可是如果你们正式加入我的军队，就必须放弃西班牙国籍，成为大明帝国的国民，毕生效忠大明帝国，效忠于我，你们能办到吗？”

巴加斯摸了摸刮得发青的下巴：“确实需要考虑……可是将军，我更喜欢西班牙女人，我想娶全世界最美丽的西班牙姑娘做我的妻子。”

“那就去娶吧，只要你心爱的西班牙姑娘愿意来大明帝国生活，你完全可以申请加入大明帝国海军。”

朱道临几乎不假思索就做出了影响深远的重要决定。

巴加斯露出开心的笑容：“其实不仅仅我个人希望为将军毕生效力，舰队中的35名海军教官和70名来自欧洲各国的雇佣军，也怀有同样的美好愿望。”

“虽然将军的军法严苛，但是将军处事公平公正，品德高尚，拥有令所有人尊敬的雄心壮志……还有个重要的原因是，辽阔富裕的大明帝国与欧洲各国相比，简直是人间天堂啊！”

朱道临拉上巴加斯边走边说：“有个重要决定本打算今后再告诉你们，现在我先向你透露一些吧……”

“年底之前，我们必须把宝山分舰队组建起来，明年元月一日，正式组建大明帝国海军总司令部，在总司令部之下组建军令部、军务部、军需部和军训部，设立淡水分舰队司令部、宝山分舰队司令部和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统一实行类似于欧洲海军的军衔制度。”

“所有官兵将更换属于海军自己的军装，装备更加先进的武器，我们还会加速大型战舰的研究和制造，并要在龙潭组建一家隶属海军总司令部管辖的大型火炮厂，与紫阳观医学院共同研制预防海上黑死病的药物和食品等等，争取用五年时间，把我们的海军建设成为东方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你要是愿意加入大明帝国的国籍，我将任命你为淡水分舰队首任司令，授予你少校军衔。”

巴加斯激动得微微发抖：“尊敬的将军阁下，我愿意加入大明帝国国籍，毕生效忠大明帝国，效忠将军阁下！”

朱道临停下脚步，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接受你的效忠，亲爱的巴加斯，希望你能在未来半年时间里，带领淡水分舰队圆满完成移民运输任务！”

“刚才你也看到了，即将送往淡水港的移民情绪很不稳定，我们的安抚和说服看来没有起到太大作用，因此我决定，淡水分舰队提前结束休整，立即最好出发前的一切准备，午餐过后，第三批移民开始登船，争取在下午三点之前起航。”

“属下立即回去转达将军的命令。”巴加斯敬个礼快速离去。

朱道临示意数分钟前赶来的徐文涛靠近些，压低声音吩咐道：“回去转告你麾下官兵和镇抚官，让他们向第三批移民宣布，不愿意迁居台湾的灾民立刻离开营地，我们不再向他们提供任何赈济，原计划前往宝山周围安居点的灾民，如果愿意前往台湾可以组织起来优先进食，然后发放水壶和食品依次登船。”

徐文涛重重点头：“早就该快刀斩乱麻了，弟兄们私下都说将军太过仁慈，那些死皮赖脸的灾民正是看到将军宽厚，才违背之前征召移民时他们自己做出的承诺，不但提出这样那样的非分要求，还蛊惑周边的人和他们一起闹。”

“要是他们不愿意移民台湾，早在龙潭和北固山的时候，就不要加入获得优待的移民队伍，这样的人要是在辽东，早就死一百遍了！”

朱道临歉意地安慰道：“别说了，弟兄们可以发牢骚，你不行啊，要是连你都发牢骚，队伍还怎么带？”

“去吧，我们已经仁尽义至了，如何选择留给灾民自己考虑，我们不逼他们，哪怕只有一半灾民愿意走，我们的舰队也会在下午三点准时起航。”

“还有5个小时，足够了！”

徐文涛黑着脸匆匆离去。

朱道临望了一眼卫城周围吵吵闹闹的灾民，在几名将校的陪同下绕过黑压压的临时营地返回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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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整军会议

朱道临再次来到濒临江口的土山上，遥望浩荡江面上如同绿色扁舟般的崇明诸岛，山下正在搬运水泥的和钢材的上万民夫如同蚁群一般，沿着逶迤的泥泞道路来来往往，分外忙碌。

眼前的长江口比数百年后更为宽阔，南北之间宽度高达90多公里，后世位于江口北岸的启东县如今大部分还泡在水里，几百年后长80公里宽18公里的崇明岛，如今只是互不相连的四座岛屿，由东向西依次为南沙岛、长沙岛、三沙岛和崇明后岛。

位于中段的长沙岛和三沙岛面积最小，一南一北距离最近，目前除最小的三沙岛荒无人烟之外，其余三岛均有水师千户所和百户所的军户定居。

划归宝山卫的狼山千户所，位于南通州东南12公里，距离茫茫大江中的崇明后岛30公里，距离江口南岸的宝山卫城70公里。

狼山西面和南面全是滔滔江水，沿岸和崇明诸岛一样被郁郁葱葱的芦苇所覆盖，原本的狼山卫早在百年前一场大洪水中灰飞烟灭，至今没有恢复过来，只剩下高度约在110米的狼山依旧耸立江畔。

朱道临至今没去过狼山，也不急于重建狼山卫城，听说那片地方山清水秀，景色独到，已被一群和尚和尼姑占据，狼山和周边几座矮岗周围建起了颇具规模的寺庙。

对此朱道临心里非常不爽，已打定主意完成宝山港和军营的建设之后，再派遣千余新兵前往极具战略位置的狼山驻扎，建设军营修筑炮台，到时再慢慢和侵占卫所土地的当地豪强与和尚们算账。

时至正午，吴淞千户所、驻扎崇明后岛的崇明千户所、驻扎长沙岛的百户所崇明中所、驻扎南沙岛的百户所崇明前所共529名小旗以上军官齐聚宝山卫城。

这其中，年纪最大的是崇明千户所千户袁致中，今年已62岁，他带来的三个儿子分别是39岁的长子、副千户袁伯轸，35岁的二儿子百户袁仲轸和28岁的小儿子百户袁季轸。

袁家是崇明诸岛最有实力的传统军户，经过几代人苦心钻营，如今已是拥有5,000多亩土地和6个渔港的地方豪强。

整个袁氏家族的总人数超过300人，拥有大小渔船260余艘，但拥有的大小战船仅为22艘，其中排水量在80吨以上的单桅帆桨战船2两艘，排水量在50吨左右的帆桨快船7艘，其余全是长度10米以下的划桨小艇。

整个崇明千户所名义上拥有官兵1,250人，实际上人数仅为420人左右，其中170人是小旗以上的世袭军户，超过此次会议人数的三分之一。

相比之下，吴淞千户所和崇明中所、崇明前所的军官逊色得多，他们各自成群而聚，分别坐在院子右边和后侧整齐摆放的35张餐桌周围，而院子右边20张餐桌，已经被袁家父子带来的170余大小军官占据，只剩下最前方15张餐桌还空着。

“指挥使朱将军到——”

随着值星官一声高喊，院子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仰首望向里侧低矮的正堂大门，谁知道朱道临在史青阳等20余名将校的簇拥下从前门进来，顿时让窃窃私语仰首观望的数百人尴尬不已，纷纷弯腰抱拳向朱道临致礼。

朱道临边走边抱拳回礼，来到左前方靠近中央位置的大桌旁，和气地向袁家父子四人回个礼，说出几句令全场愕然的客气话：

“有劳袁老前辈和诸位奔波了，本官上任时短，奉魏国公军令整顿卫所军务，不得不仓促召集前辈和各所同仁前来一聚，未能前往崇明后岛拜访前辈，还请前辈多多包涵！”

满脸皱纹的袁致中一愣过后，立刻垂下脑袋抱拳回礼，仍然硬朗的腰杆弯得更低了：“将军言重了、言重了！愧煞老朽啊！”

朱道临微微笑道：“前辈无需客气，这几位英武不凡的壮士，想必就是威名远播的袁氏三英吧？”

“不敢当将军如此赞誉，卑职是崇明千户所副千户袁伯轸，向将军问安了！”身材高挑双目深沉的袁伯轸恭敬深礼，报上名号。

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老二袁仲轸在老夫的严厉注视下，颇不情愿地弯下腰抱拳行礼：“卑职袁仲轸，崇明千户所百户。”

身材高挑的小儿子袁季轸和他老爹非常像，四方脸膛，麦色皮肤，挺直的鼻子，细长的双眼精光闪烁，不用他老爹暗示便弯腰抱拳，向朱道临深施一礼：“卑职袁季轸见过将军，还请将军多多关照！”

父子四人四种表现，令朱道临感慨之余心生警惕，他亲切地上前一步托起袁季轸的手臂，说声来日方长相互关照，便走到正前方单独设立的大方桌后方，转身扫视全场年龄悬殊神色各异的529名军官，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坐下：

“诸位辛苦了，都坐下说话吧！老史，吩咐你的弟兄们也坐下，站着没办法说话。”

满场军官心怀忐忑地先后坐下，紧张望着正前方仍旧笔直站立的朱道临。

一阵座椅响动过后，全场鸦雀无声。

朱道临知道自己的处事风格和在金陵的所作所为已经传到这些人耳朵里，此刻见到这些各怀心事各霸一方的大明传统卫所军人，不由想起之前史青阳反复请求自己慎重处理的一番苦心。

朱道临略作权衡，迅速改变既定策略，客气地大声说道：“诸位，自崇祯二年以来，我们宝山卫各所弟兄再也没有获得过朝廷的足额军费，拖欠三五个月不说，发到手里的军饷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自崇祯四年元月开始，情况更加糟糕，除了小旗以上的军官还能每月领到一半军饷之外，所有士卒已经分文没有了，所以怪不得大批士卒跑到各地世家门阀那里当护卫，当船工……”

“我们宝山卫三个千户所和三个百户所，如今能剩下1,720名左右的士卒已经相当不错了，尽管其中包括上半年重新补充的宝山千户所1,250名官兵。”

“再说战船，咱们卫所更是少得可怜，500料以上战船仅剩3艘，而且是用了十年以上的旧船，但是我要说，造成这个惨淡局面的责任不在诸位，责任在兵部，责任在朝廷！”

全场军官短暂的惊愕之后，出现了稀稀拉拉的赞同声音，很快引来大多数人的附和，不少军官高声赞同朱道临的话，说朱将军说到点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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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一锤子买卖

宝山卫城。

看着全场军官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朱道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扫过脸色不断变换的袁家父子，心中暗暗冷笑，继续望向前方，大声说道：

“诸位请安静！之前我们彼此不认识，估计不少人听说过关于我的传言，在此我不想多做解释，只想告诉大家一件事，一件没几个知道的事情……”

“我朱道临17岁从军，虽然是在海外当的兵，但实实在在当了3年兵，实实在在苦练过3年，然后才皈依道门，游历天下。因此，从本质上说，我和诸位一样都是武人，既然是武人，就该用武人的风格说话办事，无需学文人腐儒那套拐弯抹角。”

“下面我就说说请大家过来聚会的原因，说完原因，我要下达两条命令。”

全场军官立刻紧张起来，包括史青阳在内的宝山卫20余名军官都端正了坐姿，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朱道临恢复了惯有的冷漠，洪亮的声音不疾不徐，非常平稳：“之所以请大家来，原因有三，一是作为宝山卫指挥使，我需要见一见我的下属；其次，我想让大家知道，我朱道临是个什么样的上官；第三，通知大家尽快招兵买马，恢复建制，然后根据各千户所、百户所的实际情况，重新划分各自防区，明确各自责任，逐步补充战船和武器装备，重新展开训练，重振我大明水师军威！”

“至于军费开支，包括战船和武器装备的购买，均由我朱道临负责，从本月底开始，按照大明军队规定的军衔制度，足额下发军饷，不再让诸位和我们的士卒受苦受累还养不活一家人。”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紧接着欢声雷动，群情激昂，所有军官全都激动得高声庆贺，手舞足蹈地说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朱道临用余光扫了一眼满脸震惊的袁家父子，看到袁家28岁的袁老三豁然站起，激动得连连挥动握拳的手，心中感到丝丝异样，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足足两分钟的喧嚣过后，全场军官才慢慢安静下来，绝大多数心有所盼的军官目光炯炯望向朱道临，期待他即将发布的命令。

朱道临见时机已到，微微点头，大声宣布：“下面我宣布两条命令：第一条，各所目前的设置和所有军官职务均保持不变，五日内，各所必须将现有官兵、战船、营房、码头、军田数量、武器装备造册上报，交给新晋宝山卫指挥佥事柴呈安收存。”

“本官会根据诸位上报的情况，制定战船添置计划，补充各所官兵缺失的武器装备，并根据各所实际情况下拨一笔专款，用于营房建造和军户的种地补贴。”

“轰”的一声，全场再次沸腾。

绝大多数军官欢欣鼓舞为之雀跃，只有少数侵占军户土地、把军户转为自己奴仆的军官神色复杂。

朱道临示意大家安静，接着发布第二道命令：“第二条命令：五日内，组建宝山卫特别训练营，所有年纪在32岁以下的军官，或者年富力强拥有战船操作经验的优秀士卒，可报名参加为期五个月的特别军事训练。”

“此次训练内容包括军事基础训练、火炮火枪操作训练和上舰实习操作，训练结束成绩合格者，军衔晋升一级，优先担任即将组建的宝山分队舰队各级军官职务！”

“请注意，这不是强制要求，而是自愿报名，愿意报名参加训练营的官兵，从报名之日起，领取双倍军饷，若在严苛的训练中死伤残废，家人可获得200两银子的抚恤金，直至训练结束另行安排职务为止！”

全场一片震动，朱道临这才缓缓坐下，吩咐魏国公送给自己的29岁指挥佥事柴呈安尽快上菜。

两道如同炸雷般的命令宣布之后，在场官兵哪里还吃得下？哪怕此刻端上凤肝龙肉，也比不上自己的前程重要。

袁家父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朱道临看似大方的举动，其实就是一锤子买卖，明确告诉他们，必须在五日内做出选择，否则再大的势力、再多的人马，到头来仍旧摆脱不了被排挤被孤立的命运，看似既往不咎给了脸面，其实用心险恶，极其狠毒啊！

朱道临的招待午餐是标准的三餐一汤，每桌三大碗菜分别是黄焖鱼块、水煮白肉和菜心炒虾仁，汤是豆腐海菜汤，没什么色香味可讲但分量足够。

各怀心事的卫所军官们仅半小时就结束午餐，放下碗匆匆告辞离去。

朱道临吩咐十几名火头军暂缓收拾，游走一圈查看每桌剩下的饭菜，最后发现右边和后侧的40张桌子上饭菜剩下不多，油水充足的水煮白肉基本上吃光了，而左边20桌剩下的饭菜都在一半以上，袁家父子那桌除了豆腐海菜汤之外，其他荤菜素菜基本未动。

陪同朱道临一同查看的宝山所将校很快明白什么意思，指挥佥事柴呈安也大感头疼，指指袁家父子那桌和边上几桌剩下的饭菜，无可奈何地说道：

“崇明千户所比我们预料的富裕啊！”

“早听说袁家父子和江北盐商素有勾结，扬州沿海甚至山东灵山卫过来的私盐要想逆江而上，都要到崇明后岛拜码头，由袁家父子派出战船护送到上游各地，这么多年下来积攒了数百万家财，日子自然过得无比滋润。”

“像这些士卒们十天半月才能吃上一顿的好菜，他们看不上眼很正常。”

众将校频频点头，都知道柴呈安说的还是客气了，真实情况远比柴呈安说的严重得多。

袁家父子除了勾结盐商和私盐贩子，还是方圆两百里水域的江湖老大。

近海十几个小岛上的水匪大多与袁家父子长期来往，崇明后岛上居住的近5,000多人都是袁家父子的家奴，长期保留不事生产的官兵不到400人，经多年开垦和占用军田，袁家如今拥有近3万亩肥沃土地和6个大小渔港。

租地耕种、租船打渔的5,000家奴哪怕交给袁家五成的地租和鱼税，日子仍然过得很好，久而久之，袁氏家族便成了水泼不入的一方豪强。

若不是朱道临名声远播，又是新官上任发出严厉命令，袁家父子今天绝对不会到场，按常例只有朱道临登门求他们的份。

不过，众将校对朱道临今天的应对手段非常佩服，在不触动袁家父子既有利益的同时，通过扶持其他几个卫所来削弱袁家父子的影响力，这么做无疑是最稳当的，只是谁也猜不透朱道临下一步会怎么做。

面对将校们期待的目光，朱道临却吩咐火头军撤席，然后叮嘱史青阳几句，便与上任没几天的宝山卫指挥佥事柴呈安走出院子，继续巡查各个灾民安置点。

朱道临和柴呈安刚走院门，一群百户立即围住史青阳，七嘴八舌地询问将军是什么意思？

身为朱道临心腹大将，史青阳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在朱道临的凌厉措施没有展开前，他绝不会说出来，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只给麾下众人留下句“静观其变”的含糊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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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静观其变

距离宝山卫不到五里的上游江面上。

一艘约120吨排水量的福船在6艘小型巡逻快船护卫下，撑起风帆，加速而行，布置奢华的船楼里，袁家父子围坐一起低声密商。

袁家三兄弟轮番说出对朱道临的印象和看法，分析朱道临的整军措施和两条命令，可最后谁也搞不清楚朱道临目的何在，而袁老三袁季轸想报名参加特别训练营的要求，则遭到两个哥哥的一致反对。

骨骼粗大却满脸皱纹的袁致中轻咳一声，示意争论不休的儿子们停下来，慈祥地望向小儿子袁致中：

“三儿，你说实话吧，为什么想参加这个特别训练营？”

满脸英气的袁季轸如实回答：“孩儿想多学点儿海战本事……如今世道不同了，江南水师在朱将军大力支持下实力倍增，这两个月龙江卫的8艘新旧战船在江阴至通州之间不停训练，其中两艘3,500料新式战船有两根大桅杆和船艏斜帆，他们称为300吨级双桅战船，航速快得惊人，舱面和下层的大将军炮和6磅铜炮多达22门！”

“十天前，孩儿护送李家船队前往瓜洲渡，半路遇到龙江卫合练炮术，百炮齐发，声势震天，寻常战船哪怕多出5倍也无可抵挡。”

“于是，孩儿想到家里的船队，我们最大的两艘2,000料战船上只有8门佛朗机字母炮，连装上10门大将军炮的佛郎机商船都比我们强啊！”

“大哥、二哥，也许你们会说，炮不够可以买回来，可我们有几个炮手？该如何训练炮手，才能打响千斤重的大将军炮？”

老二袁仲轸再次反驳：“炮多有什么用？他朱道临能比福建郑家船多炮多？给他十年都比不上！”

“我看啊，老三你是在家待烦了，变着法儿想出去玩个新鲜，想玩新鲜的去扬州城随你玩，就怕你这小身板受不了。”

“二哥你怎么说话呢？”袁季轸顿时恼火了。

老大袁伯轸连忙出来打圆场：“二弟，少说几句，三弟你也别急，刚才你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我们是该买几艘4000料以上的大船和威力更大的青铜炮回来，但不用去参加什么训练营。”

“没听到朱道临黑着脸说出的一番话吗？仅是‘死伤残废抚恤200两银子’这句话，就知道他有多狠，他是如何练兵的大家都知道了吧？”

“朱道临可不跟任何人讲情面，不管是官是兵全都往死里操练，所以啊，我们宁愿从福建郑家手里买几条战船和几十门大将军铜炮回来，顺便请几个操炮高手回来训练几百家丁，也比你去那什么特别训练营受气强百倍……”

“爹，您的意思呢？”

袁致中抬起骨节粗大满是老茧的手，捋了捋半尺长的大胡子，双眼半闭微微点头：

“大战船不想买也不行了，大将军炮也要买，否则攒下再多银子、再多家产也没用……但这些都不用着急，当务之急是尽快摸清朱道临的整军方略，弄清楚他对我们袁家的态度，这才是最主要的。”

“这半年多来，我们依照爹的吩咐，不参与各大世家门阀与朱道临和金陵勋贵的争斗，还为两批佛郎机商船提供不少方便，朱道临应该看得见的。”日益成熟的年轻家主袁伯轸说道。

袁季轸随声附和：“这就是爹的高瞻远瞩……上游两岸几个千户所和百户所已经被江南世家挖空了，只有我们置身事外，现在看来完全正确。”

身材粗壮、性格粗糙的老二袁仲轸立刻翻个白眼，就差那句马屁精没骂出来。

三兄弟中老大渐渐继承家业，老三最得宠，要什么老爷子给什么，就连自己的几个小妾也连夸三叔长得俊，唯独他这个老二不上不下，干的全是逼债和联络江湖粗鲁匪首的粗活累活，满肚子怨气却偏偏无从发作。

老大袁伯轸很快明白父亲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下去我多走动，和史青阳套套近乎，只是……爹，五日内必须将兵丁、军械、战船、军田、公产等等造册送上去，我们该怎么办？”

袁致中神色凝重地说道：“除战船和我们家的田地外，其他如实造册送给他，我倒要看看他会怎么做。”

“如果一视同仁，那就是他还需要我袁家，大家就能和睦相处一起发财，如果他打压我们就有点儿麻烦了，但也不用怕他，他肯定不愿把我袁家逼到江南世家豪强那边去。”

“退一万步说，逼急了我们狠狠咬他一口，然后南下福建投靠对海龙王郑家，不至于连个退路都没有。”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对我们不理不睬，要真是那样，恐怕我们睡觉都不安稳。”

袁伯轸的脸色也变得深沉起来。

老二袁仲轸大咧咧地说了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便端起杯茶斜靠在后面的软垫上。

唯独老三袁季轸沉思过后低声问道：“爹，孩儿觉得，投靠朱将军和金陵勋贵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您不是说过吗，这几个月江南世家门阀被打得灰头土脸损兵折将，是因为兵权握在勋贵手里？”

“孩儿觉得，这世道越来越乱，手握兵权才是最稳妥的。”

袁致中满脸欣慰地看着小儿子，语重心长地把自己的经验传授给儿子们：

“三儿说得不错，生逢乱世，掌握兵权才是最稳妥的！俗语道，有得必有失，我袁家虽然占据得天独厚的崇明后岛几十年，可也受到四面环水的限制，无法发展壮大，这也是你们爷爷临死前的最大憾事。”

“所以我才不惜钱财上下打点，为你们几兄弟弄到千户、百户的官衔，为的就是一旦机会来临，你们都可以再升两级，招募成千上万士卒，拉起一支军队独当一面。”

“可是，如今世道太乱，谁也看不清楚前途如何……”

“就以这个朱道临为例吧，看似能力超凡，事业蒸蒸日上，可是与辽东毛文龙毛大帅相比又能如何？与满清军队打了十几年硬仗、胜多败少的毛大帅，最后可是被文官袁崇焕砍了脑袋的！”

三个儿子不约而同坐正身子，细细品味父亲的一席话，逐渐明白父亲确实良苦用心，明白父亲严守中立两不得罪的艰难处境。

袁家父子深感艰难，朱道临同样不轻松。

他白天视察各安置点，一早一晚要与营造主事和将校们开现场会，光是演示两种水泥和混凝土配比就亲自上阵忙了一个上午，中午还要赶赴商人们联合举行的宴会，再三表示随行就市、买卖公平、绝不拖欠的态度，还提前支付给供应石料和砖瓦的六大商人30,000两银子定金，这才打消了商人们的顾虑，使得原材料能够源源不断地运来。

直到第三天晚上的总结会结束，朱道临才略微放心些，与单独留下的宝山卫指挥佥事柴呈安和心腹大将史青阳继续商量到午夜时分，他才以联络天枢阁信使的借口得以脱身，在柴呈安和史青阳担忧而又疑惑的目光中，在茫茫夜色中独自走向芦苇丛生的长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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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七章用心良苦

朱道临离开后的第二天中午，传旨钦差的大红官船从上游运河口来到了宝山卫，早有准备的柴呈安和史青阳立刻率领百余官兵盛情迎接。

传旨太监宋德忠听说朱道临率领战船出海训练，至少五天后才能回来，立刻拉下脸一阵指责，显得非常的恼火。

无奈离京前曹化淳特别关照过，柴呈安又及时拿出5,000两博孚钱庄的通兑银票恭敬送上，宋德忠只好悻悻然拿捏一番，最后饭也不吃了，留下圣旨，带上一群怀里揣着百两银票的大小公公、锦衣力士转身就走，扬言要到金陵城向朱道临的叔叔吴公公告状去。

此时的朱道临正在栖霞区西郊与市区结合部的建材市场，与供方经理定好雇请大吨位泥头车，晚上九点把1,000吨6.5MM优质线材运到栖霞北郊印刷公司仓库卸下，为此多付了10%的运费，却省去了请吊车和装卸工的麻烦。

办完这事，朱道临驱车前往北郊仓库，和仓库主任陆建民一起对堆积如山的军用品进行最后盘点。

看到200辆三种规格的炮车整齐排列在东侧院墙下，用绿色防水篷布盖得严严实实，朱道临立即过去掀起篷布细细查看，发现全是60MM—125MM口径的钢轮炮车，颇为意外地向陆建民问道：“大口径舰炮的四轮炮座是否制造难度很大？”

“确实有些困难，因为修改设计之后换成中碳钢梁，简化调节火炮射角的高低机结构，并在焊接的基础上，大量采用可拆卸更换的合金钢紧固件，制造难度变得更大。”

“好在段大哥那边寄来了详细的设计图和制造工序，才彻底解决所遇到的诸多难题，目前费老板已把手下工人分成两部分，人数多的部分制造这三种相对简单的轻型炮车，人数少却技术好的那部分专门制造150MM和210MM的四轮炮座，每月能保证15辆的产量。”

“我前天还和他通电话，他说工人们干完两套已经上手了，月底前能送来第一批20辆。”

陆建民看到朱道临只是点点头没有表达任何不满，接着将仓库即将增加人员的情况告诉朱道临：

“西面那栋新仓库验收完毕，消防手续也办好了，梁总和楚副总初步决定从下一批材料采购开始投入使用，以后购进的印刷纸张和油墨等都存在那栋新仓库里，并调整仓库现有人员，换上年龄大性格稳重的，增加一个副主任和四名保管员，实行二十四小时值班制度，我还继续当仓库主任，主要精力放在你这边。”

朱道临心里暗暗叫苦，但能理解梁城和楚梅的决定：“我争取尽快把老仓库里的货物运走，方便他们改造老仓库以增加库容，只要拆掉占地过半却只有一层的老仓库，建起两座四层大仓库，仅出租仓库的收益每年至少有50万，值得干！”

“下去你想办法再买十几个质量好点的报废集装箱回来，把院墙下这片空地利用起来，当成临时周转仓库，我很快要就放弃粮油食品、服装百货等生意，剩下丝绸、铜料和炮车三大项就轻松多了。”

陆建民心中颇为不舍：“这样一来，我不是没什么事干了吗？”

“有啊！像刀剑、仿古钟表、水晶工艺品之类的生意还要继续做下去，合同都是签到明年底的，虽然数量少，但种类却不少，你还得帮我跑。”

朱道临拍拍陆建民的手臂便要离开。

陆建民跟他一起走向停在值班室边上的福特越野车：“库里的军服、军被和工具等用品最占地方，只要把军用品运走，就能腾出大半库容。”

朱道临想了想：“8天内我全部运走，包括几次入库的800吨铜料一起运走，今后运来的铜料露天堆放，仓库里的2,000台飞人牌缝纫机和这地方的炮车要迟一些，回头我把鹤山别墅的钥匙给你一套，刀剑、水晶工艺品等占地不大的货物都存入别墅，一楼大厅和两间客房都是空的，像成套瓷器那样的货物堆个2,000套毫无问题。”

陆建民终于露出了笑容，朱道临愿意把鹤山别墅的钥匙交给他，无疑是对他更为信任和器重。

朱道临在父母家用过晚饭，再次以“发货”为名驱车离开，将陆续运来的1,000吨钢材接收完已是凌晨四点。

朱道临本想关上仓库大门前往夜色下的建材市场，把露天堆放的几千吨水泥都“运走”，考虑到可能产生大范围的惊诧，最后还是打消这个念头，躺在值班室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色蒙蒙亮才想到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放松下来的朱道临很快沉沉睡去。

这段时间的奔波操劳让他消瘦许多，不停地算计不停的策划耗费他大量的精力，兼之连续半个多月每天睡眠不超过五小时，生理机能已经处于严重疲劳状态，因此这一睡就睡到下午四点才缓缓醒来。

朱道临睁眼就看到楚梅坐在边上，双眼潮红满脸关切，立即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摸索好一会儿才从枕头下摸到手机，拿起来看到上面的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楚梅和梁城打来的，顿时惭愧地爬起来：

“对不起啊！手机压在枕头下面没感受到震动，估计是这段时间跑上跑下有点儿累了。”

“何止是有点儿累啊……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马上跟我回家，吃完饭洗个澡好好休息，这几天我在家陪你，哪也不能去！”

楚梅说完便蹲下来，为朱道临把鞋穿上。

半个小时后，两人各开一辆车回到机关小区。

进家之后父母自然又是一顿埋怨，上桌吃饭还得接受全家人的教育，好在朱道临的性子和脸皮已经历练出来，不管对错全部虚心接受，而且毫不影响进食速度，一个人吃掉三个人的量，竟然还能第一个放下碗。

朱道临洗完澡就被楚梅推进房里躺着，当晚父母谁也没打扰这对超过界限的未婚小两口。

楚梅说到做到，不开电脑，不开音乐，洗完澡就为朱道临按摩头部和肩部，说着轻柔的悄悄话，最后躺在甜甜睡去的朱道临身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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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八章神通广大

等朱道临睁开眼时，已是次日清晨，蜷缩在他怀里的楚梅呼吸悠长均匀，睡得格外香甜。

整个白天，朱道临和楚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得待在家里的朱道临也放开一切，安静坐下，为楚梅一曲接一曲地弹奏彼此喜欢的曲子，最后连他老爸和中午下班回来的老妈都听入迷了。

在家待了两夜一天之后，心急如焚的朱道临再也坐不住了，第三天中午用完午饭，严肃地对楚梅和父母说此次离开不久，三天后就能回来，这才勉强获得家人的同意。

下午时分，朱道临驱车来到金陵城郊最大的建材市场，很快看到数千吨普通425标号水泥堆放在市场边沿的钢棚子外。

朱道临下车询问好几个人，才找到已经卖出这批水泥的公司老板，最终以每吨多出10元的价格买下其中4,000吨，说好天亮前自行提货，不占用老板明天陆续补货的位置，便和乐不可支的中年老板前往市场门前的银行结算，完了连张收据都不要。

深夜十一点，酒足饭饱的朱道临独自驱车来到占地宽广的建材市场，开着车来回转悠一圈，发现北面的板材区和西面的钢材区还在连夜吊装，其他陶瓷、管材等区域均是一片安静，靠近市场边沿的水泥销售区更是难见人影。

这一情况让满腹担忧的朱道临暗自欣喜，详细观察完毕，他下车撒了泡尿，轻轻松松收走属于自己的4,000吨水泥，虽然没有获得想要的水泥速凝剂，但有了这4,000吨水泥和1000吨线材，对淡水港和防御要塞的建设将起到极大推动作用，至少能节省两个月工期。

此时的淡水港已经拥有4,800户共11,600多军民，加上即将到来的第三批2,800余户8,200人，淡水港的人口即将接近两万人，人多了建设进度就能大大加快。

警备司令杨大鼎已把50个集装箱移到远离河岸的高地上，整齐排成两排当成营房使用，上面盖上整齐厚实的茅草屋顶，前方长满野草荆棘的大片区域已经清理干净，露出百米见方的平整地面，看样子这片地方已经成为警备营官兵的驻地。

淡水东岸的码头上方变化很大，一排排整齐的草顶木板房井然有序，袅袅炊烟在晨曦下缕缕升起，这里不但是淡水的军政中枢，还是重要的移民中转地，从大陆上来的移民在此住上5天至10天，适应之后才会前往属于自己长久住居的安居点，开始建设自己的家园开垦土地。

河口南面三两百米长的海岸线前方是在建的淡水港，目前打下了两排整齐木桩，从炮台山下开采的石头已经堆放到海岸线上。

海岸上方，32个看不清颜色的集装箱以间隔5米左右的距离整齐排列，每个集装箱都盖上了用竹条加固的茅草屋顶，既防晒又防雨非常实用，集装箱之间挂起根根绳子，上面晾晒的各种衣衫在晨风中飘飘荡荡。

朱道临最后望了一眼堆放在炮台山南面海岸上方的4,000水泥和1,000吨钢材，绕过前方延绵数里的红树林边沿，想穿过新开辟的平地登上南山西麓的炮台山俯瞰全景，可刚出几步，就被两条忽然窜出红树林的三米长青环海蛇吓一跳。

两条海蛇停在朱道临前方三步左右竖起脖子，朱道临下意识拔出腰间长剑后撤一步，两条海蛇似乎感受到杀气逼来，飞快窜进茂密的红树林，哗啦啦溅起几朵水花便失去踪影。

后怕不已的朱道临长出口气，这是他首次见到毒性比眼镜蛇高十倍的青环海蛇，虽然之前没少在网上了解过，但亲眼看过仍然惊出一身冷汗，要不是自己耳聪目明反应迅速，说不定一脚踏上都不知道。

朱道临擦去额头上飚出的汗珠，提着剑小心翼翼沿着军民开辟的空旷地边沿小心前行，花了不少时间才来到僻静的山岗下，收起长剑登上50多米高的狭长山岗，顺着民夫用大锤敲出的小道向北而行，来到2,000民夫居住的集装箱房屋后方举目遥望。

######

朱道临的忽然出现令淡水港所有人惊喜不已，两次大批货物无声无息出现在淡水河南北两岸更令人惊奇，偏偏朱道临从不回答关于货物怎么运输怎么卸下的问题，让人感到非常神秘。

没多久，移民中出现了“天神相助”、“朱将军出自道门，道门神通广大”和“朱将军是武曲星下凡”等说法，玄而又玄的传闻在玉涵道长等人有意无意推动下，对安抚人心起到良好效果，已有不少移民询问什么时候建座真武大帝或者三清宝殿了。

次日下午四点，朱道临正与江照寰和西梅诺等人商议淡水港的修筑问题，听到河畔传来声声欢呼和兴奋的高喊声，众人立即结束会议走向码头，果然看到悬挂红黑两色海军战旗的舰队缓缓驶入淡水河口，率先调整航向落下半帆的第一艘战舰，正是代理统领巴加斯任舰长的“冬雪号”。

船上的巴加斯从望远镜中看到朱道临出现在欢迎人群前方，震惊之下手中的望远镜差点儿掉落，他率领舰队离开宝山港的时候，朱道临还在码头上送他，虽然此次航行为躲避风暴多耽误一天，总共耗费9天时间，但朱道临也不该提前抵达淡水港啊！

难道真的存在官兵中流传的那种天枢阁制造的、安装蒸汽机能够日行千里的“机帆船”？

运送800移民的“冬雪号”靠泊之后，巴加斯第一个下船，来到脸带微笑的朱道临面前敬礼完毕，第一句话竟然不是汇报舰队情况：“将军，能不能告诉我，你乘坐什么船只提前到来？”

朱道临忍住笑低声回答：“是几艘由蒸汽动力推动的新型船舶，之前多次为我运送货物的也是此类蒸汽船，再过几个月你就能看到了，我已经定制几批蒸汽机，年底左右送到金陵，你看过它的工作方式之后，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上帝！到时我一定要看看这种神奇的蒸汽机是如何工作的，我期待那一天尽快到来。”

巴加斯相信了朱道临的解释，感叹完毕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向朱道临汇报：

“为躲避三天前那场风暴，在浙南外海一片无人岛礁背后停泊一天一夜，两小时前各舰通过信号旗传讯，除担任警戒任务的两艘450吨战舰外，其他7艘运载移民的战船总共死去343人，其中一天前死去的人由于天气恶劣，为了避免引发瘟疫，我不得不下令扔到大海里去了。”

“另外，在风暴停息之后，也就是我们离开浙南海域横渡海峡的时候，迎面过来一支船队，他们的16艘货船都不大，最大的两艘双桅福船排水量约为600吨，彼此距离9公里左右，他们掉头向南避开我们。”

“我从望远镜中看到其中5艘武装护卫船上，悬挂福建郑氏家队的黑色鲸鱼旗，估计他们也看到我们上红下黑的白龙旗帜，但我想他们不会知道是将军您的舰队。”

朱道临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一是为了死去的几百移民，二是因为遇到郑家船队：“虽然我们的海军旗帜刚使用不久，但旗帜上的白龙图案能让他们联想到很多东西，不过没关系，哪怕他们知道是我的舰队，也不敢轻举妄动。”

“郑氏家族数年来一直在极力摆脱不光彩的海盗身份，他们的族长郑芝龙如今是大明军队的四品海防守备，和我现在的职务基本相当，但级别低一级。”

“况且，目前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我，而是荷兰人和占据广东海域的另一股实力不弱的刘香海匪，最近半年他们之间冲突不断，死了不少人，我推断未来一年内，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他也不会攻击我们，否则就是三面受敌。”

巴加斯连声称是，看到围拢过来的文武官员越来越多，便主动退到一旁，与上前敬礼问候的西梅诺等西班牙人热情拥抱。

巴加斯的大副、31岁的原江南水师副千户陆骞立即上前向朱道临敬礼，简要汇报战舰和官兵情况，在朱道临的夸奖声中谦逊地站到了一边。

移民开始从两艘战船上源源不断下到码头，不少人踏上坚实土地后，激动得跪下叩头热泪盈眶。

对于所有移民来说，此次远离故土迁居遥远的海外无疑是非常痛苦的，等于刚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回来，所有朱道临非常理解他们的心情，理解他们的眼泪和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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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渐入佳境的淡水港

黄昏时分，7,500多移民终于进入舒适干净的营地，比他们提前半个月到来的第二批移民全体出动，为远道而来的乡亲做饭做菜，送茶送水，一时间到处是豫南和淮北的惊喜乡音，惊呼声和笑声不断响起。

朱道临在十余名文武官员陪同下巡视完毕，对越来越熟练周到的接待事务大为赞杨，获得赞扬的官员们都非常高兴和自豪，身为民政主事的玉涵道长特别感谢师弟朱道临昨天带来的五十箱急需药品。

来自紫阳观农庄的39岁屯田总管李昌润却有点儿大煞风景，他满脸担忧地走到朱道临面前，拱拱手大声说道：

“深秋临近，早晚气温慢慢变冷，近两万军民身上大多单衣，出发前下发的布鞋已破烂不堪，好在移民大多会打草鞋，还望将军早点儿从虎山庄园送来过冬的衣被。”

朱道临随即安慰道：“很快就会有了，已经定购足够50,000人使用的衣衫、棉被毛毯和胶底帆布鞋，以及数以万计的水壶、铁锤、铁铲钢镐等工具。”

“不过这些物资到来之后，需要由军队先挑选10,000套，不会有意见吧？”

“不会，有40,000套足够用了。”

李昌润愁容舒展，变成了满足的笑容。

营造总管范三民笑道：“我也要存下20,000套，工具得让我先挑，除了建造码头和炮台，我们还兼管5艘大小渔船和300人的捕捞队呢，衣被和工具绝对不能少。”

众人说说笑笑来到由军营改造而来的临时指挥部，边吃饭边讨论7,000多移民的分配方案，最后1,200户共4,000余人被营造总管范三民分走，明天就转到海边修建营地，剩下的全部交给屯田总管李昌润，休整5天后尽数转到台北县纵深处的安置点。

晚餐结束，江照寰忽然提出台北县筑城的建议，话一出口立即吸引所有人的关注，在隔壁聊天的9名舰长和西梅诺等6名教官队长也过来倾听。

谁知道朱道临否定了筑城的建议，吩咐杨大鼎拿出大幅台湾地图到门口挂起来，在黄昏的霞光映照下看图说话：

“诸位请看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南面虽然是一片南北长80公里、东西宽约20公里的莽原，但这片水道纵横、长满野草荆棘、藏着毒虫蛇蝎的莽原尚未开垦，就连本地土人也不敢在里面居住，秋冬季节还好些，春夏季节非常糟糕，到处弥漫谈之色变的瘴气。”

“退一步说，哪怕有军队能够穿过这片莽原北上，也要经过台北安居点南面20公里的山口，那里是当地土人的地盘，到目前为止我们和这儿的土人相处得还算不错，以刀剑和工具换取他们的家禽、猎物、毛皮和樟脑，生意越做越大。”

“这样做非常好，只要保持公平公正的原则，不歧视他们，尽量帮助他们，他们就能成为我们的盟友，假以时日，就会主动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朱道临接着把细竹竿指向北面的基隆：“这是130多名西班牙官兵驻守的基隆，距离台北县北郊山口同样20公里左右，偶尔有土人到基隆港西面五公里的硫磺坑取些硫磺回山上用。”

“驻扎5年多的西班牙驻军最初被毒蛇咬死几个人后，再也不敢走这条森林覆盖的山谷小道，因此，我们南北两面是安全的，数年内根本就不用担心有大批军队发起攻击，而东面是高达千米，从北向南延绵数百里的茫茫大山，这座天然屏障同样无须担心，只需与山上土著搞好关系即可。”

最后，朱道临用细竹竿尾端在标注淡水港的大红点上轻轻敲两下，众人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只需把淡水河口两边的要塞建好，就无需劳民伤财筑城！

看到朱道临放下竹竿回到座位上，大家颇不好意思。

尽管不少人深受传统习惯的影响，觉得修筑一座坚城心里才安稳，但在目前条件下，与其耗费诸多人力物力筑城，不如集中力量修筑河口要塞，尽可能多地开垦土地种上粮食，哪怕今后还想筑城，也是能够自给自足之后才会提起的事情。

按照朱道临的计划，五年之后，台北和附近五个镇的人口总数要增至30万人，有了30万人，至少要有3万军队，可有了3万军队之后，还有筑城的必要吗？

至此，再也没人提起筑城的事，向朱道临转达大部分官员和移民意见的大总管江照寰嘿嘿一笑，终于卸掉了压在心上的大包袱。

遍布两岸的一堆堆篝火再次燃起，气温下降到了15度左右，这个时节蚊子、爬虫已经陆续进入冬眠期，唯有周围的夜莺和月亮山上的野狼不时传来声声啼鸣嗥叫。

朱道临和正式委任的海军代理参谋长西梅诺等人一起，巡视舰队官兵休息的临时营地。

集中排列80顶军用帐篷的营地位于码头西面的河岸上，地面平坦，视野开阔。

帐篷内这个时候早已经架起宽大的木板床，深受海军官兵们的喜爱。

睡在宽阔的帐篷里没有蚊子毒虫的骚扰，远比睡在狭窄污浊的船舱里舒服百倍，绝大部分舰队官兵在洗完澡之后睡过去了。

根据规定，每次远航靠泊需要休整两天时间，以检修战舰，检查隐患，官兵们能在两天时间里吃上可口的饭菜，尽可能补充营养以恢复体力，因此，朱道临等人没有打扰休息的官兵，与值哨的官兵交谈几句便返回自己的住处。

次日上午的舰队总结会议结束后，朱道临乘坐警备营的巡逻船前往北岸，对正在建设的驻军营地进行考察。

为避免遭到海蛇攻击，朱道临叫停了铲除河口50余亩红树林的既定方案，等深冬季节海蛇南迁之后再动手，把人手集中到营区西面纵深地带铲除荒草荆棘，拓宽营区。

朱道临勘察过后，特别命令保留所有直径30厘米以上的树木，遇到樟树苗都要移栽到正在挖地基的营房前面。

子夜将至，朱道临与自己的师弟、心腹大将杨大鼎密谈结束，再次独自离开军营。

这回朱道临也不敢走向危险重重的沙滩了，而是走向北面山脚下，转了个弯便消失在一丛丛茂密的竹林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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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〇章大明帝国疆域图

寒露已过，霜降即将来临。

寒冷的气流和阴沉的天色掩不住现代社会缤纷绚丽的色彩，繁华的市中心照样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到处可见身穿各色绒呢大衣下配短裙的时尚女子，汽车轰鸣声、手机铃声和街口大幅广告显示屏播放的曲声不绝于耳。

朱道临再次来到金碧辉煌的珠宝店门口，默默观望进进出出的时髦男女，忽然有种极不适应的生疏感。

殊不知他高挑的身材、飘逸的长发和身上陈旧的棕绿色军用风衣，落在来来往往的俊男美女眼里同样是一道别致的风景。

宝石首饰店的老板夫妇看到久违的朱道临颇为惊喜。

正在为两名美丽少妇介绍新款法式宝石项链的老板大步上来，与朱道临热情握手问好，歉意地说店里人手不够，一时半会儿分不开身，吩咐他夫人请朱道临上楼先行挑选。

朱道临客气地表示没关系，跟随老板娘登上二楼贵宾区，刚上楼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笑，两位漂亮少妇向老板打听自己的名字，被风度翩翩的老板几句含蓄的暧昧之语给逗笑了。

“朱先生，您先看看这本宣传册，巴黎公司下半年推出的25款新品都在上面，我去把您喜欢的手镯项链拿来让您挑选。”

老板娘将热乎乎的咖啡送到朱道临面前，离开前还抛给朱道临一个媚眼。

朱道临微微笑了笑，拿起产品宣传色翻阅起来，很快被一款从未见过的蓝宝石铂金项链吸引住，详细看过之后，朱道临询问端来大盘宝石首饰的老板娘：“这款蓝宝石铂金项链有货吗？”

老板娘夸张地笑道：“朱先生果然见识不凡，这是在8月份的布鲁塞尔国际珠宝展示会上的获奖作品，全球仅发售500件，作为国内最大的宝石首饰代理商，我们只分到1件，没敢摆出来，价格不便宜。”

“多少？”

朱道临看了她一眼，开始欣赏转向刚拿来的几十款宝石首饰。

老板娘沉吟片刻：“请问朱先生想送给什么人？”

朱道临随口就答：“送给我老娘，她这辈子没舍得买过一件像样的首饰。”

老板娘眼中的感动之色一闪而没，想了想报出较为实在的价格：“既然这样，我们定要给朱先生优惠，一口价，12万！再少我们就不赚钱了。”

朱道临点点头：“值得这个价，我要了。”

老板匆匆上来，听完老婆的低声通报颇为意外。

这年头有钱人买首饰送给妻子情人的多不胜数，能买一件12万的宝石项链送给自己母亲的却不多见，于是点点头吩咐妻子去打开保险柜，把那款蓝宝石铂金项链拿出来，走到朱道临对面坐下也不说话，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咖啡，默默等待朱道临挑选首饰。

朱道临抬起头来，指指水晶桌面上的大托盘：“我全要了，帮我换上没有外文标识的红木盒子或者中式锦盒，行吗？”

老板惊愕不已，看看托盘里琳琅满目的各式宝石首饰，抬起头诚恳地建议：

“朱先生是否再挑选一下？这里面有20个宝石手镯和15条金银宝石项链，再加上12个款式不同的宝石戒指，至少需要500万，朱先生真的要完吗？”

“给我个优惠价吧，下次还找你买，这托盘里的宝石首饰绝大部分会送给我生意上的朋友。”朱道临平静地回答。

老板露出灿烂的笑容：“您稍等，我亲自给你挑选盒子，一定让每一款首饰都有个与其相称的漂亮包装！我再送你个铝合金手提箱，法国佬制造的，不但漂亮而且非常坚固！”

两个小时后，朱道临来到老客户浙省丝绸公司办事处，在办事处主任高阿姨的热心帮助下，精心挑选出包括明黄色九龙云纹特制丝绸面料在内的十二种花色共500匹高级绸布，留下鹤山别墅的地址，约定送货时间便去银行转账，完了直奔老客户北极星钟表销售公司，挑选20太红木大摆钟和10块纯金仿古怀表，吩咐经理连同定制的两批钟表一起送到鹤山别墅。

晚饭结束，朱道临没有再和父亲下棋，而是把今天购买的蓝宝石铂金项链送给母亲，在母亲激动的泪水落下之前拉上楚梅进入书房，把自己的要求告诉楚梅：

“记得请你和梁城为我翻印的那套分省地图册吗？我想要一副5米高、4米宽的大明地图，疆土北面包括整个蒙古、奴儿干都司和北海，也就是如今的贝尔加湖，西面把哈萨克斯坦东部和整个帕米尔高原放进来，西南整个藏南地区和整个缅北、上寮和安南，东面的朝鲜半岛和琉球群岛均纳入版图，还有一直属于我们的南沙群岛，能做到吗？”

楚梅点点头：“再大一倍也能做，可我的历史和地理学得很差，除非你和我一起来，先在电脑上做好，明天请梁总找他朋友用大型机器打印出来……我们公司的机器做不了这么大的。”

朱道临高兴不已：“好！一起来吧，先把历史地图册下载了，上面有历朝历代的疆域图，然后我说你来编辑……”

整整一晚上，楚梅和朱道临都在电脑前忙碌，直到心疼不已的父母把两人叫出来吃早餐还没干完。

在父母的催促下，两人手拉手来到餐桌旁，和父母解释几句，三两下吃完早餐再次钻进书房，直到上午十点才完成最后的古地名复核。

比大明疆土扩大一倍多的新版《大明帝国疆域图》下载完毕，楚梅已经累得眼皮直打架，朱道临仍然精神抖数，抱起劳苦功高的楚梅狠狠亲几下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说好晚上回家吃饭，拿上移动硬盘赶往印刷公司找梁城。

下午，朱道临前往市区买回个600元的国产天文望远镜，又找余老板一起到他的城北仓库，买下那套展示用的价值16,888元的81头景德镇高档珐琅彩帝王瓷，当即在仓库里进行包装更换，连同天文望远镜也换上无字瓦楞箱包装，再装进坚固的五合板木箱，直接塞进越野车运回鹤山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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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激励

三天后的凌晨，淡水河北岸。

军营中响起了悠扬的军号声，警备营1,200官兵集中在集装箱营房前方的空地上，在声声口令中开始围绕300米长宽的土质操场奔跑。

跑在前面的百人队绕了半圈，跑到码头上方忽然停下了脚步，后面的几个百人队被堵住去路，很快便乱成了一团。

警备司令杨大鼎和几个教官听到阵阵惊呼，连忙冲到了最前方，很快被眼前的壮观景象吓着了：

朦胧的晨曦下，长达两里的河岸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满了纸箱，以及用麻绳紧紧捆绑的铁铲、钢镐和大锯、铁锤等工具！

杨大鼎立即猜到师兄回来了，当即命令停止训练，列队待命，然后叫来24名正副队长，下达分门别类搬运物资的任务，然后带上两名亲卫四处寻找朱道临，可找到天亮仍然不见朱道临的踪影。

最后，杨大鼎只好乘坐小船渡过南岸，继续寻找。

南岸的文武官员很快便被惊动，商议片刻刚要派出仅剩的200工匠分头寻找，就听到对岸传来声声高呼，朱道临站在从河面划来的小船上，徐徐接近码头，把警备司令杨大鼎臊得满脸通红。

朱道临上岸与众文武见礼，拍了拍杨大鼎的肩膀，安慰道：“这事儿不怪哨兵，昨晚半夜雾很大，卸货完毕我就钻进营地边沿那个集装箱里睡了一觉……旅途奔波我也很累，所以知道大家都很累，警备营弟兄上午训练，下午干活，进驻以来没有休息一天，能坚持到现在没有垮掉非常难得，换成别的部队早就趴下了。”

杨大鼎颇为激动：“将军，警备营是你的亲卫营，所有官兵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汉，就算累死也绝不趴下！”

“精神不错，但不能蛮干！完成物资分配和搬运之后，警备营休整三天，再熬下去铁打的也受不了……听我的，休息三天，好好吃好好睡，有空就整理内务，打扫营区，冬天快到了，抓紧时间完善营房，不能让一个官兵挨冷受冻。”朱道临顺势做出指示。

“遵命！属下这就返回北岸军营，传达将军的命令。”杨大鼎二话不说坚决执行。

江照寰和范三民等文官立即围上朱道临，询问是否过冬的衣被鞋子和工具运来了？

得到朱道临肯定的答复后，十几名文武官员一哄而散，只剩大总管江照寰和海军代理参谋长西梅诺留在朱道临身边。

三人边走边谈，进入临时指挥部。

几名侍从很快摆上一碟碟香煎鱼子、白灼明虾等鲜美可口的海味，还有朱道临喜欢的水煮野山薯。

朱道临抓起一块香喷喷的野山薯开始剥皮：“看来捕捞队成绩不错啊！”

江照寰笑道：“桌上这些东西是大清早从海滩上捡回来的，捕捞队根本不屑这些小东西……前天傍晚归航，大小5条渔船卸下来各种大鱼超过15万斤，最长的一条鲔鱼足有一人高，放到磅秤上立刻把我吓了一大跳，足足73斤重，哈哈！”

朱道临回忆片刻，才知道鲔鱼就是金枪鱼：“盐巴够用吗？”

江照寰回答：“还能用半个月，主要是腌制海鱼消耗大，不够再煮海水吧，淡水大码头建好之前，没办法开盐田，好在这片大海盐分高，岸上到处有柴草，你这回带来上千口行军锅，煮盐很方便。”

西梅诺问道：“将军，这次能留下多长时间？”

“三天，天枢阁的交通船在东北方向的小琉球群岛，三天后过来接我返回宝山，我必须尽快赶到宝山港，然后带上两艘300吨级内河战船赶赴天津港，向皇帝陛下做汇报，至少两个月内无法回来。”

“淡水要塞的修建和舰队管辖需要你多费心，年底之前你和海军战术教官组必须返回宝山港……”

“大明历明年一月一日，大明帝国海军司令部正式成立，你将正式晋升大明帝国海军参谋长，晋升中校军衔。”

朱道临把自己的行程和未来三个月的安排简要告诉西梅诺。

西梅诺激动地站起来：“请将军阁下放心，属下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和提拔，定会成为一名合格的海军参谋长！”

朱道临示意西梅诺坐下，开始就淡水舰队和要塞建设展开商谈。

边上的江照寰暗暗叹了口气，他心里非常清楚，朱道临这一步走出去之后，这大明天下恐怕就要慢慢变样了。

######

朱道临在三天后终于离开了淡水港，但没有像他对西梅诺和江照寰说的那样返回宝山港，而是冒着延迟入京得罪崇祯皇帝的危险，再次回到栖霞区的鹤山别墅，细细清点即将送给皇帝的诸多礼物。

为了这批“贡品”，朱道临可以说是伤透了脑筋。

由于不愿意送上真金白银，只能在大明文人所说的奇技淫巧上面费工夫，他和楚梅联手打造的一式五份《大明帝国疆域图》和临时买回来的天文望远镜，就是殚心积虑反复权衡之后做出的决定。

五份《大明帝国疆域图》中的一份要送给崇祯皇帝，朱道临想让年轻的皇帝看一看，他的祖宗和大汉民族的祖先曾经拥有的辉煌。

而送上天文望远镜，则是想让年轻的皇帝看看月亮和星星，看看厚薄不一的云层，让年轻的皇帝体会一下天道与自然的关系，最终明白大明朝的天灾人祸并非文臣们所说的皇帝失德，而是治理国家的各级官员失德。

至于那些只有皇室才能享用的200匹高级龙凤绸缎和300匹各种花色的提花丝绸，以及12件宝石首饰、30件名贵仿古钟表、5台脚踏式缝纫机、5吨洁白如雪的白砂糖、500把斩金截铁的绣春刀、3个风帆战舰木质模型等物品，在朱道临眼里远远比不上大明帝国疆域图和天文望远镜价值的万一。

如果年轻的皇帝能从这两件意义非凡的贡品中有所领悟，也许灾难深重的大明百姓能少死许多人，他或许能在自己的皇座上坐得舒服一些，朱道临心中的歉意也会消减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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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风尘仆仆

朝阳升起，清点好贡品的朱道临并没有急于外出，而是给西南的段德铭和长期交易的老客户打电话，诚恳地告诉对方自己要出差一个半月的时间，然后就合同执行情况和结算情况进行友好商议，均得到老客户们的理解和配合。

唯独段德铭这个刺头稍微难缠些，这家伙日子好过了，竟然想和朱道临一起出国去转转，朱道临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躁动的心给按住。

最后一个电话朱道临打给刚回到北京的宋少君。

从宋少君疲惫的声音中，朱道临体会到大家族分家的复杂与苦涩，善良而坚强的宋少君并没有因为分家之后有所改变，反而替他叔叔请求朱道临继续保持生意往来，继续为宋奕铭提供些市面上越来越值钱的古董字画。

腹黑的朱道临不但没有拒绝，反而痛快地答应下来，然后特别交代宋少君最好准备，他此次出差回来，估计会带回100公斤左右的翡翠交由宋少君处理。

身在京城的宋少君欣喜不已，兴奋得直叫唤，分家后个人财富严重稀释的苦闷迅即一扫而光。

直到这时，宋少君仍然不忍心告诉朱道临，蒸蒸日上的汤山影视基地被她几个堂兄、堂妹看上了，竟然要求宋少君交给家里打包上市，而且令她恨之入骨的陆涛不知何时竟然也掺乎进来。

宋少君虽然为此愤怒不已，但还是觉得自己有办法处理好，不愿给朱道临添麻烦。

第四天下午，朱道临收拾完所有物品，背着背包徒步来到北郊公司仓库，告诉陆建民今晚自己要发运800吨库存铜料，还要把200辆炮车全部送走。

陆建民同样是个坚韧倔强的性子，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太多大宗货物长期存放还是令他深感压力。

听朱道临说今晚运走，陆建民顿时松了口气，请求留下帮忙，顺便见一见朱道临那帮前来提货的老战友，结果还是被朱道临婉言拒绝了。

深夜十点刚过，越想越觉得蹊跷的陆建民驱车赶到静悄悄的仓库，熄火后下车打开仓库大门，进去后很快发现朱道临在值班室后方下水道口烧火，东面院墙下盖着篷布整齐摆放的200辆炮车已经无踪无影。

“你来晚了。”

朱道临把手中最后一沓入库单据扔进火里，拍拍手来到目瞪口呆的陆建民面前：

“别惊讶，很多事情我们办不到，不见得别人就办不到。我刚才烧掉的是数月来所有货物单据和进出库记录，这些货物大多没有正式票据，一旦查到后果非常严重，仅是补税一项就能让我倾家荡产，所以必须烧毁。”

“如今属于我的库存货物已经不多，公司可以着手拆除两座旧仓库，重建两栋半自动化的仓库大楼，把东面院墙下面的那片地方留给我就行。”

“大哥，今后你不用仓库了？”陆建民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朱道临拉着他走向值班室：“还是要用的，至少铜料和炮车需要存放在此，院墙下面那片40米长、20米宽的地方基本够用，不需要占用室内仓库，如果再购进防水防潮的大批物资，还是要放进仓库里面。”

陆建民心里稍稍好受些，暗自后悔自己今晚不该过来。

朱道临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还和从前一样和心怀忐忑的陆建民聊了很长时间，将未来两个月的诸多物资采购托付给他，特意交代他向鄂中、湘中和华北几家正规军品厂，分批次定购40万套黑色警用作训服和丛林迷彩作训服、高帮胶底作训鞋和军用腰带，而钢材水泥和粮油食品等大宗物资彻底停止了经营。

颇为惭愧的陆建民请求送朱道临回鹤山别墅，然后赶回仓库值班，朱道临想了想答应了，回到鹤山别墅已是午夜，朱道临送走了陆建民，大门都不打开直接绕到别墅侧后，眨眼之间消失在幽暗的花丛之中。

此时的宝山卫城，即将迎来秋冬交替季节。

为了避开即将到来的恶劣天气和大风大浪，正在途中的淡水分舰队返航后会休整20天，第四批移民不需要立即从龙潭赶来，因此宝山卫城南面宽阔的江岸上一片寂静，唯独一排排空置的帐篷依然支撑在原地，留待等候下一批到来的移民使用。

黑暗中，朱道临把此次带回的所有物资从金刚圈中调出来，分别堆放在舰队停泊的江湾东岸上，他围绕260个封装结实的大小木箱游走一圈，再看了一眼外侧堆放的800吨铜料和200辆篷布覆盖的炮车，默默走向距离最近的帐篷，进去后关上布帘，盘腿坐在木板床上闭目打坐。

天色大亮，东升旭日透过厚薄不均的云层间隙洒向大地，位于海天边沿的宝山卫城连同周围茫茫芦苇掩盖的大地一片金黄。

宝山卫千户史青阳和指挥佥事柴呈安再次登上江边30余米高的土山，遥望东面霞光映照波光粼粼的海面，颇为担忧地低声议论。

没多久，魏国公的大公子徐文爵、隆平侯的大公子张德忠、忻城伯的大公子赵立本、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常延龄的弟弟常延竣等人也登上土山，凑在一起焦急地埋怨朱道临怎么还不回来，猜测是不是海上风浪湍急，遇到了什么不测。

“咦，你们看，南面江湾上怎么回事？是不是金子反光啊？”

眼尖的23岁锦衣卫百户常延竣忽然惊呼起来，指着南面两公里外的江湾叫众人快看。

“傻子才会把那么多金子扔在野地里，估计是锡锭或者铜锭，好像还有不少箱子堆着……谁运过来的？”

身材高瘦的赵立本手搭凉棚大声询问。

众人尚未明白过来，史青阳早已跑下土山，柴呈安刚要跟下去，被反应奇快的徐文爵一把拽住：“老柴你跑什么？怎么回事？”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吗？定是将军回来了！快松手，我得去通知那几个急得吃不下饭的公公，否则他们要逼我上吊啊！”

柴呈安拍开徐文爵的手跑下去。

常延竣、张德忠和赵立本几个惊愕不已，相互询问谁知道昨晚有船队进来？可是谁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一时间都愣住了。

难道这个朱道临，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神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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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三章亲卫长

宝山卫城江边的土山上。

徐文爵打断常延竣、张德忠和赵立本三人的胡思乱想：“好了，都别吵了，道临大哥肯定在江湾那边，这家伙从来都是神神秘秘的，别的事情你问他都好说，唯独关于天枢阁的事情，你有再多疑问他也不搭理你。”

“快下去准备吧，估计中午咱们要起航北上，不趁着这两天还有东南风赶快点，北风一到就别想走了！”

常延竣几个立即跟在徐文爵身后一阵小跑，直接穿过破破烂烂的围城，出了南门又得绕过前方已经挖开的一条条宽阔下水道和营房地基，跑到江湾南岸见到朱道临时，一个个已经气喘如牛。

史青阳吩咐亲卫去通知留守官兵牵来马车，为防止贵重的铜料丢失，他不敢调动数以万计的营造工匠和民夫，朱道临两次建议他调用民夫都被他拒绝，按照他的说法，就是搬到晚上也要由自己麾下弟兄来干，否则如同金子般黄橙橙的铜条被砸去一节找谁去？

看到身边聚集这么多弟兄，朱道临干脆不管史青阳怎么想了，指着前方260个钉封结实的大小木箱吩咐道：

“别的我不管你，今天上午必须把这260个箱子搬到前面两艘战船上，里面全是我辛辛苦苦从天枢阁买回来送进京城的贡品，少一件我就把你老史装进箱子里送给皇上。”

众人哄然大笑，史青阳也乐得不行，笑完立刻和柴呈安一起跑到前头分开堵住路，吩咐陆续赶来的官兵集合排队，先把220个宝贝箱子搬到两艘船上再说。

徐文爵好奇地询问朱道临：“兄长能不能先透露一下，让我们解解馋，箱子里面都有哪些贡品？”

朱道临示意大家一起返回卫城，边走边介绍：“大部分是皇家使用的高级绸缎、天枢阁制造的绣春刀和白砂糖，其他都是些钟表之类的玩意儿，还有一幅天枢阁绘制的《大明帝国疆域图》，比你老爹挂在白虎节堂里面的那幅大一倍。”

“那岂不是三丈长两丈宽啊？我的天哪！有这么大的地图吗？”徐文爵当即惊叫起来。

众人一阵惊呼，就连他们的老爹也没资格看过被视为皇家机密的大明疆域图，何况这么大一幅。

朱道临却没那么多时间解释，告诉大家等上船之后有的是时间，打开看都行，但现在必须回去准备行装，箱子装上船立即起航。

######

围城中央的小院里，坐立不安的南京镇守衙门少监赵怀忠终于等到了朱道临，他暗暗顿时松了口气，连声询问朱道临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回来？

朱道临只好靠上去低声解释：“还不是为了进贡的铜料？此次买回来不少，其中20万斤是献给皇上的，但要等大船到来才能运到天津港，我们先坐两艘战船走，否则真来不及了，运铜料的两艘大船晚几天北上，回程的时候顺便买回几百匹马。”

“这几个月你一直在大肆买马，恐怕都有两千匹好马了，还不够啊？”身为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的心腹，赵怀忠知道朱道临不少事。

朱道临笑道：“周边马贩子送来的那些马用来拉车还凑合，作战马可就差远了，还得到北方去买些蒙古马回来，否则新军骑兵营得改成步兵营。好了，老哥你也准备准备，260箱贡品正在装船，随便吃餐饭咱们就得走。”

赵怀忠频频点头：“是该启程了，今天九月初二，必须在九月十八之前赶到京城，否则有你受的！”

“忙你的去吧，咱家这边不用你操心，不过咱家要和你坐一条船，路上把进宫的规矩告诉你，你叔叔很不放心啊！”

朱道临点点头走向前堂，心里对吴景贤和金陵勋贵们非常感激。

为了照应自己这次进京面圣，各家勋贵都把长子派来陪伴，看这声势走到哪儿都没人敢怠慢。

吴景贤派出品秩较高的少监赵怀忠全程陪同，用心可谓良苦，无论是进京之后和内廷打交道，还是购买战马皮货等物资，有了赵怀忠的协助能快捷许多。

亲卫长郭中骏和他带来的3名亲卫行李不多，最大的行李是朱道临的妻妾们让他带来的全套三品朝服和防寒大氅，还有朱道临平时喜欢穿的几套**、**，都装在一个精致的皮箱里。

朱道临看过之后心里暖洋洋的，对师弟郭中骏连声致谢。

郭中骏只比朱道临小半个月，他带来的三名亲卫都是朱道临遇刺之后，玄青道长亲自前往茅山祖庭找掌教真人，从年青一代武学弟子中精心挑选的好手。

郭中骏的师傅是年初受祖庭派遣担任紫阳观执事、并坐镇紫竹园医馆的茅山内庭执事玄焘道长。

郭中骏是茅山本地人，六岁就拜入精通医术和武技的玄焘道长门下，经过20年的辛勤修炼，一身武技在800内庭弟子中出类拔萃，特别是他的剑术，已超过上清派中位于前三位的玄玑道长，被赞为“天赋超绝、力大无穷”的朱道临在他剑下也是输多赢少。

醉心武学的郭中骏22岁才出师，接着离开茅山游历三年，这三年他逆江而上，走遍道教兴盛的四川，其间受聘于成都本地商队，随马帮前往西川打箭炉地区呆了大半年，对一直令他满心疑惑的藏传佛教进行过深入了解。

两年后，武功大进的郭中骏离开四川，经剑阁前往终南山继续清修。

随着四川和西北各地农民暴动愈演愈烈，日益成熟的郭中骏对道教的日渐衰落和大明江山的江河日下忧心忡忡，经过反复考虑，他终于离开呆了半年的道教圣地终南山，特意经西安到陕北再东下太原。

一路上郭中骏历经艰险多次死里逃生，于年初回到茅山祖庭，正式获得掌教真人授予的法印和法号。

郭中骏返回茅山之后发现祖庭的气氛与以往大不一样。

随着声名日隆的紫阳观不断壮大，茅山祖庭派往紫阳观各级弟子已达150余人，玄字辈弟子大多担任紫阳观执事和各大殿常驻道长，人数多达12人。

目前这12名阅历深厚、各有其能的玄字辈道长正在集中力量，研究朱道临提供的基督教和佛教发展史，总结茅山上清一派千百年来的得失，苦苦寻找属于自己的发展之路。

术业有成的郭中骏反复权衡过后，没有接受掌教真人的优待留在祖庭，毅然前往金陵继续追随受祖庭派遣坐镇紫阳观的恩师玄焘道长，很快被慧眼识人的师兄朱道临请到紫阳武馆担任武学教习。

朱道临遇刺后，不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的郭中骏主动请缨，经紫阳观住持道长玄青和他师父玄焘道长同意，如愿加入军籍，当上师兄朱道临的亲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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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四章隐患

与郭中骏不同的是，年青的玉字辈弟子大多进入紫阳观内药房，跟随玄岳、玄玑和玄焘学习医学。

目前，已经有29名弟子进入紫阳书院执教，由紫阳观玄字辈道长共同挑选的16名武艺扎实、吃苦耐劳的年轻弟子，陆续进入紫阳武馆担任武学教习，学习朱道临从海外天枢阁带回来的新武学，全力辅佐给茅山上清一派带来无限希望的玉字辈俊杰朱道临。

郭中骏迅速展示出正直的人品、高超的武技和稳重的性格，深受朱道临的信任和器重，没过多久便提拔他为武学副总教习。

紫阳观玄字辈的道长们都清楚地知道，朱道临对阅历丰富、成熟勤奋的郭中骏的要求，远比之前对玉龙、玉龙和法名玉简的杨大鼎的要求高得多。

胸怀远大的郭中骏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在紫阳武馆担任教习的三个月里，郭中骏白天承担繁重的训练任务，晚上如饥似渴地学习军事基础理论，彻底弄清了火枪火炮、指南针和望远镜的工作原理，还掌握了六分仪的观测方法和复杂计算。

目前，郭中骏正在自学朱道临交给他的《军事测绘与制图》，遇到不懂的地方，都能获得朱道临的亲自指点。

但是，素来细致的郭中骏这次却犯了个不大不小的错误。

郭中骏以为宝山港的分舰队会随同朱道临一起北上天津，所以并没有带来朱道临离开金陵前交给他的海图和六分仪，谁知道到了宝山卫才知道舰队没有回来，而郭中骏从龙潭带来的两艘300吨级战船虽是改良后的双桅战舰，装备比魏国公徐弘基拿去的3艘战舰好得多，可船上大多是入伍不到两个月的新兵。

两位年逾三十的舰长，是朱道临当初从徐弘基麾下调来上元千户所的水战老手，可两人都不识字，起航后朱道临吩咐把海图拿出来，于是郭中骏和所有人一样都傻眼了。

朱道临虽然心中不快，但并没有责备郭中骏，当即下达“沿海岸航行”的命令，吩咐舰长陈瑄拿一块白布来，再请同船的太监赵怀忠从他携带的藤箱里拿出毛笔和砚台，让忐忑不安的信号兵把挂在船楼外的矮方桌拿来摆在甲板上。

朱道临根据自己有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在摇摇晃晃的船上慢慢画出黄海和渤海的海岸线，再详细地标上沿海府县、港口、航线和大概的航程数字。

围观的众人惊愕不已，郭中骏细细看过之后钦佩不已，心中的愧疚也少了许多。

赵怀忠称赞完毕，指着山东沿海的灵山卫和即墨东面的鳌山卫之间的地方问道：“道临，这地方你是不是记错了？咱家分明记得，崂山南面的海边只有个浮山前所，好像是山东兵备道直辖的千户所，并没有青岛千户所这个名字啊！”

众人一听，全都转头望向盘腿而坐的朱道临。

朱道临略一琢磨，很快便明白自己先入为主搞混了，此时的青岛只是个小渔港，大明朝的天下还没人认识到青岛重要的战略地位和优异的港口条件，于是虚心接受意见：“哎呀，恐怕是我弄错了，对不起啊……小罗卜——”

“到！”

腰间插着红黄信号旗的总旗官快步跑来。

朱道临问道：“我们两艘船上有哪位弟兄随船队去过天津港？”

年轻的总旗官罗博文满脸窘迫：“一个都没有……几乎所有老兵都调到了淡水舰队，上次跟随船队送货去天津的几个总旗和百户，前几天也到狮子山下的南大营特训去了……”

“唉，我们两艘船除舰长和五个总旗之外，其他都是入伍两个月的新丁，听说出海北上天津，大家都乐疯了，我们几个带兵的却愁死了。”

徐文爵和张德忠几个看得有趣哈哈大笑起来，朱道临也忍不住笑了：“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航线，你代我给弟兄们传句话，这几天刮的是南风和东南风，海面风平浪静，顺风顺水，只要把平时训练的本事拿出来，就能顺利抵达天津港。”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北风也该起来了，同样是顺风顺水……你要大家不要担心，大胆去做！”

“明白！”

年轻的总旗官眉飞色舞地走向后甲板。

常延竣指向胶东半岛东南角的靖海卫，好奇地问道：“兄长，我们什么时候能抵达这地方？”

朱道临站起来四下观望，发现两艘战船已来到江口外5公里左右的海域，南风劲吹之下，升起满帆的战船速度逐渐加快。

他大致估算一番里程，向深切关注的众人回答道：“长江口到靖海卫航程约650公里，以我们现在的速度需要4天，但我们需要沿着海岸航行，先到青岛，然后向东绕过胶东半岛东南的这个角，也就是靖海卫所在的位置，再沿海岸北上，抵达东北角的威海卫，这么走才稳妥。”

“由于近海风力不大，航行时间相对要长一些，大概3天后的早上抵达崂山下的浮山前所，休整一天继续赶路，争取用3天时间到达威海卫。”

“等到了威海卫，西行150公里就能进入风平浪静的渤海湾，一直走就是天津港，只要不遇到恶劣天气，整个航程约为13天左右。”

赵怀忠哈哈一笑：“好，只要13天能够顺利抵达天津港，一切都来得及。”

众人都很乐观，两艘300吨级战船为了适应长江水战和快速巡逻，拥有高低搭配的两根桅杆，分别安装纵横两种新式半硬帆，速度比500吨战舰级快上不少，操作也很灵便。

如果顺风顺水的话，按照里程计算11天就能进入海河抵达天津港，甚至能直接进入运河开到通州。

可这条航线朱道临没走过，他感觉自身的航海经验很缺乏，很难预判进入黄海之后会不会遇到大风大浪，加上船上官兵都是新手，遇到艰险很容易产生混乱，可谓隐患重重，令他忧心不已。

尽管如此，朱道临还是不希望影响大家的情绪，更不想影响到目前还算高涨的士气。在他看来，只要小心谨慎，不远离海岸航行，就不会出什么大事，大不了就近靠岸，停止前进，休整个一天半天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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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五章碧海扬波

两艘排水量300吨的战船驶离海岸10公里掉头向北，南方吹来的暖风更为强劲，双桅杆上的改良型半硬帆具有的优势得到体现，很快调整胀鼓鼓的风帆角度，利用风力顺利提高航速。

风大海浪也相应增高。

不到1米的浪高对于水师官兵来说很正常，对首次乘船航行于大海上的几位勋贵子弟和三位小太监就要命了，从掉头向北加速行驶开始呕吐，一直吐到黄昏时分，再也没有一丝力气才停止，被水师新兵背进船舱躺下仍然干呕连声。

唯独徐文爵最精神，一直陪同朱道临站在甲板上，得益于他老爹从小带他上水师战船玩乐，他比船上的官兵更快适应海上颠簸的航行，虽然他以前从来没有出过海，但表现不比任何人逊色，整个下午都端着朱道临赠送的望远镜，与领航的年轻百户一起根据沿岸地形和地名，准确计算战船航速和方向。

令朱道临感到意外的是，人到中年的太监赵怀忠没有半点儿晕船的迹象，除了两次到船艏下方的厕所小便之外，其他时间他都坐在甲板上的小方桌旁，用毛笔在泛黄的空白信纸上记录起航的经过和航行情况。

赵怀忠在摇摇晃晃的船上竟然还能用漂亮的馆阁体整齐写下十几页纸，令朱道临和徐文涛大为佩服，直到天色灰暗他才停下，高兴地说他学到了很多航海知识。

由于海况不错，湛蓝的天空繁星点点，能见度非常好，三至四级的东南风颇为稳定，朱道临和舰长陈瑄、大副李敬尧商量过后，决定不做停泊继续航行。

船上官兵开始轮流进餐，全身无力满脸憔悴的张德义、常延竣、赵立本和他们的六名随从、三名小太监先后被扶上甲板，在朱道临的反复劝慰下，艰难地喝下特意为他们熬煮的稀粥。

半碗粥没喝完，除常延竣和一个16岁的小太监，其他人又呕吐不止，弄得甲板上一塌糊涂，朱道临只好吩咐士卒把他们送回去躺着，和徐文爵几个一起走到船艏聊天，让士卒们冲洗甲板。

次日上午九点，两艘战船比预计时间提前3小时抵达盐城正东8公里海域。

朱道临通过望远镜观察沿海两个造船作坊、延绵不断的盐田和袅袅升腾的青烟，沉思良久仍然弄不明白，转身询问身边的徐文爵和大副李敬尧，结果两人也不知道，最后只能向躺在边上晒太阳的赵怀忠请教。

赵怀忠爬起来，接过朱道临送上的望远镜观察片刻便有了答案：“岸上那些盐田应该是这几年开始修起来的，之前只有福建和广东那边修盐田，通过引入海水暴晒，再提取盐卤最后晒出海盐，方法大概就是是这样，具体是怎么干的我也不知道……”

“淮北沿海引入盐田晒盐法几年来，不知道是气候的原因，还是手艺没学到家，产盐量没听说有多大增加，所以一直没有停止煮盐。”

朱道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不是天气问题，是他们的盐田没造好，还有就是可能没有掌握全套技术，不懂得盐卤浓度、沉淀、过滤、提引和二次蒸发工艺，产量低不说，晒出来的海盐味道苦涩，满是杂质，所以不得不保留耗费极大效率低下的传统煮盐法。”

“怎么，你了解晒盐法？”徐文爵非常意外，他知道朱道临学识博杂，但没想到说起晒盐法也头头是道。

朱道临点点头：“晒盐法其实很简单，关键是盐田修造和盐卤的沉淀、过滤、提引工艺，早在移民台湾之前，我专门了解过各种制盐方法，最后选定简便易懂、产量较高的新式盐田法，缺点是前期修造盐田和沉淀井的资金投入比较高。”

“明年春夏之间，我们会在淡水港以南和基隆港以西12公里左右的海岸修筑万亩盐田，预计明年冬季出盐，一年后能达到年产海盐50万吨的目标。”

“到时候，天工商贸股份公司的船队从金陵、龙潭和宝山港运送货物前往淡水港，再从淡水港或者台湾北部某个小港运回海盐、硫磺和造船木料，利润会高很多，说不定股东们明年十二月就能分到相当于本金的红利。”

徐文爵听到天工商贸的股东可能获得的红利，顿时没了精神：“天工商贸的股票大多是那些码头苦力和小商贩买走的，他们凭什么分到这么高的红利？”

朱道临白他一眼：“苦力和小贩又没得罪你，人家出钱投资就该获得收益，谁让你老爹瞻前顾后的？”

“当初我专门给你家留下15%股份，还给忻城伯留下10%，可你们两家不买就算了，还说风凉话，唯独隆平侯厚道，为了支持我悄悄买走5%股份，现在看来，明年底他就能收回本钱，今后就坐着数钱了……你现在眼红有个屁用啊！”

徐文爵懊悔不已，只能埋怨自己老爹不敢冒险，一味求稳。

赵怀忠心里立即打起了小算盘，他知道顶头上司吴景贤买了天工商贸5%股票，很想请求朱道临也卖给他一些股票，多了不敢想，3%左右也就是3万两银子他还是拿得出的，可看到徐文爵在边上不时跺脚揪头发，他没敢立即提出，打算进京后再和朱道临单独说说。

当晚的夜航朱道临安排得很好，上半夜他进入狭窄的船长室睡了一觉，子时刚过他回到甲板上接替船长陈瑄。

两人还没完成交班，后面的“椿树号”发来灯光信号，帆绳断裂横帆倾覆，在一米多高的海浪中歪歪扭扭无法航行。

陈瑄只好下令落帆停船，朱道临让他继续指挥，带上六名老卒放下小艇，划到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椿树号”旁，攀上绳梯上船查看。

数十官兵在火把光照下，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修补撕裂两处的船帆，更换了全套帆绳，在朱道临的严格要求下，细细检查完主桅杆上的三面纵帆和舵轮系统，这才放心地升帆启程。

朱道临还不放心，吩咐六名老卒返回前面的“柏树号”，自己留在“椿树号”上，与舰长、大副分析原因。

直到次日上午，找出原因做出妥善安排，朱道临才返回前面的“柏树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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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六章废弛的海防

第三日下午五点刚过，“柏树号”主桅杆上的了望哨大声通报：“西北方前方12公里左右有个大岛，初步判断是灵山岛！”

船上官兵一阵欢呼，舰长陈瑄不用朱道临吩咐，立即下达调整航向驶向西北的命令。

太阳下山之前，两艘战船顺利靠泊浮山前所水师码头。

身材魁梧的42岁副千户鲁相荣闻讯赶来，细细观看两艘外形独特的双桅战船和桅杆顶部的红黑白龙旗，又仔细查验了舰长陈瑄送上的江南水师派遣公文，这才换上热情的面孔，命令麾下衣衫不整的官兵协助靠泊。

船没靠稳，鲁相荣立刻站到正中位置的踏板前，恭恭敬敬迎接闻名已久的朱道临和金陵勋贵的公子哥们。

短暂的见面之后，朱道临婉言谢绝了前往卫所安歇的邀请，征得鲁相荣的同意后，命令船上官兵搬下帐篷、炊具，就地扎营。

朱道临和徐文爵等人安排好只剩半条命的张德义等哥们儿，便客气地与上来搭话的鲁相荣等人聊起来。

半个小时不到，三十顶绿色军用大帐篷整齐竖立在码头西侧的空地上。

四组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在营地四角开始警戒，侧边小树林后的背风处，临时构筑的六个大灶台熊熊燃烧，十余名官兵围着灶台上的六口行军锅不停忙绿，很快便传来火腿炖海鱼的诱人香味。

所有一切忙而不乱，秩序井然，让鲁相荣等六名军官和浮山前所的数百大明卫所官兵钦佩不已，水师官兵身上整齐的军装和配备的精良武器，更是令主人们无比羡慕。

深夜，回到卫城里的鲁相荣打个饱嗝，摘掉嘴上的牙签，大声感叹：“早听说道士出身的朱将军富可敌国，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行军途中吃的竟然是金华火腿和最上等的烟熏红鱼干，就连小小的伙夫也身穿双层铜钉皮甲，腰间宽皮带上还挎着把宝刀甩来甩去，直娘贼，人比人气死人啊！”

“二哥，我觉得这个朱将军还是挺好说话的，咱们只是送去几箩筐青菜，他回赠咱们5个金华大火腿，非常厚道，魏国公和隆平侯那些勋贵的公子们也挺客气，没见有谁眼高于顶看不起咱们。”

身材敦实的百户官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

鲁相荣点了点头：“朱将军一看就是个标准的武将，威风凛凛气度不凡，很对咱们的脾气，只是听说他和东林党斗得不可开交，此次进京述职，估计讨不到什么好处，有点儿替他担心啊！”

另一侧的矮个子百户挤上前来：“小弟看到最后下船的四个四品太监，还有几个小公公，不会是京城来的传旨太监吧？”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可猜来猜去谁也弄不清是不是传旨太监，想去看看两艘新颖的战船上是否悬挂钦差出使的旗号，可天色已晚去了也看不清楚，一番合计之后，决定明天一早再去。

颇有想法的鲁相荣特别叮嘱，天不亮便宰好5头猪5头羊送过去。

几个手下觉得礼太厚重了，询问是不是减半？看到鲁相荣一脸坚决的样子，谁也没有再反对。

鲁相荣咬着牙送出去的厚礼，果然换来更大的回报。

次日中午，朱道临热情邀请鲁相荣和他的六名军官共进午餐，虽然军法严苛不能喝酒，但午餐后朱道临回赠的礼物极为丰厚，令鲁相荣等人感激万分：100两银子的谢仪、10把斩金截铁的宝刀和500斤白砂糖！

第五天下午2点，休整一夜半天的两艘战船继续起航，经过两夜一天的航行，于第八天下午三点顺利抵达威海卫下辖的刘公岛。

令朱道临一行惊愕的是，开国以来一直作为海防前哨的刘公岛，此时竟然满目荒凉，一片破败。

在军册上本应有1,250名官兵驻扎的刘公岛海防千户所，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艘腐烂的小舢板躺在已经垮塌的木质小码头上。

朱道临的两艘战船抛锚停泊，官兵们登上刘公岛建立营地，隔海相望仅5公里的威海卫城没有一个人过来查看。

朱道临和徐文爵等人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威海卫城头上几个指指点点的官兵，围城前方的码头上停泊着3艘划桨快船和8条乌蓬渔船，却始终不见他们派条船过来，这一异常情况令朱道临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还是阅历丰富的太监赵怀忠说出自己的推测：“整个威海卫如今能有500兵丁就不错了。”

“曾经有这样的传言，山东沿海各卫所最好的官兵，都捏在登州、莱州和即墨几大家族手里，这几大家族的船队长年往来于山东各港口和日本之间，其中即墨田氏家族的海贸船队还远航吕宋岛，加上几年来整个山东动荡不堪，时局糜烂，所有军权和民政权力都集中到了登莱巡抚手里。”

“可惜的是，连续几任登莱巡抚包括如今被孔有德叛军围困在登州城里的孙元化在内，都是些眼高手低、夸夸其谈之徒，哪里敢动根深蒂固的本地豪强？本地豪强不造反就谢天谢地了，谁还有本事管得到角落里的威海卫？”

徐文爵等勋贵子弟心里不是滋味儿，朱道临更是忧心忡忡，心想好彩满清军队没有水师，否则整个胶东半岛恐怕要变成满清鞑子的牧场。

出自锦衣卫的常延竣颇为无奈地说道：“这几天一路航行，晚上看不清楚不知道，白天看到的十几个海边村镇和造船作坊，除了灵山卫和浮山前所之外，大多数地方见不到海防官兵，可见山东沿海的卫所早已败坏不堪。”

“灵山卫和浮山前所也好不到哪里去，窄小的木码头，稀稀拉拉的官兵个个衣衫破烂有气无力，之前觉得咱们江南水师卫所已经够颓败的了，可现在一比较，山东这边比咱们江南差远了。”

已经缓过劲来的张德忠也只有叹气。

众人感叹不已，徐文爵询问朱道临是否派几个人过去打个招呼？

朱道临摇了摇头：“不用去，既然他们装着看不到，派人去也没意思，马上建立警戒哨，其余人等埋锅造饭，吃完好好休息，明早检修战船盘点物资，明天中午继续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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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七章险象环生

次日上午，天气悄然发生改变，天上的云层缓缓堆积，原本和顺的东南风时起时伏，越来越弱，气温变得寒冷许多。

战船上检修维护的官兵身穿两套厚实的黑色棉布军装，外面套着做工精致的皮甲，还是感觉难以抵御越来越冷的气温。

岸上的朱道临等人意识到要变天了，立即拿出数日来手绘的航海图确定航线，同时命令官兵们加快起航前的准备工作。

“从我们所在的刘公岛到登州港有多远？”徐文爵问道。

朱道临头也不抬继续测算：“130公里左右，直线距离或许更短，正常行驶8到10小时，但风向变了，时而东南风，时而东北风，很不稳定，加上这一带沿海航线我们不熟悉，为避免撞到暗礁或者搁浅，只能远离海岸走海峡中间的航道。”

赵怀忠率先赞成：“走中间好，北面的旅顺入秋后很不安稳，鞑子军队一直在攻打金州卫，没了毛文龙，东江镇剩下的几千士卒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而南面的登州已被孔有德叛军占据多时，咱们要是靠上去很可能有危险，所以走中间航线才是最稳当的。”

“五万大军围攻万余叛军占据的登州城两个多月，按理说早该打下来才是，新任山东巡抚朱大典看来并不是领兵的料。”常延竣低声埋怨道。

赵立本他爹赵之龙就是金陵城防统领，从小耳闻目染，了解攻防之道，而且他知道登州的城墙不但很高，而且非常坚固，所以说出自己的看法：

“登州城易守难攻，城北是通向大海的宽阔水城，被叛军缴获的水师战船大多停在那里，可以发炮轰击东西两面攻城的军队，所以攻城人数再多也威胁不到城北方向，只能从城南和东西城门以南发起攻城。”

众人频频点头，常延竣忽然问道：“如果把登州城北水城里的战船给灭了，城里的叛军会不会军心大乱？”

众人精神一振，徐文爵摇摇头：“这还用问吗？叛军唯一的后路被断，军心岂能不乱？可你拿什么灭了水城里的战船？”

“据我所知，由于十几年来不断和满清鞑子打仗，大明天下各大水师中，唯独登州水师保存最为完好，这几年还增加了十几艘4,000料战船，按照我们江南水师的新标准换算，相当于500吨级战船，上面都装有8到10门火炮，加上之前保留下来的大小战船和大货船，数量不在100艘以下，除非把福建郑家的几百艘战船调过来，否则谁也奈何不了。”

赵怀忠连连摇头：“福建郑家就别想了，今年以来，圣上三次下旨，要郑芝龙率部清剿广东沿海烧杀掳掠的刘香水匪，至今没见他有何动静，福建巡抚和两广总督急得蹦蹦跳，那郑芝龙照样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拖延，更别奢望把他调到几千里外的登州作战。”

“咱们江南水师能不能过来打一战？”常延竣忽然问道。

众人一听立即望向朱道临。

朱道临权衡片刻，同样摇摇头：“非常困难，首先，国公爷麾下的江南水师尚在恢复之中，努力大半年，排水量在300吨以上的战船只增加到11艘，哪怕加上我通过购买改装和自己制造的8艘战船，合计只有19艘战船，与叛军的战船相比数量太过悬殊；其次，船队北上数千里作战，没有补给基地非常危险，就算我手里4艘大货船装满粮草弹药一起来，也顶不了多长时间。”

“19艘战船和4艘大货船至少需要4,200水师官兵，再配备用于近战的2,000火枪兵……6,000多官兵每天吃喝拉撒不是个小数目，进入战区之后，至少要分出两艘战船时刻保护运送火药弹丸的运输船，只剩17艘大小战船用于作战，如何能与叛军的100余艘战船拼命？”

听了朱道临实实在在的分析，众人顿时没了精神，朱道临见状吩咐大家快做出发准备，尽块赶到京城才是此行的第一要务。

众人各自散去，呼唤随从返回各自的帐篷收拾行囊，朱道临却没有动，瞪着白色棉布地图上的登州城苦苦思索。

上午十点，准备就绪的两艘战船再度起航。

由于不断堆积的云层遮住了太阳，战船绕过威海卫东北角之后转向西北，在海峡前方层层翻涌的海面上，扬帆前行，毫不动摇。

下午三点十分，海浪逐渐增高，“柏树号”和紧随其后的“椿树号”都陷入了紊乱的风向之中。

凛冽的北风和潮湿的南风相互交汇，相互碰撞，形成一道道变化莫测时急时缓的气流，随着层层海浪不断起伏的两艘快速战船，多次被忽然而至的大风刮散。

船上官兵此前只是在风平浪静的长江中下游训练两个月，没几个人有海上航行的经验，一个个手忙脚乱惊慌失措，面对翻涌起伏一望无际的大海全都迷失了方向。

好在“柏树号”上的朱道临很快总结经验教训，第三次找回失散的“椿树号”之后，果断下令降下主桅杆上的纵帆，使得两艘漂浮于风尖浪顶行将失控的战船成功减速，在朱道临的冷静指挥下，逐渐脱离掀起狂风巨浪的风暴区，再次恢复姿态继续向西行驶。

回过魂来的官兵们大多被层层扑来的海浪浇透，一个个冷得面目清白，牙齿直打架，在各自官长的命令下开始轮流下到底舱更换衣衫，轮不到的士卒还得忍着寒冷飞快擦拭甲板，检查一根根帆绳、升降设备和固定在两侧船舷的16门火炮。

腾出手来的“椿树号”舰长陈瑄捡起甲板上几颗指头大的冰雹，递到浑身湿透的朱道临和徐文爵面前：

“属下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么凶险的乱流，这鬼天气说变就变也就罢了，竟然噼噼啪啪落下这么大的一片冰雹，当时可把属下吓坏了，好在没人被砸中脑袋，否则非开瓢不可。”

“谁说没有？你看咱们郭队长的额头，哈哈！”朱道临说完笑了起来。

郭中骏摸了摸额头右侧被冰雹砸出的大包恼火不已：“要是在平地上，冰雹落下再多也能躲过去，可在忽起忽落摇摇晃晃的船上想站稳都费力，加上一层层大浪扑上甲板，哪儿还有本事躲过去？眼都睁不开啊！别说没看见冰雹落下，就算看见也没办法躲避，幸好没砸在眼珠子上。”

边上众人哈哈大笑，然后又惊奇不已。

朱道临由始至终站在甲板中央，抱着桅杆，不断观察，不断发号施令，徐文爵紧紧跟在他身边，长达数分钟的冰雹落下，把甲板上的官兵打得扑在甲板上哀嚎阵阵，他们两人除了全身湿透之外什么事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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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短兵相接

夜幕缓缓降临，海浪逐渐降到1米2左右，偏北风逐渐成为海面上的主流.

船舱里，朱道临在烛光下拿着指南针，对着航海图反复确认，再次发出“右转15度”的命令，拍拍满怀愧疚的亲卫长郭中骏，安慰他说这样的天气和海况下，哪怕带来六分仪也没用，然后从铁皮罐子里拿出一块专门为海军官兵生产的压制五香米饼咬在嘴里，再次登上甲板指挥航行，很快看到从右前方4公里外黑乎乎突出水面的无人岛。

经过反复观测，朱道临高兴地告诉舰长陈瑄等人：“尽管看不清楚，但我相信右前方是竹山岛，竹山岛前方迷迷糊糊只看到影子的小岛应该是小竹山岛，前行25公里左右是登州北面的长山岛。等到了长山岛靠岸停船好好休整一夜，通知后面的‘椿树号’挂起高低航灯，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来。”

“明白！”

终于知道自己在哪儿的陈瑄兴奋地回去发布命令。

然而，朱道临和他的部下们还是高兴的太早。

两艘船挂上航灯的战船刚驶过小竹山岛3公里左右，冷热气流相互碰撞激起的又一场风暴骤然而至，翻涌的海浪在呼啸狂风中不断袭来，两艘300吨级战船如同两片飞舞的枯叶，不断在汹涌澎湃的层层海浪中无助地倾斜盘旋。

看到两艘战船先后落帆，预感糟糕的朱道临再次大声下达进仓躲避的命令，带上高强的郭中骏和三名铁卫分头行事，跌跌撞撞地行走于甲板之上，从炮座下方、桅杆底部和船舷夹角抓住一个个吓得哭喊的士卒，在随时可能倾覆的剧烈颠簸中，把他们尽数送进被海浪反复扑打的舱口，然后一步步挪到船艉驾驶楼，与轮机长和舰长陈瑄一同苦苦支撑。

胆子奇大的郭中骏爬上大幅度摇摆的主桅杆，用绳子把自己固定在桅杆上，艰难地摘下固定在桅杆顶部的航灯不断摇晃，向后方越离越远的“椿树号”不停摇晃。

两个多小时过去，肆虐的暴风雨终于停下，沸腾的海面逐渐平复下来。

就在朱道临和陈瑄等人在为失散的“椿树号”担忧不已的时候，桅杆上的郭中骏的大声呼喊骤然传来：“正南方向有光亮，距离约3公里，可能是有人的岛屿！”

朱道临和陈瑄很快跑到左舷瞭望，果然发现前方几点光亮，陈瑄端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观察片刻兴奋地说道：“是篝火，可刚下了一场大暴雨，谁在那上面燃起篝火？”

“没错！是篝火，不知道上面是什么人，不管了！绕到篝火外侧去，离远点儿抛锚停船，熬过今晚再说。”

朱道临果断下令，陈瑄立刻去办，二十分钟后，战舰来到距离岸边百余米的避风处下锚停泊，船上所有人大大出了口浊气，开始收拾身边湿漉漉的被子和行李。

惊心动魄的两次狂风大浪耗尽了所以人的体力和精力，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弛下来，就连赵怀忠也感慨终于走出了鬼门关。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朱道临和四名亲卫登上湿漉漉的甲板接班，开始细细透过朦胧的晨雾，观察昨晚燃起篝火的偏南方向。

忽然，郭中骏一把抓住忧心忡忡的朱道临，指向偏东北方向欢叫起来：“师兄快看，‘椿树号’来了！”

朱道临连忙望去，大喜之下快步冲向前甲板，刚要挥手高呼，两声炮响骤然响起，惊得朱道临毛骨悚然，回头一看船舷外侧十余米激起的两朵浪花，再看看岸上百余米纵深高台上冒起的浓浓硝烟，吓得大声高呼起来：“快起锚，离开这里！快啊——”

轰隆隆的炮声再次响起。

五颗实心炮弹落在战船周围的水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柱。

其中一颗炮弹在正副桅杆中间呼啸而过，吓得“柏树号”上的官兵乱成一团，舰长陈瑄和两名百户手忙脚乱大喊大叫，堪堪在岸炮第三次轰击之前收起铁锚，挂起风帆，在一片慌乱之中驾船离开近岸逃向深海。

正从后方赶来的“椿树号”勇敢地迎着岸上飞来的炮弹快速逼近，勇猛无畏的舰长陆涛在大部分火药无法使用的情况下亲自操炮，左舷两门12磅火炮终于“轰轰”两声射出两颗6公斤重的实心弹。

尽管不知道炮弹飞到什么地方，但此举大大鼓舞了士气，“柏树号”上的官兵也迅速冷静下来，在朱道临声声命令中重新调整航向，画出一个180度的半圆掉过头来，再次驶向刚逃离的水域展开反击。

由于携带的火药因潮湿均已无法使用，恼羞成怒的朱道临命令所有燧发枪兵登上甲板列队装药。

然而，训练不足的32名燧发枪兵无比慌张，有的忘了咬破定装纸弹往药池装药，有的手持通条怎么也无法插入枪管，耗费三分多钟才完成装药。

可没等朱道临下令，完成装药的士卒就对准驶出水城的叛军四艘快速帆桨战船“噼噼啪啪”扣响扳机，不但没打中距离200米外的敌方战舰，反而激起敌方的快速帆桨战舰加速追来。

朱道临气得脸色发青，望着惊慌失措乱成一团的32名燧发枪兵，咬着牙大声下达转向脱离的命令，然后给前方正在掉头的“椿树号”发去“脱离战场加速前进”的信号。

叛军的四艘帆桨快船高速追来，距离“椿树号”已经不到50米，身穿红色军服黑色战甲的十几名叛军端起劲弩，向“椿树号”上的官兵展开射击。

两名倒霉的燧发枪兵中箭倒地，痛苦的哀嚎声吓得其他官兵全都趴在甲板上。

叛军的第一艘快船越追越近，连续射来的弩箭不断钉在桅杆和船舷上，气得哇哇叫的郭中骏和3名亲卫捡起扔在甲板上的燧发枪，夺过枪兵腰间的鹿皮袋飞快装药，

朱道临顾不上呵斥任何人，飞快弯腰转身冲向后甲板，拐过船楼侧后俯下身子，调出金刚圈内从未用过的两支左轮手枪和一盒子弹，半跪在甲板上飞快装弹，随后手握双枪挺身而起，对准追到30米内正要再次齐射的叛军扣响扳机。

“噼噼啪啪”的密集枪声骤然响起，快船上的十余名叛军倒下一片，其中两名被击中脑袋的叛军来不及惨叫便载入海面，二十余名划桨手惊呼阵阵，乱成一团。

郭中骏四人快速抵达，端起燧发枪来了个齐射，再次将两名叛军打落海中，紧随其后的三艘快船吓得连忙转向，不约而同放弃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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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教训

逐渐提速的“柏树号”终于与追兵拉开距离，很快赶上前方的“椿树号”，双双加速，脱离战场向西疾行。

三名倒霉的中箭士卒在郭中骏四人的联手救治下，顺利取出弩箭，保住了性命。

朱道临面对失魂落魄的舰长陈瑄等军官久久无语，直到徐文爵和赵怀忠等人从底舱赶来，朱道临才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怪你们，都是新兵，训练时间太短，回去之后重头再来，现在各就各位，距离天津港还有300公里航程，打起精神来。”

“是。”

陈瑄等人敬了个礼，羞愧地返回各自的岗位。

徐文爵抢先一步，拉住朱道临急切询问：“对手是什么人？”

朱道临苦笑道：“登州叛军！昨晚暴风雨过后，我们误打误撞停在了登州水城东北角，好在我没有下令靠泊登岸，估计岸上叛军也是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发现我们，只是没想到登州水城出口竟然有座炮台，至少6门大将军炮向我们发炮，我想回击几下，无奈船上火药均已受潮，船上官兵缺乏训练乱成一团，打不过人家只好逃跑。”

众人大吃一惊，谁也没料到大风大浪竟然把自己送到登州来了，还以为刚才是和哪个岛上的水匪打起来呢。

“损失大不大？”满脸惊愕的赵怀忠问道。

朱道临再次苦笑：“还好，只有三人中箭，两个伤在手臂上，一个伤在脖子上，死不了，叛军的炮手同样缺乏训练，三轮炮击十几发炮弹都打到海里，最危险的一枚炮弹穿过两根桅杆之间，没造成任何损失，但是把我们的官兵都吓傻了。”

众人庆幸不已，纷纷望向已经模糊的海岸线，没人知道叛军首领孔有德、李九成、耿忠明、毛有顺、毛承福等人已经赶到海岸炮台上，围着驻守水城和两侧炮台的两名百户严加询问。

听完两名百户结结巴巴的禀报，孔有德等人哭笑不得，连续发起三轮炮击，追击的时候又被对方火枪射杀七人，最后竟然弄不清对方是何身份。

孔有德示意众将校安静，对面前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百户和气地问道：“癞子，你再好好想想，两艘突然出现的战船是啥摸样？上面打的是什么旗号？”

叫癞子的百户慢慢不抖了：“船型很少见，外形有点儿像佛郎机的船，但船头没有佛郎机船那么高，有高低两根桅杆，船帆很像佛郎机人的软帆，但船帆上又有一根根桁条，升降很快，整个船身看起来要比佛郎机船修长许多，两边船舷也比佛郎机船高一些，而且比较平直……对了，好像装有不少火炮，每艘船至少在10门以上，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向我们开炮回击。”

“另一艘船开了两炮，炮弹飞过我们炮台上方，落到水城里去了，没伤着里面的船。”长官炮台的矮壮百户连忙补充。

孔有德等人吓一跳，李九成严厉地问道：“从海面到水城至少600步距离，那两艘船上的火炮能打这么远？”

矮壮百户连连点头：“确实打进水城里了，当时也把卑职吓了一大跳，好在两艘船很快逃走，没有再发炮，卑职觉得对手似乎没有缠斗的意思，加上他们跑得快，咱们的炮打不到他们，卑职只好下令停止炮击。”

叫癞子的百户已经冷静下来，再次汇报个重要线索：“他们的旗号很怪，四方的，大半是红色，下面小半截是黑色，中间画着条张牙舞爪的白龙，船上士卒的长相和咱们差不多，身穿黑色战袍和棕黄色皮甲，头戴没有红缨的皮盔，感觉怪怪的，实在弄不清来历。”

“会不会是佛郎机人？”毛文龙的义子毛有顺问道。

“没听说长相差不多吗？”毛承福提醒道。

众人一阵议论，最后李九成说出自己的判断：“昨晚不是大风大雨吗？估计是东面大海上过来躲避风浪的倭人，或者是受雇于佛郎机人的海上豪强，我大明各地水师没有这样的战船和旗号。”

“会不会是最近名声鹊起的宝山卫指挥使朱道临的人？”耿忠明问道。

众人又是一愣，孔有德摇摇头：“根据朝廷邸报的消息推算，道士出身的朱道临当上宝山卫指挥使才两个月，哪里有时间这么快造出战船？”

“倒是听说此人做生意厉害，年纪轻轻已家财万金富可敌国了，拥有不少8,000料大海船，和佛郎机人的生意做得很大，估计正因为这样，才遭来江南世家豪强的嫉恨。”

“传言这会儿双方正斗得你死我活，朱道临差点被江南豪强暗杀，这时候他哪有力气跑到几千里之外的渤海来？要是做生意，也得有船队跟来不是？”

众人连声附和，猜来猜去还是弄不清逃走的两艘怪异战船是什么身份，大多数人觉得两艘船是躲避风暴误打误撞靠过来的，本方率先发炮也是应有之举，毕竟几万官兵围住了登州城，谁也不敢大意。

其次是对方船上有那么多火炮却没动用，看来纯属误会，对方没什么恶意，于是孔有德结束争论，下达严加警戒派船出巡的命令，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第十三天下午两点四十分，疲惫不堪的朱道临和他麾下两艘战船顺利抵达海河口，在天津卫海防巡逻船的接引下，逆流而上直达天津港，船上所有人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傍晚，天津港北岸较为冷清的渡口上方竖起30顶四四方方的军用帐篷，两艘落帆的战船静静停靠在渡口西侧的木码头上，三百余官兵终于能够围坐在熊熊篝火周围，吃上久违的热饭热汤。

主帐篷前方临时搭建的长桌周围坐满了人，在天津等候已久的博孚分号掌柜杨君武捧着碗热汤，恭恭敬敬地向朱道临汇报，最后颇为体贴地建议道：

“通州分号已把车队准备好，将军休息一晚再启程也不迟，御马监刘公公率领300骑兵已在通州等候两天了，到了通州一切都好办，只需五个时辰就能赶到京城。”

朱道临低声说道：“对岸此刻定有不少人盯着我们，谁也不敢说里面没有满清奸细或者叛军密探？还有被我们弄得灰头土脸的漕帮和东林党，这个时候难保他们不会使坏。”

年逾四十的杨君武心头凛然：“将军的意思是，连夜起航北上？”

朱道临点点头：“没错！你吩咐手下伙计过河去，找几家车马行问问，别说租车，只问是否能够买到好马即可，转一圈就回来，再吩咐你带来的护卫头目悄悄骑马返回通州做准备……”

“吃完饭我们睡觉，子夜过后起航，趁今晚还是东北风赶紧走，争取明天下午抵达通州，然后卸船装货赶赴京城。”

杨君武连连点头：“明白了！在下这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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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〇章逢凶化吉

午夜刚过，刺骨的寒风越刮越盛，天津卫早已万籁俱寂漆黑一片，连狗叫声都难以听见。

营养不良的大明百姓这个时候连个夜路都不敢走，更没人敢在这种寒风大作的黑夜行船，恐怕连数百年来在大运河上摸爬滚打的漕帮汉子，也不敢在没有星星月亮的黑夜冒死行船。

滔滔海河朦胧一片。

南岸宽阔的天津大港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眼前数十米内的河岸轮廓在大多数官兵眼里，只剩一抹深浅不一的影子，朱道临却在这个谁也没有料到的时候，率领两艘战船悄然起航。

两艘小艇在前方数十米的主航道两侧匀速前行，船艉上用铜板制作镶嵌玻璃的航灯在灰暗水面上忽明忽暗，两艘升起横帆的300吨级战船一前一后跟随航灯缓缓前行，直到离开天津港转入运河，官兵们的视力才逐渐适应过来。

朱道临吩咐悬挂航灯，放下绳梯接回领航的官兵和小船，升起纵帆徐徐前行。

目力超人的朱道临站在船艏亲自领航，不断向后大声通报航向，只敢升起半帆的战船速度不快，但宽阔的河面上没有白天来来往往的各种船只，航道宽阔而安静，战船的航行颇为平稳，只是负责帆绳长和他麾下十余名士卒非常辛苦，不得不在声声号令中快速调整船帆，以保证战船能够在不同风向中胜利前行。

由于气温实在太冷，太监赵怀忠和勋贵子弟们已进入底舱休息，朱道临身边除亲卫长郭中骏和担任航海长的年轻总旗再无别人，目力极佳的郭中骏为朱道临把大氅系上，想了想低声询问：“师兄为何要冒险夜航？”

朱道临说出自己的担忧：“抵达天津港之后，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才不在南岸大港靠泊，此后总是担心被藏在暗处的对手暗算……”

“别的不说，只需在黑漆漆的上游沿着河岸放下几艘装满引火之物的破船，飘到我们的战船边上再用火箭什么的点燃，就能给我们造成巨大损失。”

“所以，我才决定半夜悄悄起航，哪怕是心虚胆怯杯弓蛇影，也比被动等待被动防御要好得多，至少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边上年轻的航海长和郭中骏这才明白朱道临的良苦用心，不约而同齐齐点头。

他们知道陌生的北方与自己熟悉的江南完全不同，兼之屡屡被朱道临狠狠打击的江南世家门阀和损失惨重的漕帮在大运河上拥有强大的势力，他们能够雇佣杀手暗杀朱道临，就能在谁也无法预料的时候再来一次。

此刻，包括朱道临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多么幸运，在他们身后15公里的天津港上游水面，一艘普普通通的小渔船悄然无声越过中心航线，逐渐接近船去人空的南岸渡口。

小渔船上，身穿破烂短袄的精壮汉子遥望没了一溜大帐篷的南岸，惊愕之下顾不上是否暴露行踪，连声催促摇橹的两个喽啰快快加速，渔船很快接近空荡荡的木码头。

两名汉子面面相觑，呆滞良久，吩咐手下操船的喽啰继续顺流而下，细细搜索3公里河岸仍然一无所获。

两人商议片刻，再次驾船前往南岸大码头细细搜索，来来往往耽误近两个小时，哪里还有两艘战船的影子？

而且无法推断两艘船到底是已经北上，还是返回河口的大沽港过夜，最终只能骂骂咧咧返回上游5里的岔河深处，告知数十名杀气腾腾整装待发的帮众暂停行动，立即盖好十几艘装载坛黑火药和菜油、干草的破烂小船，所有人不许离开，进入岸上草棚暂且安歇，随时等候出动命令。

清晨七点将至，阴沉沉的天幕逐渐变亮，集中于甲板上的官兵兴奋地欢呼起来，舰长陈瑄大声命令升起风帆全速前进，徐文爵等人纷纷围上嘴唇被冻成青紫色的朱道临，要求他返回后舱好好歇息。

朱道临望了一眼东岸笼罩在茫茫薄雾中的宝坻县城，放心地点点头，走向船长室，接过亲卫奉上的热茶哆哆嗦嗦喝完，囫囵吞下两块米饼，放心地躺到狭窄的船舱角落，拉起臭烘烘的被子裹住冻僵的身躯沉沉睡去。

下午三点，两艘战船顺利抵达通州港。

在两岸成千上万双眼睛惊愕的注视下，跟随通州驻军的两艘巡逻快船直接驶向南侧的军用码头。

大太监曹化淳手下心腹、38岁的御马监丞刘国鉴满面春风等在码头上，看到身穿大红色三品武官袍的朱道临下船，立刻领着麾下两名千户热情迎上，问寒问暖亲切无比，问明货物数量之后，吩咐两名千户立刻把车队和马队调来，抓紧时间卸货尽快赶回京城。

赵怀忠与刘国鉴施礼完毕，握住刘国鉴的手走到一旁窃窃私语，然后回到众人簇拥中举目四望的朱道临身边，悄悄询问朱道临：“朱将军在京城可有住处？”

朱道临望了一眼身边的杨君武和博孚钱庄通州分号掌柜，看到两人笑着点点头，便向刘国鉴笑道：

“临行前，在下叔叔提醒过，进京之后要按规矩住进光禄寺，一切听从京里诸位公公的吩咐，所以在下不打算住外面，有劳刘公公了！”

皮肤很白保养很好的刘国鉴满意地笑道：“这样好，这样方便多了，别担心啊！到了光禄寺，就像到自己家一样方便，哈哈！虽然初次见面，可说起来咱们是一家人，在你叔叔面前，咱家也得恭恭敬敬向他老人家请安，尊称一声师叔呢，哈哈！”

没过多久，英国公世子张世泽、成国公朱纯臣的二弟朱纯武、23岁的长兴候耿琮等京中勋贵子弟陆续到来，码头上挤满了悬挂各种旗帜的四轮豪华马车和一队队身披铁甲的骑士。

朱道临一看这么多虎山庄园制造的四轮马车就乐了，在徐文爵和张德忠等人引领下，恭敬上前拜见，立即被与他年纪相仿的张世铎和朱纯武几个死死拖住手臂，说什么也不让朱道临弯下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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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流言四起

一阵寒暄过后，勋贵子弟们非常体谅朱道临的处境，约定面圣完毕好好聚几天，接上徐文爵等人先走一步。

朱道临在赵怀忠和刘国鉴回到码头上的公事房里，一边等候双方官兵从船上卸下贡品装上马车，一边围着暖烘烘的炭炉喝茶闲聊。

客气话说完，刘国鉴向朱道临通报个重要消息：“道临啊，有件事你听了不但不能生气，反而要好好琢磨一番，看看如何应对才恰当些。”

“这几天京城传出诸多谣言，背后还是那些信口雌黄的东林党人搞的鬼，一是诋毁你把成千上万灾民卖到海外，二是诬陷茅山派的紫阳观施展妖术迷惑百姓，驱使数十万灾民日夜不停大兴土木，逾制修建大量宫殿，水榭亭台延绵十里，挥霍无度极尽奢侈，致使成千上万灾民不堪重负埋骨荒野，弄得京城百姓舆论纷纷、骂声不绝啊！”

“再就是京城文人也群起而攻之，对你和紫阳观口诛笔伐，听说他们正在密谋酝酿上呈万言书，请求圣上诛杀你朱道临以谢国人！手段极为卑劣，用心极为险恶，好在万岁爷英明，始终不为所动，但是也要给朝臣们一个说法，所以此次面圣非常关键，你得好好琢磨该对万岁爷说什么，怎么说？”

“我们这些人，还有京城几大勋贵肯定是死保你的，但你还得过万岁爷这一关啊！”

朱道临恼火不已，尽管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东林党人卑鄙如斯。

京城不是金陵，朱道临面对的是把持舆论的东林党人，根本不敢奢望通过舆论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切都得看年轻的崇祯皇帝是否明辨是非，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令朱道临愤怒之余束手无策。

赵怀忠担忧地看着脸色不断转化的朱道临：“你可得沉住气啊！刚才刘公公也说了，进京之后咱们想办法让你尽快见到万岁爷，把你带来的珍贵贡品送上去，告诉万岁爷还有120万斤紫铜随后运到，让万岁爷看到你的忠心，然后再把金陵灾民以工代赈的情况详细禀报万岁爷，加上东厂和南京锦衣卫的密报，相信万岁爷定不会被朝中那些风闻奏事的东林党御史所迷惑。”

朱道临无奈地叹道：“我实在搞不清楚，所谓的风闻奏事为何没有个限度？大明立国两百余年，有多少想干点实事的文武官员，最终倒在这个风闻奏事的借口之下？唉！”

“你可别灰心啊！得沉住气、沉住气知道吗？别忘了你叔叔的吩咐啊！”赵怀忠着急地叮嘱道。

刘国鉴也安慰道：“道临你可不能着急啊！不管心里多窝火，都得打起精神，好好想想该对万岁爷说些什么。”

朱道临绝对不相信崇祯皇帝这么糊涂，可又不能把这话说出来，摇了摇头忽然问道：

“要是我请求皇上派出钦差南下彻查赈灾之事，愿意查出多少窟窿补足多少窟窿，以便让皇上渡过难关，二位觉得皇上愿不愿意？”

两位太监早已知道朱道临这个两败俱伤的计策，可都不敢说出自己的意见，沉默片刻刘国鉴说道：

“这一手付出巨大，虽然能把东林党人打得措手不及头破血流，可咱家担心派出钦差查清之前，万岁爷不让你离开京城，这对你的生意和江南新军训练影响甚大，咱们这些人都指望你早日练成新军，然后率军北上抗击满清鞑子啊！”

朱道临惊愕不已，没想到太监们竟然打的这个主意，当下不由得为难了，在刘国鉴和赵怀忠的注视下考虑良久，最终不得不硬着头皮拿出个极为冒险的破局之策。

长达两里的车队在御马监数百骑兵护卫下，于凌晨三点顺利抵达朝阳门外。

朱道临原以为在满清军队威胁下，京城会实行严格的宵禁制度，至少要熬到天亮才能开启门禁，没想到刘国鉴只是下车打起火把露了个脸，御马监两名骑兵千户打马上前高声通报几句，城楼上便传来阵阵吆喝声，没多久禁闭的城门缓缓打开。

这一情况让朱道临意识到，刘公公的权利要比自己预料的要大得多，至少他统帅的御马监在护卫京城的诸多军队中地位超然。

刘国鉴和赵怀忠征得朱道临的同意，由赵怀忠率领20骑兵护送朱道临和他的四名亲卫前往光禄寺下榻。

刘国鉴和其他兵马直接把满载贡品的车队送入宫中，车队行至东华门外继续向北，朱道临和赵怀忠一行转向东面街口，前行两百余米来到悬挂灯笼的光禄寺门前，在侍者引领下很快进入光禄寺东侧如同寺庙般的大院子。

朱道临好奇地问道：“这院子就是进京官员居住的地方？”

赵怀忠点点头：“现在天黑看不清楚，院子挺大挺深，又分为六个大小不同的院子，严格按照品秩入住，咱们这回住进与光禄寺一墙之隔的戌字号小院，独门独户非常安静，教坊司常年派遣一群年轻貌美的丫鬟服侍，等会儿你就看到。”

“不算僭越吗？”朱道临颇为担忧地问道。

赵怀忠嘿嘿一笑：“对别的官员来说是僭越，对你来说没有这担忧，你除了朝廷三品武官的身份外，还是道教上清派最年轻的执事，而国朝对道教正一派、上清派和全真派最为优待，你们上清派那位医术高超的玄真道长一直担任道录司主事道长，常驻京城为皇家效命，还是老太后指定的御医呢，你师父没跟你说过吗？”

“说了，还让我给玄真师伯带来封信和两罐茶叶，等面圣之后再去城北真武观拜访他老人家吧。”

朱道临心脏感叹不已，道教作为大明国教果然备受优待，有这么好的条件竟然日渐衰落，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戌字号小院其实不小，占地一亩有余，虽然是寒冬料峭的夜晚，但进入院门之后，朱道临清楚地看到小花园里点缀的太湖石和六角小亭，几株光秃秃的梅树后侧的一棵百年松柏仍旧巍然屹立，郁郁葱葱。

六名教坊司的丫鬟早已等在灯笼朗照的大门外，一个个睡眼迷蒙强打精神，身披臃肿的棉袄看不出身材肥瘦，把朱道临一行迎进门安顿完毕，其中两名丫鬟便恭恭敬敬地禀报说宵夜正在准备，询问赵怀忠和朱道临是否先行沐浴更衣？

亲卫长郭中骏早已拿出朱道临替换的全套便服，赵怀忠在江南待了几年，也养成洗澡的习惯，加上明天一早他要率先进宫禀报，所以二话不说就拉上朱道临走向里侧浴室，各自爬进一个热气蒸腾的大木桶，在四名丫鬟服侍下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完了宵夜也不吃，直接进入被炭火烘暖的卧室里倒头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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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二章皇上召见

次日上午，郭中骏换上六品武官服，拿上朱道临的名刺赶赴兵部衙门报备，立即引发兵部衙门一片轰动。

郭中骏说得很客气：“朱将军在海上偶感风寒，正在卧床调养。”

兵部尚书和两位侍郎早朝未回，还在朝堂上与皇帝商议国事，衙门里的各级官员最高品秩只有四品，不管什么文贵武贱，反正就是没人比朱道临官大。

尽管按理应由朱道临亲自前来报到，但朱道临不来也没人敢出言问责，原因是财大气粗的朱道临从来不求两京兵部，练兵上万他自掏腰包，从未向两京兵部要过一文钱，反而陆陆续续给皇上送来200多门大炮。

还有个最为重要的原因是，朱道临的宝山卫指挥使职务和三品昭毅将军封号都是皇上越过兵部钦点的，前前后后没少被朝臣和兵部刁难，朱道临不怀恨在心才怪。

而且朱道临直属南都五军都督府管辖，除了人事任命之外，其他方面根本不用鸟两京兵部，所以性格强硬的朱道临不来兵部报到也是情有可原。

哪怕兵部官员恨死朱道临，也不敢公开和他做对，不少官员还私下猜测：自己的三个顶头上司是谁得罪了朱道临？

朱道临确实是在卧床调养，不过不是什么偶感风寒，他从一大早离去的赵怀忠那里得知，三两天内皇帝恐怕难以抽出时间召见他，所以派人前往兵部报备之后，他干脆好好睡觉、养精蓄锐，一觉睡到下午三点才起来盘腿打坐，等郭中骏等亲卫都休息好了，他才吩咐肃立一旁的两名丫鬟准备晚餐。

两名丫环刚走，朱道临便将金钢圈里的20件宝石首饰和折叠卷起装在皮筒内的《大明帝国疆域图》拿出来，全部放入墙边空荡荡的大衣柜里，然后来到前堂，与四名亲卫和等候多时的京城博孚钱庄掌柜杨君武见面，一同品尝极富特色的京味羊肉火锅。

三杯酒下肚，一大碗熬成乳白色的香浓羊肉汤喝完，朱道临和众亲卫浑身冒汗大呼舒服。

杨君武哈哈一笑，端起酒瓶正要给朱道临续满一杯，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赵怀忠和一名身穿六品内侍官服的年轻太监匆匆而至，还有两名锦衣力士和两名小公公跟在他们身后。

赵怀忠几步走到站起行礼的朱道临面前：“立即洗漱更衣，万岁爷要召见你！先认识一下，这位是司礼监丞何公公，和咱家一样都是曹师傅的徒弟。”

朱道临望向含笑打量自己的何公公，感觉他似乎不到30岁，却有一种远胜寻常内廷太监的傲慢矜持，当下不敢怠慢，立即上前客气问候。

精明的郭中骏早已拿出几张银票，不声不响绕过去悄悄塞进四位侍从手里，然后回到原处肃立等候。

何公公把郭中骏的举止看在眼里，哈哈一笑亲切地说道：“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呵呵！朱将军还是快收拾一下吧，车驾就在外面，不能让万岁爷久等了。”

“谢谢公公！”

朱道临再次致谢，进入卧室迅速脱下便服换上大红官袍，郭中骏跟进去帮忙，一面为朱道临整理官袍系上玉带，一面低声询问自己该怎么做？

朱道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吩咐他等会儿悄悄询问赵怀忠，估计有小公公专门安排他们几个。

出了院子，何公公热情地邀请朱道临同乘一车，赵怀忠把朱道临送到插着黄龙流苏三角旗的四轮马车旁，告诉朱道临不要担心，他和郭中骏几个乘坐后面两辆装着贵重贡品的马车随行。

三辆马车在十几名锦衣骑士的护送下很快来到东华门桥头，转而掉头向南，沿着护城河一路前行，经过空荡荡的午门毫不停顿，继续前往西华门方向。

车上的何公公对颇为紧张的朱道临笑道：“朱将军是第一次来京城吧？”

朱道临想说几百年后来过两次，但最终还是客气地回答：“是啊！天没亮进城，一觉睡到傍晚才爬起来填肚子，刚喝下杯暖身的烧酒没能拿起筷子，何公公就到了，所以到现在还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模样。”

何公公哈哈一笑：“朱将军果然和咱家之前听说的一样，是个妙人啊！哈哈！”

“还请公公赐教，进宫需要注意点儿什么？”

朱道临谦逊地询问，他猜测面前这位何公公已经从赵怀忠那里得到好处，因此他有什么就问什么毫不客气。

何公公笑道：“别的定然都有人教过你了，无需咱家再啰嗦，只有一点你得记住，进入御书房之后，万岁爷不问你别吱声，老老实实跪着，万岁爷问你了才能回答，千万不可学那些阁臣，大道理张口就来滔滔不绝，万岁爷嘴上不说什么，心里腻味啊！”

马车来到西华门就得下马步行，郭中骏等亲卫和随从只能在马车里等候。

赵怀忠和几位小公公捧着四个装有宝石首饰的精致木盒、装地图的皮筒小心跟随，一路走过英武殿越过虹桥，经过两道门禁向北疾行数百米，再转入慈宁宫东侧巷道前行数十米，终于来到养心殿西偏门，司礼监太监王承恩和御马监太监曹化淳已经等候多时了。

曹化淳满脸笑容地上下打量朱道临，看到朱道临要以晚辈之礼拜见，立刻上前扶住朱道临的双手：

“使不得，朱将军是朝廷堂堂三品武官，御赐的昭毅将军，咱家岂敢受此大礼？今日得见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呵呵！”

朱道临哪里敢在两位位高权重的大太监面前托大，连忙后退半步再次抱拳见礼：“末学后进朱道临拜见曹公公、王公公，恳请二位前辈多多关照！”

曹化淳这才乐呵呵地受了一礼，王承恩看到朱道临如此谦逊，而且仪表堂堂英气勃勃，禁不住露出了笑脸，上前与朱道临见礼完毕，指指朱道临侧后，和蔼地问道：“这么长的皮筒子，里面是啥宝贝？”

“献给皇上的一幅疆域图。”朱道临回答。

赵怀忠补充道：“好大一副大明疆域图，宽达一丈五，高近两丈，山川河流大海岛屿应有尽有，令人叹为观止啊！”

曹化淳和王承恩惊愕不已，曹化淳抢先问道：“这可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啊！只是如此机密的疆域图，如何出现在贤侄手里的？”

朱道临略微犹豫：“前辈，听说佛郎机传教士利玛窦一直待在宫里？”

曹化淳立即知道朱道临话中所指，点点头如是告知：“不错，利玛窦如今在钦天监效力，天启年间，他呈上过《山海舆地全图》，后来不断修改添加，于去年秋天，终于完成了更为浩瀚的《堪舆万国全图》，如今深藏宫中从不示人，但大明朝野都知道，利玛窦是万历庚辰年间，由极远的泰西航海九万里，九死一生才来到我大明的，贤侄特意问其此人可有深意？”

朱道临从容回答：“据我所知，绕行天下一圈回到原点，总里程只有八万里多一点儿，利玛窦是从泰西的葡萄牙国都里斯本乘船过来的，按里程算，里斯本至大明南海直线距离两万里，就算他一路绕着走，顶天了也就五万里海路，何来九万里？”

曹化淳、王承恩、赵怀忠几个全都大吃一惊，这可是利玛窦经常挂在嘴边的荣耀事迹，而且这么多年来大明朝野都相信了，如果朱道临的话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利玛窦犯了欺君大罪。

王承恩与曹化淳低语几句，立刻转身返回养心殿，曹化纯也不再多话，直接请朱道临随他一起走向养心殿大门口，随后停住脚步低声叮嘱，朱道临频频点头，硬着头皮缓缓跪在门槛前，一边腹诽一边等候皇帝的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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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三章君臣对（上）

养心殿御书房里烛光幽暗。

崇祯皇帝面前那张硕大的龙案上，摆着两盏点亮的烛台，两侧看不到书柜等物，靠里的墙角有一溜矮柜，上面整齐摆放各种书籍和几个内有卷轴的大瓷缸，另一边窗棂下有个青铜铸造的龙象，龙象背负造型古朴的铜火盆，火盆里旺盛的炭火给没有足够光照的宽阔书房带来几许暖意。

王承恩和曹化淳把朱道临领入宽阔的御书房，朱道临按照王承恩的吩咐，急行两步，跪在龙案前方五米左右的地毯上：“微臣宝山卫指挥使朱道临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宽大的龙案后方，年轻的崇祯皇帝似乎没听到朱道临的禀报，仍在烛光下手持朱笔批阅奏章，王承恩和曹化淳两个微微弯着腰，恭恭敬敬站在龙案侧前方耐心等待。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五体投地的朱道临等了十几秒没有回应，想了想缓缓抬起头来，看到头戴乌纱冠、身穿明黄便袍的崇祯皇帝非常专注地伏案书写，没有半点儿搭理自己的意思。

王承恩和曹化淳两个站在龙案侧前方如同木偶似的，立刻明白年轻的皇帝是给自己下马威，无奈之下只好继续跪着等候，但一双深幽的眼睛开始不老实了，细细打量完面白无须脸型消瘦的年轻皇帝，开始欣赏御书房的专修风格，最后盯着墙边一溜矮柜上的几个大瓷缸看得出神。

曹化淳悄悄望向跪在中央的朱道临，看到他慢慢直起腰来东张西望，脸上没有半点敬畏之意，不由得暗暗着急。

由于距离太远，朱道临又望向另一方，曹化淳想用眼神规劝都办不到，想来想去只好把左手微微抬起，悄悄晃动以提醒胆大包天的朱道临好好跪着，可没晃几下，就听到皇帝不轻不重合上奏折的声音，接着看到出神良久的朱道临转过脑袋，竟然与满脸不悦的皇上对视，吓得曹化淳气都不敢喘了，王承恩则是惊讶地望着失仪的朱道临暗暗叫苦。

“朱爱卿，刚才你看什么？”

年轻皇帝的声音颇为浑厚，但语气中透出丝丝冷意，令一旁的王承恩和曹化淳担忧不已。

谁知朱道临竟然毫无顾忌地回答：“回皇上，臣刚才在欣赏墙边矮柜上的三个漂亮瓷缸，感觉中间那个青花粉彩云龙纹瓷缸造型独特，端庄雅致，或许是前朝至正年间难得一见的御用珍品，只是光线太暗，臣不敢确认，若是真的话，拿到天枢阁可以换回50万斤紫铜。”

“大胆！”

曹化淳和王承恩异口同声呵斥起来，门口捧着贡品整齐肃立的赵怀忠和三个小公公吓得当即跪下，朱道临只好垂下脑袋，恭恭敬敬地跪着。

崇祯皇帝愣住了，可没多久，他紧闭的嘴角竟然微微上翘，难得地露出丝丝笑容，他向忐忑不安想要请罪的王承恩和曹化淳摆摆手，顺势抖抖袖子，定定看着跪在前方的朱道临：

“朱爱卿眼光不错嘛，那个瓷缸确实是元朝至正年间的御用之物，虽然精美，但还比不上本朝景泰年间的瓷器，这么吧，只要你能把50万斤紫铜送来，朕把它送给你又有何妨？”

众太监大为惊愕，没想到素来严谨的皇上竟会说出这样的戏言。

朱道临的脸上满是钦佩之色：“皇上为了江山社稷，竟然如此煞费苦心，做臣子的哪里还敢有半点私心？”

“明年开春吧，臣想办法把50万斤紫铜送来，这个至正年间的瓷缸还是留在这儿，虽然只是个瓷缸，也比不上本朝几大官窑的瓷器来得精致，但在臣的眼里，这是一件战利品，凝聚着太祖的丰功伟绩和我大明军队的荣耀，其价值远非金钱能够衡量。”

崇祯皇帝听了朱道临这话顿时双眼发亮，可转眼之间再次暗淡下来：“爱卿有这样的见识非常难得，朕听了深感欣慰啊！只是十几年来灾难不断，内忧外患，国事艰难，本朝四大官窑恐怕已经荒废多年，爱卿精于商道，不会不知道吧？”

王承恩和曹化淳面面相觑，随后齐齐望向朱道临，深恐他不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再次口无遮拦胡言乱语。

朱道临跪得很难受，不知皇帝是有意还是无意，一直没让他平身，反而和他谈起官窑来，无奈之下只好继续跪着：

“皇上，四大官窑虽然荒废多年，但江西景德镇和绍兴东面的两大官窑边上，已经建起诸多私窑，这些私窑无论是规模还是数量，早已超过天启年间的官窑，而且在福建的漳州，岭南的潮州、番禺等地，都有规模宏大的私窑常年烧制瓷器。”

“据臣所知，从天启初年到现在，每年卖到海外的瓷器约在150万件至220万件之间，寻常一尺高的瓷瓶，每件售价4两银子，若是打上景德镇官窑和绍兴越窑标记出售，每件价格为8至12两银子，就算以最低价格和数量计算，我大明每年卖出去的瓷器总价值也不低于600万两银子。”

“哪怕皇上体恤百姓，遵照太祖定制30税1，每年也该有30万两税银上交国库，可如今加上卖到海外的数百万匹绸缎和数百万担茶叶，每年上缴国库的税银不到5万两银子，皇上不觉得太不应该了吗？”

满堂一片寂静。

崇祯皇帝面沉如水，曹化淳和王承恩知道再也无法阻止这对君臣之间的谈话，干脆弯腰低头一动不动。

良久，崇祯皇帝总算压住心中的怒气，悄悄呼出口浊气，平静地端详跪在前方的朱道临：“朱爱卿，你的江南新军练成什么样了？”

“回皇上，再有两个月，首批9,800余新兵可以成军，大部分将交给隆平侯补充江南陆师空缺，少部分将开赴宝山卫。第二批12,000名新兵明年二月完成训练，其中三分之一补充忻城伯的南京城防守备，三分之一补充魏国公的江南水师，三分之一调往宝山卫，补足宝山卫兵员缺额。”

朱道临欺负皇帝年轻不懂军务，随口说出新兵分配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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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四章君臣对（下）

虽然需要为隆平侯张拱薇、忻城伯赵之龙和魏国公徐弘基训练新兵，但这三部分其实只占了新兵总数的三分之一，最好的三分之二兵员最终会是朱道临的嫡系部队，但这一切，外人根本就不知道。

崇祯皇帝听完后不置可否，继续盯着朱道临问道：“爱卿从宝山港运了多少灾民去海外？”

王承恩和曹化淳心中发寒，无比担忧，跪在御书房门口的赵怀忠开始微微发抖了。

朱道临却从容不迫地回答：“自七月初七开始，到臣离开宝山北上为止，总共运往台湾淡水港三批灾民，总数合计18,573人，这18,573人中，青壮劳力为6,500人左右，老弱妇孺为12,000人左右，在海上航行中不幸病死，以及到了台湾开垦土地和修建淡水港期间，被蛇蝎咬死和发生各种事故死去的灾民，总人数为1,418人！”

“半个月前，所有迁居台湾的灾民基本建起自己的木板房，每家每户拥有足够食用半年的粮食，分到各种工具和农具，开垦出40,000亩肥沃土地，修建30里长的灌溉水渠和2里长的简易码头。”

“明年开春之前，码头会建成，开垦的田地将达到40万亩，从下个月开始，这些灾民在开垦土地的同时，还会砍伐一眼望不到头的珍贵木材、开采如同山丘一般露天堆集的硫磺、捕捞海产制作海产品，每户每月因此而获得不低于10两银子的收入。”

“半年之后，这些灾民就会秉承自愿组合的原则，用自己赚来的银子，合股开办属于自己的木材厂、砖瓦厂、石灰窑、采石场、盐场、硫磺矿场、石炭厂、海产加工厂等等。”

“所以，臣恳请皇上尽早把台湾纳入我大明版图，尽快挑选称职的文武官员，派往富饶的台湾行驶政权，臣也能尽快洗去身上的不白之冤！”

这下不仅崇祯皇帝惊呆了，就连王承恩、曹化淳和跪在门口的赵怀忠也惊呆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崇祯皇帝满脸激动地站起来，绕过硕大的龙案几步走到朱道临面前，伸出双手把满脸微笑的朱道临扶起来：“爱卿平身吧……”

“谢皇上！”

朱道临拉着皇帝冰冷的手缓缓站起，松开手退后一步再次弯腰致礼。

崇祯皇帝叹了口气：“爱卿，朕知道你亲自率领首批灾民迁居东夷……呃、就是你说的台湾，只是从不知道历朝历代史书中蛇蝎遍地的蛮荒之地，竟然拥有这么多珍贵林木和本朝急需的硫磺、海盐等等宝藏。”

“今日早朝的时候，还有大臣抨击你的所作所为，最轻的罪名是劳民伤财，致使成千上万不愿远离故土的灾民死于非命，如今听了爱卿的话，朕才知道那些捕风捉影的抨击错得实在离谱，就连朕心里也过意不去了。”

“此次黄河决堤造成百万灾民流离失所，蜂拥南下，江北江南各地官府无所作为，爱卿和紫阳观却保下了70余万灾民的性命，这不仅是朕分忧，为朝廷背负了沉重负担，也是亘古未有的无上功德啊！”

朱道临终于发现年轻皇帝精明睿智的一面，感动之下，态度越发恭敬：“臣代表紫阳观的师父和道门同仁，感谢皇上的鼓励与鞭策！只要还有能力，臣和整个上清派都会义无反顾坚持下去。”

“好、好！来来……爱卿，你给朕说说东夷吧，那个与福建和浙江隔海相望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个样子？”崇祯皇帝来了精神。

朱道临想了想：“皇上，臣这次给皇上送来一副海外天枢阁印制的《大明帝国疆域图》，上面就有台湾……有东夷的详细图形和山川平原等记载，臣虽然没见过利玛窦的万国地图，但臣相信，天枢阁印制的地图更准确一些。”

崇祯皇帝心奋不已，立刻望向跪在门口手捧木箱和皮筒的赵怀忠几个：

“赵怀忠，把地图拿过来……这皮筒子怎么这么长？难道地图很大？王承恩、老曹发什么愣，一起过去帮个手……”

两次对折后卷成筒状的地图，被几名太监小心翼翼地打开，年轻的崇祯皇帝看到地图如此巨大，还涂以新颖别致的淡红、淡蓝、淡黄和深蓝四种颜色，清晰地把大明疆土上的各个布政使司标示出来，激动得疾步回到龙案前，端起个紫铜制作的鹤型烛台回到硕大的地图前，连声吩咐几位太监小心放下，直接铺在地毯上。

朱道临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整个御书房内的布置，发现皇帝确实非常节省，梁柱和窗棂精美的雕刻图案已经陈旧，门口和砂纸裱糊的窗子前方垂下几幅简单的帷幔，整个空间除了龙案、龙椅、一溜矮柜和几座青铜铸造的实用摆设之外，没有其他装饰点缀。

令朱道临意外的是，一名身穿七品官服的中年太监悄然无声地站在里侧幽暗处，一手捧书一手执笔，不停纪录，干瘦的脸上干干净净毫无表情，朱道临想了好久，才意识到此人可能是传说中记录皇帝一言一行的史官。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御书房里响起阵阵抽气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朱道临向望过来的史官点了点头，悄悄走到把烛台交给曹化淳的皇帝侧后，王承恩的声音及时响起：“圣上，光亮不够看不清啊！要不多点几根蜡烛？”

“好好！多点几根，多来几个人，每人捧个烛台站在四个角，这地图实在太大，光亮不够确实看不清楚啊！”

激动的崇祯皇帝这时候也不节省了，说完便蹲下来，查看片刻兴奋地问道：

“朱爱卿，地图右侧大片深蓝色围住我大明弯弯曲曲的国土边沿，恐怕是代表蓝色的大海吧？”

朱道临连忙来到崇祯皇帝右侧蹲下：“没错，就是大海！皇上请看，这个绿色大岛就是台湾……也叫东夷，这条自北向南延伸的中央山脉占去了大半土地，边上几道小的山脉已标注名称。”

“等会儿烛台拿过来，皇上就能清楚地看到山脉的形状和台地、平原、河流和海港，由于天枢阁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海上，他们标注的地名与我大明实际情况略有偏差，但差别不大。”

“能够做到如此精准的地步已经非常难得来，出现少许差别乃是情理之中的事，算不了什么。”

崇祯皇帝依然盯着眼前硕大的地图，神色极为专注，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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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五章瀛洲的由来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六名大小太监手捧点亮的烛台快步而至，依照王承恩的吩咐分立四角两边。

王承恩和乐呵呵的曹化淳各捧烛台来到皇帝左侧，望着蹲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皇帝和朱道临，终于悄悄舒了口气。

崇祯皇帝和朱道临说完几句，伸手捏了捏地图边沿：“此物竟然编制得如此厚实坚韧，天枢阁的匠人果然巧夺天工啊！”

巨幅地图的质地是由特制的丝、麻和高弹长绒棉混纺而成，上面的图案是激光喷墨印制，朱道临不知道如何向年轻的皇帝解释，所以干脆装糊涂闭上嘴。

崇祯皇帝忽然站起来，俯瞰面前在明亮光线下精美绝伦的硕大地图，禁不住啧啧称叹，不一会儿他迅速脱下棉鞋，小心踏上地图，来到地图上的台湾岛南面蹲下。

王承恩和曹化淳连忙绕过朱道临，抢先一步走到地图右边蹲跪下来，小心托起烛台照亮皇帝面前的台湾岛。

崇祯皇帝将整个台湾岛的图形细细察看一遍，转过头吩咐朱道临也把鞋脱了到自己身边来。

朱道临依言而行，脱掉特意换上的黑色高筒官靴，走上地图来到皇帝身边蹲下。

“爱卿，这片标明台北的地方和边上几个镇子，就是你说的台北平原吧？”

崇祯皇帝非常聪明，不用看地图左下角的图例提示，就能从不同的色泽和线条中推测出山脉与平原。

“正是。”

由于地图太大，又不能碰到皇帝，朱道临干脆跪下来，抬手指向标注台北的红色圆圈：

“这地方目前有800户移民居住，已经在周围开垦出上万亩肥沃土地，修建15里灌溉水渠，估计还要迁入1,000户移民，才能在年底前开垦出北面这片长20里、宽10里的平原，获得水田和水浇地约10万亩。”

“这其中，8万亩水田将种上从天枢阁引进的高产稻种，剩下2,500亩地势较高的土地，将种上从吕宋引进的甘蔗和土豆、从天枢阁引进的番薯、花生、油菜和黄豆等作物。”

“如果没有大的天灾，夏收时能够获得45万石粮食和5万石蔗糖，足够10万人吃上大半年。”

崇祯皇帝很惊讶：“新开土地亩产能达到这么高吗？照你说的计算，亩产差不多4石之多，几乎赶上江南各地的产量了！”

朱道临点点头：“台北平原是千百年来无人耕作的冲积平原，土地非常肥沃，大小溪流遍布其上，只需开垦出来就是上好良田。”

“臣说45万石粮食还是保守的估计，等到秋收，移民们熟悉自己的土地和种植的水稻之后，产量还要比夏收高一些。臣反复估算过，从明年6月开始，哪怕台湾移民达到20万人，也不用为粮食担忧了！”

崇祯皇帝吓一跳：“移民20万？这得要多少艘船？别的不说，这么远的路程，加上前面半年无法产出，每个移民光是吃饭和穿衣至少需要8两银子，20万人就是160万两银子啊！爱卿吃得消吗？”

“实际上吃的花不了这么多。”

朱道临如实回答：“皇上您看，这条发自东面莽莽大山逶迤向西的淡水河里都是鱼群，臣见过移民捕捞到一条鲈鱼重达40多斤，一两尺长的数不胜数，还有西面20几里的淡水河口，这片海域鱼虾成群，天赋粮仓啊！”

“一个月前，臣已派人去南面吕宋岛买回5艘大小渔船，抽调熟悉水性的300青壮组成捕捞队，出海一次就能获得十几万斤各种鲜美海鱼。”

“前一段时间移民天天吃鱼都腻了，所以臣已命人从南直隶和吕宋购买养鸡、鸭、鹅、猪、羊送过去分给移民饲养。”

“南面吕宋岛上的佛郎机商人已经络绎把牛运到淡水港，成年耕牛每头售价高达22两银子，小牛犊10两银子，数量还远远不够，估计年底之前，达不到每5户移民一头耕牛的标准。”

崇祯皇帝和大小太监们惊愕不已，全都望向满脸遗憾的朱道临。

仍在细细打量台湾岛的朱道临发现情况不对，抬起头发现大家的眼神有点怪，想了想不解地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年轻的皇帝叹了口气却不说话，曹化淳低声解释道：“整个北直隶地面，能做到5户人家有1头牛的地方就能算得上富裕，安定百年的江南恐怕也就这样。”

朱道临哑然失笑：“这也叫富裕？不怕诸位说我心比天高，在我的计划里，台湾移民每户人家拥有1头耕牛或者一匹马才算达到标准。”

“为此，我特意留给淡水港几位移民主事20万两银子购买耕牛和驮马，如今不但吕宋商人运牛马过来卖，佛郎机商人还会从安南把牛马运来，半年之后，至少有5,000头耕牛和3,000头小牛犊送到淡水港！”

“其次，移民每户人家都有两亩自留地，以便让无法承担繁重劳动的老弱妇幼在家种菜、织布、养鸡养鸭什么的，估计半年之后，台湾移民三天两头能吃上鸡蛋，十天半月能杀只鸡鸭换换口味……”

“皇上请看，台北和淡水背后这片大山叫月亮山，山上森林覆盖，郁郁葱葱，山腰以下有不少温泉，所以草肥水美终年茂盛，站在山下能看到成群结队的麋鹿在山腰嬉戏。”

“臣准备从浙江和南直隶买5,000只山羊送过去，分给山下几个小村的移民放养，只需两年之后还给臣10,000只山羊即可，剩下就属于他们自己的私有财产了。”

崇祯皇帝和一群太监彻底震惊了。

要是朱道临所说的这些惠民政策能够实现，迁居台湾的灾民立马就成大明天下最富裕的农民，可如此巨大的前期投入，换成朝廷来做都受不了啊！

朱道临不知道这些人想什么，乘机向皇帝建议道：“皇上，台湾岛约有我大明三个上等县加起来那么大，漫山遍野的森林和周围的鱼场和盐场，还有月亮山背后靠海这片地方的天然硫磺矿，足够开采500年以上，臣进京的路上想了很多，觉得把台湾岛当成皇家领地经营才是上策！”

“这……”

崇祯皇帝又想得到这片地方，又担心遭来文臣反对。

朱道临解释道：“当成皇家领地的理由很简单，台湾岛是新开拓的领土，期间没花朝廷和地方一文钱，而是在皇上的英明领导下取得的土地，那些贪得无厌却又无能的文臣没出一分力，再无耻也不敢张口索要，估计他们也看不上。”

“其次，台湾岛看起来远在海外，山多地少蛮荒一片，其实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岛上几百个土著部落加起来顶天5万人，养活百万臣民绝无问题。”

“仅是每年出售木材这一项，至少能给内库带来10万两银子的税收，要是再算上那些堆积如山的硫磺矿，每年给皇家进献20万两银子的税入毫无问题。”

“半年之后淡水港建成，佛郎机各国商船、倭国商船、江南和山东的商船，就有个安全的中转补给之地，只需略加经营，淡水港很快能成为四海汇聚的贸易港。”

“两年后再设立个市舶司，按照20税1的比例收取商税，每年少说也有几万两银子，总比依靠广东和宁波两个市舶司强得多，还不用忍受那些文臣和地方豪强的掣肘和觊觎。”

崇祯皇帝强忍心中的强烈占有欲，除了脸更红之外还算表现得从容儒雅，王承恩和曹化纯早已目光炯炯呼吸急促，恨不得立刻就替皇帝答应下来。

朱道临看到火候差不多了，抓住机会再加把火：“臣恳请皇上给台湾岛和几个新开辟的国土赐下正式称谓，总是叫台湾或者东夷什么的没个准，也不合适了。”

开疆拓土的雄心豪情顿时充满年轻皇帝的胸腹，他缓缓起身背手踱步，在朱道临和史官、大小太监的紧张注视中缓缓转过身来，松开早已捏着拳头的手，并指如戟，指向地图上的台湾岛，深吸口气侃侃而言：

“之前接到你们的奏报，我特意查阅史料，春秋时这地方叫夷岛，秦朝时始皇帝命名瀛洲，隋唐至被我大明太祖推翻的元朝称之为琉球，两千年来未曾并入我中国版图。”

“如今既然此岛已归入我大明版图，便是我大明疆土，数以万计大明子民迁居其上辛勤开拓，是该定下个正式的名称了，就以始皇帝的命名为准，叫做瀛洲吧！”

“上面标注的淡水、芦洲、基隆和三个硫磺矿区的镇子名字无需改变，但需要设立州府加以管制教化，移民最多的台北和南面这片叫桃园的肥沃平原，分设台北、桃园两县，具体建制稍后再议。”

“恭喜皇上！”

“贺喜皇上！”

所有人太监包括史官在内都跪倒在地激动高呼，朱道临左右看看，只好跟随众人一起跪在雄心万丈挥斥方遒的皇帝面前。

朱道临的贺词与众不同，却让年轻的崇祯皇帝眉开眼笑：

“恳请皇上尽快将此开疆拓土的丰功伟绩诏谕公之天下，定能振奋军心民心，鼓舞民众士气，瀛洲万民定会顶礼膜拜，感激而泣，在他们心中，自己再也不是没爹没娘的海外遗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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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六章大明有多大

时间分秒逝去。

眼看子时将至，年轻的皇帝和同样年轻的朱道临仍然跪坐在硕大的《大明帝国疆域图》上激烈讨论。

两人时而为永乐皇帝北征蒙古、令东西瓦剌称臣纳贡而自豪，时而为永乐皇帝功病逝于**湖畔连声哀叹，接着又为宣德九年是否该放弃广袤而又寒冷的奴儿干都司发生激烈争论，最后竟然从最东面的奴儿干都司苦夷岛（库页岛），一直吵到最西面的唐朝安西都护府的唐努乌梁海和葱岭。

实际年龄只有二十一岁的崇祯皇帝，从小便刻苦学习，博闻强记，继位五年来，每天勤勤恳恳打理朝政，只要有时间便孜孜不倦阅读历史典籍，所以总能在争议中找到依据进行反驳。

朱道临没有皇帝那般深厚的国学涵养，胜在阅历丰富，涉猎广博，加上近一年来不断恶补历史，凭借超人的记忆记住了历朝历代著名皇帝的雄才大略和丰功伟绩，所以他总能从皇帝的反驳证据中，引伸出各种令皇帝嗔目结舌的新观点。

朱道临的话听起来匪夷所思，细细一想却合情合理一针见血，不但让周围的大小太监听得滋滋有味，连史官也忘了纪录君臣之间的对话。

别看两人争论的观点很多，但焦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明疆土究竟有多大？

崇祯皇帝引经据典，理由非常充分，和本朝历代文臣的主流思想一样，认为向本朝称臣纳贡的属国不应该并入大明版图，因为大明历代皇帝没能真正实施统治权。

朱道临则认为，既然是大明属国，就该服从大明皇帝和中央政府的统治，为此不惜冒着得罪皇帝的危险，拿出儒家“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等等听起来有理却难以做到的煌煌大义来反驳，好几次皇帝气得面红耳赤他照说不误。

王承恩和曹化淳、赵怀忠为了主子的面子，纷纷对朱道临展开批驳，可朱道临总有实实在在的观点和证据加以反击，吵到最后大多是朱道临赢了。

眼看宫门即将关闭，曹化淳不得不请求皇帝早点安歇，被朱道临驳得哑口无言的崇祯皇帝气鼓鼓地准了，可朱道临还不罢休，跪拜辞别的时候，竟然还不管不顾说出一大段：

“皇上，其实臣的看法非常简单，治理国家同样如逆水行舟不进侧退，凡是我大汉民族历朝历代曾经征服过的地方，都应该纳入我《大明帝国疆域图》，何况是本朝太祖和成祖征服过的属国，一味退让很快就会退无可退！”

“皇上千万别听那些迂腐文臣所谓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皇朝更替天道轮回’等等谬论，他们有这么多大道理，为何不去说服烧杀掳掠如同禽兽的满清鞑子？为何不去西北和几十万叛逆讲道理？”

“我大汉民族最大的悲哀就是汉武帝以来的独尊儒术，开创儒学的孔老二是个伟人，可汉武帝宠信的儒学泰斗董仲舒绝对是个旷古烁今的小人！”

“皇上要是不信，不妨想想我大汉民族建立的一个个朝代被推翻的历史，看看那些夸夸其谈的儒家信徒，是怎么在史书中自圆其说的？”

“实际上他们大多数人都跪在侵略者面前，跪在他们曾经口诛笔伐的蛮夷铁蹄之下，继续当他们的官，继续兜售董仲舒那一套，可皇帝您不行啊！历朝历代的亡国之君，有谁能够获得善终？”

朱道临话音未落，吓出一身冷汗的曹化淳和赵怀忠立刻将他推出御书房，一直架出西华门才气喘吁吁地指着他大骂起来。

御书房里静悄悄的，王承恩和一群心腹太监战战兢兢跪成一片，年轻的崇祯皇帝呆呆跪坐在大幅疆域图正中央。

明亮烛光映照下，皇帝双目紧闭，两手握拳，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吓得王承恩快速膝行上前，抓住皇帝冰冷的拳头潸然泪下：

“圣上、圣上啊！千万别和那野道士一般见识，他从小流落海外，缺少教化，所以才口无遮拦胡言乱语的，圣上不听他的就是了。”

“不！朱爱卿虽然粗鲁无礼，但他的话震耳发聩啊！”

年轻皇帝长长叹了口气，满怀落寞地扶着王承恩的肩膀站起来：“朕忽然觉得好累啊！扶朕回去歇息吧。”

“圣上……”

王承恩禁不住哭起来，周边的大小太监连同史官也频频擦泪，无法自己。

崇祯皇帝轻轻拍了拍王承恩的肩膀：“别担心，这点儿打击朕还是扛得住的，唉！都起来吧，地图别收，就放这儿，谁也不许进来，明天下朝之后朕还要看，虽然把我大明朝的地盘画得大了些，可比起利玛窦的万国地图强上百倍，至少标注的山川河流和精细的里程没什么错误，利玛窦绝对办不到，历朝历代的君主也没人有过这么精细准确的疆域图，是个无价之宝啊！”

“虽然朱爱卿弄得朕很没面子，可又不得不承认他学识渊博，至少在历朝历代疆域方面的学识，没人能望其项背，哪怕他说的不全对，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过人见识！”

王承恩终于放下心来，巧妙地转移话题，避免皇帝太过沉重：“早听说这朱道临性格强硬，爱憎分明，今日一见，发现他的性子果然野得很，看来朝中文臣骂他野道士没冤枉他。”

崇祯皇帝笑了：“确实是个野性子，不过正因为这样，朕才看清了他的心。”

“不瞒你啊，刚才朕确实对他的歪理邪说感到恼火，觉得他或许是在海外太久，又善于经商，免不了落下些商人的市侩，什么土地都想要，也不问问自己有没有本事。”

“可细细一想，他把投入数百万两银子霸占下来的瀛洲岛拱手送给朕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再想想他此次送来价值百万的贡品，以及之前一次次送给朕的火炮和紫铜，就知道他心里装着朕，所以朕不会责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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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七章周皇后

王承恩的看法与崇祯皇帝一样，认为朱道临是个有情有义值得信赖的忠耿武将。

朱道临出乎意料地把苦心开拓的瀛洲岛双手奉给皇帝做皇家封地，令王承恩感动之余，看到了朱道临对皇帝对大明江山社稷的忠诚，因此他才在皇帝即将发怒的时候，悄悄示意曹化淳和赵怀忠把朱道临架出去。

此时皇帝心情平静下来，王承恩便抓住机会说些开心的话，暗暗为朱道临美言几句：“圣上，朱道临送来的贡品都挺贵重的，除大明疆域图之外，还有三盒共12件价值万金的宝石首饰，一盒共10块难得一见的纯金怀表，眼下都在书房里。”

“之前3件栩栩如生的大海船模型、5台机关复杂的脚踏式缝纫机、5座红木鎏金大摆钟和10块磨花大镜子，奴才已送到皇后娘娘宫里，剩下这些您看放哪儿合适？”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一起送到皇后那里吧，刚才你说的大海船模型怎么样？是否比得上永乐年间的大海船？”

“怎么说呢？看起来很漂亮，船身比寻常的宝船和大福船修长很多，桅杆挺高的，船帆也不一样，看起来非常威风，奴才猜测，船身修长恐怕是为了在海上跑得快一些，但船身变窄了恐怕晃来晃去的不稳妥。”

王承恩对造船一窍不通，但不妨碍他说出自己的真实看法。

崇祯皇帝想了想：“明天把海船模型送到御书房里来吧，我倒要看看，他朱道临准备修造什么样的战船，也不知道这家伙海战的本事怎么样。”

王承恩弯着腰搀扶皇帝继续走：“奴才倒是听说他深得上清教派真传，武功相当了得，腰悬秦王宝剑，不出剑则已，一出剑必定见血方休……”

“哦对了，奴才差点儿忘了件事，一同和朱道临驾驶两艘心事战船进京的赵怀忠私下告诉奴才，战船进入渤海口没多久就遇上狂风暴雨，船上水师官兵都是新手，吓得晕头转向，全靠朱道临镇定指挥化险为夷。”

“由于是夜航，谁也没想到竟被狂风巨浪刮到登州海边，没多久天色蒙蒙亮，船上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结果被岸上的孔有德叛军率先发现。”

“叛军二话不说，轰隆隆射出十几炮，随即派出5艘战船追击，上百追兵的弩箭射个不停，船上3名水师官兵转眼便被射倒，所有人都趴在船板上不敢抬头。”

“关键时刻，朱道临和他的四名亲卫捡起船板上的火枪，悍不畏死地冲到船尾齐齐开枪，接连打死打伤越追越近的十几名叛军，这才把叛军吓得退回去。”

“朱道临眼看打不过拥有几百艘大小战船的叛军，只好命令手下官兵加快速度逃往天津港。”

崇祯皇帝惊愕不已：“这么大的事情，刚才怎么没听他说起？”

王承恩无奈地解释：“估计是朱道临担心引发圣上担忧吧，奴才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没时间细细询问个中缘由。”

崇祯皇帝再次停下脚步，沉思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无语起步慢行，直到进入周皇后的宫门，才发现偏殿里灯光明亮，贤淑的皇后竟然领着几个宫女，围着一台式样古怪的机器前不停商量。

周皇后看到皇帝进来，连忙殷殷站起施礼问候，几个宫女匍匐地上噤若寒蝉，非常担心皇帝呵斥她们这么晚还不服侍皇后安寝。

周皇后施礼完毕，含笑上前，向双眉紧皱的皇帝解释道：“皇上别生气，是奴家硬要她们几个一同摆弄这台缝纫机的，只是奴家太笨，从晚饭结束弄到现在，竟然还不知道怎么用。”

“咦？区区一台机器，竟然能难道我的皇后？”

崇祯深感意外，慢慢走到缝纫机旁细细打量，转动几下机头银光闪闪的飞轮，发现面板中间的牙床和机头中轴跟着动。

好奇之下，崇祯开始摆弄起来，可是弄了足足十几分钟竟然不知从何下手，怎么也搞不清楚这玩意该怎么用。

贤惠美丽的皇后弯着腰陪他一起摆弄，光洁的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王承恩暗暗叫苦，急忙上前开解道：“圣上和娘娘别担心，明天一早奴才就让几个聪明的小崽子运一台到光禄寺，叫那朱道临亲手装上，让他手把手地教会几个小崽子怎么用。”

崇祯皇帝点点头：“刚才朕好像没吩咐朱道临明早上朝吧？”

“好象是没有。”

王承恩心想刚才您俩争得面红耳赤，哪里还记得上朝的事？朱道临没有口谕或者兵部的通知，想上朝也不行。

崇祯皇帝沉思片刻：“这样，你明早派人通知老曹一声，把朱道临领进宫来，记得把一台机器抬到御书房让他装上，再找几个尚衣监的好手过去跟他学，朕下朝之后就过去，疆域图的事还得和他好好分说分说。”

王承恩连忙说这样安排最好，看看没事便乖巧地离去，几位宫女也在周皇后的和气吩咐下默默告退。

崇祯皇帝爱怜地握住皇后的手，一同走向里侧的卧房。

周皇后没有让宫女在卧房服侍的习惯，亲自放下帷帐，温柔地服侍皇帝脱下长袍：

“皇上，朱将军今天送来的贡品太奢侈了，足足500匹上等绸缎，无论织工还是花色，都比苏州进贡的好很多，其中200匹绸缎全是皇家御用的龙凤图案和云龙纹宽幅彩绸，奴家猜测，最便宜也要上百两银子一匹！”

“另外还有5万斤雪花般的白霜糖，奴家用指尖沾上两颗品尝，甜蜜蜜的入口即化，半点异味都没有，实在太贵重了！”

“唉！虽说朱爱卿经营有方，富可敌国，但朕心里还是甚为过意不去，从去年至今，他一次次給朕送来厚礼，前前后后加起来不下200万辆银子了，弄得朕都不好意向他发火。”崇祯皇帝叹了口气，径自走到龙榻边坐下。

周皇后非常好奇，过去坐在皇帝身旁询问是否朱道临惹皇帝生气了？

满肚子不舒服的崇祯皇帝正想找个人述说心中愁闷，便将召见朱道临的前前后后告诉爱妻。

周皇后做梦也没想到，在内忧外患国土不断沦丧的今天，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出自道家的年轻武将在为大明开疆拓土，把自己投入上百万两银子开发出的富裕瀛洲双手送给皇室，这是怎样一个奇人，才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啊？

崇祯皇帝拍拍爱妻的手：“可别把你吓着了，这朱道临确实有本事，也够忠诚，就像尽心辅佐我大明江山的道教上清派一代代掌教真人，算得上赤胆忠心！”

“只是，这家伙性子也太野了，朕都不知道该如何用他才是，唉！”

“皇上是否想调朱将军北上领兵？”兰心蕙质的周皇后立刻猜出丈夫的心思。

崇祯皇帝点点头：“年初他委托吴景贤送来两批铜料和上千把宝刀的时候，朕还没有太在意，后来不断接到锦衣卫和东厂密保，加上南京魏国公、隆平侯和忻城伯等人对他的夸奖和举荐，朕就留意他了，结果半年不到，他倾尽家财，为十不存二的江南陆师和水师招募上万士卒严格训练，从海外购回上万支新式遂发火枪和数百门优质铜炮装备新军，还分两次给朕送来200多门大将军炮，足以看出他心里装着朕，心里在乎大明江山的安危。”

“更加难得的是，根据锦衣卫、东厂、魏国公、隆平侯等密报，朱道临不仅武功超凡，琴技更是超凡绝伦，如今流传天下的几首名曲都是他传出来的，他还精通火器、造船和水陆训练与作战，目前江南水师和江南新军的训练章程，都是他一手编制的，了不起啊！”

“朕反复权衡过后，发现此人是个难得一见的领军之将，于是就有了把他调到宣大一线的想法，只是尚未考虑清楚，再就是觉得他擅长商道，经营有方，又想把他留在江南，替朕多赚些钱财，多送些紫铜枪炮已补军需，实在纠结啊！”

周皇后心中震惊不已，刚要再问几句，身心疲惫的崇祯皇帝已经无力地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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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章人格

崇祯皇帝累得睡着了，回到住处的朱道临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他盘腿坐在卧榻上，呆呆看着卧房中央熊熊燃烧的炭火出神。

朱道临终于见到命运多桀的崇祯皇帝，发现年轻皇帝与史书中的记载完全两样，给他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带来的触动实在太大。

他从身材不高相貌平凡的崇祯言谈中，听到了这位年轻的统治者对国家对臣民的挚爱与愧疚，从他苍白的脸庞和不时握紧的拳头中，看到了属于年轻人的朝气与倔强，从皇帝满是血丝却闪闪发亮的双眼里，看到了坚韧、执着、不甘和无助，以至让朱道临心里生出丝丝羞愧，深埋心中不可告人的崇高理想也微微摇晃起来。

“他是个生不逢时的皇帝！看来，得让他好好活下去……”

长时间的苦思过后，百感交集的朱道临幽幽感叹和衣躺下，拉过被子侧过身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尽快入睡，实际上他比崇祯皇帝还要累。

次日一早，朱道临挥退几名长相标致的丫鬟，洗漱完毕来到正堂，向满屋子致礼的下属摆摆手，示意大家一起坐到热气腾腾浓香四溢的汤锅旁，接过亲卫长郭中骏递来的热茶，轻抿了两口，颇为惊讶地注视杯中茶水：

“这茶做得不错，入口醇和，色泽金红透亮，只是发酵时间差了点儿，回味还略带青涩，什么茶？”

京城钱庄总管杨君武连忙禀报：“是徽州茶商在京城开设的老字号炮制的砖茶，听说是专门为草原和极北之地的红毛蕃人制作的，在下觉得不错，特意带来两块，请将军品尝一二。”

朱道临立刻明白杨君武的潜在意思，对心思灵活嗅觉敏锐的杨君武颇为欣赏，但朱道临最在意的是已在京城发展到12家分号的博孚钱庄，不愿意在根基尚未稳固之前把生意铺得太开：

“再等两年吧，最近时局不稳，变数太大，需要集中经历经营钱庄，最好不要再开设分号了，把目前12个分号的根基夯实了再考虑其他。”

杨君武颇为忐忑地点点头：“在下操之过急了，请将军放心，在下知道怎么做了！”

“管好你手下各分号掌柜，不要以为自己是大明第一票号就沾沾自喜不思进取，更不要以为有内廷和京城几家勋贵撑腰就天下太平……”

“要是我估计不错，实力强大的晋商、徽商和浙商很快就要成立他们的票号，激烈的竞争即将到来，稍不留意就会被人家赶上，说不定会有些心术不正的商人与京官甚至江湖人勾结起来，对你们12家分号下黑手，所以时刻都要保持警惕之心。”朱道临不客气地提醒雄心勃勃的杨君武。

杨君武的额头冒出了汗珠，诚惶诚恐地向朱道临弯腰检讨：“君武知错了！谢谢将军教诲，在下回去立即着集各分号掌柜，严格遵照将军的训示去做，然后把通州货栈停下来，全力以赴经营钱庄。”

朱道临想了想：“通州货栈开业不久，要是关门歇业的话定会影响声誉，不如这样，让你两个徒弟负责，把相邻两家小商铺也一并买下来，建成四合院式的大型货栈。”

“院墙要修得高大结实以备不测，院子里修建的货仓要用三层青砖修砌，还要注意防火，京城的琉璃瓦很便宜，全都盖上琉璃瓦吧，至少能抵御满清鞑子射出的火箭，就这几点要求，怎么建你看着办。”

“建完之后重新开业，专门经营我们各大工坊制造的货物和紫阳观的中成药，同时大量收购马匹、铅锡、铜铁和皮货，哪怕把收购价格抬高一倍，也尽量不让铅锡和铜铁流到满清鞑子手里。”

“我回去就把两艘500吨远洋商船改成敞开式的近海货船，连人带船交给通州商号，等生意做顺了，再到天津开办更大的商号，修建更大的仓库区。不过你要牢记，我们的主业是钱庄，不能主次不分。”

“君武明白了！”

浸淫商场二十几年的杨君武立刻领会朱道临的意思，当下心头大定，抢先端起炭炉上的茶壶，恭恭敬敬地给朱道临续上一杯。

早餐刚结束，赵怀忠和曹化淳双双而至，二话不说再次把朱道临拉上马车，直接向皇宫奔去。

再次来到养心殿中的御书房，朱道临心中颇为感慨，看到诺大个宫殿里只有曹化淳、赵怀忠和一群太监宫女，放松下来的朱道临开始慢慢游走四处参观。

可他还没走出二十步，就被曹化淳拉回御书房里，指着打开木箱之后摆得一地都是的缝纫机，责令朱道临装起来。

当初为了买回缝纫机，朱道临没少下功夫，曾两次抽出时间向母亲请教，在母亲指导下用家中那台20岁的“蝴蝶牌”缝纫机好好练过手，后来为了爱妻小影和徐佛几个有些事干，又在虎山正院的东苑里分两次安装20台，弄得东苑都快成服装厂了。

因此，朱道临对缝纫机非常熟悉，听了曹化淳的要求，二话不说立即干活，十分钟不到就把一台缝纫机安装好。

曹化淳顾不上赞叹，询问边上几个手捧笔墨的老太监记下没有？得知都记下了才舒了口气，拉住朱道临的手严肃问道：“道临，你能不能展示一下怎么用？”

“行啊！”

朱道临想了想：“曹公公，麻烦您老取来一丈绸布，普通点儿的就行，然后把随同这批机器一起送来的大小剪刀、针线包、配件包和铜尺皮尺拿来，我缝制一条简单的裙子做个示范。”

边上的太监宫女不可置信地望着朱道临，曹化淳大为惊奇：“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会缝制衣袍？”

“衣袍不敢说，做裙子、**什么的还能胜任……不信？让您老见识一下？”

朱道临解开官袍侧边的暗扣，拉开前襟露出里面红色的毛背心：“您老看看，然后用手摸摸，这叫毛背心，是用羊毛纺成的毛线编织而成，这件毛背心是我大老婆小影为我织的，我家里几个妻妾在我的教导之下，如今都会织毛衣，还能织出花样来。”

曹化淳反复揉摸朱道临身上的毛背心，脸上全是惊叹之色：“太柔软了，太舒服了！穿在身上一定很暖和吧？”

“那当然，自己婆娘织的，穿在身上哪有不暖和的道理。”朱道临自豪地回答。

边上的太监宫女们忍不住嗤嗤笑开了，觉得朱道临不再让人感到敬畏，是个面冷心热和蔼可亲的人。

朱道临推开曹化淳的手，边整理官袍边笑道：“要是您老喜欢，我回去之后让家里的婆娘为您老织两件，一件背心，一件长袖的，保准让您老满意。”

“不不！得先给圣上编织，记住了吗？”

曹化淳眉开眼笑地吩咐，然后命令太监宫女们把朱道临要的东西全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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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随意的魅力

五分钟不到，所有东西就凑齐了。

朱道临自己搬来张椅子，放到缝纫机前，开始给缝纫机装上底线包，再把一个黑色的小线筒插入机头上方的线座上，边干边向围聚观摩的七八位太监宫女详细解说。

遇到疑问，朱道临立刻再来一次，不管对谁都语气平和，非常有耐心，令地位低下的针衣局太监和宫女们感动不已。

等大家都明白过来之后，朱道临站起来扫视一圈，拿起精致的皮尺，走到最边上那位年逾四十紫色平庸的老宫女面前，含笑吩咐战战兢兢的老宫女别紧张，然后蹲下来为老宫女量身，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量身完毕，朱道临收起皮尺，来到放置绸布的方桌旁。

目测片刻，再查看蓝色暗花绸布的经纬，朱道临拿起裁衣剪，麻利地裁剪起来，很快拿着大小五块绸料回到缝纫机前坐下，用其中一截小布条缝制出一条线，然后耐心地调整线包和机头线轴的松紧度，反复驱动踏板，车出一条条缝线反复检查。

待一切准备就绪，朱道临才抬起头来，询问大家是否看明白了？

看到近半人还不明白，朱道临再次从头进行讲解，对照实物从头干起，边干边详细说明每个部件的功能，解释上下两条线的松紧程度对缝制效果的影响，告诉大家如何调节，平时如何维护等等。

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朱道临再次询问大家是否明白？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朱道临开始缝制裙子。

由于丝绸太滑，缝制裙带的时候非常困难，朱道临又叫人拿来米汤和铁熨斗，把米浆均匀涂在长条绸布上，折叠起来再用熨斗定型，看得一旁的东厂提督曹化淳曹大太监啧啧称叹，看得针衣局的太监工匠和宫女们频频点头。

时值正午，一条式样新颖的百褶长裙在朱道临手里诞生了。

朱道临剪掉最后一个线头，抖开长裙检查好一会儿，才满意地把裙子送到不知所措的老宫女手里：

“我平时太忙，没时间摆弄缝纫机，除了裙子和简单的**裤，别的我都没做过……这种裙子的剪裁式样和缝制方法，是我母亲手把手教会我的，你和我母亲年纪相差不大，送给你吧，别嫌弃。”

老宫女顿时双眼发红，蓄满眼眶的泪珠顺着出现皱纹的眼角无声滑下，她猛然低下头向朱道临深深鞠躬，抱着裙子转身跑了出去，把满堂太监宫女感动得热泪盈眶。

饶是铁石心肠的曹化淳，也禁不住黯然抹泪，他默默打量回到缝纫机旁开始收拾的朱道临，清楚地看到低下头的朱道临眼珠子也红了。

步履匆匆的崇祯皇帝回到御书房，与朱道临热烈讨论缝纫机使用与维修的满堂太监宫女连忙跪下请安。

朱道临同样不能幸免，在年轻皇帝的含笑注视下，乖乖地跪下磕头。

“挺热闹的嘛，朕还在半路就有人禀报说，朱爱卿不但会用精巧的机器缝制漂亮的百褶裙子，还耐心地把操纵机器的技法和维护之法传授给所有人，一次说不清楚再来一次，没有半点儿不耐烦，实在难以想象爱卿竟有这样的耐性，朕很钦佩啊！别跪着了，平身吧。”

崇祯皇帝看起来心情很好，竟然难得地和朱道临开起了玩笑。

朱道临顺势站起来，看看脸色微红、神采奕奕的崇祯皇帝，又转向一旁笑眯眯的王承恩。

王承恩却把脸转向一旁，低声吩咐跪着的一群太监宫女都起来，把缝纫机和其他零碎全拿走。

等在门口的御膳房总管太监很快垂头入内，几个小公公跟在他身后，端来几个朱色食盒和一张紫檀木小方桌，曹化纯和赵怀忠连忙搬来两个黄色绣花锦垫，小心摆在窗下空旷处。

朱道临见状连忙告辞：“臣不敢打扰皇上用膳，请皇上允许臣暂且告退。”

正在脱下衮服换上便装的崇祯皇帝瘪瘪嘴：“怎么？爱卿看不上朕的饭菜吗？”

朱道临无奈地解释道：“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寻常大臣哪怕获得皇上赏赐一杯清水，也足以感激流涕啊！何况微臣这样的一介武夫？”

崇祯皇帝再次笑了，紧了紧腰间玉带，抖了抖袖子，向两名内侍太监微微点头，几步走到小方桌前跪坐下来：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朱道临的喜好，你能请别人一餐吃下百两银子的山珍海味，也能在军营里和卑微的士卒肩并肩捧个大碗蹲着吃，而且经常这么干，从没叫过苦，所以啊，你要不嫌弃朕的饭菜简陋，就别再虚情假意了，陪朕一起用膳吧。”

“求之不得呢！这么大的荣耀恐怕能传到孙子那一辈了。”朱道临说完毫不客气走过去，在阵阵低笑声中盘腿坐在锦垫上，接过小公公双手送上的半碗汤随口说了声谢谢，把小公公吓得愣在当场。

又渴又饿的朱道临一口喝完半碗紫菜肉丝汤，再次把碗递给发愣的小公公：

“麻烦你再给我添一碗汤，味道不错，要是用点虾仁和两小节骨头熬成高汤，然后放下紫菜和打散的鸡蛋用旺火，烧开之后立即端下，再撒上些葱花香菜，那会更香甜。”

边上的王承恩和曹化淳终于忍不住了，捂住嘴巴转过身去，笑得肩膀直抽抽，对面的崇祯皇帝连连摇头，实在没想到这朱道临竟然如此放得开，半点客气也没有。

崇祯皇帝的中餐菜式确实简单，一小碟肉丝炒蒜苗，一小碟醋溜大白菜，唯一肉多点儿的是半碗清炖羊肉。

朱道临喝完第二碗汤开始吃饭，看到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拿起银筷子，摆上两个空小蝶，要为自己把每种菜夹一点放在小碟上，干脆把碗递过去，要求小太监直接把菜放到自己碗里，也不管有多少双眼睛在惊愕地盯着，三口两口扒完一碗米饭，终于放下碗低声致谢，说自己吃饱了。

崇祯皇帝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还没喝完的小半碗汤灌下去，赌气似的端起饭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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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〇章左右为难

御书房里。

崇祯皇帝看到放下碗筷的朱道临再次端起个空碗细细打量，似乎在默默评价小瓷碗的工艺和质地，如此有失仪态的举动，把边上的王承恩和曹化淳急得够呛。

前后也就是一刻钟，崇祯皇帝也吃饱了，他舒服地吐出漱口水，然后接过小太监递上的热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和手。

朱道临非常适宜地放下空碗，向皇帝拱拱手低声问道：“此次随同贡品一同送来一套珐琅彩餐具，不知皇上看过没有？”

崇祯皇帝望向朱道临：“礼单上看到了，但还没时间欣赏，怎么？这套珐琅彩餐具很贵重吗？”

朱道临郑重回答：“确实挺贵重的，是臣花去16,888两银子向海外天枢阁最有名的瓷器厂定制的，全天下仅此一套，哪怕是有钱也买不到。”

崇祯皇帝吓了一大跳：“竟然如此昂贵？”

朱道临点点头：“对普通人来说确实昂贵，对臣来说却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一片心意，虽然没人告诉臣，为何四年前皇上忽然下旨停办传承两百多年的四大官窑，但臣心里知道，这是皇上体恤治下臣民，是皇上向天下人表明精砺图治奋发图强的决心！”

“可身为臣子，臣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满朝文武仍在享受奢侈的生活，却让皇上一个人受罪。这话说得有点儿溜须拍马，也有点儿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意思，可臣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有什么说什么心里才会舒服。”

王承恩和曹化淳几个听了朱道临的大实话非常感动，齐齐望向同样深受感动的崇祯皇帝。

良久，崇祯皇帝叹了口气，扔下手中变冷的布巾，定定看着朱道临的眼睛：

“今天朝会上的气氛有点儿不太正常，朕再次抛出原来被六部大臣驳回的两个更换地方官员的提案，没想到竟然没人反对，都通过了。”

“此后，连续两个时辰的朝会解决了拖延推诿两个月的诸多难题，就连催缴地方欠税的诏令也获得顺利颁布，户部尚书和两个侍郎以及四个给事中无一人再反对，这让朕联想到很多东西。”

“散朝前一刻，兵部给事中突然上呈奏折，对你朱道临赞不绝口，请求朕把你朱道临和装备齐全的江南新军调到宣大前线，朝堂里响起一片附和声，最后连首辅大人也说此乃善策，除了江南新军别处再也无兵可调，朕明知是善策，却又拿不定主意，所以想问问你，是否愿意担此大任？”

朱道临心里叫苦不迭，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但他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

“臣不是不愿意，而是觉得不可行。首先，新军需要等到十一月初才能练成，在没有足够的训练之前，拉上战场还比上寻常常年征战的边军有用，原因是新军装备的不是大刀长矛，而是新式的火枪火炮，没有足够的训练无法熟练使用。”

“朕也知道，三个月前，吴景贤已经把你编写的《火枪兵操典》、《炮兵操典》、《水师操典》、《军令军规》和新军训练大纲送到朕手里，朕看过之后深受启发，知道组建和训练新式火器军队非常不容易，所以朕一直没提起此事，但心里对你一直寄予厚望啊！”

面对直来直去率性耿直的朱道临，崇祯皇帝也坦然说出心里话。

朱道临很清楚，不但新军教官中有不少东厂密探，就连他麾下几大工坊里也有忠于皇帝的锦衣卫密探和东厂密探，没有密探的地方只剩下自己直辖的技术研究院和如今的瀛洲岛，但朱道临对此毫不在意，似乎从来不知道一样，继续说出自己的第二个理由。

“其次，一旦把臣和江南新军调到北面，就必须先把军械物资和粮食补给做备好。多的不说，以半年计算，近万官兵携带的战甲、火药和铁弹至少25万斤，以每辆新式马车运载2,000计算，需要125辆大马车，加上运送火炮和行军粮食需要350辆大马车，才能保障军队能够持续不断作战一个月，用完还得从江南火药厂及时运来才行。”

“要是再加上之后四个月吃的、穿的、维修更换的配件等等，军需物资的数量至少不能低于150万斤，这么大的补给哪怕臣一力承担，也需要有人为臣运送啊！可放眼朝野，谁能帮臣这个忙？谁愿意帮臣这个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年轻皇帝不得不点头，他知道朱道临所说的数字还是保守的计算。

朱道临继续说道：“最后，一旦臣离开江南，谁能接过瀛洲岛的移民开拓事务？谁来负责宝山港的修建和市舶司的设立？谁能代替臣与海外各国进行贸易？又有谁敢挺身而出为皇上开辟海运？”

“还有竣工在即开始试产的南京火器局，下设火药厂和铸炮厂需要臣亲自把关，没有一年半载的悉心传授和反复实践，手艺再高超的工匠也摸不清路子，南京火器局也就造不出新式火枪，造不好新式火炮，甚至连重新振奋的江南水师都会停顿下来。”

“这是因为，没了臣赚回一批批银子支撑，再有本事也造不出一艘战船，否则魏国公也不用捶胸擂肺地感叹自己蹉跎了十几年！”

“以上是臣的意见，也是臣此次进京向皇上禀报的最大事情，不管皇上最终如何决定，臣都会毫无怨言地遵从，驰骋沙场保家卫国本来就是臣这辈子最大的愿望，臣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崇祯皇帝频频点头，再次陷入两难境地，他苦苦沉思近半个小时，依然无法定夺。

边上的王承恩、曹化淳和赵怀忠焦虑不已，深怕皇帝真的被别有用心的朝臣蛊惑了，做出让朱道临北上抗敌的决定，那样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看到忧心忡忡的皇帝缓缓站起，王承恩连忙吩咐小太监们撤去饭桌快快退下。

朱道临暗自叹了口气，来到默默摊开大幅《大明帝国疆域图》的崇祯皇帝身边，陪着他一起把地图打开，肩并肩蹲在雄阔的锦绣江山前方，默默看着地图上的长城一线，谁也没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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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一章有得必有失

御书房里，气氛凝重，鸦雀无声，安静得能听到别人的呼吸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朱道临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渤海口和旅顺一线，心中百感杂陈，难以平静。

他知道要是史书没错的话，占据重要战略地位的旅顺港将会在明年七月被满清军队攻下，毛文龙冤死后最后一位矢志不渝坚定抗清的东江镇大将黄龙将会战死在旅顺，而率领清军攻打旅顺、把黄龙的老母亲和妻儿押到阵前劝降的满清先锋大将，就是明年三月要投降满清的孔有德。

在朱道临看来，孔有德叛国投敌带来的影响，远比历史上记载的重要得多，说是战略性的转变毫不为过。

孔有德不但带给人丁稀缺的满清送去12,000青壮叛军，死心塌地甘当汉奸卖国贼，还从登州劫持了3,000余名铸造火炮、制造火铳火药、制造战船和兵器铠甲的熟练工匠，连同百余艘战船和两百余门火炮一起拱手送给满清，使得清军实力一夜暴涨，侵略明朝的野心因此而加速膨胀。

第二个重大战略改变是，清军队拿下旅顺之后，再也没有了后顾之忧，不但能够从容不迫地打下朝鲜，逼迫朝脱离明朝俯首称臣，还因此获得一个安定发展的大后方，加快了满清军队侵犯大明国土实施残酷杀戮掠夺的步伐。

在进京之前，朱道临仍然保持冷眼旁观的立场，为实现自己的宏图大业，他希望腐朽的明王朝军队消耗越多越好，希望满朝贪得无厌腐败愚蠢的文武官员死得越多越好，为此他昧着自己的良心，选择性地忘记直隶地面成百上千万无辜百姓的存在。

若不是进京途中遭到孔有德叛军袭击，引发了朱道临满腔怒火，若不是见到的崇祯皇帝展示出的勤政与无助深深打动了他，恐怕朱道临仍然会坚持原有立场，想尽办法从皇帝手里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拍拍屁股潇洒地返回江南。

王承恩、曹化淳、赵怀忠和司礼监两名大太监紧张地站在地图四周，脸上全是惊慌忧虑之色。

面对长时间沉默的皇帝和朱道临，谁也不敢说话，就连呼吸也不敢大声。

“皇上有何忧虑，恳请告诉微臣，只要臣能够做到就不含糊。”

朱道临忽然说出的话把周围的太监吓一跳，他那原本充满矛盾被艰难抉择所折磨的内心轻松许多，他深知这句话说出口之后，等于向皇帝做出庄重承诺，他今后的命运将因此而发生重大改变。

崇祯皇帝没有立即抬起头，而是继续盯着地图看，但他微微颤抖的身躯还是落到了朱道临和几个大太监眼里，跪坐在皇帝身侧的王承恩清楚地看到，皇帝满是血丝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朱道临想了想又说道：“如果皇上允许臣罗嗦几句，臣想说说自己对目前宣大及辽东局势的认识……臣年纪轻学识少，唯独在军事上还有些自信，所以臣只能谈军事，估计或许对皇上有用。”

崇祯皇帝立刻转过身子，抓住朱道临的手用力握了握，学着朱道临的样子盘腿坐在地图旁，松开手，拉扯被压住的长跑下摆，满怀期待地凝视满脸诚恳的朱道临：“爱卿尽管直言，朕的身边缺少的正是深谙军事的人才啊！”

朱道临连忙站起，恭敬地鞠躬致礼，走到大幅地图上的京城偏西位置站定，等皇帝来到身边便搀扶皇帝坐下，伸手指向山海关开始侃侃而谈：

“据臣所知，自上任山海关总兵马世龙将军西去之后，山海关不再设总兵一职，总兵职务时而由辽东巡抚兼任，时而由蓟辽经略节制，皇上为了安抚屡召不至的祖大寿，一年多来哪怕撤销了蓟辽经略，也还没有设立山海关总兵，不知臣说的对不对？”

围到地图东面的一群大太监再次紧张起来，深怕朱道临不管不顾挑开皇帝深埋心中的伤疤，弄出个不可收拾的结局。

崇祯皇帝心里阵阵隐痛，但还是强忍心中酸楚，如实承认自己的错误：

“朕当时太年轻、太急躁了！不该那么早杀了袁崇焕，应该咬着牙等清兵退走之后，先稳住关宁军，再杀那个狂妄悖逆祸国殃民的袁崇焕……”

“如此一来，就不会让尾大不掉的祖大寿率部逃出关外，弄得朕每个月都要拿出十几万两银子、十余万石粮食养着他，还时时担心他叛国投敌，弄得朕日夜提心吊胆，惶惶不安夜不成寐啊！”

朱道临微微点了点头：“皇上，咱们暂且不管山海关，从喜峰口内的蓟门开始算，蓟州、遵化、密云、延庆、宣府、直到大同，沿着长城以南1,200里总共摆下60万军队……”

“这其中，边军40万左右，剩下20万官兵都是从江南各地、西北、河南、湖广甚至四川调集而来！”

“这20万官兵来自数千里之外，不熟悉北方地形和气候还是小事，受到地方官和边军官兵的歧视刁难才是最要命的，他们无法获得公正的待遇，无法获得足够的补给，说得难听点儿，连饭都吃不饱，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样的军队哪来的战斗力？”

“因此，他们畏敌如虎，遇敌则逃，而且还成为边军将领和各地巡抚奏章上最好的替罪羊，皇上恐怕都不知道该向谁发火吧？”

崇祯皇帝叹了口气：“是啊！沉疴已久，积重难返啊！”

朱道临点点头继续说道：“这20万从各省调来的客军，在战报和奏折上是20万人，可实际上能有10万就算是不错了，这里面的龌龊事太多，相信皇上也无可奈何，这些数千里之外调来的客军不但没能有发挥应有作用，反而给皇上给朝廷带来沉重负担。”

“更加要命是，江南、湖广、西川和西北各地因此兵力空虚，导致暴民四起，叛乱难平，朝堂上那些胆小如鼠的蠢才们，常常是拆东墙补西墙把10万客军调到各地平乱，使得本就混乱不堪的整体局势更加混乱。”

“边军同样普遍存在虚报兵额吃空饷的现象……臣细细算过，宣大至蓟门一线所有兵力加起来不到28万，所谓40万边军只是个笑话，皇上只要细细回忆满清鞑子上次破关而入围困京城时的防御兵力，就知道臣所说的28万恐怕还说多了！”

“别的不说，就说眼前吧……曹公公，您临危受命兼任京营提督，至今快半年了，你是否知道，每年都需要皇上大把银子养着的20万京营官兵，如今还剩下多少？”

曹化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能有8万就算是不错了，可咱家管不到啊！兵权都在勋贵手里，在两年来满朝文武极力推荐的四个总兵官手里……咱家这个提督每次问起就遭人恨，只希望临阵杀敌的时候能吆喝几声。”

崇祯皇帝痛苦地闭上眼睛。

他不是不想改变这种积弊已久危机深重的现状，而是他无力改变，哪怕下旨杀人也杀不了那么多，而且掌握京营的大多是勋贵，是国戚，要是把这些对他最为忠心的人都得罪了，恐怕自己这个皇帝也当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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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二章摇摆不定

御书房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息，王承恩和赵怀忠面色变得极为难看，悄悄地向朱道临打手势，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可是朱道临仿佛看不见，摇摇头继续说道：

“皇上，现在咱们可以说说山海关了，目前长期驻守于山海关的兵力有2万，驻守抚宁、永宁、开平、蓟门、遵化的共三个总兵5万兵力，加起来7万人……”

“若是再加上宁远总兵祖大寿的5万人马，共12万人，每个月需要提供20万两银子的粮饷，一年就是240万两银子，这个数字不包括皇上源源不断送去的兵器铠甲和火枪火炮！”

“要是一起算上，山海关至宁、锦一线共12万兵力，每年消耗不低于300万两，加上近畿各卫和宣大一线的400万两消耗，仅山海关到大同这条千里防线，每年消耗的银子就是惊人的700万两！”

“若是再加上西北和西南平叛的军费消耗，估计要达到1,500万两银子，而从前年开始，无能的朝廷官员拼命鼓动皇上加征税赋，使得去年的税赋总额终于突破了2,000万两银子……”

“但是，这种杀鸡取卵的结果是全国各地怨声载道，无数贫民流离失所，甚至从贼造反，使得今年的税赋征收非常困难，估计全年税入无法达到1,800万两银子，而且还会逐年减少，这种情况非常危险啊！”

太监们长吁短叹，崇祯皇帝却被朱道临打击得恼羞成怒，他猛然挺直身子鼓起眼睛，非常恼火地质问朱道临：

“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暗讽朕的不是，你朱道临既然如此独具慧眼，如此高瞻远瞩，怎么不见你说出半点化解之策？唵！你说啊！怎么哑巴了？”

朱道临连忙挪开距离，匍匐在地：“臣没有半点儿暗讽皇上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既然皇上希望臣说出化解之策，臣就斗胆说了……”

“皇上，臣愿意率领麾下新军和水师配合地面各军打下登州，彻底平定甚至消灭孔有德叛军，然后略作休整，训练收罗的山东降兵，再征募50,000山东和直隶各地青壮，严格加以训练，携得胜之势，挥师北上，接防山海关和宁远城。”

“这样一来，皇上便可把宁远城和山海关的8万人马调到遵化、密云和宣大一线加强防御，还能把各地客军调回原籍，加强各地的平叛兵力！”

“所有这一切，臣不用花皇上和朝廷一文钱，今后所有的军费开支和吃喝拉撒，也都又臣自己想方设法解决，臣以身家性命担保，只要臣在，就不会让满清军队越过山海关至遵化一线，并出动水师长期占领觉华岛、广鹿岛和皮岛。”

“臣愿意效法冤死的毛文龙将军，频繁出兵威胁满清大后方，使得满清军队不能放胆倾巢而出，破关而入！”

“皇上，臣相信自己能做到以上的一切，可臣想知道，皇上能给臣多大的权利？”

崇祯皇帝彻底震惊了，边上的王承恩、曹化淳、赵怀忠等人更是被震得双耳轰鸣，呆滞当场。

……

“他如此年轻，除了经商天赋令人感叹之外似乎从没打过仗，只是在练兵上展示过一定的军事才能，能否胜任山海关一线沉重的防御压力？”

“或许可以胜任，他富可敌国，练兵有方，就连老成持重的吴景贤和魏国公徐弘基、隆平侯张拱薇、忻城伯赵之龙这样的老将也对他推崇备至，应该能够胜任吧？”

“山海关非同小可啊！一旦失陷，京城就在满清铁蹄的兵锋之下，不得有半点侥幸啊！”

“他为何如此自信？为何敢拿身家性命向朕担保？没错，他有所恃，否则哪里来的百万身家？看来他是早已成竹在胸谋定后动啊！”

“这样的人，应该不是袁崇焕那种夸夸其谈的伪君子，何况他眼界开阔心思极为缜密，不但为朕想到解决祖大寿这个心腹大患的巧妙计策，还以平定登州孔有德为前提，让朕看看他的领兵能力，这可不是一般领军之将能够想得到做得到的！”

“一旦朕要重用，就得给他个配得上的头衔和权力，头衔没什么，像吴襄那样启复之后给个有名无实的中军都督的虚衔很简单，以他朱道临的贡献，朕直接晋升他为从二品总兵官都没问题，想来也没人说的出反驳的理由，可是把天下分量最重的山海关总兵给了他，他能承担起这么大的责任吗？那些骄傲不逊的关宁军和直隶将士，恐怕会不服啊……”

处于天人交战中的崇祯皇帝苦苦思索，反复权衡，始终难以权衡得失利弊。

朱道临仍旧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一动不动，边上几位大太监除了偶尔对视一眼便垂头肃立，噤若寒蝉，御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的压抑和诡异。

半个时辰过去，年轻的皇帝才回过神来，看到朱道临还是那样恭恭敬敬地保持匍匐跪拜姿势，心中不禁泛起丝丝暖意：“起来吧，你不累朕看着也累了。”

“谢皇上。”

朱道临缓缓撑起身子，再次盘腿坐在崇祯皇帝对面，他两个膝盖前方，正好是孔有德叛军占据的登州城。

崇祯皇帝心念一动，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爱卿，只要你能配合登莱巡抚陈应元和中军都督吴襄将军打下登州城，彻底平息孔有德叛军，朕就封你为登莱总兵，你意下如何？”

朱道临没有回答，再次查看一遍地图，提出个令所有人深思的问题：

“皇上，平定孔有德叛军不难，只需把江南水师的二十几艘新式战船调到登州海面，依靠强大的火炮堵死孔有德叛军最后的退路，没了退路叛军将会不战自乱，加以只杀首恶其余不究的离间之策，孔有德恐怕会死在破城之前！”

“可破城之后呢？皇上如何赏赐戴罪立功的吴襄？可别忘了吴襄的妻子是祖大寿的妹妹，再把吴襄放到山海关和祖大寿联成一体，必定又会形成更大的安全隐患，皇上恐怕会更加睡不着觉了。”

崇祯豁然顿悟：“没错！确实隐患巨大！可山海关乃天下第一雄关，必须有个德高望重的大将镇守，否则朕实在不放心！”

朱道临想了想，正想开口，就见王承恩和赵怀忠拼命向他使眼色，自然是不愿意他在这个事情上开口，不然出了问题承担责任不说，还会引来朝臣的非议，使得其处于更加不利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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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三章荐将

可惜的是，此时的朱道临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道：“皇上，臣想举荐两位名将。”

“哦？本朝有谁能够获得朱将军如此推崇？”看到希望曙光的崇祯皇帝心情大好，根本就没有留意到王承恩和赵怀忠脸上的异色。

朱道临郑重回答：“第一个是原兵部尚书、蓟辽经略高第将军！”

“臣以为，所谓的宁远大捷不过是个弥天大谎罢了，奴儿哈哧绝不是被袁崇焕所谓的火炮射死的，那句‘一炮轰击糜烂十里、杀敌无数’本身就是个笑话……”

“皇上知道，宁远城头当时只有11门大将军炮，剩下全是一个人扛着走的虎蹲炮和三眼铳，大将军炮射出的最大铁丸重量为12斤左右，射程仅为450步左右，而当时老奴观战的位置在城东北的首山之下，距离宁远城至少3里远，射程不到1里远的铁丸，怎么可能打到3里外观战的老奴？”

“在我看来，老奴之所以退兵，是因为攻城代价实在太大，满清人丁稀少，一个换五个他无论如何都受不了！”

“其次，老奴回去8个月之后才死掉，据臣所知，他死于背疮发作，而且至今为止，满清那边从未有过老奴被火炮射伤的传闻，反而是老奴退兵之后满肚子不舒服，经常带着几个小崽子出去打猎散心，直到背疮发作才停下，之后才传来老奴的死讯。”

“所以，高第将军指责袁崇焕谎报军功、贪婪无度才是真的，之后在袁崇焕和陛下的老师孙承宗大人和满朝文臣的抨击排挤下，性格耿直、不愿同流合污的高第将军被迫辞官归乡……”

“至于后来满清军队攻打永平时他举家逃离，臣认为无可指责，那时候高第将军的身份是一介平民，身边没有军队，没有兵马，这样的情况下，换成我朱道临，也会拉上父老妻小，背着老母亲逃之夭夭。”

众太监听完惊愕不已。

崇祯皇帝脸上时红时白，定定看着朱道临就是不说话。

目睹崇祯皇帝阴晴不定的脸色，朱道临心中叹息，嘴上继续说道：“臣举荐的第二个人，是毛文龙将军死后，仍然无怨无悔矢志不渝坚守旅顺的广鹿岛总兵黄龙将军……”

“如果能够任命黄龙将军为山海关总兵，定能激励分散各处的东江镇官兵，迅速收获军心，形成积极的影响和凝聚力，而吴襄完全可以给他个登莱总兵的实职，让他坐镇登州，为他大舅哥送军粮！”

“这样一来，至少吴襄心里踏实了，而且送给他大舅哥祖大寿的军粮物资，绝对不会出现满朝文官们经常干的漂没四成的天下奇闻来。”

王承恩和曹化纯几个忍不住乐了，笑完之后慢慢品味，忽然发现朱道临非常狡猾，平平凡凡几句笑话，其实就是洞察人心啊！

崇祯皇帝笑完之后怦然心动，他对任劳任怨、骁勇善战的黄龙印象非常好，而且朱道临的建议符合目前的形势，只要任命黄龙为山海关总兵的诏令公之天下，就能让围绕在孔有德身边的大批东江镇官兵生出感激之心，觉得皇帝和朝廷看到了他们的贡献，认可他们的地位和曾经的努力，还在意他们，从而达到迅速离间孔有德叛军的目的，并且能够在摇摆不定、令人担忧的祖大寿身后，布下一道坚实屏障，祖大寿还不敢有丝毫怨言，此计实乃一举多得的良策，比重新启用让自己难堪的高第强太多了！

可是，想到地理位置极其重要的旅顺口和对满清起到巨大牵制作用的皮岛，崇祯皇帝又犹豫了：

“爱卿所言确是良策，只是黄龙一旦离开旅顺，恐怕再也没人镇得住广鹿岛、皮岛和旅顺口的东江镇官兵了，这些地方都是无法舍弃的要害啊！”

朱道临终于说出自己的要求：“交给臣的水师官兵接防吧，等平定孔有德叛军之后，恳请皇上任命臣为海防总督兼东江镇总兵！”

崇祯皇帝呆呆凝视无比恳切的朱道临，想了好久，还是想不通他为何如此取舍：“爱卿，能不能说说你的理由？”

朱道临坦然回答：“目前臣手下练得最好的是2,000水师，这些官兵都经过大海和风浪的磨练，虽然比不上福建郑芝龙经营几十年的水师，但要警戒渤海和辽东海域、收拾满清军队几十艘小木船绰绰有余的，只需沿着海岸发起一个月水面进攻，就能把满清鞑子刚刚建立的弱小水师给灭了！”

“其次，一旦臣当上东江总兵，就能对数年来苦不堪言的东江官兵进行抚恤，帮助黄龙将军把这支吃苦耐劳坚忍不拔的军队重新装备起来，把他们的家眷都接到山海关南面，找片地方安置下来，还能从海上给他们补充粮食和军械，使他们不再为每日两餐担忧，他们的家人不再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黄龙将军和他会下官兵就可以全心全意地为皇上为大明镇守雄关，苦练杀敌本领，时刻为收复辽东做准备。”

朱道临略微停顿，注视着频频点头的年轻皇帝，说出最后也最重要的理由：

“臣也知道，本朝从未有过所谓的海防总督，之所以向皇上求这个官，是因为臣需要兼顾瀛洲和宝山港的修建，需要与佛郎机人不断贸易赚取银子弥补军资，这样才不耗费皇上的银子，以便皇上把有限的钱财用到平定内乱上。”

“有了海防总督这顶大帽子，臣才能名正言顺地以抗击满清的名义扩建水师，最终达到以海运取代漕运的目的。”

“长则五年，短则三年，臣定能把一个富裕的瀛洲和大明最大的贸易港宝山港交到皇上手里，到时候兵也练好了，战船增多了，也就是臣率领麾下官兵反攻辽东的时候了。”

崇祯皇帝激动地站起来，转身走出几步，握紧苍白的拳头猛挥几下，马上又转过身来，大步走到爬起来的朱道临面前：

“朕准了！”

“剿灭了叛逆孔有德，朕立即将爱卿、黄龙和吴襄的任命公之天下，抓紧时机对山海关、宁远和京畿各处的兵力进行调整，并给各地调来的军队补发军饷，分批遣回，加入平叛大军！”

“如此多管齐下，平定内乱指日可待，剩下就是卧薪尝胆，对付可恶的满清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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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四章定策？

朱道临见鼓舞起了崇祯皇帝的斗志，立即乘热打铁：“皇上说得是，臣坚信这一天不会太过遥远！不过臣还有件事没说，这事对臣的军事布局、对水师乃至对圣上的江山社稷都很重要。”

“爱卿请说，不要犹豫，有什么全说出来……只要对江山社稷有利，朕都依你！”精神振奋的崇祯皇帝大方地笑道。

朱道临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布局计划：“皇上知道，山海关和东江镇所需的火炮、火药、火枪、铠甲军械和粮食补给，是没办法指望那些文官的，臣也不敢指望他们，而且大部分武器军械需要从金陵火器局和江南各地采购之后用海船送过来。”

“所以，臣需要在沿途设置补充淡水和维修船只的中转基地，恳请皇上准许。”

崇祯皇帝毫不在意这些小事：“爱卿看上什么地方尽管说，哪怕在登州建个码头朕也准了！”

朱道临笑着说道：“大地方就不用了，省得扯皮，臣还是选几个别人不屑一顾的地方吧，请皇上移驾……”

“请看，地图上的地名不怎么起眼，第一个是已经废弛多年的威海卫，这地方非常适合海运中转，只需扩建码头，驻扎军队即可，不但能策应往来南北的运输船队，还能为里侧的登州提供防卫屏障。”

“这地方很好，朕准你了，就把威海卫划入你的管辖范围之内吧，也只有你财大气粗能够重新建起来。”崇祯皇帝答应得很干脆。

朱道临终于放心了，接着指向胶州湾的浮山千户所：“这地方有个海防千户所，叫浮山，当地人也叫它青岛，臣此次北上就是在此补充淡水的。”

“浮山千户所应有官兵1,240人，实有460余人，他们的千户官是个世袭武官，家住即墨，拥有良田几千亩，仆从近千，一年到头只有春节前到浮山所转转，杀几头猪羊发给手下充当拖欠官兵的军饷，然后什么也不管了，几百衣衫褴褛的老卒由副千户带着。”

“这地方看起来不起眼，其实是个连通齐鲁和中原各地的天然大港，数年后说不定能开个市舶司，北方产出的瓷器、绸布、铜铁等物直接从此运到海外，不需要沿着运河辛辛苦苦送到江南再转手，山海关和东江镇需要的粮食、布匹和肉类也可以从这里采购，对内库来说，也是个值得期待的地方。”

“所以，臣请求皇上在浮山所的基础上，设置浮山卫或者青岛卫，交给臣来把他建好，一旦齐鲁发生什么暴乱，驻扎此地的水师官兵也能帮个手。”

崇祯皇帝对朱道临的独特眼光和周密算计越来越佩服，当下毫不犹豫地准了：“那就叫青岛卫吧，革故鼎新，希望爱卿能给朕带来一番新气象。”

心满意足的朱道临直起腰来，恭恭敬敬地向皇帝鞠躬致谢：“没有皇上的信任和栽培，臣有再多的想法再多的抱负，也是空中楼阁而已！”

“打小的时候，臣的父母就不停地教导臣诚实做人，热爱祖国，臣长大之后漂泊在外，行程数万里，终于慢慢体会到父母那种深入骨髓的家国情怀，知道自己这辈子应该干点儿什么才不白活，才能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君主，对得起身边的父老乡亲。”

“说得好、说得好啊！”

崇祯皇帝激动不已，再次握住朱道临的手：“爱卿的父母还在海外天枢阁吗？能不能接回来，留在你身边也能好好尽孝。”

朱道临无比感慨地点点头：“等臣做出一番事业来，就说服父母回到大明……”

“叶落总是要归根的，不瞒皇上，臣在天枢阁还有个心爱的姑娘，她一直陪伴在臣的父母身边，指望臣哪天建功立业，穿上威风凛凛的铠甲，骑上一匹大白马回去娶她，可臣守不住自己，在金陵娶了个正妻不算，还有了一群小妾，唉！”

“也许臣这辈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好色了……”

崇祯皇帝哈哈大笑，笑得开怀不已，周边的太监们也跟着开怀大笑，非常的喜庆。

朱道临也咧嘴笑了，边笑边感慨地想：“年轻的皇帝恐怕很长时间没这么爽朗地笑过了！”

大计方针确定下来，细节上的问题就好办多了。

年轻的崇祯皇帝似乎对海战和军旅训练很好奇，把朱道临叫到摆上三艘船模的矮柜前，虚心请教。

朱道临指向中间那艘十八世纪的美洲“宪法号”风帆战舰模型，略做讲解，告诉皇帝佛郎机人的战舰为何选择风帆、为何结构如此复杂船壳如此之厚，以及战船长宽比与速度和稳定性之间的关系。

最后，朱道临还将“宪法号”模型与旁边千吨级“盖伦船”和大明近海常见的“福船”模型进行对比，十分钟不到就让聪敏的皇帝明白个大概。

崇祯皇帝摆弄战船模型上栩栩如生的风帆，貌似漫不经心地询问朱道临：“爱卿打算如何重建东江镇？”

朱道临毫不隐瞒：“重建东江镇的重中之重，是牢牢占据旅顺的金山卫城，吸引满清军队前来进攻，明年春夏之前，必须驻扎5,500名经过严格训练配备火枪火炮的新军，一个1,000人的工匠营，辅以10,000名收编或招募而来的辅兵，并在旅顺和青泥洼两个港口，驻扎1,200水师官兵，拥有不低于8艘新式战船和10艘大小货船。”

“皮岛呢？朕以为皮岛的作用同样重要，毛文龙在的时候，满清鞑子可不敢明目张胆地倾巢而出。”

崇祯皇帝获得了深刻教训，终于理解了当初的毛文龙，看到了皮岛的巨大作用。

朱道临解释道：“皮岛的作用在于牵制敌军，在于不断地袭扰敌军后方，在我们的水师足够强大之前，只能作为驻屯偏师的战略基地使用，有5,000名擅长奔袭的精兵驻扎就已足够，人太多也没什么用处，反而会加重后勤补给的负担。”

“只要这5,000精兵拥有精良的装备，获得充足的粮饷，再加上丰厚的奖赏，就能让满清鞑子日夜坐卧不安，提醒吊胆！”

“届时，臣会亲自率领5,000精兵进驻接防，顺便把常年居住在岛上的东江镇官兵家眷，全部送到山海关南面另行安置，如此才能让换防山海关的原东江镇官兵放心，对官兵也是一种牵制和束缚，迫使官兵们时刻记住家小就在自己身后。”

崇祯皇帝非常满意，又问了些威海卫的重建和新增青岛卫的设置计划，慷慨地把浮山千户所和周边5,000亩土地划给朱道临用于建设，与朱道临一起定下“暂时保密、登州光复再对外宣布”的稳妥决定，这才心满意足地吩咐赵怀忠把朱道临送回去安歇，临别前特别叮嘱朱道临参加明天的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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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五章各怀心事

朱道临离开没一会儿，颇为疲惫的崇祯皇帝回到龙椅上，喝下半杯香茶，默默看着肃立眼前的王承恩、曹化淳和司礼太监张彝宪，突然意味深长地问出一句：“对朱道临此人，你们怎么看？”

三名位高权重的大太监颇为犹豫，相互对视片刻，还是年纪最轻的王承恩先开口：

“奴才以为，朱将军是个忠耿之臣，学识渊博，才智过人，兼之财力丰厚，精于计算，每走一步都谋定后动，胸有成竹，去世是个难得的领军之将，或许真的能为圣上带来一番新气象。”

“而且奴才以为，东江镇自毛文龙死后已经树倒猢狲散，数万官兵四分五裂，留守皮岛和广鹿岛有之，背信弃义投奔叛将孔有德有之，只有黄龙将军带领镇守金州卫的8,000人还勉强能靠得住。”

“所以……奴才觉得，不妨让财力丰厚的朱将军去重建东江镇，至于海防总督这个职位，确实需要设立，目前除了朱将军，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开通海运了。”

崇祯皇帝若有所思，微微点了点头：“老曹，你的意思呢？”

曹化淳不敢再犹豫了：“回圣上，老奴和承恩的看法基本一致，只需从朱将军请求圣上赐封的两个较低的职位，而不是索要山海关总兵一职来看，就知道此人深知进退之道！”

“只是，老奴觉得……年纪轻轻的朱将军心机深沉了点儿，让人看不透。”

张彝宪不等皇帝询问，便急匆匆地说出自己的看法：“曹公公最后两句话，正是奴才要对圣上说的，朱将军文武双全，博学多才，富甲天下，气度过人，确实非常优秀，奴才也相信朱将军的满怀报国之心，可是，这人是会变得，所以……”

“奴才恳请圣上不要急于赐封朱将军太高的职务，否则将来很可能职位太高，朝廷无法再赏赐了。”

曹化淳的老道之言和张彝宪的深谋远虑，说到了崇祯皇帝心坎儿上，他沉思片刻，严肃地告诫：

“话题到此为止，不许透露出去！这个朱道临朕是要重用的，只要他能平定登州叛军，朕必定信守诺言，晋升他为东江镇总兵，赐他定国将军封号，加授奉国将军，还要给他想要的大明海防总督的头衔，允许他在宝山卫开府设衙，重振我大明水师，尽快把关系国计民生的海运开办起来！”

“圣上英明！”

三位大太监齐齐称颂，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朱道临如今是正三品的卫指挥使，只要拿下登州，平息叛乱，晋升一级毫不为过。

东江镇总兵官是从二品官衔，当初毛文龙加封正二品的龙虎将军之后才顺升一级，而如今崇祯皇帝打算赐封给朱道临的定国将军为从二品，加封奉国将军也只是从二品武官的最高荣誉，并没有超过当时的毛文龙，与其他各镇总兵官基本持平，想必年纪轻轻的朱道临也不会有意见。

至于大明海防总督，更是个随时可以撤销的虚衔。

任命朱道临为海防总督、允许他开府设衙，就能把来自朝野的所有反对和责难转到朱道临身上。

等朱道临把南北海防水师办起来、宝山大港建好并形成一定气候之后，只需撤销不伦不类的海防总督一职，增设直属内廷的市舶司，再任命新的海运总督和沿海几个水师提督，就能把朱道临掌控的南北海防水师分成几块，达到瓦解朱道临兵权、防止尾大不掉的目的。

######

满怀兴奋的朱道临这会儿正在向东徐行的马车上，哪里知道自己什么事情都还没干成，皇帝和他的几个心腹太监就已谋划如何制约他的权利了。

马车来到午门前方的时候，兴致勃勃的朱道临大叫“停车”，同车的赵怀忠挑起帘子左右看了看，最后视线落定在朱道临脸上，疑惑不解地问道：“停车干什么？难道你还有话要对圣上说？”

朱道临笑道：“我想看看天安门长成什么样子。”

“天安门？哪儿来的天安门？”赵怀忠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没有天安门吗？”

朱道临连忙望出车厢，没等马车停稳亲卫们过来开门，就拉开车门钻了出来，站在宽阔平整的午门前方向南望去，惊愕地发现金水河、金水桥和巍然耸立的华表都在，唯独没有了天安门的影子……

一座端庄大气的大牌楼，屹立在记忆中天安门的位置上！

朱道临挠了挠头，转身望向北面雄浑巍峨的午门，也不管赵怀忠和郭中骏等人疑惑的眼神，定定观察良久，才转向赵怀忠问道：“老赵，这座牌楼几时建在这儿的？”

赵怀忠鄙夷地看着朱道临：“都两百年了，你竟然不知道？成祖迁都北京之前就建好这座承天门，东面是太庙，刚才咱们经过的是社稷坛，等会儿要绕道东安门出宫，这么简单的线路你不知道？”

“进京到现在，我除了光禄寺和养心殿什么地方也没去过，昨晚进宫出宫，黑灯瞎火的什么也没看清，今早进宫本想沿途好好看看，你和老曹却问这问那说个不停，等我回答完了，马车也到了西华门，你说我这么一个初次进京的人能看到什么？”朱道临一边埋怨，一边四处张望，对什么都感觉新鲜。

赵怀忠想想确实如此，嘿嘿一笑告诉朱道临：“明天散朝之后，保准京城勋贵和各地来京的巨商抢着邀请你这位财神爷吃喝玩乐……到时候你慢慢看，看个十天半月都没人打扰你。”

朱道临立即转向赵怀忠：“这次恐怕不能停留太久，宝山卫的两艘500吨货船比我们晚三天出发北上，估计这几天能抵达通州码头……船一到我就要前往通州，装上半个月来购买的皮货、铜铁、药材和马匹，立即返返航。”

“如今是北风季节，抓紧点儿的话，半个月便能回到金陵，与魏国公几个商议出兵登州的军务，备战时间只剩下一个月，必须在年底之前挥师北上打下登州，让皇上开开心心过新年！”

“在此期间，我还得向佛郎机人购买战船，需要从火器局和虎山庄园各工坊征调火药和武器装备，并且为15,000名参战官兵准备三个月粮饷，千头万绪需要我去理清，半天都耽误不得。”

赵怀忠默默点头，看到朱道临环视一圈便回到马车上，心里的崇敬之情油然而生，本想借机向朱道临提起入股天工商贸的事情，这一刻却不好意思开口了。

朱道临一行的两辆马车刚进入光禄寺旁的小院子，徐文爵、张德义等一帮弟兄已经等候在正堂门口。

朱道临刚钻出车厢尚未来得及行礼，众弟兄立即向朱道临拱手贺喜。

“等等！哥几个怎么回事？”朱道临不解地问道。

众弟兄哈哈大笑，英国公世子张世泽上前半步：“看来兄长是身在局中真不明白，呵呵！”

“兄长恐怕不知道，昨晚皇上连夜召见兄长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兄长与皇上之间关于瀛洲岛的对话，如今已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都知道瀛洲岛不是蛇蝎横行荒无人烟的小岛，而是个拥有数百年砍不完的珍贵大树和各种矿产、周边到处是鱼虾还能一年四季出海盐的大岛，足有三个上等县加起来那么大，令人无比向往啊！”

“我家老爷子感慨地说，皇上这一手绝了，不但为兄长洗清冤屈，还让天下百姓看到兄长的功绩，看到我大明君臣的精诚团结和雄心壮志！”

朱道临百感交集，感谢崇祯皇帝给予自己信任的同时，心底里也油然多了几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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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六章朝会

一阵笑闹过后，徐文爵和张德忠上来告诉朱道临，京城众弟兄已经在护国寺东口的柳泉居定下宴席，快点更衣一起去，不醉无归。

朱道临欣然答应下来，歉意地先进去换上便服，众弟兄乐呵呵回到正堂，继续天南地北地聊起来。

杨君武悄然跟在朱道临身后进入东面的卧房，禀报说已经把礼物送到京城五家勋贵手里，每份礼物均为1件宝石首饰、1座红木大摆钟、2块金怀表、2面大镜子和200斤白霜糖，一式五份家家一样。

朱道临非常满意，脱下朝服告诉杨君武：“宝山卫的两艘货船最迟三天内到达，上面装有献给皇上的20万斤紫铜，你吩咐通州货栈要做好准备。”

“其次，我在京城待不了多长时间，你和那些愿意与我们长期合作的商家打个招呼，方便的话明晚找个僻静地方见个面，他们什么想法和意见尽管提出来，我也会把我们的条件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们，能合作最好，不能合作交个朋友。”

杨君武非常高兴：“通州货栈半个多月来存下的铜铁、毛皮和药材都已准备好，随时可以装船，在下等会儿就前往后海程家花园打招呼，由京城商界魁首程家出面举办此次会面。”

“这个程家，是不是万历年出过两位王妃的程廷翰家族？”

朱道临依稀记得此事，要真是这样，这个程家就是隆平侯张拱薇家族的三代远亲，很可能是从张拱薇那里得到提醒才找上自己的。

杨君武重重点头：“正是，程家如今的老家主叫程文越，由于年岁已高，这几年不怎么露面，寻常事务都由程家第七代掌门人程允璋打理。”

“这程允璋是个人杰，能守成，也能开拓，我们博孚钱庄四牌楼分号的200万两银子，就是他悄悄存进来的，而且一存五年获取最高利息。他和属下交情不错，若不是将军此次进京面圣，说不定他已经到金陵拜访将军了，眼下的朝政和时局让程家上下忧心忡忡啊！”

朱道临心里有底了。

这个程家祖辈就是随同永乐皇帝迁到京城的庐州富商，也是皇家指定的药材和木材供应商，一代代人苦心经营下来，如今已是良田千顷，家资千万。

崇祯二年，满清鞑子破关而入，到处烧杀掠夺最后合围京城，程家散布在周边各府的产业损失惨重，百万石粮食连同上千头耕牛马匹被抢掠一空。

预感到乱世到来的程家这几年一直想迁回江南，又担心触怒皇家和内廷，所以犹犹豫豫不敢轻举妄动。

这也许就是程家要求合作的根本原因，且不说什么狡兔三窟，是人都想为自己留条后路，何况是家业逾千万的程氏家族？

朱道临换好衣袍，告诉杨君武明天下午提前一小时前去拜访程家父子，杨君武立即心领神会，拱拱手告辞离去。

当晚的酒宴非常热闹，京城有头有脸的勋贵子弟几乎尽数到场，柳泉居二楼被纨绔弟子们全部包下，整个晚上欢声喧嚣，杯盏交错，直到午夜时分把慷慨仗义的朱道临灌趴下，众纨绔才心满意足。

凌晨四点，睡得迷迷糊糊的朱道临被亲卫长郭中骏叫醒，忽然记起自己今早要上朝，连忙掀开被子爬起来，发现自己竟然光溜溜的寸缕皆无，立刻拉过被子遮住雄赳赳气昂昂的私处：“谁给我洗澡的？”

郭中骏咧嘴一笑：“四个教坊司的女佣……昨晚你没吐，回来是自己走进澡堂的，脱光后爬进热气腾腾的大木桶，泡了一会儿你睡着了，四个女佣尽心尽力为你洗头洗身子，最后我把你背回来放床上，放心吧，别的事你都没干。”

朱道临大出一口气：“狗日的张世泽，还有威远侯朱纯武和耿家老三，一帮人里数他们三个最坏，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昨晚坐我身边那个娘们儿叫什么来着？”

郭中骏睁大了眼睛：“老天！她可是迷死半个北京城的扬州名妓褚宝莲啊！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从不出门陪客的清倌人，要不是你琴圣的名声和流传天下的《春江花月夜》等曲子打动了她，面子再大银子再多也请不到她出来陪酒啊！昨晚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死你了，你真记不得啦？”

朱道临搓搓胀痛的太阳穴：“只记得猜单双她赢了我几杯酒，长什么样我忘了……褚宝莲？这名字没印象，不管了，帮我把**、**拿来，快洗漱一下填饱肚子，然后立即上朝，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上朝，得好好珍惜才是。”

被朱道临怀恨在心的张世泽非常够义气，朱道临刚用完早饭他就乘车到达，周到地将朱道临送到已站着不少显赫武将的右掖门外，看到他病恹恹的老爹张之极含笑迎来，他才把忘在车上的笏板拿出来塞进朱道临手里，然后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英国公张之极热情地拉着朱道临的双手上下打量，边看边大声说好，成国公朱纯臣和长兴侯耿琮等勋贵很快围上来，戏谑地询问朱道临昨晚喝好了没有？

朱道临连忙弯腰致礼恭敬问安，如同寻常晚辈一样不敢有半点造次，惹来勋贵们的阵阵笑声。

郎朗笑声很快惊动了左掖门外的数十文官，几乎所有文官都惊异地望过来，看到身材高大、面目陌生的年轻武将之后，立刻猜出此人就是素来与朝野文人为敌、刚入京城就获得皇帝召见的江南水师宝山卫指挥使朱道临。

其中几个官员迅速跑到停在门口的马车旁，争相向车厢里的首辅大臣、东林党魁首周延儒禀报。

周延儒同样不知道朱道临获准上朝的事，立即拉开遮住车窗的帘布细细打量，沉思片刻转向左侧低声吩咐。

第三通朝鼓骤然响起。

文武百官立即整理衣冠，列队进入左右掖门，入内后先在金水桥南依品级序立，当威严的朝鞭“噼啪”抽响，文武百官依次过桥，分别站在御道两侧相对而立，设置在丹陛左右的钟鼓声奏响，大殿陛前的锦衣卫大汉将军身穿明光铠列队而出，分成两列手按刀柄肃立在文武官员身后。

文武百官手捧笏板，低眉顺眼肃立不动，唯独站立在武官队伍末位的朱道临四处张望，看得津津有味的同时，还对肃立身后凶神恶煞的大汉将军咧嘴一笑，把牛高马大的大汉将军给笑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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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七章朝堂对阵

悠扬而庄严的礼乐奏响，文武百官列队进入乾清宫，肃立于大殿左右耐心等待。

崇祯皇帝在一群锦衣力士和王承恩、张彝宪等四名内侍官的簇拥下隆重登场，百官匍匐在地，山呼万岁，站在西面武官末位的朱道临有样学样，亦步亦趋，表现得中规中矩，毫无差错。

随着礼毕、平身、归位的一步步进行，朱道临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忽然觉得没必要出席今早的朝会，猜想皇帝之所以让自己上朝，无非是想告诉文武大臣有个新崛起的武将存在，让朱道临亮亮相表示一下存在感而已。

他悄悄望了一眼高高皇座上的崇祯皇帝，想了想干脆眼观鼻鼻观心，默认肃立，打算竖起耳朵听个有趣看个新鲜就算完事儿，散朝立刻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抓紧时间可不行了。

第一个站出来奏报的是户部尚书毕自严，述说各地盐税拖欠严重，导致国库无以为继，无力支付山西平叛军费，奏请皇帝责成江淮盐运使，将45万两银子的欠税直接解送开封，以便剿匪各军能够及时购买军粮发放军饷。

御史余应桂立即站出来反对，认为此举不合法度，会使国家税收发生混乱。

御史张宸极接着站出来支持户部尚书毕自严，理由是特事特办，不能误了平叛大业。

右中允兼编修黄道周及时出列，痛斥张宸极危言耸听，强烈要求皇帝一切按照法度来办理。

于是双方引经据典，相互驳斥，声音越来越大，而首辅周延儒、次辅温体仁等五大阁臣则是沉默不语，冷眼旁观，两人身后的心腹官员也巍然不动，任由毕自严和黄道周口水横飞地吵个不停。

朱道临终于开眼界了，开始思考大明朝的政体存在的利弊，很快发现数百年后天朝分出那么多衙门是有道理的。

眼前的满堂大臣个个都苦读几十年孔孟经典的名流，吟诗作赋画画山水花鸟什么的都是个中高手，要说算数做帐搞预算，嘿嘿！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更不要提什么排兵布阵等军国大事！

或者干脆是权力**使然，以为自己是治国安邦的大才，所以什么事情都要管上一管，却什么事都一知半解管不好，最后免不了误国误民的下场，究其根源，恐怕还得从政治体制上找原因。

十余分钟过去，争吵双方越来越激动，皇座上的皇帝不得不出言干涉，满脸通红的毕自严用力一甩大袖，大步回到位置上。

满肚子恼火的黄道周强压怒火，仰起高傲的头颅，气定神闲地归位，于是如何催缴欠税、如何弥补平叛大军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没人再提了。

不知道是朱道临捐献的20万斤紫铜即将到来，还是崇祯皇帝有了解决办法，宝座上的年轻皇帝很沉得住气，俯瞰一圈，便和气地询问诸位爱卿谁还有事要奏？看样子没事的话就要散朝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兵部职方司郎中周梦尹忽然出列，手捧朝笏大声奏请：

“皇上，臣久闻宝山卫指挥使朱道临将军练兵有方，半年前受江南水陆两军统帅之命，于金陵北城南大营招募数万新兵，授之以火器、火炮操纵之法，军纪严明，整齐划一，训练月余便已展现强军气概，如今已装备佛郎机遂发火枪上万条，可用健马牵引快速奔跑的大小火炮多达68门。”

“最近两月，南京兵部三次呈报，南大营上万新兵分两营轮番出动，开至钟山北麓荒野之处，苦练枪炮发射之术，枪炮声日日轰鸣，震动十里，南北两处兵部均认为现已大成，足可运用！”

“臣屈指一算，首批万余江南新军受训至今已有五月，完全可以调往宣大关隘独当一面，以替代戍边数年日渐糜烂的几支客军！”

周梦尹此言一出，满堂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投降西面武官队列末位的朱道临，谁知朱道临毫无反应，站在那里双目微闭气定神闲，像是睡着了一样。

朱道临前面的勋贵们担忧不已，又不敢为朱道临说话。

有人着急，有人惊愕，只有年老成精而且最了解朱道临的英国公张之极和成国公朱纯臣暗自佩服。

正中央的周梦尹看到朱道临这副样子，很快明白自己被朱道临无视了，恼火不已却又无法发作，孤零零站在那里非常尴尬。

东面的文官队伍似乎被朱道临的漠视态度激怒了，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不少人已经对朱道临怒目而视。

丹陛上的皇帝很快明白朱道临在装傻，想笑又不敢笑，涨红着脸忍得非常辛苦，站在二层台阶上的王承恩和张彝宪则是心平气和地看热闹。

忽然，文官中的左佥都御史杜三策毅然挺身，向皇帝鞠躬致礼之后猛然转身，并指如戟，遥指朱道临大声呵斥：

“朱道临，朝堂之上，岂是你一个区区粗鄙武夫放肆的地方？还不速速跪下，向皇上和众臣工谢罪！”

满堂一片凌然，都知道郑三策性情如火，嫉恶如仇。

此人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天启三年就敢于劈波斩浪出使琉球，向琉球王宣告大明帝国的威严，促使琉球王于次年遣使来朝称臣纳贡，其后他为扳倒魏忠贤，将生死置之度外，挺身而出冒死劝谏，历数魏忠贤十大罪状，获得朝野一片赞誉，被视为东林党中的第一诤臣，他的左佥都御史职位就是用命搏来的，至今没有哪个文武大臣敢在他面前放肆，就连京城勋贵见了他也得躲着走。

可偏偏朱道临不认识他，听到有人指名道姓喝斥自己，立刻睁开眼睛细细打量起来，足足看了一分多钟，看得42岁的郑三策胸怀起伏勃然大怒之际，朱道临才慢慢走上去，冷冷盯着这位身材高瘦骨架很大的著名御史冷冷问道：“你是谁？几品官？”

满堂一片哗然，武官们惊呼不已，文官们恼羞成怒，纷纷指着朱道临大声呵斥。

朱道临不屑一顾地扫视群情激奋的文官，冰冷的目光如同刀锋般锐利，身上洋溢出的无形霸气似乎扑面而来，瞬间将鼓噪不止的文官们震住了。

“哼！”

朱道临鄙夷地冷哼一声，转向目瞪口呆的皇帝深深鞠躬：“皇上，臣是皇上钦命的三品武官，堂堂昭毅将军，今天第一次上朝，竟然被个区区四品文官指着鼻子吆三喝四，臣没有丢盔解甲惨败而回，更没有贪赃枉法祸国殃民，只是第一次出现在朝堂之上，就受到如此不公正的对待，实在太令人心寒了！”

“臣不知道这个胡子花白声色俱厉的四品文官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他凭什么当上四品文官，仅是他今天这个以下犯上的举动，就能看出此人不但心胸狭窄，目无纲纪，而且哗众取宠品行不端。”

“这种人要是在臣的军中，连砍头祭旗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军法官乱棍打死，然后扔出去喂狗！”

“轰”的一声，满堂惊呼！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容不迫却言语恶毒的朱道临，不但年轻的皇帝大感意外，就连首辅大人周延儒也感到脊梁微微发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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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八章前所未有的恶毒

朱道临有理有据、堂而皇之的一番话，令满堂文官惊骇莫名，却让百年来饱受文官压制欺辱的武官们无比痛快。

若不是此刻身在朝堂之上，恐怕所有武官都要尽情欢呼了。

被朱道临当庭羞辱的杜三策已经唇脸乌黑，浑身颤抖。

东林党魁首周廷儒推出来的始作俑者周梦尹，则早已吓得满脸惊恐，张口结舌，东面的所有文官似乎全都丧失了平时牙尖嘴利、慷慨陈言的魄力，如同见鬼一样看着冷漠无情的朱道临。

朱道临再次把矛头对准第一个跳出来的周梦尹：“看你胸前补子，只是个勉强能够跻身朝堂的五品文官，就你这细皮嫩肉细胳膊细腿的玩意儿，竟胆敢妄议军国大事，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周梦尹，兵部职方司郎中周梦尹！我就是管你的，凭什么我不能妄议军国大事？嗯！？”

脸红脖子粗的周梦尹反应非常激烈，话说完了才知道自己说错了。

朱道临哪里可能给他辩白的机会？立即上前一步，大声问道：“既然你是兵部职方司郎中，那么我问你，满清鞑子共有多少骑兵？多少步兵？满清军队的主力如今在何处？”

“大明东江镇的皮岛、广鹿岛、旅顺口和金州卫如今都有些什么人？有多少人？从登州到皮岛的直线距离是多少里？2000石满载战船需要多少时间可从登州行驶到皮岛？”

“目前旅顺口和金州卫有多少官兵？那里多少存粮？他们的武器装备如何？能否挡得住满清军队的进攻？”

“身为职方司郎中，掌管的就是军情谍报，有本事你现在就大声告诉皇上，告诉所有人！”

满堂文武和目瞪口呆的周梦尹一样哑巴了，谁知道满清鞑子的军队此时在哪儿？躲都躲不及，谁愿意天天惦记？

可这确实是兵部职方司应该了解的东西，偏偏这些东西都是以文官充斥的兵部最薄弱的地方，别说已被朱道临夺取气势的周梦尹记不住，就算记得住这一大堆军情，也记不住朱道临问了多少个问题。

鸦雀无声的十余秒过去，朱道临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道是吧？就让我这个远在数千里江南的三品武将，逐一告诉你这位尸位素餐的蠢货……”

“满清八旗现有兵力230个牛录，每个牛录名义上满员为300披甲战兵，实际上大多缺额，通常多则250名披甲战兵，少则120名，每牛录平均为180名披甲战兵，总兵力不到41,500官兵。”

“加上现已投靠满清的蒙古五部16,000骑兵和两部辽东汉军12,000步兵，满清现有兵力约为70,000人！”

“其次，目前满清主力正在攻打蒙古科尔沁部，黄台吉亲自挂帅，率领35,000满清披甲战兵屠杀不愿归附他的科尔沁各部，而且满清军队在一个月前就已放言，开春之前完全可以征服蒙古八部！”

“原本朵颜三卫中的朵颜部落多次派人入关求救，可至今没见到兵部拿出应对之策，一旦黄台吉征服了科尔沁，满清的兵力将猛增到十二万以上……这么重要的军情，身为职方司郎中，你可知道？”

周梦尹已经满头冷汗，脸色惨白，他只知道朵颜部落派人入关求救，并不知道黄台吉亲率满清主力北上科尔沁，满朝文武听说满清军队如此厉害，更是吓坏了。

朱道临鄙夷地看着缓缓后退的周梦尹：“剩下的皮岛、广鹿岛和金州卫有多少大名官兵，我心里也很清楚，你肯定不知道，因为在你这样的蠢货心目中，东江镇的五万残部，还不如你们眼中的五万两银子值钱……”

“我现在根本就不想问你这个不知道怎么当上兵部职方司郎中的蠢货，我只是想告诫你，我大明如今面临的战争是退无可退的国战，所以大明兵部根本就不是你这样的白脸书生纸上谈兵的地方，你的每一个决定甚至一句话，都可能让成千上万大明将士付出生命！”

“所以，我劝你切勿不懂装懂，哪里凉快你到哪儿呆去，兵部不合适你这样的蠢货！”

“你你……竖子欺人太甚！我周梦尹堂堂钦点的大明进士，岂是你一个卑鄙武夫可以辱骂的？就算我周梦尹不通军事，只要我能管好手底下的人，自然就能胜任职方司郎中，上对得起江山社稷，下对得起子孙后代，而你，一个巧言令色信口开河之徒，没有资格指责我，没有资格！”周梦尹竭斯底里地吼起来。

朱道临哈哈一笑：“按照你的意思，就是什么事情都由下面人来干，不用你动手，所以懂不懂军事都无所谓，那既然这样，你为何不把你的妻子、小妾都让给你手下的人来干，这样你更省事，不用出力就有一大群孩子管你叫爹，多省心啊！”

满堂“轰”的一声沸腾了！

悲愤交加的周梦尹猛然摘掉乌纱帽，奋力一扔，满脸是泪，披头散发地撞向身后的大柱子，吓得边上一群文官手忙脚乱冲出来，七手八脚死死抓住他。

结果一群人全都摔倒在地，想死也死不成的周梦尹被一群文官死死压在地上，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嚎啕大哭起来。

朝堂上彻底地乱成了一团！

崇祯皇帝早已站起来，王承恩和张彝宪一左一右护着皇帝，三人一起紧张地看着下面发生的闹剧。

朱道临像没事人一样，轻轻推开上来规劝的武官们，大咧咧地转向乱成一团的文官，高声喊道：

“你们放开那个贪生怕死的蠢货，别被他的鬼把戏给欺骗了，他这样的懦夫如果敢撞死在朝堂上，满清鞑子早就吓得退到万里之外了！”

“恶毒啊！前所未有的恶毒啊！”

“粗痞不堪，这样的莽夫怎么能立于朝堂之上？”

“我等联名弹劾他，定要他身败名裂！”

文官们群情激奋，对朱道临怒目而视。

朱道临这个时候却转过身来，谦逊地向英国公、成国公等长辈致歉，丝毫也不觉得自己说的做的有什么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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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〇九章事了拂衣去

乾清宫大殿。

文官们越吵越厉害，纷纷叫嚣要把朱道临削职为民，结果朱道临反唇相讥，大声说出的几句话气得文官们差点儿吐血：

“要剥夺晚辈的官职！？啊啊啊，我现在终于明白上你们这些家伙的恶当了，你们人多势众，品格又极为低下，加上早有预谋，苦心积虑地对晚辈使出田忌赛马的阴谋，用一个区区四品言官和一个小小的五品小卒来兑掉我这个三品大将……”

“哎呀，细细一想真是亏大了，你们这群东林党人，果然恶毒无比啊！

丹陛上的崇祯皇帝再也看不下去了，面红耳赤地抓紧拳头，大声下令：“来人啊！把朱道临给朕打出午门去！”

两旁的锦衣力士立刻拥上前去。

朱道临抓紧时间，向气得浑身发抖的皇帝施礼告别，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忽然后撤一大步，巧妙躲过两侧扑上来的锦衣力士，也不管结结实实撞在一起的两名锦衣力士伤势如何，迅速转身撒腿就跑。

朱道临如同奔马般跳下高台，风驰电掣地冲过金水桥，引来一大群锦衣力士在身后追，看得满堂文武目瞪口呆。

丹陛上的皇帝惊愕过后，忽然转过身去，伏在张彝宪肩头上嗤嗤笑起来。

十余名手持长戟宝剑的皇宫卫士已经封住午门，大汗淋漓的朱道临突然停下脚步不跑了，抬手作揖，满脸笑容地大声解释：

“各位弟兄，皇上是要把我赶出午门，而不是要逮住我打入天牢，现在我自己出来了，弟兄们也省点儿力气吧……”

“哪怕现在上前来抓我，到头还得放，大家都是行伍出身的军中弟兄，何必呢？对吧？山不转水转，今天我朱道临欠诸位一个人情了！”

锦衣力士们傻眼了，全望向中间的锦衣千户。

锦衣千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想了想皇帝确实是下令把朱道临打出午门，到了这份儿上，干脆顺水推舟送给人情算了，于是大手一挥命令手下让开通道，乐呵呵地向含笑致礼的朱道临还了一礼，随后默默目送朱道临潇洒地走出午门，登车离去。

“何头，皇上不会怪罪咱们吧？”

距离最近的锦衣百户收起宝刀，担忧地问道。

何千户忍不住嘿嘿一笑：“要是圣上真怪罪，怎么不叫咱们擒住朱将军严加惩处，而是下令把朱将军打出午门去？现在好了，不用打朱将军自己跑出午门了，跑得比谁都快，省事了，呵呵！”

众力士围拢上来热议不已，锦衣百户叹道：“今天这事闹的，太滑稽了，恐怕是太祖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闻，要是传出去恐怕笑趴半个京城的人。”

众人哄然大笑。

何千户也乐得不行，笑完之后示意弟兄们安静：“大伙说说，如果皇上下令擒住朱将军，而朱将军不服反抗，咱们这几十号人能不能收拾他？”

“这不可能，要是那样朱将军肯定不会跑，谁不知道朱将军正受皇上重用？再加上那么多勋贵保他，谁能拿他怎么样？顶多坐几天牢达到略加惩治的意思，立刻就大摇大摆地出去，回到歌舞升平的江南继续当他的三品指挥使。”另一位年轻的世袭百户大声说道。

何千户摆摆手：“我只是感觉到朱将军武功非常高，没说真要擒住他，只是打个比方而已，小易你脑瓜子好使，你来说说。”

年轻的世袭百户小易想了想：“不敢说，传言威震南北的江南第一神捕刘贺刘捕头，在朱将军手下一个回合都走不过，我这样的身手就更不用提了……”

“不过，我觉得朱将军是条汉子，挺讲义气的，说不定他真能记住今天的情分。”

众力士都认同小易的看法，但不怎么相信朱道临能记住自己的情分，东拉西扯几句便跟随何千户返回金銮殿。

谁知刚走到大殿台阶之下，满堂文武已经三三两两涌了出来，看样子是散朝了。

几个年轻的文官抬着披头散发要死要活的周梦尹，歪歪倒倒下得台阶，何千户立马带着手下弟兄闪到两旁，好奇地打量一个个身份显赫却表情复杂的文武大臣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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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崇祯皇帝满脸笑容回到坤宁宫，正在用缝纫机学着做衣服的周皇后看到丈夫意外到来，非常高兴，连忙吩咐贴身宫娥多准备写膳食，款款上前，向神清气爽的的皇帝殷殷致礼。

崇祯皇帝挥退周边的宫女太监，怜惜地搂着已经显怀的爱妻来到窗下的缝纫机前，捡起做成大半的婴儿小衣，顿感无比的温馨：“朕的皇后果然心灵手巧，这么快就学会用机器做衣裳了。”

“没做好呢，走线还是歪歪斜斜的，不许看。”

周皇后嗔怪地抢过小衣，放到缝纫机面板上，转过身顺势握住丈夫的手，好奇地问道：“皇上今天这么早回来，而且神采奕奕的，可是有什么喜事？”

崇祯皇帝禁不住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向莫名其妙的爱妻描述早朝的闹剧，估计是从小听故事多的缘故，朱道临的混帐话竟然被皇帝说得绘声绘色非常形象，听得周皇后嗔目结舌，最后也忍不住捂住小嘴嗤嗤笑个不停。

“完了！朱将军把满朝文臣得罪光了，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周皇后笑完感慨地说道。

崇祯皇帝又是一笑：“他早把朝野文臣得罪光了，上次因为得罪江南世家门阀差点儿丢掉性命，结果他不但毫不退缩，反而借机把事闹大，弄到最后天下皆知，一片哗然，朕不得不严惩应天府和南京六部几个官员，才把事情平复下来，结果没见谁能把他怎么样，呵呵！”

“不过……这样也好，他越是这样，朕就越放心！”

冰雪聪明的周皇后哪里不明白丈夫话里的深层意思，点了点头，低声叹道：“这样恐怕对朱将军的前程不太好，要是成了个孤臣，岂不误了皇上交给他的大事？”

崇祯皇帝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原本朕也有这样的担心，后来听张彝宪和王承恩两个奴才的议论，立刻明白误不了他朱道临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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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〇章监视

紫禁城，坤宁宫。

“朱将军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周皇后好奇地问题，握住崇祯的手情不自禁地紧了紧。

“皇后，你先别急，且听朕慢慢道来……”看着周皇后满含担忧的眼睛，崇祯皇帝拍了拍爱妻的手，安慰着说道：

“这朱道临乃是道教出身，十几岁就开始游历天下，行程数万里也学到一身本事，凭借超凡的商业天赋，通过海外宋朝移民和南洋佛郎机商人的关系，让他左右倒腾，赚下千万家业。”

“所以啊，他不需要为钱发愁，而且他如今当的是我大明武官，不是文官，除了朕之外他不用求任何人，他倾囊而出为朕招募兵员，训练新军，重整水师，不但不花朕和朝廷一文钱，反而先后贡献給朕数百万两银子的铜料、火炮和各种物品，他没什么求到满朝文武的地方。”

“因此，满朝文武对他也无可奈何，说的难听点儿，哪天他恼火之下撂下挑子不干了，照样能到海外当他的富家翁，谁也拿他没办法，唯独朕能镇服他，也只有朕才能让他施展满腔抱负和一身才华！这么说，皇后明白了吧？”

周皇后释然地点了点头：“明白了，这朱将军还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挺有趣的。”

崇祯皇帝哈哈一笑，晃眼看到外面熟悉两个的影子，便松开皇后的手，大声吩咐：“王承恩，老曹，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有话进来禀报。”

王承恩和曹化淳连忙弯腰进来，恭敬地向周皇后深施一礼，随后由曹化淳将情况上报：“圣上，朱将军午时过后，带上几名贴身侍卫乘马车前往后海的程家花园，进入后就没出来，紧接着，保定富商李锦荣、大同富商张慕连、京城富商刘维仪先后赶到程家花园。”

“直到太阳下山，朱将军才在程家父子四人和一群富商恭送下，乘马车离开后海返回光禄寺，对赵怀忠说明天一早他就要离京返程，吩咐赵怀忠通知咱们银作局的人明早一起去通州，把20万斤紫铜运回来。”

崇祯皇帝颇为疑惑地问道：“他和那些富商谈些什么？”

“奴才打听到两件事，一是朱道临已经和程家谈妥，共同出资开办一家大型商行，名字都已经取好了，叫做‘四海商行’，分别在京城、通州、天津、青岛卫、宝山港、瀛洲淡水港和金陵设立分号，主要经营各地土特产、木材、药材、硫磺、矿产和粮食，保定李家、大同张家、京城刘家都已决定出资入股，具体谁占多少股份目前尚未得知。”

曹化淳详细地把情况禀报给崇祯皇帝，但是隐瞒了这些情况都来自朱道临和赵怀忠的交谈。

崇祯皇帝大为放心：“这家伙还真能折腾，第二件呢？”

曹化淳连忙回答：“第二件事有些让人吃惊，朱将军决定从京城博孚钱庄借贷200万两银子，购入麦子、花生、芝麻、豆类等物，在天津三岔河口开办一家大型粮食作坊，把小麦磨成面粉，加工制作酥饼、花生油、芝麻油、军粮等物，还要在整个直隶地面大肆收购战马、骡马、耕牛、毛皮、铜铁、铅锡和造船木料贩卖到江南去，而且是通过新成立的四海商贸公司长期购买。”

崇祯皇帝有些坐不住了：“难道他不担心引发整个直隶地面物价暴涨吗？他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知道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他另有深意？”

王承恩补充道：“奴才曾经听南京的吴公公提起过，朱道临对山西商人将盐铁和粮食运往辽东、辽西非常不满，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大肆抨击山西商人眼里只有钱财，没有良心，还说正是因为山西商人大肆走私盐铁粮食，带坏了边军风气，助长了满清鞑子的实力。”

“奴才以为，朱将军说得对，不但边军的风气早已败坏，连同咱们内廷派驻九边各镇当监军的奴才也学坏了。”

崇祯皇帝好不容易获得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几乎是咬着牙沉声下令：

“立即给朕彻查边关资敌之事，边军由老曹联合锦衣卫一起查，内廷派遣的大小监军王承恩你来负责，里里外外彻查一遍，查到一个杀一个，决不姑息！”

“遵旨！”

王承恩和曹化淳恭敬领命。

曹化淳犹豫片刻低声请示：“圣上，朱将军那边还用不用监视？”

崇祯考虑片刻便作出决定：“暂时不用监视了，既然他明早离京，说明他已经归心似箭，要回去做好领军北上的准备，但必须责令你们东厂派驻金陵的密探严加留意，朕要知道朱道临和金陵勋贵的一举一动，还有即将大规模开工的宝山卫，必须派出得力的人长期驻扎，严密监视宝山卫水师和海贸情况，一定要心里有底。”

“瀛洲那边是否需要派人过去？”心细如发的曹化淳低声问道。

崇祯皇帝再次犹豫起来，考虑良久还是没有看出瀛洲岛的重要战略地位，也低估了朱道临的财富与能力：

“瀛洲那边暂时放一放，朱道临这次率部北上征战，至少要花费五十万两银子，再加上要重建东江镇，安抚东江镇上万将士以及数万家眷，没有百万两银子办不到，他又和本地及周边几大富商合股开办大型商行，恐怕腰包里的银子花的差不多了，不然哪里用得着向博孚钱庄借贷200万两之巨？”

“如此一来，恐怕瀛洲岛那边无法投入多少银子，至少两年之内成不了气候，所以暂时不用管那偏远的瀛洲岛，宝山港才是重中之重，他的海防总督衙门是要设在宝山卫的。”

“奴才明白了！”

曹化淳深深致礼，和王承恩一起悄然退下。

次日一早，朱道临与前来相送的英国公、成国公等京中勋贵和一群纨绔弟兄依依话别，带上皇帝赠送的两匹西域千里马，跟随需要返回金陵的赵怀忠、负责接收铜料的御马监丞刘国鉴等太监一起，在三百骑兵护送下，浩浩荡荡离开京城赶赴通州。

运送20万斤紫铜的两艘500吨级改装货船，昨日下午抵达通州。

货船上的铜料和博孚钱庄订购的20辆豪华四轮马车均已卸下，博孚钱庄代为购买的两百吨生铁、毛皮和药材昨天已装上两艘300吨战舰，剩下300多匹好马只能等待500吨改装货船。

目前整个大明只有朱道临拥有两艘专门运送马匹牲畜的大货船，这两艘货船还是葡萄牙人卖给朱道临的。

大明帝国军队编制

大明帝国军队编制

崇祯六月元月

统帅：朱道临，宝山卫指挥使，昭毅将军。

副帅：徐文涛，28岁，原京营世袭百户，后入辽东卫所戍边七年，崇祯五年春调入江南水师，晋升副千户，同年初夏调任水师上元千户所副千户，崇祯五年十月晋升上元千户所千户。

陆军参军长：厉易良，40岁，原江南陆师千户官，出自隆平侯张拱薇旗下，因成立江南新军而调任总教官。

海军参军长：阿尔瓦罗.西梅诺，35岁，西班牙退役海军上尉，崇祯五年春率领雇佣军教官队进入上元千户所，崇祯五年十月担任水师总教官。

教官队长：埃斯蒂瓦.孔迪，33岁，西班牙退役海军少尉，崇祯五年春率领雇佣军教官队进入上元千户所，崇祯五年十月担任水师副总教官。

警备处长：郭中骏，26岁，茅山派内廷弟子，执事道长玄焘之徒，崇祯五年四月受祖庭派遣进入紫阳观，同月担任紫阳武馆教习，六月初朱道临遇刺后，担任朱道临亲卫，七月接替杨大鼎担任亲卫长。

【军饷标准】

独立成军主将月饷200两，副将150两，总镇抚150两。千户官月饷80两与营长相对应。副千户：月饷60两与营副相对应。

百户官：月饷30两，与百人队长相对应。

试百户：月饷20两，与百人队副队长相对应。

什长：月饷8两，资深老兵，与士官相对应。

伍长：月饷5两，两年以上老兵。

一等兵：月饷3两，一年以上老兵。

二等兵：月饷2两，完成半年训练的士兵。

新兵：月饷1两，半年内的新征士兵。

【江南新军】

江南新军成立于崇祯六年五月，官兵来自金陵城北南大营新军训练第二批受训新军，全军官兵总人数6,500人，各营主官均为训练基地教官转任，是朱道临旗下装备最精良、训练最正规的直属陆军野战部队。

崇祯六年元月，朱道临购置固山以北千亩荒山田地，建立新军训练基地，同年五月竣工，为江南新军长期驻地。

主将：吴季诚，32岁，原江南水师百户，战船炮长。崇祯五年初夏调入上元千户所任炮兵教官，后转任江南新军炮兵教官，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千户。

副将：姜玉龙，25岁，崇祯五年八月晋升江南陆师千户官，出自茅山上清派医卜门，玄方道长之徒，朱道临的师弟，原任江南新军亲卫营长，后转江南新军火枪兵示范营长。

参军长：张义轸，28岁，原江南水师总旗，退役后进入朱道临建立的紫阳武学任教习，宝山军成立后调任镇抚官，晋升江南陆师千户官。

总军法官：韩玉虎，21岁，朱道临的师弟，崇祯五年初夏担任江南新军总军法官。

警备营长：赵翼鹏，36岁，原江南陆师百户，新军副总教官，崇祯五年十月晋升副千户。

辎重营长：周玉芝，28岁，茅山上清派内庭弟子，原上元港副总管，崇祯五年十月晋升百户。

炮兵一营长：李寒林，32岁，原江南水师总旗，炮队长，新军炮兵教官组长，崇祯五年十月晋升百户，崇祯六年五月晋升副千户。

炮兵二营长：谢臻，30岁，原江南陆师百户，新军炮兵教官，崇祯五年十月晋升副千户。

骑兵一营长：齐恭良，33岁，原江南陆师百户，新军马军教官。

骑兵二营长：孙长满，31岁，原江南陆师百户，新军马军教官。

枪兵一营长：

枪兵二营长：

枪兵三营长：

枪兵四营长：

枪兵五营长：

【宝山军】

宝山军前身为崇祯五年春成立于南京狮子山南大营的江南新军，崇祯五年8月，朱道临晋升宝山卫指挥使，崇祯五年七月经皇帝下旨兵部下文恢复宝山卫设置，任命朱道临为宝山卫指挥使。

崇祯五年十一月，4,200新兵补充宝山卫城，崇祯六年元月，宝山军正式成立，对外称为宝山营。官兵总人数5,500人，驻地宝山卫城，下辖宝山、吴淞、崇明、长岛四个千户所。

指挥使：朱道临

指挥同知：史青阳4岁，原江南水师百户，出自魏国公徐弘基亲卫营，崇祯四年担任朱道临亲卫，崇祯五年春返回军中，崇祯五年初夏恢复宝山卫，率领1,200水师士卒驻扎宝山卫，晋升宝山千户所千户官。

指挥佥事：柴呈安，29岁，安庆人，江南水师百户，新军教官。

总镇抚官：杨益畴，26岁，滁州人，江南陆师百户，新军教官。

教官队长：伊塔埃特.麦立，31岁，原西班牙陆军中尉，首批教官队成员，崇祯五年十二月下旬正式加入朱道临麾下。

警备营长：王凤武，27岁，九江人，原江南水师总旗，退役后担任紫阳武馆教习，崇祯五年十一月率新兵补充宝山卫。

辎重营长：裴裕祥，32岁，凤阳人，原江南陆师百户，新军骑兵教官，受伤害转任辎重营长。

炮兵营长：特立美达.卡库莱，28岁，原西班牙海军枪炮长，首批教官队成员，崇祯五年十二月下旬正式加入朱道临麾下。

骑兵营长：张渊，30岁，凤阳人，江南陆师百户，新军教官。

枪兵一营：

枪兵二营：

枪兵三营：

枪兵四营：

枪兵五营：

【龙潭军】

龙潭军前身为崇祯五年六月十八成立于上元千户所的龙潭营，官兵5,500人均出自豫南淮北灾民，下辖水师巡防营、直属炮兵营、直属辎重营、直属警备营和六个火枪兵营，驻地龙潭北山大营。

主将：唐世林，36岁，前颍川卫总旗，品德高尚，坚毅顽强，军事扎实，以身作则，深孚众望，原为龙潭营第一营长，崇祯五年十月晋升龙潭千户所千户。

副将：赵五德，30岁，原豫南卫所百户，沉稳周密，眼界开阔，仪表堂堂，原为龙潭第六营长，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千户。

总镇抚官：李玉罡，27岁，茅山上清派医卜门弟子，朱道临的师兄，紫阳武馆武学副总教习，崇祯五年六月下旬进入龙潭营担任镇抚官，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千户。

警备营长：李耀庭，29岁，原江南水师总旗，退役后担任紫竹园义学教习，后入紫阳武馆担任武学教习，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千户。

水师巡防营长：李潇兰，28岁，技术全面，忠诚勤勉，原江南水师上元千户所百户，崇祯五年六月下旬调任龙潭千户所组建水师巡防营，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千户。

炮兵营长：钱时均，32岁，性格坚毅，敢打敢拼，原江南新军炮兵教官，江南陆师百户，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千户。

辎重营长：赖久盛，36岁，心思周密，勤勤恳恳，原淮北卫所百户，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千户，担任直属辎重营长。

骑兵营长：廖纪毅，29岁，原淮北卫所总旗，军纪严明作战勇猛，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百户，任骑兵长。

火枪一营长：丁二雄，32岁岁，绿林出身，矮壮强悍满脸横肉，武艺扎实，服从性强，原豫南卫所百户，崇祯五年六月代理第五营长，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千户，接任第一营长。

火枪二营长：赵九川，27岁，原豫南卫所总旗，崇祯五年六月担任代理营长，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百户，第二营长。

火枪三营长：罗宝根，34岁，原豫南卫所百户，崇祯五年六月代理第三营长，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百户，第三营长。

火枪四营长：李曜，35岁，原豫南卫所总旗，崇祯五年六月代理第四营长，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百户，第四营长。

火枪五营长：张守成，28岁，原睢州卫中后所河防总旗，崇祯五年六月担任龙潭营第六营第三队代理队长，同月晋升代理营长，崇祯五年十月晋升江南陆师百户，第六营长。

【台湾军政】

崇祯五年七月初七，西历1632年8月22日，朱道临率领7艘远洋风帆船从宝山港出发横渡大海，于七月十五、西历8月30日傍晚时分，水陆官兵2,620人、一千户移民共3,721人顺利抵达台湾西北角淡水河口。

淡水警备司令：杨大鼎，25岁，兼任新军淡水营营长；

枪兵教官队长：莱昂.胡安，34岁，原西班牙陆军退役上尉；

淡水要塞司令：刘永清，27岁，原新军淡水营副营长；

炮兵教官队长：赛尔索.阿莫斯，38岁，原西班牙海军炮长。

淡水民政总管：江照寰，38岁，幕僚团成员、原木工厂总管；

淡水民政主事：魏玉瑛，27岁，医官队长、紫阳观道士；

淡水营造总管：范三民，43岁，原虎山庄园主事；

淡水屯田总管：李昌润，39岁，原紫阳观农庄主事。

新明帝国海军

一、台湾军政

崇祯五年七月初七，西历1632年8月22日，朱道临率领7艘远洋风帆船从宝山港出发横渡大海，于七月十五、西历8月30日傍晚时分，水陆官兵2,620人、一千户移民共3,721人顺利抵达台湾西北角淡水河口。

当晚，朱道临正式宣布大明帝国海军淡水分舰队成立，以宝山卫指挥使的名义兼任分舰队统领。

分舰队副统领：西梅诺，36岁，兼任海军教官队长。

分舰队参军长：李长隆，33岁，原水师上元千户所百户。

分舰队镇抚官：谭岳，25岁，原水师上元千户所镇抚。

淡水警备司令：杨大鼎，25岁，兼任新军淡水营营长；

枪兵教官队长：莱昂.胡安，34岁，原西班牙陆军退役上尉；

淡水要塞司令：刘永清，27岁，原新军淡水营副营长；

炮兵教官队长：赛尔索.阿莫斯，38岁，原西班牙海军炮长。

淡水民政总管：江照寰，38岁，幕僚团成员、原木工厂总管；

淡水民政主事：魏玉瑛，27岁，医官队长、紫阳观道士；

淡水营造总管：范三民，43岁，原虎山庄园主事；

淡水屯田总管：李昌润，39岁，原紫阳观农庄主事。

【淡水分舰队】

截止崇祯五年八月初一，淡水分舰队拥有远洋战舰6艘，远洋运输船5艘，近海巡逻快船8艘，具体如下：

春风号，450吨级双桅战舰，25岁百户官邝永健晋升舰长。

春兰号，450吨级双桅战舰，28岁百户官李幼恭晋升舰长。

夏雷号，500吨级三桅战舰，原春雷号代理船长、32岁的教官队副队长弗朗西斯.巴加斯晋升舰长。

秋霜号，500吨级三桅战舰，37岁百户官李义泉晋升舰长。

秋阳号，500吨级新型战舰，31岁百户官林耀宗晋升舰长。

冬雪号，500吨级新型战舰，28岁百户官司徒蹇晋升舰长。

溧阳号，500吨级双桅运输船，27岁总旗李明陵晋升舰长。

句容号，500吨级双桅运输船，26岁总旗孙鸷晋升舰长。

江宁号，700吨级三桅运输船，32岁教官加雷斯晋升舰长。

宜春号，700吨级三桅运输船，29岁百户郑至诚晋升舰长。

上元号，800吨级三桅运输船，30岁百户刘长阳晋升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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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一章御下之道

通州码头。

率领两艘500吨改装货船北上的，是上元千户所副千户徐文涛，他看到朱道临离开一群太监走过来，立刻带领两位舰长赶上前去敬礼禀报：

“这段时间江南的天气很糟糕，陆地上雨水比往年大得多，宝山卫周围小河和湖塘水位暴涨，灾民开荒只能停下来，抓紧时间修建房屋。”

“海面上也是暴风不断，淡水分舰队官兵和战舰已经返回金陵上元港休整，我们离开宝山港时，风雨交加，风力强劲变化莫测，近海水域潮高均在两米左右，估计半个月到二十天出不了海。”

朱道临点了点头，粗略算算时间，如今正好是江南地区和东海上空冷热气流交汇、天气急剧变化的季节，他询问两位已经成熟起来的舰长，得知黄海海域的海况不是很糟糕，两艘运输船状态很好。

朱道临满意地吩咐两位舰长带领船上弟兄上岸休息，找郭中骏提前领取本月军饷，便于弟兄们买东西带回去，明天上午装上马匹后立即起航。

两位舰长得知还能停留一夜，高高兴兴地敬礼致谢，跟随郭中骏去领取提前下发的军饷。

朱道临和十几天没剃胡子的徐文涛信步慢行，把此次入京面圣和即将北上作战的情况简要告诉徐文涛。

徐文涛听完激动不已，当即向朱道临请求参战：“将军，此战让属下担任先锋吧，登莱地面乃至整个辽东，属下都非常熟悉！”

朱道临让他先别急：“文涛兄，有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你愿不愿意离开水师，重新干回老本行？”

徐文涛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愿意，要不是屡屡遭到辽东军将的排挤，兼之家母年岁渐老，总想着叶落归根，属下绝不甘心一事无成地离开辽东前线。”

“说实话，尽管属下喜欢航海，喜欢战舰上威力巨大的火炮，可属下心里最喜欢的还是骑着马，驰骋沙场！”

“文涛兄，我们的军队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都与其他军队不一样，作战方式大为不同，我们的骑兵也装备了短管燧发火枪，需要与成建制的火枪兵和炮兵协同作战，构成一个紧密的整体。”

“目前正在南大营训练的骑兵斥候营也一样，所有行动都围绕整个战场进行，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骑兵无法独立成军。”朱道临善意地提醒道。

徐文涛点点头：“属下明白，以目前情况看，哪怕买回足够的战马，也无法在两年内训练出足够的骑兵……不过这没关系，只要能打满清鞑子就行，哪怕当步兵属下也愿意！”

朱道临解释道：“你先别着急，把你调出来是因为下一步作战需要……”

“说句心里话，对你的使用我一直拿不定主意，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重！”

“在我征求你的意见之前，有件高度机密的事我想提前告诉你，但在北上作战结束之前，绝对不能说出去。”

徐文涛心中一凛：“将军放心，保密条例属下时刻牢记在心。”

朱道临点了点头，拉着徐文涛的胳膊走向码头边沿：“皇上密令我尽快扩建水师和新军，年底之前率领江南新军北上平叛。”

“只要消灭孔有德叛军，拿下登州，皇上就会昭告天下，正式任命我为大明海防总督兼东江镇总兵官，赐予我奉国将军封号，并在宝山卫设立海防总督府，将威海卫、胶州湾浮山千户所基础上扩建的青岛卫，连同宝山卫一起，划入海防总督管辖之下。”

“我的责任是，必须在明年年底之前为皇上开通海运，取代弊病重生的漕运，并在结束登州平叛之后，率领麾下水陆两军，接防金州卫、威海卫、旅顺口、广鹿岛和皮岛，对满清军队发起攻击，以缓解宣大一线的沉重压力。”

徐文涛停下脚步，无比震惊地看着朱道临，胡子拉碴的嘴皮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道临拍拍他的胳膊：“你是骑兵出身，有能力，有资历，我手下军官中也只有你和满清军队打过仗，所以我想在北上平叛作战中，任命你为署理新军统领，由你亲临城下指挥作战，只需要拿下登州功劳就有了。”

“届时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向皇上举荐你为卫指挥使，让你独当一面。”

“只是……这事事关重大，还需要征求魏国公的意见，看他愿不愿意把你送给我，还有令堂和嫂夫人，好不容易从北方迁到南方，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恐怕不愿意让你离开金陵城。”

徐文涛忽然后退一步，“咚”地一声跪下，目光炯炯地凝视朱道临：“徐文涛对天发誓，一身一世追随将军，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快起来！”

朱道临疾步上前，把徐文涛拽了起来：“你我兄弟用不着这套，周围全是人不好看……”

“好吧，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回去立刻前往南大营报到，跟随即将成军的首批新军训练一个月，抓紧时间熟悉步兵和炮兵的协同作战方式，熟悉两个骑兵营的装备和训练。”

“最迟十一月中旬，我们就要北上作战，不过这样一来，你就得彻底脱离海军了。”

徐文涛兴奋不已：“属下想去金州卫。”

朱道临摇摇头：“去威海卫吧，威海卫是我大明四大卫之一，虽然荒废多年但基础很好，有炮台，有卫城，还有800多名熟悉当地风土民情的老卒，地盘也够大，只需略加修葺，就能恢复成祖时期的规模。”

“我打算把威海卫建设成为水陆并重的大型训练基地和指挥中枢，大规模招募齐鲁青壮加以训练，源源不断补充金州卫和皮岛，所以必须有信得过的大将坐镇，你是当之无愧的不二人选。”

徐文涛感激不已，当即把自己的看法和想法全部告诉告诉朱道临，最后建议朱道临把如今被遗忘在皮岛上的毛文龙旧部收编了。

只需按照江南新军的军令军规和操典严格训练，与鞑子真刀真枪干了七八年的皮岛军必将成为一支极具战斗力的强军，组建最难建立的骑兵也不成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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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二章飞扬跋扈

进入冬季的北直隶非常寒冷。

虽然今年北方大旱一直没下雪，运河水也未曾结冻，但地面上的水洼已经冻成冰渣子，被车轮压碎再经踩踏，很快变成污浊的泥泞，人畜的呼吸都冒出团团白雾，不少官兵乱糟糟的胡子上已经凝结冰霜。

傍晚时分，被当成苦力使用的驻军数百官兵才将20万斤紫铜尽数装完。

御马监衣甲光鲜的300名骑兵，押送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缓缓离开码头，赶赴京城，朱道临和麾下文武送走笑眯眯的御马监丞刘国鉴，直接吩咐就在军用码头上开餐。

等在关卡外的几家酒肆老板和伙计立刻牵上满载食盒的牛车马车，排着队，进入戒备森严的码头。

朱道临麾下630余名水师官兵在空荡荡的仓库前列队等候，看到一车车香喷喷冒着热气的馒头、大饼和猪肉羊肉送来，百户官和各小队总旗官迅速进行分配，再由麾下士卒轮流上前搬走食物。

各舰船分管后勤的总旗官清点完食品，立即向随车而来的各酒肆掌柜支付余款，该付多少就付多少，分文不欠。

各酒肆随车而来的掌柜们捧着银两铜钱，连声感慨，原以为能收回大半就算不错了，没想到这支江南来的水师不折不扣，尽数付清，纷纷感慨这样仁义的军队难得一见！

有个掌柜系悄悄问大家有没听说朱道临将军的传说？

立即有人回答这支军队就是朱将军麾下的水师，说不定远在东海上的瀛洲岛移民就是他们送过去的。

另一个见多识广的老掌柜也说话了：“朱将军的十大军规早已传遍天下，传言朱将军麾下的江南新军与我大明的所有军队都不同，用的全是火枪、火炮，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只是距离太远，一直不知道是真是假，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下午不少江南口音的官兵到街上买皮货，买高丽参，把几家皮货店和药材店的掌柜伙计吓坏了，以为是不穷得叮当响的过路客军上门敲诈，结果人家官兵拿出白晃晃的银子和金灿灿的新铸崇祯通宝，说定价钱后立刻分文不少地支付，街上很快就传遍了。”

“现在轮到咱们几家也是一样……由此可见，朱将军不但富可敌国，他麾下军队同样足粮足饷，否则像今天这样又是烙饼又是酱肘子再加羊肉汤的丰盛大餐，岂是寻常军队有福气享受的？”

不管通州街上的民众和几家酒肆掌柜如何议论，与麾下军官一起围在篝火前的朱道临已经吃得满嘴流油。

朱道临连续吃下两张烙饼和一个酱肘子，又捧起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羊肉汤，边喝边说味道真是鲜美，胡椒粒放得不多不少正合适，回去告诉各部伙夫学着做，逗得弟兄们哈哈大笑。

陪坐一旁的杨君武等朱道临吃完，立即送上干净布巾给他擦手，悄悄告诉朱道临购买马匹遇到阻挠奚落的经过。

朱道临听完很意外：“通州这家骡马行是什么来头？”

杨君武把来龙去脉如实告诉朱道临：“是大名鼎鼎的山西商号‘万兴昌’的通州分号，总号设在山西大同，是万历年间首辅大人张四维家族和已故兵部尚书王崇古两大家族合办的商号。”

“‘万兴昌’开业至今30多年了，专做骡马生意和铜铁皮货生意，分号遍布山西和北直隶，如今的保定府同知王谦，就是王崇古的儿子，也是‘万兴昌’背后的大股东。”

“京城各衙门和北直隶的不少资深官员，都是当年张四维和王崇古的门生，所以万兴昌商行背后的实力非常大……”

“北直隶商界都知道，每次遇到生意上的纷争打起官司来，没人能打赢‘万兴昌’，所以今早买马的伙计回来诉苦之后，属下也没法子，只能让他们再到别家买去。”

“谁知道‘万兴昌’的掌柜早已放出话来，通州骡马市的好马前天开始从每匹45两银子涨到60两银子，拉车的骡马从每匹16两涨到30两，属下受不了这窝囊气，也怕坏了博孚钱庄的名声，所以干脆就不买了。”

朱道临点点头：“你做得对！这半个多月买下的好马有多少？”

“230匹，全是两岁至5岁的纯种蒙古战马，而且都已驯服，均价不到37两银子一匹，明早就赶过来装船。”杨君武回答。

朱道临想了想：“万兴昌分号的马圈里现在有多少匹马？”

“整个北直隶最大的骡马行就是通州‘万兴昌’，如今拥有的好马不下600匹，要是加上骡马和小马驹，不下上千匹，骡马市东南角最大的那片马圈和前面半条街的铺面，全是万兴昌的产业。”

杨君武回答完忽然感觉不对，立刻紧张地望着朱道临。

朱道临转向左侧的“宜春号”舰长郑至诚和“上元号”舰长刘长阳：“老郑、老刘，你们两艘船能装多少匹马？”

身材敦实的郑至诚和年逾30满脸络腮胡子的刘长阳连忙站起，郑至诚回答说“宜春号”已经装上四分之一仓位的鞣制皮革，最多只能再装200匹马。

“上元号”舰长刘长阳说回去顺风顺水，顶多7天能到宝山港，而且船上均已铺上木糠和稻草，如果挤一挤，他的船能装下450匹至500匹马。

朱道临满意地笑道：“回去之后，你们两艘运输船将开回船厂维护，然后转交新成立的‘四海商行’。”

“数月前我向西班牙人定造的一艘700吨级盖伦船和一艘800吨级盖伦船，最迟下月初就会到来，换装我们的舵轮系统加装升降机和吊臂之后，继续沿用‘宜春号’和‘上元号’补入淡水分舰队。”

“你们两个回去之后得抓紧时间，去上元港新兵营挑选兵员补齐编制，严加训练，如果有什么想法就趁这段日子好好琢磨，新船一到就要进厂改装，完了就会出任务，时间不等人啊！”

郑至诚和刘长阳高兴不已。

一旦换上700吨以上的新船，两人将由代理舰长转为正式舰长，脑袋上的试百户官衔也将晋升一级，变成大明海军的正式百户官，手下弟兄也将从120人增加到185人，可以装备6—8门火炮和30支遂发火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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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三章牵马

听了朱道临的决定，“椿树号”舰长陆涛和“柏树号”舰长陈瑄连忙向郑至诚二人致喜，朱道临悄悄叫过亲卫长郭中骏和副手徐文涛，把杨君武拉过来低声吩咐一番。

杨君武咬着牙悄然走到外圈，叫来两个徒弟谆谆叮嘱，然后目送两个徒弟引领徐文涛和郭中骏赶赴城西的骡马市认地方，随即忐忑不安地回到朱道临身边坐下：“将军，会不会闹得太大了？”

朱道临低声笑道：“这事儿你别管了，等会儿他们几个回来，你带上两个徒弟连夜返回京城去吧……已经买下的230匹好马替我继续养着，下次再运走。”

“程家和威远侯家明天会派人来通州接手商行事务，扩建和组建商行都由他们几家股东负责，你只需替我管好‘四海商行’的总账房即可，经营上的琐碎事情无需操心太多……”

“有时间多培养几个好徒弟，我们的产业可不止眼前的钱庄和商行，把目光放远点。”

杨君武立刻明白朱道临的心意，满脸感激地答应下来，悬着的心随之放下大半。

次日凌晨五点。

通州城里城外万籁俱寂，唯独城外河湾处的军用码头火光熊熊，香气四溢。

驻守码头和军仓的官兵，看到江南水师官兵列队集合然后分成50人一队默默进食，心里对这批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的江南水师弟兄颇为钦佩，这么冷的天气能五更造饭的军队如今已不多见，何况还是南方来的水师。

半小时后，饱餐完毕的水师官兵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收拾锅碗瓢盆，拆卸营帐，有的抬起码头上宽厚沉重的跳板，架在两艘大船的船舷上。

更多的水师官兵则在声声号令中，拿出武器装备披挂起来，此举吓得在码头和军仓值守的哨兵肝胆俱裂，立刻冲到各自长官的住处，急急忙忙把水师官兵的异动报给暖被窝里的长官。

两位千户官、四位副千户和两位镇抚浑身一个激灵，骨碌碌爬起来，穿戴完毕赶到码头，发现500余名腰悬宝刀、肩扛装遂发火枪的江南水师官兵已经顶着刺骨寒风，开出码头关卡，朱道临和几位百户官仍站在码头边上的篝火旁低声交谈。

八名镇守军官连忙跑到朱道临面前，没等他们开口询问，朱道临率先行礼致歉：

“对不起，打扰诸位了！我麾下弟兄前往城西骡马市牵马去了，一个时辰内肯定回来，把马牵上船，我们立刻就走。”

几名镇守军官立即松了口气，唯独其中的中年镇抚官紧张地问道：“朱将军，历来都是骡马行的人或者马贩子把马牵来送到船边的，似乎不需要派出这么多官兵全身披挂，去骡马市牵马吧？”

朱道临如实回答：“既然老哥问起，我也不能瞒着……通州骡马市有那么几个狗仗人势的蠢货要打我朱道临的脸，明知道我急着买马回去装备江南新军，却要从中作梗并口出狂言，不但把马匹价格从每匹45两银子涨到60两银子，还威胁骡马市的同行，不许任何人卖马给我朱道临，扬言说哪怕告到兵部告到朝廷，也要让我朱道临低下脑袋放空回去，没办法我只好自己去牵马了。”

众军官惊愕不已，聪敏点儿的立刻联想到昨天听到的传言，知道朱道临所说的某些人，就是背后势力巨大的“万兴昌”商行，当下便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嘿嘿一笑不再询问。

中年镇抚官却吓得脸色都白了，当即严厉质问朱道临：“朱将军这么做，难道不怕引发朝野上下一片声讨吗？就算朱将军不计毁誉，难道朱将军不知道通州就在天子眼皮底下吗？”

朱道临沉下脸来：“请问你贵姓？”

“在下马晋辅，通州水路仓场四品镇抚官！”马晋辅不卑不亢地与朱道临对视。

朱道临点了点头：“马兄与‘万兴昌’是何关系？”

“你……朱将军，就算我马某人与‘万兴昌’没有半点儿关系，对你这种违法乱纪的行为也不会坐视。”马晋辅慷慨而答。

朱道临冷冷地问道：“不会坐视？你除了跟老子玩嘴皮子还能干什么？难道你想阻止我？”

马晋辅震惊不已，看到边上其他军官下意识退开，他立即侧过身，怒视朱道临：“既然这样，那就从我马某人尸体上踏过去吧！”

朱道临鄙夷地看着他：“马兄还是回去接着睡吧，睡醒了再到兵部或者朝廷去告我，如果你坚持留在这挡我的道，我会毫不犹豫命令麾下弟兄把你扔到河里去，如果你敢调兵阻止我，企图把事情闹大，我就毫不犹豫砍下你的脑袋！”

“别以为我像你一样只是嘴上说说，我朱道临说到做到，不信你试试。”

朱道临话音未落，他身后两位身穿总旗军服的师弟已经手按刀柄围拢上来，其余几位舰长、大副，全都手按长刀怒目上前，只要马晋辅再敢说一句话，绝对被他们扔到冰冷的河里去。

众军官吓得连忙上前做和事佬，七手八脚把又惊又怒的马晋辅拖走，宽阔的码头上再也没有半点儿杂音。

天色微亮，阵阵马蹄声由远而近不断传来，身手矫健的郭中骏策马进入码头，来到朱道临面前大声禀报：

“报告将军，任务完成，双方没有死伤，通州守军很知趣，远远看到我们就避开了，‘万兴昌’的人开始还大喊大叫，可看到我们这么多弟兄端着上了刺刀的几百支燧发枪围上来，全都吓得逃进前面的商铺进不敢出来。”

“弟兄们严守军纪，没有牵连无辜，只对‘万兴昌’进行包围，然后分头进入马圈，总共挑出640匹好马，其中有15匹明显高大许多的战马，文涛兄说是来自辽东北部的上等战马，有丁零马血统，是非常难得的小马驹，不比皇上赐给你的两匹千里马差多少，估计市面上要卖5000两银子以上，这些马就在后面，很快就到。”

朱道临非常高兴：“干得好！不死伤一个人，足以证明你们的能力，一句话：计划周密，指挥有方！”

郭中骏咧嘴一笑：“文涛兄比小弟能干，而且眼睛狠毒，只要是好马，没有一匹逃得过他的眼睛，连马圈里堆放的两百余套马具也被他掳了回来，可惜我们的船不够，否则连那几百匹骡马也拉回来。”

朱道临哈哈一笑：“差不多就行了，如果‘万兴昌’再不接受教训，等我们北上之后，凡是遇到‘万兴昌’就开抢，抢到他家主子到我面前磕头认错为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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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四章面子问题

江南水师洗劫“万兴昌”骡马行的消息转眼传遍整个通州。

无数军民惊愕之后，不由得为江南水师的举动大声喝彩，素来依仗官场势力欺行霸市的“万兴昌”，瞬间成为了街头巷尾热议的笑柄，数十年来建立的赫赫威名，一落千丈。

朱道临率领的江南水师早已满载骏马，扬帆南去，极度震惊的通州县衙、通州守备府和仓场衙门，为了撇清自己的责任，不约而同派出信使奔赴京城告状。

通州距离京城42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快马跑完通常需要两个小时，可信使从朝阳门或者东便门进城之后不能纵马奔驰，能在一个小时内把信送到主管官员手里便算是快的。

等到刑部、户部和兵部派出各自的巡按御史赶到金銮殿告状时，时间已近正午，与文臣们磨了一上午嘴皮子的崇祯皇帝差点儿宣布散朝了。

三名年轻的御史跪在大殿中央，无比愤恨地慷慨陈词，要求皇帝严惩目无法纪、纵兵劫掠的朱道临，然后继续跪拜在地，似乎皇帝不下旨严惩朱道临他们就不起来。

肃立在东边的文臣们群情激奋，同仇敌忾，西边的勋贵和武官们面面相觑，惊愕不已，没人相信富可敌国的朱道临干出这种事。

崇祯皇帝匆匆看完三份内容一样的弹劾奏折，满脸疑惑地望着丹陛之下匍匐不起的三位御史：

“诸位爱卿是否弄错了？”

“朱道临将军比朕还要富裕，而且我听说他治军严苛，军法如山，麾下军队素来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怎么会干出抢马的勾当？”

“朕看了三位爱卿的弹劾奏折，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到底是风闻奏报，还是业已查实，确有其事？”

三位年轻的御史一听，顿时傻眼了。

两旁的文武大臣也无奈地闭上了嘴，不管崇祯皇帝是否袒护朱道临，但话说得中正平和，理由也非常充分，意思相当地清楚明白：要弹劾朱道临可以，你得拿出切实的证据来。

要拿出切实的证据，就必须由兵部和刑部派人前往通州查证，而且要有当事双方的控辩和相应的证言证词，可罪魁祸首朱道临早已率领江南水师离开通州，扬帆南下。

如今正是北风呼啸的季节，南下行船的速度比起平常来快上一倍，哪怕骑上千里马也追不上。

最后还是首辅大人周延儒站出来，请求由兵部和刑部联合派人彻查此事，定要严明法纪，决不姑息养奸，崇祯皇帝当即答应下来。

散朝之后，回到御书房里的崇祯皇帝怎么也想不明白，朱道临富可敌国，练兵有方且军法严苛，手里大把银子，怎么可能纵兵抢马，玷污自己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好名声？

还是王承恩比较了解朱道临，悄悄对崇祯帝说恐怕这件事是真的，估计是有人得罪了朱道临，这家伙不在乎钱，却很在乎面子，一年来江南发生的系列大事不都是这样吗？

崇祯皇帝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吩咐王承恩交代曹化淳的东厂查一查，然后就不再理会这事儿。

眼下席卷山西的叛乱愈演愈烈，数十万暴民随时会越过太行，涌入直隶地面，若是北面的满清鞑子乘机南下，两面受敌之下就大祸临头了。

在如此危机的关头，朱道临抢走区区几百匹马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崇祯皇帝吩咐完毕转眼就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经过九天顺风顺水的航行，朱道临率领船队回到久别的金陵城北上元港。

在码头上与闻讯赶来的大总管赵训庭、商贸总管冯升泰等人开完碰头会，朱道临便将所有军务交给副手徐文涛处理，独自带领四名亲卫进入独立库区中的丙字仓，打开装满5,000平方米锁子甲和十几套专用工具的几个集装箱，吩咐郭中骏负责率领亲卫队运到皮具工坊，按照以前的设计式样，抓紧时间批量制造步骑兵锁子甲。

朱道临随后赶到紫阳观，向师傅请安，约定好三天后大家碰头开个会，便匆匆返回家中，与爱妻小妾们腻在一起，整整两天两夜不出门，也不许任何人打扰，期间分别给叔叔吴景贤、魏国公徐弘基、隆平侯张拱薇和忻城伯赵之龙几个勋贵送去几封长信。

第三天上午，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脚步有点儿打飘的朱道临终于走出家门，在一群红光满面、娇艳欲滴的妻妾送别下，骑上高高扬起脑袋的大白马，带上毛色亮泽兴奋得前跳后跑的爱犬木兰，在数名亲卫陪伴下赶赴东面紫阳观，拜见师父玄青道长和几位师叔、师伯，汇报自己入京面圣的经过，最后将年底北上平叛的计划全盘告知。

听完朱道临的汇报，几位道长神色迅速变得凝重起来，大师伯玄岳不无担忧地说道：

“今天是九月二十五，最迟十一月下旬你要率部北上，算起来只有两个月备战时间……”

“眼下，宝山港和淡水港的修建正如火如荼，龙潭新区的修建也到了最为关键时刻，八卦洲上十几万军民在日夜劳作，与此同时你还要练兵，要补充武器，准备远征的粮草，摊子太大千头万绪啊！”

“你想好如何应对没有？”

朱道临恭敬地回答：“基本上心里有底了，八卦洲的建设按照目前的规模进行即可，龙潭新区已经走上正轨，围绕龙潭北山大营修建的军用码头、军械厂、木器厂、皮具厂和供工匠孩子念书的北山书院已经落成，虎山庄园几个作坊很快便能迁过去、”

“唯一麻烦的是，虽然固山铁城的火药厂已经顺利投产，且产量和质量都算是不错，但是弹药厂根本无法制造我急需的铜底纸壳弹，所以我需要尽快向天枢阁购买！”

“其次是此次龙潭营5,200官兵需要率先北上，开到胶州湾浮山千户所展开战前适应性训练，此事需要我亲自负责，所以我留在家里的时间不多。”

几位道长面面相觑，没料到朱道临抽调的第一支军队不是人强马壮的江南新军，而是装备和训练都不起眼的龙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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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五章最后通牒

朱道临并没有过多解释，迅速把话题带到他关注的军医上面：“师父、三位师伯、五师叔，此次水陆两军北上作战事关重大，需要为三个卫15,000名官兵配备军医，还要筹备大批药品……不知道能有多少学有所成的师兄弟加入军中？”

众人不约而同望向住持玄青道长。

玄青道长颇为无奈地回答：“目前学有所成的只有15人，和你一样都是玉字辈，且都不愿意从军，还想继续留在紫阳观修行几年……我们几个商量过后，决定到时候派30人随军北上，打完仗再回来继续钻研。”

朱道临非常失望，但他并没有把失望表现出来，暗自决定立刻向全社会大规模招聘军医，高薪之下总有人愿意来，因此他大度地表示“感谢”，然后蹙眉说出今天会议的主要目的：

“除了征召军医之外，有件事通知诸位前辈……价值200万两银子的中成药提纯、萃取、蒸馏、烘干等成套机器设备会在下月底运来，机器的安装、调试、维修等资料，连同150种中成药生产工艺和配方随机器一起到来，恳请诸位前辈做好准备！”

“最后，有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急需解决，我下面说的话或许可能不怎么好听，但又不得不说，恳请诸位前辈见谅！”

在座一众道长中，许多人第一次听到朱道临用“前辈”称呼自己，同时朱道临说话的语气如此强硬，均感到非常惊讶，也很不适应，唯独玄青道长知道自己的徒弟发火了。

涉及发展大计，朱道临可不管你资格有多老，沉下脸毫不客气的说道：

“急需解决的第一件事情是……我想知道，师门对解剖学研究运用的态度如何？这事从提出到现在已快半年时间了，如果师门不愿意涉及这一领域，我将以军队名义对外招募医官，在胶州湾的青岛卫建立军队医学院，所有与解剖学有关的典籍和研究资料，包括各种医用器械、模型在内，以后都不会再送到师门了！”

玄青道长等人齐齐傻眼。

要是逼得朱道临另起炉灶，别说紫阳观立马就会损失惨重，整个茅山上清教派也将遭受无比巨大的损失。

朱道临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既然通过三个月的实验，证明治疗血吸虫的天枢阁三大经方效果显著，为何师门至今没有派出弟子前往血吸虫高发地区救治患者？”

“我回来途径宝山卫，短暂视察中看到上百名染上血吸虫病的开荒民众，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儿……如果紫阳观确实忙不过来，我打算对外公布治疗血吸虫的三大经方，省得江南各地成千上万的生命被血吸虫日夜折磨！”

“我也知道这两件事分量不轻，诸位前辈需要时间商讨决断，这样吧，我等待五天，五天之后要是还没个结果我就不等了，请诸位前辈原谅我的决定……”

“因为，这不是某个人某个门派的面子和利益问题，而是事关我大明军队和成百上千万大明百姓的问题，我必须为大多数人的利益着想！对不起，晚辈暂且告辞了！”

朱道临说完，恭恭敬敬鞠躬致礼，转过身立即昂起头大步离去。

出了院子，朱道临翻身上马，在四名亲卫陪同下，策马赶赴已经竣工开始批量生产火药和燧发枪纸装弹的固山铁城。

爱犬木兰早就跑到了前面，似乎知道朱道临要去哪儿一样，绝对不会带错路。

######

紫阳道院住持客厅里，气氛压抑。

上清派医卜门玄字辈大师兄玄岳、二师兄玄机、住持道长三师兄玄青、五师弟玄方、茅山祖庭派驻的三名道长全都沉默不语。

这群德高望重的道教高人，任何一个走出去，都会获得无数民众的尊敬，都有无数信徒顶礼膜拜。

可是，在这一刻，他们无不满脸苦涩，从未有过的巨大压力令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们心里都清楚，如今的朱道临不仅是上清派医卜门的玉字辈弟子，同时也是千万产业的主人和数万将士的主帅，数十万上百万民众的福祉寄托在朱道临身上，所以朱道临不可能再因为上清派医卜门的利益而牺牲大多数人的利益。

朱道临最后毫不客气提出的五天时间，可以说是最后通牒。

如果再不给予朱道临期望获得的答复，朱道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紫阳观，抛弃上清派！

######

暖阳映照下的固山铁城规模不大。

铁城城墙建得不高，坐落于西门外隔着小溪的工匠住宅区规模也不大，远看如同依城而居的普通村庄。

但是，只要走近就会发现，一排排青砖灰瓦、高低错落的民居，布局非常巧妙，形成一个封闭而安全的居住区，东、西、南三个出口均掩映在翠竹与绿树中，420户专门制造火炮定装发射药和燧发枪定装纸弹的工匠及家人就居住在这里。

走出村子，进入固山铁城戒备森严的西城门，就能抵达他们每日辛勤工作的一座座高大厂房。

固山铁城南门和东门外的两个小村同样是住宅区，不同的是，东面小村里居住的560户人家全是火药厂的工匠及家属。

南门外的村子规模最大，人口也最多。

靠近城墙的十几座独立小院是高级匠师和守备千户所的军官住宅，通向南城门的大道两旁全是高大的库房式建筑，以金陵为中心300里内的所有火硝，都会集中卖到这里，因此，村子前方特意修建了宽阔舒适的客栈、高大气派的商铺和一座新开的两层茶楼，开业以来生意相当不错。

朱道临和赶来相会的吴景贤低声说了一会儿话，随后便在火器局署理提督兼守备千户李宽济和六名大小总管陪同下，视察正式投入量产的火药厂各车间。

朱道临听取了大小总管和高级匠师的汇报，然后遵照规章制度，脱掉长袍，解除身上包括刀剑、银两、铜钱和戒指首饰在内的所有金属物品，换上纯棉布制作的红、黄两色工作服和千层底棉鞋，进入固山东面沿山而建的一座座独立车间。

朱道临参观了火药的研磨、混合、碾压、烘干、结晶、筛选、分级、装罐和运送储存等整个生产流程，最后穿过北面两道高大石墙，来到即将竣工的第二厂区，就生产环节中出现的问题以及呃亟待改进的地方展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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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六章一切为了战争

李宽济如今已转出东厂，正式调入南京火器局，官衔也由六品百户升至正五品千户，成为位高权重的南京火器局事务负责人，一跃而成为朱道临极为器重的心腹干将。

在建设固山铁城的半年时间里，李宽济不但圆满完成了所有建设任务，还通过勤奋学习，与匠师们根据朱道临提供的技术资料，不断钻研，不断实践，成功制造出性能优异、威力强大的新式火药，如今已成为合格的火药专家，所以他提出的问题和解决办法非常具有针对性。

六名车间总管和十二名高级匠师均是精通火药制造的佼佼者，谈起本业来头头是道，言之有物，他们非常珍惜如今的优厚待遇和社会地位，对给予他们这一切的恩主朱道临感恩戴德。

令所有人心悦诚服的是，当初朱道临力排众议，无偿推广“硝田法”和“土硝精炼法”，说服博孚钱庄向修建硝田的农民发放低息贷款，并以南京火器局的名义向周边府县发布公文告示，成倍提高火硝的收购价，如此种种措施多管齐下，极大地刺激了民众的生产热情，仅四个月时间就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

自上月起，金陵方圆300里范围内的火硝收购量，猛然增加至90万斤，一举超过盛产火硝的淮北、鲁西南和淮南地区，彻底解决了严重制约火药产量的原料短缺难题。

更令大家自豪的是，南京火器局火药厂采用先进的生产工艺、安全高效的生产设备和科学的原料配比，实行严格的规章制度和奖惩措施，生产出火炮发射药、燧发枪弹药、爆破火药等三个系列七种不同配比的产品，无论产量还是质量都远超佛郎机人制造的任何一种火药。

若不是实行严苛的保密措施，各级主管和所有工匠学徒都押上身家性命，签定了保密契约，并将名声鹊起的火柴厂迁到龙潭新区，固山铁城火药厂的名声恐怕早已名传天下。

众人群策群力，畅所欲言，很快便制定出改进石碾和畜力转动装置的方案，朱道临细细询问第二分厂的设备改进情况，看过大家联名签署的改进方案，终于在报告抬头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大事决定下来，大小主管和匠师们立即告辞离去。

朱道临和吴景贤回到厂房外的更衣间，换过衣袍、鞋子，来到东门内的宽阔衙门，一边品茶，一边交流心得体会。

吴景贤看到时间还不到年底，火药厂的月产量就已达到40万斤，火硝的储存量高达上百万斤，不用再算就知道当初与朱道临立下的赌局输了，于是主动表示将输掉的那方砚台送给叶良辰，随后压低声音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火药厂的情况禀报圣上？”

朱道临根本不打算上报，但拖延的理由非常委婉：“火药厂刚开始正式投产，未来半年的产量只能满足我率部北上平叛的需要，哪怕禀报了皇上，也没有多余的火药送去……”

“另外，皇上最重视的火炮铸造根本顾不上，新建于龙潭新区的大型铸炮厂和火枪厂才开始打地基，先从佛郎机人手里买些枪炮送去吧，等明年秋天新厂建成之后再禀报皇上更好一些。”

吴景贤无奈地点了点头：“说得也是啊，你麾下水陆两军都是配备大量火器的新军，最近两个月，两批新军频频拉出去打枪**，听说火枪都打坏了几百支，火药用量自然非同一般、”

“另外，龙潭新区和上元军营北面的靶场天天放炮开山采石，多少火药都不够用，估计要等到火药分厂投产才能缓过来……看样子，从现在起你就得积攒火药了，千万不能耽误北上作战。”

朱道临叹了口气：“火药倒是其次，我现在最着急的是单发步枪使用的铜底纸壳弹……”

“50多名高级匠师凑在一起忙活了两个多月，枪弹的铜底、纸壳和弹丸终于能造了，可偏偏制造底火的雷、汞做不出来，逼得我只能再想办法向天枢阁那边订购，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帮我造呢。”

“没有这种11MM定装铜底纸壳弹，仓库里的2,000支好枪就用不上，真让人头疼啊！”

坐在一旁的李宽济连忙站起来，满脸羞愧地自请处罚：“是属下无能，请将军责罚。”

“坐下吧，没你的事，也怪我太想当然了，回头我再问问天枢阁那边，顺便把生产枪弹的机器运回来，你把厂房准备好就行了，让研究小组继续做实验，哪怕干不成也能多积累些经验。”朱道临吩咐道。

李宽济缓缓坐下：“研究小组按照机密资料尝试了数百次，始终无法获得稳定的雷、汞，还伤了四个工匠，至今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大家还在找原因。”

“还有就是铜板的问题，铁器工坊的轧板机还在改进之中，根本无法轧制2MM以下的薄铜板，说是机器和轧辊的精度还不行，靠畜力和齿轮施加的压力也不够。”

“所以，哪怕解决了底火的难题，枪弹厂若想大规模制造11MM铜底纸壳弹，必须先解决薄铜板的问题，光靠手工和模具敲打快不起来啊！”

朱道临默默点头。

在蒸汽机投入使用之前，不管是冷轧和热轧都无法寄予希望，仅是轧板机上几组轧辊的加工精度都成问题，更别提更大的动力了，最快的解决办法只能是买回现成的薄铜板，这事倒不难，可总不能指望长期这么干吧？

考虑片刻，朱道临安慰道：“宽济，你先别着急，雷、汞的研制交给研究小组即可，技术上的事情急不来，你把精力集中到燧发枪定装纸弹生产和火药分厂的人事安排上来，争取年底前把产量提高一倍。”

“未来半年，所有事务必须围绕战争进行，其他各大工坊同样如此，此次北上平叛关系到我们的前途和命运，只能胜，不能败！”

“这也是两个月来江南新军不计本钱地进行实弹训练、不断展开野外协同作战的原因，多打、多练总比待在军营里闭门造车好得多，接下来所做的一切，可以用这样一句话概括：一切为了战争！”

李宽济心中凛然，立刻挺直腰板：“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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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七章轻重缓急

朱道临和吴景贤离开固山铁城时已是傍晚时分，吴景贤和他约定好5日之后召开博孚钱庄股东会议的时间，便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到金陵城。

由于手头的事务千头万绪，朱道临并没有挽留吴景贤，吃完晚饭他还要召集幕僚班子和各大工坊正副总管举行备战会议，待会议结束他要抓紧时间，立刻返回久别的天枢阁，看望自己的父母和情人，然后把诸多急需物资逐一落实尽快运回来。

次日上午，江南军队的统帅魏国公徐弘基和隆平侯张拱薇经过三天的反复讨论，终于制定出北上作战的计划草案，双双赶到虎山正院寻找朱道临共同完善。

谁知道到了虎山正院朱道临的家人告之，家主朱道临“一大早前往龙潭码头下游接从天枢阁运送来的货物，恐怕需要三五天时间才能回来”，徐弘基和张拱薇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泱泱返回城里，决定开完股东会再和朱道临好好谋划。

此刻的朱道临，正在现代时空自己的鹤山别墅里，拿着手机，与远在西南的段德铭通电话，一边忍受着老战友段德铭喋喋不休发牢骚，一边移动鼠标，查询最快飞往黔省省府的飞机航班。

别墅前方的空地上，两辆黑色高级轿车一前一后到来。

江西余老板和金属公司李经理双双钻出车门，相互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便同时走向摆在别墅侧面的四根硕大的金丝楠木和两根珍贵的安南花梨木，二话不说便蹲下来，细细察看截口质地和细密的年轮。

没过多久二人脸上已经涌现惊喜之色，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相互对视一眼，分别拿出手机，拨打朱道临的号码。

谁知道打来打去，朱道临的手机总是占线，情急之下余老板走到别墅门前，“咚咚”两声擂响大门。

三分钟不到，别墅大门缓缓打开，朱道临那张熟悉的笑脸再次出现在两位老朋友眼前。

考虑到西班牙和葡萄牙贸易船队即将送来自己急需的铜铁、白银、棉花、毛毯、药材和造船木料等物资，还有数月前定购的三艘700吨以上的远洋货船也将交付，朱道临反复考虑过后，决定对此次贸易的商品做出微调。

虽然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从未向朱道临透露欧洲愈演愈烈的三十年宗教战争，得到荷兰、英国、俄国支持的以德意志新教诸侯和丹麦、瑞典、法国等国与得到教皇和波兰支持的神圣罗马帝国、德意志天主教诸侯和西班牙等国之间打得不可开交，但朱道临还是从对方把质量上乘的自用货船卖给自己的举动中，推测出席卷欧洲的战争使得各国的购买力逐渐萎缩。

因此，朱道临暂时取消了宝石首饰、水晶工艺品等奢侈品的采购，增加了价廉物美的实用型瓷器、普通丝绸锦缎和红茶的采购数量，将最受欢迎而且极为暴利的梳妆镜采购数量，由原来的三种规格合计100箱共500面，增加到五种规格合计300箱共1,200面。

朱道临卖给余老板和李经理的六根珍稀木料获利巨大，扣除葡萄牙人定制的20万件瓷器，朱道临还向余老板购买了4,500箱物美价廉的欧式餐具、茶具和中小型工艺陶瓷，向省金属公司李经理结清两个月来运抵仓库的480吨铜料货款，再向福建林老板购买1,300箱红茶和两种高级茶叶，所有货款结算完毕，朱道临的两张银行卡里仍然剩下1亿2,000万人民币巨款。

朱道临生意做得非常顺利，感情上却遇到了从未有过的困惑……原本答应回金陵过生日的宋少君爽约了。

朱道临好不容易打通宋少君的手机，她却再次去了加拿大，虽然佳人在电话里不断致歉，甚至少有地撒娇了，但朱道临心里还是不怎么舒服。

此次朱道临特意带回来一小筐翡翠，如今只能放进书柜下层，等宋少君春节前回来再做计较。

当天晚上，朱道临征得父母和楚梅的同意，再次宴请梁城夫妇及其父母、得力助手陆建民和他大腹便便的妻子，一同到本地百年老字号举杯畅饮。

两家老人欢欢喜喜地相互碰杯。

朱道临从服务生手里接过酒瓶，殷勤地为每一个人续满，然后连敬好兄弟梁城三杯酒，感谢他对自己父母和楚梅的照顾，并对越来越好的公司业绩，向梁城夫妇表示由衷的钦佩和谢意。

结果梁城的夫人不依不饶把楚梅也给拽上了，敬酒立刻变味，落在长辈们眼里，成了两对年轻夫妇之间和睦友爱的深厚情谊，禁不住老怀大慰，笑声不断。

次日上午，朱道临带上楚梅，直接驱车前往机场，购买机票，乘坐飞往黔省的班机。

楚梅兴奋得像个孩子似地，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上了飞机一直靠在朱道临的肩头不愿分开。

中午一点四十分，朱道临和楚梅如同热恋中人一般手挽手，推着五六个大皮箱走出机场，前来接机的段德铭也把自己的女朋友带来了，朱道临和段德铭都不知道对方带来女友，相视片刻，齐齐开怀大笑。

云贵高原的景致与秀色江南截然不同，乘车西行的一路上，楚梅望着车窗外巍峨雄浑的大山、难得一见的各种植被和浓郁的少数民族风情，感到非常新奇，不时与坐在身边的段德铭女友小盘亲切交谈。

得知皮肤细嫩、长相颇为洋气的小盘竟然是苗族，楚梅惊讶不已，立即询问有关苗族的风俗习惯。

开朗活泼的小盘热情地回答楚梅的各种问题，最后连她和两位嫂子一起帮朱道临购买本地稻米、玉米和各种农作物种子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晚上的接风酒宴，由于楚梅的到来格外热闹。

段德铭的父母和哥哥、嫂嫂尽数出席，心里有事的段德铭和朱道临都没敢多喝，柔弱的楚梅却被小盘和两位嫂子珍藏的蜂蜜甜酒给灌醉了，直接就被几个乐呵呵的爽朗女人送到小盘的闺房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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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八章过把瘾

酒宴结束。

左邻右舍和段德铭的父兄均醉醺醺地告辞离去，段德铭这才好整以暇地泡上一壶本地山茶，拿出库存清单，交给朱道临过目：

“8,500支步兵型燧发枪及配件、300支左轮手枪、四个规格共7,000顶钢盔、城里五金厂送来的10,000平米锁子甲、五个型号合计50套铸炮铁范、小型蒸汽机合计24套，还有两套为你加工的铜底纸壳弹生产设备，连同我仓库里16台维修好的老机床，一起送给你了。”

“清单后面两项是你历次预付款的合计数，减去以上各项货款总额，你反倒欠我400多万了。”

朱道临接过账单细细看完，点了点头非常满意地说道：“明天我就把尾数结清，再预付你2,000万，七天内我再来提走单子上的所有货物……这几天你尽量把这些货物装进集装箱里，这样我更方便些。”

“没问题！”

段德铭明显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这段时间铁路服务公司送来了40多个报废空箱，质量都不错，明天我亲自带人装箱，集中在西面山脚的老库房里，你一到就能运走……”

“对了，还有件事情我差点儿忘记了，小盘和我嫂子她们替你买的红米、绿米和黑米快有50吨了，连同各种各样的种子一起，全部存进为你租下的省城西郊仓库里，还派人常住里面为你守着。”

“春节前恐怕各种农作物种子收得差不多了，你心里得有个数，记得运回去别误了农时才好。”

“明白了，春节前所有粮食和种子我肯定会运走。”朱道临回答完毕，放下茶杯低声问道：“你能不能帮我造几万发11MM的铜底纸壳弹？”

“怎么了？”

段德铭疑惑地看向朱道临，随即明白过来，笑呵呵地问道：“是不是你那边没能把底火搞出来？”

“嗨，不但底火没搞出来，连薄铜板都无法生产……轧板机精度不够，马力不足，恐怕要等到年底你把大功率蒸汽机造出来才能解决这个难题。”朱道临摇了摇头，苦恼地如实回答道。

这下段德铭为难了：“对我们来说，造单发步枪的铜底纸壳弹比造全铜步枪子弹还要来得麻烦……7.62自动步枪弹我这倒是剩下一些，可是，之前为你制造的那批单发步枪全是11MM口径，枪膛也不一样，要是再造几万发铜底纸壳弹，又得去把那几个退休的老家伙请回来，说不定两个月都完不成。”

朱道临只好作罢：“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把两套铜底纸壳弹的生产设备运过去，再慢慢想办法解决吧……关于雷、汞和底火生产的技术资料，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份更详细的？这里面是否有什么诀窍？或者要特别注意些什么？”

“这没问题，回头我再查阅一下资料，争取帮你弄一份更详细的生产流程，至于子弹的问题……”

段德铭实在不愿意让好兄弟失望，考虑良久，低声问道：“厂子里倒闭前留下几箱7.62口径步枪弹，这两年被我哥他们拿去打猎用的差不多了，我接过厂子之后才收拢起来的，只剩下800发左右。”

“如果你确实有需要，明天我叫几个老师傅悄悄帮你造两支五六半，但是子弹用完你得自己想办法补充。”

朱道临惊喜不已：“能不能多造几支？再把步枪设计图纸和生产工艺流程图给我一份？”

“没子弹你要那么多枪干什么？难道你想自己造7.62口径步枪弹？”段德铭惊讶地问道。

朱道临也不隐瞒：“是有这想法，最好你再给我造两套7.62×39的子弹生产线，连配套蒸汽机一起，多少钱我如数支付。”

段德铭权衡片刻：“这活我接了！明天我就选用最好的材料，让那几个造了半辈子五六半的老前辈为你多造两支，设计图、生产工艺流程和检测标准我帮你复制一份，过几天你过来连同子弹一起带走。”

“不过，两套子弹生产线恐怕要等到年后才行，这段时间厂里活挺紧的，年前还要交给你25,000支燧发枪和43,000顶头盔，人手不够用啊！”

“蒸汽机和子弹生产线推迟半年都没问题，燧发枪和头盔不能耽误，只能提前。”朱道临特别提醒燧发枪和头盔两项，这也是近期内他迫切需要的两大装备，重要性远在锁子甲之上。

段德铭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提起炭炉上的茶壶，为朱道临添上半杯，好奇地问道：“我一直搞不清楚，你这孙子哪儿来这么多钱？”

朱道临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倒卖花梨木、楠木和紫檀木，你想要的话哪天我送你两根，直径不低于50厘米，长度不少于6米。”

段德铭眼睛突然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道：“真的假的？这么粗一根楠木，恐怕要生长几百年，市面上至少卖两千万以上啊！”

“当然是真的，估计你这家伙也快结婚了，送你两根大楠木做结婚礼物吧，你自己找人打造家具。”朱道临笑道。

段德铭激动不已：“打个屁家具啊！只要你敢送来，老子转头立刻卖掉，先当上千万富翁过把瘾再说……搞不好老子连车子、房子、妻子都换新的！”

朱道临哈哈大笑，不再理会这个嘴硬屁股软的孙子，直接到楼上客房躺下休息。

由于楚梅和小盘一起睡，霸占了段德铭的地方，这家伙只好上楼和朱道临挤一晚，两人躺在床上说了一会儿话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次日上午用过早餐，段德铭小两口陪同朱道临和楚梅前往省城，逛了一天的名胜古迹，拍摄不少照片，再到本地最有名的家常菜馆吃了个够，晚上竟然还有精神去酒吧跳舞，把朱道临和段德铭累得够呛。

第三天中午，段德铭小两口把朱道临和楚梅送到机场。

这个时候楚梅和小盘已经成为了好朋友，两人相互叮嘱，依依不舍，段德铭和朱道临侧在一旁窃窃私语，直到通知登机之后才挥手道别。

傍晚时分，朱道临和楚梅提着满满两个袋子回到父母家中。

楚梅兴奋地拿出礼物送给朱道临的母亲，朱道临刚想要和父亲说说话，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福建林老板竟然在这个时候，把满满两卡车茶叶送到了朱道临的鹤山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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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九章军医

进入农历十月，大江南北气温骤降，凛冽的北风呼啸而来，连续两日的绵绵冬雨令人感觉更为寒冷。

金陵城北的上元港，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拥挤的民用码头各种货船来往穿梭，四台人力驱动的塔吊，从早到晚没有一刻停止运行，各大工坊所需的原材料和制造出的各种产品，都在码头上卸船装船，进进出出。

码头南面的造船作坊一派繁忙。

如今人数已经增至5,500多人的造船工匠分成三班，日夜连轴转。船坞里，两艘550吨级新式战舰正在进行最后的晒装，另外一艘300吨级快速战舰和两艘500吨级运输船已经完成为期半个月的试航任务。

空出来的三个船坞，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很快就会同时建造3艘800吨的军用远洋运输船。

相对而言，戒备森严的上元军用码头就显得冷清了很多。

除了最北面的靶场每日放炮，开山采石，运到八卦洲外，炮台、军营和码头均非常安静。

六艘80—150吨级的快速巡逻船一字排在码头边沿，明显黑了许多也强壮许多的3,760名水师新兵正在进行陆上操练，他们已经结束第二阶段的训练，休整三天接着开始第三阶段的水上作战训练。

年底前新兵训练期结束，合格者将会分配到正在宝山港与瀛洲淡水港之间不断往返的舰队之中，正式成为令人向往的大明帝国海军士兵。

军用码头入口处的军医招募告示已经贴出三天时间。

从十月初一开始，同样内容的军医招募告示贴遍了方圆三百里各个县镇，大名鼎鼎的《江南时报》头版下方半个版面，刊登了同样的招募告示。

被朱道临强行推上位蜚声天下的阮大钺，亲自撰写评论文章，给予江南新军极高的赞誉，将招募军医的新举措推到了保家卫国的道德高度来描述。

江南新军的此次军医招募祭出许多新举措，如五年服役期满即可自行决定去留、按照真才实学划分五个技术等级并颁发证书、每月最低20两银子最高70两银子的优厚军饷、各级医官享受各级军官福利并可申请家属随军等等优厚条件，引发方圆数百里民众一片震惊。

隐藏在数十万流民中的杏林高手心动之余纷纷报名应征，各地稍有名气的医者络绎赶往金陵城中的新军总部南大营，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传向湖广、江西、江北各地甚至偏远的巴蜀地区。

随着医官和军医应征者越来越多，新军南大营里负责招募和考核的一群医官越来越忙，面对《江南时报》采编的专访，魏国公府派来的两名资深军医满怀信心地做出预测：“未来两个月内，将有更多医药世家的子弟前来应聘，招募200名高级医官和500名战场救护军医绝无问题！”

新军南大营每天传出的各种消息均成为城里城外的谈资，某个半桶水游方郎中应征考核时闹出的笑话，更是成为了金陵民众津津乐道的趣事，成立以来各种消息层出不穷的江南新军，再一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与之对应的是，新兴道教圣地紫阳观里愁云密布一片寂静。

江南新军忽然大举征募医官的消息传来，给紫阳观的道长们带来巨大压力，包括住持道长玄青在内的所有人终于看到了朱道临的强硬态度，深刻体会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危机。

######

十月初三晚上，德高望重的玄岳道长等七名执事不约而同汇聚到住持道长玄青的正堂上，忧心忡忡的玄青道长示意师兄弟们坐下，吩咐爱徒玉蝉再去一趟西面的虎山正院。

十余分钟后，十岁的小道士玉蝉气喘吁吁赶回来禀报：“师兄还是没有回来！”

“唉——”

玄青道长长长地叹了口气，挥挥手让玉蝉退下，无可奈何地对端坐左右的师兄弟们说道：“我也没料到这一次道临会如此决然，但我深信他是情急之下做出的决定，绝对不会因此而背叛我上清教派。”

众道长频频点头，对于朱道临的优良品德大家心里有数，哪怕朱道临对因循守旧、至今依然犹豫不决的紫阳观极为不满，也不会背叛紫阳观背叛上清派。

但是素来说一不二的朱道临绝对会在医药领域另起炉灶，从而减少甚至停止扶持紫阳观和上清派。

“大师兄，这事你怎么看？”

玄方道长询问大师兄玄岳，因为玄岳道长才是上清派医卜门的第一传人，紫阳观的医药这块一直由玄岳道长具体负责。

玄岳道长这几天同样压力巨大，作为医卜门大弟子，他想得比任何人都多，因此他毫不隐瞒地把自己的看法和盘托出：

“道临的性格大家都很清楚，他决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

“此次他以江南新军的名义，大张旗鼓征募医官，主要是为即将北上征战做准备，也是他对我们这些犹犹豫豫的老家伙首次发出警告！”

“不管你们怎么看，我绝对相信他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另起炉灶，而且我敢断言，他会以新军或者大明水师的名义，在胶州湾的崂山脚下修建一座大型医学院，我们不愿意干的事情，不见得崂山的全真龙门派不愿干。”

“要知道，全真派的医术和武功并不在我上清派之下，哪怕全真派不愿意干，道临也有办法招募到足够人手自己干……以他的脾气，说不定还要创出个新的门派让天下人好好看看。”

“是啊，我也这么认为……如果真把他逼急了，以他的性子绝对会这么干！难道你们还没看清道临的远大胸怀吗？要是失去道临的支持，别说咱们医卜门，恐怕整个上清派都会一阕不振！”

玄焘道长的话毫不客气。

在座的诸位道长中，以玄焘道长的年纪最大，又是祖庭派驻紫阳观的执事，但他比玄青道长师兄弟几个开明得多，也是最能理解朱道临期盼道教革故鼎新的睿智长者。

而且，玄焘道长非常看好朱道临的前途，否则也不会让自己的爱徒郭中骏放弃一切，死心塌地地追随朱道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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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〇章痛苦的抉择

一时间，众道长唏嘘不已。

玄矶道长禁不住感叹道：“今年以来发生了不少事情，道临的性格也悄然改变，虽然对我们这些人仍然毕恭毕敬，对紫阳观一如既往大力支持，但他在军中取得的成就更大，威信越来越高，投入的精力也越来越多……”

“七月初，道临忽然插手遥远的瀛洲岛，不惜冒着杀头的危险与佛郎机人签订密约，随后投入巨大人力、物力，撒进去数百万两银子，如愿以偿占据瀛洲岛北部，通过源源不断的移民，逐渐蚕食其他地盘，如今又紧锣密鼓准备北上征战。”

“由此可见，道临已经不愿意继续呆在安逸的江南，开始参与天下纷争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情比自己预料的糟糕得多，惊愕之余，不由得深思起来。

看到没人再说话，性格耿直的玄方道长大声说道：“如果二师兄的判断没错，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保持现状，顺其自然，二是痛下决心，革故鼎新，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哦？师弟能否说说你的想法？”

玄青道长目光炯炯地看向自己的五师弟。

玄方道长如实说出心中感受：“我赞同二师兄的看法，道临绝对不会满足目前取得的成就，从龙潭新区和八卦洲的巨大投入，就能看出道临的心气很高。”

“我听大总管赵训庭透露，半年后虎山庄园所有工坊都要搬走，只留下造船作坊和南面刚竣工的新建印刷厂，腾出地盘用来修建住宅区、高等学院和研究所。”

“从明年元月开始，佛郎机船队不会再来上元港，所有海贸均改在长江入海口的宝山港和瀛洲淡水港进行。天工商贸已经在宝山港修建占地50余亩的中转仓库，目前正在沿江各地定购各种精雕石料，准备在宝山修建一座前所未有的五层高楼！”

“由此可见，道临已将自己的势力向外延伸，一旦宝山港建成，整个长江下游就会被他牢牢控制住，到时候无论北上南下任其选择，我们这片地方乃至整个金陵城，对他来说不再是唯一选择，如果我们再不做出改变，恐怕真要被他抛弃了！”

玄方的一席话，震得众人心烦意乱惶恐不安，虽然没人随声附和，但每个人都知道玄方的话是对的！

如果不做尽快做出改变，不主动跟上朱道临的步子，很可能会被朱道临毫不留情地抛弃，哪怕朱道临不脱离上清派，不做任何有辱上清派的事情，可失去朱道临支持的上清派，必将从此走向衰落，朱道临必然会扶持另一股势力取代上清派的地位，他如今大张旗鼓招募医官的举动，就是最好的证明。

玄青道长等人终于看清了潜在的深重危机，进过反复权衡其中利弊，终于做出明智的选择，并达成一致意见：

住持道长玄青立即赶赴茅山祖庭，将情况如实禀报掌门真人，请求掌门真人和茅山祖庭，允许紫阳观展开全方位的改良革新，允许紫阳观对严重制约医药发展的、包含浓重门户之见的上清派医卜门传承千年的门规和教义进行修正！

为达到“革故鼎新、振兴医道”的目的，也为了获得更大的自主权，玄青道长提出最后“万不得已之下，只能脱离茅山自立门派相抗争”的绝然办法，没想到竟获得包括玄焘道长和其他两位祖庭派驻执事在内的所有人一致同意。

玄青道长精神大振，同时也感慨不已，连声说早知道大家都这么想，就不会弄得今天这个尴尬的地步了！

######

凌晨两点。

朱道临回到虎山正院的卧室里，示意身披棉袄匆忙迎上来的丫鬟回去睡觉，洗漱完毕，细细检查了一遍室内的两个炭炉和通风情况，这才放心地钻进被窝里。

早已醒来的小影缓缓钻进朱道临怀中，搂着他强壮的脖子低声问道：“夫君接到货物了吗？”

朱道临搂着娇媚的小影温存地亲了一下：“接到了，上万箱各式瓷器、20万匹丝绸锦缎和4,000多箱茶叶都已入库，还有480吨铜料和其他一些佛郎机人需要的货物，年底之前都不用再为海贸的事发愁了。”

“只是……军队需要的棉衣、棉裤和刀枪盔甲还没到货，这个月恐怕还要出去两次。”

小影轻抚朱道临刮得很干净的脸：“夫君，妾身和如烟想办个缝制衣袍的小作坊，你看行吗？”

朱道临微微吃了一惊。

城里紫竹园的纺织工坊有个服装车间，使用180多台缝纫机制作出轰动大江南北的各种成衣，生意越做越红火，别人还无法效仿。

研究院机械小组特别抽调的五名高手一直在进行缝纫机的研究仿制，至今已解决70%的零部件制造技术，正在对高精密度的牙床和联动机件展开攻关，估计两年内能解决所有技术难题，在此基础上生产出加工皮革、帆布的大型工业缝纫机。

为了节省时间，朱道临只能继续购进缝纫机以扩大生产满足需要。

这两个月来，陆建民已经为他购买到5,000台“飞人牌”缝纫机、300台脚踏式锁边机和扣眼机。

为了防止零部件损坏后无法及时复制更换，朱道临特别吩咐陆建民购进大量零配件和各型号缝衣针，数量足有2,000箱，足够使用10年以上，这回之所以没有运回来，是因为朱道临打算利用进口棉花的便利，在瀛洲台北县开设两家大型纺织印染厂和两家被服厂。

如今整个世界正处于小冰河期中最冷的时期。

未来十几年里，大明北方地区乃至长江流域各省将会出现大面积干旱、蝗灾和洪水，还要苦苦煎熬30年气候才会逐渐回暖，价廉物美的棉麻制品必须作为保障军需、改善民生的战略物资统筹使用。

染织与被服加工业技术要求不高，但意义重大，利润丰厚。

在此之前，朱道临已经做出决定，把这个大产业提升到战略高度来经营，必须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仅是麾下军队每年消耗的数十万套被服就是一件大事，几乎和武器装备一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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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一章股东会议

不过，尽管染织与被服加工业对于如今的朱道临而言非常重要，可是面对小影的请求，他不得不认真对待，更不愿让自己的妻妾整天无所事事。

略微考虑，朱道临立刻表示支持：“我家小影心灵手巧，做出的衣衫裙袍绝对是一流的，我支持！只是，这个工坊你们打算开在哪里？规模有多大？”

小影一听欣喜不已，骨碌碌爬到朱道临身上献出香吻：“我们商量好了，就开在东苑里，我们已有20台机器，还想要80台缝纫机器和5台锁边机器，专做女人的生意，你看行吗？”

朱道临听完这种玩票性质的生产规模，大为放心：“没问题，只是东苑变成作坊就不好住人了，如烟怎么想的？”

“我们姐妹都商量好了，如烟妹妹搬来和妾身一起住，如是丫头和媚丫头一直和徐拂姐姐住在西苑，地方宽着呢，够用了。”羞涩的小影把脸贴在朱道临肩膀上，不敢看朱道临的眼睛。

朱道临颇为诧异，转念一想立刻明白其中真意，捧起小影红扑扑的小脸，含笑问道：“老实坦白，谁出的主意？”

小影知道瞒不过精明的丈夫，怯生生地把原因如实道来：“妾身和如烟妹妹与夫君成亲快一年了，都想要个孩子为夫君传宗接代……”

“徐拂姐姐身子不好，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夫君，她说夫君疼爱她、疼爱我们所有人，不想让我们这么早有孩子，每次行房都要算日子，以免妾身几个怀孕，就连如是丫头和媚丫头在16岁以前都不让侍寝，所以只能指望妾身和如烟妹妹了。”

“妾身觉得很有道理，圣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妾身和如烟妹妹都不愿做不孝之人，所以……恳请夫君原谅我们的自作主张吧！”

朱道临听完非常感动，搂着心爱的女人安慰道：“别着急，过完今年你就17岁了，再等一年我定会让你生孩子，如烟也一样，必须满18岁才能怀孕生产。”

“别看你们似乎都已成年了，可骨骼和体内的器官还没长好，太早生孩子对身体伤害很大，我不想看到你们今后因为太早生孩子落下病根，我想让你们个个都长命百岁，健健康康地陪着我，一起开开心心地过完这辈子。”

“妾身明白……夫君，妾身好爱你！”

“我也爱你！下来吧，好好躺着，身体不方便就别惹我了。”朱道临侧过身，把浑身发烫的小影搂在怀里。

小影愤愤不平地打了朱道临胸口两下，紧紧贴在朱道临怀里不再动弹，喘息稍定忽然想起件事：

“夫君，前两天玉蝉师弟来找你好几回，说是师父请你共商大事，昨天一早师父忽然启程前往茅山祖庭，大师伯和两名祖庭派来的执事同行，妾身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朱道临沉思片刻，嘿嘿一笑，搂紧了小影：“别担心，是好事！快睡吧，天亮我还要准备股东会议，再不睡就没时间了。”

上午八点刚过，树枝上凝结的白霜尚未融化，安静多时的虎山正院开始热闹起来，博孚钱庄各大股东前呼后拥陆续到来。

朱道临带着心腹幕僚叶良辰恭候在大院门口，向最先到来的应老爷子行礼问候，然后一把抓住乐呵呵的应昌培，强迫他与自己一起站着，迎接陆陆续续络绎到来的前辈。

装上条假腿却和常人没两样的叶良辰哈哈一笑，和慈眉善目的应老爷子一同进入院子，前往中院暖和的后书房喝茶等候。

魏国公徐弘基、隆平侯张拱薇、镇守太监吴景贤等股东带着儿子或亲随同时到达。

两个月前死缠硬磨从应老爷子手里获得5%股份转让的忻城伯赵之龙，此次也笑眯眯地出现在了朱道临面前。

博孚总号的五名资深智囊最后抵达，一个个精神矍铄，满脸笑容，显然是对钱庄的高速发展和优异业绩深感骄傲。

众人寒暄完毕，进入院中。

朱道临陪同吴景贤走在最后，低声询问吴景贤是否看完自己交给他的招商计划？

吴景贤含笑点了点头，告诉朱道临那份计划令他眼界大开，两人边走边说，就今天会议的相关事项达成共识。

股东会议在八点三十分准时召开，轮值董事张拱薇捧出智囊团数日前交给他的统计报告，花去半个小时才宣读完毕，最后一句“预计全年盈利超过220万两”的结束语，引发满堂阵阵喝彩。

紧接着，总号智囊团的虞老爷子被张拱薇请了出来，对前面三个季度的业绩统计进行分析，并对下一年度的经济局势作出预测，内容包括了西北地区风起云涌的农民暴乱，还着重提醒诸位股东密切注视京城可能发生的政局动荡。

股东们开始议论纷纷。

没多少金融知识的徐弘基和赵之龙不断向虞老爷子几个智囊提问，应老爷子和吴景贤则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坐在后排的应昌培、张德义、徐文勋几个小辈和各家亲随只能竖起耳朵细细倾听。

朱道临对虞老爷子代表智囊团宣读的报告非常诧异。

不管别的股东是否拥有如此高远的眼光和敏感的政治嗅觉，虞老爷子和他身后四名专研大半辈子银钱借贷的老前辈，绝对是大明天下绝无仅有的经济大才，他们接触朱道临秘密提供的《统计原理》、《经济学概论》、《财政预算》、《金融与市场》等经济类理论书籍不到一年时间，竟然有了这么大的提高，还能运用部分基础理论进行统计分析和预测，足以令朱道临余深感钦佩。

近两个小时的谈论结束，股东们轮流在两份总结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大名，一致决定于崇祯六年正月十五，在博孚总号新落成的三层大楼隆重举行最为重要的年度会议，届时将对下一年度的发展计划，包括改进银票印刷技术、发行小额银票、铸造银币以及发行推广等事务，都会在明年正月十五的年度会议上做出最终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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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二章战争与商人

诸位股东准备散会的时候，朱道临站起来请求发言，在得到轮值董事张拱薇的允许后，朱道临提出了酝酿已久的招商方案：

“诸位前辈、诸位股东，有件生意上的设想需要向大家通报，我先说明，只是通报招商方案，供诸位参考，是否参与，敬请各位自行决定……”

“道临直接说吧，唠唠叨叨干什么？”

赵之龙的吆喝声引来众人一阵哄笑声。

朱道临也笑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之后，到底是促进社会进步，还是放出个危害无穷的魔鬼，但是在沉重的战争压力之下，在仇敌众多的艰苦处境中，他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好吧，这是专门为江南新军即将北上作战制定的招商方案……”

“从现在开始未来30天内，江南新军对外公开采购2,000吨粮食，也就是33万石左右，以及1,000吨混合精料用于战马饲养、2,000顶统一式样的军用油毡帐篷、50,000张5斤重的新棉被、5,000口行军铁锅和500架两轮载重马车！”

“所有商品的采购价在市价基础上提高30%，交货地点分别是威海卫和胶州湾浮山千户所，供货商家可选择现银或银票结算！”

“当然，如果对新军有信心，可以等待新军打胜仗之后低价出售各种缴获物资，比如珠宝首饰、古董字画、耕牛驮马、与新军制式不同的马车牛车和武器盔甲，甚至抄没敌军的家具布匹木料等等，都会统一集中低价处理，优先卖给与新军建立紧密合作的商家。”

满堂“轰——”地炸开了锅。

徐弘基和张拱薇等武将惊叹不已，立即凑在一起讨论是否可行？

应家父子敏锐地看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立刻转向身后同样震惊的五名资深智囊，请求五位老前辈给个评估。

提前看过该计划的吴景贤与坐在身边的朱道临窃窃低语，感叹说今天这个口子一开，很可能会越弄越大收不住脚，以后新军出去打仗恐怕会变个摸样。

朱道临的心腹幕僚叶良辰一脸平静地站起来，将手里一本本《新军招商章程》发给与会者。

叶良辰与朱道临讨论过无数次战争期间后勤保障的问题，非常赞同朱道临在压力沉重之下，提出“战争期间引入商家弥补军队供给不足，与商人共担风险、共享战争红利”的解决方案，将朱道临的想法变成文字并修改补充，前后耗时两个多月，最终制定出正式公布的招商章程。

午餐过后，虞老爷子等五名高参和应家父子怀揣新鲜出炉的《新军招商章程》告别离去，魏国公徐弘基、隆平侯张拱薇、忻城伯赵之龙和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在朱道临的要求下，再次返回后书房，共同商议北上平叛的大事。

在此之前，包括掌控江南东厂分部在内的吴景贤，只知道崇祯皇帝向朱道临颁布了率领江南新军北上平叛的诏令，不知道崇祯皇帝和朱道临君臣之间的口头约定。

可是，朱道临反复考虑过后，觉得不能隐瞒自己的盟友，否则很可能因此而生出裂痕，于是便将自己觐见皇帝的前前后后如实道来，包括抢夺“万兴昌”640匹好马的过程也没有丝毫隐瞒。

三位勋贵听完非常震惊，谁也没料到个中情形如此复杂，关系如此重大，相对于朱道临的迅速提升，他们更关心朱道临率部北上接任东江镇总兵官之后，整个江南包括辽东、登莱一线可能发生的变局。

唯独忠于皇帝的吴景贤惊喜莫名，就差大声叫好了。

面对忧心忡忡的徐弘基、张拱薇和赵之龙，朱道临不知道如何安慰才是，犹豫良久还是说出心中所想：

“诸位前辈，小侄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此次北上平叛，消灭孔有德几万叛军只是其次，此后的接管东江镇向满清大后方发起攻击才是重中之重！”

“因此，不管是金州卫、广鹿岛和皮岛防务交接，还是威海卫的重建和青岛卫的设置，目的都是为了打击满清占据的辽东纵深地区，达到牵制满清兵力缓解西线防御压力的目的，这点诸位前辈肯定能一目了然。”

徐弘基三人默默点头，他们都看出了朱道临的用意，也支持朱道临忠君报国的行动，且不管调防山海关的东江镇残部是否堪用，以朱道临的果敢性格和满腹韬略推断，一旦他率领军纪严明、装备精良的江南新军接防东江镇，定会对满清的辽东大后方频繁发动攻击袭扰，达到牵制满清兵力的目的，进而促成整体战局的改变，还不用花花皇帝和朝廷的一个铜板，这对内忧外患的大明而言，绝对是行之有效且立竿见影的上上之策。

朱道临接着把首选方案和盘托出：“此次北上作战须动用所有战船，因此，恳请江南水师抓紧时间，尽快发起长江中游和鄱阳湖水域的剿匪作战，一个月后集结于长江口，与小侄麾下的所有战舰一起，展开为期半个月的协同作战训练！”

“此战的关键是：利用战舰快速灵活、舰炮射程远威力大的优势，打掉登州水城两侧的叛军炮台，然后步兵登陆抢占炮台和城北高地并架设火炮，把孔有德叛军的所有战船堵在水城之中，再利用我们的优势火炮消灭叛军战舰，彻底断绝孔有德叛军的退路，只要城中叛军失去退路，这场仗就没了悬念。”

徐弘基双眉一振：“这么说来，我们江南水师还是有用处的？”

朱道临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没好气地向徐弘基翻了个白眼：“怪不得刚才一脸苦瓜相，原来是担心无法参战立功啊！”

徐弘基毫不脸红：“嘿嘿！我老徐家守在金陵城上百年，天下人恐怕都忘了我老徐家的荣耀，眼下有这么好的报国机会我怎么可能放过？”

“反正跟着你小子打仗吃不了亏，战功和名声肯定跑不掉的，又不用我花银子，说不定还能大赚一把，哪怕打光手头的十几艘战船也值得，回来再造新的就是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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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三章开诚布公

虎山正院后书房里，气氛极为热烈。

面对徐弘基等人的笑闹，朱道临辈分低只能认了，转向眼里满是期待的张拱薇：“张叔，即将结束训练的首批9,800余新军官兵，水平相当、装备相同，两个炮兵营表现最为优秀，这回抢来的600多匹马，除15匹送到马场当种马之外，全部分配到两个骑兵营，虽然暂时还做不到一人双马，但也算是装备精良的骑兵了。”

“如果张叔允许，小侄打算将吴季诚的炮兵营、齐恭良的骑兵营和五个枪兵营调出来，建成金州卫的班底，再从各大工坊和第三批新兵中，抽调1,200名没有家室的青壮，组成工匠营和辎重营，提前调往胶州湾浮山千户所驻扎，一面适应北方寒冷的天气，一面展开针对性训练。”

“至于剩下1个炮兵营、1个骑兵营和5个枪兵营，张叔可以连同装备一起带走。”

张拱薇原以为朱道临会把首批9,800精锐新军全部带走，把尚未完成装备的第二批12,000新兵留给自己，所以心里很舍不得，又不好意思开口。

可如今朱道临只拿走其中一半，把另一半同样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兵留给自己，怎么不让张拱薇深为感激？

没等张拱薇有所表示，朱道临已经转向赵之龙：“龙叔，吴季诚率领炮兵营离开之后，跟随炮兵教官组训练的第二批1,500炮兵恐怕会被耽误，其中有您老预定的500城防炮兵，您看是把人带回去自己训练，还是跟随其他炮兵一起开赴宝山卫，继续训练？”

赵之龙一听疑惑不已：“为什么要开赴宝山卫训练？留在南大营不是挺好的吗？教官不够可以再补几个嘛，难道你的水师需要补充炮兵？”

朱道临耐心解释道：“造船作坊的3艘新船刚完成试航，那艘300吨快速战船已交给即将发动剿匪的九江卫，2艘500吨级军用运输船已开赴宝山港，加入主力船队，运送移民去瀛洲。”

“10天内佛郎机贸易船队就要到来，并送来之前定购的2艘700吨远航货船，船一到马上进行改装，并装上火炮，最迟20天内，就会与正在试航的两艘550吨新式战船一起加入宝山水师，这4艘大船共需要850名官兵，其中半数是炮兵。”

“为了不耽误北上作战，我只能把受训四个月的第二批新军炮兵拉到船上展开实弹训练，从中挑选450人补充到4艘新战船上。”

这下子赵之龙犹豫了，考虑良久他才做出决定：“既然这样，这两天我把其中500人送到南郊的聚宝山大营继续训练，省得来来回回耽误事……”

“要是可以的话，你帮我向佛郎机人定购10门24磅青铜火炮，多少钱你打个招呼就行，上次收拾那些世家门阀我赚下十几万，正好用来更换城头的陈旧火炮。”

“没问题。”

朱道临答应得很爽快，脸上没有半点不高兴，但心里已暗暗决定，不再招募第四批新兵，第三批新军训练完毕立刻放弃南大营。

徐弘基非常羡慕朱道临大规模的扩编，无奈自己素来不重视水师人才培养和新兵训练，半年来陆续增加5艘300吨级快速战船和12艘80—150艘帆桨巡逻快船，已经把能调用的所有老兵消耗殆尽，此时哪怕给他新战船，他也找不到人开动，因此他非常佩服朱道临的未雨绸缪。

看到赵之龙赚到朱道临的便宜，徐弘基立即把主意打到朱道临身上：“道临啊，上元码头的数千新兵训练好像训练半年多了吧？如果富裕的话，能不能送我500人？”

“这事可不敢答应，实在困难啊！”

朱道临腹诽不已，脸上却保持恭敬的微笑：“目前在上元千户所受训的3,500余新兵，都是半年前从两批共两万多新兵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六个月的基础训练刚结束，正在学习绳帆、舵轮、旗号、损管等专业技能。”

“包括正在南大营接受特别训练的480名宝山水师军官在内，很快就要分到运输船上实习，利用海上运送作战物资的往返时间，在各科教官和老兵帮助下展开训练，年底进行最后考核，合格者才能授予军衔加入水师，不合格予以清退。”

“按照我大明水师的惯例，训练三年才算合格，小侄迫不得已才加大训练难度，压缩训练时间，年底宝山水师还要增加几艘远洋运输船，把瀛洲开采的硫磺和造船木材运回来，否则难以为继，手里这点儿人马根本不够用啊！”

“要不，您老再征召2,000军户子弟送到宝山港训练半年，半年后您老定购的两艘550吨级新战船刚好交付，两边都不耽误。”

徐弘基只好作罢，但还是采纳了朱道临的建议，决定再次征召3,000名年轻的军户子弟送到宝山港，交给朱道临麾下人数逐渐增加而且越来越正规的教官团严格训练，力争在三年之内，把江南水师恢复到拥有20艘300吨以上快速战船、50艘80—150吨级新型帆桨巡逻快船、80艘150吨以上军用运输船的规模，再陆续装备5个陆战营共2,500战兵，官兵总人数达到50,000人。

沉默良久的隆平侯张拱薇终于下定决心，向朱道临提出参战要求：

“道临，能不能让我率领本部新军和你一起北上征战？新军需要打一仗见见血才行……”

“我打算效法你的方式，把首批4,900新军全部放到留守右卫旗下，让德忠署理卫指挥使，抽调一批年富力强、敢于担当的百户官进入新军担任各级副职，再从其他各卫所挑选1200名熟练工匠和年轻士卒，组建辎重营和工匠营补充满员，你看这样行不行？”

朱道临颇为意外，考虑片刻，郑重地问道：“上阵亲兄弟，打虎父子兵，有什么能比张叔和德忠贤弟并肩作战更让我放心的？”

“只是……一旦北上，新军的编制、装备和实力必将大白天下，小侄这边无所谓，打完就开赴金州卫，和满清鞑子面对面干仗，万一朝廷文武蛊惑皇上命令德忠贤弟率领新军北上宣大怎么办？”

“新军装备不同，无法从北面获得足够的弹药补充，除非靠近小侄的东江镇相互守望，否则很危险，而且我德忠贤弟太过忠厚，我很担心他被别人算计，所以张叔你都需要好好考虑的。”

徐弘基和赵之龙听了非常意外，全都关切地望向张拱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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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四章总督衙门

房间里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张拱薇也有些摇摆不定，毕竟崇祯皇帝在东林党人蛊惑下干过不少荒唐事，再加上年少气盛，有了朱道临提供的大量财富如今手头宽裕许多，说不一定真有可能调张德忠到宣大一线顶岗。

过了好一会儿，张拱薇才犹犹豫豫地道：“这个……情况应该不会那么糟糕吧？再说只要我们提前做好谋划，在京城咱们有的是朋友，到时候多管齐下，皇上不会把留守右卫调到北方去的……只要你答应就行了，其他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既然张叔胸有成竹，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么办吧！”朱道临笑着掉了点头。

徐弘基笑着说道：“这么说来，咱们江南水陆师这回要并肩作战了，这可是这辈子头一回啊，哈哈！”

肩负重担的赵之龙想去也去不了，羡慕之余没忘记恶心一下两位老兄弟：“这可不得了啦，一个国公，一个侯爷，外加声名远播的江南新军统帅同时出现在一个战场上，想不震动天下都不行了……只是这么一来，谁是主帅谁是副将？”

徐弘基愣住了，张拱薇也不知所措，这可是关乎等级地位的大事，关乎最后的论功行赏啊！

细细一想，皇帝的诏令上只命令朱道临率部北上登州平叛，并没有赐予什么封号和权利，钻营了半辈子的徐弘基和非常在乎声誉的张拱薇这下子为难了。

赵之龙正得意的时候，朱道临的几句话巧妙解决了难题：“放心吧，我们爷仨都不当主帅，主帅是山东巡抚朱大典朱大人！”

“彼此进攻的方向不同，我们的水师负责堵死叛军从海上逃跑的线路，我们的两卫新军将冒死攻占登州水城外围炮台和阵地，配合朱大人的五万大军发起攻城之战，粮草和军饷也需要朱大人帮助解决，什么时候开打我们也都听他的。”

赵之龙愣住了。

徐弘基和张拱薇看到老兄弟的窘样哈哈大笑，朱道临却抱起来到身边的爱犬木兰，细细检查它受伤的脚掌，发现它凌晨跳墙出去迎接自己时落下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

送走了徐弘基等三位勋贵和满怀欣慰的镇守太监吴景贤，朱道临立即前往首席幕僚叶良辰的住处。

刚走到花园西面的小院门口，一只纯种德国牧羊犬飞奔而出，用半大脑袋在朱道临腿上磨蹭了几下，便跑向朱道临身后神态亲切的木兰，母子俩很快亲昵地纠缠在了一起。

听到动静的叶良辰来到院门口，含笑指向围着木兰兴奋跳跃转圈的爱犬：“小虎子长得很快，前天它跟我去木器作坊，几个总管觉得新奇，用磅秤给它称重，结果把围观众人吓了一大跳，还不到半岁就有32斤重，谁也不敢说它成年之后有多大？”

“我估计成年后它的体重得超过它娘，比起门房老顾养的那条温顺的黑背强多了，哈哈！”

“这家伙很听话，我按照你那本小册子上的训练方法，每天训练它两小时，已经开始见效了，只是食量越来越大，又是肉又是蛋每天两顿，堪比养两个半大孩子，寻常百姓家肯定养不起。”

朱道临笑着说道：“这种血统纯正的名贵犬种数量不多，在天枢阁也不是寻常百姓养得起的，大多养在军中，三个月大就开始接受训练，除了不拿军饷之外，吃的住的比普通士卒都好。”

“确实难得啊！这种军犬寿命多长？”好不容易有个爱犬做伴的叶良辰，非常关心这个问题。

朱道临望向正在教训儿子的爱犬木兰：“这个品种的正式名称叫做牧羊犬，属于大型犬种，两岁才算成年，平均寿命11年左右，根据资料记载，寿命最长的牧羊犬有过长到16岁的，但这种情况非常少见。”

“木兰很可能是比较特殊的个例，我见到它的时候已经快10岁了，竟然还怀上了狗崽子，现在看起来仍没有衰老的迹象，所以它生出来的6个小崽子谁要我都不给，留着做种……”

“听说马场总管老韩养的两只小母狗也不错，不但喂养得好，训练起来也很上心，还天天给两只小崽子喝马奶，比养闺女还过分。”

叶良辰哈哈一笑，说马场够宽够大，足够那两只小母狗撒野的，将来肯定是守护马场的好帮手。

两人边说边进入屋内，就海防总督衙门的组建，以及最为重要的幕府组建、人数、规模、职权、章程等等进行深入讨论。

鉴于大明奉行两百多年“以文制武”的国策带来的惨痛教训，朱道临特别强调两个基本原则：

第一，军队事务必须由军队自行管理；第二，严禁军队涉足民政事务！

叶良辰很好地领会了朱道临的意思，虽然还不能充分理解朱道临为何把军队事务细分成权力相等的四大块。

朱道临已经决定，在总督府之下设置主管作战训练和营房设施的军令处、负责军队各级机构设置和人事任免的军务处、负责执行军令军法和派驻各级镇抚官的军法处、主管武器装备和粮食物资储存运输的军需处、主管各大军工厂和武器研究制造的军械处，但这些事务和叶良辰这位首席幕僚没有直接关系，哪怕他想管也管不到。

因此，叶良辰最在意的是制定产业发展计划、掌管财政收支、负责全局统计审查和各部预算的总务处。

这个权利巨大的部门实质上就是朱道临的幕府，与负责总督府辖下民政官员任免和培养的事务处一起，构成朱道临麾下极其重要的权力核心，这两个部门的名称不伦不类，甚至会令天下文人嗤之以鼻，却有效避开了大明的法律法规和各种禁制，成为朱道临旗下制定发展战略行使民政权力的“小朝廷”。

其他如负责土地开垦种植的屯垦处、主管总督府旗下工商业的产业处、主管河海捕捞和水产加工的渔业处等等，这些负责具体实施的部门反而最容易组建，只需埋头苦干三五年，各种人才就会脱颖而出，数以百计的大小总管和各级主事也会逐渐成长起来。

两人商议完毕已是黄昏时分。

叶良辰谢绝朱道临喝一杯的邀请，吩咐丫鬟随便做点儿吃的，便开始草拟通知，为后天晚上的重要会议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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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五章龙潭军

朱道临回到自己家里和妻妾们用过晚餐，全体前往如烟居住的东苑，为妻妾们合股开办的制衣厂出谋划策。

在声声或是娇媚、或是幽婉的恳求声中，朱道临爽快地答应将缝纫机数量增加到150台，锁边机和扣眼机数量增加到12台。

话音刚落，越来越娇艳婀娜的柳如是和顾媚，立刻上前缠在他身上，一边为他按摩捶背，一边娇滴滴地说没有布料做不成漂亮衣衫，边上的徐佛和如烟煞有介事地帮腔，小影也加入诉苦的行列，弄到最后还要不断加码，齐声要求夫君为即将开业的制衣厂送份厚礼。

望着一张张美得令人心悸的脸庞，听着声声妩媚入骨的哀求，朱道临哪里还有什么抵御力？很快便咬着腮帮做出承诺：

30天内补足欠缺的机器，运来天枢阁制造的3,000匹高档绸缎和5,000匹宽幅印花棉布，作为恭贺东苑制衣厂开业的礼物。

得到朱道临的承诺后，妻妾们搂在一起，蹦蹦跳跳，欢呼雀跃，如同打了个大胜仗似的兴奋不已。

朱道临长吁短叹连说亏大了，惹来妻妾们更为欢快的笑声，笑完之后全都涌到如烟的香闺里，七嘴八舌商议需要购买多少数量的丫鬟？查看哪天是琴瑟和鸣的黄道吉日，以便如烟尽快搬到正房去住，腾出地方安排裁剪车间、制衣车间和存货仓库等等。

唯有仪态万方、娇艳欲滴的徐拂在外面陪着朱道临，两人对小影和如烟的小心思心知肚明，喝下半杯茶便手牵手前往西苑，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地欢度良宵。

######

十月初五，下午四点。

朱道临与30名紫阳武馆的教习一起，率领386名全副武装的首期弟子进行野外拉练。

经过5个小时的徒步行军，一行顺利抵达新落成的龙潭北山军营，受到龙潭营官兵的热情接待，进驻营区中央条件最优越、设施最为齐全的警备营独立营区，为即将展开的为期30天的枪炮训练做准备。

晚上八点，龙潭营正副队长以上军官，齐聚小北山上修葺一新的指挥部，出席全军最高统帅朱道临亲自主持的战前动员会。

作为朱道临麾下首个获得授旗的正规作战部队，“龙潭营”官兵心中无比骄傲，虽然他们全部来自背井离乡的流民，绝大多数官兵都失去了亲人，武器装备比不上水师陆战队，训练强度和训练方式没有江南新军正规，但他们的斗志和忠诚是全军最高的。

听完朱道临宣读北上平叛的圣旨后，大堂中225名军官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兴奋不已，没有一个胆怯后退。

朱道临对官兵们的表现非常满意，当即宣布“龙潭营”正式扩编为“龙潭军”，所有军官职务前面的“代理”二字全部去掉，任命原第一营营长唐世林为龙潭军主将，晋升龙潭千户所千户；任命原第六营营长赵五德为龙潭军副将，晋升龙潭千户所副千户；任命紫阳武馆27岁的副总教习李玉罡为镇抚官；各营营长晋升为百户，副营长晋升试百户，正负队长均晋升总旗，所有什长晋升小旗。

长长的任命名单宣读完毕，满堂士气高昂，欢声雷动。

朱道临等待良久，不得不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弟兄们先别激动，我有些话想和弟兄们说一说。”

“成何体统？全体肃静——”

深受官兵拥戴的新任主将唐世林一改老好人的脾气，猛然站了起来，扯开嗓子大声呵斥，全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重新投向主位上的朱道临。

朱道临平静地注视前方两百余名军官，说出一番令所有人深感意外的话：

“数月前，我曾经对弟兄们说过，从今以后龙潭就是弟兄们的永久驻地，是弟兄们的第二故乡，弟兄们会在这里娶妻生子，繁衍后代，今天看来，我说的逐渐实现了……”

“我们一直在寻找弟兄们不幸失散的亲人，但令人难过的是，到目前为止只找到767名老老少少，先后送到340多名弟兄们身边团聚，如今都住在大营东面统一修建的军属区里，虽然人不多，但多少是个安慰。”

“近四个月来，有百余名弟兄成亲了，成亲的弟兄都分到三房一厅连带半亩自留地的青砖瓦房，所以在此我建议，找到家人和刚成亲的这部分官兵此次不要随军北上了，就留守大营吧！”

“三天后，金陵南大营里受训三个多月的第二批5,000新兵就会进驻，作为龙潭军的后备力量继续进行训练，并接管主力各部北上之后留下的防务。”

满堂弟兄对主帅的关照感激不已，其中四十几人有家眷的军官先后站起，要求随军北上作战，表示不愿意留守大营。

“先别吵，都坐下吧，听我说完再提意见，别忘了军纪！”

朱道临等弟兄们坐下后继续说道：“此次龙潭军北上征战为期三年，三年期满都要重新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凝聚弟兄们心血和汗水的龙潭北山大营！”

“届时，愿意继续从军的留下，服役期满不愿再干的弟兄将会获得一笔安置费回家娶妻生子，或者进入我们的造船厂、枪炮厂、渔业船队、远洋商业船队等等工厂和公司继续工作。”

“战死的弟兄只要还剩下尸骨，我们都要把他带回来，安葬西面的山岗上，让英勇战死的弟兄天天陪着我们……”

“谁也不要怀疑，我朱道临说到做到！”

满堂弟兄眼珠都红了，不少平时好勇斗狠的猛汉，终于在这一刻流下了热泪。

朱道临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战争是残酷的，是要死人的，可作为大明军人，我们无路可退！”

“为了国家民族，为了身后百万千万父老乡亲，纵然一死也要勇往直前，这就是大明军人存在的意义！”

“有句话叫做有付出就有回报，可两百年来，我大明军人从未获得应有的回报，出生入死养不活父母家人不说，连起码的地位都没有，区区一个七品芝麻官就敢砍掉一个三四品将军的脑袋……”

“那些世袭军官也跟着堕落，不顾麾下弟兄死活，吞并军田，欺男霸女，底层士卒大多像狗一样活着……”

“试问，这样的军队哪来的战斗力？”

“我大明军人，为何这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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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六章北上先锋

龙潭北山军营，指挥部。

满堂弟兄想起从前过的贫苦日子，想起自己忍气吞声的卑贱地位，想起洪水到来家破人亡却得不到任何帮助的凄凉，禁不住流下了悲愤委屈的泪水。

朱道临深吸了口气，大声说道：“弟兄们，不管别的军队历来是怎么干的，我朱道临的军队有自己的活法！”

“我们是独立自主的军队，自从成立的第一天开始，就靠自己养活自己，从没有仰人鼻息，求人施舍。”

“因此，纵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对我们指手画脚！”

“我们都来自贫苦百姓家庭，我们军纪严明，买卖公平，我们拥有精良的装备和勇猛顽强的将士，必将以显赫的战功来彰显自己的尊严！”

“而你们，龙潭军，作为我军第一支成建制创立的主力部队，将会成为此次北上征战的先锋……”

“七天之后，你们将完成换装，补充一个辎重营和一个骑兵队，渡过长江，沿着运河率先北上，全军五万将士看着你们，我朱道临看着你们，龙潭数十万父老乡亲乃至大江南北千万百姓都会看着你们。”

“所以，请弟兄们务必打起精神来，再苦再累，哪怕咬碎了大牙，也要坚定不移地勇往直前，不要让我朱道临失望，不要让你们身后的千百万父老乡亲失望！”

朱道临说完，郑重地向军官们敬了个军礼。

全场弟兄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向自己的主帅回礼，全场鸦雀无声，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朱道临放下手，示意唐世林宣布散会，有家眷或者刚成亲的数十军官立即围拢上来，强烈要求随军北上。

朱道临费了好大力气作解释，告诉大家龙潭军不可能全走光了不留下部分军官训练新兵。

而且，这次出征长达三年，打完登州接着又要打满清鞑子，有的是仗打，可弟兄们还是不依不饶，强烈要求北上参战。

到了最后，朱道临只好承诺半年之后，允许他们分期分批率领补充兵员北上参战，这才把求战心切的军官们安抚下来。

“军心可用啊……还是师弟你看得准，打几仗之后就是一支强军！”

龙潭军新任四品镇抚官李正罡笑着说道，他和郭中骏一样出自茅山祖庭，性格稳重，阅历丰富，同时也是紫阳武馆诸多武学教习中学识最高、军事基础训练最扎实的优秀教官，若不是对龙潭营羁傲不逊的军官们不放心，朱道临真舍不得把他放出来。

新任主将唐世林、副将赵五德和训练最优秀战力最强的第一火枪营营长丁二雄围拢上来，关切地询问换装细节。

朱道临摇摇头，指了指李正罡便大步离开，前往警备营区和自己的386名弟子谈心。

李正罡知道朱道临把树立威信的机会留给自己，坦然一笑，如实相告：“目前的所有装备全部留给即将进驻的5,000新兵，这些新兵大多数是淮北淮南籍的，和弟兄们都算是老乡……”

“五天内我们要完成防务交接，主力各营徒手开往上元码头，领取全新装备后休整两天，第七天上午乘船渡江北上山东，目的地是胶州湾青岛卫。”

众将听了兴奋不已。

性急的丁二雄不放心地问道：“俺们的火枪火炮真能全部换新的？”

李正罡郑重地点了点头：“五个火枪营全部领取步兵型长管燧发枪，炮营、警备营、马队、辎重营领取海军型短管燧发枪，炮营装备全新的60MM轻型野炮24门，80MM野炮12门，均配备新式炮车和足够的挽马，补充80辆两轮载重马车专门用来运送弹药！”

唐正林等人惊喜不已。

全部换发新枪新火炮，就连辎重营也能领到做工精良的海军型燧发枪，这是何等的器重啊？！

李正罡不失时机地提醒道：“诸位，咱们龙潭军是全军率先换装的主力部队，将军为了咱们龙潭军，可谓用心良苦啊！”

“这次让咱们提前出发，目的是要锻炼官兵毅力、磨练行军能力和各级军官的指挥能力，提前适应山东寒冷的气候，以便在十二月中旬的平叛作战中发挥出应有的战力。”

“只要咱们在登州平叛中打出战功，打出威名，龙潭军必将名震天下，到时候诸位恐怕都要再升一级，哈哈！”

赵五德激动得满脸涨红，搓了搓满是汗水的手心：“啥也不说了，将军指哪儿俺们打哪儿，往死里打！”

丁二雄瘪瘪嘴：“要打也是俺先上，全军第一面战旗‘龙潭营’大旗在俺一营手里，打起来你和老唐都得靠后站，嘿嘿！”

众人哈哈一笑，作为全军主将，唐正林考虑得很细致，率先向李正罡表达接纳的善意：“正罡，你时常在将军身边，有没听说宝山水师和淡水舰队准备全军换装，更名为海军的事情？”

李正罡点点头：“这事儿是真的，年底正式换装，然后更名为大明帝国海军，下辖东海、黄海、渤海三个舰队，东海舰队的大本营设在宝山卫，黄海舰队的大本营在青岛卫，渤海舰队的大本营在威海卫。”

“今后，渤海舰队将专门负责辽东一线的作战和补给，黄海舰队负责南北物资运送，东海舰队规模最大，任务也最繁重，将负责长江口方圆五百里水域和瀛洲防务……”

“水师16,000官兵年底更换新式海军军装，听说很威风，可惜我也没见过。”

“那咱们呢？”

丁二雄急了，他可不想好不容易保持的多个第一被水师夺去。

李正罡嘿嘿一笑：“不得不说，将军实在是关照咱们，铁器工坊下面的几个分厂一直在集中人力物力，加班加点，为咱们龙潭军制造新式锁子甲，现在已经做出1,000多件，不足部分未来一个月内运到青岛卫给咱们补上。”

“除锁子甲之外，还会下发钢盔、棉大衣、高腰棉鞋和棉衣棉裤，到了上元港领出来穿到身上，保准是大明天下头一份儿！”

丁二雄和唐正林几个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就率部开赴上元码头，把先进的武器装备全部领到手，否则睡不着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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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七章得寸进尺

十月初六。

近来销售量稳定在每期6,500份的《江南时报》再度发行特刊，头版头条刊登了《江南新军北上参战》的消息和评论。

在这个惊人消息的下方，是几乎占据大半版面的《江南新军招商章程》。

两个突如其来的重大消息，如同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整个金陵城都为之沸腾起来。

各大商家纷纷召集家族掌柜管事，急商计策，反应迅速的小商人们手捧报纸，四处奔走，企图以联合互补的方式组建天工商贸那样的股份公司，集中力量展开竞标，成为江南新军的长期供货商和合作者。

下午两点。

皇宫东南方的吏部衙门忽然热闹起来，吏部尚书郑三俊的公事房里高官云集，济济一堂，热烈讨论即将北上作战的江南新军和“被迫北上抗清”的对手朱道临。

自以为计谋得逞、终可调虎离山的东林党魁首们非常兴奋，一个个眉飞色舞，弹冠相庆，似乎已经看到令他们深恶痛绝的罪魁祸首朱道临和他创立的江南新军走向灭亡，却没几个人看出《江南新军招商章程》蕴含的深远意义。

高坐主位上的郑三俊和兵部尚书冯元飚，红光满面。

两人都收到了京城多位同仁的来信，均知道朱道临公然在朝堂上羞辱东林高官、在通州抢掠山西世家骡马行的恶劣行径，而且都以为朱道临此次率江南新军北上参战，是首辅大人周延儒率领朝中同仁同心协力说服皇帝的结果。

为了加速消灭对手的进程，郑三俊再次向冯元飚提出了个建议：以兵部名义收回狮子山下的南大营！

冯元飚立刻明白郑三俊釜底抽薪的目的，考虑片刻，颇感为难：“这个……南大营是羽林卫驻地，如果兵部强行收回，需经过南京镇守太监的同意，留守南京的5,000御林军名义上归我兵部管辖，调动权却捏在镇守太监吴景贤手里，不好办啊！”

郑三俊哈哈一笑：“其实很好办的，只需上奏皇帝，陈述新军北上之后，江南兵力空虚，为守护南都和江南大片税源重地，兵部拟恢复每年一度的传统操演，需要利用空置的南大营，以供操演各军驻扎操练。”

“为了加大说服力，还可加上一条：兵部计划分期、分批招募流民青壮，严加训练，用以补充金陵城防和江南各军空缺，危急关头奉诏出征，参与各地平叛或开赴边关，抵抗外虏，南京吏部和户部大力支持，江南各地开明士绅踊跃捐献，以满腔赤诚报效皇恩，壮我军威！”

冯元飚立刻被打动了。

郑三俊所说的吏部、户部的支持和江南门阀的捐献，说白了就是付给兵部一笔白花花的银子。

不管之后是否恢复传统的江南操演，也不管是否招募士卒加以训练，只要能把南大营拿回来，大家的目的就达到了，自己银子自然也到手了，最后肯定和从前曾经发生过无数次的同类事情一样，不了了之，逐渐被人遗忘。

看到冯元飚脸带笑容，重重点头，郑三俊心情格外愉快，悄悄向冯元飚透露了个重要消息：

“在太仓王老爷子亲自督促下，百余名技艺高超的工匠经数月艰苦努力，已仿造出两台手摇印刷机器，目前正集中人力物力，参照得自江南报社印刷厂的金属活字进行仿制，另有数十工匠在对同样得自江南报社印刷厂的油墨展开研究，很快就能造出我们自己的印刷机器，哼哼！儒林叛逆阮大钺和《江南时报》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冯元飚大为振奋，连连叫好：“好啊！这半年来，我等被一个士林败类和几台机器弄得一筹莫展，处处被动，想想都令人尴尬，实在有辱我东林党人声誉啊！只要机器仿制出来，第一件事就要挤垮江南时报社，重新把民意抓在手里！”

郑三俊频频点头，随后向肃立侧前方的心腹官员招了招手，很快为“欢送江南新军北上作战”而专门召开的会议正式开始。

######

此时，整个金陵城已经陷入喧嚣之中。

街头巷口青、楼酒肆都在热议新军北上征战的消息，各家商行和工坊掌柜都在紧张讨论新军招商的各项条款，关注数量巨大、多达56个品种的长期采购。

秦淮两岸的青、楼掌柜们同样相互串联，相互商议，要为江南新军的出征尽些心力，以感谢新军统帅朱道临将军对秦淮儿女的关心和扶持。

秦淮河南岸，与北岸码头遥遥相望的宽阔院子里更为热闹。

数百乐户、乐师和乐器匠人齐聚一堂，商议如何向即将率领江南新军北上抗敌的朱道临表达自己的心意。

这座占地12亩的宽阔院落，是四个月前由三家乐户牵头、数十家乐户集资开办的“金陵乐器厂”。

外人以为短短数月便在乐器制作行业名声鹊起的“金陵乐器厂”，得益于曾经的秦淮第一名妓、现任虎山音乐学院山长徐拂的资助，只有乐户们心里知道，购买这座院子再出资6万两银子修葺一新的，是悲悯天下的朱道临。

连同乐户们如今赖以糊口的各种工具、刀具、量具、铜料、各种乐器制造图纸和价值连城的制造技术图册，都是朱道临通过徐拂之手悄悄送来的，金陵城的所有乐户都对朱道临感恩戴德，都把他视为自己的恩人。

运送粮食和各种物资的马车、船只源源不断赶往虎山庄园和上元码头。

金陵城里城外的皮具作坊、油布作坊、绳索作坊、屠宰场和榨油作坊，都在为即将出征的江南新军加班加点。

这个时候，就连12艘佛郎机大海船组成的庞大贸易船队抵达上元港，也没有了往常那种万人围观的壮观情景，所有军民谈论的焦点全是朱道临和他的江南新军，各行各业都在为新军的巨量物资采购和十月二十召开的招标会而忙碌。

除了负责接待佛郎机商队的天工商贸公司大总管冯升泰和虎山庄园大总管赵训庭外，没有人知道朱道临最近在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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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八章瞒天过海

十月初七，凌晨时分。

消失四天的朱道临终于回到上元码头纵深处的丙子号仓库，原本还算宽松的仓库，很快便被6,000套棉衣棉裤、12,000双高腰厚胶底帆布棉鞋，7,500件八五式军用棉大衣、10,500支燧发枪及配件、300支加长左轮手枪、四个规格共9,000顶钢盔、木箱包装的24套小型蒸汽机和两套铜底纸壳弹生产设备等物资填满。

看到剩下的位置已不够用，朱道临只好把装有10,000平米锁子甲、五个型号共50套铸炮铁范和16台老式机床的五个集装箱，堆放在仓库外面冷飕飕的空地上。

关上仓库大门，朱道临从院子后方的小路返回家中，进入院子后，径直前往已变成制衣厂的西苑，把纸箱包装的150台缝纫机器、3,000匹高级绸缎和5,000匹宽幅印花棉布小心堆放在三间空房里。

至于天亮之后妻妾们如何惊讶，朱道临已经没心情理会，他必须在三天之内，为渡江北上的龙潭军近6,000将士操心，与龙潭军将校一起制定600公里行军路线，确定沿途训练项目和物资补给方案。

到目前为止，除了朱道临的心腹幕僚叶良辰之外，谁也不知道朱道临的真正目的，是利用龙潭军大张旗鼓的北上，掩盖水师将江南新军两个卫共12,000将士运送北上的行动。

龙潭军将会在北上途中，展开步炮协同、步骑协同等科目的实弹训练，走走停停需要40天时间才能抵达青岛卫，休整之后再度开赴登州城下，与12,000新军将士和水师战舰汇合，对登州叛军发动总攻。

据记载，“崇祯五年十二月官军围登州，筑围墙以困孔有德，其城三面距山，一面临海，墙有三十里长，东西俱抵海。明将分番戍守，孔有德军不能出，开炮击官军。李九成出城与官军战，死于阵。孔有德欲弃登州入海，官军龚正祥等率舟师拒于海口，时大风突起，舟破，孔有德军突至，俘龚正祥，然孔有德亦不得出海。”

朱道临推测，十二月上旬，叛将李九成的战死震慑了孔有德，所以他才不顾寒冷的天气和复杂多变的海况突围而逃，时间约在十二月初十至十五之间，这段时间渤海的潮汐起伏很大，以中小型平底沙船为主的登州水师战船难以抗拒变化莫测的大风大浪，这恐怕也是孔有德最终无法逃走的原因。

但朱道临不知道从十二月中旬开始的恶劣海况会持续多久，因此他必须在十二月初五之前，率领麾下舰队和新军抵达登州北部海域，抢在天气骤变之前发起进攻，用猛烈炮火摧毁登州水城两侧炮台，然后驱动新军抢滩登陆，彻底堵死叛军海上逃生之路，再利用炮火优势对城中叛军展开轰击，分东西两面炸毁城墙破城而入，一举拿下登州城。

大张旗鼓地派遣龙潭军走陆路北上，不但能起到掩护海上行动的作用，也能制造一种声势，产生积极的影响。

朱道临不知道孔有德叛军会不会派出细作四处打探，但他绝对相信满清密探和甘愿替满清卖命的小撮商人会严加关注，频繁打探。

因此，龙潭军只需不慌不忙地走走停停，定能迷惑敌人的探子，迷惑遍布朝野的东林党和虎视眈眈的江南江北世家门阀，进而达到瞒天过海、出奇制胜的目的。

屈指一算，距离十二月初五发起的攻击只剩58天时间，联合舰队必须在十二月初三之前抵达战场，占领登州北面的长岛作为进攻基地。

考虑到北风天气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危险和耽误，朱道临打算送走龙潭军之后，立即组建金州卫，开赴龙潭北山大营换装，再通过海上运输的方式，将金州卫5,500官兵先行运到青岛卫，然后再把张拱薇的5,500新军从上元港直接运往登州北面的长岛。

这个想法尚未和张拱薇和徐弘基商议，而在此之前，朱道临需要与刚刚抵达的西班牙和葡萄牙商队分别举行重要会谈，还要为三天后出征的龙潭军劳心劳力。

######

没有阳光的天气格外寒冷，上元码头仍然一片繁忙。

四艘满载棉花的大海船同时卸货，另外六艘满载各种货物的大船停泊外围排队，满载造船木料的两艘700吨级盖伦货船停靠在南面的造船作坊码头上，数百学徒正在抓紧时间卸下一根根裁切成统一长度的原木，争取尽快对这两艘质量优良的崭新货船进行改装。

朱道临和好友应昌培、商业总管冯升泰并肩站在虎山正院门口，盛情迎接远道而来的葡萄牙朋友莫雷诺和西班牙朋友桑切斯一行。

彼此见礼完毕，朱道临上前一步，伸出双手，与吕宋总督的商务参赞、老朋友阿斯纳尔亲切握手：

“戴维，我以为你再也不来看我了呢，现在来得正合适……下个月我要率领我的军队前往遥远的北方作战，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够回来。”

阿斯纳尔听了非常惊讶：“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们看到数千名强壮的士兵列队进入码头上的军营，虽然他们满身尘土和汗水，也没有武器装备，但我看得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将军是不是准备率领他们，去和大明帝国北方那个强大的野蛮民族作战？”

“是的，不过还需准备几天，不知道此次为我运来多少枪炮？”朱道临点了点头，随即好奇问道。

阿斯纳尔笑着回答：“这次运来的武器装备不少，18磅铸铁火炮30门，可以装在马车上的8磅轻型青铜长管炮70门，口径19MM的先进燧发枪2,500支，25公斤装的精制火药600桶，足够打一场小规模海战了。”

众人哈哈一笑，朱道临请阿斯纳尔和客人们进入院子，来到正堂后的宽阔餐厅，分别在两张摆上香喷喷牛肉火锅和全套精美餐具、酒具的大圆桌周围坐下。

几个漂亮丫鬟立即给每个人奉上香茶，各种菜肴随即络绎端上。

美酒佳肴令客人们赞不绝口，独家烹制的牛肉火锅和特意为客人们烘烤的面包最受欢迎，莫雷诺、桑切斯和他们的八名亲随吃得额头冒汗，满嘴流油，对朱道临的细致和关怀非常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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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二九章抱团取暖

丰盛的午餐过后，客人们欣然前往偏厅的茶室，略作休息，便开始就明年的合作展开商议。

无论是葡萄牙人莫雷诺，还是西班牙人桑切斯，都非常看好正在建设中的宝山港和淡水港。

两人一致认为，位于长江口的宝山港占有巨大区位优势，连接大明帝国广袤的内陆地区，盛产丝绸的湖州和苏州，种植茶叶的淮南和江西，包括出产精美瓷器的景德镇，都有可能选择把货物运到宝山港对外销售。

而瀛洲的淡水港，则具有很大的地理优势，竣工开港之后必将成为连接远东航线和中国北方沿海地区的枢纽。

有了条件优越设施完善的淡水港，彼此间的贸易更为便利。

当得知规模巨大的宝山港需要两年时间才能落成，莫雷诺和桑切斯为了缩短贸易周期，都希望淡水港建成之后，允许他们长期租借两到三个码头、相应的货仓和住宅。

朱道临没有直接答应租借事宜，而是先说出自己的担忧：“先生们，尽管我们距离战火纷飞的欧洲上万公里，船队往返一次需要18个月甚至更长时间，但我还是对欧洲日益扩大的战争规模深感担忧。”

“战争对各国经济生产巨大破坏，对东西方贸易也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我很担心，随着欧洲战争的延续，东西方之间的贸易量会逐渐萎缩，这就是我在午餐的时候提出购买南美的橡胶、粮食、硝石、农作物和植物种子的主要原因。”

桑切斯郑重表明态度：“亲爱的将军，我们完全可以组织一支短途船队，专门往来于马尼拉港至淡水港之间，以加强我们之间的贸易往来，缩短交易周期。”

“如果双方能就美洲出产的货物达成协议，马尼拉总督府和西班牙东印度公司，非常愿意把将军称之为橡胶的树脂、金属、硝石、烟草、蔗糖、玉米、花生、农作物种子和植物种子，列入双方即将签订的贸易协定之中。”

“我个人非常支持将军的看法，把美洲出产的各种货物纳入贸易之中，这对西班牙来说更为有利，同时也能有效弥补欧洲战争对贸易带来的损失。”

“所以，我们非常愿意与将军进行长期而稳定的贸易。”

朱道临点了点头，望向神色凝重的莫雷诺：“莫雷诺先生有何看法？”

莫雷诺放下手中温暖的青瓷茶杯，满怀诚恳地说道：“将军说得对，欧洲战争对葡萄牙本土影响很大。”

“虽然我们从不指望占人口大多数的贫民有能力购买从东方运回去的奢侈品，但是葡萄牙和欧洲各交战国的中产阶级购买力不断下降，却是令人担忧的事实。”

“我们从东方运回欧洲的货物，大部分需要送到税收越来越高的法国和英国进行销售，诚实地说，如果不是将军关照，从我们手里大量购买明国商人不愿购买的大型远洋运输船、印度棉花和铜铁等金属，我们东印度公司很可能会在今年出现巨大亏损。”

“在此，请允许我代表葡萄牙东印度公司全体股东和员工，向将军阁下致以衷心的感谢！”

“不客气，在合作中我也获得了你和你的公司的巨大帮助。”

朱道临客气地站起来，请莫雷诺坐下：“淡水港码头租借没问题，如果地方不够，可以再向南延伸200米，加筑一道防波堤，并在码头上方修建仓库和一个小型住宅区。”

“以目前的施工进度推测，最迟明年五月便可正式竣工开港……我看租借期五到十年比较合适，到期之后如果需要继续租用，完全可以续签合约。”

莫雷诺和桑切斯相视一眼，觉得十年的租借期还是短了点儿，但勉强可以接受，于是两人都不约而同点点头，不愿在这个次要的问题上耗费太多时间。

朱道临继续说道：“在我们商讨明年的贸易计划之前，我想请先生们先考虑两个问题：第一、我们三方在整个东西方贸易中应该占据多少份额才合理？第二、我们彼此间有何要求？是否需要对方提供帮助？或者需要对方给予自己什么帮助？”

“比如，我的铸造厂两个月后就能建成投产，所以明年我会停止购买火炮、燧发枪和火药，成倍增加造船木料、优质棉花和各种金属的购买数量，还要请求诸位尽可能卖给我几艘500吨级新型战舰。”

“接下来，我要把北方那个敌人的出海口全部封锁起来，并对他们占据的沿海地区展开不间断的炮击，没有足够的战舰，我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桑切斯和莫雷诺理解朱道临的想法，心里多多少少感到愧疚，对朱道临提出的两个问题更为重视。

两人都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极为重要也非常宝贵的机会，当即表示确实需要很好地调整彼此的合作关系，同时也需要时间进行讨论，约定明日下午继续举行三方会谈。

送别客人之后，应昌培和冯升泰跟随朱道临返回茶室，虚心询问朱道临加深合作接连三方联盟的用意。

朱道临颇为无奈地解释道：“这么做的原因是我们的海上力量太过弱小，又要付出巨大人力、物力北上征战，至少在未来三五年时间里只能自保，无法开拓。”

“如果咱们不与开始走下坡路的西班牙人和处境艰难的葡萄牙人联合，我们无法抵抗荷兰人或者福建郑氏家族的进攻，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瀛洲，为了争取时间积蓄力量，我只能与被荷兰人打得抬不起头的葡萄牙人和日暮西山的西班牙人结盟。”

“当然，他们同样也需要这样的结盟，只要三方抱成一团，无论是荷兰人还是福建郑氏家族，都不敢轻易动我们了。”

应昌培和冯升泰频频点头。

荷兰人的强势是毋庸置疑的，仅仅这个时期人们知道的，便有万历三十二年、天启二年荷兰两次派出舰队偷袭澎湖并得手，后来大明朝廷虽然都派出军队将之驱除，但荷兰人对土地、对利益的贪婪可见一斑。

听游历过各国的朱道临介绍，如今的荷兰在全世界拥有上万个分支机构，贸易额几乎占到全世界总贸易额的一半；而悬挂荷兰三色旗的一万多艘商船游弋在世界的五大洋上，全世界共有两万艘海船,荷兰人便拥有一万五千艘，比英、法、西、葡以及大明等国船只的总数还要多！

在这种情况下，抱团取暖才是最佳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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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〇章破局

虎山正院，茶室。

冯升泰低声说出自己知道的一件事：“差不多三十年前，葡萄牙有一艘名字叫‘圣卡塔莉娜’的大货船，在珠江口濠镜澳装上60多万件瓷器返回泰西，行至满刺加海域，遭到三艘荷兰战舰打劫。”

“荷兰人杀死了葡萄牙船主，强迫船工把船开到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将60多万件瓷器搬上岸公开发卖，结果泰西各国君主公侯和世家名门汹涌而至，争相抢购，竟然卖出500多万荷兰盾，相当于60多万两黄金，我大明的瓷器从此蜚声天下……”

“自那以后，葡萄牙人便与荷兰人结下了深仇大恨，加上几十年来双方在美洲为争夺土地打个不停，彼此的仇恨已经无法化解了。”

应昌培颇为惊讶地问道：“葡萄牙和西班牙两国不是也一直在打来打去吗？为何莫雷诺和桑切斯他们能够合作做生意？”

冯升泰耐心地解释道：“这两个国家与荷兰又有所不同……葡萄牙原本是西班牙国北方一个省，两百年前才分成两个国家，相互间可以说是兄弟，所以打归打，总究还是能坐在一起谈生意。”

“荷兰人就不同了，他们世代居住在泰西北方沿海，距离葡萄牙和西班牙千里之遥，刚成立国家没多久，素来民风彪悍，极其野蛮……”

“但是，荷兰人很会做生意，他们精通造船，拥有强大的海军，不断侵占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海外领土，如今南洋最繁华的大港巴达维亚，就是荷兰人13年前从我大明移民手里抢走的，连整个爪哇岛都被他们霸占，还霸占了瀛洲南部。”

“听说荷兰人还不满足，几次出兵攻打葡萄牙人占据数十年的满刺加港，虽然葡萄牙最终勉强守住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们还能守多久。”

应昌培终于明白了：“荷兰人狼子野心，贪得无厌啊！恐怕在瀛洲岛归属上，我们要和他们打一仗才行了！”

朱道临点点头：“这就是我交好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的根本原因！”

“吕宋总督府和西班牙东印度公司，以及总部设在印度果阿的葡萄牙东印度公司，从不愿意把战舰卖给大明帝国……”

“两国在马尼拉港和果阿港，早已建立起多个大型造船厂，利用当地丰富的檀木、铁力木、花梨木等珍贵木材，以及人力资源，大量建造武装商船和战舰，质量和用料比欧洲建造的还要优秀。”

“但是，为了保证两国的利益，300吨以上的大型武装商船和改良型战舰他们从不对外出售，偏偏我们最缺的就是战舰，这半年来，他们能卖给我8艘新型盖伦货船，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们的造船作坊确实小了点儿，等八卦洲的新船厂建好就不用发愁了。”冯升泰深有感触地说道。

对船舶和海战一窍不通的应昌培好奇问道：“我们自己造不行吗？码头南面的造船作坊如今拥有工匠学徒7,000之众，听说那些船坞不到两个月就能造出一艘大海船，五个大小船坞一年少说也能造10艘大船吧？下去多造些战船不就行了？”

朱道临摇了摇头：“你们都上船看过，不会不知道葡萄牙和西班牙的500吨级远洋运输船有多结实吧？别的先不说，仅是船壳就有40厘米厚，几乎比我大明的战船厚一倍啊！”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购买他们的货船改装为战船……与他们的货船相比，他们的战舰船壳更厚，设计更先进，结构更坚固，只要能说服他们在马尼拉和果阿制造战舰卖给我们，吨位不用太大，由武装商船改良而来的500吨级新型战舰就行了！”

“只要他们愿意，一年之内能轻轻松松造出12艘以上的500吨级战舰，我们的造船作坊就可以集中人力物力，制造500吨以上的新型远洋运输船，只有这样，才能满足我们不断扩大的需要，只要熬过明年，一切都好办了！”

这下应昌培彻底明白了：“这么说来，与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结盟就很有必要。”

“位于长江口、规模宏大的宝山港至少需要两年才能建成，你把交易地点转到瀛洲的淡水港，对西班牙和葡萄牙人更加方便，天工商贸的船队可以把江南的各种货物运到淡水港，再把瀛洲岛的木材、硫磺、樟脑和海盐运回来，还方便你从海外天枢阁进货倒卖，确实一举多得，而且非常隐蔽，发了财都没人知道。”

“不过，如此一来，淡水港的安全就成了至关重要的问题！可是，万一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不愿意结盟怎么办？”

朱道临轻松地笑道：“好办，离开半年的阿拉伯商人萨懿德，最迟下个月就会回来，他一回来我立刻和他结盟，共同出资组建远洋贸易船队，抽调5艘战舰和5艘远洋货船，和他的船队一起专门跑亚历山大港和大马士革。”

“最多我再派10,000新兵驻扎淡水港，配备足够的火枪、火炮，严防死守，无论有多么狼狈也不会让荷兰人或者郑氏豪强攻进来，到时候不用我开口，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就会跑来求我！”

######

第三天上午，连续两天的艰难谈判终于结束。

朱道临、莫雷诺和桑切斯分别在会议备忘录和一式三份的协约草案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相互拥抱，相互祝福。

三人的助手叶良辰、胡安和加西亚立即整理签署的文件，相互握了握手，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协约草案还需要带回各自总部进行审核，最后会在瀛洲淡水港举行隆重的正式签约仪式，但协约中的25项条款和124条细则不会再有大的变更。

唯一尚未确定的是，这份足以影响东西贸易格局和历史进程的秘密协约是由各国政府支持的公司出面签订，还是由大明帝国海防总督、西班牙吕宋总督和葡萄牙果阿总督共同签署。

但不管哪一级的代表出面签署，其背后站着的都是一个国家，协议的实质不会改变。

上元港码头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满载12,000匹丝绸、4,200箱茶叶、7,000多箱瓷器、300箱磨花镜子和2,000套车轴的佛郎机船队即将出发。

朱道临率领麾下十余名大小总管与客人们依依话别，北面的水师军营里传来各种乐器的协奏曲和变了调的歌声，佛郎机客人们以为是朱道临别开生面的浪漫送别，每个人的心里都非常感动，不停地向朱道临致谢。

客人们很快上船，船队慢慢驶离码头，最后消失在茫茫江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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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一章祖庭的选择

九艘满载货物的佛郎机大海船彻底消失不见后，朱道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向身后的亲卫，低声叮嘱：

“你去军营里问问唐正林几个，为什么一首简单的《精忠报国》学了两天还唱成这个鬼样子？然后告诉他，我朱道临说了，再不好好跟老乐师把歌唱好，龙潭军正午的出征仪式取消，什么时候唱好什么时候再出发。”

“遵命！”

年轻的亲卫悄然退下，溜出圈子立刻跑向披红挂彩的军营大门。

站在朱道临身边的叶良辰笑道：“金陵各界代表和文武高官都来欢送龙潭军北征，你会因为唱不好一首歌而取消隆重的出征仪式？”

朱道临正色道：“会！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

这下叶良辰没话说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有些不确定的话，现在他不再怀疑朱道临的果敢霸道，这是个一言九鼎的主，绝对说到做到。

距离十二点正举行的出征仪式还有一个半小时，上元千户所和龙潭千户所的十余艘快速战船迅速开来，向金陵商家租借的二十艘大中型平底沙船按秩序靠上码头，两个小时之后，龙潭军6,000将士将登上这些运输船渡江北上。

送行的各界民众越来越多，南京六部也派出官员来打前站，江南水陆两军和金陵城防守备部队各派来一个营的官兵维持秩序。

朱道临知道那些高官将领们至少一个小时后才会到来，于是吩咐叶良辰等人暂且找地方休息片刻，在三名亲卫护卫下径直走向正后方庄重肃穆的法坛，拉上师父玄青道长，走向南面戒备森严的侧门。

“你要去哪儿？”

昨天才从茅山祖庭赶回来的玄青道长气色很好。

朱道临搀扶他的手臂，边走边说：“你老不是一直想看看战舰的舵轮是怎么控制战船转向的吗？工匠们正在改装两艘大船，我陪你老去参观一下。”

玄青道长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到处逛。”

朱道临笑了笑，问道：“祖庭元老和掌门师伯没生我气吧？”

玄青叹了口气，抖了抖袖子，低声说道：“生气倒是没生气，但争议很大，最后还是我和你大师伯据理力争，你玄焘师伯和玄启师叔身为祖庭派驻紫阳观的元老，也为我医卜门说尽好话，这才换来允许医卜门内逐步试行的口头许可……”

“我和你大师伯几个心里很难过，若是再不改变处处掣肘、固步自封的教规，别说我医卜门了，恐怕整个上清派乃至天下道教都会逐渐衰落下去，所以，再难也要痛下决心做出改变。”

朱道临停下脚步，示意跟在身后的亲卫和小师弟玉蝉退开，拉着玄青的手，走向高大的厂房边沿：

“师父，如果我请求皇上把紫阳观晋升为紫阳宫，赐封你老为紫阳真人，赐封大师伯为医卜门住持真人，你和大师伯可愿意？”

玄青猛然哆嗦两下，满怀忐忑地解释道：“自从道教南五祖首位紫阳真人张伯瑞张真人飞升之后，500年来历朝历代皇帝再也没有册封过紫阳真人这个封号，为师知道你能说动当今圣上，可是为师如今的成就……受之有愧啊！”

朱道临笑道：“我虽然没有仔细看过张真人的《悟真篇》，但我知道它汇集道教各派的丹道学说，再把《周易》和修仙续命等道家修炼之法略作改良参杂进去，对丹药派的‘寻真药、辨鼎器、明火候’重新论述，却没有行之有效的实证，说到底还是玩虚的！”

“单以成就而论，张真人绝对比不上你老和大师伯、二师伯中的任何一个，说到周易八卦，医卜门弟子除我之外，谁不是从小专研到老的？随便拉出个玉字辈弟子，都比那些沽名钓誉的所谓得道仙人强百倍！”

“眼前不是有个很好的例子吗？千百年来正一派声名显赫，冠绝天下，连续几代掌门被本朝历代皇帝赐封为道教天师，可万寿宫就在正一教老巢边上发扬光大，再多个紫阳宫又有何不可？”

“只要是天子赐封，那就有如神授，无论法理还是传承都无可挑剔，这个千载难逢的开宗立派机会如今就摆在眼前，师父你还犹豫什么？”

玄青用力咽了咽干涸的喉咙：“此事关系太过重大啊！等出征仪式结束，我回去和你师伯师叔几个好好商量一下，唉！我们从小到大在茅山祖庭长大，血脉相连，难舍难割啊！”

“我没让你老与上清派分开啊！”朱道临提醒道。

玄青道长愣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一时间激动不已：“绝对可行、绝对可行！哪怕开宗立派，我们依然属于茅山上清派分支，如此一来，就没有任何顾忌了！”

朱道临再出一计：“师父，麻烦你老人家对掌教师伯说，如果祖庭愿意的话，不肖弟子朱道临愿意将天枢阁的天文学与气象学系列典籍，以及观测日月星辰的高倍天文望远镜等精密仪器一并进献祖庭……”

“同时，我还愿意捐出30万两银子，在主峰万福宫旁或者北峰上，修建一座观测日月星辰的天文台，一座能容纳300弟子研修天文的道院，以及一座囊括千册天文地理书籍的图书馆。”

玄青道长彻底放下了：“好、好啊！如此一来，祖庭的经戒、星相、医卜各门就有了探究天道的上佳途径，掌教真人和诸位元老定会将我上清派的千年传承发扬光大，只是……却苦了你了！”

朱道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起来惭愧，弟子虽是上清派弟子，可最在意的只有医卜门……”

“在弟子眼里，医卜门的医理、医药、医术甚至某些传承千年的法术，都是看得见摸得着济世绝学，距离天下百姓最近，是普济万民的最佳途径！”

“医卜门所从事的医学，是最值得发扬光大而且前途无量的伟大事业，所以，哪怕付出再多也值得。”

玄青惭愧地点了点头：“为师明白你普济天下的胸怀，放心忙你的去吧，明天开始，紫阳观会选派十二名学有所成的玉字辈弟子，每人引领五名入门两年以上的弟子，携带治疗水蛊……也就是你说的血吸虫的药物和必备银两，分赴病患最重的湖广、淮南、松江、南昌和浙南，进行为期两年的游历与行医济世。”

朱道临欣慰不已，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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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二章狡兔三窟

对于医卜门敞开大门入世救人，朱道临无比欢迎，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拉住玄青道长的手，叮嘱道：

“师父，前往湖广的师兄弟切忌越过荆门以北，明年夏天之前，必须全部南下岳阳和长沙地区，以避开可能发生的大规模战乱。”

玄青惊讶地望向朱道临：“消息准确吗？”

朱道临摇摇头：“不敢说……根据魏国公送来的战报显示，荆襄和南阳各地已经出现骚乱，活不下去的民众揭竿而起，冲击各地县衙，劫掠乡镇地主富商，已经出现不少杀人放火的事情……”

“再加上数十万西北暴民击溃官兵的重重阻拦，如今已经涌入北直隶的保定、安阳、大名等地，烧杀抢掠，很可能在各地官兵和京营各部的联手打击下掉头南下，杀入中原或者淮北各地。”

“所以，出去行医游历的师兄弟们还是避开为好，培养一个医者不容易。”

“晚上我就和你师伯师叔几个对各路弟子的行程进行调整，唉！这世道乱的，不是何时才是尽头啊！”玄青道长叹息道。

朱道临不愿再谈这些沉重的问题，拉上玄青道长，绕过堆满巨木的厂房，穿过两名护卫队员守卫的通道，来到聚集上千工匠学徒的船坞前方，指着正在改装的两艘700吨崭新货船告诉师父：

“这两艘700吨级的新船，还有南面正在更换船帆的那艘九成新的500吨级战舰，都是刚从佛郎机人手里买回来的……”

“本来佛郎机人宁愿卖给我一艘最新型的800吨级远洋货船，也不愿意把这艘500吨级战舰卖给我，在我的反复说服之下，他们才把这艘看起来不起眼其实威力巨大非常好用的战舰卖给我。”

“恐怕价钱也不便宜吧？”玄青笑道。

朱道临牙疼不已：“何止不便宜，简直贵得离谱……这艘下水近两年的500吨级战舰，连同上面的36门青铜火炮，竟然要我16万两银子，那两艘700吨级远洋货船加起来不过18万两银子，我亏大了！”

“可是，明知道被佛郎机人狠宰一刀，我还不得不咬牙忍着，好在卖给他们的镜子利润较高，基本赚回来了。”

玄青哪里还不知道爱徒做生意的精明，根本不被他的哀叹所迷惑：“这次你从佛郎机人手里赚了不少吧？”

“不多，九船货物扣除佛郎机人运来的大量棉花、毛毯、造船木料、铜铁锡锭等物资，以及两艘货船和一艘战船，这次交易只赚到130多万两，加上佛郎机人归还上次借贷的300多万两银子，再加上我手上的现银，总共还有550万两，却欠着博孚钱庄220多万。”

“好在博孚钱庄在我付清佛郎机人的300多万借款利息和尾数之后，将300万借款转到我名下，换成两年期的借贷，不然的话，这些钱都要用来归还贷款和利息，最后能剩下20万两就算是不错了。”

朱道临把情况如实告诉自己的师父，他宁可从天枢阁弄来更多的货物或者用铜料抵扣，也要把手上的550万两现银存起来，以便明年开春用以铸造银元，或者与库存的几吨杂乱的银锭一起，逐步兑换博孚钱庄大肆回收提纯、熔化成每根1,000克的标准金条。

朱道临之所以逐步储存黄金和白银，是因为他对博孚钱庄的未来不放心，觉得有必要另行组建一家银行，与博孚钱庄形成竞争。

这家新银行的名称和股东已经初步确定，名字叫“大明四海银行”，两年内将在宝山港建起四海银行的总部大楼、金库、铸币厂和拥有尖端印刷机械的印钞厂，银行股东是与朱道临建立同盟关系的北方四大商家，届时每家都会拥有“大明四海银行”10%股份，吸取经验教训的朱道临个人掌握60%股份，形成绝对控股。

玄青道长同样有自己的心事，他的眼睛望着前方正在改装的大海船，脑子里却想着紫阳医学院的前途。

看到朱道临平静地站在自己身边，双目炯炯凝视前方，玄青道长终究没能沉住气：“道临，你是不是打算在军中建立医学院？”

朱道临诚实地回答：“军队必须有自己的医学院，从现在开始就要逐步搭起架子，先从随军的军医和初级医士开始，循序渐进，总结经验锻炼人才，逐步建立培养军医的医学院，估计需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办到，所以必须从现在开始努力。”

玄青道长微微点头：“这段时间招募了多少军医？”

“正式招募的军医只有39名，愿意从初级医士干起的年轻郎中120多人，根据这段时间的情况来看，报名的不少，拥有真才实学的却不多，好在距离招募截止日期还有25天时间，再等等看吧，不少从四川湖广赶来应征的医者还在路上。”朱道临尽管看不出自己师父的意思，但没有半点隐瞒。

玄青道长再次问道：“你打算招募多少人？之后打算怎么做？”

朱道临回答：“计划征召军医100名，初级医士500名，全部随军前往北方，其中一部分留在青岛卫，建立战地医院，剩下分到各军之中，有的驻扎金州卫和满清鞑子面对面，有的和龙潭军一起登上最危险的皮岛驻扎。”

“出发前我会为他们配备急救箱和一些常用药物，还要从紫阳观内药房购买一批金创药、止血粉和烫伤膏。”

玄青道长幽幽一叹：“药物没问题，只是……我们医卜门刚有些起色，人才太少，反而是茅山祖庭有3位擅长骨伤科的玉字辈弟子主动找到我和你玄焘师伯，请求进入你的军队磨练，昨天这3个人跟我们回来了。”

“我再为你挑两个擅长药理和针灸的玉字辈弟子，一共5人随你征战南北，下次只能等到3年以后了。”

朱道临非常高兴：“谢谢师傅！有5位师兄弟愿意加入进来就够了，仪式结束之后，弟子亲自把45箱人体和器官模型、60箱手术器材、105张人体经络挂图和两箱天枢阁出版的解剖学典籍，全部送到师父房里去。”

玄青道长惊愕不已：“这些东西你早就准备好了？”

朱道临郑重回答：“三个月前便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师父这次还不能下定决心兴利除弊，我只会把这些东西悄悄带到青岛卫，传授给愿意开拓进取的军医。”

“在此需要和师父说一声，我会再从天枢阁求回相同数量的人体模型、手术器材和解剖学典籍，交给忠诚于我、愿意为医学事业奋斗终身的军医们，哪怕他们能力不行，我也会陪着他们慢慢成长起来。”

“师父，等你见到那些模型和器材，看到那些凝聚无数医者数百年心血的宝贵典籍，你就会知道其价值多么的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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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三章一切好商量

出征仪式非常隆重。

五军都督府右都督、江南陆师统帅隆平侯张拱薇亲自主持，左都督兼江南水师统帅魏国公徐弘基、金陵城防守备统帅忻城伯赵之龙、南京六部尚书和侍郎尽数到场，在万众瞩目之下，严格按照左文右武的秩序，端坐于高高法坛的正前方。

法坛西侧，虎山音乐学院和秦淮两岸三百乐师汇聚一起，用十二种乐器和两座编钟，奏响了雄壮豪迈的《将军令》。

悠扬而雄壮的乐曲声，引来民众阵阵喝彩，听得文武官员们频频点头，不时为庞大的演奏阵容和精妙的编曲击掌赞叹。

法坛东侧，是金陵各界代表和民众赠送的百余面象征胜利和平安的旗幡。

紫阳观住持玄青道长亲率108名弟子，在庄严肃穆的法坛上为出征将士祷告天地，《江南时报》社成员几乎倾巢出动，到处可见采编们采访将士和各界代表的活跃身影。

江南新军的创立者、北征主帅朱道临向龙潭军授旗，三通炮声轰然响起，持续一个小时的盛大仪式结束，士气如虹的将士们开始踏上征程。

三百乐师奏响《精忠报国》的乐曲声，数万民众遥望高举战旗列队登船的将士，激动地挥舞手臂，高声祝福。

一时间旗帜如林，龙潭军5,000余名将士齐声高歌，雄浑中略带悲凉的震天歌声，令人心潮澎湃，无比动容，欢呼声、喝彩声排山倒海般经久不绝。

官兵们头戴镶嵌新军银色军徽的黑色钢盔，身穿军绿色毛领对襟棉大衣，交叉披挂的军用水壶和胀鼓鼓的挎包分置后腰两侧，腰间宽阔的武装带上，牢固地系着两个皮质弹盒和连鞘枪刺，脚踏舒适暖和的厚底棉鞋，右肩上的遂发火枪散发出黑色寒芒。

什长以上军官，悉数披上了银光闪闪的锁子甲，腰悬朴实无华却价值千金的锋利唐刀，各级军官身后的年轻鼓手和军号手，全都背着一杆闪闪发亮的短管燧发火枪，整齐的军容和精良的装备，引发全场阵阵喝彩，就连半桶水的文官们也叹为观止。

出席仪式的诸位勋贵和数百名将领嫉妒得双眼发绿，他们比谁都清楚龙潭军的武器装备多么先进，需要花费多少银子，拥有多大的战斗力。

除了眼前近6,000官兵身上的武器装备，还有提前运到北岸的36门铸钢野战火炮和坚固快捷的炮车、320匹优良战马和上千匹膘肥体壮的驮马、350辆满载各种物资的军用载重马车等等，这些不会出现在仪式上的物资和装备，总价值不在50万两银子之下。

这样的军队一旦经过战火的洗礼，打出一两个胜仗，绝对能迅速成为战力强横的虎狼之师。

各界代表中的精明商人纷纷估算起来，最后惊讶地发现，每个官兵身上的棉大衣、头上戴的铁盔、脚下踩着的高帮厚底帆布棉鞋和手中握着的遂发火枪，加起来不下250两银子，什长以上军官腰间那把产自海外天枢阁的唐刀无法估价，因为有钱也买不到。

唯有朱道临心里满是遗憾。

在别人眼里威武雄壮极为奢华的军服和装备，在他眼里却是东拼西凑、杂乱无章的样子货，无奈军队处于草创初期，一切只能将就对付，至少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初步达到基本的标准化和正规化，急也急不来。

入夜，朱道临率领百名亲卫，把150多箱人体和器官模型、手术器械、各种图谱和解剖学典籍搬上马车，送到紫阳观道院的住持道长住处。

早已等候在正堂中的玄青道长和六名执事，快步迎了出来，却被朱道临恭恭敬敬地请回去。

郭中骏指挥百名亲卫把大大小小的木箱纸箱搬入正堂，随后亲率八名亲卫分散警戒，其他人马悄然离开道院。

朱道临亲自打开两个60厘米见方的松木箱，众人这才看到木箱中还套着个厚纸箱。

朱道临撕开纸箱上的封条，抽出最上面那本印有繁体烫金书名的精装书籍，端正地摆在前辈们中间的宽达方桌上：

“这本是彩色的《解剖图解》，上千页图文全部用最好的八开铜版纸印刷，师父师伯不用戴眼镜就能看清楚。”

期待已久的七位道长对书籍超常的长宽尺寸和精美的装订赞不绝口，迫不及待翻开封面，一副栩栩如生的彩色人体图像立即展现在大家面前。

玄青道长刚要责备朱道临为何又裁掉前面几页的“前言”、“序章”内容，立刻被师兄弟们齐声惊呼所打断。

朱道临已经走到一堆厚纸箱旁，细细察看序号之后，拉出其中一箱轻松打开，抬起里面和自己几乎一样高的男性人体模型，熟练地装上不锈钢支承座板，抱到一群目瞪口呆的长辈面前端正摆放：

“这个模型在天枢阁每一座正规医院里，都是最常见的医学人体模型，从头到脚一半和正常人表象一样，另一半精确地展现出人体皮肤下的肌肉、血管、筋骨、五脏六腑等等，一目了然，非常精确！”

“其他箱子里还有女性模型、人体骨骼模型，以及头颅、内脏和局部骨架关节等模型，师父和师伯师叔只需对照清单和典籍上的图谱，很快能分清秩序、种类和用途，弟子俗务太多，暂且告辞。”

“等等！”

二师伯玄矶道长快步上来，拉着朱道临的手激动地问道：“道临，你心里有什么话，今天就对我们说出来吧！”

朱道临犹豫片刻，看到师父和几个师伯师叔都围拢上来，只好把久藏心里的话说出来：

“这些宝贵的典籍、图谱和器械，对振兴我上清派和医卜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师父和诸位前辈肯定会珍藏保密，不轻易示人，可我还是希望更多的医者能够看到……”

“如果担心高深的医学流入异族手里，我们完全可以采取稳妥的方式，在集中本门力量秘密钻研的同时，从弟子带来的《解剖学》、《内科学》、《外科学》、《妇科学》、《儿科学》、《中医学》等典籍中，选出相基础理论和相关图例，以紫阳观或者上清派医卜门的名义编辑注释，由浅至深分期分批印制成册，作为紫阳医学院入门弟子的教材和内部研习资料。”

“只要不涉及高深的理论研究、特效药物的配方、中成药的制作工艺，均可以摘选出来，逐步刊行天下。”

玄青道长等人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要不把从天枢阁带回来的宝贵典籍和图谱传出去，一切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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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四章妥协的艺术

紫阳观道院，正堂。

朱道临知道在座的前辈在顾虑什么，想了想干脆把话挑明了：“这么做的好处很多，能让天下医者学到更多医学知识，避免传承千百年的传统医学走上弯路，还能在最短时间内树立威望，一举奠定紫阳观和上清派医卜门在医学领域的崇高地位。”

“不过，我希望师父和诸位师伯师叔重视人才培养，逐年扩大紫阳医学院的招生人数……”

“如果师父和诸位师伯师叔能够做到以上这些，我没必要在军队中另起炉灶，只需每年选送一定数量的军中医士，进入紫阳医学院学习深造即可，今后各军之中只设立野战医院和驻地医院，不再建立培养人才进行医学研究的医学院。”

玄青等人听了欣喜不已。

是人都有私心，都有名利**，何况是一个庞大的宗教？

一个传承千年默默无闻、刚看到振兴希望的古老门派，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朱道临另起炉灶，自成一派。

如果那样的话，不但无法超越朱道临扶持的门派，而且谁也无法保证穷尽一生到死的时候，自己是否能留名青史，是否被子孙后代所铭记？

因此，老家伙们立刻答应了朱道临的要求。

玄岳道长乐呵呵地向朱道临保证：“只要你把军中医士送来，有多少我们都愿意接受，和门中弟子一样对待！”

面对前辈们妥协与转变，朱道临也不是没有回报：“弟子看到紫阳医学院的校舍虽然建起来了，但在清水潭边上的教学大楼刚开始挖地基，山脚的图书馆还是原来样子，建设进度实在太慢了！”

“这样吧，弟子尽快从天枢阁购回2,000吨钢材和3,000吨水泥，争取在明年初秋全部落成，不能误了秋季招生。”

老家伙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在此之前，因为他们的保守和傲气，得罪了地位越来越高、霸气越来越足的朱道临，遭到朱道临的冷遇，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隔壁的紫阳武馆一座座楼宇陆续竣工，230余名文武教习搬进窗明几亮、设施齐全的骑楼式公事房，羡慕地看着两期共851名少年弟子住进坚固敞亮的两层住宅楼。

如今，紫阳武馆四座三层高的教学大楼相继竣工，每一层的楼板楼梯全都是钢筋混泥土浇筑，所有窗户都装上明亮的玻璃，本来已经很平坦的操场又翻新一边，周边增加了不少设施，还花去近万两银子移栽50棵树龄均在20年以上的香樟和翠柏。

那座三层高的图书馆已经巍然屹立在操场东侧，气势恢宏美轮美奂，每天都会引来一批批民众远远观望，只需完成内部装修，年底就可投入使用。

令玄青道长等人深感担忧的是，扩建武馆的两千多工匠继续对印刷厂搬迁后的宽阔后院进行改造，竟然把建起不到一年的工匠住宅和高大厂房全部拆除，改建为5座独立小院和六排骑楼式的三层住宅楼。

听说中间还要修个大花园，等待开春就移栽各种花木，届时，所有教习都能分到一套豪华住房，就连悄悄成为各科教习的82名太监也不例外，而且深得朱道临的器重。

武馆教习们已经得意洋洋地放出话来，说半年之内，他们的武馆定会成为大明天下规模最大、设施最齐全、教学力量最雄厚的武学院，到时紫阳武馆这个名字必然被更响亮的名称所取代。

相比之下，紫阳医学院因为排队等候水泥钢筋，建筑工期一再拖延，工程进度还比不上金川河畔的商业新区和河口新码头。

如今，以玄青为首的道长们虚心承认错误，用实际行动向朱道临表示诚意，立刻获得朱道临的鼎力支持，不但保住了门派的声誉、地位和崇高希望，就连钢骨水泥也获得支持，所有的一切，无不令玄青道长和他的师兄弟们感慨万千。

随着一个个箱子逐步打开，玄青道长等人面对宝贵的医学典籍、模型和精良器械，激动得惊叹不绝手舞足蹈，通宵达旦揣摸摆弄孜孜不倦，仿佛置身于广袤浩瀚的梦境之中，深深沉溺不可自拔。

天色大亮，令他们又爱又怕的朱道临在万里之外的另一个时空四星级宾馆床上爬了起来，洗漱完毕，换上普普通通的深色休闲冬装，下到二楼餐厅用完免费的自助餐，礼貌地向肃立一旁的服务生询问一番。

年轻的服务生非常热情，听完朱道临询问，担心自己弄错地方，专门跑进厨房询问采购主管和两位厨师，用纸笔把两家液化气销售服务站的地址写下来交给朱道临，换来朱道临慷慨赠送的百元小费。

朱道临走出宾馆，给段德铭去个电话说自己到了省城，中午前往他的厂子，然后前往斜对面的银行柜员机取出两万现金，出来拦下一辆出租车，把服务生写的纸条递给中年司机。

司机一看顿时乐了：“你走路的话十分钟能到第二个地址，绕到宾馆后面穿过东面巷子，走出巷口左手边就是，坐车也要十分钟，因为是单行线，得绕个大弯。”

“就坐你的车吧。”

朱道临非常欣赏这位诚实的中年司机。

司机高兴地笑道：“好吧，请关门，马上走。”

十分钟不到，出租车把朱道临送到目的地，中年司机欣然答应朱道临的请求，陪朱道临进入占地宽阔却杂乱无章的销售门市，与销售员交谈过后，以每个液化气钢瓶105元的价格，买到120个15公斤容量的优质钢瓶。

朱道临交完款拿到提单，中年司机立即给他开货车的朋友打去电话，然后载上朱道临，直接开车前往他朋友的住处，把朱道临的提单交到他朋友手里，吩咐几句立即驱车前往火车站东面的贵钢公司门市部，在销售员的引领下，很快看到朱道临需要的特种无缝钢管。

朱道临看完销售员送来的技术指标说明书，不得不拿出手机拨通段德铭的号码，把情况和用途如实告诉段德铭。

段德铭哈哈大笑，让朱道临把手机交给销售员，销售员接过手机，用语速极快的本地话和段德铭聊了半分钟，乐呵呵把手机递给朱道临：

“你兄弟替你选好了，我给你开票去，……20标号的，先买5根121和1根140的回去用，加工之后再确定是否需要调整。”

朱道临只能老老实实跟着去开票、交钱，然后与中年司机蹲在仓库门口吸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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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五章秘密武器

一小时后，载上120个钢瓶的2吨平头卡车徐徐开来，进入仓库装上六根无缝钢管，朱道临慷慨地付给出租车司机双倍车钱，钻进他朋友开的卡车驾驶室，只需两个小时便抵达段德铭的山间工厂。

朱道临付完运费，两个年轻工人立即带领客车去卸货，段德铭把朱道临拉到饭桌上。

由于哥儿俩所谈之事颇为敏感，段德铭没让其他人前来陪酒，三杯酒下肚便乐呵呵地问道：

“前几天我刚从网上看到中东的哥们儿用煤气罐和无缝钢管制作火箭炮，简单易行，一学就会，射程和威力还不小，比当年我军的没良心炮强多了，你小子不会是和他们一伙的吧？”

朱道临夹起一块酱焖山鸡肉塞嘴里：“我这边的哥们儿可比中东的哥们儿落后多了，用的还是土制黑火、药，引信什么的他们听都没听说过，能想到用导火索做引信就算是高端人才了。”

“所以啊，我只能买些钢瓶和无缝钢管回来，请你帮加工一批没良心炮和简易火箭炮的样板，拿回去让他们照葫芦画瓢。”

段德铭乐得不行：“其实你的想法不错，液化气钢瓶稍微加工就是大威力臼炮，安全性和准确性远超我军老前辈发明的没良心炮。”

“用无缝钢管加工的火箭炮稍稍复杂一些，但也就是迫击炮原理，稍微有点儿难度的是发射药质量、用量计算和弹头引爆方式，其实这些玩意儿都很简单，只要有生产烟花爆竹的经验，一说就会。”

“火箭炮很重要，你帮我想想办法吧，最好后天之前能帮我做好两套。”朱道临说出自己的要求。

段德铭点点头：“你有何要求？”

朱道临回答：“臼炮需要安装在马车上到处跑，发射底座皮实耐用，可调整仰角和射界，射程大于400米，点火孔安全简便，炮身和底座重量不超过60公斤。”

“火箭炮两种式样，一种是用在风帆战舰上的四联装，一种是用在陆战马车上的八联装，如有可能，最好能够安装炮闩，以便后膛装填。”

段德铭琢磨良久：“每门臼炮需要两个钢瓶，切割后焊接成90厘米长的炮身，再焊一圈钢箍加固，里外打磨光滑即可，底座也简单，明天我让人给你先做5门出来。”

“火箭炮后膛装填也没问题，由于发射的膛压不大，你买回来的无缝钢管够用了，不需要购买特种钢管。”

“等会儿我找厂里的老技师计算一下，把加工图纸画出来，送到维修部让那帮老师傅加工，炮管做好再用车床制造楔式炮闩，最迟明天下午给你做出两套火箭炮。”

“我派人到南面的苗寨弄几十斤黑火、药回来，我们拖两门煤气罐臼炮出去试试，我也很想看看这玩意儿威力究竟如何。”

用完午饭，段德铭和两个老技师根据炮身口径和长度、黑火.药的各项参数，一丝不苟地计算装药量、发射重量等等数据，便开始臼炮和火箭炮的设计。

用液化气钢瓶加工的臼炮半个小时就完成设计，到火箭炮的时候矛盾出来了。

两位老技师认为在没有电子点火的条件下，依靠原始的点火方式发射，组合式火箭炮的排列数量越多越不可靠，不但对射击精度产生影响，还会延长发射时间，安全性也相应降低。

段德铭反复比较之后提出个思路，认为火箭弹口径为120MM，加上发射药筒和尾翼长度只有80MM，重量不大，膛压不高，呈矩形排列的四根炮管为一组，采用特别加工的整体式炮栓，只需一次操作就能将四根炮管后膛密封，发射火索集中在炮栓中央点火孔，以达到四枚火箭一次点火同时发射的效果。

这个方法虽然能够做到，但炮栓的加工成本增加数倍，大规模装备绝对划不来，还不如直接制造迫击炮省钱。

讨论到最后，段德铭也犯难了，他把臼炮的设计图交给助理，吩咐他送到维修部先把十个炮身做出来，然后继续对火箭炮设计方案展开讨论。

半小时后，一字排列的四联装火箭炮和高低交错排列的六联装火箭炮设计图完成，两位老技师亲自把图纸送往维修部监制，朱道临的八联装设想一开始就被所有人否决。

冬天的傍晚总是来得很早，段德铭陪同朱道临沿着遍地落叶的小道走向西面山脚下的老仓库，边走边向朱道临通报：“钢盔的产量提高不少，每天达到700顶左右，后天你可以带走6,000顶。”

“目前燧发枪的库存只有1,200支，每天的产量保持在300左右，如果后天下午你要拿走的话，顶多能凑齐2,000支，倒是蒸汽机的产量上来了，你看是否需要就某个品种进行调整？”

“保持这样的速度就行，倒是刚才的讨论给我不少启发，你看能不能帮我生产60MM、80MM和120MM迫击炮？生产炮管即可，其他部件我自己做，这样对你也安全一些。”朱道临问道。

段德铭咧嘴一笑：“雷、汞生产出来了？”

“还没有呢，但是进步不小，多亏你上次给我那份详细的补充资料，估计年底之前能够解决，正因为看到了曙光，我才敢想迫击炮。”朱道临回答。

“打算每个型号要多少？”段德铭非常愿意接下制造迫击炮管的生意，对他来说非常简单。

朱道临略微估算，报出三个大概数字：“60MM炮管2,000根，80MM炮管5,000根，120MM炮管3,000根，选用最好的合金材料，价格贵点无所谓，可靠耐用是最基本的要求。”

段德铭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管材很容易买到，只需把撞针给你做到最好即可，春节前交货……”

“我家老爷子知道你来了，刚才你上厕所的时候他打我手机，要我一定把你带回去吃饭，你上次送来的两根金丝大楠木太珍贵了，我找行家看过，没有5,000万绝对买不到，弄得我不知道怎么谢你才是！”

“所以啊……你知道的，今晚到我老爷子那儿喝酒再说吧。”

朱道临微微一笑：“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就把我今天买回来的120个钢瓶全都加工成臼炮，帮我把安装在马车上的可调式底座造出来，下月中旬之前我拿走。”

“没问题，加工这玩意儿很简单，要是你觉得不够，明天我们再去省城买500个钢瓶回来，顺便再买几十根无缝钢管，凑够300门臼炮和100套火箭炮，省得你以后再拿这种不大不小又不能赚钱的破事烦我。”段德铭毫不在意地说道。

朱道临乐了：“这样最好，求之不得啊！说定了，明天上午吃完早饭立刻出发，材料钱我出，加工费不给你了，有便宜不赚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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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六章高产种子

次日一早。

朱道临和段德铭驱车进入省城的时候，天空中下起了绵绵冬雨，气温迅速从17摄氏度下降到了11摄氏度。

大吉普开进西郊租借的仓库停下时，段德铭的两位嫂子请来看仓库的远房亲戚带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子迎了上来，一边擦鼻涕，一边引领朱道临和段德铭进入里面四间库房，查看整齐堆放的一袋袋稻米、玉米和各种蔬菜及农作物种子。

仔细巡视一圈出来，朱道临满意地问道：“彭大哥，除了西面那排房子里的300吨黑米、红米和玉米、花生之外，这四间库房里的稻种、玉米、黄豆和绿豆等种子，加起来有150吨吗？”

老实巴交的彭老哥连忙回答：“160吨……要是再加上里屋靠墙架子上的20桶青菜种子、5桶辣椒种子和12桶瓜豆种子，总共有162吨多一点儿，我前前后后点过四遍，错不了。”

朱道临向彭老哥致谢：“老哥，能不能弄到几吨高产马铃薯种子和红薯种子？”

彭老哥笑着说道：“我们老家多的是，要买的话现在就可以买了……如果你要的话，三天之内保证能运来两种高产马铃薯和两种红薯种子。

“你这次要把种子带走？”段德铭颇感意外。

朱道临点了点头：“这地方老鼠不少，早点儿运走也好少些损失，让彭老哥立刻回去帮我买些马铃薯和红薯种吧……如果后天能够运回来，我多等一天也无所谓。”

很久没回乡的彭老哥立即说道：“省城到我们乡里的班车两小时一趟，快点儿走午饭过后能到家，后天晚饭前就能买回来，三五吨红薯和马铃薯一架农用车够了。”

“3吨高产马铃薯和2吨高产红薯需要多少钱？”朱道临问道。

彭老哥想了想：“两种高产马铃薯种贵一些，村里几户常年种植的人家估计每斤要1块2，几种红薯种子都便宜，8毛就行，我们乡距离省城250里，运费恐怕要600块。”

朱道临当即决定下来，特别吩咐彭老哥哪怕多花些钱，也要用麻包袋把马铃薯和红薯种子装好，然后请段德铭把彭老哥也带上，先到银行取钱，然后把彭老哥父子送到汽车站。

段德铭想了想：“好吧，表哥你把所有门窗关好，这地方一天时间没人问题不大，明天你早点儿赶回来就行。”

一个小时后，怀里揣着13,000元现金的彭老哥父子，顺利坐上开往西南乡下的中巴客车，段德铭和朱道临驱车前往燃气公司销售部，购买了600个正规厂家生产的崭新液化气钢瓶。

由于存货不够，销售经理解释说需要从其他分店调集，保证下午2点能提货，朱道临和段德铭略作商量，请销售经理开单，一起到附近的银行转账。

办完购买钢瓶的事，距离中午下班还有半小时，段德铭用手机和老朋友联系之后，把车开到水城钢铁集团驻省城销售公司，告诉朱道临水城钢铁历来生产制造火箭炮和迫击炮的各种管材，数十年来一直为黔省诸多军工企业的钢铁管材，五年前改制之后，水城钢铁才独立经营走向市场。

段德铭的老朋友是销售公司副经理，他见到段德铭非常高兴，说什么也要请段德铭喝上一杯。

傍晚，朱道临和段德铭带领两辆十吨卡车把600个钢瓶和价值148万的优质钢管运回工厂，没多久又被段老爷子拉到家里举杯畅饮，喝的晕晕乎乎回到段德铭的住处后，亢奋的两人竟然讨论了半个晚上的迫击炮。

次日下午四点，用钢瓶加工的5门臼炮和两套火箭炮样品顺利完工。

朱道临和段德铭兴致勃勃地叫上几个老师傅，用手推车把两门臼炮拉到南面的山谷靶场架好，两名老技师准备好发射药和黄泥包裹的圆盘形模拟炮弹，按照之前计算的普通装药量开始试射。

随着“嗵”、“嗵”两声闷响，两发各重8公斤的圆盘形“炮弹”在一阵浓烈硝烟和炽焰中飞射而出，呈四十度角飞行两百余米之后划出一道下坠弧线，重重砸向地面激起两团尘土，滚动几下便破碎散落。

守在落点前方的两名老师傅很快扯起嗓门大声报数：“325米左右！”

“我这边330米！”另一位大声喊道。

段德铭和两名老技师讨论片刻，开始二次装药，边干边告诉满脸笑容的朱道临：

“刚才的发射药量是0.8公斤，这次装1.2公斤试试，基本达到了最大装药量，若不是钢瓶管壁够厚，基座结实，真不敢这么干。”

“全炮总重多少？”朱道临问道。

边上的老技师立刻回答：“炮管加上可调式固定基座，总共72公斤，分解之后两个人可以背着走，我们重新画好设计图和分解图，还有发射药和抛射药包的计算参数，回去把实验结果填好后，给你复印一份带走。”

“太好了！谢谢！”

朱道临由衷感谢，心里随之生出一股邪念：要是把这两个宝贝技师纳入金刚圈中带回去，那该多好！

接下来的八轮实验效果令人满意。

以最大装药量发射8公斤药包，射程均在420米至430米之间，臼炮和基座完好无损，弹着点散布直径均在20米之内。

段德铭和两位老技师一致认为，只要药包制作更精良些，密闭性更好些，射程和精度还能提升8%至10%左右。

唯一遗憾的是，由于火箭弹的制造颇为费事，此次无法进行试射，但朱道临没有多少遗憾，火箭弹的制作对他来说非常简单，把火箭炮带回去之后尽可反复试射，获得相关数据后，制定出简捷合理的固定装药量和发射程序。

当天晚上八点，5门连带可调式固定基座的臼炮、2套四联和六联火箭炮样品、4个大木箱包装的二手机床被装进陈旧的集装箱里，与其他3个集装箱里的7,000顶钢盔、2,000支燧发枪和50个木箱的各种机床刀具一起，送到小桥北面的道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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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七章最后的调整

与前几次不同的是，晚上十点刚过，朱道临打着雨伞回到厂子里，说声“送走了”便坐下来，摆上电磁炉火锅继续喝酒。

不管满腹疑惑的段德铭怎么问，朱道临就是不说如何送走的，反而要求段德铭增加燧发枪的产量，最好能够每月制造15,000支，三个月后停止制造燧发枪，转而制造11MM口径单发步枪的枪管、枪机及配件。

段德铭颇为惊讶：“你那边能够制造燧发枪了？”

朱道临点点头：“基本能够仿造了，但还无法批量生产，枪机主弹簧和击发机构主簧片质量不行，我还得购买弹簧钢带送过去给他们加工，估计要琢磨半年时间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是11MM口径的枪管再给他们一年时间也没办法造出来，所以，需要购买单发步枪的枪管和枪机，送过去让他们生产枪托组装起来。”

段德铭表示理解：“单发步枪的枪管枪机打算要多少？”

“50,000套吧，行吗？”朱道临小心询问。

段德铭笑道：“这还差不多，50,000套三个月就能完成，不过你要及时提货，这东西太敏感，不能存太久。”

朱道临暗自放下心来：“放心吧，我会及时提货的！有件事问你，你能制造普通机床吗？”

“怎么？想关照我是吧？”

段德铭乐了，提起酒瓶给朱道临斟满，举杯一碰，一饮而尽：“大半年来，我们为本省和邻省几大制造商加工零配件，无论加工精度还是技术要求，都比生产普通机床高得多……”

“只是，如今的竞争太过激烈，利润越来越薄了，如果能为你长期制造车床、铣床、镗床、冲床等加工设备，对我来说绝对是天大的情分！”

“只要熬过明年，那些难以坚持下去的中小加工企业破产了，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段德铭的话证实了朱道临的推测，知道段德铭的工厂还是起步太晚了，在激烈的行业竞争中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于是朱道临借机提出个双赢的建议：“如果你愿意，就以目前为我制造的几种蒸汽机为动力标准，制造与之配套的各种加工机床！”

“太多太远我不敢说，明年一年你尽可放开干，春节过后，我给你几座机械加工厂、标准件厂和五金加工厂的建设计划，每座工厂的投资都在千万以上，你可以根据计划要求，为我设计、制造或购买全套加工设备，但必须以蒸汽机为动力。”

“五年之内，那边没有条件建发电厂，也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所有加工设备都要靠蒸汽机来带动。”

段德铭郑重答应下来：“谢谢！我一定干得漂漂亮亮的！”

朱道临举起酒杯，与心怀感激的段德铭连碰三杯，把这件对双方都极其重要的大事确定下来。

当晚两人都喝高了，次日起来用过早餐，段德铭的父母和哥哥嫂嫂把五大纸箱的腊肉、腊肠、腊野兔、辣椒酱等土特产送上大吉普，目送段德铭和朱道临驱车远去才返回家门。

段德铭和朱道临一路交谈，很快来到省城西郊的租借仓库，朱道临把车上的礼物搬下来，告诉段德铭他等会儿有事要办，今晚住在这里等彭老哥回来，让段德铭把他送到火车站就可以回去。

段德铭也不扭捏，把朱道临东到火车站，叮嘱几句便驱车返程。

朱道临立刻前往钢材市场，找到上次打过交道的钢材销售公司老板，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买下1,000吨12—20螺纹钢和3,000吨6.5线材，付完货款再多给50%的运费，要求对方尽快把钢材运到西郊仓库。

下午两点，一辆破破烂烂的吊车和八辆载重70吨的平板卡车陆续运来钢材，为了节省时间，朱道临让司机把所有螺纹钢都卸载仓库外面的空地上，成捆的线材全部卸到院子里。

黄昏时分，彭老哥跟随运送5吨马铃薯和红薯的农用车回来，看到里里外外堆满钢材非常惊讶，朱道临没功夫和他解释，让他到粮仓门口找来几个装卸工，把麻袋装的5吨马铃薯和红薯卸下，接过彭老哥归还的2,000元余额，笑了笑再次塞进他的手里，告诉他这是奖金，仓库里的粮食和种子明天运走，半个月内没什么东西入仓，所以放他半个月假。

彭老哥笑眯眯地收下钱，询问朱道临是否要他留下帮忙？朱道临婉言谢绝他的好意，建议他跟随家乡的农用车一起回去，彭老哥立刻答应下来，带上孩子，钻进车头乐呵呵返回家乡。

深夜十点，所有钢材全部运到，天空中再次下起淅沥沥的冷雨。

朱道临将所有粮食和种子纳入金钢圈中，撑把雨伞来到院门之外，把道路旁湿漉漉堆放的钢材全部收走，关上院门锁上大锁，从边上小门入内顺手插上铁栓，回到里侧的屋檐下，环视堆满院子的钢材悄悄松了口气。

若不是下雨，他不会购买这么多钢材，至少要购买2000吨水泥才能满足紫阳医学院的建设需要，如今看来，还得跑一趟栖霞才行。

######

午夜刚过，朱道临回到明末上元码头纵深处的丙子号仓库，仓库里的大部分武器和军服等物资，已经装备率先北上的龙潭军，因此整个仓库再次变得空旷起来。

朱道临很轻松地将装满武器装备的四个集装箱和所有粮食种子轮番调出，小心堆放在里侧一排集装箱旁，查看完毕走出仓库，关上沉重的大门。

朱道临考虑片刻，觉得紫阳医学院用不了4,000吨钢材，多给紫阳观上下肯定喜欢，但会形成不必要的浪费，所以朱道临将500吨螺纹钢和1,500吨6.5线材堆放在院墙下的空地上，打开院门，进入北风呼啸、人影全无的上元港。

上元千户所的船只运送3,500新兵开赴宝山港尚未返回，留守官兵不足百人，此时恐怕大多已经进入梦乡，码头边沿只有两艘陈旧的划桨快船悠悠荡荡，北面宽阔的营区漆黑一片，唯独炮台上的哨位还亮着灯火。

朱道临把最后2,000吨钢材调出金钢圈，按照规格分成三份摆在码头边沿，默默转身穿过萧瑟的码头，边走边考虑5,600名新军官兵的装备与调动事宜。

一直走到自家大院门口，朱道临才拿定主意，决定明天就把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5,600新军官兵，从南大营调到上元码头军营驻扎，再把南大营里剩下的第三批7,000新兵全部调到宝山港。

补充必要的装备之后，新军便会经海路开赴青岛，全力以赴修建营地和物资中转基地，只有这样才能有效保障自己的后勤供给线，才能赢得时间囤积充足的物资，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残酷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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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八章放手去干吧

随着朱道临签发的一道道命令迅速传递下去，从金陵到长江出海口宝山卫的驻军均被调动起来。

新军炮兵总教官吴季诚率领的首批4,900名新军官兵结束训练，打起背包，携带好所有武器装备离开狮子山下的南大营，进驻上元水师军营，开始战前的休整和思想动员。

崇祯五年十月十七，龙潭北山大营中的第二批新兵进过三轮选拔，3,800名新兵被正式编入龙潭军守备各营，开始承担防区内的巡逻任务，展开高强度的军事技能训练。

落选的1,172名新兵开赴上元水师军营，组成附属金州卫的辎重营和补充营，完成注册登记后立即领取武器装备，接受新任长官的训练。

十月十九上午，署理新军统领徐文涛与120名新军各科教官组成临时军官团，率领训练仅三个月的第三批7,230名新兵离开南大营，进行为期七天的野外行军训练，他们将以连续行军的方式，开赴东面300公里的宝山卫休整待命。

原本冷冷清清的上元水师军营再次热闹起来。

吴季诚麾下的金州卫经过陆续补充，官兵总人数已经达到满员的5,600人，所有官兵都领到镶嵌独特军徽的制式钢盔，穿上结实暖和的军用棉大衣和高帮棉鞋，正、副队长以上军官率先获得防御力惊人的新式锁子甲，营级以下军官统一更换天枢阁制造的绣春刀，朱道临新近带回的2,000支燧发枪，尽数装备这支被各方寄以厚望的新军。

为了方便指挥，朱道临在码头纵深处的独立仓库大院里设立临时办公室，面对院门的乙字号仓库成了最为繁忙的核心之地。

三个月前，从两万余受训新军中秘密挑选的200精锐，在紫阳武馆文武教习的精心传授下，经过80天的军事技能训练和基础理论学习，正式进驻仓库大院承担巡逻警戒任务，成为朱道临直属亲卫营中的一员。

朱道临在赵训庭和冯升泰等十余名大小总管的簇拥中，来到人来车往的甲字号仓库门口，耐心地向大家解释：

“让各大工坊把存在这里的各种物资搬回去，不仅是军队的需要，也是让你们通过这次物资搬迁清理一下家底……”

“年底将至，年终报告你们要填写吧？一年来赚了多少、亏了多少、库存多少，总该心里有数吧？”

“你们抱怨库房不够用，在我看来全是小事，龙潭新区的大片厂房和库区陆续竣工，虎山庄园近半工坊、分厂、车间下个月就要陆续搬过去，大把事情等你们去做，还和我计较这点儿小事干什么？”

正在紧锣密鼓筹备中的龙潭机械厂总管朱启能连忙解释：“将军千万别误会，属下只是觉得，把50多台贵重的机器搬到老车间一时半会儿用不上，也没人会用，放在那里让人担心啊！”

朱道临立刻指出他的错误：“谁让你搬回去当宝贝供着的？让你搬回去是让工匠们提前熟悉各种机器设备，把这些机器设备拆开看个究竟，熟悉它的工作原理，否则将来怎么用这些机器制造各种加工设备、零配件和军队需要的武器装备？”

“别和我啰嗦了，快点儿把所有机器连同配件、专用维修工具统统搬回去吧，组织工匠们放手拆卸好好琢磨，把燧发枪研究小组和百余名工匠也叫过去一起干，彻底弄清每一台机器的设计和功效，学会怎么拆怎么装，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反复琢磨很快就会熟悉。”

“放手去干吧，拆坏了也没关系，回头我给你买新的回来！”

众人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朱道临竟然让他们拿如此宝贵的机器来练手。

朱道临没时间和这群诚惶诚恐的总管多做解释，吩咐大总管赵训庭负责搬迁事宜，拉上商业总管冯升泰走向正在清扫的乙字仓：

“本月底或下月初，萨懿德的阿拉伯船队肯定要到，此次交易之后，我们和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和萨懿德的贸易就会转到淡水港，所以年底之前你需要完成天工商贸公司的经营报表，对外公布公司业绩，给股东们分红，哪怕分红的不多，也要让购买我们股票的民众看到希望。”

“没问题，公司业务就海贸和内贸两大块，南面开发区是独立经营的项目，虽然归公司管理与核算，属于公司产业，但不计入公司经营范围，与发行的股票没关系，账目很好计算。”冯升泰自信地回答。

朱道临点点头：“五天后，我将率领吴季诚所部5个火枪营，乘坐改装好的两艘运输船和那艘500吨战舰前往宝山卫，家里的经营就靠你了，你还要抽调一批年富力强的经营人才进行培训，春节后调往淡水港组建分公司和贸易船队。”

“未来两年之内，我们的海贸大多在淡水港进行，所以需要你到瀛洲待一段时间，月亮山北麓靠近基隆港的三个硫磺矿、淡水河口北面的万亩盐田陆续投产，汪大总管组建的木材公司已经砍伐数千棵造船的大树，通过几条小河和淡水河送到淡水河口堆场。”

“以上三种物资必须牢牢地控制在我们手里，你和汪大总管商量一下，看两个公司之间怎么做更好些，下去半年我需要长期坐镇北方战场，恐怕我俩见面的机会都不多。”

冯升泰重重点头：“请将军放心，年底前属下会将这边的所有事物办妥，春节后带队前往淡水港。”

朱道临拍拍冯升泰的手臂，把他带到北面的丙字仓前方：“靠墙摆放的12个集装箱是这几天清理出来的，里面是从天枢阁买回来的高产水稻、玉米等数十种农作物种子，其中一半送到八卦洲交给屯田总管老方，另一半你想办法运到宝山，与下月中旬的两万移民一起送到瀛洲，每个箱子里我都留下说明书，你看了就明白。”

“院墙下的2,000吨钢材全是建筑用的，这两天你组织人手送去八卦洲，交给负责新船厂建设的刁总管，昨天视察八卦洲的时候，他提出需要建造几座大型仓库，否则开春之后雨水渐多，许多物资没办法保存。”

“属下这就去联系水师运输船，先把八卦洲需要的种子运过去。”冯升泰说完立刻去办。

朱道临对兢兢业业的冯升泰非常满意，吩咐亲卫把吴季诚找来交代一番，立即乘马车赶赴城中瞻园，与魏国公徐弘基、隆平侯张拱薇和镇守太监吴景贤闭门密谈，直到傍晚时分才匆匆出城返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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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三九章北上青岛卫

随后数日，上元港各码头一片忙碌。

600余名训练有素的水师官兵从宝山卫和龙潭千户所赶到造船作坊，在三位新晋舰长的率领下，登上两艘崭新的700吨级远洋运输船和维护一新的500吨级战舰，随即在附近水域展开适应性训练。

军营中即将出征的新军官兵停止了日常训练，各营官兵获得轮流休假两天的机会。

码头纵深处，掩映在绿树和翠竹中的军用库区戒备森严，亲卫营300官兵和码头护卫队500队员尽数出动，将分散存放在不同地方的2,170吨铜料、850吨锡锭和1,400吨铅条运到乙字仓统一储存。

随后，亲卫长郭中骏率领200亲卫，将购自天枢阁的300多吨大米、玉米和腊肉、腊肠等特产，分成三份分别送到紫阳观、紫阳武馆和虎山正院，再把包装严密的150吨印钞纸从东院老印刷厂仓库转移到军械重地丙字仓。

四天后的子夜时分，消失多日的朱道临悄然回到空荡荡的甲字仓中，十分钟不到，一排排不同规格的木箱和纸箱占据整个空间。

这些木箱和纸箱里面装着大明海军21万套军装、8万套黑色警察作训服和黑色作训鞋，陆军的10万套丛林迷彩作训服和20万双07式军用作训鞋，还有为海陆两军准备的500万套军衔及军种标志、450万个银色军徽和特别定制的2,200万颗镜面铜扣等物品。

朱道临几乎把存放在栖霞北郊印刷公司仓库里的所有军用物资都带了回来。

深感疲惫的朱道临长出了口气，看了一眼脚边用绿色帆布绑带捆绑的40捆定制绣春刀，轻轻拉开虚掩的仓库大门闪身而出，反身锁上门，然后顺着幽暗的墙脚缓缓绕向后方的山岗，途中两次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躲过两组交叉巡逻的精锐侍卫，无声无息登上植被茂密的山岗，沿着特别开辟的小道返回虎山正院。

崇祯五年十月二十五，大雪，西历1632年12月6日，星期一。

大明帝国的北疆此时已是风雪交加，冰冻三尺，江南地区同样寒风刺骨满山白霜。

令无数农民担忧的是，所有沟渠水塘冻结了数寸厚的冰层，时晴时阴的苍天却没有下过一场雪。

这种极为罕见的异象，令无数人惶恐不安，“来年大旱”、“定有蝗灾”的流言尘嚣直上，好不容易恢复常态的江南米价再次上涨。

上午九点，暖阳高照。

繁忙热闹的上元港万众聚集，头戴黑色钢盔、身穿绿色毛领军大衣的三千新军将士列队而出，在万众瞩目之下列队陆续登船。

从城中赶来的数百乐户、青|楼女子和各业代表，手提装满煮鸡蛋和米饼糕点的竹篮挤满码头，将礼物送到走过眼前的官兵面前。

让人倍感无奈的是，新军官兵除了不断致谢外，谁也没有接过百姓送上的礼物，身穿闪亮锁子甲的军官们不得不走上前，向民众连连作揖大声解释，然后加快速度追上自己的部队快速登船。

军用码头的彩棚下。

头戴钢盔身披黑色大氅的朱道临，这会儿仍然在与送行的金陵勋贵们低声交谈，朱道临此次率军北上没几个人知道，不知谁把消息传出去，竟然引来这么多民众送行。

吴景贤紧紧抓住朱道临的手叮嘱好一会儿，这才退到玄青道长等人身边，一边叹息，一边低声议论朱道临的此次北征。

这些长辈们心中的不舍不见得比另一侧的朱道临家眷少，尽管长期以来我行我素的朱道临经常离开，一走就是十天半月的情况很常见，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令人牵挂和失落。

张拱薇把目光从警戒线外涌动的人潮中收回来，接过赵之龙的话题对朱道临说道：

“山东那边的灾情恐怕比忻城伯说的还严重，筹集军粮对非常困难……道临，你得有所准备才是，仅靠京城和天津卫的四海商行，恐怕无法解决三万将士的温饱问题啊！”

朱道临点了点头：“张叔，你尽管放心吧，小侄有办法解决粮食问题，半月之内宝山卫的运输船队定能返回上元港，届时张叔和德忠贤弟只管率领麾下将士轻装登船即可。”

“看看、看看！和大财主在一起就是好，行军打仗连粮草都不用操心，我为何没这福气啊？”赵之龙酸溜溜的抱怨起来。

众人一阵轻笑，张拱薇含笑望向身后两个穿上戎装的儿子，心里感到非常欣慰，他已经打定主意把小儿子张德义送到朱道临身边学，说不定今后能跟随朱道临创出一番伟业来。

徐弘基心情非常好，他麾下两个卫共8,000官兵发动的剿匪作战已经持续25天，新型舰炮和燧发枪的强大威力令他受益无穷，连续摧毁十余个水匪营寨歼灭近万水匪的六次大规模战斗，都可以用摧枯拉朽所向披靡来形容。

无论多么凶悍的亡命之徒，在火炮和燧发枪的密集打击下都是一个结果——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到目前为止，徐弘基麾下各部上缴的金银珠宝高达700余万两银子，陆续送回大本营的各种物缴获资多达70余船，各部将士中饱私囊的那部分有多少谁也算不清，徐弘基也不打算追究，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半个月后集中战舰挥师北上。

剿匪各部取得的辉煌战绩和将校们的陆续送来的捷报，让徐弘基树立起前所未有的强大信心，他预感到与朱道临麾下舰队联合北上作战，将比自己之前推测的轻松百倍。

只要运用联合舰队船坚炮利的优势，断绝叛逆孔有德数万乌合之众的退路，进而向叛军占据的登州城展开猛烈炮击，定能如朱道临所预料的那样，为自己带来前所未有的显赫战功。

看到麾下将士已登船完毕，朱道临向诸位前辈告个歉，独自走到眼含珠泪的妻妾面前，握了握爱妻小影的手叮嘱几句，转向默默流泪的徐拂和如烟低声安慰，最后伸出双手，把满脸泪痕的柳如是和顾梅拉到身边，温存地拭去她们脸上的泪珠，吩咐她俩注意身体，注意保暖，没事多练练琴，练练棋艺，等凯旋回来要考校她们。

依依不舍的话别后，朱道临回到长辈们面前逐一告辞，随后率领亲卫列队登船，人群顿时响起震天欢呼。

两艘满载兵员的700吨运输船率先离港，朱道临站在升起火红战旗和白色风帆的战舰上，郑重地向码头上数以万计的军民敬礼。

数以万计的激动民族拼命挥手高声祝福，欢呼声祝福声此起彼伏。

深受鼓舞的官兵们自发地走到船舷边沿，面对下方震天欢呼的父老乡亲，昂首挺胸，整齐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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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〇章大军到来

崇祯五年，十一月，初四。

天色阴沉，北风呼啸，纷纷扬扬的雪花随风飞舞，方圆数十里的高山矮岗覆盖在白皑皑的冰雪之下，棕褐色的大地衰草萋萋，斑驳陆离，南面的茫茫大海在阴沉沉的天色和飘飘洒洒的雪花之下，显得格外的幽深迷蒙。

浮山千户所位于胶州湾右岸，因为附近的浮山而得名。

浮山是胶州湾右岸一带最高的山峰，作为崂山向西南方延伸的支脉，它呈东南和西北走向，长约五公里，宽约两公里，面积约八平方公里，位于后世青岛市崂山区、市北区和市南区的交界处，南面黄海，登临山顶可鸟瞰青岛全景。

位于胶州湾右岸的浮山千户所与左岸的灵山卫，如同两把钳子一般，拱卫着胶州湾的安全。

浮山千户所正南五里的燕儿墩，位于数十里海岸线的中段，是座周长百米、高十余米的海防墩堡，因为建在濒临海面的小山岗燕儿山上，故得名“燕儿墩”，是浮山千户所三个海防墩堡中规模最大的。

午时刚过，年逾三十、身形瘦高的总旗姜永利，扔下手中一副臭牌，在周边幸灾乐祸的哄笑声中，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钻出烟雾缭绕屋子，疾步登上前方的瞭望台，解开裤头，哆哆嗦嗦走到墙垛边沿，掏出黑乎乎的老二朝墩堡下的海面放水。

就在这个时候，西南方朦朦胧胧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帆影，姜永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左手搓了搓眼皮发现不是幻觉，立刻用右手抖抖老二上的尿渍，赶紧绑紧裤头，趴在积雪覆盖的墙垛上，睁大眼睛极目眺望，满是血丝的眼中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姜永利再次抬起满是裂口的粗糙大手，用力搓了搓眼睛，咬紧嗒嗒磕响的牙床凝神细看，感觉正是冲着自己的方向而来，吓得他猛然转身，冲向台阶下的狭窄通道，挑开厚重的布帘子，一头撞进乌烟瘴气的屋里，扯起嗓门大声通报：

“不好了不好了，西南方出现大批战船，前后连成几里长，全是4,000料以上的大船，桅杆顶上挂着红黑旗子，正向咱们这儿开来！”

“什么？”

“不会是倭寇吧！？”

“倭寇是哪年的事情了？肯定是鞑子！”

“鞑子哪里有这么多大船？或许是北面的登州叛军！”

聚众赌博的一群官兵吓得七嘴八舌嚷嚷起来，身披陈旧毛毯的百户官顾不上更换战甲，大喊一声“都给老子抄家伙去”便率先跑了出去。

十余名衣衫不整的士卒乱成一团，站起来后到处寻找自己的武器装备，稀里哗啦东奔西撞一窝蜂般涌出狭窄的通道，冲到平台边沿惊慌观望。

“看，是红黑战旗！”

“绝对不是鞑子！”

“也不像是叛军！”

“到底是哪儿来的水师？”

士卒们看到船队的规模后都如同撞见活鬼一般，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哎呀，俺记起来了，江南水师宝山卫的战旗就是上红下黑，中间绣着白龙！”一名小卒高声叫喊起来。

“对，是江南水师！”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心头随之大定，纷纷望向两里之外庞大船队上方猎猎飘扬的战船，很快又发出声声惊呼。

裹着肮脏毛毯的秦百户大喊姜永利，命令他跑回浮山西面的寨堡禀报副千户鲁相荣，其余人立刻回屋里，穿上军袍，套上皮甲准备迎接，话音未落自己先跑向通道口，十余名士卒立刻跟随而去。

数分钟后，披挂起来的数名士卒回到瞭望平台上继续观望，秦百户亲率十余名冷得浑身瑟瑟发抖的弟兄穿过墩堡后门，乱哄哄跑向西面空荡荡的码头。

此时，两艘300吨级的战舰已降下主帆，徐徐而至。

百米外的海面上，十余艘体型硕大的海船呈一字队形拉开距离，降下密密麻麻的船帆，抛下沉重的铁锚。

秦百户带着十余弟兄站在码头上，呆呆望着战船上头戴绿色翻毛棉帽、身穿绿色大棉袄的江南水师官兵，直到船上扔下缆绳大喊接着，秦百户等人才回过神来，慌忙捡起缆绳固定在一根根大木桩上。

同样穿戴绿色棉帽和棉大衣的徐文涛率先走下跳板，来到满脸惶恐的秦百户面前，抱拳致礼：

“麻烦老哥了！我是江南新军署理统领徐文涛，奉命率7,000余官兵北上平叛，暂时进驻浮山千户所，等候山东巡抚朱大人的调令！”

“宝山卫指挥使朱将军就在后面的‘上元号’运输船上，请老哥尽快告知贵部官长前来相见。”

“在下已经派人回去禀报鲁千户，很快就到，很快就到！”

秦百户忙不迭地回礼，看到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水师官兵源源不断从两艘战船上下来，连忙向徐文涛问道：“请问徐将军，贵部要在咱们这儿驻扎多少时间？”

徐文涛心中暗笑，限于朱道临的命令，皇帝的诏令没有颁布之前谁也不能透露青岛卫的设立，他只好笑着解释：“短则月余，长则半年，要看什么时候平定北面登州的几万叛军了。”

秦百户立刻松了口气，热情邀请徐文涛前往码头上方的棚子里歇歇脚。

徐文涛指向海面上陆续划过来的数十艘小船，告诉他朱将军和十余名江南水师将校马上就到。

秦百户看到两艘约三丈长、一丈宽的划桨船快速而至，立即打起精神肃立等待。

朱道临的大名早已传遍天下，如雷贯耳，而且朱道临两个月前经过浮山千户所时慷慨赠送了不少礼物，给他和所有弟兄留下深刻印象，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交通船越过停泊的战舰，靠上码头。

郭中骏与数名亲卫率先下船警戒，朱道临和海军参谋长西梅诺、新任军令处长厉易良、新任金州卫副将姜玉龙和跟随学习的张德义陆续下船。

另一艘船上的六名佛郎机教官也络绎登上码头，高大魁梧的身躯和金发碧眼加络腮胡子，看得秦百户和他麾下的十余弟兄目瞪口呆。

朱道临叫过徐文涛和师弟姜玉龙吩咐几句，带领百余亲卫和一群将校、教官向西而去，对荒凉的沿海一线进行实地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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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一章鸠占鹊巢

三个小时后，朱道临一行来到浮山千户所西面7公里的海边，登上距离海岸600余米的大石头山南麓山腰。

两名亲卫解下身上的皮筒，取出大幅胶东半岛地图和五万分之一的青岛地形图快速摊开。

军令处长厉易良、海军参谋长西梅诺和几名负责港口要塞建设的佛郎机教官立即围了上去，对照精确的地图低声讨论起来。

朱道临遥望前方竦立于海面上的那座青色小岛，心中不由得万分感慨，他如今站立的地方，是数百年后的德国青岛总督府所在地，大石头山因为德国侵略军设立无线电导航和通信系统，才被德国那位首任总督取名“信号山”的，此刻朱道临所面对深水港湾，就是数百年后鼎鼎有名的青岛港。

“将军，这是个非常优越的天然良港，只需左侧最突出的那座小山岗和标注为‘青岛’的小岛之间，筑起一道350米左右的防波堤，就能形成条件优越的天然大港。”西梅诺兴奋地说出自己的意见。

负责港口和军事要塞设计建造的教官、36岁的葡萄牙海军退役少校诺曼西亚.德.卡利斯来到朱道临身边，遥指小青岛两侧提出自己的意见：

“海面上那座小岛左右，有两条狭长的陆地延伸到大海深处，彼此距离约在3.5公里左右，三个突出部都是石质小山岗，只需在原有基础上修筑大型炮台，整个海港就能形成一座紧密相联、具备纵深防御优势的坚固要塞。”

“与之前我们在东面海岸实地观测的两个海湾相比，这个海湾条件最好，周边拥有大量优质花岗岩和粘度较大的沙土，可就地取材修筑要塞，如此优越的条件简直是上帝恩赐的礼物！”

其余将校纷纷表示赞成。

厉易良建议把脚下这座大石头山围起来，建成青岛卫的大本营，山顶上修座瞭望台，便能把前方数十里海域至于眼皮底下，还能起到拱卫海港侧后的作用。

众人齐声赞同，朱道临早就有此打算，指着地图说出自己的计划：“诸位请看，我们脚下这座山岗位置非常好，只需开采山脚周围的石头和北面小河的沙子，修筑周长1,500米的菱形堡垒式石墙，在山顶上修建一座瞭望台和两座炮台，就能与南面的港口前后呼应，紧密相联，拥有更为优越的防御纵深。”

“再沿着山脚和南面层层升高的平缓山地修建指挥中枢、驻军营房、物资仓库和训练场，可以轻松容纳15,000官兵常年驻扎，形成一个巨大的海防要塞，成为控制整个胶州湾乃至半个黄海的军事战略要地。”

众人被朱道临的庞大计划震住了，西梅诺忍不住问道：“将军打算把这里建成淡水港一样的战略要地吗？”

朱道临笑着说道：“还是你了解我，哈哈！卡利斯少校，如果把这片东西长5,000米、南北宽5000米的土地和港口交给你，按照淡水港的三倍规模来修建，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预感到自己将会承担重任的卡利斯沉思良久：“将军，如果能给我10,000名强壮劳工，5,000吨各种规格的钢材，10,000吨江南生产的水泥，以及足够的粮食和劳工薪水，我和我的15名教官小组成员将在两年之内，为将军奉上一座拥有坚固要塞群和大型军港、能够进驻5万人的海滨城市。”

朱道临再次问道：“我给你30,000名劳工，运来双倍你所要求的建筑材料和粮食物资，保证源源不断的资金供给，再把5个守备营交给你指挥，卡利斯少校，你能否在一年之内完成任务？”

卡利斯立刻召集手下四名教官紧张商议，朱道临不待其拿出答案，转向满怀憧憬的老搭档厉易良：

“军港建成之后，这片地方就会成为我们重要的物资中转基地和军事训练基地，至少需要15,000人的兵力长期驻扎，说不定数年后会成为北方第一大港。”

厉易良颇为惊讶：“海军呢？海军北方舰队大本营不是这吗？”

“在威海，威海卫的地理位置比青岛更加重要。”朱道临低声说道。

厉易良考虑片刻，点点头表示赞成：“威海卫所处位置，确实比这地方重要……”

亲卫长郭中骏的话从上方传来：“报告将军，东面山脚下出现一队骑兵，总数为16人马，距离800余米，正在迅速接近，打头那位是浮山所副千户鲁相荣。”

朱道临接过亲卫递来的望远镜略微观察：“不错，是他，这个鲁相荣看起来粗鲁油滑，其实待人接物还是不错的，他这么长时间才过来见我，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会不会是那个姓蒋的千户不愿意让我们驻扎？”厉易良敏锐地看到其中的关键。

朱道临还来不及回答，满脸兴奋的卡利斯少校已经带着几个手下围上来，向朱道临汇报他们的讨论结果：

“将军，如果有30,000劳工和足够的物资，我们保证15个月完成任务！”

朱道临满意地笑道：“很好！再给你增加个任务，以北面150米外的那座伏龙山为中心，修建一座占地面积100亩的军事学院，以最高标准设计建造，哪怕你按照法国皇宫的标准修建都没问题，我会尽可能为你提供需要的一切。”

“建好之后，我将聘任你为这所军事学院的副院长，请求皇帝授于你大明帝国武官爵位，晋升你为海军上校，并将你和你的教官们的名字，铭刻在最高大那座建筑的基座上。”

众人一阵哗然，卡利斯和身边的四名助手惊呆了，看到朱道临严肃地点点头，这才激动地欢呼起来。

厉易良顾不上鲁相荣等十六人马即将来到眼前，抓住朱道临的胳膊紧张地问道：“你真要把夷人的名字刻在石碑上？”

朱道临低声笑道：“我知道老厉你紧张什么，放心吧，到时候让他们按照百家姓取个名字，用汉字刻上去就行。”

厉易良大大松了口气，嘿嘿一笑跟随朱道临走向姗姗来迟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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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二章即墨蒋家

鲁相荣翻身下马，快速来到朱道临面前，以下属晋见上司的郑重礼节，单腿跪下，行礼问安。

朱道临微微诧异，上前把牛高马大的鲁相荣扶起来，听了他的低声禀报和请求，立刻和他走向十余步外低声交谈。

将校们意识到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猜测。

十分钟后，精神振奋的鲁相荣恭恭敬敬辞别朱道临，带着15名心腹弟兄骑马离去。

朱道临什么也没说，与十余名将校和百余亲卫沿着海岸返回东面7公里的浮山所码头，走到一半，留守码头的60余名亲卫一人三马迎面奔来，众将校一看就知道运输船上的马匹和粮食物资已经卸下，乐呵呵上前寻找自己的战马。

朱道临接过亲卫队副队长李玉鸣递来的缰绳，亲热地抚摸爱马小白凑过来的脑袋，替它梳理几下飘逸的鬃毛，轮番抱起它的两条前腿，查看出发前钉上的定制合金马掌，这才满意地拍拍它健壮的脖子。

朱道临抬腿踏上银光闪闪的马镫，翻身坐上花去4万多人民币购买的德国骑兵马鞍，在百余将士的簇拥下策马返回临时营地。

规模宏大的营地这会儿已经有模有样。

八百余顶军用帐篷在营地四各区域整齐排列，各营火头军在自己的地盘上搭起灶台做饭做菜，内定的威海卫指挥使徐文涛率领5,000余名新兵在营地四面刨开积雪，挖掘三米宽、两米深的防御壕沟，搭建八座瞭望塔。

营地中央的一片深绿色将帅营帐颇为显眼，营帐后方堆满麻袋包装的粮食、马料、竹筐装着的冻肉、咸鱼等物，用于储存粮食物资的两排营帐还在紧张搭建之中，百余辆制式马车往来于营地和码头之间，将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粮食物资源源不断运进大营。

新任金州卫副将姜玉龙的警备营420名官兵分成4队，担负起营地的警戒守卫任务。

这个装备精良的警备营，原是朱道临的亲卫营。

在为期半年多的艰苦训练中，只有这个身份特殊的警备营接受过朱道临为期20天的亲自训练，他们不但熟练掌握遂发火枪的使用和多种作战方式，还在各个教官组的特殊关照下，夜以继日地联系炮术和马术，训练的强度令全军将士咂舌，他们的人数也从最初650人，逐渐减少到最后420人，退出的两百余人不是伤病就是残废，其中17人死于火炮实弹训练时发生的火药爆炸事故。

正因为如此，头顶金州卫警备营番号北征的亲卫营将士成为全军官兵羡慕敬服的对象，他们将跟随首任营长姜玉龙开赴金州卫，与满清军队展开殊死较量。

一年之后，活下来的警备营官兵将重返朱道临身边，接受为期半年的军事理论学习，他们中的佼佼者将会进入全军指挥中枢担任参军，接受更高层次的磨练，大部分人将调往朱道临麾下各军，担任百人队长、营长和镇抚等职务。

夜幕降临，熊熊篝火照亮了两公里长宽的营地。

营区中央宽阔的营帐里，六十余名将校汇聚一堂，围坐在六盆温暖的炭火周围倾听主帅朱道临的情况通报：

“浮山千户所副千户鲁相荣向我告状，我们中午抵达此地的时候，浮山千户所最高长官蒋孝坤就在北面的寨堡里……”

“蒋孝坤是世袭千户，家住北面37公里的即墨城，蒋家是即墨三大家族之首，以举人身份担任即墨县丞13年之久的蒋孝珩，是蒋孝坤的同胞大兄，即墨蒋家拥有上25万亩田地、3个典当行、6个商铺、2个矿场和东面鳌山卫的2,000多亩盐场，还控制了方圆百里的所以粮食生意。”

众将校对此类事情司空见惯，但还是被即墨蒋家的雄厚实力吓一跳，原以为江南各地门阀已经够狠的了，没想到山东的地方豪强比江南的还狠。

面无表情的朱道临继续说道：“身为浮山千户所千户，蒋孝坤一年到头通常只在夏收和秋收之后来到浮山所，他不是来视察海防慰问士卒的，是来收租收账收利息的。”

“浮山所原有军田65,000多亩，我们营地东西12公里、南北7公里地面上，除山岗、海滩、水塘之外的所以田地原本都是浮山所的军田，可如今大部分变成了蒋家的田产，浮山所423名官兵只剩寨堡南面1,700多亩盐碱地，除鲁相荣和7名百户各有十几亩水田外，所有官兵包括2,000多名家属，都成了蒋家的佃户。”

“这片地方靠海，沿海1公里都是无法跟众多盐碱地，兼之大小山岗遍布，土层很薄，收成都不好，浮山所官兵和他们的家人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累死累活，种出来的粮食和豆子几乎全部被蒋孝坤收租收走。”

“更令我恼火的是，蒋孝坤明明知道我们是来平叛的，竟然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临走前还下达命令，不允许任何人卖粮食给我们，想逼迫我们尽快离开他的地盘北上登州。”

众将校坐不住了，纷纷要求朱道临不用等圣旨到来，先把浮山所和所以军田全部收回再说，早已见怪不怪的厉易良也感叹说这蒋孝坤太过分了。

朱道临示意大家安静：“不知诸位是否注意到，浮山所官兵及家属共有2,700余人，加上北面那个比浮山所寨堡大两倍的蒋家庄园和河边一排排茅草房，方圆30里常年居住的佃户近3,000人，加上浮山所军属过5,000人口，为何我们上岸后没看到几个？”

将校们猛然反应过来，确实没看到几个贫民百姓，连浮山所官兵的家属也没见几个，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朱道临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鲁相荣对我诉苦时，这个牛高马大满脸横肉的胶东汉子眼珠发红差点掉泪，他说他和几个百户日子还凑活，可绝大多数弟兄过得实在太累，一年比一年苦……”

“去年秋季至今年春夏胶东大旱，六月才开始下雨，秋收的粮食还不够还去年欠下的地租，蒋孝坤却仍旧按好年景收租，一斤米都不能少，原本欠下债务的官兵利上滚利，逼得十几户弟兄卖儿卖女，这还不行，昨天蒋孝坤再次带家丁来抢女人，还抢走了鲁相荣结拜兄弟张总旗即将嫁出去的14岁闺女！”

“浮山所弟兄们的家属之所以没出来迎接我们，孩子们也没出来看热闹，是因为天太冷，大多数弟兄的父母家人衣衫单薄不敢出门，不少家庭只有一套破破烂烂的棉袄棉裤，老婆孩子光着屁股躲在炕上，谁出门干活谁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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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三章猛龙过海

朱道临的话音落下之后，全场将校寂寞无声。

兵为将有、将领残酷压榨麾下官兵的现象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虽然大家心里同情甚至愤怒，可是谁也没有办法，但是他们从朱道临愤怒的神色中，隐隐猜到恐怕要有大事发生。

二十余名佛郎机军官虽然大明官话说得不利索，但都听懂了朱道临说的是什么。

联想起同样贫困的欧洲和东方殖民地社会里各种屡见不鲜的现象，这些佛郎机军官只能摇头哀叹，在他们看来，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所效力的军队是最富裕的，朱道临管辖下的台湾数万民众才是最幸福的人。

朱道临望向海军将校所在的方向：“巴加斯上尉——”

“到！”

淡水舰队统领巴加斯连忙站了起来。

朱道临吩咐道：“明天舰队返回之前，你和22名舰长负责收集官兵们的旧军装和旧军鞋，有多少拿出多少，再凑出500件棉大衣和500张棉被，交给徐文涛将军，舰队回到上元港后再行补充。”

“遵命！”

巴加斯爽快地答应下来。

朱道临望向西梅诺：“西梅诺上尉，你率领海军教官组随舰队返回上元港，必须在年底之前率领江南联合舰队，运送新军11,000官兵和武器装备抵达威海卫！”

“记住，海军所有运输船都要北上，把固山铁城火药厂所有库存火药和定装燧发枪弹、虎山铁器工坊仓库里的所有炮弹全部运来，徐弘基公爵、张拱薇侯爵和我的幕僚团全力配合你！”

“登州战事结束后，我和你率领舰队返回宝山港，大明帝国海军将于大明的新年第一天正式成立，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去做。”

“遵命！”

西梅诺兴奋地回答。

朱道临扫视一圈，吩咐道：“厉老将军、徐文涛将军、姜玉龙将军、亲卫队正副队长留下来，其他人散会！”

众将校纷纷敬礼告辞，从亲卫队中挑选出来的几名年轻参军立刻搬出组装好的钢木架子，把绘制在绢麻织布上的大型胶东地图给挂了上去，其中两人端起精致的黄铜烛台来到地图两侧。

朱道临走到地图前，郑重地说道：“我打算五天之内，把即墨蒋氏家族连根拔起……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回头我会给皇帝上呈奏章说明此事……放心吧，我这是除暴安良造福一方，根本就没什么值得好担心的！来来来，靠近点儿。”

厉易良和徐文涛禁不住咽了咽喉咙，了解朱道临性格的姜玉龙、郭中骏和李玉鸣相视一笑，并肩走到朱道临侧前方。

朱道临指着即墨城，详细吩咐：“郭师弟、李师弟，我不管你们扮作游方道士还是乞丐，必须在三天之内，把蒋氏家族的祖宅、外院、祠堂、粮仓、铺面、矿场等所有产业了解清楚，绘制出详细平面图并制定好攻击计划。”

“如果蒋家还有直系亲属分布在周围各县，也要了解清楚，一个也不允许漏掉！清楚了吗？”

“清楚了！”

郭中骏和李玉鸣齐声回答。

朱道临望向满脸惊骇的徐文涛和姜玉龙：“文涛，你明天开始接管营区防务，7000余名新兵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完善营区建设，一部分展开正常训练，三天轮换一次。”

“玉龙，你从明天开始，率领警备营和麾下五个火枪营，分别进行具有针对性的巷战训练，你们是此次行动的主力军。”

“遵命！”

姜玉龙大声回答，他泡在狮子山下的南大营里苦练半年有余，终于有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指挥水平了。

徐文涛也连忙点头：“属下明白！”

朱道临点了点头，望向心情复杂的厉易良：“良叔，明天你得和鲁相荣他们一起，把海军凑出来的衣服、裤子、棉衣棉被送到浮山所每个官兵家中，每户再发给50斤粮食……”

“记住！你老亲自去送，而且是挨家挨户地送，送完就回来，别惊动寨堡北面的蒋家庄园，否则我担心他们把庄园里的牛马和粮食运走，此次北上我们缺的就是粮食。”

厉易良苦笑道：“你不会让我率兵攻打蒋家庄园吧？”

朱道临哈哈一笑：“杀鸡哪里用得着牛刀？”

“你老坐镇大营就行，等我出去几天回来，让鲁相荣率领浮山所400多弟兄去干这事，想投靠我吃香喝辣的，就得交上投名状，干好了我让他当浮山所千户，干不好连他一起收拾，全都送到瀛洲去开荒种地，那地方没有土豪恶霸。”

厉易良再次叹道：“侯爷果然没看错你，满肚子奸计，一招接一招算到人骨头里去了，狠毒啊！”

众人哈哈大笑，朱道临笑了笑吩咐大家早点休息，拉上郭中骏开始巡视营区。

######

次日中午。

回到现代社会换上深棕色登山鞋和一身休闲牛仔装的朱道临，驱车离开鹤山别墅，直奔繁华市区东面的钟山别墅区，把车停在别墅大门外上去按响门铃，送给惊喜的保姆阿姨一盒半路购买的巧克力，迈开轻快的步履快步上楼，进入客厅便扔下手中提包，一把搂住扑进怀里的宋少君直奔里侧卧室。

黄昏时分，满脸红霞的宋少君在悠扬的古筝曲韵中悠悠醒来，漂亮的嘴角微微翘起，转动玲珑白皙的身躯，缓缓下床，捡起地毯上的丝绒睡袍慢慢穿上，轻轻揉了揉平坦光洁的腹部，整理好前襟，束上丝带，走向传出琴声的书房。

宋少君来到端坐弹琴的朱道临身后，从后面将他抱在怀里，弯下腰又是一阵缠绵热吻，直到把朱道临逗得呼吸加速，她才咯咯笑道：

“说，书桌上那个土里土气的小竹筐里是什么？不会是西南的腊肉吧？”

朱道临迅速解下弹拨指甲站了起来，搂住娇媚的女人来到书桌前：“你自己打开看吧……我可先说好了啊，待会儿不许一惊一乍的……里面全是稍加打磨的翡翠，总共16块，总重量为23公斤。”

宋少君睁大了眼睛，缓缓伸手解开竹筐盖子，黄色竹筐里满满当当里顿时散发出晶莹绿光，照得宋少君眼花缭乱，呆滞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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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四章来去匆匆

在宋美人的幽怨恳求下，本来打算返回父母家中的朱道临不得不留了下来，心中却暗自庆幸此次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否则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才是。

两人用完晚餐，再度回到楼上温暖的世界，相依相偎，窃窃私语。

不知道是那一小筐翡翠太过值钱，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整个晚上宋少君都非常亢奋，让朱道临迷失在她无尽的缠绵之中不能自拔。

等朱道临一觉醒来，已是次日上午九点。

尽管身边的美人还在甜美地沉睡之中，事务繁多的朱道临却不得不爬起来，洗漱完毕，给宋少君留下张字条便悄然离去。

朱道临此次匆匆返回不是为了武器装备和钢筋水泥，而是把委托陆建民购买的3,000顶军用帐篷、20,000件棉大衣、20,000双冬季翻毛劳保鞋、50,000双内衬棉绒皮质劳保手套带回去。

处于小冰河期的胶东半岛，其酷寒比朱道临想象的还要来得恶劣。

虽然出发前全军各部已经配发了紫阳观内药房用油脂、樟脑、冰片调制的防冻膏，但不少将士仍然冻得嘴唇开裂，手脚生出冻疮，若是再不加强保暖措施，将会严重影响部队的战斗力。

除此之外，朱道临还要购买一批奶糖分发给麾下将士。

每天嚼几颗糖补充热量对人很有好处，不管别的军队如何熬过小冰河期寒冷的冬季，朱道临都要想方设法让麾下将士过得好些，敌人在严寒气候中动不了或者行动不便的时候，自己的将士还能跑能打就是胜利。

朱道临花去五个多小时，连续跑了两个糖业批发公司和一家私营糖酒批发行，终于顺利买到了22吨大白兔奶糖。

三家公司先后将22吨奶糖送到朱道临的鹤山别墅，带来装卸工把一箱箱奶糖搬进朱道临的别墅，还送给朱道临不少促销礼品和挂历，希望和财大气粗的朱道临继续保持联系。

收完几批奶糖已是傍晚时分。

心中有愧的朱道临可不敢回父母家里面对楚梅，明知道楚梅为他编辑的25种数万册繁体版少儿科普书籍早已印制完毕，委托梁城购买的台湾版天文学、航海学、玻璃制造工艺、植物栽培技术、十六至十九世纪世界经典风帆战舰设计与制造技术、中外陶瓷设计与制造工艺等等，总共百余种三千多套专业技术书籍与画册均已存在仓库里，但朱道临始终不敢打去电话。

入夜后，朱道临如约回到宋少君的钟山别墅，就翡翠交易事宜展开协商。

宋少君决定这次缓慢出货，分期分批送到香港悄悄转让给几家实力强大的老客户，或者公开拍卖，她兴奋地告诉朱道临，这批翡翠全都是难得一见的上上品，哪怕最小那块800克左右的翡翠，价值也要超过一亿港币，所以需要谨慎行事。

由于名贵木料和药材交易，朱道临目前并不缺钱，自然愿意慢慢出手获得更高收入，但朱道临还是以难以收到高质量的古董字画为由，避免与宋家其他人接触，为此他不惜放弃购买30吨白银的诱惑，宁愿回去慢慢积攒，也不愿再与宋少君的叔叔合作。

######

此后两天，朱道临晚上和殷殷恳求他留在身边的宋少君度过，白天开车去拜访供应陶瓷的余老板、供应铜料的李经理、供应茶叶的林老板、供应丝绸的高阿姨、为自己提供中成药制药设备的李教授等人，对今年的合同进行总结并完成所有结算，逐项敲定明年生意。

令朱道临高兴的是，省金属公司李经理第三天上午给他打来电话，说他老丈人春节前急需两根像样的紫檀木送礼，朱道临痛快地答应下来。

李经理立即投桃报李，说他亲自清查了库存，能够向朱道临提供27吨0.1～3×50～250mm规格的铜带，还承诺只要朱道临需要，他每月能提供不低于30吨的优质铜带。

朱道临大为兴奋，这可是制造单发步枪子弹铜火帽、战舰船底包铜以增加速度减低海生物腐蚀的重要物资，当即询问是否现在可以购买？李经理说随时可以，若是长期购买，则需要签合同才能调货。

朱道临二话不说，立即赶到李经理的公司去开票转款，然后签订了5个规格、每月40吨的购买合同，随后把27吨0.5～2×250mm的黄铜带运回栖霞北郊的印刷公司仓库。

第四天上午，朱道临终于告别了如胶似漆的宋少君，驱车前往栖霞北郊的印刷公司仓库，拿出六张罗列农具、伐木工具和五种轴承的提单交给陆建民，解释说自己要清点库存货物，以便将库存货物全部运走，今后不再占用公司仓库，要求仓库主任陆建民和值班保管员分头去办，下午5点之前把提单上的货物运到鹤山别墅。

陆建民早已习惯了朱道临的做事风格，细细看完提单上的货物和提货地点，立刻带上两名保管员开车出去。

朱道临关上大门，仅用半个小时就把属于自己的所有货物，包括院墙下帆布覆盖的240辆炮车、16个集装箱装着的300吨铜料和昨天下午购买的27吨黄铜带全部“提走”。

巡查一圈看到没有什么遗漏，朱道临关闭仓库大门，驱车返回鹤山别墅，整理一个多月来陆建民按计划购入的各种商品，分门别类逐一纳入金刚圈中，腾出地方等候陆建民等人运回各种工具和轴承等原材料。

夜色已深，朱道临把网上12种香水的香型、容量、包装等资料打印成册，和陪他忙了大半天的陆建民一同商量订货数量，最后选择浙省沿海三家规模较大的制造商，由陆建民负责联系，签订一年期的定制合同。

把勤勤恳恳的陆建民送走之后，朱道临迅速整理好房间，穿上防刺背心和厚重的保暖装束，到楼下客厅将白天运来的所有工具和零配件全部收进金钢圈，这才鼓起勇气给楚梅和父母打电话报平安。

朱道临解释说这次回来太过匆忙，明天一早还得出差，过完元旦就回来，让楚梅和自己的老爸、老妈不要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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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五章行动计划

子夜刚过，朱道临回到燕儿墩东侧宽阔荒凉的海滩上，在呼啸的刺骨寒风和海浪拍岸的潮声中，忧心忡忡地仰望满是星斗的夜空。

良久，朱道临禁不住暗自叹息，小雪刚下几天就没了，胶东地区很可能无法避免来年的大面积干旱。

而旱灾之后往往接踵而至的是蝗灾，山东地面本来就是蝗虫的孳生地，一旦大规模的旱灾蝗灾爆发，五百多万齐鲁百姓必将饿殍遍野，白莲教、弥勒教、红花会等等暴乱组织又要死灰复燃。

届时，此起彼伏的农民暴动必将把苟延残喘内外交困的大明帝国一步步拖向深渊。

徐文涛巡查一圈回到辕门，晃眼看到有个高大身影从东面的燕儿墩走向来，立刻吩咐哨兵和侍从戒备，手按宝刀大步上前，凭借熊熊篝火很快认出是朱道临，惊喜之下立刻拉开拒马，几步迎上向朱道临敬礼报告。

头戴雷锋帽、身披黑色大氅的朱道临回个礼，上前拍拍徐文涛的手臂，示意他一同走向中央营帐：

“天枢阁贸易船队按约定送来3,000顶帐篷、20,000件棉大衣、20,000双冬季翻毛皮鞋、50,000双内衬棉绒皮手套、880箱奶糖、400多箱各种工具和16个大铁箱的铜料，还有即将用到的240辆炮车和27吨贵重的薄铜板，如今正在卸货，估计很快完成，天亮之后你再派人运回来，苦苦行军一个月的龙潭军和后续新军就指望这批物资了。”

在此之前徐文涛已经多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闻言又是惊讶又是高兴：

“天枢阁实在厉害，这么快就能把货物送到这里地方，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多运些粮食和各种工具到威海卫？”

“放心吧，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平叛结束立即给威海卫送去大批钢材水泥和各种建设工具……至于粮食不用担心，收拾完即墨蒋家就有了。”朱道临轻松地回答。

徐文涛将这几天给浮山所官兵和家属送粮食、送温暖的良好效果向朱道临汇报，最后告诉朱道临：

“中骏和玉鸣昨天中午已绘制出即墨城防地图，并且制定好了作战计划，蒋家所有底细均已打探清楚，警备营和金州卫五个火枪营弟兄已做好准备，就等你回来下令了。”

朱道临点点头：“你去通知他们几个过来，把老厉也叫起来，龙潭军随时可能进入胶南地面，所以必须马上动手，否则很可能打草惊蛇，一旦即墨县城的官员士绅为防备客军紧闭城门，之前的准备就白费了。”

“明白。”

徐文涛立刻转身跑向西侧的亲卫队帐篷。

二十分钟后，中军大帐里炭火熊熊烛光明亮，厉易良、徐文涛、姜玉龙、李玉鸣等八名将校簇拥着主帅朱道临，站在刚挂起的即墨城防图前倾听郭中骏的讲解，很快便将即墨城800守军和蒋氏家族的分布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

郭中骏最后补充道：“这是即墨城东7.2公里的河东镇，是通往山东第二大私盐产地鳌山卫的必经之路，也是即墨的粮食主产区。”

“之前我们只知道蒋家拥有上千家丁，不知道这些家丁的装备情况，派出侦查的弟兄回来报告说，河东镇东面的天井山下有个大寨堡，寨墙上游走的盐丁拥有火枪……”

“属下和玉鸣不敢怠慢，前晚子夜时分，玉鸣和齐师弟摸进寨堡侦查，发现依山而建的寨堡内部很大，有五座四合院，大小的库房五十多座，寨堡内的道路两旁停满各种马车，南面占地近五亩的大马圈里养着400多匹马，寨墙正面和东西两面竟然摆上9门老式火炮，多数盐丁装备长矛大刀，只有守卫寨堡的百余人装备火绳枪和三眼铳。”

“天亮之后，玉鸣和齐师弟爬上天井山，居高临下用望远镜观察一上午，最后确定寨堡中盐丁人数在1,200左右，除少数身穿皮甲之外，其他都没有铠甲，但进出寨堡的人和马车不少，估计是往外运盐。”

众人的神色变得浓重起来。

区区一个距离县城寨堡十几里的寨堡，兵丁人数竟然比县城还多，而且还架设了9门火炮，足以说明这个寨堡的重要性不在即墨城中的蒋氏家族之下。

朱道临沉思片刻：“玉龙，中骏，你们打算如何拿下即墨城？”

两人相视一眼，负责总体指挥的姜玉龙回答：“明晚……不，应该是今晚，警备营和三个火枪营连夜出发，埋伏在即墨城外！”

“明天早上城门打开之后，浮山所两名百户和亲卫营20名弟兄从南门进城，控制住城门守卒立刻燃放焰火，属下亲率300骑兵埋伏在西南800米的山岗后，看到焰火升起立即策马冲进城门，直接杀入蒋府，把蒋孝坤四兄弟擒住。”

“其余各营跟随而入，关闭城门，接管城防，按计划展开搜索、抓捕和抄没，河东镇交由中骏的亲卫队和两个火枪营。”

“此战的关键是行动隐蔽，只要悄然无声展开合围，就算成功大半了。”

朱道临考虑片刻：“计划不错，我补充一点，即墨城远比河东镇重要，需要镇压的大小目标足有13个，这就要求整个行动坚决果断，需要足够的兵力以备调用，否则很可能让蒋氏家族的人和那个姓高的巡检混入普通人家，最后成功溜走。”

“所以，你和中骏把五个火枪营全部带到即墨去，河东镇交给我，玉鸣率领亲卫队、文涛率领三千新兵跟随我行动即可。”

众将校频频点头，姜玉龙和郭中骏多了两个主力火枪营，底气更足了。

老成持重的厉易良也觉得这个方案好：“这样更为稳妥，哪怕三千新兵打不下天井山下的寨堡，也能围个水泄不通，等即墨城解决之后，装备两千多支燧发枪的主力营赶过去，只需一次齐射接着发起冲锋就能拿下。”

方案一旦确定，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战术执行和各种细节。

众将校和六名年轻的参军开始作战方案的修改和讨论，朱道临吩咐亲卫把精力不济的厉易良送回去安歇，坐到火盆旁一边品茶，一边倾听手下将校的激烈讨论，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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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六章骤然发动

天色微亮，嘹亮的军号声悠扬响起，寂静的营区再次沸腾起来，徐文涛率领3,000新兵跑向东面1公里之外的燕儿墩，很快看到整齐堆放在海岸上的大批物资，天枢阁的船则影子都看不到。

早饭结束，万余将士和所有驮马、骡马、马车全部投入到物资搬运之中，中军大帐里只有朱道临还裹着毛毯继续沉睡。

时近中午，亲卫队200精锐完成了忽然举行的射击考核选拔，郭中骏和副队长李玉鸣带领三名优胜者来到中骏大帐里。

朱道临听完李玉鸣的介绍，走到三位年轻的优胜者面前鼓励几句，吩咐他们抬起帐篷边沿的长木箱和方木箱，再叫李玉鸣去找五块胸靶，出了辕门走向营区西面1.5公里的堪山脚下。

朱道临接过亲卫递来的毛毯铺在地上，示意大家围拢上来，亲自打开长木箱，取出5支五六式半油光锃亮的自动步枪，在6名心腹亲卫惊愕的目光中整齐摆开：

“这是我从天枢阁弄回来的制式步枪，只有5支，子弹只有860发，非常珍贵，打完就没了，至少两年之后我们的弹药厂才能制造出来。”

“在我向你们传授这种特殊步枪的使用和维护技法之前，需要向你们说清楚：这种武器是我军装备的最高级机密，绝不能对外泄漏，枪在人在，枪失人亡！记住了吗？”

众亲卫立刻站起来：“记住了！枪在人在，枪失人亡！”

朱道临点点头，示意大家蹲下：“李玉鸣、孙启智、张拓、陈大奎，还有你肖哲，你们都是我的心腹亲卫，除肖哲外都是军中枪法最高的神枪手，从今天起你们和全部担任我的贴身侍卫，在我身边学习和训练，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把你们派出去！”

“好了，现在开始注意听，注意看，我介绍完这种枪的性能、作用和使用的方法之后，会把枪拆散再装起来，看不明白就问……”

两个小时后，李玉鸣、孙启智、张拓、陈大奎和肖哲明白了新枪强大的功能和使用方法，开始亲手分解配属他们的步枪，朱道临在一旁耐心指点。

郭中骏跑到南面靠海的山脚下插好五块胸靶，回到朱道临身边低声请求：“师兄，能不能给我一枝？”

朱道临一听乐了，低声告诉郭中骏：“这种枪弄不到了，刚才你也看了绿色木箱里的子弹，没有三五年钻研我们的工匠造不出来，所以哪怕给你也没用。”

“不过，上元码头丙字仓里，存有5,000支在射程和精确度上不次于这种连发枪的单发步枪，李宽济的弹药厂差不多解决了底火难题，估计明年夏天能大批制造制铜底纸壳步枪弹，到时候优先装备亲卫队和亲卫营。”

郭中骏笑了：“行！小弟再等半年，只是……这枪实在馋人啊！”

“别羡慕了，这箱子弹打光了，他们手上的枪都要收回来，送到即将成立的军工研究所进行研究仿制。”朱道临安慰道。

郭中骏想了想：“师兄是不是打算明天用这枪收拾河东镇天井山寨堡的盐丁头目？”

朱道临赞赏地笑道：“让你说中了，你想啊，我带着3,000只有绣春刀的新兵包围天井山寨堡，里面的头目肯定要登上寨墙看个究竟，到时候玉鸣他们几个在百米外瞄准射击，噼噼啪啪打倒一片，亲卫队200弟兄分成三组端枪冲上，在百米距离内对准寨墙上三个炮位不断射击，3,000新兵大喊投降不杀，扛着楼梯冲上去，你说寨子里面的盐丁会怎么样？”

郭中骏大为感叹：“到这个份儿上，这仗根本没法打，只要火炮无法发射，哪怕寨墙上的火绳枪再多，也打不到80米外，呆在寨墙上就成了弟兄们射击的靶子，3,000嗷嗷叫的新兵再这么一冲锋，对手除了打开寨门缴械投降之外，再也没有活路了！”

######

浮山千户所距离北面的即墨城直线距离35公里，道路里程37公里，中间有四条河流自东向西流入胶州南面的宽阔海湾，宽窄不一的河面早已封冻，冰层厚达三尺以上。

入夜时分，3,000新兵和400多浮山所弟兄在总教官厉易良和浮山所副千户鲁相荣的指挥下，忽然将卫所北面的蒋家庄园重重包围。

苦大仇深的浮山所官兵带领新军5个百人队冲进尚未关闭的堡垒式庄园，把蒋家所有的掌柜、主事、家丁全部打翻在地捆绑起来，所有女人和佃户均被驱赶到宽阔高大的正院严加看管。

南面大营里，全副武装的新军官兵分成两队源源不断开出军营，在满天星斗和逐渐丰满的月亮映照下徐徐北行，绕过鸡飞狗跳、哭嚎声不绝于耳的蒋家庄园，越过铺上枯枝干草的冰封河面默默前行。

朱道临和十余亲卫策马离开行军队伍，绕过蒋家庄园长达一里的南院墙，进入警戒森严的院门来到喧嚣不止哭喊一片的正院，厉易良很快从正堂里大步出来，向翻身下马的朱道临敬个礼：“蒋家的管家、主事、家丁和家眷三百余人一个不少，住在庄园里的三百佃户也都集中起来。”

“没死人吧？鲁相荣他们在里面干什么？”朱道临明知故问。

厉易良真以为朱道临不知道，笑了笑低声说道：“卫所弟兄被欺负这么多年了，难免要借机出口恶气，死几个人是免不了的，不过没什么大事！”

“这次收获不少，银子不多布匹农具却不少，刚才我略微合计，这个庄园里有27匹马、32头牛、60多头猪和300多只羊，两排库房里的麦子、豆子加起来超过250石，缴获的刀枪和金银细软什么的，我让鲁相荣和卫所弟兄自己分配。”

朱道临点点头：“我不进去了，把人看好就行，走啦！”

“保重！”

厉易良习惯性地拱拱手，目送朱道临策马离去，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他明知朱道临的做法不合法度，肯定会造成巨大影响，引来山东官场一片声讨，可不知为什么，他参与进来之后，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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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七章杀一儆百

朱道临很快追上行进的队伍，在诸多官兵注视下翻身下马，牵着马，跟随队伍，默默行军。

原本骑在马上的两百亲卫随即下马，和朱道临一样牵着战马徒步行军，最后弄得所有骑在马上的军官都下马步行，此令诸多新军士卒感动不已，行军的速度不由得加快几分。

在后世看来，普普通通的夜行军是军人必备的技能，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地方，但在大明军队中，夜行军绝对是充满危险的事。

由于绝大多数人营养不良，无论是民间还是军队，晚上看不见东西的夜盲症患者比比皆是，哪怕利用夜色偷袭对手，也是经过千挑万选，选出没有夜盲症的官兵出击，其余绝大部分人马则准备好火把等可燃之物，一旦袭击得手立即点火出动。

若是遇到对手深夜袭营无法抵抗，能逃走的都是极少数人，大多数士卒离开燃亮篝火的大营之后如同瞎子，以至深夜溃逃时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没有夜盲症的官兵在前面拉着绳子领路，后面跟着一大串如同瞎子般跌跌撞撞的官兵。

朱道临对大明军队中的夜盲症非常了解，也非常重视，他麾下的江南新军从建立开始，就把夜行军当成重要训练项目来抓，为此朱道临不惜拿出巨资改善军队伙食，增加官兵营养摄入，达到增强体质尽可能消除夜盲症的目的。

江南新军士卒从入伍开始，便进入第一阶段为期60天的队列与体能训练，在此期间，一日三餐极为丰盛，除了大鱼大肉和米饭管饱之外，所有新兵每天三餐都被强制喝下一碗用野菜和猪肝或者鲜鱼做成的菜汤，休息期间经常供应用决明子、红糖等草药炮制的饮料，大部分新兵的体质都会在两个月内显著增强。

新兵第二阶段训练为期75天，逐渐加大训练强度，开始军事技能训练、器械训练、基本战术训练和野营拉练。

这一阶段新兵们伙食更好，训练也更为艰苦，着重训练野营拉练和夜行军，用强制性的行动驱散新兵心里对黑暗的恐惧，迅速提高适应黑暗的能力，建立起克服黑暗战胜困难的信心。

这个阶段是新兵被淘汰最多的阶段，经过四个月的补充仍然无法在夜间视物的新兵，除非特别优秀或者拥有特殊技能，否则一律发给三个月的军饷勒令退伍。

第三阶段为期45天，基本都在野外拉练、夜行军和实弹训练中度过，教官和官长们会把新兵45天的测试成绩和表现详细记录下来，训练结束返回大营，就会根据每个新兵的成绩和表现作出调整，分配到火枪营、炮兵营或辎重营，表现优秀有一技之长的新兵还有机会进入人人羡慕的警备营，接受更高一级的战术训练。

因此，夜行军对于训练有素的江南新军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若不是领军将校严格遵照战前制定的计划，把行军速度控制在每小时4公里左右，全军行进的速度定会超出许多。

######

凌晨两点，全军行进到即墨城南8.5公里的阳山脚下停止前进，官兵们直接坐在官道上，取出怀里用体温保暖的包子，解下腰间加入食盐的水壶开始进食，水壶在如果不加入一定量的食盐，在如此酷寒的夜晚里面的白开水很容易结冰。

三岔路口的一座百姓小院已被征用，得到一串铜钱的家主带着自己的老婆孩子缩进里屋，参军们搬来墙边的小方桌，把粗短的特制蜡烛插入马灯内的管状基座中，掏出火柴点燃迅速放下玻璃罩。

朱道临和一群将校吃完食物围拢上来，两名斥候小队长立即将即墨城和东面天井山下的寨堡情况进行汇报，详细回答了朱道临的几个问题。

朱道临示意两位斥候队长先别走，环视一圈下达命令：“天气太冷了，休息时间太长肯定要出事，进食结束马上接着行军，速度控制在每小时3公里之内都可以，就是不能停下！”

“玉龙、中骏，即墨城虽然坚固，但城墙不高，护城河都结冰了，哪怕不能通过预定信号联系埋伏城内的弟兄，也可以提前动手，斥候队集中起来当尖兵使用，以城中守军那么点人马和松松垮垮的防卫，登上城墙就能拿下，如果遇到抵抗，格杀勿论，死人再多也要拿下即墨城！”

“明白！”

姜玉龙和郭中骏齐声回答。

朱道临望向徐文涛：“文涛，控制即墨城后，立即按计划抄没蒋氏家族的所以财产，挖地三尺也不能遗漏一个铜板……”

“如果我猜测不错的话，横行霸道百余年的蒋氏家族至少拥有200万两以上的现银，其他各部必须迅速占领蒋家的城北庄园、城内的粮仓、钱庄、当铺和商铺等产业，把县衙也包围起来，不允许任何人出入，违令者哪怕是即墨官员也宰了他！”

“彻底控制之后，派一个营把蒋氏全族三百余口押送浮山所，如有机会，攻进蒋府的时候乘乱除掉蒋孝坤和他那个当县丞的大哥，只要这两个人倒下，蒋家人不会有抵抗的勇气，而且能达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未来我们是要长期驻扎青岛卫的，不把威严竖立起来，孔圣人家乡的文官们恐怕不会害怕。”

徐文涛心领神会：“属下亲自去办！”

朱道临点点头：“好！分头出发吧，拿下即墨立即向我报告，出发吧！”

全军8,000官兵很快兵分两路继续行军，由于金州卫的炮兵营还在江南尚未到来，姜玉龙率领的5个火枪营没有攻城的重武器，徐文涛率领的7,000余名训练不到四个月的新兵连燧发枪都没装备，所以只能采取偷袭的办法发动进攻，而且为此制定了两个方案和一个万一失败的补救预案。

朱道临率领的亲卫队和3,000新兵装备更差，他们攻打的天井山寨堡尚有13公里路程，因此朱道临没有刻意放慢行军速度，决定改变预定计划，趁天气寒冷对手毫无防范之机，亲自率领装备精良的200亲卫发起偷袭，由6为代理营长率领3,000新兵堵死寨堡的两个出入口，一旦偷袭得手立刻冲进寨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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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八章同时发动

凌晨六点。

姜玉龙、徐文涛和郭中骏率领的6个主力营共3,500官兵尽数到位，5个火枪营悄悄越过冰冻的河面，在周围村子里传来的阵阵狗吠声中，顺利抵达东、西、北五座城门之外数百米。

各营百人队长刚整理好队形，三枚红色火箭发出尖啸升上天空，瞬间把人头涌动的南门内外照得通亮。

封冻的护城河此刻早已经是冰冻三尺，懒惰的即墨守军也没有升起吊桥，潜伏城中两天之久的20余名新军斥候脱掉身上肮脏的乞丐装束，在脑袋上绑条白布便从黑暗中杀出，分头扑进两个城门洞里，连续斩杀五人，终于控制从梦中醒来惊恐万状的十余名守卒，逼迫守卒把城门打开。

郭中骏率领的35名斥候顺着垂下的绳索爬上城楼，迅速转动门楼顶部的绞盘，升起沉重的闸门，随后掏出火箭点燃抛向空中。

姜玉龙率领300骑兵很快冲进燃起火把的城门，顺着宽阔的南大街石板路，直奔城池的县衙方向。

徐文涛率领的警备营和火枪营千余官兵紧随而至。

火枪营迅速占领南门上下，重新关闭城门，其中两个百人队在队长的口令声中装上刺刀，装填好弹药，排成两个攻击阵形，不紧不慢开进乱成一团的南城军营，“投降不杀”的怒吼声冲天响起。

密集的马蹄声、枪声和不时传出的惨叫声，打破了千年古城的宁静。

被骑兵控制的一座座城门相继打开，埋伏城外的5个火枪营官兵迅速冲进城中，留下一队控制城门，其余各队立即扑向城内城外的既定目标。

位于县衙东侧的蒋府此时已被骑兵和步兵团团包围，占地三十余亩的大院里枪声不绝，哭号震天。

主将徐文涛显示出他暴烈残酷的一面，装备精良的警备营550名官兵在他的口令声中，对准任何敢于反抗之人展开射击。

徐文涛亲自率领30余名斥候队精锐，不管不顾地杀向院子正中央。

两个小队的火枪兵飞快装上弹药，紧紧跟随，协助徐文涛和30余名斥候连续斩杀十余名护院，终于冲进了蒋氏家族的内院。

魂飞魄散的蒋县丞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一把推开哭哭啼啼的爱妾，跪下求饶，可是尚未等他开口，“噼噼啪啪”的枪声已经响起，衣衫不整的蒋县丞和他的爱妾倒在血泊之中。

“仔细搜索，一个也不许漏过，把这里的所有人赶到前院去！”

徐文涛沉声下令，在两名斥候头目带领下穿过西侧回廊，越过精美的庭园进入正堂。

他扫了一眼正在四处捆绑蒋家下人的数十官兵，跨过不断流淌的血泊，来到一具壮硕的尸体旁蹲下，伸手转过死者的脑袋，细细观察被一刀斩断只连着寸许皮肉的脖子，点了点头：“好刀法！确定死者的身份没有？”

身材高瘦连如刀削的斥候头目恭敬回答：“已经确认过了，死者就是蒋孝坤……这家伙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耳根下方有颗黑痣，很好认的。”

徐文涛微微松了口气，赞赏地笑着问道：“谁干的？”

“我们丘队长，他那把汉剑是他担任紫阳武馆剑术教习时，朱将军亲自赏给他的，锋利无匹，价值万金啊！”

边上脸型消瘦的斥候头目乐呵呵回答。

徐文涛禁不住笑了：“丘猴子虽然武功高强，可他那小身板配上那么长一把宝剑，实在是别扭，哈哈！”

中年斥候头目四处看看，压低声音透露了个消息：“将军还是小声点儿……我们丘头最不愿意人家说他身板小，前天警备营戚队长开玩笑说他像猴子，结果被他扔到粪坑里去了，好彩粪坑刚挖几天，屎尿不多刚过脚脖子，否则戚队长哪怕不淹死，恐怕也要气得上吊。”

徐文涛顿时愣住了，没想到年近四十的丘猴子性格还这么暴，不由警觉地四处打量几眼，这才问道：“老丘呢？去哪儿了？”

斥候头目指指里侧卧室：“和几个兄弟提着蒋孝坤的婆娘、儿子进去了……”

“蒋孝坤的老婆娘为了保住小儿子的命，主动招供，银库就在卧室和书房下面，还说他家老爷子的后院佛堂下，还有两间石头砌的地库，家族百年来积攒的钱财和古玩都在那里。”

徐文涛大喜过望：“好啊，你立刻赶往天井山向将军禀报，如果将军有空请他快到城里坐镇，我立刻赶到后院去。”

“是！”

######

几乎在新军各主力营进入即墨城的时候，天井山下的战斗无声打响。

晨曦下，依山而建的寨堡轮廓分明，一览无遗，两丈高的石砌寨墙颇有气势，面向正东官道的寨门上，修建有像模像样的四方亭子，亭子下方竟然一溜摆开了三门大将军炮，其余6门火炮分别摆放在南北两端用砖石修建的四方炮楼上。

如此规模的防御，已经超过大明天下的不少县城，可见蒋氏家族对于这个寨堡的重视程度。

两丈高的寨墙也许是各路土匪、水匪望而却步的高度，可是对于训练有素的军队来说，实在太矮了，兼之平时横行霸道、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盐丁和护院、家丁毫无防备，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寨堡如同不设防的寻常村子一样。

忠心耿耿的亲卫们不让朱道临亲自动手，200亲卫分成3组，悄悄摸到三个方向的寨墙下。

两位弟兄快速前行，靠在寨墙上扎稳马步，戴上皮手套的四肢大手相互握紧搭起跳台，将一个个慢跑而至轻身跃起的弟兄轻松送到寨墙上。

两侧登上寨墙的亲卫解下装填的燧发枪，奔向两侧炮楼，中间位置的50亲卫分成两队，一队摸进寨门上方的四方亭子，另一队顺着寨墙后方的阶梯冲下去打开寨门。

沉闷的击打声和刀锋刺入人体的声音隐约传来，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实木寨门豁然打开。

严阵以待的2,000新兵在各营营长率领下冲进寨门，分头奔向左右两侧驻扎盐丁和家丁的两座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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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九章格杀勿论

天井山寨堡。

朱道临亲自率领的50亲卫直奔后方高台上的正院，西面炮楼方向也在此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转眼之间，整个寨堡惊呼四起，惨叫连天。

最后进入的1,000新兵沿寨门两侧台阶冲上寨墙，替换最先发起进攻的100亲卫，严密镇守炮台、寨墙和两座寨门。

头戴钢盔、身披大氅的朱道临策马冲到正院门外，李玉鸣等5人已经翻身下马，搭起人梯爬上院墙，解下背后的半自动步枪，拉栓上膛，寻找目标。

数十亲卫抬来一根粗长的树干，在“噼噼啪啪”的枪声和惨叫声中，迅速调整方向，对准打满铜钉的紧闭大门加速撞击。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沉重的大门应声而倒。

手持黝黑阔剑的朱道临放下面罩，低吼一声率先冲进院门，游目四顾，发现院子里除了十几具尸体和几名滚地哀嚎的受伤护院，其余护院和家丁早已四散而逃。

朱道临高呼“停止前进”，命令院墙上的李玉鸣5人绕到中院房顶展开攻击，吩咐其余亲卫上刺刀，随手抽出腰间的左轮手枪，一手持剑，一手持枪，率领四十余名荷枪实弹的亲卫冲进敞开的中门，抢先朝聚集在正堂前方端起火铳的二十余名家丁护院齐齐开火。

“砰砰——”

浓烈的硝烟过后，二十余名家丁护院已倒下大半。

躲在柱子后的两名护院头目刚端起枪对准冲在前面的朱道临，就被朱道临连续三枪打在脸部和脖子上。

冲势不止的朱道临，迅速收起打空的左轮手枪，双手抡剑，奋力一击，将虚掩的房门击得粉碎。

正躲在门后准备实施暗算的家丁头目来不及惨叫一声，半边脑袋连肩膀一同被整齐劈开，两股血箭激、射而起，猩红滚烫的液体喷得满堂到处都是。

朱道临闯入血腥弥漫的正堂，百余亲卫迅速赶来，不用朱道临下令便分成10人一队展开严密的搜索。

屋顶上的李玉鸣5人随后到来，一边背起步枪，一边心疼地说自己射出多少发子弹。

朱道临走到被火铳射伤手臂和小腿的3名亲卫身边，仔细检查每个人的伤势，放心地吩咐其他弟兄拿出药粉止血包扎起来，随后指向面前亲卫胸前被铅弹打破的黑洞，又指向另一面亲卫脑袋上被铅弹打凹的钢盔：

“喏，看到没有？如果外面穿的不是棉大衣，里面没有防刺背心保护，这颗铅弹就会打穿胸膛！”

“你们再看这儿，如果按要求戴上钢盔，放下面罩，这颗子弹就能把头盖骨掀掉！”

“平时你们总以为自己身手好，觉得笨重的防护装备碍手碍脚，这下总该明白了吧？”

“这仅仅只是一场小小的交火，要是在数千人上万人激斗的战场上，谁知道什么时候飞来一片利箭和几颗铅弹？”

“你们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个经验教训，要想策马沙场建功立业，首先得保证你们活下来！”

亲卫们听了频频点头，纷纷检查身上的防护和武器装备，戴好头盔，勒紧腰带，分散守护在宽阔正堂的各个出入口。

一个小时不到，整座看似防守严密的寨堡已经完全控制在新军官兵手中。

920余名投降的盐丁和护院家丁，被驱赶到了正门内的大院集中进行看管，1,300余名车夫、佃户和男女老少，被集中到了另一个院子里。

各营营长纷纷赶到中院正堂，向朱道临汇报战绩，几位参军拿出纸笔逐一统计，很快便得出最后的战果：

此役缴获马匹273匹、骡子和毛驴370头、大车266辆、海盐约2,700石、各种粮食合计12万石、耕牛185头、一个仓库的布匹和大批农具。

同时，还搜出黄金280两左右，白银37,500两，收缴火绳枪66支、三眼火铳42支、制式弓弩75把、刀枪剑戟700余件。

即便是以有心算无心突起发难，还有武器装备上的巨大优势，但一场战斗下来，新兵依然战死7人，重伤6人，轻伤54人！

当然，与杀敌219人、俘虏920人的战果比起来，这个数字并不算什么，但朱道临依然摇头不已。

目前各部官兵正在仔细甄别，检查是否有盐丁和护院家丁隐藏在佃户之中。

朱道临对着写满战果的纸条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当即向李玉鸣和各营营长下达命令：

“由李玉鸣负责，让佃户指认寨子里的管家和护院头目，然后送到前院分开进行审讯，拒不交代者严刑拷打……这么多人马驻守的山寨，而且还是胶南地区私盐集散地，不可能只有寥寥几万两银子！”

李玉鸣和6位营长立刻跑出去，朱道临命令亲卫们分成5人一组，再次对整个院子展开更为细致的搜查。

不一会儿，李玉鸣匆匆而来，向朱道临禀报了一个重要情况：“俘虏中有个鳌山卫副千户，叫马叔宗，知道我们客军的身份后非常嚣张，他身边有30余人，吵吵闹闹都说自己是鳌山卫的。”

朱道临略作权衡，果断下令：“把姓马的和所有自称鳌山卫的人全部斩首，一个不留！身为大明军人，竟然与不法之徒狼狈为奸，倒卖私盐，他们眼里几时有过军法国法？”

“哼哼，这个时候才记起自己是大明军人，晚了，杀！”

“会不会……”

李玉鸣非常犹豫。

朱道临瞪起了眼睛：“鳌山卫还有几个军人？两千多军户全他娘成了吃不饱、穿不暖的下贱盐户，剩下几百个败类能翻天？惹我恼火把他们全灭了！”

“还站着干什么？是不是要我亲自去动手？”

李玉鸣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属下这就去处置！”

李玉鸣率领50余名亲卫跑到东门内的大院里，姓马的副千户还在高声质问率部警戒的两位新兵营长，上百名衣衫不整、哆哆嗦嗦的汉子激动地大声附和，不少兵痞破口大骂，看那架势似乎随时都会冲上来拼命。

极为恼火的李玉鸣再也没有半点儿怜悯，冲到半月形的包围圈中间大声下令：“将军有令：如有反抗，格杀勿论！全体都有，拔刀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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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〇章变本加厉

东门大院内。

铜哨骤然吹响，两千新军官兵迅速摆开进攻队形，一个冲锋就把920余名魂飞魄散的俘虏分成了三块。

李玉鸣亲率50余名精锐，放下野狼面罩，手持唐刀冲入数十名惊恐万状的鳌山卫俘虏之中，二话不说挥刀屠杀。

“啊——”

转眼间，血肉纷飞，惨叫声震天响起。

马副千户的脑袋最先落地，滚了几圈面目朝天，圆睁的双眼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片刻工夫，32名不可一世的鳌山卫官兵便身首异处，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全场俘虏吓得半死，争先恐后跪倒在地，不停求饶，有胆子小的裤子都吓得尿湿了。

浑身血渍的李玉鸣顺势喝问谁是头目？此时的俘虏哪里还敢有半点儿侥幸心理，争先恐后交代，生恐连累自己，没过多久便顺利揪出十余人来，直接押送到高台上的前院，分开进行审讯。

南面大院里，躲藏在佃户和车夫中的三名蒋家主事和账房，也相继被揪了出来，连同六名前来贩运私盐的绿林大小头目，统统押送高台上的前院。

几乎没怎么费力，早已吓破胆的帐房先生和另一名主事便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寨子里极为隐蔽的银库和盘托出，40岁的账房先生悄悄说还有要事相告，要求见到领兵攻破城寨的将军。

审讯的亲卫不敢怠慢，立即向朱道临禀报，随后将文质彬彬的账房先生单独带到朱道临面前。

帐房先生见到满脸正气的朱道临，忐忑不安地提出条件和请求：“将军，在下愿意说出蒋家另一处存放粮食和财物的庄园，请求将军放了我妻儿和女婿一家。”

朱道临平静地打量眼前身躯正抖个不停的账房先生：“我是皇帝赐封的奉国将军，江南新军统帅，不是滥杀无辜的地方军阀，更不是目无法纪的贼寇。”

“这次在下之所以率部进剿蒋氏家族，是因为他们实在是作恶太多，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就对不起浮山千户所数以百计的受害官兵。”

“什么！？”

账房先生眼睛一亮：“您就是威震天下的江南新军统帅朱道临朱将军？”

朱道临摆摆手：“不敢当，想说什么就说吧。”

“学生要是说了，请求将军保护学生一家南下避难。”账房先生硬着头皮再次提出自己的条件。

朱道临默默凝视账房先生好一会儿，看到他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这才点了点头：“可以，先送你一家到浮山所，然后随你去哪，要是你愿意带着家人去瀛洲，不但能分到土地房子，还可以进入学堂当教书先生。”

账房先生不由松了口气，努力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心中还在纠结能不能继续提条件，他是打从心眼儿里不愿远渡重洋去瀛洲，可是这关头又怕自己得寸进尺得罪朱道临，略微犹豫便将蒋氏家族极为隐蔽的庄园悉数告之：

“那个小庄园位于城东南6里远的庙山娘娘庙，进入山门往左穿过林子，前方谷口有座尼姑庵，传言里面的住持是蒋家一位嫡亲姨娘，尼姑庵后面那片庄园，就是蒋家存放粮食的大粮仓……”

“学生多次跟随蒋家三爷押解各地购买海盐的款项前往，每次都不能进入那座尼姑庵，也无法进入山谷里的庄园，只能在尼姑庵和林子之间的草亭里等候。”

朱道临微微点头：“肖哲，你送这位先生去把他的家人领出来，带到前面厢房暂时安顿。”

“遵命！”

肖哲客气地请账房先生前面带路。

没过多久，新军已经拿下即墨城的消息传来，朱道临立刻命令两营新兵押解俘虏，把所有海盐、粮食、马料、牛羊运回浮山所，其余四个营长继续率部留下驻扎，等候部队再次返回，再将缴获的武器和各种木料、农具统统运回浮山所。

一切安排完毕，朱道临带领亲卫队押解装载3,500多两黄金和465,000多两白银的车队直奔即墨城。

朱道临一行刚抵达南门外，等候多时的徐文涛立即上前汇报：“一切顺利，城中百姓得知蒋氏兄弟因拘捕被杀，震惊过后欢声雷动，其他几家富商也愿意低价卖给我军粮食，唯独即墨县令周璟非常讨厌，死死拦住县衙户房大门，不让我们进去查阅浮山军田情况，还扬言要到皇帝面前告你。”

朱道临嘿嘿一笑：“他这么气急败坏，心里肯定有鬼，别担心，等会儿我亲自去查，蒋家的人送走没有？”

“一个时辰之前，蒋氏全族老小304人全部送往浮山所，抄出金锭、沙金和现银合计高达370万两，把属下等人吓坏了，如今都集中放在蒋府正堂里，等你回来处置。”

“还有件事，我们从蒋家大爷的书房里，查到十几封书信和三份契约，发现蒋家不但常年经营海贸，还是山东四大海商之一，在济南和清河还拥有钱庄和贩卖海货的大商铺，与山东布政使司衙门的几个官员常年勾结。”

徐文涛说完擦了擦脑门的汗珠。

朱道临非常意外：“真没想到，怪不得这么富有，藏得挺深啊！”

“嗯，这事儿对我们非常有利，今晚我就写奏章，连同收集到的证据一同送给皇上，我倒要看看山东本土势力能把我怎么样！”

“对了，有件事必须尽快办，除了大量购买粮食之外，再向即墨商家和民众大量购买马匹和宰杀好的白羊、白猪，猪肝下水什么的送到军营给将士们加餐。”

“还有，能拉车的强壮骡子、能当成肉食的毛驴也要，有多少买多少，价格高点儿无所谓，再过十天我们就要北上登州，不能缺少马匹骡子和肉食。”

“加上海军在内的三万多将士的消耗是个巨大数字，登州那边，山东巡抚朱大典等官员不会给我们补充粮草、肉食的。”

“遵命！周县令那边必须尽快解决，我担心他毁掉账册，于是派了一队老卒在那儿看着他。”徐文涛提醒道。

朱道临转向身后：“玉鸣，把车队交给徐将军，带上亲卫队跟我走，去抄这个贪婪无耻的县令的所有家产，然后把抄到的银两、书信什么的统统给皇上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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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一章无所顾忌

即墨古城的县衙坐北朝南，占地宽广，所以建筑严格按照周礼布局建造，拥有端庄大气的照壁、古香古色的功德亭和高大宽阔的八字衙门，处处洋溢着浓郁厚重的历史底蕴，显示出统治者的权威和肃穆。

朱道临驻马观赏好长时间，不由得赞叹起来：“不愧为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连衙门都如此气派，不同凡响啊！”

郭中骏笑着说道：“确实气派，寻常百姓来到这地方就会腿软。”

朱道临非常赞同：“别说寻常百姓了，就我都有点儿腿软……真要是打官司，还没进去就惧怕三分了，这个周璟当了六年县令吧？”

“是的，听说前年他该高升的，因为东面两个镇子发生大规模械斗，死伤上百人，牵涉到邻县两大世家的利益，被巡察御史参了一本，探花出身的周璟想捂都捂不住，花了不少银子，最后勉强保住了乌纱帽，考评降低两级，只能继续留在县令任上蹉跎。”

“属下问过城中百姓，对此人的看法毁誉参半，但都佩服他的诗才。”

阅历丰富的郭中骏不但有勇有谋，心思也非常细致。

朱道临叹了口气：“我大明江山就毁在这些官员的诗才上！”

“下马吧，中骏，你率领50弟兄直接去他的花厅和住宅抄家，遇到阻拦统统打倒绑起来，既然他敢率领一群胥吏、衙役守住户房，就把他家里抄出来的银两、往来书信、古玩和绫罗绸缎统统送到户房门口。”

“我倒要看看，这个周某人能硬气多久？看看本地周氏门阀敢不敢动？只要敢动，我就敢剥下他一层皮来！”

郭中骏笑道：“师兄忘了本朝规矩，如果周璟是本地人，怎么可能在本地当官？”

“周瑾出自淮北名门周氏家族，淮北周氏开国初期就已发迹，和即墨周家不是一个望郡，即墨周家是万历初年才逐渐发迹的，二者没有亲缘关系。”

“周璟上任之后，与蒋家往来密切，不怎么看得起做小买卖出身的即墨周家。”

朱道临一听乐了：“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走！”

全副武装的两百亲卫同时下马，留守此地的百人队长闻讯跑来禀报，带领朱道临和百余亲卫进入县衙大门，直接前往三进式衙门地核心区域。

郭中骏率领数十亲卫从另一侧的值房绕过正堂，闯进两名衙役守护的花厅，翻箱倒柜，另外三十余人直接冲进后院的县令住宅，将迎上阻挡的四名家丁打翻在地，直接撕扯家丁的衣袍将其牢牢捆绑。

其余人马则冲进县令的正堂、书房、卧室，开始抄家。

朱道临径直来到东院户房门口，留下监视的新军什长连忙敬礼汇报，县令周璟和身边十几名胥吏在户房门口坐成一排。

看到身材高大、冷漠威严的朱道临，周璟等人惊慌不已，听到什长称其为将军，立刻知道正主儿来了，周璟便要站起来质问几句，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到后院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吓得周璟和身边胥吏脸都白了。

“全部控制起来，一个也不许走漏！”朱道临冷冷地下令。

亲卫们立刻上前，两两一组，把所有胥吏分开控制，唯独留下脸色惨白、悲愤交加的县令没人管。

朱道临遥指院子里侧挤在一起的十几名捕快、衙役，询问留守的百人队长：“城中守军都已缴械，怎么还有人携带兵器？”

年轻的百人队长羞愧不已，拔出唐刀冲向那群胆战心惊的捕快和衙役，周围士卒一拥而上，转眼之间把一众捕快、衙役尽数打倒缴械。

两名身穿士子袍的中年胥吏胆子很大，指着朱道临破口大骂，立刻被李玉鸣和两名亲卫按在地上连续抽打十几个耳光，“噼噼啪啪”的脆响声和求饶声，吓得周县令和所有胥吏魂飞魄散。

两个年轻的刀笔吏全身发软，跌坐地上，吓得嚎啕大哭尿湿了裤子，哪里还有半点儿为官者的威风？

朱道临坐在亲卫搬来的椅子上，一言不发，耐心等待。

周璟想跑回家看看又不敢动，遇到如此横蛮霸道不讲规矩的武将，他只能自认前世不修倒了大霉。

半个小时不到，从周璟住宅抄出的金银古玩、绫罗绸缎源源不断搬了过来，整整齐齐摆在户房门口的铺砖地面上。

所有胥吏和被带来集中看管的捕快、衙役终于意识到朱道临的真实用意，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噤若寒蝉，周璟早已是面如死灰，跌坐在门槛上抖个不停。

郭中骏率领150名士卒足足搬了半个小时，才把周璟历年贪墨受贿的2,260两黄金、215,000两白银、380,000万两银票和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古董字画搬完，洋洋洒洒堆满半个院子。

朱道临拿着厚厚一沓银票，发现其中竟有不少是博孚钱庄发行的，越看越感慨，越想越气愤，听郭中骏汇报抄没完毕没有遗漏，立即下令把周瑾剥光衣服裤子痛打50大板！

亲卫们立刻照办。

两名机灵的侍卫找来衙门的水火棍，四名牛高马大的侍卫早已把哭喊痛骂的周县令按在冰冷的地上，三下五除二剥个精光。

两名手持水火棍的侍卫，立刻挥动长棍，“噼噼啪啪”开始行刑，每一棍都准确无误地打在周县令高高翘起、不断扭动的雪白臀部上，前面几下周瑾还凄声惨叫，没熬过十下便晕了过去。

周边20余名胥吏、衙役看得魂飞魄散，结结实实的五十大板过后，可怜的周县令如同被屠宰的光猪，血肉模糊，气息全无。

所有人都以为周县令已经命赴黄泉，几名老吏兔死狐悲之下失声痛哭起来。

朱道临身后走出一名背皮箱的年轻士卒，蹲在周县令身边略微检查，大声吩咐边上同伴给周县令穿上衣袍，取出腰间水壶打开盖子，把水淋在周县令破烂不堪的臀部上。

一股浓烈的酒味很快四散开来，众人这才知道浇在周县令破烂屁股上的是酒而不是水。

年轻士卒麻利地把墨绿色膏药涂在伤口边沿，再拿出个瓷瓶打开，不停抖动，瓷瓶里的药粉均匀洒在周县令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很快就神奇地止住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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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二章变天了

“叫几个衙役取块门板来，把人抬回去好生调养，十天半月就能下地走动了。”

年轻的士卒处理完伤口大声吩咐，随后又取出两块白色纱布抖开，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伤口之上，这才拍拍手收拾自己的物品，盖上皮箱，扣上皮带，回到朱道临身后，肃立在一群凶神恶煞的侍卫之中。

六名衙役用门板抬走悠悠苏醒的周县令，所有胥吏、衙役都暗自松了口气，两名哭哭啼啼的老吏也停止干嚎，睁大了眼睛。

朱道临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叫朱道临，钦赐的奉国将军，奉诏北上讨伐叛逆，代管浮山和威海两地海防。”

“此次前来并不是要为难你们，而是要为浮山千户所数百官兵讨回公道……”

“别的事情我不想管，你们只要把浮山千户所的军田如何被官绅侵吞的过程写出来，一分不少归还回去，我就不会找你们麻烦，否则我照样抄你们的家。”

“当然，若是有人还想负隅顽抗，我不介意多砍几颗脑袋！”

“好了，给你们一天时间揭发周县令的罪行，谁也别想离开此地，否则军法无情！”

“周瑾为官六年，罪行累累，触目惊心，今天抄出的所有金银物品都摆在这儿，明天这个时候，将会连同我的奏章和你们的检举文书一起送往京城，交给皇上，不想被抄家砍头就好好写！”

朱道临说完转身就走，留下郭中骏率领新军百人队处理善后事宜。

刚进入戒备森严的蒋府正堂，率部赶赴城南庙山的姜玉龙派人送来捷报：尼姑庵佛堂底层抄出的金银玉器折合白银180万两，山谷庄园两片仓库里的麦子、蜀黍、黄豆、黑豆堆积如山，粗略估算不少于50万石，具体数字有待清点！

朱道临高兴不已，立即召集各营主官下达一系列命令，一份份盖上奉国将军印鉴的布告很快贴到大街小巷的显眼位置。

次日下午，百余名违法乱纪的即墨守军官兵被押送浮山开山采石服苦役，440余名被缴械的守军官兵获得释放，关闭的城门全部打开，不同的是，城里城外的守卫官兵全部换成朱道临的新军。

第二天开始，招募新兵的布告贴到各大城门内外，贴到方圆50里的乡镇，江南新军优厚的待遇、精良的武器装备吸引无数平民百姓的目光，不少乡村青壮开始赶赴城里碰运气。

江南新军显示出的严明军纪，逐渐获得即墨民众的信任。

驻扎城内大小六个军营的新军官兵，恢复了正常秩序，天没亮起床号声便悠扬响起，除值守和伙夫之外的所有官兵列队出城，围绕周长九里的即墨城墙跑一圈，早饭结束便扛着铁铲扫把走出军营，清扫大街小巷，一干就是三个上午，清除上千马车的垃圾、畜生粪便和残砖碎瓦。

此举令即墨各界百姓深感震撼，更令即墨各界百姓信服的是，江南新军信守诺言，不扰民，不欺人，更没有调、戏女人强买强卖的事情发生，就连新军各营伙夫出来采买，也分文不少地支付银子铜板。

第四天傍晚，一队人数高达六千余人的新军抵达，他们拉着数十门火炮和数百辆大车开进城南大营，把刚刚安下心来的即墨百姓吓得不轻。

谁知道这支军队开入军营之后连续两天没有动静，唯独新军采买宰杀猪羊和鸡蛋面粉的数量猛增两倍。

新军各部仍然和前几天一样，大量粮食和购买的马匹、骡马、毛驴和肉食源源不断运往南面的浮山千户所，几乎全城的车把式都被新军开出的双倍运费勾走了，成百上千的民户拉出自家牛马，套上大车，赶赴新军指定地点，把各种粮食物资运往海边的浮山寨堡，以及那个蒋家留下的大庄园。

蒋家两位顶梁柱被新军斩杀的消息早已传出，整个蒋氏家族几百口人一夜之间没了消息，所有家产被新军劫掠一空，连商铺里的椅子、凳子都没有留下，富甲齐鲁的百年大族转眼间灰飞烟灭，造成的巨大震动和恐慌可想而知。

尽管即墨民众心里忐忑，却没人敢询问蒋家下落，大多数百姓暗自庆幸，原本欠下蒋氏家族债务的人更是欣喜不已。

本地几个大族惶恐不已，暗中派人携带重金贿赂朱道临，朱道临欣然收下，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并郑重承诺只要不与新军做对，绝不侵扰各家大族的利益，并向各大世家大量购买粮食和马匹，价格随行就市，绝不欺诈强横。

各大家族松了口气，暗中通气，共同瓜分了蒋氏家族的田地。

看到朱道临和他的军队并不在意，本地三大家族之一的周家胆子更大，再次派出家族嫡系弟子悄悄找到朱道临，以5,000两金子的价格，买下新军抄没的蒋家商铺和北郊庄园，听朱道临说要扩建浮山卫城和码头，立刻表示愿意长期提供砖瓦木料并运到浮山所。

朱道临照样收下金子，慷慨答允……他知道山东金子多，边上的招远、莱阳和平度历来都是金矿开采大县，所以有多少收多少毫不含糊。

五天不到，城中富户和粮商向新军出售大量布匹、粮食、马料和马匹，大量的木料、石料和砖瓦源源不断运往浮，本地绝大多数商家和作坊因此受益，造就了即墨城从未有过的商业繁荣。

短短数日，总体交易额便高达20万两银子，几乎把即墨城方圆百里能卖出去的所有马匹、毛驴、猪羊、粮食和木料砖瓦全卖光。

新军各部货到即付，真金白银从不拖欠，表现出良好的信誉和令人折服的严明军纪。

朱道临的诚信获得当地民众和各大家族一致赞叹。

周家掌舵人周老爷子感慨地说：“朱将军不像我大明武人，更像个唯利是图却能信守诺言的商人！”

不管各界怎么评价，朱道临都没时间顾及。

派往京城上呈奏报和数十万两银子赃物的亲卫队已经离开五天，派往登州与山东巡抚朱大典联络的斥候小队也已经返回，加上龙潭军6,000将士的到来，无数军务等待朱道临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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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三章打折的腰杆

位于即墨县城县衙东面的蒋府，如今已成为了新军总部，从浮山所策马赶来的厉易良进入正堂之后，战前最后一次重要会议随即召开。

朱道临认真听完各部主官的汇报，立即做出兵力调整：

“所有粮食物资已经运回浮山，城外没有必要再驻扎兵力，所有新兵立刻返回浮山所，由厉老将军和徐将军负责将7,300余名新兵分成两部……”

“一部5,000人，由徐将军率领，暂时担任辎重部队跟随主力前往登州，战事结束再开赴威海卫驻扎；剩下的3,300余新兵，由厉老将军率领守卫浮山！”

“数日来征召的1,600名本地新兵，归浮山千户所，与浮山所现有官兵一起组建青岛卫，留在浮山的两个教官组纳入厉老将军麾下，以便训练新军，修造港口和要塞新城！”

徐文涛和厉易良相视一笑，这个分配方案让两人都很满意。

朱道临拿起山东巡抚朱大典的命令，在手里晃了晃：“山东巡抚朱大人调集四路人马共4,800官兵合围登州三个月了，至今没有攻下登州城，命令我军尽快北上担负重任。”

“虽然朱大人没说什么重任，但根据我军斥候队丘队长探查后得出的结论，朱大人指挥的人马没有一个敢靠近城北水城，因为水城前方有两座炮台，上面有14门大将军炮，城北的门楼上也有十几门杂乱火炮，没人敢冒着火炮攻城。”

“我猜想，朱大人很可能要把我军调到城北方向去。”

“这怎么行？我们虽然有几十门火炮，但登州城北两侧都是山岗，地域狭窄完全摆不开啊！”姜玉龙提出自己的意见。

龙潭军主将唐正林笑道：“可以抬上山岗发射……行军途中我们遵照训练计划尝试过，把50火炮和80火炮拆开再抬上山岗安装发射，虽然射速比平地慢了不少，但使用圆柱形定装药包非常方便，每分钟发射一次还是能够办到的。”

姜玉龙羡慕不已：“真羡慕你们，我们金州卫炮兵营和骑兵营正在北上的运输船上，联合舰队直接开到威海，没时间进行训练了。”

朱道临敲敲桌面：“下面我宣布行军方案：后天上午，即十一月二十四日上午八点，抽调金州卫警备营和龙潭军骑兵营，随我先行赶赴登州。”

“龙潭军各部推迟一日出发。”

“徐文涛的5,000新兵必须在后天中午返回即墨南大营，担负起全军粮食辎重运输的重任，姜玉龙率领金州卫5个火枪营全程护卫！”

“诸位，必须在两天之内做好一切出发准备，即墨距离登州180公里，全是平坦的官道，主力各部只需携带三天的干粮轻装行军即可，全军必须在二十九日天黑之前赶到登州！”

“谁有困难现在提出来，没有困难立即执行！”

“是！”

众将一片凛然。

######

崇祯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清晨。

朱道临率领亲卫队、亲卫营和龙潭军骑兵营共1,300精锐离开即墨城，江南水陆两军36,000将士参与的北上平叛战争，自此进入实质性阶段。

中午时分，全部由骑兵组成的江南新军先头部队，抵达莱阳城下。

莱阳守军竟然早早便关闭城门，城外各村镇寂寞无声，人影全无，家家户户房门紧闭，如临大敌，朱道临和麾下将士只能在城西的驿站外下马歇息，好说歹说驿卒仍旧拒绝开门。

恼火之下，朱道临调来100亲卫，端起燧发枪，对准驿站大门来个齐射，把两扇结实的木板打成蜂窝。

魂飞魄散的驿卒立刻大喊大叫打开大门，1,300将士才能喝上口热开水，疲惫的战马也获得了足够的饮水和马料。

朱道临吩咐麾下弟兄不要为难几个驿卒，就着热水吃下自带的干粮，然后各自检查马匹，整理行装。

千余骑仅停留一个半小时再度启程，沿着向北流入渤海湾的界河东岸一路前行，于黄昏时分抵达招远县城，发现招远县城同样成门紧闭。

任凭几个营长反复喊话，县城守卒就是不开城门，招远官吏一个都没露面，只有百余如临大敌的官兵站在城楼上，战战兢兢地凝望城下头戴怪异钢盔、身背火枪的千余精骑。

朱道临举目四望，城外连鬼影子都没一个，原本设立在城北官道口的驿站已经变成大车店，本以为能够进入招远县城休息一夜的朱道临感叹不已，吩咐亲卫撞开大车店院门，千余人马毫不客气涌了进去。

布置好警戒之后，朱道临叫来惊恐万状的店掌柜，扔出十两银子算是报酬。

千余弟兄解下马鞍，自己动手烧火做饭，从水井里提水饮马，给战马喂下携带的精料，整理已经没有一匹马的宽阔马棚，将店家储存的草料全部搬出来铺上厚厚一层，随便填饱肚子便解开携带的毛毯，钻进草堆里，裹上毛毯，相互凑在一起取暖，勉强对付一夜。

子夜时分，睡了四个小时的朱道临和李玉鸣等10名亲卫替下值夜哨兵，仰望火光熊熊的招远城头，感慨万分。

“真不知道我大明军队何时变得如此胆怯？估计是给纵横胶东一年多的孔有德部给吓怕了……莱州是这样，招远也是这样，恐怕明天路过的黄县也是这样。”李玉鸣无可奈何地说道。

朱道临苦笑道：“不奇怪，土木堡惨败之后，大明军队再也没有挺起过腰杆，太祖以文制武的国策带来的恶劣影响自此结出恶果，算起来至今已有183年。”

“如果历代皇帝能够吸取教训，勇于变革，历代文臣武将能够痛定思痛，知耻而后勇，在长达183年中完全可以重振大明开国初期的信心与威严，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内外交困积重难返的境地，可惜啊！”

李玉鸣苦思良久：“师兄，以文制武是落到今天这个境地的根源吗？”

这个问题实在太大，朱道临不知如何回答，沉思良久才笼统地说道：“以文制武只是导致军队羸弱的原因之一，并不是导致整个国家走向衰落的根源，其实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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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四章相互算计

“有段时间，我非常认同天枢阁某些历史学家得出的结论，认为大明帝国没落的根源在于文化传承，在于嘴上高喊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实际上却独霸朝纲党同伐异的儒家文化，这一年多来经过这样那样的波折，我对大明皇帝、大明朝廷和大明官场越来越了解，却也越来越迷糊了……唉！”

朱道临幽幽长叹，深有感触地接着说道：“就拿我们即将面对的登州平叛作战来说吧，玉鸣，不知道你想过没有，为何近五万军队围困登州三个多月，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李玉鸣想了想，回答道：“登州城中有三万叛军，兼之登州城墙高大厚实，易守难攻，哪怕围城的官兵再多一倍，一时半会儿也难破城而入。”

朱道临再问：“如果说在江南水师的协助下，我指挥新军三个卫一天时间拿下登州，你会有什么想法？”

“一天时间拿下登州？这……可能吗？”

李玉鸣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师兄。

朱道临点点头：“完全可以，等水师和新军各部抵达登州，你就能看到我如何在一天之内拿下登州，而且我不需要朱大典指挥的任何军队出手帮忙！”

“我想要你考虑的是，为何四路大军围困登州三个多月仍然拿不下登州，仅仅是因为叛军占据有利地形，各路大军兵力不够吗？”

“三个多月来，近五万大军发起过几次大规模攻城战？”

“不用想了，我告诉你吧，只有两次！上奏朝廷的战报写得激烈无比，天花乱坠，实际上两次进攻都是一触即退，根本没有发生激烈的强攻和登城作战，你不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奇怪吗？”

李玉鸣逐渐明白过来：“师兄是说，各路大军各怀心事，为保存实力都没有尽心尽力攻城？”

朱道临点了点头：“城里三万叛军实力如何谁都清楚，除了叛将孔有德、李九成和后来加入的耿仲明的数千精兵，其他两万多叛军不是乱民，就是山东地面的土匪豪强，哪怕从皮岛逃过来投靠孔有德造反的3,000东江士卒，也是些为填饱肚子的散兵游勇！”

“只要围剿大军采取招抚与讨伐并用之策，分化城中互不统属的各部叛军，然后齐心协力发起攻城，哪怕损失大一些，也能顺利地拿下登州城。”

李玉鸣若有所悟：“难道山东巡抚朱大人和登莱巡抚陈大人看不出各军将领的心思吗？”

“看出又能如何？”

朱道临不屑地说道：“四路大军分别为戴罪立功的山东副总兵丁思侯部7,000余步卒、京营副总兵王来骋部12,000步骑兵、原关宁军参将吴襄部4,500骑兵，以及朱大典亲自率领的20,000卫所军，另有数万负责运送粮草、火炮、火药和立营扎寨的民夫不包括在内，每天人吃马嚼和军饷给养花费数万两银子谁来支付？”

“平时文官们对武将和士卒百般歧视，大肆盘剥，就连从登州运到觉华岛的粮食和武器每次都要漂没三到四成，如今危难时刻没有银子，长期以来饱受欺压的官兵谁愿卖命？”

“打赢了功劳最大的是文官，丢掉性命的是武将士卒，文官们谁愿意多看一眼？谁愿意拿出银子奖赏抚恤？”

李玉鸣终于明白了：“怪不得师兄在即墨抄没数十万石粮草之后，还要大量购买粮食、马料和肉食，原来从未指望能够获得朱大典等人的补给啊！”

朱道临笑道：“明白就好，你不可能在我身边当一辈子亲卫，我也不愿你一辈子呆在我身边，好男儿鹏程万里，迟早你要出去领兵征战，今后不管到哪里，都要牢牢记住：大明文官靠不住，所谓的友军更靠不住，一切都要靠自己！”

“小弟记住了！”李玉鸣重重点头。

######

次日一早，朱道临和麾下精锐再度踏上征程，于下午四点抵达登州西南五里桥大营。

接到急报的山东巡抚朱大典、登莱巡抚陈应元、山东副总兵丁思侯和原关宁军参将吴襄率领数十文武提前来到辕门迎接，远远看到衣甲怪异的千余骑兵缓缓而至，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满腹愕然。

头戴钢盔、身披大氅的朱道临在距离辕门50步翻身下马，身后的郭中骏、李玉鸣和六名亲卫同时下马紧紧跟随，千余精锐却驻马肃立于50步外，没有半点儿下马的意思。

有美髯公之称的朱大典微微发愣，很快露出亲切笑容，大步迎上前去，看到朱道临抢先一步弯腰行礼，立刻上前托住朱道临的双手：“久仰奉国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威风凛凛，不同凡响啊！”

朱道临谦逊地再施一礼：“大人谬赞了！下官率新军1,300骑兵先行赶来，步兵及炮兵各营15,000将士已从即墨出发，五日之内陆续抵达登州，魏国公父子率领的江南水师、隆平侯父子率领的江南新军留守后卫，按计划于十二天前离开金陵，从海路乘船北上登州，最迟将在五日之内同时到来。”

朱大典和所有文武以为只有朱道临率领万余江南新军北上助战，不知道魏国公的江南水师和张拱薇的留守后卫也将北上参战，惊讶之余不禁议论纷纷。

朱大典连忙询问：“朱将军，江南水师来多少条战船？张侯爷麾下的留守后卫有多少将士？”

朱道临如实回答：“此次江南水陆两家北上平叛获得了皇上的许可，水师调动所有35艘战船，其中近半是4,000料以上的运输船，目的是摧毁叛军战船，堵死叛军从海上溃逃的退路。”

“张侯爷率领的江南留守后卫官兵总数约5,600人，所有将士均装备遂发火枪，是我大明军队中首个全部装备火器的精锐部队。”

众文武一片哗然，纷纷感叹这得花费多少银子啊？这样一支从未有过的全火器军队该使用何种阵式？又该如何作战？

最后还是朱大典表现得体，恢弘大气，大赞几句便热情邀请朱道临入营畅谈。

朱道临恭敬致谢，再次向所有文武抱拳施礼，特意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老将吴襄身后那位目光炯炯的小将，恳请朱大典和陈应元等人先行，自己落后半步以示尊敬。

朱道临此举立刻获得众人的好感，不少文武官员心里开始嘀咕起来：“眼前的朱道临英武不凡，谦逊大方，并没有传说中的粗痞不堪飞扬跋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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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五章付出

五里桥大营位于宝鼎山北麓，是用木栅栏临时围成的宽阔营寨。

营区内军帐延绵，碉楼林立，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战旗和令旗，山东巡抚朱大典的两万卫所兵和登莱巡抚陈应元的两个护卫营便驻扎其中。

大营里侧背山而建的高大庙宇，就是朱大典坐镇的指挥中枢。

四十六岁的登莱巡抚陈应元是南昌人，历任工部营缮司主事、员外郎，西安府知府、陕西按察司副使提督、陕西布政使参政、湖广和四川按察使，山东左布政使兼右副都御史，是个圆滑而又老练的资深高官。

朱道临知道他是万历四十一年进士，首辅周延儒的门生，因此对他非常防备，没想到陈应元非常热情，不但对朱道临颇为敬重，还主动邀请朱道临的1,300将士暂时入住他的营区，并爽快地提出供给膳食和马料。

朱道临正不知今晚住哪儿，闻言立刻致谢……他不信陈应元敢坑他！

陈应元大度地笑了笑，吩咐身后武将引领朱道临的骑兵入营，妥善进行安置，随后和朱大典一起把朱道临迎进炭火熊熊的中军大堂，彼此谦让一番，按照品秩依次而坐。

朱大典和堂上十余名文武一样，对朱道临头上镶嵌银色军徽的漆黑钢盔很感兴趣，坐下喝完半杯茶，朱大典便好奇地问道：

“朱将军和麾下将士的装束非常罕见，绿色对襟大棉袄的式样颇为稀奇，奢华的毛领和两排铜扣非常精致，腰间宽阔的皮带式样新颖，清一色的黑色头盔与寻常所见大不相同，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

朱道临立即解开扣环，把头盔取下，双手递上：“请大人过目。”

朱大典接过头盔，细细打量钢盔的外形和闪亮的军徽，对军徽的质地、式样和头盔的制造工艺赞不绝口，伸手拉扯几下皮制内衬，又细细打量做工精致的皮质扣带，最后敲了敲头盔听完声响，顿时惊讶地问道：“此物可是精钢铸造？”

“确实是精钢所制，但制造方式为冲压，就是事先制作钢模，把一块薄钢板放上去，通过重力驱动圆形钢锤反复冲压，然后用卷边机器把切口挤压成型，再涂上黑漆、装上内衬即可。”朱道临颇为费力地详细解释。

满堂文武听完惊叹不已。

朱大典右下首的副总兵丁思侯好奇地问道：“请问朱将军，这种精钢头盔防御力如何？”

朱道临如实回答：“可抵御五步内射出的劲弩，能抵御寻常刀剑劈砍。”

一时间，满堂文武半信半疑，豪爽的京营总兵王来骋当即摘下脑袋上的特制银盔，拿到朱大典面前，与朱道临的钢盔进行比较。

闪闪发亮的银盔精雕细琢，制作精美，正面镶嵌圆形的黄铜雕饰，两侧护耳处装饰栩栩如生的鹰翅。

银盔顶上那支被朱道临称为避雷针的小号银枪和装饰的红缨非常美观，一下子就把没有装上野狼面罩、显得朴实无华的黑色钢盔给比下去了。

众文武兴致盎然地相互热议，朱大典也觉得制作讲究的银盔怎么看都比毫无装饰的钢盔好，唯独王来骋细细比较之后看出了名堂，自信的笑容很快被惊愕和凝重所取代。

王来骋征得朱大典的同意，把两个头盔都拿到朱道临面前，谦逊地向朱道临请教：“朱将军，钢盔的厚度只比铜钱略厚一分，重量比银盔轻了一倍，是否凭借精钢超强的硬度，才能拥有抵御劲弩和刀剑的防御力？”

朱道临对性格坦率的王来骋很有好感，此人和徐文涛一样出自京营行伍世家，在去年的武举考核中力压群雄，成为崇祯皇帝钦点的武状元，是崇祯年间少有的年轻将领。

若不是自己的到来，眼前这个武功高强、身先士卒的猛将很可能无法摆脱宿命，三个月后，他将率领士卒通过火药引爆的方式攻破登州城，一马当先冲入城墙缺口，却死于叛军的火铳齐射之下，非常的英勇壮烈。

因此，朱道临谦逊地站起施礼，向王来骋解释钢材的质地、如何用退火淬火工艺成倍增强钢盔的坚韧度，最后看到他似懂非懂，干脆把自己的钢盔摆到大堂门槛上，请他用强弓试射几箭。

众文武非常喜欢这样的热闹场面，立刻站起来围拢上去。

朱大典和陈应元兴致勃勃站在王来骋的左右，含笑凝视门槛上距离五步的钢盔，等待弯弓搭箭的王来骋射出利箭。

王来骋身材魁梧，天生神力，手持难得一见的三石强弓，搭配的箭镞也是精铁打造的锥状箭头，他弯弓搭箭时，弓弦发出的“嗡嗡”声令人心悸，所有文武都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等待他这石破天惊的一箭。

“嘣——当——”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弓弦的震动声依然在嗡嗡作响，被利箭射中的钢盔已经飞出门外数米，“丁零当啷”滚动不止，折断的利箭飞得更远，引发满堂文武阵阵惊呼。

躲在门外的两名小校连忙跑去捡回钢盔，一阵小跑送到王来骋面前。

王来骋捧起钢盔，细细察看军徽左侧剥离的黑漆，只看到一个微微凹陷的痕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转身把钢盔送到满眼关切的朱大典手里，向朱道临大赞起来：

“果然是不同凡响、不同凡响啊！朱兄，能否送给小弟一个这样的钢盔？”

朱道临欣然点头：“过两天新军辎重营到来，在下就去取一顶送给将军……不过，这钢盔正面的白钢徽章可不能送，这是江南新军的标志，效用与军队的专用旗帜相同。”

王来骋哈哈一笑：“小弟很喜欢这个造型精美威风凛凛的徽章，既然朱兄这么说，小弟只要头盔也满足了，哈哈！”

朱道临打趣道：“还想试试吗？可以用你的宝刀砍几下，估计能砍破。”

没想到王来骋当即答应，转身向围在朱大典身边惊叹不止的文武大声嚷嚷，很快获得朱大典允许。

众文武立刻四散开来，所有目光都投在接过钢盔的王来骋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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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六章回报

五里桥大营，中军大堂。

王来骋把钢盔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地面上，“锵”的一声抽出御赐宝刀，后撤半步略微调息，随即“吼”地大叫一声，挥刀用力下劈。

“哐啷——”

金铁撞击，火星飞溅，宝刀撞击钢盔发出的巨响，震得堂上众人双耳轰鸣。

短暂的寂静之后，惊呼声骤然响起。

遭受重击的钢盔这会儿已经裂成不规则的三块，与半截“叮当”落下的断刃，一同散布在地面上。

王来骋呆呆凝视手中少了一截的宝刀，朱大典与身边的陈应元面面相觑，不可思议地望向满脸平静的朱道临。

满堂热议声中，朱道临摇了摇头，上前拍拍王来骋的肩膀，小声安慰道：“别心疼，你手上这把断刀是我送给皇上那批宝刀中的一把，出自海外天枢阁顶尖匠师之手，仿自唐朝御林军的制式长刀，所以称之为唐刀。”

“放心吧，我麾下亲卫装备的全都是这种宝刀，回头我送你一把同样的。”

“好啊！”

王来骋顿时转忧为喜，但很快又无比心疼地说道：“这把宝刀是小弟出征前，皇上驾临京营检阅三军，当着数万将士亲手赐给小弟的！”

朱道临想了想：“等打完仗班师回朝，我把今天这事儿禀明皇上，然后奏请皇上再赐给你一把宝刀，估计皇家武库里这种刀还剩下不少。”

王来骋一听乐了，心结随之解开，无比亲热地拍拍朱道临的手臂，低声致谢，又说远水解不了近渴，恳请朱道临送给自己一把相同的宝刀。

箭射钢盔、刀劈钢盔的趣事，令满堂文武心情大好。

朱大典本来就想笼络朱道临，把江南新军调到最为艰险的城北两侧，于是便借此机会高呼设宴，当场赏给朱道临带来的1,300骑兵50头羊和20坛酒，然后又亲切地把朱道临拉到座位上，与陈应元一起详细询问朱道临麾下新军的装备情况。

朱道临毫不隐瞒，一一回答，但没有提及自己麾下各部的战斗力，在没有经过实战检验之前也无从提起。

朱大典与寻常文官很不一样，拥有远胜寻常文官的军事知识，对大明军队的武器装备深有研究。

当朱大典得知江南新军装备的燧发枪能在20息之内发射一次，射程能达到150步远，震惊之余不禁大感兴趣，询问朱道临能否在明天上午演示一下？

朱道临恭敬地答应下来，趁机提出酝酿已久的请求：“大人，江南新军远道而来，无法携带足够的粮草，江南水师和陆师20,000人马与在下率领的15,000将士数日内就会陆续到来，恳请大人调拨粮草和肉食，否则仅凭军中现有的粮草顶不过10天。”

朱大典颇为为难地解释道：“目前各军都遇到粮草不足的难题，本官已勒令济南府和青州府尽快凑集，所以，只能暂时调给朱将军10天的粮草和部分肉食……只是，不知朱将军对攻打登州有何高见？”

“在下谨遵大人号令！”朱道临坦然表态。

朱大典心中暗喜，与陈应元对视一眼，转向朱道临客气地征求意见：

“一个月前，皇上调集江南新军北上平叛的谕旨就已下达，本官和诸位同仁翘首以盼啊！”

“眼前的登州城两面靠山，一面临水，城墙高耸，坚固厚实，兼之城头火炮众多，我军各部发起数次惨烈强攻，仍然无法拿下，反而死伤惨重，损失巨大，不得不采取围困之策徐徐图之。”

“数日前得知朱将军率领精锐之师火速赶来，本官与陈大人及各军将领商议之后，一致认为把江南新军布置在城北与水城两侧最为恰当。”

“只要朱将军率领15,000精锐将士堵住叛军北面两翼，在各军配合下，以强大的火器攻取水关两侧炮台，就能将城中叛军所有退路给堵死，叛军定会不战自乱，光复登州指日可待！”

朱道临心中暗笑，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大人，江南新军虽然装备数量众多的火枪火炮，但是火炮、弹丸和火药的运送能力严重不足，此次从陆路北上的龙潭军6,000官兵经过一个多月艰苦行军，马匹和马车消耗巨大，承载火炮的36辆炮车还算坚固，牵引火炮和马车的550匹健马已不堪驱使。”

“若是我军率先对水城两侧炮台发起强攻，必须有足够的马匹将火炮拖上水城东西两侧崎岖不平的高地，只有使用火炮与叛军炮台对轰，才能掩护各营火枪兵冒死冲向水关，直插两侧高耸的炮台之下展开攻坚，所以……”

朱大典和陈应元莞尔一笑，两人手里缺银子缺火炮，就是不缺粮食和马匹，朱道临索要几百匹战马也许困难，只需要挽马那就没问题了。

为了驱使朱道临的江南新军布置到险要之处，吸引叛军炮火，牵扯叛军兵力，方便各军从南面和东西两面发动攻城战，朱大典和陈应元不会吝啬几百匹马。

于是朱大典慷慨地答应3天之内调给朱道临500匹挽马，但是要求朱道临明天就率部进驻城北两侧山岗下的进攻营寨。

陈应元看到朱道临咬着牙答应下来，立刻表示一旦朱道临率部进驻指定营寨，立即送去8,000石粮草和马料。

朱道临感激致谢，再次向朱大典和陈应元提出要求：“二位大人能不能再调给我军百十匹战马？”

“江南那边实在缺少战马，有钱都难以买到，目前军中配备的大多是拉车的劣马，连斥候小队需要的探马都无法满足啊！”

朱大典没想到朱道临如此难缠，考虑片刻只好答应明天送他50匹好马，朱道临连忙站起致谢，朱大典看到亲卫们开始摆上座椅，便返回里屋解下铠甲更换官袍。

陈应元的营地在中军东侧，他一直身穿官服，所以不用回去更衣，继续和朱道临低声交谈。

堂中众文武仍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议江南新军的装备和可能采取的战法，唯独吴襄吴三桂父子俩呆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望向与陈应元低声交谈的朱道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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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七章战云密布

朱道临不愿与吴襄、吴三桂父子打交道，所以佯装看不见，听完陈应元介绍山东的养马历史，立即感觉到似有所指，于是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大人能否介绍本地富商，卖给我军一些战马和粮食？”

“在下知道，朱大人和陈大人都很为难，各路大军四万余将士每日消耗巨大，再多的粮食战马也不够分，所以在下只能花银子向外购买了……”

“如果不尽快筹集粮食战马，一旦魏国公和隆平侯率部抵达，在下手里那点儿储备不敷使用啊！”

陈应元颇感为难，沉吟良久才松口：“这等事情本不应本官参与，考虑到朱将军确实需要补充战马和粮食，对大局也是有益的，这样吧，本官就帮朱将军一次，数量不多的话，估计问题不大。”

“在下别的没有，银子倒是不缺，恳请大人多多帮忙，尽可能多联系一些战马和粮食，事成之后定会重谢大人！”

朱道临心里颇为着急，他在即墨干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到朱大典和陈应元等人耳中，必须抓紧时间抢在文官们恼羞成怒之前，购买足够多的粮食和马匹。

促使朱道临做出这个决定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长期以来大明将领相互间都有相互做生意的传统，掌管物资供给的大明文官更为腐败。

文官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倒卖武器装备，却敢大量倒卖手里的战马和粮食以自肥，如今登莱巡抚陈应元手里，就掌握着全军的粮草和战马调拨大权。

因此，朱道临不管他属于哪个阵营，只要能从他手里买到足够的战略物资就行，等到拿下登州，花出去的银子就会成倍收回！

不知是天有所感，还是气候突变，凌晨时分天地间忽然刮起阵阵大风，高高竖立在寺庙前院的旗杆竟被狂风吹断，硕大的帅旗应声而倒，吓得值守的中军官兵心惊胆跳。

朱大典也被人从床上叫起来，披上裘皮大衣，匆忙赶到院子中，凝望折断的旗杆久久不语。

天色放亮，大风变弱，连续半个月的晴朗天空乌云突现，遮天蔽日。

帅旗突然折断的消息已经传遍各军，全军上下气氛变得格外凝重，无论是文武官员还是区区小卒，心里都涌起阵阵不祥之感。

时至中午，全军上下仍然沉浸在忐忑不安的寂静之中。

朱道临却在此时率领吃饱喝足的1,300名弟兄全身披挂，牵上从朱大典和陈应元手里索取的80匹雄健战马，迎着凛冽寒风，列队开出辕门。

在数万官兵紧张的注视下，队伍不紧不慢经过叛军驻守的登州城南门外，毫无顾忌地绕过叛军架设十余门火炮的城墙东南角，在距离城池仅200步的大道上徐徐前行，看得敌我双方数万官兵目瞪口呆。

等城头上的叛军接到命令准备装药发炮时，朱道临和1,300骑兵已经顺利进入城东的卧虎山大营，在京营上万官兵的阵阵喝彩声中穿营而过，不疾不徐开往靠海而建的河口营寨，京营总兵王来骋和麾下将校已经等候在营门之外。

短暂的交接过后，几名将校率领驻扎此地的800京营官兵返回南面卧虎山大营。

朱道临麾下弟兄立即行动起来，亲卫营派出百人队有条不紊地布置岗哨，展开警戒，龙潭军骑兵营弟兄接管所有马匹，其余官兵迅速进入两侧简陋的营房，开始清理杂物，重新进行布置。

王来骋和十余亲卫留下，向朱道临介绍营中设施，最后指向营区后侧用木板搭建的两排营房，低声笑道：“小弟留下了500石粮食和几千斤冻肉，不成敬意。”

朱道临非常感激，想了想含笑问道：“我想去水城边上看看，王兄是否有兴趣？”

王来骋哈哈一笑：“走吧，小弟带路。”

朱道临只带上郭中骏和六名参军，与王来骋一行走过临时搭建的小木桥，越过冻结的沙河，前行数百米，登上海边的小山岗。

王来骋遥指西面的城墙东北角介绍起来：“此地距离城墙3里半，叛军的火炮打不到，天气好的时候，相互间都能看见，咱们脚下这地方就是传说中八仙过海的出海口，你看水面上那块突起的岩石，上面刻着八仙过海的事迹，多年海水冲刷看不清了……咦？这是何物？”

朱道临观察片刻，把望远镜递给王来骋：“调好焦距了，你看看吧，城墙上有几个孙子正在上面指手画脚。”

王来骋连忙端起望远镜，学着朱道临的样子举到眼前，很快转过身来，无比震惊地望着朱道临：“朱兄哪儿来这样的宝贝？”

朱道临解释道：“从海外买的，佛郎机人的单筒千里眼见过吗？”

王来骋连忙点头：“当然见过，我还拿在手里看过一次，咱们京营只有那么几根，据说还是当年三宝太监从西洋弄回来的，都被那几个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的统军勋贵霸占了，可单筒千里眼和你这个没法比啊！多少银子能买一个？”

朱道临指指侧后的郭中骏等人，王来骋转身一看顿时吓一跳，郭中骏等三人各自端着望远镜细细观察城池上下和北面水城，嘴里不断报出一组组数字，其余四名侍卫早已蹲下，正在用炭笔往膝盖上的空白书本上写字，写下的大多是王来骋看不懂的鸡肠字体。

无比感慨的王来骋舔舔厚嘴唇，看了看手里精致诱人的望远镜，满脸期盼地转向朱道临：“朱兄你说，多少钱能买一个？要不我用战马跟你换？”

朱道临笑问：“你有多少战马？先说好了，我问的是多余的战马，千万不能拿麾下弟兄的战马做交易。”

“你直接说多少银子吧！说了我才知道该值多少匹马，我剩下的银子也不多了，战马倒是还有点儿。”

王来骋性格耿直，有什么说什么不怕朱道临笑话。

朱道临把腰带上的皮盒解下来，送到王来骋的另一只手里：“送给你，不要你的银子，也不要你的马。”

王来骋欣喜不已，立刻举起望远四处观望。

朱道临看到他激动得手都抖了，干脆把他手里的望远镜拿过来，指着望远镜的各个部件耐心介绍，教他如何通过镜头上的刻度线计算目标距离。

直到喜不自胜王来骋听懂大半，朱道临才把望远镜交到他手里，让他自己慢慢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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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八章交易

二十多分钟过去。

朱道临和画完勘测草图的亲卫凑在一起，标上高程，最后朱道临指向边上的海岸，低声叮嘱郭中骏和三名年轻参军：

“三天之内，必须弄清楚方圆十公里海域的水情，特别是要弄清楚是否有暗礁……尽量寻找本地渔民，不行就去找朱大人或者陈大人寻求帮助，再不行就干脆找条小船，亲自测量所在的这片海域。”

“具体要求是向海岸以外延伸1公里，我们的舰炮在500米距离内才能发挥最大效力，若想进行精确打击，则距离需要缩短到300米……敌人炮台的火炮射程约在450米左右，必须测量清楚才能让水师制定出作战方案。”

“明白！”

郭中骏等人齐声回答。

朱道临指向西南方800米外的几座小山岗：“等会儿咱们去那里看看，那地方距离城墙约为850米，在我们50炮和80炮的最佳射程之内……”

“四天内，天枢阁会送来一种威力巨大的攻城炮，炮弹可使用自制的10公斤药包，发射很方便，一炮轰出，巨大的冲击波使得方圆五十米无人能活，但有个缺点，最大射程只有450米。”

“所以，我打算以那几个小山岗为野炮发射阵地，利用超过敌军两倍的射程炮击城头，出动枪兵营，掩护攻城炮抵近城墙350米之内，只要能成功发射十几炮，登州城就能顺利攻下来了。”

郭中骏等人听了震惊不已。

朱道临示意他们不要追根问底：“等攻城炮到了你们就知道了，到时候我再教你们怎么使用，现在收拾好东西，尽快赶过去实地勘测……记住，步枪和燧发枪都要上膛，做好随时迎敌的准备。”

王来骋这时转过来，拉住朱道临，好奇地问道：“朱兄是否需要买马？”

朱道临点点头：“越多越好，四天内我的辎重营就能把银子运来……王兄有门路？”

王来骋嘿嘿一笑：“我营中可以匀出50匹上等战马和200匹挽马，关宁骑兵那边也能买到100匹左右的战马……”

“其实战马最多的是巡抚朱大人麾下各卫所，朱大人接任山东巡抚没几天，就拿出二十余万两银子购买战马和驮马，加上山东各地乡绅踊跃捐赠，最多时候拥有3,800匹战马和5,500多匹挽马骡马。”

“数月来，朱大人陆续调拨各军约三成，不过最好的战马和挽马仍然掌握在朱大人麾下各卫所指挥使和领兵千户手里……”

“那些人什么都敢拿出来卖的，只要有现银，25两就能买到1匹上等战马，18两能买到1匹5岁的挽马，骡马更便宜，12两就能买到1匹。”

“如果朱兄不好出面，小弟我愿意代劳，先把马送到朱兄营中再结账，反正十天半月也打不下登州，有的是时间。”

“谢了，兄弟，你可帮我大忙了！”朱道临非常高兴。

王来骋摆摆手：“咱们一见如故，不用客气，哈哈！”

“哦对了，不少人托小弟询问朱兄，还有没有宝刀转让？就是昨天小弟砍断的那种唐刀，你麾下近半弟兄腰里挂着的都是唐刀，好多人看得眼珠子都红了，奢侈啊！”

“如果能用唐刀换马，那就更容易了。”

朱道临摇摇头：“多了不行，十把以内能勉强凑一凑。”

“十把就十把，至少能满足几个老熟人，最好的倭刀要600两银子，唐刀远比倭刀锋利坚韧，单身也厚上一分，每把1,000两银子比较公道，行吗？”王来骋问道。

朱道临想了想：“好吧，等会儿回去我让亲卫队挤出十把来，你先拿回去再说，还有几把海外天枢阁打造的绣春刀和唐刀跟随辎重一起随后到来，到时候再送你一把唐刀和钢盔吧。”

王来骋不由又舔了舔厚嘴唇：“多送我一把唐刀行不行？”

“我堂弟武功不错，打小跟着我，现在是我的家丁头目，下月初一他满二十岁，我想送他把宝刀！”

“他一直眼馋皇上送我的那把宝刀，估计这会儿他还在营中和工匠在一起，想法子把那把断成两截的宝刀接上呢。”

朱道临哈哈一笑：“没问题，再送个钢盔给他，算我恭喜他成年的冠礼吧，哈哈！他脑袋多大？”

王来骋大喜过望，立刻说和你差不多，说完拉上朱道临就要往回走。

朱道临请他留步，指指东南面的小山岗：“我还要和弟兄们到那几个山岗上看一下地形，否则打起来不知道该如何排兵布阵。”

王来骋二话不说，拉上朱道临跳下大石板，直接朝东南方的山岗走去：

“小弟陪你去，刚才听说你领着千余弟兄大摇大摆策马走过南门外，距离城墙不到200步，把城里的叛军气得不轻。”

“刚才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不少叛军对着这边指指点点，挺有趣的，等下靠近点儿再看看那些孙子气急败坏的样子，哈哈！”

三个小时后，朱道临和麾下亲卫携带诸多勘测数据返回河口营寨。

郭中骏很快从亲卫队中挤出十把唐刀送到王来骋手里，和朱道临一起把义气深重的王来骋送出军营。

朱道临返回营中，立即召集队长以上军官，吩咐大家和六名参军一起，根据勘测数据，学习绘制战场地形图。

晚饭过后，朱道临再次把不用值哨的军官召集起来，对着刚刚绘制成的大幅战场地形图开始讲解。

朱道临从士卒冲刺的耐力和最大距离，说到城头敌军的可能反应，从燧发枪射程和火力密集度，说到守敌居高临下的弓箭和弩机，从敌军火炮的射程和发射间隔，说到冲锋时机的把握和冲锋过程中可能导致的战损，听得军官们如痴如醉，收获巨大，对即将进行的战斗充满了必胜信心。

深夜，朱道临把诸多事项交代完毕，将郭中骏和两位营长赶回去休息，独自走出军营，沿着涛声隆隆大海边沿向东漫步。

将营寨后方一公里长宽的平坦海岸走了个遍，朱道临这才放心地走向突出东面倒塌废弃的西峰台，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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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五九章兵临城下（求月票）

朱道临离开后的第三天下午，魏国公徐弘基率领的联合舰队32艘战船，经过十五天的航行，终于顺利抵达威海卫。

看到密密麻麻的战船缓缓进入港湾，两天前赶到威海卫的张德义和新军骑兵教官皇甫翊欣喜若狂，拉上诚惶诚恐的威海卫千户迟崇智，匆匆走下瞭望台，一阵小跑赶到码头，大声吩咐傻愣愣站着观看的威海卫数百士卒赶快准备系缆绳和跳板。

淡水分舰队的两艘550吨级新战舰率先靠泊。

两百余名海军陆战队员登上码头后立即展开警戒，全副武装的分舰队参军长李长隆和镇抚官谭岳紧随而下，向张德义、皇甫翊和迟崇智等人敬礼并致以问候。

皇甫翊连忙把朱道临的安排简要通报。

李长隆和谭岳听完后略微商议，命令跟随在身边的信号兵打出“全体靠泊、登岸休整”的旗语。

距离海岸线约莫800余米的海湾中央。

江南水师550吨级的新旗舰“伏波号”刚刚落下主帆，站在甲板上的水师统帅徐弘基一脸焦黄，气色萎靡不振，他身边的陆师统帅张拱薇也掩不住满脸的倦色，显得极为虚弱。

两人在一群将校的簇拥下，遥望码头上不断舞动的信号旗，一面大骂朱道临不是东西，一面下达船队靠泊登陆的命令。

徐弘基和张拱薇身上裹着厚厚的裘皮大衣，外面披上厚实的大氅，仍然冷得嘴唇发紫，不断跺脚。

十五天的逆风航行，几乎耗尽了他们的体力和精力，麾下官兵同样在剧烈颠簸、似乎永无止境的旅程中饱受折磨。

素来牛逼轰轰自认老子天下第一的江南水师将士，也无法适应海浪翻涌、风向多变的海上航行，超过半数将士连续数日呕吐不止，如同大病一场，唯独朱道临麾下的海军将士应付自如，还和出发时一样龙精虎猛，这下徐弘基和他麾下将士想不服气都不行。

张德忠率领留守后卫6,000官兵率先下船，徐弘基、张拱薇、西梅诺和淡水舰队主将巴加斯紧随其后。

紧随其后的是吴季诚率领的金州卫两个炮兵营，以及还没有战马的两个骑兵营、1个辎重营和1个工匠营陆续登岸，最后才轮到人数高达16,000人的水师官兵和宝山卫3,000名海军陆战队队员。

江南陆师留守后卫的6,000官兵直接开进威海卫城驻扎，朱道临麾下的海陆两军将士却没有这个福气，略作休息燃起数百堆篝火，开始陆续卸下十几艘运输船上运载的武器弹药和各种物资。

徐弘基、张拱薇和西梅诺等人在千户官迟崇智等人的引领下，直接进入当年戚继光大帅扩建的威海卫，来到卫城中央颇为气派的将府大堂，在熊熊炭火旁捧起热气腾腾的茶水喝下大半杯，这才感到身上有了丝暖意。

张德义是率先跟随朱道临北上的编外参军。

数日前张德义被朱道临打发到威海卫来迎接他老爹和大哥，刚开始他还不怎么愿意，此刻面对满脸慈祥的父亲和笑容亲切的长兄，张德义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亲情涌上心头，终于明白兄长朱道临的一番苦心。

即将担任威海卫指挥同知的新军骑兵教官皇甫翊，捧出一沓册子大步进来，游目四顾，先把属于海军的五本册子分发给海军参谋长西梅诺、分舰队统领巴加斯、参军长李长隆、镇抚谭岳和战术教官诺曼西亚.德.卡利斯，剩下的四本则分别送到徐弘基、张拱薇、张德忠和吴季诚手里：

“这是军令处根据我军斥候的侦查和山东巡抚朱大典的战场通报总结出来的资料，详细记录了叛军的将领情况、各部人数、武器装备和登州城的防御态势，其中也包括了山东巡抚朱大人麾下的四路大军。”

“可惜的是，属下刚到登州就赶来威海，前锋各部尚未进行战场实地勘测，因此无法绘制战场地图和海图，只能做些文字方面的总结。”

徐弘基细细看完五页纸的战场通报，便对登州敌我态势了然于胸。他望向出自麾下亲卫营、如今是朱道临手下干将的老部下皇甫翊，好奇问道：“皇甫翊，你刚才说的‘军令处’是个什么东西？”

皇甫翊连忙回答：“报告国公爷，军令处是朱将军数月前组建的作战指挥机构，专门负责制定作战方略、情报收集、地图绘制、兵力调遣和军事训练等……”

“刚开始的时候军令处只有7个人，全都是紫阳武馆的武学教习，上月开始从各军中抽调不少能写会算的年轻百户官和总旗官，目前人数已增至36人！”

“首任军令处长是留在青岛卫训练新兵并负责建造军港的厉易良厉老哥，军令处大部分参军都留在青岛卫辅佐他。”

徐弘基望向若有所思的张拱薇，嘿嘿笑道：“贤弟，你麾下最能干的家丁头子还是被那小子挖走了！”

张拱薇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老厉一直想重返沙场，让他出去闯几年吧，否则他总是感叹生不逢时，我听了也腻味。”

众人哈哈一笑，徐弘基笑完转向另一侧低声商议的西梅诺、李长隆、巴拉斯和卡利斯等人：“西梅诺将军，你们有什么打算？”

西梅诺连忙站起来：“公爵阁下，看过朱将军的通报和建议，我们一致认为朱将军的意见是可行的，也是最好的。”

“根据目前天气情况、风向和海况判断，未来三天内应该不会出现大的变化，三天之后只有上帝知道了，所以我们需要抓紧时间。”

“如果舰队明天上午7点出发，最迟下午5点能够抵达登州北面的长岛……”

“到时候派出五艘小型战舰展开一轮炮击，便能一举摧毁岛上叛军的抵抗意志，随后3000名海军陆战队强行登陆，相信要不了多久便可以消灭岛上人数不到800人叛军，迅速建立我们的作战基地！”

徐弘基连忙和张拱薇商量。

机灵的张德义把几个佛郎机军官的海图拿到老爹和徐弘基面前，两位统帅对着海图比划良久，最后认为西梅诺他们的意见完全可行，占领长岛就有了落脚点，还能作为进攻登州水城的发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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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〇章两不耽误

威海卫城，将府大堂。

虽然已经确认了进攻方案，但生性谨慎的徐弘基依然再次询问西梅诺：“长岛的风浪大不大？昨天开始天气骤变，经过成山角时海浪高达两米，这个情况你们考虑过没有？”

西梅诺轻松地回答：“从配发的海图上看，长岛北面和西面还有四个大岛和十几个岛礁，正好挡住北面和东面的风浪。”

“根据我们的经验，长岛西面那片海域是相对平静的水域，风浪不会太大，非常适合战舰的停泊和休整。”

“更为重要的是，长岛距离登州仅7公里，只要占领长岛，随时可以对叛军舰队和海岸线上的两座炮台展开打击，叛军的战舰比不上我们的战舰，叛军的火炮也非常落后……”

“根据通报上朱将军做出的判断，叛军的火炮射程不超过500米，而我们最小的8磅舰炮和12磅舰炮的有效射程为500米，18磅舰炮为800米，24磅舰炮为1,200米，完全可以在叛军火炮射程之外展开炮击。”

“只要顺利摧毁海岸上的两座炮台，就能一举封锁叛军的海上通道，我们的作战任务也就完成了。”

“要是叛军上百艘战船涌出来交战怎么办？”张拱薇问道。

西梅诺和巴加斯都笑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照顾这位权力很大的侯爵的心情。

原葡萄牙海军少校、现任淡水舰队战术教官卡利斯是个耿直的人，他的大明官话学得很好，看到西梅诺和巴加斯憋得很辛苦，便站起来大声解释：

“侯爵阁下，根据我们的了解，以及多年来在东方各国获得的经验，整个大明帝国没有任何人的战舰吨位、速度、火力和坚固程度能够超过我们，哪怕大明帝国东南部的福建那支庞大舰队也不能。”

“我们已经总结出对付众多小船围攻的战术，完全可以利用舰炮优势，以及海军陆战队装备的先进燧发枪和威力巨大的定装投掷炸弹，粉碎一切敢于靠近妄想登船搏杀的敌人。”

“如果登州叛军的舰队和我们展开海战，我们将非常高兴，每一艘战舰上刻苦训练半年多的孩子们也会非常高兴。”

不懂海战的张拱薇无语了，徐弘基笑了笑，向张拱薇说同意西梅诺他们的意见。

张拱薇立刻问道：“我们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6,000将士和你们一起去攻打小小的长岛吧？”

“对啊！还有我们，火炮和弹药已经卸下，6个营3,000弟兄加上73门野炮怎么办？”即将担任金州卫指挥使的吴季诚也叫唤起来。

徐弘基哈哈一笑：“你急什么？休息一晚，明天行军吧……威海至登州不到300里，用新军的新算法好像是145公里吧，以你们的行军能力走三天就到。”

吴季诚不干了：“这怎么行？水师明天出发，后天一早开打，我们这么多辎重，一匹马也没带来，恐怕走五天都到不了登州，哪怕五天后我们到了登州，恐怕战事已经结束了，还有个屁用啊！”

众将校哄然大笑，徐弘基也乐得不行，笑完之后觉得真是个问题，他可以不考虑吴季诚的抱怨，却不能不顾及老兄弟张拱薇的感受。

张拱薇率领的江南陆师留守右卫同样携带大批火炮、弹药和辎重，要是联合舰队真的击溃叛军水师，摧毁水城北面两座炮台，登州城里的叛军慌乱之下向朱大典投降了，千辛万苦北上的张拱薇父子和江南陆师岂不白来一趟？

于是，众将校开始讨论如何解决行军问题，看有什么好办法既能让联合舰队抓紧时间发起攻击，又能让近万新军兵临城下参加战斗。

水陆双方将校讨论半个多小时仍然没个结果，吴季诚最为着急，深怕不能参战立功影响到他升任金州卫指挥使职务，于是大声建议：“水师休息两天再出发，我们陆师明天一早抓紧时间赶路，争取三天内抵达登州。”

“不行！谁知道两天之后天气会变成什么样？”

徐弘基麾下大将赵盛武一口拒绝，西梅诺和巴加斯随声附和，还搬出朱道临预测十二月上旬可能出现暴风雪天气的原话。

最后还是年纪轻轻不受重视的赵德义想出个办法，他指向地图大声说道：

“我看不如这样，陆师携带火炮和足够打一仗的弹药连夜登上运输船，已经卸下来的粮草辎重和辎重营、工匠营、没有战马的两个骑兵营，明早从陆路押送辎重前往登州，所有战舰带上3,000陆战队去打长岛，运输船运送新军行驶到这里……登州城东面7公里的红石山！”

“我听道临大哥说过，红石山一带海水较深，完全可以在这片海湾把陆师放下，如果同意的话，我连夜率领斥候小队一人双马赶回登州，哪怕路上走慢点儿，明天中午也能到，通知驻扎在河口营寨的道临大哥前来接船，如此一来两边都不耽误。”

吴季诚等将校连声叫好，3个骑兵营长和2个辎重营长大声反对，联合舰队十余将校立刻凑在一起商议，最后认为这是当前的最佳解决方案。

徐弘基和张拱薇郑重讨论过后，采纳了张德义的意见，满堂将校不管高兴还是沮丧，都立刻行动起来，尚未卸下的物资继续留在船上，已经卸下的火炮和弹药再次装船，一时间码头上喊声四起，混乱不堪。

######

卫城西门外，篝火熊熊，火把高举。

斥候小队12名精锐全部包裹在厚厚的棉大衣和大棉帽中，一人双马肃立两旁，张拱薇望着头戴棉帽、身穿棉大衣的小儿子张德义，忽然发现儿子长大了，嘴唇上细黄的绒毛变成了浓黑的小胡子，原本总是一副执拗轻浮的白皙脸庞，如今现出男子汉的轮廓，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坚毅自信，令张拱薇感慨不已，也欣慰不已。

张德忠再次检查弟弟勒紧的宽阔腰带，低声叮嘱注意安全，不要走得太快。

张德义笑着说天上星星都没有一颗，想快也快不了，随后扎紧雷锋帽的护耳，退后一步，并腿而立，向父亲和长兄敬了个新军的军礼，毫不迟疑地转身上马，率领两名护卫和斥候小队打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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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一章迎难而上

张家父子久久站立。

直到看不见张德义一行的影子，张拱薇才幽幽一叹：“德忠，最近这段时间你弟弟进步很大啊！”

“之前我对他期望不高，现在看来，他干得不错。”

张德忠笑着说道：“弟弟从小就聪明，只是不把聪明用在正事上，一旦认真起来绝不比别人差……这两个月他整天跟在道临大哥身边，想偷懒都不行。”

“道临大哥只要身在军营，天没亮就跟随士卒一起训练，平时只要有空，就向身边亲卫传授兵法和技能！”

“弟弟近水楼台，自然进步神速，我现在都有点儿羡慕他了。”

张拱薇含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用羡慕，你也不差，只要带好你的6,000新军，跟随你道临大哥征战几年，经验有了，阅历深了，功勋自然也就有了。”

张德忠想了想，低声问道：“爹，我大明真的积重难返了吗？”

张拱薇叹了口气：“别问，用你的眼睛去看，踏踏实实去做，慢慢你就会明白的……”

“要是你道临大哥的推测不错，西北40万暴民很快就要席卷北直隶南部，然后掉头南下，洗劫中原和淮北地区。”

“儿子，把握好机会，千万不要骄傲自满，否则会被你弟弟比下去的！”

“好了，咱们回去吧，明天就要兵临登州城下，进入战场就容不得半点儿疏忽了！”

######

子夜已过，刺骨的北风忽强忽弱延绵不绝，汹涌的大潮也缓缓退去，逐渐变宽的海岸线在暗夜中如同一条深灰色的绸带若隐若现。

倾颓多时的西峰台断垣上，枯草萋萋，紧靠海岸的土台周围满是残砖断瓦。

朱道临紧裹着大氅，围绕460个大木箱走一遍，也不管高坎上的500顶赈灾帐篷和2,000面卡车篷布是否堆放整齐，搓了搓鼻子下凝结的冰渣子，沿着海岸默默走向西面3公里外的河口营寨。

此次他定制的345门臼炮和110套火箭炮全部运回，能够动用的只有臼炮。

为了方便运输，580根火箭炮管集中装进50个长木箱，105套尚未组装的基座和零配件装在另外65个大木箱里，短时间他没有办法组装起来，也没有时间制作火箭弹，战事结束其中大半会被海军拿走，只有少部分装备需要开赴金州卫和皮岛的两支新军。

朱道临特意买回来的500顶帐篷和2,000张卡车篷布同样不会用于登州城外，而是要运到威海刘公岛和皮岛使用。

离开这几天朱道临想到很多，意识到当前还不到插足山东的时候。

山东地面上不但有众多传承数百年的豪强势力，还有根深蒂固影响巨大的朱家皇族和孔孟家族，各势力盘根错节，极其复杂，或许让李闯王、八大王什么的冲进来弄个翻天覆地更符合自己的利益。

还有个关键原因是，登州乃至整个山东在战争中的地位极为重要，根基未稳的朱道临不能在这是非之地久留。

原本朱道临打算长期霸占的登州北面7公里的长岛，战事结束也要毫不犹豫地放弃，还要大大减少威海卫的投入，集中精力经营好目前并不显眼的青岛卫。

若有余力，宁愿去霸占济州岛，也不能在朝野瞩目的海防四大卫之首威海卫投入太多，在远离海岸的刘公岛上建立补给基地应该就足够了。

营寨内外一片寂静。

值夜的固定哨和游动哨忠于职守，让朱道临颇为满意，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凭借高超的身手进入营寨，回到中军木房子里才惊动值班亲卫。他摆了摆手示意亲卫别出声，简单吩咐几句便进入留给自己的卧室，脱去外衣坐在榻上盘腿练功。

######

天色微亮，朱道临出现在营区内。

亲卫队长郭中骏和骑兵营长齐恭良等将校正在集中车马，准备赶往东面3公里的西峰台搬运货物，看到朱道临出现，连忙上前来敬礼汇报。

得知姜玉龙和唐正林率领的主力各营昨晚已经抵达黄县，中午之前便能到达，朱道临立即吩咐众将校尽快去西峰台运回物资和装备，叫上郭中骏和齐恭良返回室内，几名参军立即送上热茶、米饼、肉铺、红枣和核桃等小吃。

朱道临示意大家坐下：“凌晨时分我巡视一圈，发现新搭建的马圈里满当当的，没时间细数，有300匹马了吧？”

“280匹，今天王将军还要送来100多匹战马和200匹以上的挽马，北面两排营房都堆满了粮食和草料，算上昨天交了钱今天要运来的30,000石，总数达到72,500石，暂时够用了。”负责总体事务的郭中骏回答。

朱道临询问齐恭良：“老齐，登莱巡抚陈大人那边能卖给我们多少马匹？”

四肢健硕、脸型却显得消瘦的齐恭良兴奋地回答：“总共250匹战马，600匹驮马和骡子，此外还有380副崭新的马鞍，中午就能送来，4,000石麦子需要等到明天，价格和王将军帮忙买回来的一样……”

“由此看来，四路大军的将领之间暗地里没少做生意，价格都一样。”

这下朱道临终于放心了：“弟兄们士气如何？”

“一句话，求战心切！”

齐恭良抢先回答，郭中骏立刻问他关你们骑兵什么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朱道临一口喝完杯里的茶，站起来笑着吩咐：“你们这几天绘制的地形图我刚才看了，很不错，但我还想到西面的蓬莱阁看看。”

“如果摆得开的话，龙潭军直接开到蓬莱阁上建立阵地，负责水城西炮台和攻打西北城墙。”

郭中骏立即劝道：“师兄，蓬莱阁住持元峙道长道法高深，德名远播，和我上清派同出一源，论辈分比我们还要高出两辈，登州都打成这样了，都没有一方敢触犯蓬莱阁，如果我们进驻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同道非议。”

“你去蓬莱阁拜访过了？”朱道临问道。

郭中骏点了点头：“前天勘测地形的时候我就去了，元峙道长还问起掌教真人和我师父，我把师兄的师承和如今的官职简要告之，元峙道长很惊讶，说很想见你一面。”

这下朱道临犹豫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打完仗再见吧！”

“蓬莱阁的三清观东南角距离水城北面的西炮台不到150米，我原本想派个火枪营上去的，只需端起500支火枪对准西炮台连续射击，几轮齐射就能把西炮台打成哑巴……”

“唉！算了，另想办法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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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二章城西大营

朱道临带着郭中骏、齐恭良和十余亲卫策马出营，穿过王来骋的睡虎山大营便一阵急奔，掠过南门三百步之外，一路径直向西而去。

一行人经过黑峰山下的军营时，恰好与出营的吴襄父子碰面。

朱道临立即减速，来到吴襄父子前面五米，抱拳致意，看到吴襄客气地翻身下马，只好下马迎上去。

身形笔直的吴襄，长髯黝黑，仪表堂堂，满面红光，丝毫看不出已年近五十，他身边的吴三桂年方二十，和他老爹一样长着高挺的鼻子和略显细长的双眼，放到哪个时代都是一对帅哥。

吴襄看到朱道临抢先一步行礼问候，立刻上前托住朱道临的手，连声道：“朱将军客气了，哈哈！不知将军一早要去何处啊？”

朱道临指向东面1公里的登州城：“我想看看蓬莱阁和城墙之间600步宽的地面能不能摆下一个卫的兵马。”

吴襄吓了一大跳：“地方是够宽，原本巡抚陈大人的5,000人马就驻扎在蓬莱阁南面的营寨里，距离城墙约莫800步，可孔有德在城墙西北角上摆开8门大将军炮，连续炮轰几次之后，陈大人的人马不得不撤出好不容易扎下的营寨，向后挪了500步重新立营。”

朱道临非常惊讶：“城头上的大将军炮能打出800步？”

吴襄点点头：“没有800步也有700步，硕大的铁球扎在结冻的地面，能跳出百步远，你看那儿……空荡荡的那排缺口，就是被炮弹撞碎倒塌的。”

朱道临遥望北面位于蓬莱阁西南那片被遗弃的宽阔营寨，想了想说要去看看，吴襄主动要求一同前往。

两批人马合在一处，浩浩荡荡打马向北，在城头数百叛军紧张地注视下，直接从倒塌的营寨豁口进去，很快便来到寨子中央空无一人的木板房前，翻身下马，一同登上前方被削平的土岗，遥望距离1,000米左右的西城墙。

“快看！城头上的贼叛军像是在拖火炮，看样子要向我们发炮。”双眼圆睁的吴三桂大声提醒。

众人震惊之下连忙看去，朱道临却毫不在意，吩咐土坎下的几名参军骑马逛一圈营寨，勘察营区前方空旷地的地形和宽度。

四名年轻的参军立刻翻身上马，策马奔向营寨四角，没过多久便汇合在一起，毫无顾忌地打马出营，直接去到距离城墙300米至500米之间，由南向北仔细巡察，完了调转马头，再次向南慢跑，看得吴襄父子和关宁军官兵目瞪口呆。

朱道临平静地说道：“城头叛军到现在没把两门炮摆好，完全是虚张声势……就算他们玩真的，搬出火药铁弹装填好，至少也需要半刻到一刻时间，哪怕装填完毕，点火发炮，能打中我四名弟兄的机会不到一成，弓弩又射不到，有什么好担心的？”

老将吴襄一脸赧然，对于朱道临的大胆终于有了极为深刻的认识，他身边的儿子吴三桂沉思片刻，双目炯炯地望向朱道临，正好与转过头来的朱道临目光相对，吴三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过头去。

朱道临客气地问道：“吴将军，在下8,000弟兄正在从黄县开过来，想进驻这个营寨便于下一步发起进攻，不知是否需要征得巡抚大人的同意？”

吴襄笑着回答：“巡抚大人巴不得有人进驻此地……原本驻扎此地的5,000人马，如今就在黑峰山北面的新建大营里，有人挡在他们面前，恐怕睡觉都能踏实许多。”

朱道临也笑了：“等会儿我还是去向朱大人和陈大人禀报一声，反正我的8,000弟兄也没地方驻扎，修建营寨恐怕来不及了，这片靠海的地方夜里能冻死人。”

吴襄对朱道临颇有好感，想了想低声提醒道：“若是贵军真要驻扎此地，恐怕攻打西城门和西北城墙的重担就要压到你脑袋上了。”

朱道临毫不在意：“没关系，千里迢迢来到这地方，不就是为了打一仗吗？吴将军的任务是否是攻打西门？”

“没错，巡抚朱大人的两个卫驻扎在我们身后，共同承担攻打西门的重任……如果朱将军接过西门以北的攻坚重担，估计陈大人会主动将麾下5,000人马交给朱将军指挥。”吴襄和蔼地回答。

朱道临点了点头，看到四名参军策马返回，便向吴襄告辞，率领麾下直奔城东南的中军大营。

吴三桂望着英姿勃勃的朱道临策马远去，心里感到非常羡慕，想起他老爹刚才的话又觉得不怎么对劲，看到老爹叹了口气要走，连忙跟上低声问道：

“刚才爹说陈大人会主动将麾下5,000人马交给朱将军指挥，孩儿细细一想，觉得不太可能啊……登莱巡抚如今手头就剩下这么点儿人马，他舍得？”

吴襄语重心长地教诲儿子：“他肯定舍不得，可人家朱道临主动进驻最危险的地方，只要山东巡抚朱大人一声令下，就要承担起最艰险的攻坚重任……在这样的情形下，陈大人总要有所表示吧？”

“人家朱道临可是替他排忧解难了，至少嘴巴上要说得漂亮些才不**份，至于到时候是否真把5,000人马交给朱道临指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大明文官是什么嘴脸，这么多年在宁锦、在山海关，你还没看够吗？”

吴三桂立即虚心说是，到了山丘下忍不住又问道：“那咱们是否要向朱道临表示一下愿意并肩作战的意思？”

吴襄停下脚步，认真地询问儿子：“你觉得朱道临如何？”

吴三桂皱眉沉思：“英勇无畏，一身是胆，孩儿觉得他应该有办法打下登州。”

吴襄点了点头：“直觉不错，为父也觉得他能打下登州，只需看他麾下几个营清一色火器装备，就知道他所仰仗的是什么。”

“之前几次军议，王来骋和丁思侯两位将军也提到过用火药炸毁城墙，大举冲锋，朱道临很可能会这么干……只要他能炸毁城墙，就等于拿下了登州，咱们为何不向他表明并肩作战的诚意？”

“退一万步讲，哪怕他惨败而归，对咱们也没害处，咱们是骑兵，不需要爬墙，城破就打马冲进去建功立业，若是朱道临和其他各部溃败而回，咱们顶多是回营歇息，进退自如，何乐而不为呢？”

吴三桂终于明白了，心悦诚服地点点头：“孩儿明白了，正如舅舅所说的那样，以保存实力为第一要务，要是家底打没了，恐怕皇帝不会再看咱们吴家一眼！”

吴襄欣慰地拍拍儿子的肩膀：“有长进，爹老了，以后咱们老吴家只能靠你来发扬光大了！”

######

吴襄父子的心思朱道临毫无所知，他也不想知道，要不是今天碰巧遇到了，朱道临根本不会鸟吴家父子，更没想过与后世臭名昭著的吴家父子并肩作战。

整个关宁军在历次抗清战争中的恶行，给朱道临留下了极为恶劣的印象，他早已把关宁军视为未来必须消灭的无良军阀。

不过，有一点吴襄说得不错，朱道临主动要求进驻被遗弃的城西营寨，令朱大典和陈应元欣喜不已，陈应元果然主动表示愿意率领麾下5,000人马并肩战斗，必要时交给朱道临统一指挥。

朱大典高兴之下奖赏朱道临800石粮食和不少酒肉，送到了朱道临即将率部进驻的城西营寨。

明知道朱大典的意思是你要是不进驻城西营寨我就不送你东西，朱道临还是恭敬致谢，刚想提请告辞，中军探马及时来报：

“江南新军8,000人马抵达西南10里西山脚下，全军将士装备大量火枪火炮，行军速度非常快！”

朱大典和陈应元大喜过望，立刻站起来说要迎出三里，好好观摩一下江南新军的雄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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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三章大军齐至

堂堂的巡抚大人要出营三里迎接，绝对是件很给面子的事情，可如此一来就需要集中卫队，竖起大旗，摆出仪仗，结果拖拖拉拉近半个小时尚未出营。

风尘仆仆的张德义就在此时从威海返回，赶到河口营寨不见朱道临，立即在留守营寨的李玉鸣陪同下打马前来，却被拦在辕门之外无法入内。

朱道临得到通报，立即骑马赶到营门外。

听完赵德义的禀报，朱道临大为高兴，更令他感到满意的是，麾下将领不但很好地执行了他的命令，还能审时度势，制定出合理的作战计划。

朱道临掏出怀表，略微估算了一下时间，吩咐赵德义回去休息，然后打马入营，找到刚刚换上大红官袍的朱大典，告诉他魏国公徐弘基和隆平侯张拱薇率领江南水陆两军即将到来。

朱大典惊讶过后满脸笑容：“太好了！这样一来叛军再也无路可逃，拿下登州可谓是指日可待，哈哈！”

“今晚本官设宴，为魏国公和隆平侯接风洗尘，顺便议一议这仗怎么打更好些。”

朱道临借机请示：“谨遵大人谕令！在下尚有一事请大人定夺。”

“请说，朱将军无需客气。”

朱大典豪爽地笑道，这时候换上新官袍的陈应元也到了。

朱道临抱拳施礼，低声呈报：“叛军从登莱水师手里抢夺的大部分战船均停在城北水城之中，水关外只有十几艘不到五丈长的巡逻快船，一时半会儿叛军不会知道江南水师到达。”

“如果咱们能与江南水师取得联系，先声夺人骤然发动，对水关外的敌船和两座炮台展开炮击，定可一举摧毁水城北面威胁最大的两座炮台，将叛军的退路彻底堵死！”

“要是一切顺利，我新军各部说不定还能抢占炮台，然后把火炮搬上去，对水城里停泊的敌船展开打击。”

朱大典和陈应元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相互看了一眼，朱大典好奇地问道：“叛军盘踞的两座炮台占据地利，上面架设的十余门大将军炮居高临下，威力巨大……江南水师战船上的火炮能不能比得上？”

朱道临耐心解释：“比得上，江南水师的战舰上火炮不少，至少有50门火炮威力超过大将军炮，不但打得更远，使用的炮弹也比大将军炮的炮弹重……”

“叛军炮台地方不大，摆上八门炮已非常拥挤，一旦有两三颗炮弹落到叛军炮台之上，就能把叛军的大半火炮给摧毁。”

“什么！？江南水师的火炮竟然如此厉害？”

陈应元震惊不已，他无法理解比起大将军炮威力更大的火炮如何能装在船上。

朱道临肯定地点了点头：“都是花巨资从佛郎机人手里购买的新式长管铜炮，炮口要比大将军炮大得多，装药也多，所以威力无比巨大。”

这下朱大典终于放心了：“如能摧毁两座炮台，彻底封锁水城，叛军也就成了瓮中之鳖，定会军心浮动，不战自乱，对我军下一步的行动非常有利，很好！烦请朱将军与江南水师联系，只要对战事有益，尽可见机行事。”

“谢大人！在下定会全力以赴。”

朱道临由衷致谢。

有了朱大典这句话，等于是获得了战场最高军政长官的许可，完全可以放开手脚打下登州，不用再另行做请示通报。

至于战后朱大典是否会恼羞成怒，那就不关朱道临什么事了，打下登州抢一把就走，你奈我何？

隆重的迎接仪式结束后，朱道临命令姜玉龙将金州卫将士带到东面的河口营寨，抓紧时间进食，然后好好休息，随后便亲自带领龙潭军将士开赴城西营寨驻扎。

官兵们进入战场，看到近在咫尺的登州城西城墙上，聚集成百上千叛军大吼大叫，还不断向自己射箭，虽然稀稀拉拉射出的箭镞距离很远就落下了，但官兵们心里仍然难免感到紧张，进入营寨之后再也顾不上一路劳累，立刻在各自长官带领下收拾营寨，修补栅栏，不用督促便已干劲十足。

营寨中央的高台上，朱道临向龙潭军主将唐正林、镇抚李玉罡、副将赵五德和十个营长介绍敌我态势，对照新鲜出炉的手绘地图，指点龙潭军将校如何布置警戒、如何设立可快速推进的火炮阵地、如何应对叛军可能的炮击。

朱道临特别提醒众将校要防备叛军从水城与城池西北角之间隙摸过来，务必做好一切防范。

最后，朱道临向将校们通报水师和其他各部即将汇聚的消息，告诉众将校一旦水师袭击得手，全军将会在明天上午从北面和东西两个方向，对登州城发起猛烈进攻。

唐正林等人心里的担忧一扫而空，剩下的全是满腔战意。

朱道临再三提醒他们不能麻痹大意，留下两名参军和两名通信兵便返回河口营寨，检查完从西峰台运回来的数百个木箱和帐篷等物资，匆匆用过午饭便集合队伍，赶赴红石山海岸。

下午四点，800官兵用木桩、木板临时搭建的两座3米宽、60米长栈桥顺利完工。

300名全身湿透的官兵歪歪倒倒跑到岸上，围在熊熊燃烧的数十堆篝火旁，其他弟兄七手八脚帮助他们脱下身上快被冻结的衣衫，裹上厚重的被子，送上驱寒的烈酒，十余名受伤的弟兄得到医官们的及时治疗。

四点四十分。

十二艘运输船出现在了红石山东北方灰蒙蒙的海面上，站在刺骨寒风中等待了两个多小时的朱道临如释重负，悄悄呼出口浊气，收起望远镜，对身边举着望远镜满脸笑容的张德义问道：“看到你老爹了吗？”

“人没看到，但看到他的赤龙帅旗了。”

赵德义放下望远镜，乐呵呵转向朱道临：“我爹的帅旗土里土气的，大哥能不能帮忙设计一面新战旗？”

朱道临笑着道：“你爹的战旗是五军都督的定制战旗，和魏国公的青龙战旗一样，是不能随便改变的！”

“而我们却不同，我们是新成立的军队，皇上和兵部根本就顾不上我们，也没有心情管我们用什么战旗，只要不违制随便我们怎么干，明白了吗？”

赵德义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东北方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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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四章先声夺人（求月票）

潮水层层拍击海岸，水位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缓慢上涨。

张德义、郭中骏、姜玉龙等弟兄对朱道临的博学钦佩不已，他们都知道大海每天都有潮起潮落的时候，但谁也没有朱道临的本事，能够精准计算出下午两点至三点潮位最低点，正好搭建用于卸货的栈桥。

四点以后水位再次缓慢上涨，到晚上九点左右涨到两米以上的最高潮位，而且还会持续两个多小时，足够新军把武器装备和弹药卸下船了。

对于弟兄们的崇拜，朱道临非常享受，他知道在弟兄们眼里非常神秘非常高深的种种本事，是增强个人魅力和权威的有利手段，所以他不会轻易说破。

其实，他也不懂沿海各地的潮汐规律，之所以能有今天的神奇，是前几日回到段德铭那里提货时，为了登州战事特意上网查阅登州沿海的潮汐表。

由于数据太多，朱道临无法清楚地记下，干脆把渤海和黄海的全年潮汐表打印出来放在金钢圈里，为此他还暗暗决定，下次回去立即购买海事局出版的全国沿海各地潮汐表，这对他的海军和今后的发展非常重要。

船队缓缓而至，两艘500吨级战舰开到西面海域游弋警戒，张拱薇乘坐的700吨运输船率先靠岸，由于水深不够，700吨运输船无法靠上栈桥，张拱薇等人只能乘坐放下的小艇登岸。

令朱道临感到意外的是，魏国公徐弘基父子竟然跟随张拱薇父子一同到来。

满载的小艇直接划到靠近海岸的栈桥中后方，朱道临乐呵呵走上栈桥，把张拱薇父子和徐弘基父子一个个拉上桥面，回到坚实的陆地上才正式见礼。

“你小子可把我们给害苦了，早知道海上航行这么辛苦，我宁远走着来。”张拱薇仍然唏嘘不已，整个人几乎憔悴瘦了一圈。

众人随声附和，朱道临等人却乐得不行。

交谈片刻，朱道临询问徐弘基：“国公爷怎么不去指挥主力舰队打长岛？”

徐弘基不屑一股地说道：“屁大一个岛，用得着我亲自出马吗？”

众人哄然大笑，朱道临笑完低声通报：“根据最新情报，由于被官兵包围了三个月，长岛上的3,000叛军十日前就已断粮，所以大部分跑到登州城里混饭吃，留在长岛的不到500人，战船没几艘，估计很快就会传来捷报。”

话音未落，北面遥远的海上随风传来阵阵低沉的炮身，众将校下意识地扭头北望，可天气阴沉，海涛声声，哪里看得见七公里以外的海岛正在发生的炮战。

张德忠感慨道：“15艘大战舰装备600多门大小火炮，还有3,000名装备精良的陆战队将士，根本没有半点儿悬念，不过意义重大，拿下长岛就等于成功一半！”

众将校随声附和，朱道临心里也很高兴，晃眼看到吴季诚从栈桥上小跑而来，立即离开众人迎上去，接受吴季诚的敬礼，听完他的汇报，便低声问道：“我离开金陵前给你的那五门臼炮练得怎么样？”

吴季诚笑道：“那么简单的臼炮，几天就琢磨透了，炮一营所有弟兄轮番操作十几遍，对发射药量和抛射轨迹都已心里有数，都能把握好两种发射药的射击距离和药包落点，可是按照你的要求，不能进行实弹训练，射出去全是泥土代替的假药包，虽然通过药包药量的计算知道威力不小，可谁也没见过，不知道威力到底有多大。”

朱道临放心了：“威力很大的，操炮弟兄必须穿上皮甲和棉大衣，耳朵里必须塞棉花，训练的时候你照做没有？”

吴季诚嘿嘿一笑：“衣甲是穿够了的，耳朵没塞棉花。”

朱道临顿时沉下脸：“你给我听好了，等会儿回营用完晚饭，你立刻带领炮兵一营500弟兄训练三个小时的臼炮发射，必须严格按照规程训练，绝不能偷懒！”

“明天上午九点发起攻城战，海军和陆军同时发动，海军攻打水城不用你理会，你的炮兵一营是此战的重中之重，500弟兄要一分为二，分别布置在东西两面新军阵前，战斗打响，各部野炮率先向城头叛军展开轰击。”

“五轮炮击过后，你的炮兵一营必须冒死向前，抵近城池300米，操纵40门臼炮把药包射上城头，利用10公斤药包巨大的爆炸力清除城头叛军，提前布置在东西两面的警备营爆破队就会冲上去炸开城池，新军各部才能从缺口冲进城里！”

“可以说，此战最大的希望寄托在你们炮兵一营身上，你现在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有多大了吧？”

吴季诚又是激动，又是羞愧，猛然挺起胸膛大声回答：“属下明白了！回去用过晚饭，立即遵照规程展开严格训练，一定不会辜负将军和全军弟兄的希望！”

朱道临拍拍他的肩膀：“很好！现在返回你的部队，回到营寨我派参军小组协助你，遇事多动脑子，不要急躁，此战只是初步检验，等你率部驻扎金州卫，置身于远离后方的残酷战场，你就会明白我对你多么严格都不过分，去吧！”

“是。”

吴季诚敬礼离去，忽然赶到肩上担子变得异常沉重，再也容不得半点儿疏忽。

徐弘基和张拱薇来到朱道临身边，目光中满是赞许，显然已经听到朱道临对部下的训诫。

张拱薇对徐弘基笑道：“这吴老六原本只是兄长麾下的水师中的一个百户，没想到转眼之间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将，看来在人才培养方面，我们哥儿俩都比不上道临啊！”

朱道临连忙岔开话题，把朱大典要为两人设宴接风的事情如实相告。

徐弘基和张拱薇无法推辞，虽然文武有别，但同处一个战场，而且朱大典不但是封疆大吏，还是钦命的主帅，若是婉言拒绝，定会生出隔阂，今后彼此不好相见还是其次，说不定会影响到此战应有的军功，到时候若是闹到皇帝面前，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啊！

朱道临召集各部主官略作吩咐，派遣李玉鸣赶赴中军大营向朱大典禀报，然后陪同徐弘基父子和张拱薇父子回营洗漱，更换正装。

在三百亲卫的护卫下，一行人于黄昏时分浩浩荡荡来到中军大营，受到朱大典和上百文武官员的盛情接待。

彼此间相互见礼，谈笑风生。

不少武将和上年纪的文官与徐弘基、张拱薇都认识，热情的朱大典一手拉着徐弘基，另一手拉着张拱薇进入营中。

没想到刚走出几步，城北方向突然传来激烈的炮击声，吓得众文武猛然转身，一个个脸色发白，惊恐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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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五章瓮中之鳖

朱道临听到熟悉的炮声，便知道是自家战舰上的12磅和24磅铜炮在连续发射，猜测叛军战船与护卫运输船卸货的两艘战舰发生交战，当即向惊魂不定的朱大典等人解释几句，征得徐弘基的同意后立即翻身上马，赶回河口营寨。

河口营寨以北的海面上，叛军的十几艘战船偷袭不成，反而被击沉三艘，剩下的战船连忙掉转头逃往水城方向。

淡水分舰队的两艘500吨级战舰紧追不舍，两艘卸下新军官兵的运输船很快加入到追击行列中。

朱道临策马赶到海边时，叛军的两艘400料海沧船先后被追到200米内的战舰发炮击中，前面那艘被24磅弹丸打碎船艉，当即倾覆，另一艘战船桅杆被打断，船只在层层海浪中团团乱转。

除此之外，东面还有一艘被击中的1,200料福船大半沉到海里，淡水舰队的两艘战舰和两艘运输船再次加速追击。

驻马观战的众亲卫禁不住欢呼起来，指着快要追上敌船的两艘500吨战舰兴奋地议论。

郭中骏打马上前，与朱道临并马而立，遥指前方即将被俘虏的失控敌船，高兴地说道：

“叛军水师还真是不长眼睛，竟敢招惹我们比他大几倍的战船，哈哈！”

“快看，前面两艘500吨战舰队速度起来了，距离保持很好，再追上两三百米，就能用左舷的十几门火炮来个齐射。”

朱道临笑着点头：“确实不错，淡水分舰队终于磨练出来了，我估计叛军错以为我们都是大货船靠岸卸货，想出来捡个便宜，不知道我们每艘战舰上安装的火炮，比他们的七艘战船加起来还要多，就连我们的500吨货船上也有8门大小火炮，一个打他三个毫无问题。”

郭中骏又是哈哈一笑，随即指向东面那艘在海潮中沉沉浮浮的1200料福船：“那艘敌船好像是被打得坐滩了，距离海岸不算远，估计是被打破船壳进水触底。”

天色慢慢变暗，但朱道临眼力很好：“是坐滩了，船还挺新……这样吧，明天让海军修补一下，打完仗拖到刘公岛去，作为短途运输船还是不错的。”

这时轰隆隆的炮声再次密集响起。

两艘追击的战舰终于靠上去对前方船只展开齐射，朱道临除了看到阵阵火炮发射的火光之外，已经看不清夜幕下两公里之外的海上情景。

两艘战舰再次击沉三艘敌船后不再恋战，向外绕行，调转方向从容返回。

一艘货船赶到叛军沉船周围，打捞俘虏，另一艘货船上几十个陆战队员端起燧发枪，逼迫那艘断了桅杆的船上叛军举手投降。

朱道临吩咐郭中骏前往中军大营，向那群惊惶不安的文武官员报告情况，请魏国公和隆平侯他们放心喝酒，自己留下来处理善后事宜。

缴获的两艘叛军战船和160余名湿淋淋的俘虏被带到红石山栈桥旁。

海岸上，卸下的火药、弹丸和行军帐篷尽数装车，12艘挂上航灯的运输船徐徐驶离近海水域，赶赴西北方10公里外的长岛停泊，新军将士赶着满载的马车，返回西面5公里的河口营寨，缴获的两艘破船系在栈桥的木桩上。

160余名叛军俘虏围在堆堆篝火旁，惊恐万状，周围全是荷枪实弹、装备精良的新军官兵，看到骑着高大白马的朱道临打马而来，身边跟着数十精锐骑兵，俘虏们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谁知朱道临很好说话，命令麾下官兵给俘虏送上棉被和烈酒，休息一会儿押回营寨，然后调转马头快速离开，所有俘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知道自己这条贱命大多能捡回来了。

######

深夜十点刚过，徐弘基和张拱薇等人回到河口营寨，朱道临立即把他们迎进充当临时指挥部的大仓库里。

徐弘基和张拱薇看到三十余名将校面对两张大幅地图整齐就坐，摆摆手示意大家不用起来行礼，然后坐在侍卫们搬来的箱子上，认真倾听朱道临的战前部署。

朱道临把兵力布置方案和作战方式再说一遍，望向双眼发亮的张德忠：

“张将军的留守后卫炮兵营和姜玉龙将军的炮兵营要统一使用，布置在距离东城墙680米的高地上，对东城门至东北角城墙上的叛军展开炮击。”

“炮兵阵地已提前勘测，射击诸元等会儿下发到二位将军和炮兵营长手里，希望大家做好准备。”

“遵命！”

姜玉龙大声回答。

朱道临询问将校们是否还有问题？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宣布散会，徐弘基父子两人和张拱薇父子三人没有动，一群亲卫迅速把几个大木箱子拼到一起，麻利地摆上茶点，移动炭盆，随后退到两侧肃手而立。

徐弘基心情很好，接过朱道临递过去的热茶，低声笑道：“今天你给我长脸了，初来乍到就击沉敌船5艘、俘虏2艘外加百余叛军，小郭进去把战况一报，所有人都放心了，满堂文武一片喝彩。”

“朱延之和陈左白嘴上恭喜，其实心里不知有多羡慕，功劳都记在我江南水师的头上了，哈哈！”

“本来就是江南水师取得的战绩，晚辈现在的职务不还是江南水师宝山卫指挥使吗？”

朱道临谦虚地回答，把斟好的热茶轮番送到张拱薇和三位弟兄面前，他仍然不怎么习惯称呼字号，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朱延之就是山东巡抚朱大典，陈左白就是登莱巡抚陈应元。

徐文爵脱下脑袋上的银质头盔，急切地询问朱道临：“朱大哥，我们水师明天怎么打？”

朱道临将水师将领从长岛送来的作战计划递给徐文爵：“你家老爷子麾下大将程将军、赵将军等人，还有我们这边的几名将校都主张速战速决，他们共同制定这份作战计划派‘镇江号’送来。”

“天黑前我军与叛军水师发生交战，我担心天亮之后叛军水师要逃，所以把他们进攻的时间由上午九点，改为清晨六点四十分。”

“水城里停泊的大小船只两百多艘，大多是些小型划桨船和火龙船，500料以上的货船和战船约为70艘左右，其中有四艘4,000石的福船，所以我不想放过，只要击溃水关外十几艘小船，这些船包括城中叛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先说好，一人一半。”

徐文爵不好意思开口，他老爹毫不客气地预先索要了。

张拱薇父子听了哈哈一笑，朱道临摇摇头，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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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六章魂飞魄散

河口营寨，大仓库所在的临时指挥部。

说好水师的安排，朱道临转向张拱薇父子，低声说道：“明天上午需要张叔坐镇指挥城东各军，我到城西那边去！”

“德忠，届时吴季诚要率领炮兵一营抵近城墙下展开炮击，所以需要你来担任主将，玉龙师弟做你的副将，11,000新军全部交由你来指挥，包括设置在火枪营和骑兵营身后的两个炮兵营。”

众人顿时吓了一大跳。

从未指挥过作战的张德忠连连摆手，可是他尚未开口就被朱道临制止：“千万别说自己不行，我也是第一次指挥实战，不比贤弟好多少，按照既定的作战方案行事即可。”

“届时，玉龙师弟和参军小组将会全力协助你，遇到战场变化拿不准，不是还有你爹吗？”

张拱薇慎重地说道：“此战关系到我江南新军的声誉和全军士气，还是派个有经验的老将担任主将吧……德忠的经验尚有欠缺啊！”

“是啊，大哥，我看吴老六就不错，至少他比我熟悉。”张德忠满腹忐忑。

朱道临笑道：“其实这一仗很好打，8个火枪营突前摆开，两翼和中军有骑兵掩护，军阵后方高地上有68门大小火炮，就算城里三万叛军同时冲出来拼命，也无法冲到阵前50米。”

“你只需抓住时机，等吴季诚的臼炮发射完毕，立即派出警备营100将士组成的爆破队，冲上去挖开城墙填埋500公斤火药，等他们把城墙炸出个大口子，就下达冲锋命令！”

“如今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叛军的抵抗程度！”

“德忠，今晚你得仔细琢磨一下，看哪个营最先冲锋，冲进城中各营又该如何展开，遇到大规模抵抗如何应对，只需要把这些细节定下来，其他就没有问题了，我在城西同样会这么做。”

这下张拱薇父子心中有底了。

张拱薇知道这是朱道临帮助自己儿子尽快上位，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于是笑了笑不再推辞。

张德忠也终于有了信心，要是这么简单的一仗还打不好，真的说不过去。

心知肚明的徐弘基指指刚摆到前方的大幅地图：“道临，水城怎么打？”

朱道临轻松地回答：“舰炮摧毁两侧炮台，海军陆战队2,000官兵乘坐宝山卫的2艘450吨战舰和龙江卫的4艘300吨战舰，快速靠近两侧海岸抢滩登陆，以最快速度拿下炮台。”

“水城西侧200米是渔民使用的小码头，东侧数十米是水深原本登莱水师的简易码头，完全可以停靠450吨战舰，在十几艘战舰700多门舰炮的轰击下，叛军的两座炮台能不倒下就不错了，哪怕叛军出动几千兵力也挡不住。”

“所以啊，看似险恶的抢滩登陆，其实没什么危险，估计这个时候，长岛上的水师将领们已经制定出完善的作战计划，不用我们操心。”

徐弘基频频点头，非常感慨地叹道：“我从来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打得如此轻松，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相互呼应，毫无破绽，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才合适。”

“由此看来，火炮和火枪的大量运用，已经改变了传承千年的战争方式，也让我感到自己落伍了。”

“是啊！小弟心里也是这样的感受，这天下是年轻人的了！”张拱薇颇为失落地叹道。

徐文爵和张德忠、张德义几个都不敢说话，朱道临见状连忙站起来：“新军各营都已准备完毕，我们也歇息吧，四更造饭，五更列队，再不睡没时间了。”

“到这个份儿上谁还能睡觉？反正我是睡不着了！”张德忠的一句嘀咕，立刻引发一片笑声。

“道临，你先别走。”

徐弘基叫住收拾好东西的朱道临：“我们招呼不打一个，要是明天真拿下了登州城，恐怕两位巡抚大人面子不好看啊！”

朱道临笑道：“中午我已经和朱大人和陈大人打过招呼，朱大人亲口答应我可以见机行事的，何况隔壁京营总兵王来骋王将军、西门外的关宁军吴襄将军也会和我们一起干。”

“吴襄将军那边都是骑兵，叛军已经堵死西门无法进城，王来骋将军这边我答应他一起冲进去……到时候我们水陆两军只要首功，其他功劳可以分润出去嘛。”

“两位巡抚大人不用出力就能立功，还有什么好抱怨的？顶多是分不到战利品而已。”

徐弘基听完哭笑不得，张拱薇哈哈大笑，几位年轻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纷纷说朱道临阴险狡猾。

######

次日凌晨6点，登州城外东西两侧的营寨里火光熊熊，人影幢幢，战马的嘶叫和车轮隆隆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城头上的叛军吓得飞报城中各部主将，寂静的登州城很快便喧嚣四起。

叛军各部主将因为昨天傍晚突然发生的水师交战，聚在一起商讨大半夜，仍旧搞不清楚官兵从哪儿调来如此强大的佛郎机战舰和火炮，有的高声提议尽快从海路突围，能逃走多少是多少，有的则主张打起精神继续坚守。

吵到最后，孔有德一句“黑灯瞎火的，茫茫大海怎么逃？”，就让大声嚷嚷立刻从海上突围的将校们闭上了嘴，。

随后，坚守的一方很快占据上风。

叛将们对登州城防很有信心，都说想看官兵有何本事攻打城墙高耸、坚固厚实的登州城，别的不说，布置在四周城墙上的两百多门大小火炮一打响，就能让胆小怕死的官兵闻声而逃，只要火药弹丸没打完，官兵休想进入登州城。

令叛军将校没想到的是，忙了大半夜刚回来躺下不久，忽然接到官兵大规模异动的急报，各部将校立刻爬起来，穿戴整齐，顶着刺骨的寒风跑上城头细细观望，果然发现东西两面的官兵正在集结兵力，看样子确实要展开大规模攻城战。

没等各部叛军将校再次聚集，城北水城方向突然响起急促的警钟声。

紧接着，惊天动地的炮击声骤然炸响，海面上炽焰闪烁，浓烟滚滚，延绵不断的炮击声时急时缓，就是不停下，炮弹的尖啸声不绝于耳，前所未有的激烈炮击，震得城中叛军双耳轰鸣，魂飞魄散。

叛军主将孔有德强忍心中的震惊，在耿仲明等十余将校的簇拥下，策马赶到北门内，飞身下马，登上城头，扑在女墙上遥望前方人声鼎沸乱成一团的水城，望向海边笼罩在滚滚浓烟中的两座炮台。

“水闸怎么落下了？狗娘养的水师怎么全都退到水城里了？这不是自寻死路吗？”通晓海战的耿仲明大喊起来。

话音未落，边上的东江叛将毛承福大叫起来：“炮台上插上了红黑战旗！”

众将校连忙望去，透过随风翻卷的硝烟，终于看到两面硕大的红黑战旗，在残缺不全的东西炮台之上猎猎飞扬。

“完了……最后的退路也没了……”

东江叛将毛有顺的绝望叹息，如同尖利的锥子，无情地刺入孔有德等人的心脏，所有人都明白后路被断意味着什么。

“报——”

孔有德部的千户官孟长山冲上城头大声高呼。

众将校立刻转过身来，孟长山压住剧烈的喘息，大声禀报：“西城门外，江南新军主将朱道临亲自策马出阵，他高呼将军的名字，说要见将军，估计是劝降。”

众人大为惊骇，纷纷询问孔有德是否认识声名鹊起的朱道临？

孔有德连连摇头，沉思片刻，果断决定：“去西门，老子倒要看看，这个朱道临是否长着三头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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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七章临阵斩将

登州城西门之外，战旗林立，一片肃杀，数以万计的步骑兵在距离城墙不到700米的狭长区域里整齐列阵，丝毫不惧城头上架设的火炮，如此大胆、如此决然的举动，在三个多月的交战中从未有过。

城中叛军早已被北门外猛烈的炮声震得惊恐万状，紧接着传来水城东西炮台在官兵强大的水师轰击下垮塌失守、装备无数火枪的官兵已攻进水城两岸的坏消息。

后路瞬间断绝，叛军上下魂飞魄散，再看到东西城外的官兵自北向南排出一个个整齐队列，不管骑兵还是步兵都身穿绿衣，头戴黑盔，扛着闪闪发亮的火枪，尖利的铜哨声和雄浑的鼓点声不绝于耳，所有叛军都意识到大难临头了。

西门外，两名背插令旗的小将从南面策马而来，掠过半里长的新军阵列，飞速冲到高高飘扬的火红将旗前方，勒马行礼：“末将奉巡抚大人之命，拜见朱将军！”

白马上的朱道临拱手回礼：“不客气。”

小将深吸了口气，大声问道：“请问朱将军，贵部是否单独攻城？”

朱道临知道巡抚大人朱大典不高兴了，当即沉下脸冷冷回答：“昨日巡抚大人亲口准许我军见机行事，经过激烈战斗，我水师将士已攻占水城东西炮台，叛军水师大多弃船逃入城中，因战事紧急不及上报，还请见谅！”

“请你回去禀报巡抚大人，叛军后路已断，士气全无，我军决定趁热打铁，东门外的京营将士和西门外的关宁骑兵业已列阵完毕，将与我军并肩作战，不破城池，誓不归营！”

传令的小将心中叫苦不迭，又不敢得罪恶名远扬的朱道临，只能拱手告辞打马而去，尽快把朱道临的话向一无所知的巡抚大人转达。

朱道临抬头望向前方的西门城楼，仍然看不到叛将孔有德的大旗，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转头望向侧后的张德义和郭中骏：“八点四十五分了，孔有德那孙子不会是不敢见我吧？”

手持将旗的张德义策马上前，来到朱道临身边高声笑道：“水城那边枪炮声刚停，叛军水师在我军战舰几百门火炮的抵近轰击下不是被打死，就是早已逃回城里，孔有德身为叛军主将，肯定要布置好城北防御才能赶过来……”

“来了！”

一直凝神观察城楼方向的郭中骏大声提醒。

朱道临连忙抽出望远镜细细察看，果然看到黑边黄底的孔字大旗出现在巍峨的门楼前方，他微微一笑收起望远镜，抽出插在马鞍右前方特制皮套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不动声色地拉机上膛，小心插回皮套里，对身边神色古怪的郭中骏和满脸震惊的张德义说道：“你们留在原地，我自己过去就行！”

没等张德义和郭中骏反应过来，朱道临已策马而出，胯下雄健的白马被朱道临身上会突然迸发的浓浓杀气所感染，兴奋地昂首嘶叫大步奔跑起来。

新军阵列后方的高台上，一身戎装的魏国公徐弘基和儿子徐文爵惊愕不已，徐弘基望着独自策马奔向西门的朱道临叫起来：“他想干什么？活得不耐烦了？”

距离西门800米的高地上，接到急报的关宁军主将吴襄连忙翻身上马，遥望策马奔向西门的朱道临满脸赫然：“这家伙实在胆大包天啊！也不怕城头上飞出一片利箭？”

城头上，孔有德和身边将校同样深感惊讶，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单人单马来到城下百步之内的朱道临，一时间竟被朱道临无惧无畏的凛然气势震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耿仲明恼火地大叫：“大伙把弓箭拿出来！”

十余将校立刻动起来，身后数十全身铠甲的精锐家丁也迅速抽出强弓和利箭。

心神不定的孔有德没来由一阵心悸，死死盯着城楼下方距离仅有60步左右的朱道临，两军数万将士的目光全都投向西门外，投到骑着白马身披黑色大氅的武将身上。

城头上的叛军将校和数十家丁默默抽出利箭搭在弓弦上，只要孔有德或者耿仲明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弯弓发箭，把城楼下那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朱道临射成刺猬。

气势被夺的孔有德犹豫了，示意大家暂时不要发箭，上前半步靠在两个墙垛之间，微微探出身子刚要喊话，朱道临的洪亮声音已经传来：“你可是孔有德？”

城头上的众将校勃然大怒，孔有德强忍心中愤怒，抬手遥指城下的朱道临大声呵斥：“某家便是孔有德！何方鼠辈胆敢……”

“呯——”

清脆的枪声突然响起，两军数万将士均被吓一跳，尚未看清怎么回事，朱道临已经调转马头狂奔而回，

城头上忽然一片混乱，被血水和脑浆喷得满头满脸的耿仲明跌坐在地，抱着没了大半个后脑勺的孔有德嚎啕大哭，惊醒过来的将校们冲向城垛举起弓箭，朱道临已策马跑出300步外。

激动的郭中骏和张德义几乎同时收起望远镜，高举战旗策马迎上凯旋归来的朱道临，迎面而来的朱道临哈哈一笑，轻轻勒紧缰绳，白马便前蹄腾空人立而起，发出威风凛凛的嘶叫原地转个大圈，引发全军将士震天喝彩。

“大哥太准了，打得太神了！”张德义激动地喊起来。

郭中骏同样亢奋不已：“师兄，叛军已经大乱，下令吧！”

朱道临欣然同意：“好！传令炮兵，五轮齐射！”

“是！传令炮兵，五轮齐射！”郭中骏大声领命，调转马头冲向火枪阵列后方的炮兵阵地。

“滴滴——”

几声铜哨响起。

排成五段射阵形的龙潭军火枪营2,500将士齐步后退，早已准备就绪的24门50MM口径和12门80MM口径火炮齐声怒吼，36颗铸铁弹丸呼啸而出，准确飞到城墙之上，打得城头砖石崩裂火花四起，打得叛军惊叫连声四散而逃。

新军各部欢呼不绝，炮兵阵地后方五十米则是一片紧张。

金州卫炮兵一营的200弟兄迅速揭开30辆大车上的蒙步，拖动装载臼炮和发射弹药的大车快速前行，龙潭军副将赵五德率领100骑兵亲自压阵，抢在炮兵阵地进行第五轮炮击之前，顺利冲到距离城墙300米的发射阵地，叛军架设在城头上的十余门火炮竟然来不及发射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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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八章摧枯拉朽

整个战场，炮声隆隆，硝烟弥漫。

新军火枪兵和两侧骑兵的欢呼声不绝于耳，南面的关宁军也情不自禁欢呼起来，只有主将吴襄父子和数名将校一直在翘首观望，新军炮兵的训练有素、并不起眼的火炮拥有超远的射程和准确的打击能力，令他们深感震撼。

新军阵列后方的高台下，警备营200精锐脱下身上的棉大衣，露出尚未普及的标准作战装备，黑色皮甲外的长袖半身锁子甲非常醒目，双臂和小腿上制作精良的黄铜护臂和护腿，以及头上的钢盔和野狼面罩，处处显示出超强的防护力，行动还非常灵活，看得高台上的徐弘基父子无比羡慕。

朱道临策马来到高台前，飞身下马，走进正在把一包包炸药背到身上的200精锐中间，这个拍一拍，那个问一句，瞬间把士气调动起来。

已经36岁的警备营长赵翼鹏大步来到朱道临面前：“将军，我部已经准备完毕，三分钟后出发！”

朱道临满意地点点头，替这位来自江南陆师的老资格教官整理腰间打折的锁子甲：“爆破步骤确定了吗？”

“确定了，先挖开墙脚离地一米的十几块城砖，用3公斤炸药炸出个小缺口，迅速将缺口扩大，遵照外窄里宽的原则向纵深挖掘，预计需要20分钟至25分钟时间即可引爆。”赵翼鹏冷静地回答。

朱道临补充道：“臼炮三轮炮击之后，城墙上估计没人能站起来，为以防万一，我再调两个火枪营掩护你们，不要担心来自头上的危险，只管拼命干，如果遭到敌军攻击，只要死人不超过半数，不许后撤！”

“明白！”

赵翼鹏满脸肃然，他知道爱兵如子的朱道临说出这话多么不容易。

朱道临拍拍他的手臂，向身边的李玉鸣吩咐几句便转身走上高台，城头上的叛军开始组织起来，纷纷射出满天乱飞的箭镞，却没几支射到本方弟兄头上。

炮一营弟兄已在阵地前方摆开20门臼炮，代表预备发射的黄色三角高高举起，朱道临急忙吩咐徐弘基和徐文爵拿出棉球塞进耳朵，自己也从腰间皮盒里掏出两团棉球塞到耳朵里。

徐弘基慢吞吞掏出棉球看了看，询问是否有点小题大做？徐文爵还笑问朱道临死都不怕怎么怕炮声？

话音未落，沉闷的发射声“嘭嘭”传来，20个磨盘状的药包飞上天空，划出长长的弧线落向城头。

城头上的数千名叛军官兵尚未明白怎么回事，剧烈的爆炸声接连而起，刺眼的烈焰瞬间吞噬数百米城墙上下，宽达数百米的滚滚硝烟腾空而起翻卷蔓延，方圆五里山摇地动狂风大作。

距离城墙600米外的阵列骚乱起来，早已把棉球塞进耳中的近万新军官兵还是被震到一片，南面的关宁军骑兵则是人仰马翻，一片混乱，数以百计的失控战马冲出阵地，惊恐嘶叫四处狂奔。

响彻天地的爆炸声仍在持续。

城头上烈焰乍起浓烟笼罩，破碎的砖石和衣衫碎片漫天飞舞，就连城头上方的空气也发出丝丝尖啸。

第三轮抛射的药包炸响之后，心中愧疚的朱道临掏出耳中棉球扔到一旁，扶起跌坐在地脸色惨白的徐弘基：“叫你塞耳朵偏不听，不好受吧？”

“什么？再说一遍！”双耳轰鸣的徐弘基大声喊道。

朱道临一看就知道数分钟内不用和他说话了，再看边上呆呆凝望城头身躯抖个不停的徐文爵，摇摇头掏出望远镜仔细观察城头，长达一分多钟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唯独西门以北两百米处的城墙下，赵翼鹏率领的爆破队正在快速挖掘。

徐弘基刚回过神来，再次看到东面的天空猛然一亮，巨大的黑云蒸腾而起扶摇直上，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随之而至，立刻意识到东面的张拱薇父子得手了，禁不住幽幽而叹：“恐怕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啊！”

边上的朱道临听得真切，心中的愧疚不由得加重几分，但他不后悔今天的举动，若是自己没有来到大明，城里的叛军绝大多数能够全身而退，接下来就会认贼作父，举起屠刀挥向曾经的战友和兄弟，最终成为屠杀成百上千万同胞的急先锋。

对这些失去人性和野兽毫无二致的汉奸走狗，朱道临不会有丝毫怜悯，他的不安和愧疚是对城里无辜民众而言。

虽然黑火药威力不大，距离爆炸中心200米外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强大的冲击波会震塌房屋，距离300米内很可能会被震破耳膜成为聋子，所以他深感不安，真心期盼不要给城里无辜百姓造成太大伤害。

时间分秒过去，恢复过来的全军将士再次整齐列队严阵以待，紧张注视纷纷后撤的两个火枪营和爆破队弟兄。

城墙下，最后留下的两位年轻参军在一阵青烟之后转身就跑，越过结冰的护城河，飞身跳上河岸继续狂奔，尚未回到前军阵中，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响起，漫天泥石飞溅，地面剧烈颤抖，浓烈硝烟直冲半空翻腾扩散，如同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在一片狼藉的登州城上急剧变形越变越大。

漫天碎石泥块刚刚落下，嘹亮的冲锋号声响彻四方。

阵列前方的龙潭军主帅唐正林拔出长刀嘶声怒吼，一营长丁二雄率领500弟兄率先冲向硝烟未散的城墙豁口，各营将士端起装上刺刀的长枪紧随而上，呐喊着越过残存的墙基冲入城中。

朱道临悄悄舒了口气，晃眼看到从南面快速奔来的百余骑兵和高举的两面战旗，冷哼一声收起望远镜，对翘首凝望的徐弘基父子低语几句，跳下高台跃上战马，吩咐赵德义收起战旗，率领亲卫队从北面绕道而行，赶赴东面的进攻阵地，避开即将到来的山东巡抚朱大典和关宁军主将吴襄。

半小时后，新军各部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占领了整个北城区，京营总兵王来骋率领8,000将士从匆匆打开的东城门冲入城中，向叛军云集的南面城区发起最后清剿。

上午十一点，两军将士联手肃清城中所有顽抗之敌，将整个登州城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两军主将略作商议，王来骋率领麾下将士控制府衙至东城门的大街两侧，姜玉龙率领金州卫将士登上城墙展开警戒，张德忠率领麾下5,000将士把分不清是叛军还是贫民的15,000余青壮押送北门外，唐正林率领龙潭军配合朱道临的亲卫队和警备营将士，分成30个小队继续搜刮和掠夺。

王来骋的京营将士同样对南城进行搜刮。

两军非常默契地干到正午时分才收手，分配好防区才慢吞吞地打开所有城门，恭迎巡抚大人和各军主将进城接过胜利硕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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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六九章除恶务尽

魏国公徐弘基和隆平侯张拱薇双双陪同朱大典巡视登州全城，上百文官和各军将领簇拥而行，唯独没有攻下登州城的第一功臣朱道临的踪影。

心情复杂的朱大典之前曾经两次派人寻找朱道临，均被告知朱道临正在海上慰问劳苦功高的水师官兵，无法返回。

下午两点。

朱大典、陈应元、徐弘基和张拱薇等百余文武在上千名官兵的护卫下，来到伤痕累累、面目全非的水城。

凝望被火炮打翻在水里的二十余艘战船和漂浮水面的大量残碎木板，朱大典等人不由得为江南水师的强大火力深感震撼。

一位五品官员悄悄走到陈应元身后，低语了几句，陈应元恍然大悟，立即走到低声交谈的朱大典、徐弘基和张拱薇面前，哈哈一笑：

“恭喜魏国公旗开得胜啊！哈哈……”

“登莱水师一直是朝廷倚重的常备军，保有大小船只300余艘，常年肩负起保卫京津门户、为宁远大军运送粮草的重任，由于上任巡抚误中叛军诈降的奸计，猝不及防之下被叛军夺走大小战船240余艘，只有60余艘战船在外奔波得以幸免，如今只能停泊天津港，期待光复登州。”

“数日前，水城内外尚有大小船只220余艘，除去被江南水师击沉的20余艘，以及如今停泊在东侧岸边的40余艘陈旧小艇，照理应该还有150艘左右的战船和货船才对啊！可各位大人看看……”

徐弘基和张拱薇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陈应元竟然会向自己索要战船，明知道像样的战船肯定被朱道临拖走了，却不知该如何应付才是。

朱道临出手虽然一向大方，但那可是对自己人，对外人他从来也没大方过……东西到了他手里，想要拿回来可就比登天还难啰。

朱大典面色阴沉，略微沉思片刻，转向徐弘基和张拱薇，笑着问道：“二位爵爷以为如何？”

“这……我看还是等朱将军巡视回来，我们和他说说吧。”徐弘基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

朱大典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左右看了一眼，不无好奇地问道：“仗刚打完，朱将军能到哪里去呢？”

徐弘基指向北面的大海：“长岛，如今江南水师便暂时在那里落脚，估计这会儿朱将军去了长岛，傍晚前应该能赶回来。”

朱大典听了沉吟片刻，随即哈哈一笑：“好！晚上庆功宴上再见也不迟嘛……晚宴之后还要请教二位爵爷，看看该如何拟定奏章，尽快向皇上和朝廷报捷才是，哈哈！”

“正该如此。”

徐弘基和张拱薇欣然同意，心里却把朱大典祖宗给骂上了。

此时的长岛，比起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热闹。

大小船只黑压压地停在码头外围的港池里，叛将耿仲明、李九成的儿子李应元、原登州游击将军陈光福、原东江镇副将毛成禄、毛承福、毛有顺等二十余名叛将，均被揪了出来单独关押。

高达6,460余名能够相互担保的工匠已经被送上4艘运输船，在两艘500吨级战船护卫下，率先开福威海卫。

剩下的8,600余叛军士卒，在3,000名海军陆战队将士的刺刀胁迫下，再次开始第二轮甄别。

“将军有令，原登州水师官兵只要痛改前非，均可保留军籍，从宽进行处理！将军有令，原登州水师官兵只要痛改前非，均可保留军籍，从宽进行处理……”

亲卫们几轮喊话过后，被分成三堆严密看管的降卒中立刻有人举手站起来，十分钟后挑出原属登州水师的2,100人，立刻转送到港口南面，在一队队新军官兵押解下，登上缴获的147艘大小船只。

没过多久，几名亲卫再次来到剩下的6,100余名降卒前方，大声宣布：“原登州守军出列！”

数分钟后，原登州各卫所1,700名士卒战战兢兢出列，立即被领到港口停泊的一艘800吨货船旁边，有序登船，与前面的2,100多名登州水师降卒一起扬帆起航，直奔青岛卫新军即将驻扎的刘公岛。

接下去等待他们的将是再一次严格细致的身份甄别，作恶者将会押解瀛洲服苦役三年——开挖硫磺矿。

眼看所有工匠和大半降卒先后乘船离开，剩下的4,370余名东江镇叛军士卒终于害怕了，可面对3,000名海军陆战队将士的闪亮刺刀和随时会毫不留情发射的燧发枪，没有一个叛军士卒敢轻举妄动。

负责甄别工作的李玉鸣终于下达最后一个明令，几名亲卫再次回到惊恐万状的4370余名东江镇降卒四周，大声宣布：“愿意加入黄龙将军所部，继续和满清鞑子拼命的站起来！”

近半降卒立即站起，很快便被隔离开，送到南面的码头登船，先行前往威海驻扎休整。

剩下的2,500余降卒蹲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地等待未知的命运。

四周的陆战队将士接到命令，很快把2,500余降卒一分为二，押上两艘700吨级运送牲口的货船，途中十几名降卒骂骂咧咧不断反抗，立即遭到成片枪弹的无情射杀和几十把刺刀捅死，剩下的降卒再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山脚下保存最好的砖瓦房里。

布置完任务的朱道临和二十余名海军将校走出正堂，进入院子里，张德义立即提着个焦糊的脑袋来到朱道临面前：

“经过反复辨认，确认是孔有德本人无疑！大哥你看，人中这个位置中枪，弹丸从前面打进去，出来时把半个后脑勺掀开了，但面目依稀还是能够辨认，十几名叛将轮流被楸出来辨认，都说是孔有德。”

朱道临细细看了一会儿，向侧后的郭中骏微微示意。

郭中骏立即走向西厢房，很快把反绑双手、大喊大叫的耿仲明给拖了出来，当着所有将校拔刀一挥，耿仲明硕大的脑袋顿时滚落在地，两股血箭从脖腔上方整齐的切口奔射而出，看得众将校惊骇不已。

“德义，把两颗脑袋放到一处，明天上午你们几个负责押解二十余名叛将和两颗头颅乘快船赶赴天津，然后换马车赶赴京城，向皇上献俘。”朱道临吩咐道。

张德义一听欣喜不已，跑过去捡起耿仲明的脑袋，和孔有德的脑袋放在一块儿。

几名亲卫抬起没了脑袋的尸体，快步离开，出了院门转而向南，把尸体扔到岩石下方冰冷的大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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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〇章先下手为强

黄昏将至。

朱道临和全军将士尽数登船赶回登州，尚未离开的所有战舰和运输船今晚都会停靠登州城北码头，连夜装上缴获的大批造船木料、库存铜铁、800余套上等铠甲、大量弓弩刀枪和布匹、从登州城头搬下来的63门铜炮和百余箩筐古董字画，明天一早扬帆起航，返回江南。

十七艘战船在天黑前顺利靠泊登州城北码头。

被朱道临遗弃的2,500余名东江镇叛乱士卒再次被押解下船，行至城西没过多久，2500余名叛乱士卒忽然意识到自己将被送到山东巡抚朱大典手里，很快停止前进，跪在地上凄声哀求，不少人吓得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押解俘虏的3,000陆战队将士颇为不忍，明知道这批俘虏送到中军大营不是被砍头，就是被活埋，但谁也不敢为这群叛乱士卒求情，看到实在没有办法把哭天抢地的俘虏赶起来，带队的两名营长略作商议，便派人赶赴中军大营，通知巡抚大人的两营亲卫或山东各卫将领前来接收。

在破城之战中没捞到功劳的山东各卫将领接到消息后欣喜若狂，立即带上所有骑兵赶来接收。

2,500多颗叛军脑袋虽然没有满清鞑子的脑袋值钱，但在开战之前，巡抚大人为激励各军将士，慷慨发布了新的赏格，每个叛军脑袋最低能换取3两5钱银子，要是砍掉孔有德、耿仲明等人的脑袋，那就是上千两银子的重赏！

为表示衷心的感谢，几名卫所将领凑出32匹战马作为谢礼，送给陆战队两名营长和30名队长代步。

陆战队两位正、副营长欣然笑纳，牵上马，率领麾下弟兄列队返回城北，边走边心疼地说可惜啦，将军难道不知道叛军脑袋也值钱吗？

朱道临当然知道，但杀降的事他下不去手，何况数量如此之多，他掳走的6,460余名造船工匠和冶炼铸造工匠，将会尽数送往瀛洲岛建立造船厂、枪炮厂和铸造厂，而抢走的140多艘大小船只和3,800余名士卒又满足了威海卫的需要。

从孔有德、耿仲明等叛将的城中巢穴和大量叛军身上搜刮的、早已送到河口营寨的300多万两白银和价值数百万两银子的金银器皿和珠宝，至今没有几个外人知道，哪怕各军将校猜得出也无所谓，谁也不敢当他朱道临的面提起这事。

入夜，登州城中篝火熊熊，戒备森严。

位于鼓楼东侧的巡抚衙门灯光明亮，将校云集，朱道临刚回到河口营寨就被请来庆功，进入正堂他便谦逊地向山东巡抚朱大典、登莱巡抚陈应元和各军主将施礼，婉言谢绝了朱大典让他坐在其下手显赫位置的厚待，走到隆平侯张拱薇下手位置，与张德忠几个并排坐在一起。

隆重的庆功宴会很快开始。

主位上的朱大典高举酒杯，慷慨陈言，不出所料把首功送给了实至名归的江南水师，却把破城之功分润为五份，张拱薇父子的江南陆师留守后卫和朱道临的新军各一份，京营副总兵王来骋的京营将士一份，吴襄父子的关宁军和朱大典麾下大将丁思侯所部竟然各领一份，就连登莱巡抚陈应元也应为供应粮草补给火药建立了功勋，天知道他的粮草和火药给了谁。

朱道临对此鄙视不已，但脸上一片平静。

他早已打定主意，回去就给崇祯皇帝书写奏章，详细陈述此战的经过，明早就派遣麾下猛将吴季诚、唐正林、姜玉龙、张德忠、张德义和徐文爵等人，押送孔有德、耿仲明的两颗脑袋和二十余名叛军将领赶赴京城，然后带上此战的缴获的800多匹战马、1300余匹驮马骡马和上千辆大车，以及从各军将领手里购买的680匹战马和1,120多匹，率领麾下将士装上所有物资开赴威海卫，再也不管登州这边的任何事情。

庆功酒宴气氛热烈，一团和气，碍于封疆大吏朱大典和大批文官在场，兼之餐桌都是低矮的茶几式长桌，两三个人一桌几乎等同于分餐制，各军将校不敢太过造次，想上前向朱道临敬酒顺便一谈买炮买火枪也没办法，只能频频举杯，遥遥相敬。

刚开始的时候徐弘基和张拱薇还担心被分走功劳朱道临心中恼火，不给任何人好脸色，没想到朱道临非常平静，举手投足间礼貌得体，与每一位向他示好的文官武将遥相举杯，恳切祝福，席间还两次站起来，分别向朱大典和陈应元敬酒，感谢两位巡抚大人对新军将士的大力支持和无微不至的关怀，令朱大典和陈应元高兴得眉开眼笑，破例和朱道临多喝了两杯，均感觉朱道临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飞扬跋扈，还是很有修养和顾全大局的。

徐弘基和张拱薇惊愕之余，不由腹诽不已，猜想朱道临肯定得到了足够的好处，不然就是打定主意绝不归还缴获的百余艘战船。

酒宴结束，徐弘基和张拱薇以战事结束安抚将士为由率先告辞，朱道临不愿与各军将领打交道，借机紧紧跟在两位爵爷身边，成功地摆脱了麻烦，与两位爵爷一起顶着寒风返回河口营寨。

进入充作临时指挥部的木板仓库刚坐下，满脸红光的京营总兵王来骋匆匆赶来了，朱道临大步迎出门外，把酒气浓重的大个子王来骋请到屋里烤火喝茶。

王来骋乐呵呵坐下，接过朱道临递上的热茶，询问魏国公和隆平侯怎么不见人？

听朱道临说两位爵爷真去看望麾下将士了，王来骋不禁肃然起敬，感叹几句立刻进入正题：

“朱兄，不管怎么样都要卖给小弟几十门野炮和几千支燧发枪，多少银子你说个数，小弟今天托兄长的福收获不少，哈哈！新军装备的枪炮太好用了，比兵仗局和工部兵器局打造的枪炮强百倍啊！”

朱道临笑道：“野炮不能给你，要买的话得提前找佛郎机人预定，我麾下三个卫就指望那几十门火炮了，燧发枪能够匀出两千支，我军运送补给物资的辎重营和几千新兵中午已经抵达西面的黄县，因为要打仗我没让他们过来，明天正午之前就到，到时候把两千支燧发枪和配套弹药让给你吧，不过不要你的银子，拿马来换。”

“白天你不是缴获千余匹马吗？这几天又陆陆续续买回600多匹一等一的好马，还要这么多马干嘛？”王来骋不解地问道。

朱道临如实回答：“今天缴获的大多是驮马和骡子，这几天陆续买回来的战马是帮隆平侯的江南陆师买的，我麾下三个卫四个骑兵营大半没有战马，除了你别人我不熟，不找你找谁？”

王来骋这才明白，哈哈一笑爽快地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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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一章分道扬镳

“行啊！反正我麾下弟兄很快就要班师回朝，加上今天缴获不少辽东战马，能凑出800匹战马和1,600匹挽马，再多我可就没办法了。”

王来骋的话音落下，朱道临却吓了一大跳，好奇地问道：“你哪儿来这么多马？”

王来骋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告诉朱道临：“中午打开城门没一会儿，登莱巡抚陈大人和山东副总兵丁大人悄悄找到小弟，要求用1,000匹马、3万石粮食和500石盐，交换小弟手上的8,000俘虏，暗示小弟这是朱大人的意思，小弟推脱不过只能答应，弄到最后小弟手上只剩下4,200俘虏。”

“多得老哥你照顾小弟，抢先进城搜刮到80多万两银子和不少刀枪战甲，这辈子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知足了！”

朱道临微微一笑，对这位心胸开朗的武状元非常欣赏：“如果你真想买可以用马拖着走的野炮，我回到江南可以帮你预订，不过要四个月左右才能给你送来，要是愿意我回去就给你办，要是不愿就算了。”

“愿意啊！怎么不愿？多好的野炮！一匹马就能拉着走，比大将军炮轻一半，威力却大一倍不止，傻子才会不愿意，多少银子你说个数，明早小弟给你送来。”王来骋非常高兴，也舍得花钱购买装备。

朱道临笑道：“银子你还是自个儿留着吧，等货到了你再给也不迟。”

王来骋乐呵呵站起来：“好！夜深了，小弟就不打扰你……哦对了！兄长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说不准，估计要先到威海驻扎，等待皇上的谕旨。”朱道临不忍心欺骗这个实诚的兄弟，但也不能说得太直白。

王来骋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小弟明白了，皇上很可能要调兄长的精锐之师到宣大前线去，最次也会调到山西、河南去剿匪，说不定咱们哥儿俩还能再次并肩作战呢！哈哈！好了，明早我让麾下弟兄把马牵过来。”

朱道临把王来骋送到营门外，说了会儿话便相互道别，回到营房坐下没多久，西梅诺和李长隆赶来汇报：

300多根造船木料太过沉重，数千官兵刚刚搭好塔架正在挑灯夜战，估计下半夜才能装完，从河口营寨送过去的400个大木箱，以及其他所有物资均已装载完毕，询问用不用把江南陆师6,000名友军和装备送回金陵？

朱道临亲自泡制两杯热茶，递给两位得力干将，拿出牛肉干和一些小吃放到两人面前：

“不用等江南陆师6,000将士，说不定明天上午魏国公和隆平侯也会乘坐江南水师的战船前往天津，赶赴京城觐见皇帝……他们是代表皇帝坐镇江南的勋贵，难得出来一趟，京城有他们不少亲友，多年不见肯定想念。”

“其次，隆平侯父子估计要把麾下新军带到中都凤阳驻扎，防备西北暴民南下淮北，侵扰皇家陵寝，所以不需要把他们送回金陵。”

西梅诺表示理解，深知其中关系复杂的李长隆频频点头：“既然这样，明天一早我们先行赶赴刘公岛休整，等候将军到来。”

朱道临摆了摆手：“这两天很可能会有大风大浪，你们到达刘公岛汇合后，立即挑选10个大副、10名领航员和300名基础扎实的老兵留下，协助我组建北海舰队，150吨以下的缴获战船和运输船都留下，然后抓紧时间率领所有战舰和运输船返回上元港休整。”

“我会在年底之前赶回去，元旦日正式组建大明帝国海军司令部，全军将士更换新式军装，增加新式装备和战舰，所有军官都将接到新的任命。”

西梅诺和李长隆兴奋不已，直言全体官兵都盼望这一天早点儿到来。

朱道临把两位得力干将送到营门外，徐弘基父子和张拱薇父子正好返回，西梅诺和李长隆敬礼问候，随即上马离去。

朱道临则把谈笑风生的两位老帅和几位兄弟迎进木板房中，开始就进京事宜展开讨论，随后各自书写奏章，还要相互对上口径，忙到天亮才算是干完。

徐弘基和张拱薇果然如朱道临推测的那样，借此机会进京面圣，与京中勋贵和离别多年的亲朋故友好好相聚几天。

令朱道临意想不到的是，张拱薇不打算让麾下的留守右卫在登州休整等候，而是决定由几名副将率领，以长途行军的方式开赴南面600公里的徐州驻扎。

朱道临立刻明白张拱薇的目的，当即表示赞同，认为在恶劣的天气下全副武装行军600里，对所有将士都是个难得的磨练机会。

如同唐正林的龙潭军一样，从江南行军上千公里抵达登州后，全军将士方方面面都有巨大进步。

为表示自己的支持，朱道临送给张拱薇父子500匹战马、600匹挽马和300辆满载粮食的马车，把张拱薇父子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天色微亮，淡水分舰队和宝山卫所有战舰和运输船悄然离开登州，赶赴威海。

上午八点，朱道临把徐弘基父子和张拱薇父子送到城北码头，代表朱道临进京领赏的吴季诚、姜玉龙、唐正林等六名将领率领百名侍卫，押送二十余名叛军将领和孔有德、耿仲明的脑袋，一同登上江南水师的6艘新式战舰，顺着强劲的东北风驶往天津。

上午十点，驻扎河口营寨的江南陆师留守后卫在朱道临和麾下将士送别下，携带充足的粮草和马匹，浩浩荡荡离开军营，开始艰难而漫长的600公里长途行军。

与此同时，驻扎城西营寨的龙潭军5,800将士也拔营而起，护送117名轻重伤员和42名牺牲将士的遗体，绕过城池向东行进，率先开赴东面140公里的威海卫。

一个小时之后，整装完毕的金州卫5,500将士跟随龙潭军身后默默出发，长长的车队中同样拥有200余名轻重伤员和137具战死将士的遗体。

正午将至，徐文涛率领辎重部队和5,000新兵开进河口营寨，匆匆用过午饭再度出发，驱赶700余辆满载各种物资的马车、2,200多匹战马、驮马和骡子赶赴威海。

朱道临带领亲卫队把两千支燧发枪和大量铅弹和50桶专用火药送到隔壁大营，亲自交到王来骋手上。

王来骋感激不已，一直把朱道临送到城东五里才止步，紧紧拉着朱道临的手频频叹息：

“朱大人和各军主将都不知道兄长要走，还以为兄长过两天才会赶往威海，各军将校还等着轮流宴请兄长顺便谈些生意，没想到兄长说走就走，连喝个痛快的机会都没了，唉！”

“下次吧，有的是机会。”

朱道临说完犹豫来一下：“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但又觉得太过唐突，可要是不说，心里又放不下，干脆还是说了吧！”

“要是贤弟被调到山西或者中原各地围剿李闯王、八大王等贼寇，必须小心谨慎，不可追之过急，更不要轻信贼寇所谓的投降或者愿意接受诏安的鬼话，抓住一个杀一个才是最安全的办法，切记！”

王来骋略微惊愕，立刻握紧朱道临的手重重点头：“小弟记住了！前两任登莱巡抚孙元化和谢链，就是因为轻信孔有德和耿仲明的诈降一败涂地的。”

朱道临放心地笑了，拍拍王来骋的胳膊转身上马，毫不留恋地离开登州这个是非之地，也断绝了朱大典、陈应元和各军将校的结交之意。

只需等到皇帝的任命诏令下达，朱道临就能另立山头，与朱大典平起平坐，再也不用忍受任何人的掣肘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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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二章威海整军

崇祯五年，十二月初八，腊八节，西历1633年1月17日，朱道临和麾下21,000将士尽数抵达威海卫驻扎下来。

由于天气突变，连续数日的暴风暴雪劈天盖地延绵不绝，兼之连续行军和异常激烈的战斗消耗了大部分将士的体力和心力，伤病数量在短短两天内增加数倍，朱道临不得不取消所有训练和建设项目，于十二月初九上午率领全军将士集聚威海港两岸，目送329名牺牲将士的遗体抬上300吨货船，运回龙潭栖霞山东麓的烈士陵园安葬。

送别仪式结束，朱道临立即下达命令：全军休整半个月，83名医官和320医士分成四个小队进入各部驻扎！

紧接着，连续三天的表彰会议暨整军会议隆重召开。

在长途行军和登州之战中表现优异的3000名将士获得表彰，授予引爆城墙和活捉敌酋耿仲明的卢定邦、丁二雄等6名将士一等功臣称号，授予37名在登州之战中指挥若定的军官和杀敌过十的将士二等功臣称号，授予176名步骑兵、医官、医士和牺牲的329名将士三等功臣称号；授予操纵臼炮摧毁叛军防御阵地的金州卫炮兵营集体二等功称号，授予炸毁城池的金州卫警备营、率先冲入城中为全军打开局面的龙潭军火枪第一营集体三等功称号。

根据朱道临制定的《功勋评议及奖励条令》，参军处把所有立功将士和集体记录在案，在军功章尚未运来之前率先发放立功奖金。

一等功臣奖金100两银子，二等功臣奖金70两银子，三等功臣奖金50两银子，立功集体的每个官兵都获得相应等级的奖金，全军将士均获得增发3个月军饷的奖励。

决定一经宣布立即执行，全军上下士气大振，官兵们精神振奋欢欣雀跃，立功受奖的官兵无比自豪，各部主官满脸喜气笑声朗朗。

表彰会议结束，接着就是全军瞩目的整军会议。

根据数月的行军训练和登州之战中的表现，419名军官获得晋升，龙潭军、金州卫和威海卫的各级军官得到充实，各军遵照新制定的《大明陆军章程》，紧锣密鼓地组建自己的军令处、军务处、军需处和军法处。

会议最后一天，朱道临以公文方式下达五项命令：

第一，各军各卫对成军以来的军事训练、思想教育、行军与作战表现进行深刻讨论和总结，七天后形成报告上交陆军司令部；

第二，展开为期十天的思想教育，要求各军各卫的主官下到各营，各营正副营长和镇抚官下到各队，虚心倾听士兵的意见，改进工作方法，加深官兵感情，各级军官必须将心得体会写成报告，统一上交陆军司令部；

第三、将歌曲《精忠报国》定为大明陆军军歌，与新编的《我是一个兵》和《战旗飘扬》一起传唱，要求全军官兵人人会唱；

第四、各军各卫抽调10名能写会算的军官或士兵充实海军，协助青岛卫指挥使徐文涛将军和海军教官队，组建北海舰队；

第五、由司令部署理军法处长郭中骏将军负责总体指挥，海军教官队负责具体执行，各军各卫军法处鼎力配合，对关押在刘公岛上的3,800余名原登莱水师和登州守军俘虏进行甄别和教育，如实告诉所有降卒我军与其他军队有何不同、我们为谁打仗、军饷和官兵待遇如何，发动大规模忆苦思甜活动，鼓励降卒说出心里话，控诉旧军队中的各种腐败和罪行，尽量帮助降卒解决困难，把所有能够争取的降卒争取过来，以充实北海舰队迅速展开训练。

会议结束，各军各卫将校捧着下发的公文匆匆离去。

朱道临与陆军司令部四个代理处长留下，继续对驻防安全、内外联络、军法监督、后勤补给等具体事务展开讨论。

各军各卫现有粮草储备足以坚持50天，老将厉易良坐镇的青岛卫存有大量粮食物资可供调运，朱道临不需要再为粮草发愁，只需运来足够的武器弹药，把新组建的青岛卫和北海舰队装备起来，对两个月后开赴金州卫和皮岛的两支主力部队进行补充即可。

由于皇帝的任命诏令尚未下达，朱道临为避免朝廷和皇帝猜忌，继续隐藏本该公布的陆军建军计划和军衔制度，各军各卫及各级军官仍然使用原来的名号，但内部调整势在必行，否则将对接下来的征战产生极大负面影响。

朱道临必利用此次难得的休整机会，在自己的陆军中建立完整而高效的指挥系统和监督机制，因此，陆军司令部各处代理处长肩上的担子很重，需要朱道临逐一为他们制定工作计划，指明工作方向。

会议进行到深夜十一点才结束，归心似箭的朱道临与师弟郭中骏走出威海卫城，低声告之自己的行程安排，向他交代几个注意事项：

“我估计海防总督衙门的设置很难获得朝廷通过，倒是任命我为东江镇总兵更容易些，一个月内任命诏书能够下来就算快的了，之前我做了些安排，趁此机会去一趟天枢阁，一是看望我的父母，二是把青岛卫5,500将士和北海舰队陆战队2,000将士的武器装备运回来，还有数月前为紫阳观制药厂定造的大批机器，再不抓紧时间下去更忙。”

“师兄什么时候走？”郭中骏问道。

朱道临指向南面黝黑的海面：“等会儿就走，接我的船早已到来，等会儿我自己过去就行，下去一个月军中就靠你了，遇事无法决断就和徐文涛、吴季诚和唐正林三位主将多商量，他们三个都是肝胆相照的手足兄弟，值得信任。”

郭中骏顿感责任重大，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小弟担心自己能力不够。”

朱道临开解道：“放眼全军，除了你谁还有这份能力？”

“坐镇青岛卫的老厉资格够老，但年纪偏大，身体不好无法长期待在前线；徐文涛总体表现不错，资历和阅历比较丰富，但眼界不够开阔；老吴和老唐都是猛将，勇猛有余而计谋不足，所以我不得不给他们配备两个性格稳重的副手，派去两个最好的参军小组。”

“唯有你最为均衡，文武双全，处事公道，无私无畏，所以将士们服你，而不是因为你是我师弟！”

“放手去干吧，有时间就把军事情报班子搭起来，看到合适人选，或者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就大胆招进来，先顶着军法处执法队的名义进行秘密训练，将来陆军总司令部健全了，再把军事情报部分划到军令部，把内部督查和反间防谍部分留在军法部。”

郭中骏重重点头：“明白了，小弟遵命！”

朱道临拍拍郭中骏的手臂：“好！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师兄保重！”

郭中骏笔直站在卫城门口，目送身披黑色大氅的朱道临越过南面雪花笼罩的哨卡，逐渐消失在迷蒙的雪夜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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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三章偷得浮生

鹤山别墅的书房里。

仿古座钟敲响子夜的最后一记钟声，满身雪花的朱道临忽然出现在书房正中央，他掀开堆满雪花的头罩，在袅袅余音中望向墙角矮柜上不停摆动的仿古座钟，仿佛看到楚梅给座钟上链的婀娜身影，禁不住露出温馨的笑容。

身上的雪花纷纷洒落在贵重的地毯上，朱道临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桌前，捡起空调遥控器，按下电源开关，把温度设置到25度，然后放下遥控器，小心走向卧室里侧的大浴室。

朱道临打开灯光和热水器开关，脱下身上的大氅、皮甲、防刺服和脚上的高腰马靴，接着把身上所有衣衫脱掉，打着赤脚回到卧室，抓起一张毛毯裹在身上返回书房，坐在高靠椅上打开电脑，再从抽屉里取出手机接上电源，呼出口大气缓缓后靠，惬意地聆听电脑启动的熟悉曲韵。

次日中午，朱道临仍然躺在温暖的被子里不愿意睁开眼睛，颇为怀念此前贫穷却无拘无束的悠闲时光，可往日的时光早已经离他远去，再怎么留恋也只能出现在百味杂陈的回忆之中。

最近半年他确实很累，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沉重和疲惫，所以他才罕有地睡了个极为奢侈的懒觉，他不知道下一次能够睡个懒觉的机会何时才会出现。

就在朱道临考虑是否再睡一会儿的时候，楼下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转动声，听力越来越好的朱道临很快从熟悉的脚步声中知道来人是谁，吓得马上掀开被子，赤条条地跳下温暖的大床，几步跑到大衣柜前拉开柜门，抓起整齐折叠的****飞快穿上。

俏脸通红的楚梅迈开轻快的步子登上楼梯，刚进入二楼小客厅便感受到那股令她魂牵梦萦的熟悉气味，不由得停下脚步，轻抚骤然发烫的脸庞，轻轻把手袋放到茶几上，咬咬润泽的丹唇一步步走向虚掩的卧室大门。

“进来吧，贼头贼脑的干嘛？”

楚梅被吓得跳了起来，略微发愣便恼火地冲进卧室，扬起小拳头转了半圈，看到披头散发的朱道临坐在书房的电脑前面，立刻气鼓鼓冲过去，娇呼一声“你这混蛋”挥拳就打。

朱道临轻轻转动椅子，楚梅的粉拳就打了个空，整个人扑进朱道临怀里，立即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抱住，两张火热的嘴唇很快贴在一起激动索求，似乎永远也无法分开。

…………

…………

傍晚时分，朱道临坐上楚梅的白色奥迪轿车返回父母家中，看到满脸慈祥的父亲和餐桌上自己爱吃的丰盛菜肴，心中充满感激与愧疚之情，以至于母亲的唠叨与埋怨也让他倍感温暖。

晚饭过后，楚梅和母亲收拾餐桌清洗餐具，朱道临主动摆上棋盘，泡上一壶父亲喜欢的乌龙茶，如同往常一样与父亲切磋棋艺。

落下二十余子之后，登州之战中出现的奇异感觉再次浮现在朱道临脑海里，眼前的棋盘和黑白棋子，仿佛变成了两军对峙即将展开惨烈搏杀的战场。

令朱道临惊愕的是，父亲每落下一颗棋子，他都能准确把握其中的意图，清晰地看到局部与整体之间的内在联系，几乎不需要太多思考，就能判定全局态势，预见到可能出现的危机和变化，进而做出最为恰当的应对。

或是针锋相对，堵截逼迫，或是置之不理，从容布局，或是抢占战略要地，设下陷阱，很快把志得意满的父亲逼入进退两难不得不频频长考的境地。

盘腿而坐的朱道临神色平静，目光专注，心里却惊骇莫名，他强忍激动的心情，细细体会脑子里的神奇感觉，苦苦寻找其中的奥秘。

这种奇异的预见力是在登州之战发动前夕忽然出现的。

由于当时全神投入身心紧张，朱道临并没有意识到有何特别，认为自己能够清晰感受整个战场的排兵布阵和敌我态势，是因为战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做得充分，以及自己拥有超越数百年的先进战争理念。

可朱道临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奇妙的预见力和全局掌控能力竟然在与父亲对弈时再次出现，而且还如此的清晰，如此的宽阔明朗，难道是坚持苦练的道门功法开拓了自己的脑域？或者是金钢圈博大神奇的力量使然？

“这盘不算，我刚才喝得有点多，脑子迷糊了，我去洗把脸重新再来！”

父亲边说边站起来，颇为心虚地扶了扶老花眼镜，下意识抹去脑门上的汗珠，大步离去。

朱道临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看了一眼匆匆离开的父亲，再次低头查看进入中盘的棋局，很快露出开心的笑容，想了想清空棋盘含笑以待。

父亲洗完脸快步回来，端起茶杯连喝两大口，轻咳一声取出颗黑子，“啪”的一声清脆落下，一副势要要报仇雪恨的样子，逗得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楚梅和母亲咯咯大笑。

朱道临想笑又不敢笑，还得做出一副认真对待的样子，小心奉陪。

进入中盘，朱道临对全局的把握越来越得心应手，巧妙地把棋局引到旗鼓相当的态势，始终让父亲处于危机四伏的微弱领先状态。

经过两个半小时的艰苦纠缠和最后的惨烈搏杀，满脸凝重额头冒汗的父亲终于露出会心的笑容，清点完目数立刻兴奋地站起来，手舞足蹈哈哈大笑。

“你疯了？鬼哭狼嚎的也不看什么时候，刷牙睡觉去！”

朱母把得意洋洋的朱父推回里屋，朱父还意犹未尽地向儿子发出挑战：“尚未分出胜负，明晚再来，哈哈！”

朱道临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发现已是子夜时分，看到楚梅嘟着小嘴来到身边，微微一笑低声说道：

“今晚我不走了，你帮我整理一下需要购买和翻印书籍目录，明早我们一起回公司和梁城两口子商量，看能不能把生产计划定下来，再过几天就要放大假过春节了。”

楚梅高兴地点点头，拉着朱道临的手一同进入书房，随手掩上门便抱住朱道临的脖子献上热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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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四章根据地

连续一周时间，朱道临和楚梅如胶似漆地朝夕相处，喜得朱父、朱母眉开眼笑，恨不得早日抱上孙子。

朱道临与楚梅开始两天都与梁城夫妇和公司负责人待在一起，总结公司这一年多来的经营业绩，制定明年的目标，然后根据朱道临开列出的清单，安排各种书籍图册的购进和翻印计划。

此后五天，朱道临和楚梅尽情逛街，大肆购物，还利用三个中午的时间分别宴请长期合作的几位老客户，加深彼此感情的同时，敲定了未来一年的合作计划。

期间朱道临还将从登州带回的两根千年紫檀木送交金属公司李经理，作为半年内购买6种规格共3,000吨黄铜板、铜镍合金铜带和铜锌合金铜带的预付款。

每天不管有多忙，朱道临和楚梅都会在傍晚时分携带各种各样的礼物和年货，准时回到家中。

用完晚饭，朱道临便与斗志昂扬的父亲摆开棋盘厮杀，楚梅和母亲坐在一旁，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电视，还能不停聊天，一家人小日子过得甜甜美美，其乐融融。

腊月十八上午，朱道临赶在印刷公司放假之前飞往黔省，次日子夜刚过，身穿一身旧军装的朱道临出现在了瀛洲淡水河口。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延绵两公里的茂密红树林，利用夜色，避开从侧前方走过的巡逻队，将携带的1,450吨钢材和3,500吨高标号水泥调出金钢圈，堆放在即将竣工的淡水镇码头南侧的河岸上，这才沿着新修建的平整道路，大摇大摆走向砌起了石头围墙的营区。

值班的两个哨兵看到朱道临激动不已，立即上前敬礼，大声报告，告诉朱道临，这会儿杨司令还在南岸的指挥部开会。

听完朱道临的要求，其中一个哨兵引领朱道临前往上游1.5公里的新码头，与水上巡逻队的官兵一起将朱道临送往南岸。

驻扎瀛洲的十余名文武官员还在为造船厂和枪炮厂的选址问题展开激烈讨论，忽然看到久别的朱道临出现在自己眼前，所有人都惊喜交加地围了上来，敬礼作揖，问寒问暖。

朱道临含笑回礼。

他望了一眼墙上烛光朗照的大幅规划图，示意大家都坐下，简要通报登州之战的经过和目前的大明朝野局势，最后郑重地告诉大家：

“从登州掳来的6,400多名工匠很快就到，其中约2,500人是登州造船作坊的世袭工匠，剩下大多是8年来从工部下属各兵器作坊和皇家兵仗局调到登州的能工巧匠，多年来一直在为辽东前线各军打造刀枪，铸造火炮，其中至少有800名技艺高超的资深工匠达到了我们的六级匠师标准，全都是货真价实的宝贝啊！”

众人笑声一片。

大总管江照寰和几个资深幕僚大为振奋，意识到瀛洲的地位将会变得越来越重要，朱道临很可能提前展开第二阶段的工业建设计划。

朱道临喝下口茶，继续说道：“这里我可以明确地告诉诸位，这回我没有把这6,000多工匠送到龙潭新区枪炮厂和八卦洲造船厂，而是直接送到瀛洲来，目的就是提前启动瀛洲工业建设计划。”

“下一步我们将通过建立大型造船厂和枪炮厂，带动瀛洲的采矿、冶炼、纺织、木材加工和机械制造业的迅速发展！”

“只有把这一系列基础工业建立起来，瀛洲才能够真正成为我们赖以生存和发展的根据地，成为我们事业的支撑！银子我们不缺，机器和材料不够可以送来，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人！”

“所以，诸位必须全力以赴，安置好即将到来的6,400余名工匠，把每个工匠的名字、年纪、籍贯、特长和家庭情况记录下来，形成档案！”

“这些工匠绝大部分是被强行征召送到登州的匠户，身边没有家人，如果他们提出要求，我们可以让他们推举出一些人，交由海军送回去寻找他们的家人，把他们的家人从大明各地接到瀛洲安顿下来，这点一定要和工匠们讲清楚。”

众文武纷纷表示没有问题。

近半年安置五个批次共63,000多移民，瀛洲的文武官员早已经总结出一整套经验，现有粮食物资和周转房屋，足够安置6,400多名工匠。

江照寰轻咳一声，提出争论了两天无法决断的两大工厂选址问题：“将军觉得枪炮厂和造船厂建在什么地方才合适？”

朱道临考虑片刻：“之前我把决定权交给诸位，是因为诸位比我更熟悉本地的情况，刚才在门口我也听到诸位的争论，既然大家都无法做出决定，那还是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吧！”

“造船厂建在上游1.5公里的南山北麓最好，那片河岸大多是岩石，水深均在3米以上，涨潮时能达到5米，足够修造3,000吨级船坞和码头，西面有要塞和炮台的保护，北岸是延绵3公里的红树林，非常安全。”

“至于枪炮厂嘛，最好建在造船厂东面的山谷里，这样就能与造船厂一起共用码头……”

“要是山谷里的地方不够宽，完全可以用火药炸出一圈足够修建车间和仓库的平台，工匠就住在周围现有的周转房里，等两大工厂建好之后，再修建更好的工匠住宅区，完全可以按照龙潭新区的标准来办。”

众文武这下没话说了。

朱道临选定的地方和他们之前挑选的都不一样，之前他们无法确定的地方是上游北岸7公里的月亮山下，以及南山东麓至淡水河南岸的3公里平缓坡。

这几个地方距离淡水和入海口均有10公里以上的距离，地处纵深比较安全，缺点是离安置点和规划中的温泉镇太近了。

相比之下，朱道临选定的地方最为便利，在山谷中修建枪炮厂更为安全，但投资巨大，也只有不缺银子的朱道临才有这样的魄力。

解决完两大工厂的选址难题，在坐各部主官开始向朱道临汇报自己的工作。

朱道临掏出怀表，看到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便挥挥手示意大家暂且休息，未来三天他将对所有移民定居点、开垦的40万亩田地、5个林场、2盐场和3硫磺矿场进行视察，现场总结经验教训，商讨对策，尽量解决各部门遇到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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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五章皇帝的烦恼

崇祯五年的腊月，比起往年来更为寒冷。

由于处于历史上最严寒的小冰河期的缘故，气温现在估计已经在零下二十度左右，城里城外的大小河流早已冰冻数尺，时阴时晴的天空中，不时出现漫天飞舞的风沙，万民期盼的瑞雪久久不至，灰茫茫的大地上看不到些许生机。

午时已过，威严肃穆的皇帝仪仗回到了紫禁城养心殿前，脸色苍白的崇祯皇帝下了暖轿，径直进入大殿之中，回到温暖的御书房便坐到铺上厚厚锦垫的龙椅上，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幽幽叹息。

本想上去为皇上更衣的几名内廷太监，吓得肃立一旁，不敢动弹，司礼太监张彝宪悄悄向曹化淳使了个眼色，曹化淳微微点了点头，上前两步，低声禀报：

“万岁爷，朱道临将军麾下6名新军将校今天一早便离开京城，经陆路赶往天津港，然后乘船返回威海，成国公、长兴侯和隆平侯父子亲自送到朝阳门外。”

崇祯皇帝听了缓缓睁开眼睛，有些惊讶地问道：“魏国公和英国公没去送行？”

“两位国公爷没去，但家中小辈都去送行了。”曹化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唉！”

崇祯皇帝又是一阵幽幽长叹：“老曹、王承恩，还有张彝宪，你们说说，朕只授予平定叛乱、劳苦功高的六名新军猛将区区游击将军的衔头，奉国将军朱道临会不会认为朕言而无信，从而心生不满啊？”

堂中五名大太监面面相觑，立即垂下脑袋，谁也不敢回答这个诛心的问题。

看到崇祯皇帝忧心忡忡地望了过来，秉笔太监王承恩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回答：“奴才以为，以朱将军的性格，定会心生不满！”

众人大吃一惊，崇祯皇帝也不由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透着一丝凝重：“继续说！”

忠心耿耿的王承恩大胆直言：“奴才始终看不透朱将军，不知道他是否如文臣们所说的那样居心叵测，作恶多端，却知道他是个守信用的人……”

“此次朱将军不要朝廷一文钱，亲率18,000新军，千里迢迢，兼程北上，抵达登州仅数日，便与魏国公麾下江南水师齐心协力，一举剿灭数万叛军，尽数诛杀和生擒数十叛将，平定历时一年有余的大规模叛乱，确实履行了数月前他对万岁爷做出的承诺。”

“可是，却因为山东地方官员的弹劾，满朝文臣的百般阻挠和抨击，朱将军没有获得任何奖赏，就连如今谁也不愿意干的东江镇总兵一职，也差点儿无法通过廷议……”

“奴才相信，朱将军在了解内情之后，定会心生不满，奴才非常担心他一怒之下甩手不干了。”

崇祯皇帝听完又是羞愧，又是恼火，却不知该如何处置才合适。

朱道临确实文武双全，功勋卓著，可胆子太大，性格太野，连朝廷任命的即墨县丞和千户官他都敢杀，把即墨蒋氏家族劫掠一空连根铲除不算，还把即墨县令抓起来痛打五十大板，若不是他迅速将内情呈报上来，并附上地方豪强和官员贪赃枉法、无法无天的确凿证据，说不定崇祯皇帝也会和震惊愤怒的满朝文臣一样，把无法无天的朱道临当成乱臣贼子对待。

最令崇祯皇帝担忧的还不是朱道临的胆大妄为，而是朱道临在登州之战中展现的非凡军事才华和雄厚实力。

登州之战如今已经传遍天下。

朱道临的满腹韬略和江南新军的强悍战力，令朝野上下一片震惊。

年轻的崇祯皇帝接到捷报时的惊喜，很快便被惊慌所取代，猛然发现朱道临的实力远比自己估计的还要强大，正如几名阁臣和身边心腹太监私下里担心的一样，朱道临不用朝廷和地方各级衙门一文钱，就能轻轻松松组建人数过万、装备精良的强军，而且能招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这样一支强悍军队却不属于皇帝和朝廷所有，怎么不让年轻的崇祯皇帝深感忌惮？

哪怕没有与朱道临势不两立的东林党阁臣的再三弹劾，没有几位心腹太监私下里的议论，崇祯皇帝也会生出猜忌之心。

朱道临如果是个忠臣还好，若真像朝中文臣所抨击的那样“无法无天、居心叵测”，将来的危害恐怕要比被他砍下脑袋的孔有德、耿仲明等叛逆大上百倍！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顾虑，崇祯皇帝才会公然违背当初对朱道临做出的承诺，利用文臣们的愤怒与反对，巧妙施展“顺水推舟”之计，任命朱道临为有名无实的东江镇总兵官一职，赐封六名登州之战中功勋显赫的武官为游击将军，下达诏令责成朱道临两个月内率麾下18,000将士开赴皮岛和广鹿岛接防，却丝毫不提之前许诺的金州卫、威海卫和青岛卫，更没有关于大明海防总督的只字片语。

崇祯的目的，就是要看看朱道临有何反应，看看朱道临到底是个忠臣，还是个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

系列打压计策实施后，年轻的皇帝才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忘了正在大兴土木的瀛洲岛和宝山卫！

孤悬海外的瀛洲岛太远可以暂缓考虑，但不能不顾虑到至关重要的宝山卫。

今后想以便捷的海运取代弊病丛生、积重难返的漕运，必须把雄踞长江口的宝山卫牢牢地抓在手里才行，而要控制宝山卫，就必须先控制朱道临，否则，一旦朱道临恼火之下甩手而去，规模庞大的宝山港建设计划立刻会停下来，被年轻皇帝寄予厚望的海运取代漕运也就变成泡影。

年轻的崇祯皇帝此时无比纠结，要想朱道临拿出巨额家产兴建港口，制造海船，就要给朱道临足够的好处才行……可自己违背了亲口对朱道临许下的诺言，如何能获得朱道临的真心报效？

若朱道临真像王承恩所说的那样“一怒之下甩手不干”，岂不是全盘皆空了吗？

满腹焦虑的崇祯皇帝猛然站起，快速走出几步，再次停了下来，在周边太监们无比担忧的注视下沉思良久，开始迈开步子来回踱步，最后停在窗下的矮柜前，呆呆凝视矮柜上栩栩如生的帆船模型，一动也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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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六章热火朝天

距离京城数千里之外的淡水海港，阳光普照。

此时此刻，4,000余名工匠和民夫正在500米长、300米纵深的石基码头上辛勤劳作，数十个沉重的石头磨盘在绳索牵引中，高高地升了起来，又随着此起彼伏的声声号子，重重地落下。

上百辆手推车不断运来混合好的碎石沙土，倾倒在被磨盘夯实的码头上。

朱道临和十余文武官员，大步登上了700米长的新建防波堤，一直走到尽头T字形的交接处，这才停下脚步，蹲下来细细检查脚下堤坝的修筑质量，再回过头望向防波堤内平静而略微浑浊的港湾，对港口的建设进度和工程质量非常满意。

“再有20天就能完成整座码头的土石工程，接着进行8座大小吊塔的基座浇筑，最后是浇筑50厘米至30厘米厚度的混凝土地面，保养10天左右即可投入使用。我们经过反复计算，至少还要3,800吨高标号水泥才能如期完成。”

淡水港要塞司令刘永清大声汇报。

朱道临点了点头，指向脚下夯筑结实、尚未浇筑水泥的防波堤：“再加上脚下和港口两侧的3道防波提，总共需要多少水泥？”

刘永清笑道：“如果能把将军三天前运来的3,500吨高标号水泥拿过来用，估计差不多了，要是把那1,450吨钢筋也调过来，属下保证两个月内完成码头和三个区域的附属仓库建设。”

众文武听了哈哈大笑，都知道朱道临前几天运来的钢筋、水泥是用来修建北岸的军营、武库和三座小桥的，人人都想分上一杯羹，却没人敢像刘永清这样毫无顾忌地提出来。

朱道临权衡良久，终于打定主意：“东西可以给你，回头我再从天枢阁买两批钢筋和水泥回来，其他各部等会儿回去后再做个细致点儿的计划，优先考虑移民安置区的水库和道路两侧的排水沟渠建设。”

“至于房屋和桥梁，我看暂时还是用木头建造吧，半年之内实在无法满足如此巨大的使用量，其实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尽快完善你们制定的年产10万吨水泥厂建设计划，派专人回去请求研究院协助解决。”

“你们一定要抓紧东山小煤矿的开采，哪怕年中龙潭两个水泥厂建成投产，也无法把水泥运过来，运费太高不划算啊！”

众人频频点头，江照寰问道：“基隆山方圆二十里不是有三个大型优质煤款吗？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无所事事的西班牙人赶走？”

“目前时机还不成熟！”

朱道临遗憾地摇了摇头：“不过从现在起，谁也不要再提基隆山附近的任何矿场，必须严格进行保密，绝对不能让西班牙人知道。”

“等淡水港投入使用，西班牙人肯定会找我们租借码头，到时候我和他们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通过延长码头租借期的方式，说服西班牙人把基隆港转让给我们。”

营造主管范三民说道：“估计他们会愿意的……”

“这段时间，西班牙人时不时过来查看我们的港口建造进度，他们占领基隆港的目的，不外乎与日本和朝鲜进行贸易，如果拥有更为完善的港口设施，他们根本就没有必要继续霸占基隆港。”

“从他们占领基隆港这么多年却不修建任何港口设施来看，他们并没有把基隆港当成殖民地来看待。”

朱道临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交给我来办吧，明年三月十日，是我们和西班牙、葡萄牙人约定的贸易与谈判时间，地点就在淡水港，所以淡水港的建设必须抓紧。”

“我争取尽快向天枢阁购买一批高档建筑材料，把规划已久的海员俱乐部建设起来……老范，这件事由你亲自负责，只有三个半月时间了。”

“将军请尽管放心，客栈和酒楼的围墙、道路都已建成，一大四小共五座主建筑的所需砖石均已备好，若不是要按照框架式的两层楼房式样建造，十天前我就动工了。”范三民笑着说道。

朱道临欣慰地笑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吧？看一下我也好心里有个底，明天我就将前往天枢阁，诸位有什么需要购买的原材料和工具、机器等等，尽快写成清单交给我，我尽可能买回来。”

众文武立刻沿着狭长的防波堤往回走。

朱道临遥望码头上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发现自己需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似乎永远也忙不完。

######

腊月二十三，小年。

匆匆返回的朱道临一夜未眠，天刚亮便下到别墅一楼的厨房，煎上两个荷包蛋，泡了一碗快餐面，勉强填饱肚子。

朱道临洗完碟子收拾好餐桌，来到整齐码放600个黄色厚纸箱的客厅，仔细辨认纸箱上的标签。

他打开最上层一个纸箱，取出个工艺精美的铜镍合金扁酒壶，细细查看扁酒壶正面的大明军徽和“大明帝国海军”六个繁体正楷字，以及背面精美的风帆战舰图案和下方“崇祯六年元旦”的纪年铭文，再拧开做工精美的小酒壶盖子，仔细检查螺口的制造工艺和紧密度，这才满意地拧紧盖子，放回纸箱里。

眼前这些如同矿泉水包装箱大小的黄色厚纸箱里，装着同一款式、两种质地共18,000个扁酒壶。

这些精工制作的扁酒壶，是两个月前朱道临委托陆建民到沪市特别定制的第一批纪念品，很快就会送到大明海军将士手中。

为了不厚此薄彼，朱道临同样为麾下陆军将士定购了一批质地相同的扁酒壶，正面是军徽图案和“大明帝国陆军”字样，背面的图案则是一门野战炮，纪年铭文为首批新军完成训练正式成军的“崇祯五年十月”，定制数量高达50,000个，还需要一个月厂家才能交货。

以上两种不同铭文图案的扁酒壶，价格为每个220元，比普通不锈钢扁酒壶和黄铜扁酒壶的定制价格高出近两倍，但朱道临认为物有所值，只要妥善保管，足可使用数十年、上百年之久。

对于麾下将士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件精美实用的纪念品，还是一种巨大的荣誉和自豪，哪怕有朝一日年纪老了，再拿出来看看也能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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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七章金钱与荣誉

上午八点。

朱道临准时开车抵达印刷公司，今天是公司春节假期的第一天，绝大部分员工已经返回家中欢度春节，只有三三两两的值班人员和管理人员留下。

朱道临把福特越野车停在新建办公楼前方的空车位上，关上车门，登上楼梯，来到二楼东头的总经理办公室，尚未进门就看到楚梅、梁城夫妇和陆建民围在一起热切议论。

梁城的座位面对办公室门口，看到朱道临进来便吩咐陆建民搬张椅子过来，然后把桌面上的五枚烁烁生辉的徽章推到朱道临面前：

“你看，实物效果比之前我们设计的图案还要好一些，这款图案简单的黄铜纪念章已经做出30,000枚，连同两套模具一起送到了楼下会议室……”

“不过，这三款军功章制造成本非常高，所以只能先做一套样品让你先看看，要是觉得满意就要先付50%货款……我那老同学事业刚起步不久，没那么多资金购买5公斤18k黄金和上百公斤白银。”

朱道临把黄铜质地的战役纪念章拿了起来，看了看正面环绕在半圈稻穗中的军徽，又转过背面察看“登州之战纪年.崇祯五年十二月”的繁体铭文，笑了笑低声问道：“你那老同学没什么异议吧？”

梁城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扁扁嘴道：“差点儿没被他笑死……”

“如果只是做一两个玩玩估计没什么，谁知道你一做就是30,000个，我解释了好半天，他仍然以为我逗他玩，最后我直接把他拉到银行去，把30,000枚纪念章的货款和其他三款样品费用转到他账户上，他还再三问我是不是真要干？”

“如此几番折腾，弄得我这一个多星期老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和你一样也发疯了？”

众人哈哈大笑，陆建民笑完深有体会地说道：“两个月前我去沪市金属工艺制品公司定制小酒壶的时候，也因为铭文内容闹出不少笑话来，厂家那位经理和两名产品设计师反复问我是不是弄错了？”

“我费了不少口舌，谎称是为大航海网络游戏定制的仿真纪念品，人家才相信我的鬼话，同意按要求雕刻大明帝国陆军、大明帝国海军的字号和崇祯年号。”

众人又是一笑，不约而同地望向朱道临，都在等待他的解释。

朱道临却没有半点儿解释的意思，拿起仿自八一勋章的三枚金银铜军功章，细细观看，对长城与大明军徽图案和精美的制造工艺非常满意，最后拿起不锈钢质地的圆形徽章，反复观看正面的齿轮和火炮图案，对梁城说出自己的决定：

“三种勋章看起来都挺不错的，就按照这个标准生产吧，背面的阿拉伯数字编号一定不能乱，货款随时可以支付，提前支付全款都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直径2.5厘米的不锈钢徽章就不用做了，帮我弄两套冲压模具就行，我拿过去让他们自己造。”

梁城还想问上两句，但看到朱道临一脸郑重的样子，只好答应下来。

楚梅也很想问朱道临，为什么要花费巨款制造这些看起来没有丝毫用途的军功章和徽章？但她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询问，她知道朱道临这么干一定有他的理由。

朱道临和梁城夫妇以及刘建民聊了一会儿过年的事，约好两家人大年初五聚一聚，地点就定在朱道临父母家里。

陆建民的妻子已经有八个多月的身孕，挺着个大肚子上上下下很不方便，为了安全考虑两口子决定不回老家过年，所以欣然接受朱道临的邀请，答应年初五带上妻子去朱道临家拜年，热热闹闹地喝上两杯。

商量完大小事情，朱道临吩咐陆建民把放在公司楼下的30,000枚纪念章和两套模具送到自己的鹤山别墅，便和楚梅各自驾车返回父母家中。

楚梅停好她那辆白色奥迪轿车，便钻进朱道临的福特越野车里，一同出去逛逛街购买年货。

汽车开出小区大门，朱道临温存地问道：“打算哪天走？”

楚梅含情脉脉地望着朱道临：“我想明天就开车回去，好好陪奶奶和父母过个年，初三回来……你可不能到处乱跑，要是回来看不到你，我会觉得孤单的。”

朱道临望了一眼情深意切的楚梅：“年初三你别急着回来，我去龙泉给你奶奶和父母拜年，初四我们再一起开车回来。”

“真的吗？”楚梅惊喜不已。

“年初三你在家里等着我就行了，让你姑丈把最好的酒拿出来，我喜欢他酿造的龙泉烧酒，感觉比洋河大曲好喝多了。”朱道临笑道。

楚梅兴奋地握紧拳头用力挥了挥：“我们不买东西了，回家好吗？东西已经买得够多了，我现在只想和你静静地待在一起说说话。”

朱道临没多想便答应下来，在前方路口掉了个头，与满脸幸福的楚梅一起沿着来路返回家中。

次日上午八点，朱道临和父母一起提着大包小包，一股脑儿地塞进楚梅的车厢里。

朱道临的母亲拉着楚梅的手反复叮嘱注意安全，朱道临走向和楚梅一同回去的两个龙泉女孩客气地问好，吩咐她们记得提醒楚梅不要急着赶路，从金陵到龙泉的高速公路上服务区很多，要是累了就进入服务区休息，慢慢开天黑之前也能到家。

送走楚梅之后，朱道临和父母说晚上回家吃饭，然后驱车前往市区，买了两份像样的礼物，送到李教授和他亲家开办的大药房。

李教授两人见到朱道临非常高兴，热情地迎上二楼泡茶递烟，告诉朱道临专门设计定制的制药设备一周前便已完工，经过严格的质量检查，每套设备都按照朱道临的要求编写使用说明书，附上详细的安装调试程序。

如果朱道临需要，今天就能通知两个生产厂把所有机器设备运到指定地点。

朱道临暂时没时间处理这批设备，询问能否过完春节再把机器设备运到栖霞北郊仓库？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朱道临开玩笑说不能欠债过年，与乐呵呵的李教授两人对账，然后一同前往银行把付款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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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是大年三十，祝福大家团团圆圆，和和美美，过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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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八章蓝水海军的野望

现实时空这边距离春节只有六天时间了。

朱道临可没有闲下来，他还得抓紧时间购买大量望远镜和六分仪，提前把堆放在公司仓库里的35,000套黑色警用作训服和登州战役纪念章送回上元港。

根据16,200余名海军将士的身高、腰围等统计数字，朱道临打算按照每人两套的标准，从库存的新式军装中取出35,000套正装、徽章和臂章，随后率领所有战船和将士们一起顺流而下赶赴宝山卫，准时在元旦日上午举行盛大的建军仪式。

当然，明代的元旦并不是后来西历公元每年的一月一日，而是农历正月初一这一天。

元旦又称“三元”，即岁之元、月之元、时之元。元旦一词最早始于三皇五帝，唐房玄龄等人写的《晋书》上载:“颛帝以孟春正月为元，其时正朔元旦之春。”即把正月称为元，初一为旦。南朝梁人兰子云的《介雅》诗也云:“四气新元旦，万寿初今朝。”

为了建立起大明帝国的海军，朱道临做出了长期而艰辛的努力，投入巨量资金和心力，终于让年轻的大明海军拥有一个较高的起点。

目前的大明海军尚处于起步阶段，与欧洲海军强国相比还有很大距离，朱道临为了缩短这一差距，除了不计成本地加大投入之外，还制定出一整套科学合理的规章制度，根据历史资料和佛郎机教官队的丰富经验，总结出一套先进合理的训练方法，大幅度提高海军将士待遇的同时，时时不忘利用各种手段树立军人的荣誉感和军队的归宿感，竭尽全力缩短与欧洲海军强国之间的差距。

到目前为止，朱道临做得很好。

在巨大的资金投入刺激下，年轻的大明帝国海军已经初步具备蓝水海军的雏形，在军队正规化、制度化和官兵待遇方面，已经走在世界各国海军的前面，军队的荣誉感和凝聚力正在形成，战舰数量和武器装备虽然还有待增加，但就质量和先进程度而言，已经超过同一时代的各国海军装备标准。

朱道临相信，只要坚持不懈地继续努力下去，不出三年定能建立起一支强大的海军，用一个个辉煌的战绩和实实在在的战争利益，改变大汉民族陈旧封闭的思想观念，进而占据人类发展道路上的有利位置。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朱道临愿意投入更多的金钱和心力，在尚未具备大肆扩张的实力之前，他只能用金钱来铸造年轻海军的荣誉感和使命感，哪怕因此而带来某种潜在的危害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朱道临坚信，只要咬紧牙关，再挺一年，就会踏上云开日出、光芒万丈的高速发展之路。

######

经过朱道临再三恳求，郑重承诺大年初四和楚梅一起回家过年，终于获得父母允许，在距离除夕之夜还有四天的时候，携带大量军用物资、两万多册书籍和5个集装箱的年货，悄然返回明末金陵城北的虎山庄园。

朱道临将携带的所有物资、两万多册书籍和年货，全部放进唯一空闲的乙字仓中，沿着仓库后方的隐蔽小道，返回久别的虎山庄园。

刚刚走出山岗下崎岖幽暗的路口，爱犬木兰已经兴奋地扑了上来，伸出热乎乎的舌头猛舔朱道临的脸和双手，嘴里不停发出如同撒娇般的呜咽声。

朱道临抱住木兰的脑袋，不断安抚：“对不起啊！事情太多回来晚了，不过，没你看家我也不放心啊！”

“好在你的两个孩子正在慢慢长大，估计差不多能接你的班，可以帮我看管后书房了，哈哈！”

“要是你愿意，两个月之后我去哪儿都把你带在身边，只要你能忍受，我还愿意带你回到把你带来的那个地方，怎么样？”

木兰兴奋地欢叫起来，再次人立而起，猛舔朱道临的脸，逗得朱道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朱道临和木兰回到家里已是凌晨一点。

令朱道临感到惊讶的是，茶室里烛光明亮，炭火熊熊，小影和徐拂、如烟、如是丫头、媚丫头竟然还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看到满脸微笑的朱道临忽然到来，小影和徐拂等人惊愕之后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很快跑过来把朱道临拥在中间，欢笑声、问候声、责怪声不绝于耳，把整个院子都惊动了。

“太好了，将军回来了！”

“死丫头别看了，快跟我去厨房做菜。”

“别忘了暖上两壶酒。”

下人们风风火火跑出来，都要亲眼看看朱道临之后，看完便欢欢喜喜地返回后院忙碌起来。

朱道临坐在一群笑颜如花的妻妾中间，温存地摸了摸柳如是吹弹得破的美丽脸庞，这才接过她双手奉上的热茶，轻轻抿上两口，听媚丫头要自己说说登州之战的经过，不禁有些诧异：

“舰队不是早回来了吗？我还托西梅诺将军给你们带回一封信，难道没收到？”

“十天前就收到了，可是夫君在信中只说打败了叛军，顺利攻取登州城，却没说怎么攻取的。”

出落得楚楚动人的媚丫头埋怨道。

朱道临转向身边含笑不语的徐拂：“我同时给《江南时报》社长阮大钺先生写了封信，详细陈述登州平叛的经过，难道没有刊登？”

徐拂笑道：“舰队凯旋归来的第二天，《江南时报》便在头版头条中使用红色大标题，刊登了将军率部剿灭叛军、光复登州的捷报，还在头版下方详细描述登州平叛的紧张战事，引发全城轰动。”

“城里的说书先生纷纷停止各种演义和言情故事，把登州平叛改成话本来说，可不知阮先生怎么想，竟然分成三期连载，直到昨天才把登州平叛的前前后后刊登完，弄得城里城外无数民众苦苦等了十天。”

“不少性急的人跑到紫竹园报社，苦苦哀求《江南时报》发行特刊，还有人责问阮先生是不是想钱想疯了，把好端端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分成三截来卖？”

众人忍不住一阵大笑。

朱道临也笑了，发现阮大钺果然是个精明强干、诡计多端的大才，把舆论阵地交给他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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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大年三十团圆夜，小火祝大家来年笑口常开，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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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九章江南武学院

虎山正院，茶室。

待大家笑声逐渐停歇下来，徐拂继续说道：“发现犯了众怒，阮先生不得不亲自出来致歉，解释说年底各种新闻太多，大江南北涉及国计民生的各种消息需要连续刊登不能停，实在无法一次把五万多字的《登州平叛纪实》登在报纸上。”

“目前，报社方面正在联系虎山印刷厂尽快刊印《登州平叛纪实》，争取在春节期间发行，这才把不断登门寻个说法的人给打发走。”

朱道临再次被震了一下，这阮大钺果真有想法，不仅通过连载扩大了影响力，还准备再次拿同样的故事单独印刷赚钱，当下不由好奇地问道：“谁撰写的《登州平叛纪实》？”

徐拂答道：“阮先生和报社采编集体写的……”

“刊登捷报的当天下午，阮先生率领二十几名采编，携带二十几辆马车的果脯、糕点和美酒，前往上元军港犒劳水师，此后连续三天不停采访水师将士，记录登州之战从准备到发起，直到结束的详细经过。”

“妾身猜想，阮先生他们恐怕是要借登州平叛安抚江南民心，树立起夫君和江南新军的赫赫威名。”

“姐姐说的是，北方战乱不止，举家迁来金陵避祸的北方人越来越多……虽然战火远在千里之外，但架不住各种坏消息不断传来，金陵百姓越来越担心了……好在江南新军从组建开始，就被金陵百姓寄予厚望，登州大捷来得正是时候，振奋人心啊！”聪颖的小影淡淡地笑道。

朱道临立刻夸奖起来：“了不起！竟然能看出别人看不到的关键之处，看来我们家要出两位女将了。”

会过意来的徐拂立即娇嗔一声，靠上去拧了朱道临腰间一把，俏脸飞红的小影也挥起粉拳给了夫君几下，逗得柳如是和顾梅以及边上几个小丫头咯咯笑个不停。

清晨四五点过，精疲力竭的小影和如烟终于带着满足的笑容沉沉睡了过去，辛勤耕耘大半夜的朱道临悄悄离开暖榻，洗漱完毕迅速更衣，轻手轻脚离开温暖如春的卧室。

朱道临刚走出正堂，刺骨的寒风便扑面而来，他情不自禁地紧了紧大氅前襟，抬头凝望泛起丝丝晨曦的天空，手按腰间剑柄，独自前往隔壁的紫阳武馆。

紫阳武馆经过半年的持续扩建、改建，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原本只能通过一辆马车的院门，已然被巍然耸立的重檐式花岗岩门楼所取代，门楼两侧的80米院墙变成了精美的两层连体式骑楼，前方的混凝土地面平坦宽阔，两座3米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处处显示出不凡气势。

大门左右的岗亭里，两名少年弟子看到久别的山长，惊喜万分，忙不迭整理头上的皮盔和腰间悬挂长刀的宽阔皮带，双双跑到山长面前，敬礼报告：“二期生卢兴霖、徐兴邦正在轮值，请山长训示！”

朱道临郑重回礼，上前为两名弟子收紧脖子上的黑色围巾，关切地问道：“大衣都不穿，冷不冷？”

“不冷！”

两名少年弟子激动地回答。

朱道临和蔼地吩咐道：“不冷也要把大衣穿上，看得出你们是刚完成早操过来接班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汗……可是，在这么冷的气温下长时间站立不动，体温很快会下降，如果不注意保暖，非常容易感冒。”

“这回我从外面带回来上万册书籍，里面有几本专门讲述野外生存知识的，其中就有防寒保暖的论述，等会儿你们的教习会去码头军用仓库把书籍运回来，整理编号之后摆上图书馆的书架，你们平时有时间可以去借阅。”

两名少年弟子兴奋不已，身材较高的徐兴邦鼓起勇气问道：“报告山长，我们能把书借回宿舍看吗？”

朱道临颇为歉意地解释道：“暂时恐怕不行，哪怕我愿意这么做，你们的教习也会反对，因为不少书籍是我大明前所未有的军事著作，牵涉到我军的保密条令。”

“还有个重要原因是，许多凝结我大汉民族祖先数千年心血和智慧的书籍只有一册孤本，需要委托印刷厂限量翻印才能摆上书架……”

“你们二期生从紫阳书院转过来不到半年，认字的数量还不够，太过深奥的书籍一时半会儿看不懂，我建议你们先看那些通俗易懂的画册，里面有很多知识很有趣，你们可以在图书馆里做笔记。”

“一定不要心急，慢慢来，只要努力，三年之后应该就能看懂了，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你们的教习会逐步传授给你们的。”

两位年仅十二岁的弟子懂事地点了点头。

朱道临望了一眼从校园里快步走来的一群文武教习，吩咐两位弟子回到岗位上，绕过黄黑两色的粗大横杆大步迎上，向整齐肃立、举手敬礼的教习们回了个礼，建议大家一同前往食堂，边吃边谈。

两个小时不到，数十名文武教习兴高采烈地取回数十辆马车的书籍，如同人间至宝似的匆匆搬进东侧的三层图书馆里，门口还加了两道岗哨，严禁学员入内。

朱道临一直在西侧靠近自家院子的两层小楼里，与十几名脱离苦海之后逐渐焕发活力的太监教习热烈讨论。

首席智囊叶良辰来到了朱道临身边，以学监职务代理山长的玄矶道长也坐在了朱道临身边。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交流和讨论，朱道临意识到自己在很多方面太过想当然了。

太监们的不少意见听起来很保守，很小家子气，可细细一想却有他们的道理，经历过诸多勾心斗角、生生死死的太监们之所以保守小气，是因为他们比朱道临更加了解这个残酷的世界。

朱道临再次把叶良辰记录的会议纪要拿过来细细阅读，反复考虑太监们提出的意见，以至于忘了上元军营里还有数十名海军将校在等着他。

硕大的圆桌旁，十几名知识渊博、极受重用的太监三三两两低声交谈，不少人指着画满红线的书籍清单说出自己的顾虑。

虽然他们只看到书名，没看到书籍，但是根据数月来朱道临交到他们手上的数十本不同学科的书籍内容，很容易判断出那些书籍属于哪个学科，哪些书籍需要严格保密不能摆上图书馆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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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初一大拜年！

小火在这里向广大书友致以新春最真挚的祝福和问候！

祝大家在猴年里，身体健康，事业顺利，爱情丰收，家庭和美！祝老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小朋友学业进步，一长成人！

拜年！拜年！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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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〇章抽身而去

紫阳武馆。

朱道临足足考虑了半个小时，才抬起头来，虚心地说出自己的决定：“我决定采纳诸位的意见！”

“由你们教材组全权负责，对此次购进的15,000多册书籍进行甄别，重新进行分类，涉及武器与船舶制造技术的书籍，以及兵法、战例分析等方面的军事理论书籍，暂时集中到图书馆三楼，不对弟子们开放。”

“由诸位根据教学要求和军队需要，摘取其中不涉及机密部分的内容重新进行编辑，或者将各类书籍中相互关联的部分汇总，重新编订出一本理论教材也可以，然后交由印刷厂按照内部资料的相关规定限量印刷，再摆到图书馆一楼、二楼的分类书架上。”

“只是……这么一来，诸位的负担就大大加重了，你们的身体吃得消吗？”

“将军请尽管放心，编书是流芳千古的美事，哪怕累死咱们也心甘情愿。”魏忠贤时期的钦天监副监、九死一生终于脱离苦海的四十八岁太监曹忠明大声回答。

满堂太监低声笑了起来，不少人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们是真心真意为朱道临这个大恩人着想的。

不管他们之前是好是坏，善良还是奸诈，都经历了常人难以承受的人生磨难，唯有朱道临敢于毫无顾忌地把他们救出苦海，给予他们好好活着并发挥所长的机会，给予他们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信任。

如此大恩大德，怎么能不让他们感激得五体投地？

或许他们还会在今后的工作生活中勾心斗角，为了自己的利益算计别人，但他们绝不会对不起赋予他们新的生命的朱道临。

担任副组长的前兵仗局签书邹桐芳，向朱道临请教：“请问将军，虎山庄园研究院的匠师们很快会知道大批书籍运来，根据将军刚才的介绍，这次带回的书籍，不少与他们正在捣腾的东西有关……”

“若是他们找上门来，想借阅三楼的保密书籍，咱们给还是不给啊？”

朱道临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不假思索立即说出自己的看法：“给诸位半个月的甄别整理时间，半个月后允许他们借阅所需书籍。”

“过了春节，虎山庄园大半工坊便要搬迁到龙潭新区，腾出地盘为研究院建造办公楼、研究室和专用图书馆，至少在明年年底之前，他们需要到武馆来查阅资料，或者借阅相关书籍。”

“等他们自个儿的图书馆建好之后，与船舶制造、钢铁冶炼和枪炮制造等方面相关的书籍要让他们带走。”

“如果诸位今后需要查阅这方面的书籍，可以和研究院的匠师们商量一下，定个规矩，相互借阅对方的专业书籍，但是必须记住保密条令。”

众人频频点头，均认为朱道临的决定兼顾了两边的需要，哪里知道研究院最机密的专业科技书籍，根本就不在这批书籍中间，多达5000多册涵盖钢铁、冶炼、机械、化工、纺织、医药、法律等领域的科技典籍和各种机密图册，至今仍和巨量黄金白银一起，躺在朱道临的地下室里，至少一年之内不会重见天日。

各项事务讨论完毕，朱道临询问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看到大家含笑摇头，朱道临缓缓站了起起，宣布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重要决定：

“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将紫阳武馆更名为江南武学院，明年九月初一正式挂牌！”

“回头我会把重新修订的《虎山武学院章程》草案交给各部门讨论，将在半年之内从海陆两军和佛郎机教官中，抽调150名各科教官充实师资力量，并将上元军港连同现有战船、营房和仓库一起并入江南武学院！”

“对不起了，诸位，我需要立即赶往码头，出席海军筹备会议，请代为通知各位同仁，若有不同意见尽可提出，再见！”

朱道临说完就走，爱犬木兰急忙跟上，不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太监教习们沉寂片刻，立即热议起来。

叶良辰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所以丝毫也不觉得惊讶，唯独玄矶道长的脸色变幻不定。

武学院的更名对于迅速壮大的紫阳观没有实质影响，但对彼此间的关系影响重大，看来朱道临是打定主意抽身而去，让紫阳观自己决定自己的发展道路了。

######

寒风瑟瑟，旭日东升。

波涛起伏的长江出海口，在金色霞光渲染下显得格外的广袤而瑰丽。

三十余艘大小战舰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顺利抵达波光粼粼的黄浦江口，东西两岸数以万计的建设者，几乎全部停下手中的活计，惊讶地注视着高挂红黑战旗的庞大船队徐徐驶入黄浦江口。

“上元号”运输船的前甲板上，五十余名来自虎山庄园的幕僚成员和大小总管兴奋不已，不少人遥指西岸方圆数里的建筑工地，高声热议。

虽然一切仍在建设之中，但众人都能从巨大的码头和一条条宽阔笔直的黄土路中，看到宝山大港和宝山新区超乎想像的建设规模。

正如虎山庄园的大总管感叹的那样：“宝山港和宝山新城建好之后，至少比上元港和虎山庄园大上十倍！”

朱道临和几名海军将领站在“上元号”舯部的左舷上，遥望东岸焕然一新的宝山卫城和南面的连片军营，低声议论。

李长隆、西梅诺等将校认为军营的建设速度已经够快了，按照目前的进度推算，不出两个月，整个宝山军港和卫城南面的三大营区定能投入使用。

朱道临兴致盎然地放下望远镜，指向南面两公里外人影幢幢的建设工地：“那条西起黄浦江、东至大海的十二公里小南河原本就有，是整个宝山卫军事区南面的天然分界线。”

“按照规划要求，只需疏浚河道，铲除芦苇，加固堤岸并修建两座五米宽十二米长的小石桥就行，可5,000工匠和民夫足足干了三个半月还没完成，两座小石桥如今连个影子都没有，这个速度实在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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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一章崭新的宝山城

“上元号”运输船，舯部左舷。

面对朱道临的感叹，李长隆却有不同的看法，笑着安慰：“其实属下觉得已经够快了……”

“宝山卫城的规模比起原来大上两倍，四公里周长的城墙两面包砖，拆掉重建的四座城门和城楼，比起南面的上海县城还要气派。”

“城中三横两纵五条主干道，全都是结实的三合土路面，新建的四座营房和司令部大院比起大财主家的宅院还要来得奢华，仅是城里城外的排水暗渠就长达12公里……”

“所有这些仅用四个半月时间便建成，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周围将校纷纷附和，西梅诺想了想，问道：“将军为何在两个月前突然下令终止宝山炮台的修建？”

将校们立即望向朱道临，这也是海军官兵非常关心的问题。

两个月前，黄浦江口东西两侧的两座大型炮台刚刚动工，朱道临忽然下达终止炮台修建的命令，所有将士都感到惊讶和不解。

朱道临苦笑着解释道：“是我的失误……”

“两个半月前，史青阳向我提交了横沙岛的勘测报告，我才知道看起来地势较高的横沙岛上沼泽遍布，根本就无法修建房屋设施，反而是横沙岛上游看似狭小的长兴岛地势更高，地面更为结实。”

“我反复考虑过后，决定把大型炮台前移到东面的小南河口和海岸之间，沿着炮台修建大型防御要塞，让宝山港和宝山卫城获得更好的防御纵深，还打算在对面7公里的长兴岛东南角再修一座大型炮台，以封锁进出长江的主航道。”

“这么安排下来，远比在黄浦江口修建炮台好得多，我们需要保护的并不是上海县城，而是黄浦江口东岸的宝山卫和西岸的宝山港，是整个长江中下游流域。”

众将校还想展开讨论，无奈船队已经抵达纵深处的海军临时码头，宝山卫指挥同知史青阳、指挥佥事柴呈安和总镇抚官杨益畴等将校已经在码头上含笑等候了。

“上元号”徐徐靠上粗大原木搭建的码头。

朱道临和十余名海军将校率先下船，史青阳和两位副手大步迎上敬礼报告，言语中掩不住满腔的自豪与期待。

数十名幕僚和大小总管，络绎下船。

史青阳和柴呈安连忙上前热情见礼，和久别的老朋友们相互问候，一同跟随朱道临等人沿着平坦的道路，走向落成不久、焕然一新的宝山卫城。

######

时至中午，海军将士分别进驻宝山卫城西南面沿黄浦江堤岸修建的两座新营房，开始紧张的准备工作。

位于黄浦江东岸和宝山卫城之间的开放式营区为北营区，能够容纳5,000官兵长期驻扎，3座办公楼位于500米长宽的操场正北方，36座骑楼式营房整齐排列在操场东西两侧，所有楼房均为石条、青砖、木料和灰色琉璃瓦的建筑。

每座楼房长60米、宽24米，楼下是宽阔的连队办公室、仓库、厨房、食堂、浴室和厕所，楼上的5个大房间每个都能轻松容纳36名官兵长期居住。

大量卷拱式梁柱的运用，不但增加了整座建筑的空间跨度，节省了钢筋水泥，还获得新颖别致、坚固美观的效果。

此地是大明帝国海军陆战队的训练基地和驻地，目前共有2,000名新兵正在接受基础训练。

北营区南面靠近临时码头的封闭式营区为南营区。

这个占地面积最大的营区由4公里长的围墙和115座大小建筑组成，位于正北方位的三座大楼是东海舰队的司令部所在地，靠近黄浦江的西区是尚未竣工的家属区，东北角为教官宿舍区，其余为营房区。

完全建成之后，这个营区能容纳15,000名官兵和1,000户军官家属常年驻扎。

南营区内的所有建筑均是两层以上的骑楼式楼房，拥有3块大操场、2块带看台的足球场和12块水泥浇筑的篮球场，各分区之间预留了修建各种娱乐设施的地皮。

整个南营区如今已是炊烟袅袅，笑声不断。

包括淡水分舰队将士在内的12,000多名海军将士已经进驻营区，300余名舰长、大副、二副和士官长齐聚各自的营房，给麾下士卒发放新军服和新式作训服。

镇抚官拿起镶嵌红边的黑色大盖帽、闪亮的军徽、象征军衔的领章和海军专用臂章，大声向激动得洋相百出的士卒们讲解如何装订标志，如何穿戴，完了还要不断地做出示范。

位于东北角的教官宿舍区内同样笑声不断。

占据主流的西班牙语与葡萄牙语响成一片，不时有几声拉丁语和德语传出，十几名刚转入海军司令部训练处的教官围在新任处长埃斯蒂瓦.孔迪周围，不断询问自己的军衔和薪水能否获得提升？

胡子剃到一半、脸上满是肥皂泡的孔迪恼火不已，挥舞刚下发的锋利剃刀，大声抗议，风趣的语言和气急败坏的神色，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刚开完军事会议、获得正式授衔的海军参谋长西梅诺和东海舰队副司令舰队巴加斯兴冲冲进入营区，手里各提一个配发的深棕色皮箱。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百余名教官陆续跑过去向西梅诺和巴加斯敬礼，把两人团团围住，着急地询问各种事项。

西梅诺和巴加斯相视一笑。

西梅诺干脆放下精美的皮箱，从箱子里取出本该在午饭后拿到会议室宣布的文件，严肃地环视一圈，大声说道：

“先生们请安静，在刚刚结束的重要军事会议上，正式公布我们和海军将士们期盼已久的《大明帝国海军章程》、《大明帝国海军军衔制度》和《雇佣军条令》，对我们这些来自欧洲各国的海军和陆军教官做出了明确界定。”

“在此，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大家，只有加入大明帝国军队并且宣誓效忠的人，才能拥有大明帝国军队的正式军衔，否则一律按照以前签订的雇佣军契约对待。”

询问声、叹息声和不满的咒骂声顿时响起，巴加斯和西梅诺平静地看着大家，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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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二章帝国的海军

过了好一会儿，喧哗声终于安静下来。

西梅诺举起手中的文件，大声说道：“先生们，到目前为止，聚集此地以及分散在淡水港、青岛港、威海港的欧洲各国教官和雇佣军总数为429人，申请加入大明帝国军队的人数为72人，雇佣教官人数为61人，雇佣军人数为296人。”

“根据最新颁布的相关法令，所有雇佣教官和雇佣军的军衔均为临时军衔，按照本人原有军衔下发正式的军服和军衔领章，但是不配发象征大明帝国海军的臂章……”

“如果有谁希望加入大明帝国军队，今天深夜12点之前可提出申请，明天上午举行仪式之前正式批复，否则要等待一年后才会进行第二次审批。”

“如果有人希望提前结束雇佣合同，也要在今天深夜12点之前提出来，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西梅诺上尉，能不能告诉我们你获得的正式职务和军衔？”人群中一个声音洪亮地响起。

西梅诺微微扬起脑袋，骄傲地说道：“大明帝国海军统帅朱道临将军正式签署文件，任命我为大明帝国海军司令部军令部长，根据大明帝国海军章程的相关规定，我的军衔晋升为海军少将！”

众人一片惊呼。

西梅诺无比自豪地笑道：“大明帝国海军的军衔制度与欧洲各国海军基本相同，职务是决定军衔高低的主要条件。”

“根据最新颁布的军令，大明帝国海军将分为东海舰队、南海舰队和北海舰队，北海舰队正在北方的威海港组建，未来一年之内，东海舰队将分出一半组建南海舰队……”

“三大舰队主官的军衔与四总部相同，舰队司令的最低军衔为少将，副司令和参谋长的最低军衔为上校！”

“我们的巴加斯先生已获得正式任命，担任大明帝国海军东海舰队首任司令，军衔晋升为少将，驻扎青岛港负责军港和要塞建造的诺曼西亚.德.卡利斯先生，也获得了军务部副部长的职务，军衔晋升为上校。”

百余名将官再次发出惊呼。

不少人在惊呼声中拿定了主意，一直没开口的巴加斯缓缓举起右手，面无表情地扫视众人，闹哄哄的教官们很快便安静下来。

巴加斯慢慢放下手：“根据朱将军的命令，明年三月中旬，东海舰队将抽调6艘战舰和8艘远洋运输船组成外交与贸易船队，携带大明帝国皇帝和海军统帅朱道临将军的外交信函，运送大明帝国天工商贸公司的丝绸、陶瓷、茶叶和各种工艺品，前往西班牙、葡萄牙、法国和英国进行外交访问和贸易。”

“如果有谁希望结束雇佣合同返回欧洲，又或者希望返回欧洲把自己的家人和心爱的姑娘接到大明帝国定居的，请在一个月内提出申请。”

“轰”的一声，惊呼四起。

已经申请加入大明军队的教官激动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巴加斯和西梅诺趁着这当口，提起自己的皮箱，大步穿过乱哄哄的人群，返回各自的公寓抓紧时间洗澡刮胡子，然后换上让他们无比喜爱的新军装，赶赴宝山卫城中的海军司令部，陪同朱道临和文武官员们视察海军三大军营，为明天上午举行的隆重仪式做好充分准备。

######

崇祯六年，元旦，西历1633年2月8日。

上午九点，焕然一新的宝山卫城四面城墙上忽然多出一圈迎风飘扬的各色战旗，包括宝山卫6,200官兵和2,000名海军陆战队新兵在内的27,600余名海军将士，全部换上了威风凛凛的新军装，戴上镶嵌银色军徽的红边黑色大盖帽，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矫健的步伐，全副武装从西门和南门开进卫城。

卫城中央广场正北方的海军总司令部一楼大厅，安静而肃穆。

来自金陵和宝山港的两百余名企业总管、资深幕僚和家属代表，肃立于主席台左侧，百余名身穿黑色军装、腰间佩戴宝剑的海军将校，整齐列队于主席台右侧。

没有获得大明帝国皇帝和中央朝廷任命的大明帝国海军统帅朱道临隆重登场，他身穿装饰金色穗带的黑色军装，头戴镶嵌金色军徽和的黑色军帽，腰挂古朴修长的秦王剑，在无数双热切的目光中，大步登上用八面战旗和青松装点的主席台上。

海军司令部军令部长李长隆洪亮的“敬礼”声响起，台下排成方队的165名各国教官目视朱道临，整齐敬礼，朱道临平静地望向台下以西梅诺、巴加斯和孔迪为首的军官们，举起右手郑重回礼。

新晋海军军务部长李长隆少将走到主席台侧前方，左手高举绣上金色盘龙的红黑战旗，右手握拳紧紧贴在胸口上，带领台下165名各国教官大胜宣誓：“我宣誓——”

“我宣誓，我自愿放弃原有国籍，加入光荣的大明帝国军队，毕生忠于大明帝国，忠于大明帝国军队统帅，遵守军令军法，履行军人义务，执行军队命令，保守军队秘密，尽职尽责，永不背叛！宣誓人……”

百余欧洲人的口音虽然不纯正，但声音洪亮，铿锵有力，久久回荡在宽阔明亮的大厅里。

朱道临微微点了点头，大步走下主席台，来到宣誓队伍的正前方，向165名宣誓者发表讲话：

“从现在起，你们正式成为我大明帝国军队中的一员，成为我本人和所有大明帝国将士的战友和兄弟！现在请诸位返回各自的岗位，与全军将士一起举行仪式！”

“是——”

######

上午十点正，12名号手齐声吹响集结号，各部军官威严的口令声此起彼伏，遍布广场和四面城墙上的两万余名大明帝国海军将士抬头挺胸，面向广场中央冉冉升起的红黑战旗，齐齐敬礼。

没有庄严的音乐，没有喜庆的炮声，但每个将士都心情澎湃，热血激荡。

正如所有将士无比崇敬的统帅朱道临的致辞一样：“将士们，我们不但是大明帝国海军开创者，还是历史和见证者，拥有五千年文明史的伟大祖国，必将因为我们的出现而走向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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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三章背叛的代价

隆重的建军仪式结束，全军将士列队返回各自的营区，杀猪宰羊，热烈庆祝自己的节日，方圆五公里的宝山卫很快便沉浸在欢声笑语的节日气氛中。

位于宝山卫城中心位置的海军司令部大院里，杯盏交错。

数百名身穿新式军装的海军将校，与长袍大袖的幕僚、总管欢聚一堂，彼此相互敬酒，笑声不断，强烈的反差令醺醺然的朱道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庆祝宴会进行过半，一份标注5颗黑色五角星的急报瞬间把朱道临震醒。

朱道临不动声色地拆开腊封，迅速阅读，强忍心中的愤怒与失望把急件收了起来，再次端起酒杯，向同桌的首席幕僚叶良辰和李长隆、史青阳等大将轮番敬酒，在声声喝彩中连喝七杯，然后满脸微笑地放下酒杯，告了个歉便叫上叶良辰一起返回自己的小院。

朱道临吩咐值守亲卫谢绝来访严加戒备，把急件拿出来交给神色凝重的叶良辰，匆匆进入里侧的盥洗间洗脸刷牙，清醒头脑。

叶良辰看完写满两页纸的急报，连声哀叹，他不用多想就知道崇祯皇帝的多疑猜忌和背信行为激怒了朱道临。

摘掉了大盖帽的朱道临来到叶良辰面对坐下，收起桌面上端正摆放的急件，摇头苦笑道：

“我一直认为崇祯是个坚忍不拔、勤恳实干的好皇帝，大明江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他的错……”

“所以，我一直想方设法帮助他，送给他一批批价值万金的铜料和武器装备，不惜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北上平叛，绞尽脑汁制定出击辽东、牵制满清军队的军事计划，东拼西凑拿出数百万两银子修建宝山港和青岛港。”

“可是，现在……唉，也许一开始我就错了，皇帝并不需要我，他只是需要我的钱财。”

叶良辰幽幽叹了口气：“皇帝还是太年轻了，我能想象他面对满朝文臣挤兑时的窘迫与无奈，甚至能确定有人向他进谗言，让皇帝提防将军尾大不掉……”

“这一切，致使皇帝违背了之前的承诺，没有任命将军为海防总督，也没有把金州卫、威海卫和青岛卫划入将军管辖之下，但他仍然任命将军为东江镇总兵，赐封将军麾下6名大将为游击将军，命令将军两个月内率领16,000新军将士接防皮岛和广鹿岛！”

“由此可见，皇帝还是要重用将军的。”

“重用？东江镇如今是个什么样子你非常清楚，要是我撒手不管，恐怕永远都不会再有东江镇了。”

朱道临逐渐冷静下来，心中的愤怒逐渐被痛苦和失望所取代。

叶良辰理解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除了将军，皇帝也没人可用，若是继续拖延两个月，哪怕满清军队看不到，皮岛和广鹿岛上的数千散兵游勇也要造反。”

“若是岛上那些走投无路的东江弃将步孔有德、耿仲明等人的后尘，说不定真要投降满清了。”

朱道临明白叶良辰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估计皇帝也知道我不敢违背他的谕令，所以才有恃无恐啊！”

叶良辰笑道：“不管皇帝怎么想，怎么做，将军都会咬紧牙关忍辱负重，抢在鸭绿江解冻之前率领新军进驻皮岛和广鹿岛，彻底解决数年来留下的巨大隐患，进而达到牵制满清兵力的目的。”

“估计皇帝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敢违背承诺，转而对将军进行压制。”

“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朝廷上的东林党人和某些对将军怀有敌意的大臣们，很可能在这件事情上达成默契，联起手来向年轻的皇帝施加压力……”

“在文臣们看来，哪怕将军不用他们出一文钱，立下再大的功勋，送给皇帝皇帝再多钱财，他们也要对将军进行压制，要是将军率领麾下新军和满清军队拼个两败俱伤，他们会更高兴，在他们眼里，士大夫治天下是天经地义的，大明江山社稷就该由他们来治理。”

朱道临一时间心神巨震，呆滞片刻喃喃而语：“士大夫治天下……儒家的千年传承根深蒂固啊！”

叶良辰非常无奈：“日暮西山的东林党其实很好对付，难就难在东林党背后的世家门阀和大地主。”

“大明官员九成以上出自世家门阀和大小地主家庭，东林党不过是江南世家门阀和大地主的马前卒，那些赫赫有名的东林党名士，无一不是自世家门阀和大地主家庭的子弟，哪怕江山变色在即，他们首先想到的还是自己和家族的利益，最后才是皇帝和国家。”

“要想保住自己和家族的利益，就必须控制朝政，抑制皇权，打压武人和勋贵，这就是儒家的修身、齐家、治天下！”

“除东林党之外，朝堂上还有代表浙江和淮南各大势力的浙党，代表两湖世家门阀的楚党等等，这个党倒下了，那个党站起来，不管他们之间如何争斗，本质上都是一丘之貉，把持朝政的依然是士大夫。”

“在这些士大夫背后，就是遍布天下的世家门阀和大地主，千百年来历朝历代莫不如此，周而复始，循环不绝啊！”

深有感触的朱道临频频点头，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共产党人和开国领袖的伟大，才明白人民共和国的来之不易：“是啊！终而复始，循环不绝……我想我明白了！”

叶良辰不由愣住了：“将军是否要做出改变？”

朱道临此刻一片清明，心中平静如水，他望向满脸疑惑的叶良辰，说出自己的决定：

“是必须改变的时候了！”

“之前我计划完成辽东布局之后，抽调15,000将士平息内乱，争取少死点儿人，多救点儿人，但现在看来没必要这么做，东江镇也不用留下那么多兵力。”

“接下来只需把原计划开赴金州卫抗击清军的6,000名将士，冠以东江军的名义调到皮岛和广鹿岛驻守即可，新组建的威海卫5,600将士与北海舰队驻扎刘公岛，顶着东江军的名义展开训练，随时策应皮岛和广鹿岛。”

“最后把龙潭军调到瀛洲淡水港以南60公里的新竹建立营地，为节后大规模移民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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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四章改变

叶良辰对朱道临如此大规模的改变深感不安：“将军，是否召开军政会议，慎重讨论一下？”

“完全没这个必要！只需埋头去做即可。”

朱道临断然否决了叶良辰的提议，把自己的真实意图告诉他：“皇帝和外界只知道我拥有15,000人的新军和12,000人的水师，并不知道我们在登州之战中俘虏了近4,000叛军士卒，也不知道我们在青岛源源不断征召的新兵已达8,000余人，更不知道龙潭新区的北山大营里还有6,000新兵日夜训练。”

“这个时候，魏国公和隆平侯应该还在京城，他们同样不知道我们的水师已经增至28,000将士，所以，只要抓紧时间完成兵力调动和部署，就不存在任何风险。”

“这……将军，你想放弃辽东吗？”

叶良辰忐忑不安地问道。

要是就此放弃辽东，年轻的崇祯皇帝肯定会恼羞成怒，朝廷上的东林党人和虎视眈眈的文臣们就会以此为借口，大肆进行攻击。

没了皇帝的认可，就等于没了大义和名义，必将对朱道临的宏图大业和越来越多的追随者造成致命打击。

朱道临摇头笑笑，解释道：“我知道先生在担心什么，请尽管放宽心吧！”

“接下来，我不但不会放弃辽东，还要尽快赶赴威海刘公岛，亲自率领东江军进驻皮岛和广鹿岛，把两座岛上的绝大多数东江士卒和所有家属送到青岛定居，略作整顿，便向辽东地区的清军发起突然袭击。”

“别的暂且不说，先砍下百十颗鞑子的脑袋，送到京城向皇帝讨赏，我想要看看皇帝如何应对！”

“这就好！”

叶良辰大大地松了口气，竖起大拇哥道：“将军英明！如此一来，什么隐患都没有了，属下等人就能放心地替将军经营后方，不至于失去名誉与道义，成为众矢之的，导致辛辛苦苦打下的基础毁于一旦！”

朱道临咧嘴一笑，随即有些好奇地问道：“先生你说，若是皇帝知道我把宝山卫水师更名为大明海军，会不会把我当成乱臣贼子啊？”

叶良辰摇头苦笑：“这个倒不至于……大明从来就没有海军，只有守护大江大河和近海的水师，而且皇帝早已允许将军组建海上水师，扩充战船，为将来的漕运做准备，因此谁也不能责备将军，我想这天底下也没几个人知道将军的海军是怎么回事……”

“其实，说起来福建郑家的战船和官兵人数更多，危害更大，做出的事情更加出格，要是论罪杀头的话，那郑芝龙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可这么多年来谁能拿他怎么样？何况将军还在忠心耿耿地为皇帝开拓瀛洲？”

朱道临哈哈一笑：“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嗯，看来我要尽快开辟宝山港至日本和朝鲜的航线才行，日本的白银和铜料，朝鲜的珍贵木材、高丽参和战马，都是我们需要的货物。”

叶良辰再次问道：“将军，你真不打算继续支持皇帝了吗？”

朱道临收起笑容，正色道：“既然崇祯他背叛了自己公然许下的承诺，对我百般猜忌和打压，我为何还要死皮赖脸地支持他？”

“哼哼，朝堂上那些文武大臣个个富甲天下，皇帝身边几位宠信太监几乎每一个都是百万富翁，就连两位地位超然的国丈也是身家千万的巨富，为何他们不挺身而出，为皇帝排忧解难？”

“我决定了，从今往后，我朱道临的银子只会花在苦难深重的大明百姓身上，不会再给皇家和其他任何势力一文钱！”

叶良辰默默点头，发出声幽幽长叹便不再提起关于崇祯和朝廷的任何事情。

朱道临拿定主意之后，心情变得格外平静，心中的愤慨与失望一扫而空。

崇祯皇帝的背信弃义与毫无来由的压制，终于让朱道临彻底放弃了对朱家皇朝的支持，长期以来埋藏心底的愧疚也随之而烟消云散。

大年初二一大早，朱道临便召集幕僚班子、各部大小总管和海军高级军官举行军政会议，公布各大工厂的人事任命，总结过去一年的得失，对原定发展计划进行讨论，对各阶段发展目标进行调整，制定出更为合理的《农工商三年发展刚要》。

朱道临在会议结束的时候，正式宣布三月中旬将要派遣舰队前往欧洲，展开外交和贸易的重大决定，任命商业总管冯升泰为此次出访的总负责人，要求幕僚班子、各大工厂和海军各部立即行动起来，为三个月后的舰队出访做好充分准备。

在军队建设方面，地位超然的海军无疑受益最大。

《大明帝国海军章程》的颁布、海军司令部的组建、军衔制度的实施和三大舰队的明确划分，彻底打破了制约海军发展的所有障碍，全军上下面貌一新，大明帝国海军由此进入目标明确、法令完善、权责分明、等级森严的高速发展期。

入夜时分，朱道临在海军司令部二楼会议室里分别召见各部主官，下达了一系列人事任命和军事调动命令。

顶着宝山卫指挥同知和指挥佥事名义的史青阳和柴呈安，正式就任海军第一陆战师上校师长和中校副师长，宝山卫城东面即将竣工的东大营，成为了第一陆战师的永久驻地。

东海舰队司令官巴加斯少将、副司令官谭岳上校根据朱道临的命令，将于次日上午派遣两艘500吨级运输船，将幕僚团和大小主管送回上元港，装载5,000套钢盔和锁子甲等军用物资返回宝山港，于正月初八跟随舰队北上威海，将龙潭军5,600名将士、1,200匹战马和1,500名淘汰下来的叛军俘虏，直接送到瀛洲岛新竹屯垦区。

军令部长西梅诺少将和军务部长李长隆少将坐镇宝山港海军司令部，担负指挥全局的责任，并根据海军章程，完善各级指挥系统，在全军范围内抽调一批年富力强的正式军官，充实到海军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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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五章形势比人强

大年初三上午。

返回现代时空的朱道临，携带丰盛的礼物走进龙泉西郊的楚梅家门，和无比幸福的楚梅一起，向喜逐颜开的长辈们拜年。

大年初五正午时分，朱道临和楚梅提着大包小包的龙泉土特产回到栖霞家中，放下东西便帮助父母张罗年饭。

下午四点不到，梁城一家老小和陆建民夫妇先后到来，三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地举杯相庆，欢度新春佳节，并在席间达成一致意见：

三家人来一次为期六天的自驾游，前往黄山看雪景，然后在杭州和苏州各停留一天，拜访多年未见的亲朋故友之后再返回家中！

正月十二，游玩一周身心都得到恢复的朱道临，把心满意足的父母和楚梅送回家，然后谢绝了茅山元符宫正月十五盛大法会的邀请，于次日中午乘坐飞机飞抵黔省省会。

……

……

正月十五，子夜刚过。

匆匆回到明末的朱道临，携带12,000支燧发枪、5,600把龙泉绣春刀、3,000吨水泥和1,500吨钢材赶赴瀛洲淡水河北岸军港，次日上午便在数十名民政官员的陪同下，视察各地春耕。

此后三天时间里，朱道临马不停蹄地视察两个煤矿和一个硫磺矿的开采，出席淡水造船厂、南山枪炮厂和温泉纺织厂举行的开工奠基仪式，直到正月十九深夜才结束繁忙的行程，于次日凌晨时分再次回到现代时空栖霞的鹤山别墅。

返回繁华都市的朱道临，与远在京城的宋少君通完电话，心中满是疑惑与惆怅。

他放下手机，立即上网查询自己的瑞银账户，果然看到存款余额增加了7,700万美元，这笔刚转入账户3天的巨款，正好和他投资汤山影视基地的5亿2,000万人民币数额相等。

这两个月来，朱道临只要有机会便会与返回京城家中“养病”的宋少君通电话，在元宵节晚上的通话中，宋少君仍然兴致勃勃、情深款款，从未提起过生意上的事情。

朱道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使得宋少君不经他同意，便把他的所有投资折成美元打回来。

虽然朱道临从来不管影视基地是赚是赔，但春节前宋少君曾在电话中说起过把影视基地打包上市的想法，为何忽然做出这么大的改变？

难道是宋氏家族把手伸进来了？

满腹疑惑的朱道临，久久凝视屏幕变暗的智能手机，脑子里全是宋少君的音容笑貌。

天亮之后，苦苦沉思大半夜的朱道临再次按下快捷键，想问问令他心生隐痛、难舍难割的情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此时宋少君的手机已经处于关机状态。

……

……

紫禁城乾清宫内。

年轻的崇祯皇帝面对朱道临短短百字的奏章，心中满是疑惑和惆怅，这份语气恭敬、内容简单的奏章从宝山卫发出，经由南京五军都督府上呈，前后仅用十六天时间，但对心怀忐忑焦虑不安的崇祯皇帝而言，这十六天如同十六年一样漫长。

“你们几个肯定都看过这份奏章了……张彝宪，你来说说，朱爱卿是否和朕疏远了？”崇祯皇帝的忽然询问，把肃立一旁的三大太监吓得浑身猛然一抖。

张彝宪惶恐不安地弯下腰来：“奴才……奴才觉得，朱将军的意思很清楚，明确表示二月中旬之前挥师渡海，接防皮岛和广鹿岛，而且还是亲自率领麾下将士前往，期限比圣上预计的提前了足足半个月。”

“由此看来，朱将军哪怕心有不甘，也不敢公然违背皇命。”

听了有“内廷小诸葛”之称的张彝宪这一番话，崇祯皇帝烦躁的心情舒畅了许多，他想了想，又望向垂首弯腰、目不斜视的曹化淳，大声问道：“老曹，你和朱爱卿接触最多，你说说。”

曹化淳对崇祯皇帝的性格了如指掌，非常清楚这个时候皇帝想听什么，笑着说出了一番话来。

“奴才注意到一个细节！”

曹化淳把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朱将军在奏章中提到了威海卫外海的刘公岛，虽然只是‘拟于刘公岛修筑港口转运粮草’一句话，但足以看到朱将军的精明，他肯定知道登州乃至整个山东不会给他任何帮助，所以才会选择在小小的刘公岛上大兴土木。”

“也只有在刘公岛上修建码头、仓库和营房，才能让北面数百里之外的皮岛和广鹿岛有个支撑，其作用如同登州对于宁远和金州一样重要。”

“据奴才所知，刘公岛是一座草木丛生的海上山岗，长宽仅数里地，孤悬于威海卫城东面七八里远的大海上，自万历年间剿灭倭寇之后，兵部和山东布政使司不再重视威海卫，转而经营距离辽东更近、交通便捷人口更多的登州，致使威海卫逐渐荒废，远离陆地的刘公岛也就没人理会。”

“朱将军在无法获得威海卫的情况下，选择刘公岛落脚是必须的……由此看来，朱将军还是能够顾全大局的。”

崇祯皇帝频频点头，心里涌起丝丝愧疚，但很快又被朱道临不辞而别、致使钦差赶到威海向他宣旨扑了个空的事情感到恼火。

虽然朱道临麾下几名大将解释说他去了瀛洲，但崇祯皇帝认为这是个借口，朱道临定是得知没有获得海防总督任命之后，心中恼怒，拂袖而去。

若不是内忧外患、压力重重，崇祯皇帝定会将桀骜不驯的朱道临削职为民，永不录用。

曹化淳看到年轻的皇帝缓缓站起，走向西面墙壁上悬挂的大幅地图，立刻与王承恩、张彝宪相视一眼，默默跟上。

崇祯皇帝站在地图前，仰起脑袋久久凝视地图上只是一个点的刘公岛，再望向朝鲜西海岸的零星岛屿，费了不少时间才确认皮岛的位置，禁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没想到一个区区小岛，竟然成了决定辽东局势的战略要地，也不知道那弹丸之地能否养活数千人马？”

“圣上大可放心，当年毛文龙凭借皮岛养活数万人，文武双全、富甲天下的朱将军怎么会比毛文龙来得差？”

张彝宪光溜溜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说出的话听起来却像是对朱道临的由衷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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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六章猜疑与应对

素来城府深沉的曹化淳，见崇祯皇帝开始对朱道临有了不信任，立即落井下石，补刀道：“确实，以朱将军的雄才大略和江南新军的训练有素，将来的功绩绝对不会在当年的毛文龙之下。”

一直不动声色的王承恩心中感叹暗叹。他忠于崇祯皇帝，对所有朝臣都怀有戒备之心，对表面上交好的曹化淳和张彝宪也暗自警惕，唯独却对慷慨大度、言而有信的朱道临颇感亏欠。

每次王承恩想起朱道临，心里都会情不自禁地生出几许无奈和担忧，对于张彝宪和曹化淳的翻脸无情，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崇祯皇帝听了张彝宪和曹化淳的话，心情大为轻松，哈哈一笑非常乐观地说道：

“朱爱卿确有大将之才！”

“登州一战名动天下，麾下新军将士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最难得的是军纪严明，秋毫无犯，这些优点已获得满朝文武所公认，哪怕是对朱爱卿最反感的山东巡抚朱延之朱爱卿，也对江南新军的严明军纪和强悍战力赞赏有加。”

“正因为如此，朕对朱爱卿和江南新军满怀期待，希望他们尽快对辽东建虏发起进攻，牵制建虏大军，好让朕腾出手来，调动各路兵马，尽快平息内乱。”

张彝宪和曹化淳连声高呼圣上英明，王承恩考虑良久，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圣上，西北流寇已经越过太行，涌向直隶南部各县，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天下，若是大量调动边军南下清剿，辽东建虏很可能会乘虚而至……”

“恳请圣上再给朱道临将军下达谕令，加以安抚，责令其尽快率领新军进驻皮岛和广鹿岛，把滞留岛上的东江镇数千散兵游勇送往山海关一线，尽快对辽东建虏发起攻击。”

“咦！？朕不是诏令广鹿岛副将尚可喜和皮岛副将沈世奎调防山海关了吗？两座岛上怎么还有数千散兵游勇？”

崇祯皇帝惊讶地问道。

曹化淳看到王承恩望向自己，只好如实向皇帝禀报：“据报，尚可喜和沈世奎接到兵部调令之后，扬言麾下八千将士的粮饷已经停发两年，在补足粮饷之前根本就无力调动，兵部把责任推给负责辽东各军粮饷发放的登莱巡抚。”

“而登州叛乱已久，新任登莱巡抚陈应元陈大人直言对此事一无所知，之前两任巡抚早已获罪罢官，没人再对此负责，所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尚可喜和沈世奎两部仍旧滞留在皮岛和广鹿岛上。”

“除此之外，还有数年来从辽东逃到朝鲜的数千老弱妇孺滞留皮岛，奴才以为，唯有朱道临将军能解决此事，只是……奴才担心朱将军不愿伸出援手，反而因此停滞不前。”

崇祯皇帝听了大为震怒，痛骂完兵部骂登州，骂完登州骂尚可喜和沈世奎，足足发泄十几分钟才无力地坐下来，在王承恩和曹化淳的竭力劝说下，满怀忐忑地提起笔，亲自给朱道临书写诏令。

……

……

正月二十二日凌晨。

明显消瘦许多的朱道临携带大批军用物资，悄然回到刘公岛。

当他得知东海舰队5艘运输船已经卸下大批武器装备和弹药物资，明日一早将与4艘需要改装的缴获战船一起，运送龙潭军5,600将士、2,000淘汰下来的叛军俘虏、在威海卫征召的300余名工匠学徒及家属离开威海后，朱道临立即乘坐交通艇赶赴威海卫城，连夜召开军事会议。

各军将校听说朱道临忽然到来，连忙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匆匆赶到卫城中央的将府。

看到神色平静的朱道临与东海舰队司令巴加斯、龙潭军主将唐正林、副将赵五德和总镇抚官李玉罡围坐一起烤火，立刻上前敬礼问安。

朱道临吩咐大家自己找椅子坐下，继续与龙潭军三名主官低声交谈。

郭中骏和李玉鸣等人忙着和一群参军挂起大幅地图，点燃几十根蜡烛放置在大堂的各个方位，把昏黄幽暗的蒋府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过了大约一刻钟，见各部主官均已到齐，朱道临点点头站起来，走到西侧的大幅辽东军事地形图前方，扫视围拢上来的二十余名将校吩咐道：“今晚这个会议非常重要，恐怕要开到天亮……诸位把椅子搬过来坐下吧。”

众将校一片凛然，立刻转身搬来椅子，摆放在朱道临面前，按照官阶大小整齐就坐。

几名参军和侍卫立即把十几个火盆移到四周，天气实在太过寒冷，没有炭火恐怕十分钟也坐不住。

一切收拾完毕，朱道临不疾不徐地说道：“诸位对龙潭军的调离深感不解，龙潭军将士也非常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出现这么大的变动……好吧，现在我告诉大家实情，是因为皇上忽然变卦了！”

“登州平叛结束后，皇上按照约定，任命我为东江镇总兵官，责令我率领诸位和新军全军将士进驻皮岛、广鹿岛攻打辽东，但没有遵守承诺，把属于东江镇的战略要地金州卫交给我，也没有把破破烂烂的威海卫划入东江镇。”

“如此一来，我军便无法建立粮草和物资供给基地，甚至连我军投入巨大人力、物力日夜修建的青岛港，皇上也没有提到一句。”

“我反复考虑过后猛然发现，要是没有威海卫做支撑，我军绝对不能孤军深入进驻皮岛和广鹿岛，否则不但无法重建东江镇，对满清鞑子发起攻击，反而会因为失去后方的支持而陷入不尴不尬的困境，说不定比当年的毛文龙大帅下场还要凄凉。”

众将校震惊不已。

虽然没有人敢于指责皇帝违背诺言，但每一张脸上都露出愤怒之色。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有小人在皇上面前进谗言？”

性格耿直的吴季诚忍不住大声吼起来，满堂将校纷纷附和。

吴季诚的副手张义轸恼火之下，高喊干脆全部离开这鬼地方南下瀛洲开疆拓土，立刻获得满堂将校一片支持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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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七章霹雳手段

朱道临注视着情绪激动的将校们，冷冷地问道：“军人的职责是什么？你们都忘记了吗？”

满堂一片寂静。

将校们激动的心情迅速冷静下来，羞愧之下没几个人敢于和朱道临对视。

朱道临继续说道：“尽管我们目前的处境非常尴尬，没有金州卫和威海卫之后非常被动，但不能因为这样就临阵退缩，只要想想满清鞑子的凶残，想想被劫掠被残杀的成千上万无辜百姓，大家就该明白自己应该干什么！”

“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我不想讲，重建东江镇的战略意义想必大家已经知道，在此，我觉得有必要再说一次：只有重建东江镇，才能对不断壮大的满清鞑子形成最直接的威胁，只有坚定不移地对满清鞑子展开打击，才能达到牵制其兵力、搅乱其战略布局的目的！”

“弟兄们，重建东江镇意义重大，全军将士肩膀上的责任沉重而又光荣，只要我们不断向辽东沿岸和百公里纵深区域发起攻击，就能不断削弱满清鞑子的实力，迫使满清鞑子调动兵力处处防范，再也无法肆无忌惮的从宣大一线破关而入，成千上万的父老乡亲就能因为我们的存在而免遭涂炭。”

“所以，我们不但不能退宿，反而要迎难而上，只要打出几场漂亮仗，就能树立起我军的赫赫威名，振奋民心鼓舞士气，到时候谁还敢漠视我们的存在？谁还敢轻视我们的功绩？”

满堂将校频频点头，心中的愤怒和不甘很快被建功立业的强烈**所取代。

龙潭军主将唐正林豁然站起：“将军，我们想继续留下，把皮岛交给属下吧！”

朱道临示意他坐下：“不是我不想把龙潭军留下，而是失去金州卫之后，我们的作战范围缩小大半，区区皮岛和广鹿岛摆不下三个精锐部队，反而是瀛洲那边兵力太弱，急需加强。”

“为此我分别与瀛洲的军政官员和几位海军主将反复讨论此事，大家一致认为，把杀伐果断、敢打敢拼的龙潭军调过去最合适，而且必须赶在天气转暖之前，抵达几乎是荒无人烟的新竹地区！”

“这样一来，趁着冬眠的毒蛇毒虫没出来，利用冬天气候干燥草木枯萎的时机放火烧荒，迅速建立稳固的立足点，然后才能陆续移民，开荒拓地，到了那时我们才算真正在瀛洲站稳脚跟！”

“龙潭军即将面对的，不仅是当地土著的攻击和恶劣的生存环境，还有随时可能冲过来争抢土地的福建郑氏家族，甚至会遭到荷兰人的舰炮和军队攻击，龙潭军肩上的担子一点也不轻啊！”

唐正林立刻明白此次南下并不是开荒拓地那么简单，自信地笑了笑不再说话。

朱道临统一了将校们的思想，立即宣布三个重要命令：“下面宣布三项命令：即日起，龙潭军全体军官晋升一级军衔，军饷顺升一级；第二，吴季诚所部正式更名为东江军，按照军令部要求组建全新的指挥体系，进驻皮岛立即换装授衔；第三，任命徐文涛为北海舰队司令，晋升少将军衔，任命原登州水师百户孙显堂为北海舰队副司令，晋升上校军衔，任命亲卫营百户李玉鸣为北海舰队总镇抚官，晋升中校军衔，所部更名为海军陆战第二师，师长一职由徐文涛兼任！”

“相关文件在会议结束后下发，以上两部必须在三天之内，按照军令部的明文规定进行重组，对所有将士、战船、武器装备、库存物资造册登记，建立档案，并将全军将士名册和各级主官任命名单送到我手里，以便审核任命，授予相应军衔！”

将校们“轰”的一声沸腾了。

猛将吴季诚惊喜交加地站起来，拉着满脸欣喜的副将张义轸和李玉罡连胜询问是不是真的？

近来颇感失意的徐文涛满脸的震惊，做梦也没想到能够获得朱道临如此重用。

胡子拉渣、满脸焦黄的孙显堂更是目瞪口呆，他在登州之战发起之前，率领十几艘战船偷袭江南水师运输船队，被击沉之后俘虏过来仍然不肯认输，不愿投诚，直到山东巡抚朱大典和登莱巡抚陈应元下令屠杀7,000余名叛军士卒、活埋数百名叛军军官之后，他才彻底软下来，死心塌地投靠朱道临的新军。

得益于朱道临的提前安排，孙显堂的家眷在徐文涛、郭中骏等人的大力斡旋下，与投诚的三十余名叛军将校的家眷一起被顺利接到威海，避免了家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虽然孙显堂不明白副司令是多大的官，上校军衔有多高，但他知道这个官职绝对不小，知道北海舰队和陆战第二师有多强。

且不说前天刚从江南调来两艘装有18门火炮的300吨级新式战舰，并运来大批钢盔、锁子甲等精良装备，仅是军中炮存的大将军铜炮和威力巨大的臼炮，就多达120余门，新军加上投诚的官兵，全军总人数已高达8,600余人，而自己仅是个郁郁而不得志的区区百户，还是被俘虏过来的啊！

将校们喧闹十多分钟才安静下来，看到满脸通红的徐文涛领着42岁的登州水师老将孙显堂激动地和朱道临说话，众人立刻围上去向朱道临致谢。

朱道临示意大家坐下，喝两杯茶大步走到地图前，面对喜气洋洋的众将校郑重宣布：

“诸位，今天是正月二十二，我给大家三天的调整时间，再给大家两天的备战时间，正月二十七日上午7点，北海舰队所有战船和100吨以上的运输船必须尽数出动，运送东江军全军将士和一个月的粮食补给赶赴皮岛，正式接管皮岛防务！”

众将校大吃一惊，均感到这个命令来得太快了，眼下正是大雪纷飞的隆冬季节，就连水井都结了冰，这个时候出征非常困难。

只见朱道临平静地说道：“我知道诸位顾忌什么，无非是天气太冷风雪太大，可诸位也应该看到有利的一面……”

“首先，我们的将士吃得饱穿得暖，训练有素武器精良，哪怕不用燧发枪，也可以在寒冷环境下作战，我们的火炮是不会担心天气太冷打不响的；其次，最近几天直至下月中旬不会有大风大浪，完全可以渡海作战；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登州之战结束后，山东巡抚和登莱巡抚下令砍掉了7,000多名叛乱官兵的脑袋，活埋了被俘的400多名总旗以上军官，这个消息肯定已经传到皮岛和广鹿岛，如果我们不尽快动手，盘踞皮岛的4,800名散兵游勇很可能要闹出大事。”

“诸位不会不知道，黄台吉主政后，满清鞑子一直在招降东江官兵，我敢说满清鞑子的密探就隐藏其中，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动手，再大的困难也要克服！”

众将校再也不敢有半点意见，纷纷表示遵命而行，全力以赴。

朱道临满意地点点头：“这次行动由我本人亲自指挥，拿下皮岛之后，我将与朝鲜官方进行交涉联络，并与东江军将校共同制定下一阶段的作战方案！诸位要是没有问题，就抓紧时间回去休息，明早一起到码头给龙潭军将士送行。”

众将校纷纷站起敬礼告辞。

心情激动的徐文涛和孙显堂刚走到门口，就被侍卫长郭中骏追上，两人听了郭中骏的解释，二话不说立刻返回朱道临身边，将精挑细选之后宣誓投诚的1,500名原东江镇官兵的情况详细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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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八章南下北上

雪花零落，寒风轻缓。

久违的太阳躲藏在海天之间灰白色的云层后面，映照出的陆离霞光仍旧令人感到丝丝暖意。

威海卫城东面的码头上，人头攒动，一片忙碌。

龙潭军枪兵营和辎重营将士已携带行囊尽数登舰，淘汰下来的2000余名登州降卒以及1,200余名应征工匠和家属也已携带下发的行李，登上四艘宝船式样的运输船。

龙潭军骑兵营将士正在友军弟兄的帮助下，将850匹战马和350匹挽马牵上两艘700吨级专用运输船。

在强劲的北风吹送下，从威海卫南下的船队只需六天时间就能抵达长江口的宝山港，登岸休息两天补充物资给养，将会再次登上东海舰队的运输船，直航瀛洲岛新竹屯垦区。

东海舰队司令官巴加斯等三名西班牙籍舰长正在与北海舰队的十几名欧洲各国教官依依话别。

龙潭军主将唐正林和镇抚官李玉罡等人围在朱道临身边喋喋不休，直到朱道临第三次催促他们登船，才恋恋不舍地向朱道临敬礼道别，和周围送行的弟兄们拱手致意，大步走向码头，登上交通艇前往停泊在码头外围、满载着重要装备物资的大型运输船。

上午九点四十分。

由4艘500吨级战舰和12艘大小运输船组成的船队扬帆南下，威海卫码头两侧只剩下5艘陈旧的小型划桨船和3艘十几米长的单桅帆桨船，一眼看过去，稀稀拉拉，毫无生气，让人有一种说不清的寂寥与失落。

为防备山东巡抚朱大典和登州军队索取缴获的大批战船，朱道临早在登州之战结束的第二天，便将66艘300吨以上的缴获船只一分为二。

35艘适合内河航行的战船交给魏国公麾下的江南水师，剩下的31艘已让参战海军带回江南上元港，交由虎山造船作坊进行维护改装。

其余65艘排水量在50吨至250吨之间的战船和运输船，全部配属给了北海舰队，其中20余艘战船和运输船用于日常训练，最近一个月两次往来于威海至青岛之间运送物资，剩下的船只一直停泊在威海港东面数里外的刘公岛西岸。

码头上送行的官兵逐渐散去。

郭中骏游目四顾，快步来到正在与徐文涛交谈的朱道临身边，请示道：“威海卫的几百弟兄再三要求加入我军，但鉴于归属问题，目前我军地位比较尴尬……属下没敢答应，请将军指示。”

朱道临想起威海卫那几百个衣衫破烂、用麻袋布裹脚仍然冻得瑟瑟发抖的懒散官兵，不由得连连摇头：

“罢了罢了，这回威海卫和青岛卫没有拿下来，这两地的官兵咱们没有管辖权。分些粮食和冻肉给他们，人不能收……”

“威海卫本属山东兵备道管辖，这几百老兵与之前俘虏的登州兵和东江兵不一样，除非皇上下旨把威海卫划入我军管辖之下才能收留他们，否则将来肯定要扯皮，说不定会再次成为山东官员攻击我们的把柄。”

徐文涛苦笑道：“唉，我大明军队日子过得都很辛苦，到了冬天日子更加难熬，与宁锦一线的士卒相比，威海卫这几百个老卒算是幸运的了。”

郭中骏表示明白：“属下这就去和他们解释。”

朱道临拉上徐文涛，一同返回暂时借住的威海卫城，路上问道：“刘公岛上的临时营房搭起来没有？”

“沿着中部山脚修建了六排数十米长的木头房子，由于材料不足，暂时只能用帐篷盖在房顶上，军械弹药和5,500新兵已经搬进去，目前仍在抓紧时间搭建两排木房子，建好之后就会宽松许多。”

“好在岛上树木繁茂，几千人花去五天时间砍下的木材足够日夜不停烧上一个月，否则还真熬不下去。”

“至少未来一个月内，其余官兵和东江军弟兄没办法搬过去住，只能继续挤在卫城里，这贼老天不知道怎么搞的，一年比一年冷。”徐文涛抱怨道。

“昨晚从天枢阁运来2,000吨水泥、1,500吨钢筋、200吨红糖、8,000套棉衣棉裤和翻毛皮鞋，都堆在刘公岛南面的海滩上，你让人去搬回来吧。”朱道临吩咐道。

徐文涛大喜过望：“我正愁没有钢筋水泥修码头呢，接下去可以开山炸石头了……还有红糖和棉衣棉裤，太及时了！属下这就坐船过去。”

望着徐文涛转身跑向码头的背影，朱道临心中一阵凄然。

如今正是小冰河期最为寒冷的时期，接下去20年都不会有暖和的时候，未来五年，严重的干旱将从西北地区延伸到中原地区和长江流域，接下来就是粮食绝收。

就是在这样的灾难下，各级官府不但不赈济，还要加大盘剥。为了活命，大明百姓只能造反，导致全国上下战火四起，瘟疫流行，就连远在南方数千里之外的广东地区也要普降大雪，水稻大规模减产，要是不抓紧时间准备，说不定自己都扛不住。

此后三天，朱道临都和东江军将校们泡在一起，有条不紊地协助东江军几位主官组建军令处、军务处、军需处和军法处。

50余名年轻有为的低级军官获得提拔。

跟随朱道临仅半年的7名优秀侍卫分别进入军令处和军务处担任参军，亲卫队副队长李玉鸣以总镇抚官的职务，兼任东江军的军法处长。

东江军的武器装备得到优先补充，20门威力巨大的臼炮正式装备炮兵营，全军将士尽数拥有精致的黑色皮甲和锁子甲，配备防寒棉帽和钢盔，结实暖和的翻毛皮鞋人均两双，辎重营车马完好，物资充足，领用的弹药足够打三次登州之战。

唯独没有战马的骑兵营，令东江军几位主官感到头疼。

原有战马大多让朱道临送到刘公岛和青岛训练新兵，只给直属军令处管辖的警备营斥候队百名精锐留下两百匹战马。

两个骑兵营1,150名官兵变成了步兵，主将吴季诚和骑兵营长齐恭良、孙长满急得蹦蹦跳，却又不敢再问朱道临：“要是皮岛上的散兵游勇没有战马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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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八九章出其不意

五天时间转眼即逝。

正月二十七，清晨。

收拾好行装填饱了肚子的6,500名东江军将士齐聚码头，在沿岸延绵两里的熊熊篝火中列队登上一艘艘战船。

朱道临和心腹大将郭中骏、北海舰队参谋长穆雷西亚.胡安并肩站在码头上，低声讨论即将开始的征程。

年仅28岁的胡安出自贫民阶层，依靠过人的天赋和努力，24岁就从一大堆落魄贵族子弟和商人子弟中脱颖而出，成为西班牙马尼拉舰队中最年轻的海军中尉。

两年半前，厄运降临胡安的头上，在一次普普通通的夜间巡逻中发生严重撞船事故，导致战船倾覆，喝了不少酒的胡安在事故中失去右臂，不得不含恨退役，养伤半年才恢复过来，却没人再愿意雇佣他，军队下发的抚恤金也因为伤后的放纵和酗酒挥霍殆尽。

就在他彷徨无助的时候，老乡兼好友西梅诺慷慨帮助他，把他带到朱道临麾下担任教官，因为失去右臂，胡安一度以为性格冷酷的朱道临会赶他走，谁知朱道临通过西梅诺和他交谈过后，不但没把他赶走，反而非常欣赏他的才华，告诉他只要学会大明官话，就提拔他进入海军参谋部担任少校参谋官。

受感动的胡安从此奋发图强，仅用7个月时间学会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能写出1000个汉字。

三个月前，新军和海军北上作战，胡安和15名海军教官接到朱道临的调令，组建新的教官队随舰队北上。

北海舰队组建时，胡安被朱道临任命为教官队长，三天前再次被朱道临任命为北海舰队上校参谋长，成为所有佛郎机教官无比羡慕的对象，也创造了大明帝国海军外籍军官升迁的奇迹。

此次进驻皮岛的作战方案，便是胡安根据朱道临的命令率领制定的。

谨慎的胡安根据目前的海况和天气情况，把行程分成两个阶段，先是横渡大海开往距离最近的朝鲜西海岸白翎岛，再沿着洋流北上皮岛。

这个兼顾安全性和隐蔽性的方案，得到了朱道临的赞许和采纳。

威海距离皮岛310公里，顶着北风直航至少需要3天时间才能抵达，而且无法精准把握时间，也就无法达到出其不意、突然而至的目的。

分成两段行进之后，数十艘战船组成的舰队只需向偏东直航两天时间，就能抵达距离200公里左右的白翎岛。

虽然白翎岛距离皮岛还有180公里，但借助洋流沿岸而上会轻松许多，安全方面也得到最大保障，还能根据需要随时做出停泊和行进的调整，进而达到抓住时机出其不意强行登陆皮岛的目的。

这里介绍下皮岛，它位于鸭绿江口东南方，也称东江，其东西十五里，南北十里，岛上基本不生草木，面积并不算大。但是，皮岛位于辽东、朝鲜、后金之间，北岸海面八十里即抵后金界，其东北海即朝鲜，关联三方，位置冲要。

皮岛与朝鲜半岛的陆地仅只一水之隔，水面距离只不过相当于过一条长江而已，北岸便是后世朝鲜的宣川和铁山。

此时的义州、安州、铁山一带，汉人占了居民十分之七，朝鲜人只十分之三。皮岛横约八十里，当年毛文龙将其作为根据地后，招纳汉人，声势渐盛，朝廷特别为他设立一个军区，叫作东江镇，并升毛文龙为总兵。

毛文龙在时，东江镇成为屹立在敌人后方的坚固堡垒，使得后金无法对辽西和大明本土展开有效进攻，即便有所行动也不得不在很短的时间内撤走，牵制之功无比明显。而毛文龙被袁崇焕杀掉后，后金欣喜异常，弹冠相庆，史载“清主大喜，置酒高会”，随后黄台吉立刻起倾国之兵入关直扑北京，史称“己巳之变”。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一直到明朝灭亡，后金时常直犯中原，如入无人之境，保定、济南、兖州、高阳、固安、良乡等许多城市被屠城，数百万百姓遭到掳掠，人们终于意识到毛文龙的作用，但为时已晚。

正月二十九日，深夜十点。

运送7000官兵和大批装备给养的舰队顺利抵达白翎岛，遭到岛上的韩军水师拒绝停靠码头的警告。

朱道临毫不犹豫命令乘坐的300吨级双桅战舰“红松号”强行靠泊，命令郭中骏亲率50名全副武装的侍卫跳上码头威逼利诱，迫使仅有300驻军和十几艘小船的白翎岛水军做出让步，全军将士得以登岸休整，生火做饭。

次日上午八点，白翎岛朝鲜水师派出告警的小船还没抵达水师大寨江华岛，朱道临便已吩咐郭中骏付给主人100两银子，在白翎朝鲜水师300官兵心惊胆跳的注视下，扬帆北上。

崇祯六年，二月初二，凌晨六点三十分。

一艘五米长的小船借助晨曦，划向皮岛北部码头东侧的石岗，很快越过起起伏伏的潮头冲上海滩。

船上12名精锐把船拖上海岸，沿着光秃秃的山岗边沿缓缓靠近停泊十几艘大小船只却没有人影的木质码头，悄然进入码头上方的砖瓦房，成功地控制了20余名惊醒过来的码头守军。

码头上很快燃起一堆篝火。

远在正北方向三里之外海面上的4艘运兵船迅速升起船帆驶向码头，朱道临和徐文涛指挥的两艘300吨级新式战舰一东一西高速前行，在距离码头200余米的水域调转船头落帆抛锚。

船舷上的炮手揭开炮衣，露出一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岸上延绵两里、杂乱无章的营房，迅速做好发动炮击的准备。

十分钟不到，4艘满载兵员的200吨级运输船挤开码头上的小船强行靠岸，十余名船员跳下码头，麻利地拉紧缆绳搭上跳板。

船上的600余名手持装上刺刀和弹药的燧发枪，鱼贯而下，很快分成6个百人队，冲向前方寂静的军营。

没过多久，纵深处传来一片狗叫声和惊呼声，紧接着就是“投降不杀”的怒吼声和噼噼啪啪的零星枪声。

后续的运输船源源不断靠上码头，越来越多东江军将士越过跳板顺利登陆，在各自长官率领下冲向码头两侧的营房和民居。

严阵以待的“红松号”战舰上，朱道临收起望远镜，露出了满意地笑容。

年轻的参谋长胡安和两名海军参谋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向码头上高高竖立的龙潭军战旗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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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〇章神兵天降

皮岛是由大致呈东西向排列的五座石山组成的不规则岛屿，总面积约20平方公里，放眼望去，全是起起伏伏的山岗和乱石滩，可耕面积不到10%。

这10%的土地大多集中在岛屿北部马蹄形的谷地，一排排杂乱无章的木头房子沿山而建，周围山岗早已被砍伐得光秃秃的，在朝阳映照下灰蒙蒙一片，毫无生气。

谷底北面的码头和西北角的简易码头已被北海舰队所占据，东江军两个炮兵营的将士正在把36门野炮和24门臼炮从船上卸下，包括两个骑兵营在内的3,800将士尽数投入缴械与镇压行动中。

居住在岛上各处的散兵游勇被陆续押解到码头后方空地上，东南方两座不慎着火的木房子仍在燃烧，黑色的烟雾在东北风吹送下不断升腾。

姜玉龙不舍地看了一眼从船上卸下的火炮，在炮兵弟兄恭敬的目光中加快脚步，赶上身披大氅、昂首前行的朱道临，与晋升北海舰队副司令兼军法部长的师兄郭中骏一起护卫在朱道临左右。

由于没有获得最为关键的战略要地金州卫，朱道临麾下最精锐的6,500新军将士也就无法获得金州军的编制。

身为新军副将的姜玉龙被朱道临重新调回身边，担任八字还没一撇的总司令部训练处长，他所在的新军继续由猛将吴季诚和副将张义轸率领，更名为东江军进驻皮岛，同门师弟李玉鸣调入东江军取代了他的位置，这让没能率领麾下弟兄和满清军队狠狠打几仗的姜玉龙深感遗憾。

朱道临来到数千名衣衫不整、神色惊恐的人群前方停下，遥望南面和东西两面光秃秃的延绵山峦，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全身披挂的吴季诚似乎知道朱道临哀叹什么，紧了紧腰间皮带，低声笑道：“半山腰全是数不清的树桩子，一看就知道岛上的房子大多是用砍下的木头搭建，细细一想，当年毛大帅也不容易啊！”

“山脚下的树桩大多被挖出来烧火取暖，弄得到处坑坑洼洼的，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水源。”

朱道临的一句感叹，顿时引发众将校的担忧。

数日前朱道临在刘公岛下达了封山育林、禁止砍伐的命令，还给全军将校好好上了一堂课，逼迫北海舰队司令徐文涛派人出去购买煤炭和木料，目的就是保住刘公岛上极为有限的水源。

眼下的皮岛到处是光秃秃一片，怎能不让深知林木与水源重要关系的将校们感到忧虑？这可是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驻扎地，是进攻辽东腹地的重要基地啊！

一阵骂骂咧咧的辽东话从远方传来，引发前方黑压压的人群一片骚动，四周上千名东江军将士立刻端起刺刀，连声呵斥，迅速将惊恐万状的人群压制住。

人群西南角的道路上，东江军副将张义轸亲率百余精锐，把五花大绑的20余名原东江将校押解过来，从俘虏脸上的血渍和破口大骂的话语中，看得出这群被俘将校吃了不少苦头。

张义轸率先赶到朱道临面前汇报：“警备营和两个枪兵营在突袭中军大营的行动中，射杀42名负隅顽抗的叛军，俘虏520余名叛军精锐，缴获400余匹战马和驮马，我军伤亡11人。”

“经过审问和甄别，从俘虏中揪出27名叛军将校，其中有皮岛副将沈世奎父子和耿仲明的儿子耿继茂，他们的家眷均已搜出，集中到中军大营看管，其他各营还在搜索残敌，五营弟兄在海军战船配合下已经占领西南角小码头，俘虏的百余叛军和百姓正在押送途中。”

“干得好！完成所有处置之前还不能放松。”

朱道临吩咐完毕，望向押到前方五米仍在不断挣扎谩骂的叛军将校：“谁是沈世奎？”

“我是兵部任命的东江镇副将沈世奎，你是谁？为何偷袭我军？”

俘虏中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短胡子的中年人挣扎向前，死死盯着朱道临大声质问。

朱道临冷冷注视这位看起来勇猛粗犷实则极为狡猾的东江镇副将：“我叫朱道临，钦命东江镇总兵官。”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机灵的人立刻知道大事不妙，自从毛大帅冤死之后，朝廷再也没有任命东江总兵，如今竟然来了个皇帝钦命的东江镇总兵官，还带来这么多装备精良的精锐官兵，显然是来清剿镇压的，而不是所有人期望中的安抚整编。

沈世奎和身后五花大绑的将校则更为震惊。

朱道临的大名和凌厉手段早已传遍辽东各军，固若金汤的登州被此人指挥的江南新军半天攻下，纵横渤海数十年的登州水师一个照面就他麾下水师被打得七零八落，最后落得个全军覆没的悲惨结局，赫赫有名的东江猛将孔有德和耿仲明也被他砍下脑袋送到京城，如此凶狠之人忽然率部到来，二话不说就突袭缴械，怎能不让人深感恐惧？

耿仲明的儿子耿继茂当即瘫倒在地，所有被俘将校瞬间失去对抗的勇气，惊恐万状地望着满脸冷酷的朱道临，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狡猾的沈世奎仗着自己的深厚资历，没有参加登州叛乱，仍旧壮着胆子大声质问朱道临：

“咱们这些驻扎皮岛的人从未接到任何关于东江镇主将任命的通报，也没有任何对不起朝廷、对不起皇上的地方，朱将军凭什么袭击我军？”

朱道临冷哼一声：“沈将军果然和外界传说的一样，貌似忠勇，实则奸诈，怪不得这么多年来没立下任何战功，却能不断升官左右逢源，竟然狂妄到屡屡违抗朝廷命令、连当今皇上的谕令也置之不理的地步！”

“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你与登州叛贼联系紧密，相互呼应，看到登州叛军被剿灭立刻首鼠两端，拥兵自重，割据皮岛，不遵号令，我哪里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劲儿累死累活赶来皮岛？”

朱道临说完不再理会沈世奎等人，大步走到人群正前方大声宣布：

“原东江军弟兄们，父老乡亲们，我叫朱道临，是皇帝钦命的东江镇总兵官，登州平叛之后，奉命接管东江镇的军队和防务。”

“今天这事儿纯属迫不得已，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也为了给所有大明军人敬重的毛大帅留下些种子，我朱道临不得不采取果断措施，对岛上所有官兵进行缴械，希望大家不要惊慌。”

数千人群立刻松了口气，议论声辩解声嗡嗡响起。

不少隐藏在人群中的官兵终于敢壮着胆子，大声询问自己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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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一章恩威并济

看到人群再次骚动，周围的新军将士立即端起长枪，紧张戒备，大声呵斥保持安静。

喧闹的人群很快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都紧张地注视着朱道临的一举一动。

朱道临环视一圈，大声宣布处置办法：“大家都听好了，原东江镇将士只要没有参与叛乱，没有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的恶行，都可以选择继续当兵或者解甲归田。”

“滞留岛上的所有百姓有两个选择，一是携带自己的物品，离开皮岛自谋生路；二是听从我军安排，前往南方开垦土地，由我军免费提供耕牛、种子和农具，帮助每家每户修建房子。”

“新开坑出来的土地三年之内不收任何税赋，三年之后按粮食产量的两成征税，并免除所有徭役和人头税，孩子们可以进入学堂免费读书！”

“现在请诸位站在原地先别动，听从我军将士安排。”

数千人群再次喧哗起来。

早有准备的军部和各营镇抚官立刻走向人群，维持秩序的各队队长率领麾下弟兄把人群分成五个部分，将所有隐藏在人群中的原东江官兵甄别出来，集中到人群前方的空地上，由负责押送的各队弟兄尽数送到中军大营统一进行甄别。

朱道临和吴季诚等东江军将校率领亲卫队赶赴山下的中军大营，警备营将士押解沈世奎等27人紧随其后，姜玉龙和郭中骏留在原地，主持军民的甄别和分流。

皮岛中军大营位于纵深处的大山之下，占地面积不下60亩。

令朱道临感到惊讶的是，中军大营除外围一圈三米高的原木栅栏外，其余均是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式建筑，依据地势从低到高建起十几个小院，院子之间竟然还留下数百棵参天松树，不由得暗暗佩服毛文龙的治军手段，也理解了他聚集上万百姓在岛上开垦耕种和大肆经商的良苦用心。

朱道临在众将校簇拥下，进入位于大营中央的将府，把所有事务交给张义轸、李玉鸣处置，和满脸笑容的吴季诚一起参观这座三进式将府。

两人逛了一圈，回到前堂。

朱道临对乐呵呵的吴季诚叹道：“老吴，你可真有福气啊！这座四合院堪比江南大地主的宅院，可见当年毛大帅下了多大功夫，仅仅只是一个中院，你和几位副将携家带口都住不完……”

“前院两侧厢房足以容纳新组建的军部各处，大堂左右偏房可以作为作战室和档案室，后院进驻警备营500多弟兄绰绰有余，还有左右两座院墙高耸的院子，一看就知道是毛大帅的武库和粮仓！”

“西面小山岗上竟然还有座小庙，太省事了！”

吴季诚哈哈大笑：“属下之前想到毛大帅驻扎多年的皮岛不会很差劲，至少上万弟兄驻扎的营房、训练的校场和马圈等设施应该不缺，只是没想到还有十几座青砖瓦房的院子，别的不说，仅是这个中军大营，就足够我军全体将士驻扎了，哈哈！”

院门外不时传来几声叫骂声和惨叫声，朱道临知道张义轸和李玉鸣正在率领三个营的将士甄别俘虏，殴打几个刺头砍下个把顽抗者的脑袋非常正常。

吴季诚知道张义轸和李玉鸣都是心思缜密、杀伐果断之人，侧耳听了听几声惨叫，微微一笑继续向朱道临说出自己的想法：

“属下非常赞同将军的分析，东江镇官兵大多和满清鞑子结下了血海深仇，只要严加甄别，至少能挑出500名熟悉辽东地形的忠勇士卒，让归顺士卒明白我军优厚的待遇，看到我军攻打满清鞑子的决心，定能让他们迅速融入我军。”

“这样一来，我军就不用耗费三五个月时间，派出精锐斥候重新勘测战区的情况和地形。”

朱道临严肃地叮嘱道：“斥候还是要按照预定计划派出去，根据总部发给军令处的辽东地形图和朝鲜地形图，把方圆150公里范围内的军营、村镇、道路、河流和水源全部标注清楚。”

“不管是东面的朝鲜，还是北面的辽东，统统要弄明白，不能有半点儿疏忽！”

“要是你忙不过来，就交给李玉鸣负责，军令处16名参军中的12人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基本掌握了制图和测绘基础，缺的是真刀真枪的干，历练半年之后，都能放下去当个百人队长。”

“另外，遇到有天分的好苗子别舍不得，送到江南武学院去进修，学个一年半载再回来带兵，对军队更有好处！”

“警备二营你也要抓紧时间成立，现有警备营将士都是我千挑万选的亲卫，历练一年之后都要离开东江军，回到武学院进修半年再放出去带兵，后方现有新兵已达15,000人，半年内能完成所有训练项目，却没有那么多中低级军官配属，每次想起我都头疼。”

吴季诚连声答应，想了想再提出个要求：“按照计划在3月份之前，我军的主要任务是熟悉驻地，拓宽岛上四条主干道，协助海军修建码头和要塞，展开适应性训练，但属下担心新组建的工匠营不够用，能不能留下几百户百姓？”

朱道临摆摆手：“现有百姓和商人一个都不能留，谁也不知道其中是否隐藏有满清探子……”

“你不如派几个归顺的东江老卒到东面的安州和义州，悄悄把几百户流落朝鲜的辽东百姓接过来，但必须严加甄别……”

“另外就是要尽快让张义轸和军务处几个主官去一趟安州，与东面的朝鲜守军及官府打个招呼，说明我军的情况，表明我军的善意，用真金白银向朝鲜官府和商人购买粮食和马匹，绝不能和毛大帅一样四处抢掠到处树敌，严明的军纪是取得胜利的关键，这点你可千万不能忘记！”

吴季诚立刻表态：“属下绝对不会松懈！”

朱道临点点头：“三月初我会让四海商行派人过来建立分号，并组建一支捕鱼船队，很多事情由商人出面更好一些。”

“商行分好成立之后，会担负起东江军的粮食和各种物资供应，从朝鲜购买的皮货、战马、高丽参和珍贵木料等等货物，都要运往江南销售，再把江南的布匹、铁锅和各种农具运回来卖给朝鲜人。”

“你要保证他们的安全，有什么需要购买的物资让他们出面，如是急需大笔开支无法及时从总部获得，经过军事会议讨论之后，可向四海商行借贷，他们会全力支持你的。”

“四海商行？是去年底在宝山港购买大宗土地，扬言要修建一座高楼超过天工商贸公司的那个四海商行？”吴季诚好奇地问道。

朱道临低声告诉他：“听完就行，至少两年之内不能外传！四海商行是京城和北直隶四大商家联合成立的大商行，里面有我军四成股份，虽然以我个人名义入股，但四成股份属于总部军需部掌管，赚到的钱全部用于陆军和海军。”

“下半年现有股东还要开办一家银行，我个人出资600万两银子占6成股份，两年之后，我军营长以上军官均可入股，每股100两银子！”

“你们别小看这个股份，不出五年，四海银行定能超过博孚钱庄，每股的年度分红估计要达到30两银子以上，这是我为提着脑袋追随我的麾下弟兄谋取的唯一利益，至少能让弟兄们有个盼头，不用去贪墨军饷，一心一意建功立业，还能保证弟兄们不用为子孙后代的生活来源发愁。”

“除此之外，今后再也没有这样的好事了，连我本人名下的大部分产业，将来都要捐给军队。”

吴季诚感动不已，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向朱道临弯腰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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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二章外交对等

时至下午，岛上的所有平民百姓终于完成甄别。

除去沈世奎等27人的160余名家眷之外，滞留皮岛的平民和商人共有1,325户，男女老少合计4,870余人。

所有平民和商人被分成三个部分，分别送上二十余艘返航的运输船，不愿意南下的2,500余人将被送往威海卫遣散，愿意南下拓荒的700余户共2,200余人直接送达青岛，再由运送物资给养的东海舰队运输船送往瀛洲新竹屯垦区。

对于3,700余名俘虏的处置同样迅速高效，要求解甲归田的1,620余名被俘官兵被送抵码头，跟随遣送威海卫的百姓登船离开，愿意留下加入新军的1,490余名士卒被领到码头东面的军营暂时安置。

剩下580余人均是死心追随沈世奎和耿继茂等人的中低级军官和家丁，其中60余人是孔有德留在皮岛的亲卫家丁。

这些人都和沈世奎想法一样，认为朱道临除了羞辱他们一通之外，绝对不敢拿他们怎么样，顶多押送京城或者登州交由兵部处置。

沈世奎出身商贾，却可在东江军镇立足，终自立称帅，可见其眼光之毒辣。不过，事实却证明，沈世奎以及他的追随者低估了朱道临的狠辣与残酷！

傍晚时分，沈世奎等71名副千户以上军官被五花大绑，押上了“开往登州”的战船“红松号”。

在军法部长郭中骏指挥下，“红松号”缓缓驶离码头，向南航行5公里左右，负责押送的警备营百余精锐突然动手，将沈世奎等71人扔下冰冷的大海之中，随后掉转方向，返回皮岛北港，途中与李玉鸣率部押送150名俘虏的另一艘300吨级战船“桦树号”交叉而过。

两艘战船就这样来回四趟，把580余名俘虏全部扔进大海里，对外则声称已分批送上停泊岛南的运输船，押解登州，交由兵部处置。

次日上午，北海舰队的13艘大小战船和5艘运输船在郭中骏的率领下，尽数离开皮岛北港，返回刘公岛，其中一艘180吨级的陈旧宝船运载沈世奎等人的160余名家眷，这些家属将被送往青岛特别看管，等待东海舰队的运输船把他们运往淡水港。

最棘手的问题解决后，东江军将士立即投入到防区清理和民居重建之中。

岛上杂乱无章的草棚和大部分木板房被拆下，大量的石条和原木被送到码头两侧的山岗下面，用于即将开工的炮台和防御要塞建设。

码头上方两排歪歪扭扭的店铺也被拆毁，按照朱道临的规划要求，重新修建两排面向码头的宽大商铺，以及两座占地各一亩的双层货栈。

经过一天一夜的清点，所有缴获物资均登记注册，送入将府东面的院子。

这几种，令朱道临最为看重并不是从沈世奎等人家中搜出来的32,000两银子、5,000石粮食马料和大批首饰，也不是储存在将府里的600多两沙金和320套山文甲，而是1,300张貂皮和200多斤高丽参。

貂皮送到繁华的南京，每张至少能卖上50两银子，200多斤高丽参则成为了朱道临“拿去天枢阁换取燧发枪和望远镜”的囊中之物。

东江军进驻皮岛后的第四天下午，朱道临再次前往将府东面的小校场，和1,490名投诚官兵谈话。

没过多久，值星官匆匆赶来禀报：“朝鲜安州水军虞侯和天台县令来访！”

朱道临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停止训话走下高台，叫来投诚士卒中的27岁总旗官崔敬宗，肩并肩一同前往码头，边走边低声询问：“崔总旗，朝鲜的水军虞侯是干什么的？多大的官衔啊？”

身材高大的崔敬宗几乎和朱道临一样高的个头，穿上制式皮甲再披上绿色棉大衣之后，整个人显得更为魁梧，黝黑的四方脸膛上有块狭长的刀疤，说话尽管仍旧有些惶恐之意，但中气十足，吐字清晰：

“朝鲜的军队和咱们大明的军队不太一样，虽然都是文臣统兵，但军队衙门和将领官衔叫法却截然不同……”

“以咱们东面的平安道水军为例，从北到南拥有三个水军营寨，每个营寨拥有大小战船35至55艘不等，官兵约为450人。”

“这其中，清川江口的中军大寨人数稍微多一些，约为600官兵！”

“这三个大寨的领军之将叫做水军佥节度使，官阶为从三品，归属安州的水军统御使衙门管辖，水军虞侯则是四品武官，相当于我大明的指挥佥事。”

朱道临心中盘算了一下，平安道几乎囊括了后世的平壤、平安南道、平安北道和慈江道，乃是朝鲜八道之一，按照后世的说法这里的军政主官几乎都算得上是封疆大吏。

不过，此番来访的并不是水军佥节度使，而仅仅只是个水军虞侯，作为外交对等原则，级别似乎低了点儿，而且另一名来使更是仅仅只是个县令，当下不由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问道：“之前朝鲜方面派人过来交涉，也是这样的级别吗？”

崔敬宗苦笑着摇了摇头：“自从毛大帅被袁崇焕矫旨杀害之后，朝鲜那边派来交涉的官员官阶越来越低了，原来还是二品高官，如今则干脆变成了从五品的县令，武官则从二品防御使变成四品虞侯甚至从六品副尉。”

“之前几任皮岛副将都不管这些，只求大家能够一起做生意一起发财就行。”

“属下是盖州秀才，全族被满清鞑子杀害之前，在盖州县衙担任4年书吏，对我大明与属国之间的礼制还算熟悉，几次向前任副将孔有德和刚被押解登州的沈世奎禀报朝鲜的怠慢，无奈人微言轻，没人听属下的，反而呵斥属下没事找事。”

朱道临缓缓低头：“我明白了……肖哲！”

“到！”

刚刚晋升亲卫队副队长的肖哲大声回答。

朱道临吩咐道：“你去和吴季诚将军、姜玉龙将军打个招呼，说我不愿意和品秩低的朝鲜来使打交道，告诉他们我军奉大明皇帝命令接防皮岛，再把我军的十条军法告诉他们，有什么话要说让他们呈上正式文书，或者派遣使臣前往京城向礼部交涉。”

“明白！”

肖哲回答完毕，转身跑向码头，通知已经出迎的龙潭军主将吴季诚和暂时充任监军的姜玉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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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三章改弦易张

将府东面小校场辕门处。

朱道临向亲卫队副队长肖哲吩咐完毕，伸出手拍了拍崔敬宗的手臂，微微一笑：“走吧，咱们回去继续和弟兄们交交心，看看大家有什么想法和要求！”

“愿意留下来和满清鞑子拼命的弟兄都是好样的，既然大家都在一口锅里吃饭了，从今往后就是手足兄弟，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作为全军主帅，我朱道临不能辜负弟兄们。”

崔敬宗强忍心中的感动，好奇地向朱道临问道：“将军，您是否曾到过辽东？或者您身边有咱们辽东人？”

“咦！？你为什么这么问？”这下子朱道临也好奇了。

“因为将军的官话有些与众不同，不少口音和咱们辽东话非常相似。”崔敬宗恭恭敬敬地回答。

朱道临摇摇头，难得地露出笑容：“好吧，我实话实说，多年前我曾经到过金州和沈阳，虽然只是逛了一圈就离开，但印象极为深刻。”

“另外，年轻的时候，我身边有个辽东籍的战友，彼此也常常在一起聊天打屁，日子久了也沾染了他的口音。”

“嗯，看来我这个人和辽东还是有些缘分，否则也不会率领江南新军，千里迢迢来到皮岛了。”

崔敬宗对朱道临的感官直线上升，不由露出会心的笑容：“弟兄们对将军都感到很好奇，对新来的东江军弟兄的精良装备和严明军纪非常惊讶，总感觉将军和麾下的新军弟兄与我大明所有军队都不同！”

“当然，不仅仅是军纪和装备有所不同，精气神也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天下强军！”

“而且……谁也没想到，将军竟然和新军弟兄对咱们这些投诚之人这么好，压根儿就没把咱们当外人，吃的、穿的和新军弟兄们完全一样，比之前我们头顶上那些将校享受的还要好！”

“弟兄们对此都很感激，都想早点儿接受训练，早点儿杀回辽东去，扛上从未见过的遂发火枪和马拉野炮，找鞑子军队好好地干上一仗，砍下鞑子几百颗脑袋，把咱们东江军的威名重新树立起来。”

朱道临一愣，他没想到崔敬宗竟然这么有见识，想了想客气地问道：“你觉得咱们可以和满清军队硬碰硬了吗？”

崔敬宗呆滞片刻，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坦白地说出心中的看法：“属下从来没见过射程超过百步的遂发火枪，做工如此精良，威力如此巨大，远在我大明边军所有军队装备的火枪之上。”

“还有那几十门轻便的钢炮和20门炮管有脸盆粗的臼炮，一看就知道威力无比巨大，只要能够用好这些火器，定能与鞑子军队决一胜负。”

“其实鞑子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最大的仰仗便是骑射，火器装备得很少，哪怕面对我大明军队的三眼铳和虎蹲炮也不敢硬冲。”

“所以，属下觉得，面对数千支能在十息之内发射一次的遂发火枪和这么多火炮，鞑子骑兵哪怕再强也赚不到什么便宜，估计刚刚冲到五十步开外，就被密集射出的铅弹打成血葫芦了。”

“不错嘛，居然知道的这么多……”

朱道临顿时对眼前这位五大三粗的汉子刮目相看，忍不住继续问道：“留下的弟兄们中间，有多少能写会算的？”

崔敬宗回忆片刻，向朱道临如实告知：“不多了，最多剩下十个八个，这些弟兄大多和属下一样，小时候家里比较富裕，能够进族学或者私塾读书认字，都是家破人亡之后投奔东江军准备报仇雪恨的，不少人在几年前与鞑子的频繁作战中丢了性命。”

“将军请看，属下脸上这块疤就是四年前偷袭凤凰城时留下的，那一仗咱们遇到鞑子上千骑兵的埋伏，足足死了600多弟兄，回来没多久，毛将军被袁崇焕砍下脑袋的噩耗传来，军心立刻就散了。”

“打那以后，咱们东江军再也没有发起过像样的进攻，当官的不愿继续打鞑子，反而和鞑子的商人做起了生意，军队的战斗力也持续下降，唉！”

朱道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等会儿把能写会算的弟兄找出来，我和每个人都好好聊一聊，完成一个月的基础训练和军法、军令学习之后，这些弟兄全部调入军令处，担任参军，包括你在内！”

“我还要在全军举行一次军事技能大比武，把基础扎实有一技之长的弟兄抽调出来组建先锋营，装备最好的武器，享受最高的待遇，根据新的训练计划苦练半年，只要有时间，我还会亲自讲课，亲自带队训练。”

“等练好之后，我会亲自带领先锋营挺进辽东腹地，打响对鞑子的第一仗！”

崔敬宗大吃一惊：“将军，你可千万不能冒险！”

“早在六年前，毛将军就从军中抽调身手好、骑术好的300精锐组成突击营，摸进鞑子后方打了不少胜仗，但半年之后就因为伤亡太大解散了，活下来的精锐大多数成了军中百户和千户。”

“昨晚押送至登州的500多人中，就有百余人出自当初的突击营，其他大多数都没活下来啊！”

朱道临咧嘴一笑：“放心吧，我要组建的先锋营和毛将军的突击营有很多地方都不太一样，不但装备更好，作战方式也大不相同，到时候你会看到的。”

“好了，咱们去和弟兄们聊聊天吧，我手头事情太多，不能长期和弟兄们在一起，所以得珍惜每一个交流的机会。”

崔敬宗连忙侧身请朱道临先走，然后紧紧跟在朱道临侧后半步，看到即将抵达校场边沿，终于鼓起勇气提出请求：“将军，属下能不能报名进入先锋营？”

朱道临边走边摇头：“不能，全军弟兄一视同仁，我不能因为和你有交情就收下你，这么做不仅违背军法，对其他弟兄也不公，说不定还会因为你功夫练不到家而累死其他弟兄。”

“你要是真有本事，一个月后参加全军选拔，选上了我二话不说收下你，选不上你只能先到军令处磨练两年，两年后还是有机会出来带兵的。”

崔敬宗终于知道自己投诚的这支新军有何不同了，禁不住握紧拳头，暗暗下定决心利用一个月时间刻苦练习，定要进入朱将军亲自传授、亲自统辖的先锋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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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四章通报

安州城，座落于清川江南岸，距离西面的出海口仅有20公里，是朝鲜北方人口最多、商业最为发达的战略重镇。

安州的城市规模，仅次于曾经的国都平壤，粮食产量高居北方二十余个州郡之首，城里城外不但有大明商人开设的绸布店、茶叶店、书店和酒楼客栈，也有满清商人开设的大型牛马市和皮货店，看似安定繁荣，实则暗流涌动，错综复杂。

旭日升上东面的山巅，沉寂一夜的安州城如同往日那样，逐渐热闹起来。

位于城中央的州府衙门敲响了声声云板，牌楼后方两座石狮中间的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

百余骑兵护卫着两顶绿呢软轿，匆匆穿过十余名兵丁守卫的北城门，踏上宽阔的石板街道，快速向城中央的府衙奔去，吓得大街两旁的行人慌忙躲避。

各家店铺里的伙计和掌柜，也惊讶地跑出门口，紧张观望，不停祈祷上天千万不要发生战争。

骑兵护卫的两顶软轿，很快便抵达庄严肃穆的府衙门口。

大门两侧身穿铜钉皮甲、头戴红缨皮盔的六名守卫看到下轿的官员，立即挺胸肃立，恭敬问候。

两名文武官员顾不得和守卫打招呼，大步登上五级石阶，进入大门，匆匆绕过雕刻云纹朝阳的彩色照壁，穿过院子，直奔大堂后方的正厅，立刻被等候在门口的两名九品文官迎进正厅看茶就坐。

数分钟后，府尹申景祯和安州防御使李勘双双从后堂来到正厅，日夜兼程从皮岛赶回安州城的天台县令崔鸣河与水军虞侯吴元泰立刻站起来，弯腰致礼。

等到两位安州最高军政长官谦让地就坐后，虚汗未消的崔鸣河连忙上前禀报：

“大人，下官与水军虞侯吴将军于昨日未时初刻抵达皮岛，发现岛上情况确实如沿岸小民举报的一样换了军队，下官和吴将军率领两艘兵船尚未抵达岛北大码头，岸上的瞭望台上便挥动双色令旗，似是通知岸上驻军。”

“等我们靠岸后，码头上百余名警戒官兵早已列队等候，两名装束新奇的将领看起来颇为和气，大步迎上抱拳致礼，相互通报了姓名和官衔。”

“下官和吴将军这才知道，名叫吴季诚的将领是大明皇帝亲封的游击将军，担任重新组建的东江军主帅，另一名高大魁梧的年轻将领名叫姜玉龙，也是大明皇帝亲封的游击将军，东江叛将孔有德、耿精忠的脑袋，就是他们送到京城的。”

“而他们麾下的军队，就是半日之内攻破登州城的江南新军！”

“什么！？你们说什么？”

府尹申景祯大吃一惊，右边盘腿而坐的46岁安州防御使李勘已经跳了起来，满脸震惊地大声质问：“你二人确定那支新进驻皮岛的军队是江南新军？”

年轻的县令崔鸣河被李勘和申景祯的反应吓了一大跳，张开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精明的水军虞侯吴元泰上前半步，鞠身回答：“没错，我们确实没听错，也没看错，他们的的确确是江南新军……”

“这支军队实在是与众不同，所有官兵均装备清一色的燧发长枪，就连替属下系缆绳的区区小卒，也都是头戴翻毛大棉帽，身穿厚实的绿色对襟棉大衣，腰间宽阔的棕黄色皮带上，左右各有一个做工精致的棕黄皮盒，估计里面装的是铅弹和火药。”

“这些官兵的后腰上还挂着似是锡铜打造的水壶和一个胀鼓鼓的帆布挎包，右侧挂着把两尺长的黑鞘短剑。”

“从每个官兵的棉大衣领口处，都可以看到里面的黑色皮夹，所有官兵脚上都穿着棕黄色高帮皮靴，打着同色棉布绑腿，武器装备非常精良，彼此对答全是大明江南一带的口音，而且军纪严明，毫无懈怠，看样子确实是大明前所未有的强军。”

“除了半年来盛传的江南新军之外，属下实在想不出还有第二支军队能够超过他们。”

申景祯和李勘惊得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感到事态严重，大明皇帝突然撤走原来的东江军官兵，派来这样一支强军取而代之，是否隐藏有更深的用意？

目的何在？到底是继续攻击辽东建虏，还是对朝鲜与辽东建虏不断往来感到不满？

吴元泰和崔鸣河仍然弯着身子站在正厅中央，看到两位上司失态的样子，默契地对视一眼，继续弯着腰等候上司发话。

申景祯最先回过神来，示意两位下官坐下说话，轻捋半尺长的胡子，无比关切地问道：“鸣河，新来的东江军将领对你二人的到访，态度如何啊？”

“举止得体，非常客气！”

崔鸣河拱了拱手，轻甩大袖，恭恭敬敬地禀报：“吴将军和姜将军态度和蔼，主动向下官和吴将军通报军队情况，希望向我们各级官府和商人大量购买粮食、马匹和砖瓦原木，表示所购货物随行就市，绝不拖欠货款。”

“在下官和吴将军要求下，他们欣然引领我二人参观中军大营，沿途所见变化颇大，原先两条街道随意搭建的木屋和草房已被尽数拆毁，说是平整地面之后，再修建结实的砖瓦房，成倍拓宽原有街道。”

“由于大部分官兵都在拓宽岛上各条道路，小部分则在码头上方加紧修建两排商铺和两座院落，下官在中军大营里没看出什么异状……不过，吴将军通晓军旅，想必看得比下官清楚。”

申景祯和李勘立即望向一旁的吴元泰，眼神中流露出对这位年仅三十岁的世家子弟的器重之色。

吴元泰再施一礼，颇为感慨地说出他在岛上的所见所闻：“新任东江军主将吴季诚将军是个典型的大明军人，不管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言语间都给人一种坦率实在的感受。”

“据他介绍，他们军队与之前的东江军完全不同，不但有严明的军纪和派驻各营、日夜监督的镇抚官，还要时刻牢记新军创始人朱道临将军颁布的十大军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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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五章连锁反应

“等等！”

防御使李勘打断了吴元泰的陈述，满脸关切地问道：“指挥登州平叛的朱道临朱将军是否真如白翎岛水军报告的那样，亲自率领数十艘战船运送新军进驻了皮岛？”

吴元泰如实回答：“属下特别就此询问过吴将军，吴将军直言朱将军就在岛上，朱将军也知道属下二人到访，还派出亲卫长给吴将军和姜将军带来一句话：如果我方有疑问，需呈上正式文书，或者派遣使臣前往京城向礼部交涉，他不见我们。”

李勘浓黑的长眉抖了两下：“什么原因？”

“没说原因，属下妄自猜测，朱道临将军是大明皇帝钦赐的从二品武官，新任东江镇总兵官，加封奉国将军，麾下拥有水陆两军，官兵总数高达数万，实力不在当年的毛文龙之下。”

“一年来，不断有这样的传言：朱将军武功高强，满腹韬略，精通商道，富可敌国，哪怕得罪了大明最有权势的东林党，东林党人仍然承认他的才华，可见他与之前的毛文龙将军截然不同，估计他要按照大明上国的礼制行事，彰显自己的尊严。”吴元泰大胆说出自己的推测。

李勘和申景祯再次无言相视，彼此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无奈和担忧。

吴元泰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根据吴将军和姜将军通报，新组建的东江军官兵总数为7,800人，按不同兵种分成15个营，各营地位相等，互不统属，无论是作战还是训练，均由军部统一调遣，士卒的军饷也由军部派遣军需官统一发放，军官们基本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考虑如何训练、如何作战即可。”

“各营官兵全部装备燧发长枪，两个炮兵营和两个骑兵营共2,300官兵装备枪管稍短的燧发枪，拥有50多门可用马车拉动的火炮，因为马匹不足，他们提出向我们购买战马！”

“那位年轻的姜将军很认真的对我们说，如果能卖给他们一万匹上等战马，他们除了如数支付购买战马的银子之外，再送给我们500支射程达到150步的燧发枪……”

“属下猜测，他们全军装备的燧发枪应该都达到这个惊人的射程。”

对火器非常有研究的李勘倒吸了口寒气，睁大眼睛，无比紧张地问道：“能确定吗？”

吴元泰苦笑着点点头：“临别前，吴季诚将军拉着属下的手发出邀请，说他们将在四月初一举行大规模实弹训练，盛情邀请我方前往观摩指正，以增进两军了解，加深彼此信任！”

“属下离开皮岛后反复推测他们的用意，但始终不得要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新来的东江军还是心怀善意的，与毛文龙麾下的东江军大不相同，至少在士卒表现出来的严明军纪和主将的教养方面，比原来的东江军强上百倍。”

李勘却没有吴元泰这么乐观，他当即与申景祯低声商量如何写奏章急报南面的汉阳王庭，以便惶恐不安的国王李倧和朝臣们做出决断。

至于是派出朝中重臣前来与朱道临朱将军会晤，还是派出使臣赶赴大明京城打探明消息，就不是他们俩人能够决定的了。

李勘和申景祯商量完毕，对劳苦功高的吴元泰和崔鸣河嘉勉一番，吩咐二人暂且回去，严密监视皮岛的举动，如有异常立即上报。

吴元泰和崔鸣河连忙站起致礼，崔鸣河忐忑不安地问道：“恳请二位大人示下，如果皮岛的东江军派人前来求购粮食和砖瓦木料等物，下官该如何应对？”

李勘笑了笑望向申景祯，申景祯沉思良久，给出谨慎的答复：“除朝廷管制的盐、铁和兵器之外，其他货物可以卖给他们，但要派人仔细观察，看看新来的东江军是否买卖公平，怀着善意？”

“如果粮食库存充裕，可酌情卖给他们一些，以免各路商人投机取巧，引发粮价上涨！”

“元泰贤侄，你的水军营寨距离皮岛最近，更要多加留心，尽可能增加沿海巡逻次数，切勿与皮岛驻军发生误会。”

吴元泰和崔鸣河双双答允，再次弯腰施礼徐徐而退。

两人离开北门外的码头，乘坐兵船顺流而下，三匹快马便已冲出南面城门，携带李勘和申景祯的奏章赶赴汉阳王城。

北方八百里外的沈阳城南门外，两匹气喘吁吁的战马冲过残雪斑斑的吊桥，马上骑士拔出腰间令旗高高举起，城门守卒立刻闪向两旁，目送两名浑身泥浆的军中急使策马冲进黑乎乎的城门洞。

半小时后，镶蓝旗旗主阿敏、镶白旗旗主阿济格、镶红旗旗主岳托、贝勒济尔哈朗人络绎赶到黄台吉的帅府，连声询问主位上的黄台吉和代善，何事这么着急把大家叫来？

黄台吉摆摆手吩咐大家坐下，接过代善递上的急报，大声说道：“九连城主将送来第二份重要急报，五天前突然进驻皮岛的那支军队，正是攻破登州城的那支江南新军。”

“根据朝鲜方面的传言，因指挥登州之战而声名大振的江南新军统领朱道临，如今就在皮岛之上。”

满堂一片哗然。

性急的阿济格瓮声瓮气地大声问道：“江南新军真是和传说中的那样，配备清一色的全火器装备吗？”

所以的议论声随之停止，因伤风而卧床数日的黄台吉重重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尚未结痂的大水泡，扬起手中急报郑重告诉所有人：

“现在已经能够肯定，进驻皮岛的就是装备大量佛郎机燧发枪和火炮的江南新军，人数在6,000至7,000之间，根据我们的推测，他们是乘坐从登州缴获的战船开赴皮岛的，这就意味着进驻皮岛的这支江南新军拥有水战能力，非常棘手！”

“更令我们疑惑的是，至今没有探知原先盘踞皮岛的4,000东江军残兵败将和数千流民到哪里去了？”

“我们数年来派往皮岛的十几名探子也没了下落，五天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至今一无所知，连日来所有船只包括朝鲜的渔民都无法靠近皮岛，我们常驻铁山的探子两次以商人身份，用货船装载毛皮前往皮岛，都在距离两里之外的水域被皮岛的战船赶走。”

“由此可见，这支军队行事诡异，布置周密，很可能如同四年前的毛文龙那样，给我们带来诸多麻烦，所以要召集大家过来商议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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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六章择机方动

听了黄台吉的情况介绍，众人立刻意识到其中隐藏的危机。

阿敏是努尔哈赤弟舒尔哈齐的次子，迫使朝鲜签订“江都之盟”便是出自他的手笔。此人素来老成持重，想了想不无担忧地问道：“皮岛突然出现变故，会不会影响咱们下个月西征蒙古的计划？”

边上的努尔哈赤第五子、正蓝旗旗主莽古尔泰连忙附和，所有目光再次投到黄台吉蜡黄的脸上。

黄台吉从容不迫地笑了笑，示意坐在下首位置的代善来回答。

骨架粗大、脸型消瘦的代善是努尔哈赤次子，领满洲两红旗，位高权重，他轻咳一声，摸了摸嘴唇上两撇保养得很好的小胡子，朗声说道：

“区区数千明军，占据的又是远离陆地的弹丸之地，还不值得咱们为他改变准备了大半年的西征。”

“以多年来的经验看，从明朝南方调到北方的军队装备再好也没什么战斗力，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能适应北方的天气！”

“何况北方的作战方式和河流遍布的南方大不一样，没有骑兵的步兵根本无法对咱们构成威胁，守城还勉强可以，要说野战，嘿嘿！”

“至今为止，敢和咱们打野战的军队从来都没见过，就连当初不断给我们造成麻烦的毛文龙，不也是采用见不得人的小股偷袭战法吗？”

“等这批刚到皮岛的江南新军弄清楚了东南西北，恐怕一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所以不足为虑！”

哄笑声阵阵响起，刚才还让众人担心的佛郎机燧发枪和火炮立刻被众人蔑视。

黄台吉没有笑，不但没有笑，还宣布一个令人惊讶的决定：“虽然皮岛上的江南新军短时间内无法形成威胁，但我们却不得不防备，要是我大军西征蒙古之后，他们突然窜进来大肆抢掠，就会让整个辽东担惊受怕不得安宁。”

“所以，我和二哥商量之后，决定派两千骑兵驻扎正南面濒临大海的孤山镇。”

“孤山东距鸭绿江口的威化岛100里，西距广鹿岛北面的庄河口120里，视野开阔，道路平坦，无论明军从哪一面攻上来，都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赶过去予以剿灭，这个重任，就交给十二弟了。”

“十二弟在两次东征朝鲜的作战中都有斩获，对朝鲜和沿海地形非常熟悉，定能把明军拒之于外！”

众人立刻望向满脸惊怒的阿济格，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同情，也有的暗暗为屡遭黄台吉排挤的阿济格感到不公。

一直以来，黄台吉便对两白旗与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兄弟的政策是一边拉拢，一边打压。因为两白旗实力雄厚但旗主年轻，一旦拉过来可收如臂使指之效。皇太极即立初期在两白旗中主要是对阿济格进行敲打。

阿济格在三兄弟中最为年长，且早历战阵，为人雄武、粗犷，不太受约束。所以，皇太极便拿阿济格开刀。

明知道即将发动的西征蒙古正是各旗发展壮大的最好机会，哪怕没有赫赫战功，也能分到大量牲畜和人口充实家底，却没人敢在威严日重的黄台吉面前，为失去良机之后还要肩负重任的阿济格说句话。

此时的黄台吉哪里知道，不被他放在眼里的朱道临非常了解满清军队即将西征蒙古的作战计划，更不知道朱道临一边在有条不紊地巩固被黄台吉二哥代善视为弹丸之地的皮岛，一边耐心等待满清大军离开辽东老巢，前往千里之外的蒙古大草原。

就连朱道临的心腹爱将们也搞不清楚，为何自己的将军丝毫不提攻打辽东的事宜，反而不断要求加强训练，热衷于在光秃秃的皮岛上大兴土木。

随着一船接一船的粮食、砖瓦、木材、煤炭、毛皮、药材和猪羊鸡鸭源源运上皮岛，白花花的银子和铸造精美的崇祯通宝不断流入朝鲜沿岸三县官府和大批商人手里。

区区皮岛如同张开大嘴的饕餮，什么货物都能吃下，使得安州的十余郡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东江军买卖公平，不拖不欠，良好的声誉和严明的军纪逐渐获得朝鲜军民和商人们的信任，口口相传之下，朱道临的军队很快被朝鲜军民称之为“东江新军”，备受各界赞誉，就连满清商人也悄悄经过本地的商人，向皮岛出售战马和各种优质毛皮。

朝鲜方面终于相信东江新军提出的“相互相信、相互帮助、加强合作、同舟共济”不是虚以委蛇的口号，而是踏踏实实地奉行，紧张观望了半个月的安州各级官员和水陆两军暗暗呼出口大气。

与皮岛驻军有关的奏报源源不断送到南面的汉阳朝廷，特别是皮岛的东江新军明确表示“愿意向朝鲜友军出售燧发枪和火炮，但要获得朝鲜国王和兵部同意”的奏报送到后，提醒吊胆的国王李倧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大明军队满怀恶意揣测的东班大臣们陷入了沉思。

素来亲近大明的“西人党”和商贾世家立刻行动起来，奏请国王李倧派出特使犒劳上国王师，私下里悄悄派出代表，赶赴皮岛进行联络，寻求商业和政治上的合作。

有这样一支精锐军队在身边，要是不能建立起友善关系，谁都睡不踏实。

朱道临在皮岛足足呆了21天，与三位主将一起确立军队的风格和发展方向，把东江军的军部各机关建立起来，向军令处、军务处、军需处和军法处的年轻参军们传授各种军事知识，一同制定未来两年的建军方略和系列训练计划。

期间，朱道临还参与了三个方向的防御工事修筑，引入财大气粗的四海商行，正式开展利润丰厚的对朝贸易，并在岛上军民中推广已经在江南地区普及开来的煤炭灶台和节煤火炕，制定严格的水源保护和植树造林法规，将军事区与居民区、商业区彻底隔离。

朱道临还做出了一项最为关键也最为隐秘的决策，在东江军中组建全军第一个军事情报处。

东江军的军法处长李玉鸣兼任情报处长，20名军中老卒和40名从投诚官兵中精挑细选的精锐斥候官升一级进入情报处，以军法官的身份悄然展开反谍和各种军事侦查，根据朱道临草拟的大纲组织学习和训练，在实践中不断总结，不断丰富和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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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七章人参论斤卖

崇祯六年，二月二十四，深夜。

就在朝鲜国王和大臣们决定派遣特使前往皮岛犒军的当天晚上，朱道临悄然离开待了22天的皮岛，回到他在现代时空的栖霞区鹤山别墅。

站在窗口目睹外面万家灯火的景象，朱道临几有隔世之感。

略作休整之后，朱道临给仓库主任陆建民打去个电话，于次日上午九点驱车赶到李教授和他亲家开办的医药公司，通知两位医药界前辈把所有制药设备运往栖霞北郊仓库，随后从挎包里拿出两根如同小儿形状、四肢俱全的高丽参放到中间茶几上，惊得李教授和他亲家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出手，小心捧起近20厘米长的高丽参细细端详，发出声声欣喜的啧啧声和叹息声。

“这是天字级的极品啊！还是尚未风干的呢，啧啧！太宝贵了，哪儿弄来的？”李教授好奇地问道。

朱道临随口而答：“朝鲜，能卖多少钱一斤？”

“咣当”一声脆响，李教授的亲家惊得撞倒了茶杯，他顾不上碎成几片的茶杯和洒满玻璃茶几上的茶渍、茶叶，举起手中肥硕的高丽参，大声说道：“我出50万买下这根行不？多少钱一斤你自己算。”

朱道临暗暗吃惊：“差不多和百年人参一样价了？”

李教授的亲家连连摇头：“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会落到你这个外行手里？长成这样的宝参何止百年？这可是天字级中的极品啊！”

“我有20几年没见过这么好的高丽参了，真要是拿到有些名气的拍卖行慢慢出手，估计比我开出的50万还要高出近半，唉！不知道你哪儿来这么大的福气，嫉妒死人啊！”

朱道临哈哈一笑：“喜欢就送给你吧，正好两根，你和李老每人一根，算是晚辈感谢二位的礼物。”

李教授和他亲家大吃一惊，看到朱道临神色平静地点点头，两人相视片刻，双双把手中的高丽参送回朱道临面前。

没等朱道临询问，李教授便扶了扶歪斜的老花镜，诚挚感谢：“心领了、心领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不能收，帮你弄好两套价值700多万的制药设备和十几台共200多万的提纯萃取机器，我们已经赚你150多万了，心里面已经非常感激，所以再也不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要是你愿意卖，我们出钱买下来。”

“没错！小朱啊，我们都喜欢你的性格，愿意和你长期打交道，但交情归交情，生意是生意，如果你真想感谢我们，把这两根高丽参卖给我们即可，说不定我们转手就能赚个20万、30万。”李教授的亲家也诚恳地解释道。

朱道临只好点点头：“二位前辈，像这样的高丽参你们能够买下多少？”

李教授再次吓了一大跳，呆滞片刻，颤声问道：“你还有啊？”

还是李教授的亲家承受力强，目光炯炯地盯着朱道临：“只要是天然高丽参，不管是什么级别，什么品相，再多我都愿意买下来，你有多少？”

朱道临如实回答：“我给父母和几家亲友各留两根和这差不多的，车上还有220斤左右，多少根我没数，都装在两个麻袋里。”

李教授的亲家当即坐到了地毯上，李教授则无力地靠向沙发背，捂住心脏嘴里直哼哼，吓得朱道临连忙上去把人扶起来，又跑到李教授身边握住他抖个不停的手，连声询问哪力不舒服？

外间的文员和李教授的女儿慌忙跑了进来，扶住两个老爷子惊慌失措，一时间办公室惊叫声声，无比紧张。

朱道临像个罪人一样被推到一旁，只能挠挠脑袋，唉声叹气。

李教授的亲家最先回过魂来，除了脸色青白，说话略带颤音之外并没什么大事，李教授大口大口喘着气，在女儿服侍下有气无力地说出原因。

误会很快便澄清，所以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站在一旁满脸无辜的朱道临。

接下来的事情更加热闹了，三个娇滴滴的文员陪同朱道临下楼把车里的麻袋搬上来，李教授和他亲家分别致电自家老伴和儿女快快赶来。

半个小时不到，宽阔的办公室地面铺上四张大红棉布，老老少少把企图提着麻袋倒出满袋子高丽参的朱道临推到墙角待着，小心翼翼地把麻袋里的高丽参一根根取出，连细细的根须都担心碰断。

足足忙活了两个半小时，才把772根高丽参分成三个品级，整齐地摆在宽阔的红布上，两家老少粗粗估算完价格，全都瘫坐在地毯上，呆呆望着坐在墙角不断打手机的朱道临。

李教授扶住呼吸急促的老伴，满脸忧愁地望向亲家：“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办？全都是天字号极品和天、地两级的上品，按最低价格算，少说也要1亿8,500万，把我们两家掏个精光再卖儿卖女，也凑不齐一半啊！”

“好办！”

众人连忙循声望去，朱道临收起手机走过来，提出个令两家人无比感激的建议：

“二位前辈不用马上给钱，我再向二位定购5批和之前这批一模一样的制药设备，年底交货即可，剩下的货款可以在国庆之前转给我，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定个协议，如果二位前辈卖得快的话，下半年我再弄两麻袋高丽参回来。”

两位前辈激动得连声致谢。

李教授的女儿和女婿双双上前，紧紧地抓住朱道临的双手，不断摇晃，其他人也涌上前来连声致谢，纷纷表示定要把5批设备做得漂漂亮亮的，决不辜负朱道临的信任，两位老太太说什么也要拉朱道临回家吃餐饭。

朱道临指指摆满地面的高丽参：“恐怕没时间吃饭了，不收拾好这些玩意儿，估计谁也没心情吃饭，下次吧。”

大家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李教授和亲家很快拿出空白合同填上数字，写明交易金额和结算方式与日期，根据朱道临的意思填上两条附加条款，签上名字，盖上印章，便做下这笔价值1亿8,500万人民币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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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八章未来和希望

三日后的子夜刚过，朱道临携带350个大小木箱包装的重达200多吨的制药设备、400辆三种规格的战舰专用炮车、300把定制的龙泉太极宝剑、五种型号1,200箱轴承和工具、12,000匹黑色、红色和丛林迷彩卡其布，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上元港的军用仓库。

朱道临将炮车全部摆放到丙字仓，再把布匹放到乙字仓，出来一看，发现湛蓝的天幕上满天星斗，立即把送给紫阳观的制药设备、太极宝剑和龙潭机械厂需要的轴承和大批工具调出来，整齐堆放到大门后方的两边院墙下，爱惜地亲吻一下左腕上紫芒未退的金钢圈，迈开大步，绕过乙字仓后方，登上竹木繁茂的山岗，隐身而去。

距离自家院墙还有百余米的时候，爱犬木兰再次冲到朱道临面前，心情大好的朱道临干脆抱起猛舔自己脸部和脖子的木兰，很快进入顾大伯匆匆打开的院门。

朱道临与乐呵呵的老人家低声聊了几分钟，再和两位悄然来到身边的留守侍卫亲切交谈，放下怀里舒服得闭上眼睛的木兰，伸手摸了摸围着自己团团转的木兰儿子，然后独自穿过前院盛开的梅林，进入透出烛光的西苑。

尚在看书的徐拂听到丫鬟兴冲冲的禀报，连披在身上的裘皮大衣都不顾了，满怀喜悦地跑下楼梯，纵身扑进朱道临张开的怀抱，抱住心爱男人的强壮脖子激动地热吻起来。

东方发白，雄鸡报晓。

寒风中巍然傲立的幕府山，深沉如黛。山脚下，路边的草芯中仍然凝结晶莹的白霜，随风摇曳的枯枝倔强地扭动干瘦的身躯，苦苦等待春天的到来。

座落于高楼之间的宽大操场里，人影绰绰，脚步声声，江南武学院一期、二期和预备班的1,200余名少年学员仍在一圈接一圈不停奔跑。

操场西侧的高大教学楼前，聚集了十余名匆匆赶来的幕僚成员和大小主管，威严肃穆的武学院大门口还有人络绎而至，掏出特制的银质令牌交给少年值星官查验，然后接过令牌，匆匆进入宽阔的大院，大步走向西侧伫立观看的人群。

靠近操场跑道边沿的大树底下，下巴上胡子越来越长的大总管赵训庭，正在和一位身材壮硕的大胡子低声交谈。

两人的目光一直望着北面检阅台上一动不动的笔直身影，谈论的每一句话，都和台上那个头戴官帽却内穿皮甲、外罩大氅的高大身影有关。

“好彩啊！要是我不听贤弟劝告，昨天忍不住走掉的话，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朱将军，真主保佑啊！”

大胡子的声音很低，透出深深的庆幸。

赵训庭笑道：“我们也不知道将军突然回来，此次他亲率新军，前往大明最北端的辽东，随时有可能和满清鞑子的军队作战，接着又要赶赴瀛洲岛，出席淡水港落成仪式，送别首次前往欧罗巴进行外交联络的船队。”

“听说将军还要在淡水港与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举行贸易谈判，我们都不敢奢望他能在三月底以前回来，小弟劝兄长再留三天，完全是碰运气……”

“这几天总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似乎将军很快要回来，没想到从不靠谱的感觉还对了一回。”

萨懿德频频点头，因为见到了盼望已久的朱道临，心情变得格外舒畅：“将军是不是特别宠爱这些孩子？”

赵训庭点点头，颇为感慨地说道：“每次将军远行回来，无论多么繁忙多么劳累，第二天一大早肯定会站在那个高台上，所有教官都已习惯了，可孩子们都盼着天天能够见到将军……”

“这些孩子九成以上是失去家人的孤儿，和紫阳书院的数千孩子一样，全靠将军收留他们养育他们。”

“所以，在孩子们心目中，将军不但是他们的山长和授业传道的师父，还是他们的父亲和兄长，将军同样把孩子们当成自己的家人看待，他能记住这里每个孩子的名字和爱好，只要有空就给孩子们授课，在这方面，我们所有人都比不上将军。”

裹着黑貂大衣的长江造船厂财务总监刁美芳突然挤过来，嘿嘿一笑，向萨懿德问道：“萨先生，你觉得我们的孩子们怎么样？”

萨懿德转而望向不断跑过前方的孩子：“都很勤奋，很努力，看样子比大明任何地方的孩子都强壮，估计很快可以进入将军麾下的军队磨练了。”

“萨先生觉得这些孩子多大年纪了？”刁美芳再问。

萨懿德笑道：“年纪大的估计18岁左右，年纪小的也有13岁左右，这么年轻就开始学文练武，将来肯定要涌现出不少人才。”

刁美芳和赵训庭都笑了，赵训庭解释道：“萨先生过奖了，其实这里面最大的孩子只有16岁，最小的孩子11岁，13岁和14岁的多一些，有一半左右……”

“之所以看起来比同龄孩子高大健壮，完全是因为这些孩子从进入武学院第一天起，就获得每日三餐有鱼有肉的优待，吃什么喝什么都由将军亲自制定，紫阳观派来资深大夫每月为孩子们检查身体……”

“进来半年之后，军事训练和文化学习的难度逐渐增加，坚持不了的孩子会被送到紫阳书院继续念书，能留下来的孩子都很优秀。”

“目前只有两期，首期从最初的600多名逐渐淘汰到如今的300多名，他们至少还要苦读4年才能毕业，第二期600名孩子和3个预备班的孩子则需要学满5年才能毕业，前提是能坚持下来不被淘汰。”

萨懿德大为震惊，再次细细端详开始放忙速度缓缓而跑的一队队孩子：“将军如此殚心竭虑，志在万里啊！”

赵训庭和刁美芳不约而同哈哈一笑，不再提及这个敏感话题，刁美芳转而问道：“萨先生，你的船队转满货物离开半月有余，为何你这次不跟随船队远航？”

萨懿德嘿嘿一笑：“我担心从欧罗巴带回来的50只牧羊犬不符合将军的要求，所以只能留下来征求他的意见。”

赵训庭和刁美芳闻言哈哈大笑，边上众人立刻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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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九章初见成效

此时此刻，操场上孩子们的队伍正在集合，高台上的朱道临似乎也听到了笑声，向赵训庭等人所在方向望了一眼，这才转向台下的孩子们，庄严地敬了个礼。

上千孩子立刻整齐回礼，然后在各自教官的率领下，有序地返回操场东西两侧的营区。

朱道临很快来到等候的众人前方，拱拱手大声宣布：“诸位先回去吃早饭吧，我这次回来会停留三天……”

“今天上午将在研究院召开全体主管会议，明天巡视龙潭新区，后天上午巡视八卦洲，下午回来再次召开总结会！诸位有何问题，尽可在上午九点召开的会议中提出来，群策群力商量解决。”

大小主管和幕僚们立刻放心地笑起来，拱拱手匆匆离去。

刁美芳从怀里掏出一沓报告递给朱道临之后，也乐呵呵地离开了，只剩下赵训庭、萨懿德和他的助手哈桑跟随朱道临进入学院大食堂，走到边上靠窗的餐桌，边吃边聊。

没过多久，300多名身穿统一服装的孩子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入食堂，除了脚步声和桌椅的摩擦声之外，没人说一句话，令萨懿德惊讶之余叹为观止。

用完丰盛的早餐，朱道临把客人请到紧靠西院墙的独立小楼二楼，四名少年学员很快送来小炭炉和茶具，摆好之后列队离开。

朱道临亲自将四名孩子送下楼，边走边和神情激动的孩子们低声交谈，足足五分钟后才回到楼上，乐呵呵地让赵训庭靠边坐好，亲自为萨懿德和哈桑泡制香茗：

“这是从天枢阁带回来的极品铁观音，味道和福建乌龙茶有相似之处，估计二位已从茶香中辨别出来了。”

哈桑微笑点头，萨懿德的心思却不在品茶上，哈哈一笑便直接问道：“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是否已经和将军秘密签订了商贸协议？”

“没有，请喝茶，慢慢说。”

朱道临把两杯茶送到客人面前，再给猛吸鼻子的赵训庭斟上一杯，惬意地喝下一杯碧绿甘醇的热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记得去年初我对你做出了承诺，在没有得到你的答复之前，我不会和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签定商贸协议。”

“两个月前，我分别接到桑切斯先生和莫莱诺先生的亲笔信，也给他们写了回信，他们在信中向我通报了荷兰人要向大明发动战争、迫使大明给予他们商贸港口等等贸易特权的情报，还提起英国人正在向远东地区拓展贸易线路的情况，以及目前欧洲愈演愈烈的战争和每况愈下的商业困境。”

“正因为如此，促使我做出了派遣使节访问欧洲各国的决定。”

“这只是一次着重于政治和文化交流的远航，而不是为了开拓欧洲贸易航线，所以你不需要紧张。”

“如果你愿意，可以亲自跟随或派遣代表跟随我们的船队前往欧洲，一同展开外交和政治文化方面的交流，你的老朋友冯升泰先生是此次出访的最高长官。”

萨懿德大大松了口气：“谢谢你我的兄弟，我会永远记住你忠诚信义的美德！”

“为了表示我和族人的深深感谢，我决定响应你的倡议，联合组建一支强大的远航贸易船队，全心全意经营大明至阿拉伯各酋长国的贸易线路。”

朱道临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端起茶壶给萨懿德和哈桑添上热茶：“可惜你们阿拉伯人不喝酒，否则我真想和二位一醉方休。”

萨懿德和哈桑不由莞尔，端起茶杯和朱道临碰一下，如同喝酒般一饮而尽。

朱道临端起炭炉上的铜壶再泡一壶新茶：“由于不知道你的船队何时回来，也不知道你运到大马士革的货物是否受欢迎，我不敢为你准备价值太高的货物，也不敢留下太多茶叶，不知道你是否满意？”

“非常满意！你给我留下的三种丝绸、五种镜子和专门为阿拉伯人定制的瓷器都非常适合，正好装满四艘大船，而且都是利润较高的畅销之物，对我非常有利。”

萨懿德高兴地回答，完了似乎想起什么，非常好奇地问道：“你让赵先生转交的采购清单中，再次列入20吨钴蓝，难道我此次运回来的12吨钴蓝不够用两年吗？或者你打算自己开办大型陶瓷厂？”

朱道临点点头，示意赵训庭解释这件事。

赵训庭放下茶杯详细介绍：“半年前，将军以南京火器局的名义，通过南京镇守太监从景德镇调来120户官窑工匠，同时在灾民中挑选500户拥有制陶经验的工匠和学徒，在南郊水泥厂东侧山岗下修建6座不同类型的瓷窑，按照天枢阁两家陶瓷厂的配方，进行了为期半年的实验，如今已能烧制出和天枢阁青花瓷、粉彩瓷和法兰瓷，唯独红色彩瓷还不稳定。”

“其次，我们烧制陶瓷的燃料是煤炭而不是木材，能够把瓷窑扩大三倍以上，烧制时间大大缩短，所以，瓷器价格能够成倍降低。”

“我们正在龙潭西面的栖霞山东麓，距离官道不到两里的山谷修建十座大型瓷窑，还派出多批人员在景德镇、池州和绍兴等地开办商行，大量购买优质瓷土和瓷石运回龙潭，目前已经储存4,000多吨，每个月还会送来600吨左右，完全能满足每年出产800万件陶瓷的需要量。”

“之前没有获得将军的明确指示，我不能向你透露这件事，现在可以了，如果你有兴趣，等我出席完上午的会议，陪你去南郊实验窑场看一看，看过之后你就明白，我们烧制的陶瓷品秩与天枢阁出品的陶瓷已经相当接近了。”

萨懿德和哈桑震惊不已，做梦也没想到朱道临竟然不声不响做成这么大一件事。

如果真能把如同天枢阁品质和陶瓷价格降低一半，不不！如果能达到天枢阁陶瓷的一半品质，价格降低一半，市场需求绝对会成倍增加，仅是阿拉伯地区每年至少能卖出500万件，想不暴富都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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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〇章掌控

朱道临和萨懿德、哈桑、赵训庭一起走出武学院大门，一眼就看到师父玄青道长、师伯玄矶道长和师叔玄方道长从东面的大道上匆匆走来，身后跟着马车行的数十辆大板车和百余名穿上新式道袍的师兄弟。

萨懿德和哈桑都认识德高望重的玄青道长，没等朱道临上前行礼，已经抢先上去恭恭敬敬地致礼问候，寒暄片刻便与赵训庭一起告退，朱道临这才有机会向师父和师伯、师叔行礼问安。

玄青道长拉着爱徒的手，上上下下细细端详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比原来瘦多了，胡子拉渣的，也不讲究形象。”

朱道临大笑着说道：“饭量还和以前一样，没问题。弟子昨晚半夜才回来，没敢去打扰师父，一大早就来到武学院，看到二师伯仍旧站在检阅台上主持全局，弟子心里非常感动，要是没有紫阳观的全力支持，没有师父和师伯、叔叔们的关怀，武学院不会有今天的规模和成就。”

“得了吧，别卖乖了，你四处奔波，军务繁重，日理万机也没忘记把制药机器送回来，证明你心里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有紫阳观，我们已经很满足了。”玄方道长大咧咧地笑道。

众人哈哈一笑，玄青道长说声一起走吧，便拉着爱徒的手，顺着大道走向码头。

玄矶道长加快步伐，走到朱道临右手边，看到朱道临身边的熟悉亲卫一个都没见着，不由得责怪起来：“咦！？怎么不带侍卫？你的那些师弟呢？”

看到玄方道长也赶了上来，满脸的关切和责怪，朱道临于是不再隐瞒，边走边向三位尊长低声解释：

“正如五师叔所说，道临确实军务繁重，为了应付北方战事，我们的军队猛增两倍，现在还有上万新兵在青岛和威海日夜训练，两个佛郎机教官队都快支撑不下去了，领军将校严重缺乏。”

“另外，还有个说不出口的原因是，弟子对来自魏国公麾下的那些军官不怎么放心，不得不提前把师兄弟们推到关键位置上……中骏师弟如今担任全军总军法官，海陆兼管，兼任北海舰队副司令和军法部长，在威海协助徐文涛带领8,500官兵和50多艘战船展开训练，为皮岛运送各种物资。”

“中骏不错，有大将之才，足可信任！”玄青道长赞许地说道。

朱道临点了点头：“玉鸣师弟也很有天赋，心思细密，性格稳重，弟子把他调入吴季诚麾下的东江军，担任军法处长兼警备营长……”

“这个警备营就是弟子去年四月组建的首个亲卫营，都是些好苗子，磨练一年半载就能出去带兵。”

“玉龙师弟进步很大，眼光开阔，责任心强，弟子重新把他调到身边，担任军令部训练处长，肩负起全军训练的重任，吴季诚和张义轸舍不得放他走，如今还在皮岛协助吴季诚练兵。”

“玉虎师弟感到自己脑子不够用，要求回到弟子身边继续学习，如今他率领亲卫队跟随玉龙他们一边训练，一边学习战术理论。”

“其他如李师兄、陈师兄等人都被弟子调入海军和陆军各部，担任副将或军法官，剩下十几个师弟因为年纪都不到20岁，跟随我只有半年时间，还需要在亲卫队中跟随玉龙和玉虎师弟一起训练和学习。”

玄青道长等人不约而同连声说好，对朱道临重用同门师兄弟的做法大感放心，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把军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众人很快来到军队整编之后空荡荡的军用码头。

眼下上元港的战船和水师官兵全部调往龙潭军用码头，保护重要的工业基地和武器制造基地，数百米外的炮台东面不时传来开山炸石的沉闷炮声……

那里是原先的水师靶场所在地，正在建设中的八卦洲造船厂需要从距离最近的幕府山下开采大量石料，开采石料的同时顺便把原来的靶场扩大几倍，在此基础上为武学院的学员修建一个更大更好的靶场。

能容纳6,000官兵的营区里，目前只有120名即将退役的老弱士卒留守炮台和营房，等到秋季第一批少年海军学员招收进来，这些本地籍的老兵就会领取半年军饷，返回各自家中。

而军用仓库外围，只有32名留下养伤的亲卫驻守，均住在院子东面一墙之隔的军营里，院门口两名年轻的亲卫看到朱道临很激动，敬礼完毕退到两旁，满眼热切地注视着自己的将军。

朱道临向两名老部下端端正正地回了个礼，掏出钥匙，打开军用仓库那宽阔的大铁门，引领玄青道长等人进入院中。

跟随而来的马车队在玄方道长指挥下，鱼贯而入。

数百码头工人匆匆赶来，和紫阳观的道士们一起把大大小小的坚固木箱抬上马车。

朱道临向三位尊长简要介绍这批机器设备的效用，最后特别叮嘱道：“每个木箱里都附带有安装说明书！”

“三本《使用说明书》和《维修手册》已经交给二师伯，虽然大家一看就懂，但弟子觉得还是把研究院机械研究小组的专家们请去安装更好些，他们对现有的各种机器设备都很熟悉，大半年来仿造出畜力碾米机和两款水力加工机床，改良生产的压水井已经卖到大江南北，按图索骥造出的小型畜力冷轧机器能轧制各种铜料，吴公公的银作局、魏国公家的铸币厂和隆平侯家的首饰作坊都用上了畜力冷轧机。”

“另外，去年十月中旬我抽调26名精通机械的匠师前往八卦洲研究蒸汽机，由造船厂技术总管张祥龄领衔，他把我悄悄带回来的24台蒸汽机全部拿到八卦洲进行拆装和实验，听说仿制出的小型蒸汽机能够连续抽水10个小时无故障，我明天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这么说起来，船厂很快就能造出天枢阁那种日行五百里的蒸汽快船了？”玄矶道长好奇地问道。

玄青和玄方二人一听大为惊讶，此前谁都不知朱道临在八卦洲悄悄研制已经传得神乎其神的蒸汽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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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一章民族的创造力

上元码头，军用仓库。

面对玄青和玄方好奇的目光，朱道临摇了摇头：“短时间内，还无法把蒸汽机搬到战船上……”

“估计匠师们至少要一年时间，才能彻底把蒸汽机技术摸透，但可以利用我从天枢阁买回来的现成的蒸汽机，解决近百台闲置机床的使用难题！”

“只要把天枢阁制造的各种蒸汽机搬到龙潭机床厂，带动近百台机床转动起来，就算成功一半了，我想用不了两年时间，整个大明都会因为蒸汽机的运用而进入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时期。”

“到那个时候，各种机器零部件、螺丝螺钉等标准件、燧发枪的枪机和枪管、甚至钢盔火炮都能造出来，绝对是天下独有的尖端技术，除了我们别无分号。”

玄青道长等人感叹不已。

一年多来面对各种新生事物，从最初的震惊和新奇，逐渐转为适应和接受，慢慢习惯之后也不觉得有什么神秘的，就像逐渐接受水泥、陶瓷、新式纺织机、公制度量衡、蜂窝煤、碾米机和压水井等新鲜事物一样习以为常，处之泰然。

可是，只要和两年前相比较，就会发觉朱道临带来的变化非常巨大，慢慢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方式，说不定将来还会改变大明天下的格局。

“慢！”

朱道临的一声高呼，打断了玄青道长等人的感慨。

朱道临大步上前，吩咐几个码头工人去忙别的，叫来几位师弟吩咐道：“麻烦几位师弟把这六个画上三道黑杠的箱子搬到车板上，把车拉到那边的大树底下。”

几名年轻的师弟立即照办。

朱道临回去把玄青道长和玄矶、玄方请到树下等待：“那六个箱子里面，是弟子在天枢阁最有名的铸剑作坊定制的300把太极剑，比之前带回的两批太极剑更加精良，全是用最好的合金钢打造，罕见的水云纹剑身能吹毛断发，剑柄是纯银铸造再雕刻八卦图和云龙纹饰，剑鞘用红木、鲨鱼皮和白银精工制作，每把价格都在万元以上。”

“另外有六把宝剑是弟子为师父和五位师伯师叔特别定制的，仿自春秋战国的莫邪宝剑，由天枢阁铸剑大师张叶生先生亲手打造，纯银剑柄和剑锷上用黄金和黑白玉石镶嵌出夔龙纹饰和太极图，无论造型还是内在品质，都比弟子腰间的秦王剑略胜一筹，这六把宝剑是弟子的心意，恳请师父和师伯师叔收下！”

“天枢阁那边还在为弟子打造8,000把绣春刀，造完之后就会停止彼此间的契约，以后紫阳观如果需要打造宝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早想有把名贵宝剑的玄方道长立刻走向推过来的大板车，玄青道长想了想，上去制止玄方打开箱子，在玄方耳边低语几句，玄方立即会意，亲自押送装上六个长方形木箱的马车返回紫阳观。

朱道临晃眼看到火器局署理提督李宽济站在大门口对自己笑，立即掏出怀表，看到距离开会还有四十分钟，便将大门钥匙交给玄矶道长：“弟子等会儿要主持各大工坊的会议，麻烦师叔留下看管，运完机器帮锁上大门。”

玄矶道长接过粗大的黄铜钥匙：“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去龙潭，看看枪炮厂弄成什么样了。”

“行，早操结束一起用餐，然后我们骑马去。”朱道临立刻答应下来。

内外兼修、文武双全的二师伯没有辞掉学监的职务，反而卸下紫阳观药神殿住持职务，为他坐镇武学院，尽心尽力培养人才，怎能不让朱道临感激莫名？

要不是这位二师伯年近半百不愿走上前台，朱道临早已把他请到军中协助自己统帅全军了。

玄青道长看到爱徒要走，连忙上去拉住朱道临，低声说道：“先告诉你一声，你孝敬的六把宝剑，我打算分给你四位师伯和你玄方师叔每人一把……至于我那把，会送到茅山祖庭，敬献给掌教真人。”

“这半年来，掌教真人想开了，对紫阳观诸多支持，还把祖庭各门的百余名年轻弟子送到紫阳观修行，连内廷几个精通医理和药理的长老也派来了，对为师帮助很大，所以为师不敢忘记他。”

朱道临想了想，解下腰间秦王剑，双手送到师傅手中：“弟子这把宝剑杀气重，唯有师傅能够镇住，过几年冶炼厂的技术提高了，我们的匠师定能打造出称心如意的宝剑。”

玄青道长的眼珠子顿时一片潮红。

朱道临没等他开口说话，便转身离去，走到门口一把抓住弯腰致礼的李宽济，边走边问道：“从来不见你私下找我，有好消息了吧？”

李宽济被朱道临亲切地拉着胳膊，心里格外舒畅，走出二十几步看到身边没人，立即请朱道临停下脚步，从腰间精致的皮盒子里掏出一截闪闪发亮的小东西，托在掌心上，缓缓伸到朱道临面前，嘿嘿一笑自豪地问道：“不知将军是否满意？”

朱道临睁大了眼睛，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捏紧李宽济掌心中的全铜子弹，拿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个不停，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弹身光滑平整，规整匀称，弹头压合紧密，底部凸缘浑圆规范，只要底火没问题，就能顺利击发然后拉栓抛壳，而不需要像之前试制的铜底纸壳弹那样故障频频，无法抛壳的时候需要钩子帮忙，不但耽误时间，还容易积碳和磨损，这枚子弹远远超过前几次试制的样品，完全可以称之为巨大的技术超越！”

“最难得的是，你们能够抛弃落后的卷板式弹壳制造工艺，用上我送给你们的两套冲钵机器，而且用得这么好，非常了不起，大出我预想之外，干得漂亮啊！”

足足瘦了一圈带着两个大眼泡的李宽济乐呵呵地汇报：“全靠将军带回来的薄铜卷板，否则就算弄明白两套冲钵机器怎么用，没有厚度均匀质地柔韧的薄铜板也不能用。”

“之前我们耗费上千斤自制的薄铜板，都冲不出一颗不变形不开裂的完整弹壳，研究院一群大匠师在我们作坊里蹲了两个月也拿不下，特意为我们造一台五根棍轴的冷轧机，用四头挽马拉动，轧制出的铜板照样不行。”

“大匠师们回去查阅资料，又从冶炼厂弄回两个100公斤的坩埚冶炼铜板，拿回来轧制出薄板，再与将军悄悄弄回来的卷板对比，这才明白是铜料冶炼的配方出了问题，现在那些大匠师还在按照什么铜六锌四再加铅粉的配发做实验，不知道一两年内能不能弄清楚。”

朱道临举起小小的铜壳枪弹仰天长叹：“谁说我大汉民族没有创造力？从今往后，谁还敢欺我中华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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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二章日新月异

李宽济被朱道临咬牙切齿的低吼声吓了一大跳，随即马上体会到朱道临此时此刻的激动心情。

看着朱道临把子弹握在拳头中高高举起，李宽济禁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好一阵激动过后，满脸涨红的朱道临收回高举的手臂，无比急切地问道：“试射情况如何了？”

李宽济非常自豪地回答：“两半个月来，一共分成14次试射，总共发射了7,500发这种新型全铜弹，弹形、精度和抛壳都没有任何问题，唯独哑弹比较多……”

“所以，上次将军回来属下不敢禀报，抓住技术总管老张头师徒四人、技术副总管老聂头和他两个儿子不停地寻找原因，经过反复试射，反复调整底火和底壳厚度，中从四个总结方案中筛选出两种，造出两批子弹继续试射，合格率方才大为上升，从开始的5成猛升到近8成。”

“可是，老聂头父子对此还不满意，依然在不断改进，他们父子的方案与天枢阁火药厂的两套方案稍有区别，底火药量比原定量增加了15%，大家都不敢确定，最后属下硬着头皮拍板，采用了老聂头父子的改进方案，一次制造出3,000发子弹再次进行试射，合格率迅速由73%增加到了98%。”

“将军送来的10支精美步枪，也被属下和老聂头的两个儿子给打坏了3支，仔细一查，问题都出在机针和弹簧设计上，抛壳钩和枪膛却毫无问题，属下这才敢过来向将军汇报。”

“好啊！好啊！”

朱道临听了兴奋不已：“一定要重奖老聂头父子和老张头师徒，每人奖给10,000两银子，还有你，都要重奖！”

“你现在就去把老聂头和老张头请到研究院会议室，我要当着所有主管和大匠师的面重奖他们，晋升他们为研究院的大匠师，再奖给他们每人一座带前后花园的两层洋楼！”

“还有你李宽济，我决定奖励你20,000两银子，晋升你为龙潭枪炮厂副厂长，兼任南京火器局提督！”

李宽济惊喜万分，马上又担心地说道：“将军，老聂头和老张头恐怕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了。”

“怎么了？难道还在研究子弹？”朱道临乐呵呵地问道。

李宽济神色一暗，低下头道：“老张头年纪太大，快60岁了，最后一次试射结果出来，他看过之后哈哈大笑几声就病倒了。老张头刚倒下，老聂头又跟着肺痨发作，在研制车间和属下讨论新的弹药厂厂长人选时，突然吐出几大口鲜血，属下吓得连忙把他送到紫阳观大医馆，医馆几位道长替他诊断，说是肺痨很棘手。”

“听属下说老聂头是将军非常器重的匠师之后，医馆的道长立即请来德高望重、医术高超的玄岳道长。玄岳道长问过老聂头两个哭哭啼啼的儿子，立刻把老聂头转到紫阳道院的内药房医治，属下这个时候才知道，早在两个月前，老聂头就发病吐过一次血，上个月又吐了一次，可他一直强撑着……”

“老聂头严令他的两个儿子不许说出来，要两个儿子好好想想是谁给自己一家人如今的富裕生活和体面？告诫儿子就算是累死也不能辜负将军的重托，属下刚才去内药房探望他，告诉他将军回来了恐怕要见接见他，他马上叮嘱属下不要告诉将军他的情况，不能给将军添麻烦，唉！”

朱道临呆滞良久，转头四处看看，大声叫来肃立远处的亲卫：“你去研究院通知赵总管，会议推迟到十点半召开！”

年轻的亲卫听完吩咐，立即跑向南面已搬迁大半的铁器作坊。

朱道临看了看掌心黄橙橙的铅头铜壳弹，小心翼翼地收进腰间的皮盒：“走吧，宽济！我们一起去看老张头，再叫人去把老张头叫来，我要和他们说说话，要代表全军五万将士向他们致谢，给他们鞠躬！”

……

……

朱道临忽然归来的消息很快传播出去。

金陵城里最先接到这个消息的，并不是掌控江南东厂的镇守太监吴景贤，也不是锦衣卫指挥使常延龄，而是一直对虎山庄园虎视眈眈的南京吏部尚书郑三俊和兵部尚书冯元飚。

随着金川河口大码头的竣工，越来越多的客商离开上游的新河口码头和龙江码头，转到设施齐全、港宽水深、安全快捷、服务周到的金川大码头停泊。

金川河北岸占地千余亩的商住区和三大中转仓库落成之后，整齐的布局、优异的建造质量和充满商机的前景，令不断从北方举家南迁的地主富商趋之若鹜。

两条东西向大街两侧共840套骑楼式商住房，从元宵节开始公开发卖，半个月不到就被抢购一空，上下两层约250平方米的房子按照地段不同，售价分别为250两银子至320两银子，如今已被炒到500两银子一套。

坐落在大码头北面和东面的三座封闭式仓库，端正气派，占地面积分别为30亩、22亩和18亩，位于大码头与两条东西向商业街之间，东面的两座仓库已被湖广商帮和巴蜀商帮高价夺得。

两大商帮迅速将仓库前面的骑楼式门面改造成茶楼、酒肆和迎来送往的豪华公事房，如今已成为长江中上游各地商人汇聚的繁华之地。

北面那座占地30亩的庭院式仓库，是“天工商贸股份公司”的自有产业，美观豪华的三层骑楼式办公楼坐北朝南，独占地利，后面才是分成四个独立院子的仓库区，正好将金川大码头与北面的虎山庄园隔绝开来。

仓库后门十二米宽的笔直大道，连通了北面的上元港。这条大道的路口树立起了蓝底白字的路牌，上面写着四个正楷大字——帆船大街！

帆船大街西面，直到长江岸边的狭长区域，自南向北排列着三座相互连接的大院，分别是两侧围墙高耸临街一面为骑楼式建筑的金陵印刷厂，制造杆秤、台秤和各种标尺的上元衡器厂，以及更名为虎山造船厂的造船作坊。

大道东面，则是刚刚搬迁的虎山铁器作坊、木工厂、马车作坊和铸造车间的厂房，这块面积高达800余亩的厂房很快将拆除或改建，两年内将建成一片庄重典雅、美轮美奂的大学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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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三章针锋相对

“天工商贸股份公司”在金川河北岸投入的100万两银子尚未用完，就通过出售首期840套商住房和两座大仓库，获得了125,000两银子的纯利润，外加规模不逊于上元港的金川大码头、占地30亩的仓库和一栋长64米、宽18米的三层楼宇。

即将竣工的二期工程，位于新建的南北向虎山大街两侧。

两个花园式的住宅区共有860套两层式住房，布局合理，结构新颖，清一色的青砖琉璃瓦楼房。

大街两侧，气势不凡的三层骑楼还能分成46套商住房出售，每套占地面积均为260平方米，全是方方正正的石条青砖墙体，顶上覆盖经久美观的灰色琉璃瓦，美观大方。

两个住宅区内全是封闭的下水道和平整的水泥路，家家户户接通自来水，并有厨房和厕所，住房刚封顶就已载种树木完成绿化，每个十字路口的漂亮花坛里都种上了花草。

最吸引人的是，只要住进这两个环境优美的高尚小区，孩子们就能进入就业前景宽广的紫阳书院读书，享受长达8年的免学费教育和免费医疗。

目前至少有500人通过各种关系，找到虎山庄园大总管赵训庭和其他管事，请求帮忙购买最后两个住宅区的房产。

这些人大多是自己居住或经营，而不是买下来囤积或者转手倒卖。

虎山庄园年初在《江南时报》上刊登出售商住房的广告时，并没有引起郑三俊和冯元飚等东林党人的注意。

对于虎山庄园不断出现的新生事物和各种新产品，整个江南官场的看法几乎和郑三俊、冯元飚的看法完全一致：哗众取宠，奇技淫巧，不屑一顾！

直到上月底，上元县衙将征收到的房产交易税金解送应天府之后，吏部尚书郑三俊、应天府尹王道直等高高在上的官员才意识“奇技淫巧”蕴含的巨大利益，高达11,200两白银的契约税和房产交易税令所有官员深感惊讶。

细细一算，虎山庄园首期房产售卖总额，竟然不下27万两银子，于是所有官员都生出了义愤。

就在朱道临召集手下幕僚和大小主管举行会议的时候，郑三俊和冯元飚也招来十余名心腹官员急商对策。

身为江南官场魁首的郑三俊的开场白，并没有直指虎山庄园，而是说出一件令与会者深感震惊的事情：

“诸位，昨日傍晚时分，秦淮河畔逸秀楼门前发生一件令人发指的惨案……”

“28岁的嘉定举子王文修与远道而来的松江府同窗小酌完毕，走出酒楼不到30步远，忽然遭到从后方冲来的两轮马车撞飞三丈开外，凶手尚不干休，继续驾驶疾驰的马车冲向不断翻滚的王文修，恶毒地用车轮生生将王文修的脖子轧断，得手之后迅速驾车前行，转过忠孝巷口便弃车逃匿。”

“由于事发突然，时间极短，兼之正是晚饭时间，无人看清楚凶手面目……”

“江宁县衙从昨晚开始严密调查，根据遗弃街头的马车查到车主，没想到车主是江宁县丞范品谦家中商铺的运货马车，何时被凶手盗走一无所知，虽然一时间无法查出凶手是谁，但基本可以断定，绝对是一次肆无忌惮的蓄意谋杀！”

众人听了惊愕不已。

新任工部侍郎李邦华惊呼道：“嘉定王文修不正是小有名气的《江南时报》文学主编吗？以阮大钺这个文痞的无赖性格，绝对要将此事大肆宣扬，给江宁府施加压力。”

众官员连声称是，纷纷说对大明官场深怀怨恨的阮大钺素来牙尖嘴利，狡黠乖张，仗着朱道临和南京镇守太监撑腰咸鱼翻生，主持《江南时报》之后更是肆无忌惮地利用强大的舆论，对南京六部的东林党官员冷嘲热讽肆意攻击。

此次定会借机发难，蛊惑愚民，再次将积怨发泄到官府头上。

听了坐下官员的大呼小叫，郑三俊的额头顿时显出几根黑线，不由自主望向知晓内情的冯元飚。

冯元飚只能微微摇头。

别人不知道王文修是谁，他和郑三俊一清二楚。

正是郑三俊通过座下门生指使王文修，悄悄画出精密的印刷机器图形，多次丈量机器各部分的详细尺寸，还数次偷出《江南时报》印刷厂的铅字和油墨，交给郑三俊的得意门生送到太仓王府，数十名技艺高超的工匠据此日夜研究，用以仿制先进高效的印刷机器。

太仓的上百工匠和王家数位管事，花掉数千两银子弄了半年，终于把机器和铅字、油墨做出来，可印出来的效果不是迷蒙不清，就是一塌糊涂。

哪怕反复改进之后，仍然毫无起色，这使得王老太爷大为光火，从金陵联合大商铺高价买回的天枢阁薄胎瓷杯都摔烂了，无奈之下再次传信郑三俊和冯元飚，期望能说服王文修，再将印刷机器上的滚筒拿到手，为此王老爷子不惜许诺王文修下期高中三甲。

谁知口信尚未传过去，王文修便已横死秦淮河畔，不但让郑三俊和冯元飚深感震惊，也对手段狠辣却步步高升的朱道临生出畏惧。

更令郑三俊和冯元飚有口难言的是，今日一早，《江南时报》总编阮大钺的质询信函送到江宁县令手里，扬言本月内要是无法将凶手缉拿归案，定会展开调查，并公开此案始末，质疑江宁县令和县丞的执政能力。

就在此时，本应远在辽东前线的朱道临忽然回到金陵，如此巧合，怎能不让郑三俊和冯元飚猜忌和恼火？

端坐一旁、沉默不语的应天府尹王道直似乎有所感应，目光在郑三俊和冯元飚脸上一扫而过，正好与望过来的郑三俊对上眼。

郑三俊微微一笑，轻咳一声，轻捋花白的稀疏长须。

等大家安静之后，郑三俊方才朗声说道：“王文修一案通报完毕，望诸位留意自身安全，若有线索，还请立即与江宁县令联系。”

众人连忙答允，都知道江宁县令和县丞都是郑天官的得意门生，因此谁也不敢有所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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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四章隐藏的后手

金陵皇宫东南方的吏部衙门，公事房。

郑三俊待所有人安静下来，再次把目光投向王道直：“第二个议题是，由于新川河口码头常年淤积，兼之连年干旱，水位下降，已无法停泊800石以上大船……”

“龙江码头虽然是军民两用，但因年久失修，缺少维护而淤积近半，加上水师从登州凯旋带回数十艘缴获战船，使得龙江码头无法接纳民船靠泊，严重影响了江南地区的货物流转和税收。”

“魏国公从京城返回之前，无法与其协商共同扩建之事，估计迅速壮大的江南水师不愿再让民船使用属于军用的龙江码头……”

“所以，老夫今天请大家前来共商对策，看看用什么办法，将金川河口新建码头纳入应天府衙管辖之下。”

满堂一片愕然。

大江南北，谁人不知道金川大码头乃是钦命奉国将军、如今的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的私人产业？

虽然大家都眼红精于商道、手段过人的朱道临赚取的大量银子，可谁也没胆子从老虎嘴里夺下这块肥肉。

王道直看到郑三俊和冯元飚含笑望着自己，心知今天不说几句恐怕要让两位老大生出成见，于是硬着头皮献出一策：

“既然是利国利民之事，我等自然义不容辞……”

“考虑到朱道临将军是当今圣上倚重的朝廷大臣，在下建议各部一同上书，上呈奏折，恳请皇上对朱将军晓以大义。”

“以朱将军历来对皇家和江山社稷的慷慨奉献，估计此事难度不大……”

“只要皇上能够开口，朱将军定然不会拒绝，大不了从截留的税银中支出一笔，以户部或者兵部的名义向朱将军购买金川码头。”

众人觉得此计非常巧妙，立刻随声附和。

郑三俊和冯元飚相视一笑，只要能把金川码头弄到官府名下，用不了多久就能找个理由向江南各地进行摊派，弄回银子再疏浚官办的新河口码头，然后连同金川大码头一起卖给江南某个世家，既能赚到大笔酬金，又能狠狠打击桀骜不驯的朱道临。

只要让朱道临长期留在辽东前线无法回来，就能慢慢勒紧套在他脖子上的绳索，最终置他于死地，届时再狠狠从他的庞大产业上割下一块肉来。

唯一令二人大感头疼的是无法弄到的手摇印刷机。

以朱道临不惜杀人的激烈反应来看，此事还得靠太仓王老爷子和各大世家拿主意才行，自己的笔头毕竟比不过朱道临的刀子硬啊！

……

……

下午两点，出席完大小主管会议的朱道临独自返回家中，与等候多时的阮大钺在后书房茶室里密商两个小时。

会见结束，深受鼓舞的阮大钺，手捧朱道临赠送的两套大部头典籍匆匆告辞，在亲卫的引领下穿过院墙下的小门，进入他曾挥洒过不少汗水的武学院，登上停放在办公楼侧方的专用马车悄然离去。

朱道临送走了名气越来越大的新晋江南文坛领袖阮大钺，立即带上两名留守亲卫，策马赶赴幕府山东麓的临时靶场。

爱犬木兰领着被顾大伯收养的半大儿子，跟在三匹战马身后不断奔跑，显示出远超同类的速度和耐力。

一路上朱道临总觉得胯下的安达卢西亚骏马力量不够，随即想起留在威海卫的爱马小白，想到小白生气时的顽皮举动，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幕府山东麓的临时靶场，位于新马场与官道之间，距离南面的固山铁城1.5公里，原本是临时安置筑路流民的营地。

流民完成筑路迁往龙潭新区之后，这片方圆百亩、三面环山的谷底，成为了固山铁城火药厂的试验场。

朱道临一行来到谷口的木栅栏前方下马。

虚掩的木门迅即打开，两名亲卫立即上前，挡在朱道临前方，警惕地打量眼前面目陌生、年约三十五岁的消瘦男子。

谁知道这位衣着陈旧、长得像是普通农夫的平凡男子迅速朝朱道临跪下：“属下姚秉伦叩见将军！”

朱道临恍然大悟，立即大步上前，把这位干掉王文修的东厂暗杀高手扶起来：“辛苦了，老姚！终于见到你这个兢兢业业、甘居幕后的大功臣了。”

姚秉伦深凹的双眼泛起丝丝感激之色，轻轻抽回被朱道临握住的双手，垂下头，恭敬地禀报：

“能为将军效力，属下三生有幸！”

“恳请将军入内，傅千户和李提督几个已经备好枪支、子弹和人型靶子，一直等候将军到来。”

朱道临吩咐两名亲卫牵马进来，当看到姚秉伦掩上门后不时望向已经窜入前面警惕观望的木兰母子，上前一步，亲热地拉着他的手一起向里走：“怎么！？老姚你喜欢狗？”

姚秉伦粗糙的瘦脸上露出了笑容：“喜欢！卑职老家在滁州西北的茅草岭，祖辈几代都是猎人，小时候家里养有一窝狗，卑职跟随家父时常带上几只翻山越岭去打猎，十九岁从军之后没机会养狗，八年前从京城调到南京镇守衙门，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又回乡下老家弄回两只小狗看家，卑职不在家的时候也能放心一些。”

朱道临停下脚步：“要是你愿意，回头我和吴公公打个招呼，把你调到南京火器局担任守备千户，你意下如何？”

姚秉伦惊愕地望向朱道临，想了想问道：“将军打算把卑职和老傅为将军效命的事告诉吴公公吗？”

这下朱道临为难了，沉吟半响才道：“数年内，我不打算把这事儿告诉他老人家，但是我想让你的家人日子过得好一些。”

“你为我卖命，我也要对得起你，漂亮话我不爱说，但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属下的家人和利益。”

姚秉伦眼睛变得通红，异常感激地说道：“将军给卑职等人的好处够多了，所以卑职建议将军什么也不用做……”

“干我们这行的，就是要夹着尾巴过日子，不显山不露水才能活得长久一些，老傅也一样！”

“自从他哥嫂一家八口获得将军关照进入印刷厂享福后，他再也没有顾虑了……卑职的两个孩子还小，等两年后长到七岁，再麻烦将军让他们进入紫阳书院读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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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五章试射

“行，你的建议我采纳了！”

朱道临点了点头，露出会心的笑容：“生活上有什么难处你不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去找李宽济……他是东厂出来的老人，如今担任南京火器局署理提督，东厂、锦衣卫和南京羽林卫的炸药枪药都归他负责，你去找他，谁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卑职记住了！”

姚秉伦笑着点头，跟随朱道临继续往里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充斥胸膛，对于朱道临的诚挚关怀和新任感激不已，更加坚定了他为朱道临效命的决心。

李宽济和东厂千户傅应龙这个时候已经大步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向朱道临行礼。

前方木棚下面，枪弹厂技术主管老张头师徒四人和老聂头的两个儿子已经跪下行礼。

朱道临连忙上去，把六十多岁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张头给扶了起来，然后挥挥手吩咐大家都起来，这才弯下腰，替双眼潮红的老张头拍打衣袍下的灰土，语气略带责备：

“哎呀，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别一见面就下跪……军队早在一年前就废除了跪礼，各大工坊一样奉行，唯独你们火药厂和枪弹厂总是不改，听好了啊！下不为例，要是谁敢再对我下跪，老子就扣他工钱，说到做到。”

众人哄然大笑起来。

老张头抹去老泪，紧紧地握住朱道临的手，感慨不已：“将军的大恩大德，小老儿铭记肺腑啊！要不是将军把小老儿一家和几个不成器的徒弟从工部硬抢回来，我们哪里有今天八辈子都不敢想的安定和富裕日子？”

“各大工坊怎么想的小老儿管不着，小老儿只知道，这固山铁城的2,000户工匠和身后6,000多老老少少，都把将军您当成救苦救难的天神菩萨给供着，小老儿这轻轻一跪，又算得了什么啊！”

朱道临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张头的手，道：“可是……你老人家要是再行跪礼，那就是折我的寿了知不知道啊？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以后见面拱拱手就行了。借此机会，我想问你个事情，为何你老人家不愿意到研究院去啊？”

“你老和聂老是我们军队的大功臣，也是这一年来唯一获得研究院225名大匠师和64位大小主管全票通过的新晋大匠师！”

“你老到了研究院，工作条件会更好，还能把你器重的高徒带在身边当助手，需要研究什么新技法、新配方，只需要打个报告就能够获得足够的资金和人力、物力支持，为何你老不愿意去？”

李宽济、傅应龙和姚秉伦听了非常惊讶。

研究院225个大匠师全都是各行业万里挑一的顶尖高手，人人享受独门独院的小洋楼和最高一级的薪水，在本行业中拥有巨大的决策权和用不完的研究经费，备受数万工匠学徒和军队将士的尊敬，地位比起各大工坊的主事还要高得多。

可是，眼前这个老张头竟然不愿意去，怎么不让大家惊愕莫名？

老张头哆嗦良久，终于说出了久藏心中的话：“小老儿和老聂头一样，舍不得离开朝夕相处几十年的老伙计啊！”

“自从来到这固山铁城，八千多老老少少住上了宽敞的砖瓦房，月月领到高薪水，孩子们读书不用花一文钱，病了、伤了立刻就能获得免费医治，这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小老儿和老聂头几个地位卑贱的工头，更是获得了将军和李提督的优待，住进了豪华舒适比起神仙窝也不遑多让的独门独院，两个儿子凭借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做上了管事，每月高达40两银子的薪水从不间断，让小老儿每次领回来都不停打哆嗦，深恐辜负了将军的大恩和厚望啊！”

“如今虽然把铜壳枪弹做出来了，不是还有更大的炮弹没有做出来吗？小老儿身子骨还算硬朗，还能干上几年，等这四个不成器的徒弟出师了，小老儿就退休回家抱孙子，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朱道临唏嘘不已，向李宽济吩咐道：“宽济，你负责安排，张老爷子和聂老爷子两家暂时不随枪炮厂的工匠和家属搬到龙潭枪炮厂，栖霞山下的军工住宅区里留给两位老爷子的宅院，让担任车间主管的几个儿子住进去，继续保留固山铁城研究室……”

“两位老爷子拥有大匠师的资格，一定要严格按照大匠师的待遇执行，需要什么你就提供什么，也不用给两位老爷子设置研究期限。”

“属下记住了！”李宽济大声回答。

看到老泪横流的老张头又想跪下，朱道临急忙上前扶住他，吩咐他身边的几个徒弟照顾好老爷子。

朱道临与老聂头的两个儿子说了会儿话，走向整齐摆放五支单发步枪和枪弹的木板桌前，抓起木盒子里的一把子弹，细细查验，开始了今天最为关键的试射。

傅应龙和李宽济等人连忙走到长桌前，掏出朱道临私下赠送的望远镜，老聂头的两个儿子一个端起望远镜，一个捡起桌上的炭笔，做好记录准备。

老张头擦去泪水，在几个徒弟的搀扶下，站到长桌的另一侧，紧张地遥望竖立在前方五十步外的五个人形靶。

做工精致的栓动式单发步枪在朱道临手里，如同玩具一般轻盈，他熟练地拉动枪栓，仔细检查枪机和枪膛，小心地塞进第一发子弹，合上枪栓，略微调整了一下枪膛上方的标尺，端起枪瞄准前方距离75米左右的居中靶子，不紧不慢地扣下扳机。

“啪——”

枪口的烈焰一闪即逝，圆锥形铅弹早已在黑色硝烟腾起之前射出11MM口径的枪管，准确击中前方的居中靶子。

“七环偏下！”

老聂头的三十六岁长子和李宽济同时报靶，完了放下望远镜相视一笑，一看就知道是数月的实验形成的默契。

朱道临欣慰地点了点头，拉动枪机完成抛壳，继续捡起颗子弹塞进枪膛，合上枪机迅速瞄准并扣下扳机，枪响之后报出了九环的成绩。

朱道临很快熟悉了手中的步枪，吩咐一声注意记录，便不停顿地连续射出二十五发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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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六章情报局三巨头

固山铁城，火药厂试验场。

听到最后报出六环的成绩后，朱道临停止射击，在众人崇敬羡慕的眼光中，详细检查枪膛、枪管、枪机等部分，最后抽出枪管下的通条清理枪管：

“子弹基本过关了，弹体上还有少许不够平滑的地方，但对射击的精准度影响不大，后面几发子弹之所以准确度下降，我感觉并非子弹本身的问题，而是发射药在枪膛和枪管内燃烧后留下的积炭增加，影响到射击的精准度，只需清理一遍即可再次发射。”

“这么说，子弹可以定型量产了？”李宽济欣喜地问道。

朱道临点点头：“可以，不过要在加工精度上把好关，绝不能出现超过规定公差的变形弹体，我不要求你们立刻造出几万发、几十万发子弹，而是要求你们到了龙潭新厂，先用三个月时间熟悉蒸汽机的原理、使用与维护。”

“就以冲钵工序来说，之前你们使用手工机械冲钵，每颗弹体可以在单个模具上进行十次甚至几十次冲压，蒸汽机带动的机械冲压快多了，我带来的两套设备按设计标准，只需四次冲钵就能完成弹体初加工，转到下一个工序，哪怕刚开始不熟悉，把机器速度调慢到六次，也是两个呼吸时间就完成。”

“所以，必须先把机械弄明白，研究院机械研究小组的十几个大匠师和他们的几十个徒弟会手把手传授两个月，两个月后他们要忙别的项目，所以你们要抓紧时间，先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力争七月一日正式投产。”

李宽济和老张头等人频频点头，老聂头33岁的二儿子迅速把朱道临的话记录下来，然后聚在一起紧张讨论。

朱道临望向满脸羡慕跃跃欲试的傅应龙和姚秉伦，吩咐两人打几枪试试，两人立刻端起面前的步枪，学着朱道临的样子拉栓、上弹、闭合、射击。

看着他们各打完五枪，朱道临走到苦笑的傅应龙和沉思的姚秉伦中间，细细讲解三点一线的瞄准方式、标尺上的数字代表的距离、扣动扳机的力度和呼吸节奏对射击精度的影响，等两人弄明白了，才让两人再打几枪对比成绩。

得到朱道临的指点后，傅应龙的射击成绩提高不小，五发子弹打出三十八环，没有出现难堪的脱靶现象，身材高瘦胡子浓密的傅应龙用望远镜看完成绩，禁不住满意地笑起来。

“老傅别得意，你看完老姚的成绩再笑。”朱道临笑着提醒道。

傅应龙立刻端起望远镜，看清最边上标靶弹着点后惊呼起来：“老姚，你小子肯定偷偷练过，否则不可能比我强啊！”

比他矮半个头的姚秉伦嘿嘿一笑：“这么多年你的箭术从来没赢过我，用到火枪同样如此，嘿嘿……将军，这枪实在漂亮啊！卑职都忍不住想求你要一支了。”

“没错！老姚就这点儿比我好，敢开口问，脸皮比我厚。”傅应龙连忙考过来，乐呵呵的望向朱道临，眼中露出少有的期盼。

朱道临解释道：“这款单发步枪是为军队制造的，不怎么适合你们用，哪怕装备给你们用处也不大，还不如短火铳来得实在。”

姚秉伦点点头，傅应龙着急地说道：“短火铳是不错，适合我们短兵相接的活计，可装药太慢，哪比得上这枪啊！这枪打出十发子弹，短火铳只能打一枪，绝对来不及装药打响第二枪，何况短火铳的弹丸射程只有二十步，没法比啊！”

朱道临认可傅应龙的说法，望向两位急得不断乱转的亲卫：“你们俩别转了，自己去打几枪过过瘾吧。”、

傅应龙和姚秉伦看得有趣哈哈大笑。

朱道临把他俩带到远离草棚三十米外的排水沟旁，从腰间抽出两把左轮手枪，顿时看得傅应龙和姚秉伦眼都直了。

朱道临检查弹巢，提起双枪向他们介绍左轮枪各部位的性能、供弹方式、射程和注意事项，然后用枪指向前方20米左右的直立岩石：

“前方那块岩石中间的白色区域，看起来和人的上半身差不多，距离约为20米，就是17步左右，在我手上的左轮枪射程之内，现在你们按照我刚才说的试射几枪，两支枪弹巢里各有五发子弹，勾一下打一枪，别急，慢慢来。”

傅应龙和姚秉伦双手接过做工精致、银光闪闪的左轮枪，强忍激动的心情，调整好姿势举枪瞄准。

傅应龙非常认真地打出第一枪，姚秉伦接着也打响一枪，双双停下来观望不知跑到哪去的弹着点，细细回忆朱道临传授的技巧，调整呼吸接着再来，各打完两发子弹便有了心得，最后两枪都打在前方的岩石上。

朱道临早已从金钢圈里悄悄取出一盒子弹，接过枪抖落弹壳从容装弹：

“这枪所用的子弹是天枢阁军方的制式手枪弹，与刚才的步枪弹不一样，更细更短，50米内击中要害能要人命……”

“我这儿剩下的子弹也不多了，下回去天枢阁为你们弄两支威力更大的左轮枪回来防身，形状和这枪一样，枪身稍微宽厚几分，枪管长出两寸左右，子弹和我这枪使用的不同，回头让宽济吩咐工匠用手工做一批子弹先用着，等龙潭枪炮厂投产就宽裕了。”

“谢将军！”

傅应龙和姚秉伦齐声感谢，激动的样子比获得2000两银子的奖金还要高兴。

朱道临装完子弹，向两人重复一遍射击技巧，端起双枪对准前方的岩石开火，噼噼啪啪连续12发子弹全部打在岩石中心拳头大的凹陷部位，惊得傅应龙和姚秉伦目瞪口呆。

朱道临再把两支枪递给他们，吩咐他们自己装弹自己体会，直到小木盒里的60发子弹全部打光，朱道临才接过枪插回腰间枪里，蹲下来小心捡起地上的弹壳，傅应龙和姚秉伦连忙蹲下一起捡。

草棚下的两名亲卫噼噼啪啪不断射击，老张头几个还在讨论枪炮厂的人事安排，足足半小时才商量出个结果。

李宽济大出口气，站起来望向远处的山脚，发现傅应龙和姚秉伦仍旧蹲在朱道临身边低声交谈，不禁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为自己的两位结拜兄弟紧随自己投了明主而深感欣慰。

有了大哥傅应龙和三弟姚秉伦的加入，李宽济身上沉重的压力卸掉近半，他相信傅应龙和姚秉伦很快就能获得将军的新任，逐渐从自己手里接管组建仅三个月的金陵情报局，如此一来，肩上的沉重担子就能卸下近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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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七章惊喜连连（上）

夕阳西坠，朱道临带上两名过足枪瘾的亲卫离开临时靶场，很快便来到一山之隔的马场，与增加到120人的马倌和兽医们见面。

在两名正副总管和兽医组长的殷勤陪伴下，朱道临亲眼目睹了一匹花斑皮毛的雄壮安达卢西亚骏马与一匹枣红色印度母马的精彩交配。

观赏期间，朱道临悄悄靠近五十六岁的矮瘦总管时晋元，问他对天枢阁那本关于人工受精加快畜生繁殖的小册子怎么看？

曾在京城御马监呆过二十五年、又在凤阳皇庄蹉跎了十三年的时晋元不屑一顾地回答道：

“其实这玩意儿不新鲜，北直隶密云马场三十年前就干过，不过后来遭人举报，被密云县衙以搅乱纲常、淫恶暴戾的罪名判了个充军三千里，两个兽医连同家人没走到云南就死在半道上，从此再也没人敢弄这事。”

“当时这事闹得很大，连从不上朝的万历爷都给惊动了，立刻下旨严办还不许再议，于是慢慢被人忘记。”

“咱家被同僚陷害发配凤阳皇庄养牛养猪那些年，闲着没事就悄悄拿种猪、黄牛和本地山羊试着弄过两年，黄牛做成过几次，猪也弄清楚了，唯独山羊没法弄，用尿泡和肠衣传精也不稳妥，估计就是小册子上说的所谓细菌感染所致。”

“回头等龙潭玻璃厂把小册子上的大号玻璃管造出来，咱家定能让将军开开眼。”

朱道临听完又是震惊又是哀叹，连骏马交配都忘了看，最后匆匆到西面山脚下的养狗场，参观萨懿德从大马士革买回来的五十只德国牧羊犬和高加索犬。

与时晋元和两名老实巴交的兽医讨论片刻，朱道临请时晋元明天从十几只短毛牧羊犬中挑两只温顺的小母狗，送到府上给叶良辰和顾大伯的两只小公狗做伴，便带上兴奋得上串下跳不愿离去的木兰母子打马归家，盛情款待即将返回泉州的萨懿德和让亲卫进城请来的叔叔吴景贤。

吴景贤其实早在一个小时前便到来了，进门就与刚刚回来的老友叶良辰泡在一起聊个不停，朱道临到家两人还没聊够，等朱道临洗漱完毕更衣出来，立即带着一群妻妾向他老人家问安。

吴景贤这才乐呵呵地叫上叶良辰，一同走向中院的餐厅，一边走一边夸奖朱道临率军北上干得漂亮，完全是忠君爱国的典范，皇上高兴得专门下旨对他这个举荐之人大加褒奖。

朱道临和一群妻妾簇拥着吴景贤来到餐厅坐下，赵训庭和萨懿德主仆也从南山实验瓷窑赶到，小影和徐拂等人向客人们致礼完毕立即退了下去。

仆人们随即端上特意准备的牛肉火锅，再摆上精美的帝王珐琅瓷餐具，用精美的五彩法兰瓷壶给客人们斟上酒，让萨懿德和哈桑看得眼冒绿光，连吞口水不止。

酒过三巡，朱道临站了起来，端起酒杯给劳苦功高的赵训庭敬酒，随口问道：“瓷窑场的搬迁准备得怎么样了？”

“前日熄火停窑，三天后1,200户工匠集体搬迁，车马行那边已经约好了，龙潭那边也已按等级分配好住房，带上包袱过去就能入住。”

“瓷窑场的房屋和六座实验瓷窑均按照将军吩咐改动隐秘之处，三天后无偿送给南山村的父老乡亲。”

赵训庭的回答非常详细，与朱道临轻轻碰杯随后一饮而尽，接着发出一声颇为享受的喘气声。

朱道临转向仍在把玩珐琅彩小酒杯的萨懿德，笑眯眯问道：“萨先生，下午的参观是否有收获？”

萨懿德放下小瓷杯，歉意地笑了笑：“收获巨大啊！我一直在想，除了为几位最富裕的部族酋长特别定制之外，南山瓷窑烧出的瓷器完全能够取代天枢阁的普通瓷器……”

“唯一不足的是，花色和式样似乎少了些，但我知道规模宏大的龙潭瓷厂很快能生产出更多花色的瓷器，对此我和哈桑毫不怀疑。”

“这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朱道临高兴地敬了萨懿德主仆一杯。

吴景贤早已知道朱道临秘密烧制瓷器的所有事情，所有技艺高超的工匠都是他从景德镇强行迁来的，正如朱道临恭维他的那样，第一份功劳属于他，因此吴景贤颇为自豪，等朱道临放下酒杯，便关切地问道：“你打算给即将出产的瓷器取个啥名字？”

早有腹案的朱道临如实回答：“就叫龙潭瓷吧，每件外销瓷器底部，都会标注四爪云龙和龙潭瓷三个字。”

“好！有气魄！”叶良辰大声赞道。

吴景贤满意地点了点头：“龙潭二字确实有气魄，四爪云龙和你的爵位相符，瓷器厂又是你个人产业，不算违制，完全可以！”

“两个月内能出产吧？”

赵训庭看到朱道临望向自己，连忙放下筷子回答：“第一个月要暖窑和祭神，按照严格的规范工序准备胚料……”

“有三台小型蒸汽机帮忙能节省下大半备料时间，但胚料的陈腐至少需要二十天左右，估计第二个月才能试制，慢慢摸清每座瓷窑的品性和需要的火候！”

“前面三批烧制的瓷器不管好坏大多要打碎，送到水泥厂磨碎做成特种水泥，第四批开始才是真正的产出，前前后后估计要七十天左右。”

众人非常惊讶，很难理解为何前面三批瓷器不管好坏要打碎，就算祭祀天地和火神、窑神也用不了打碎三批啊！

朱道临解释道：“这是我要求的，前面三批也不是说全打碎，总会留下几件最好的作为纪念，其余的仔细检验和总结之后则必须打碎，毕竟新窑口投入使用的前期，瓷器质量不怎么稳定。”

“还有个原因是，瓷器碎料粉碎之后就是最好的水泥原料，按照配比再次烧制出来的水泥非常好用，为此我特意吩咐龙潭水泥二厂专门修建一座小型水泥窑，今后瓷器厂所有不合格瓷器，都会打碎后送过去做成特种水泥，既能处理不断出现的废料不至于占地方，还能废物利用，可谓是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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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八章惊喜连连（下）

吴景贤和叶良辰尚未品味出其中真意，萨懿德便惊讶地问道：“你们打算按照皇家御用的标准来经营？”

心里有些想不开更兼舍不得的赵训庭点了点头，朱道临见状只好自己来解释：“萨先生的博学和敏锐令人佩服！确实如此，龙潭瓷器厂十座瓷窑中的八座以烧制外销瓷器为主，剩下两座是对内销售的……”

“萨先生也知道，除了陷入困境的景德镇之外，福建、广东和浙南这三大陶瓷产地的陶瓷几乎占据大明外销陶瓷的七成，可是这么多年来，能称得上精品的瓷器不多，为了大明瓷器的声誉，让世界各国信赖和喜爱大明瓷器，我们必须拿出最好的产品，以证明我们的诚意和信誉！”

“很多时候，薄利多销并不适合每个行业，特别是要辗转万里运到欧洲和阿拉伯地区的瓷器，远洋商船上每一寸空间都极其宝贵，我想萨先生和哈桑先生对此定有深刻体会。”

萨懿德和哈桑钦佩不已，情不自禁举起酒杯向朱道临敬酒，赵训庭也终于明白朱道临的良苦用心，心里那点儿小家子气随之烟消云散。

愉快的晚宴结束，萨懿德和哈桑再三向朱道临致谢，表示会在三月初五准时抵达淡水港参加开港典礼，在朱道临的热情送别下，跟随赵训庭前往宾舍休息。

吴景贤和朱道临、叶良辰回到后书房密商一个多小时，装上朱道临送给尚未返回南京的徐弘基和张拱薇等人的礼物，心满意足地返回城里，叶良辰也挥到自己的住处，为明日陪同朱道临视察龙潭做行程计划。

朱道临迅速洗了个澡，赶到前书房和妻妾们一起品茶谈心，尚未坐下就被妻妾们拉住，七嘴八舌命令他站直不许动，然后乐呵呵地为他量身，摆弄了好一会儿才允许他坐下。

媚丫头和如烟丫头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小影和徐拂坐在一起咯咯娇笑，如是丫头捧起茶杯送到朱道临嘴边喂他喝茶，就是不告诉他大家联合起来搞什么名堂。

没过多久，如烟和媚丫头气喘吁吁地提来两个精美的小藤箱，柳如是立刻捂住朱道临的眼睛，不许他偷看，朱道临只好老实等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后，如是丫头才松开手，笑眯眯地靠在目瞪口呆的朱道临身边，娇媚的脸蛋上满是得意之色。

“我的天哪…….太漂亮了！这真是你们做的吗？”

朱道临呆呆看着身穿漂亮海军制服和迷彩作训服，挠首弄姿的如烟和顾媚，情不自禁地惊呼起来。

快乐的笑声骤然响起，如花似玉的妻妾们欢快地围上来，询问朱道临感觉如何？

朱道临重重点了点头，拉过身穿迷彩作训服的媚丫头，细细察看她身上迷彩服的式样和做工，最后发现除了不该钉上镜面铜扣之外，总体质量和做工毫不逊色：

“非常好，换成普通牛角或者羊角制作的衣扣之后，完全达到军用标准，看来你们服装厂进步很大啊！”

“如烟过来，让我看看你身上的海军制服……嗯，不错！腰线需要放宽一些，海军将士都是男的，没你这么苗条……这四个上衣口袋做工一流，红色镶边稍稍缩小之后更顺眼，整体效果与天枢阁生产的海军制服不分上下，了不起啊！”

妻妾们开心地笑个不停，很快把小影推出来，让她代为向朱道临提出要求。

小影颇为忐忑地说道：“夫君，妾身几个听叶先生偶尔提起，下半年要为在外征战的新军将士换装，所以想求夫君允许我们参与下个月的军装招标。”

“我们服装厂现有机器250多台，熟练车工和裁剪师272人，若是夫君能为我们再购回300台缝纫机和锁边机，我们还可以分配到西院和音乐学院家属区，让家务不多的主妇们过来学，然后领取裁剪好的衣料回去，按标准缝制……”

“还有，我们会向玄武湖北岸新投产的金陵被服厂学习，设立专门的质量检查员，每道工序都登记在案，另外……我们只做军常服和作训服，不贪多，不做棉大衣、军被、军帽、行军背包和工厂的工作服，恳请夫君同意。”

朱道临被感动了，站起来把妻妾们逐一扶到座位上，非常认真地提出建议：

“我不赞成你们扩大规模，这是个工作量很大的产业，一旦规模太大，就会影响徐拂的教学，影响到媚丫头和如是丫头的学业，也会让你和如烟背上沉重的负担，保持目前的规模已经不错了。”

“其次，没必要和被服厂以及其他商家竞争，眼前就有个合适的用户，这个客户就是隔壁的武学院……”

“再过几个月，武学院要向大江南北招收1,500名第三期少年学员，其中一半是海军少年学员，还要从青岛、威海送来2000多名孤儿和军中将士的孩子，这些孩子和新军将士待遇一样，身穿同样的军装，同样分夏装、春秋装和冬装，区别只是领章和臂章不同，加起来有4,000多人，每年上万套军装，已经足够你们忙的了。”

妻妾们立刻欢呼起来，如烟扑上来给夫君一个吻，媚丫头和如是丫头接着也给夫君一个吻。

朱道临看到小影和徐拂靠在一起咯咯笑，立刻要求两人照样来个吻，顿时引发哄堂大笑。

等大家笑够之后，朱道临送出一份礼物：“这次我带回12,000匹非常适合做制服的布料，还放在码头的军用仓库乙字仓里，本想送给被服厂的……”

“由于金陵方圆三百里几乎家家都有新式纺织机，纺出的纱线和织出的布匹已能满足被服厂的需要，所以我把这12,000匹布料送给你们，权当祝贺你们开张大吉的礼物。”

“回头我就把乙字仓的钥匙交给你们，找赵大哥帮开大门即可搬回来，估计挤一挤家里够地方存放。”

妻妾们激动得快疯了，不管不顾涌向朱道临一个劲儿地致谢，朱道临嘿嘿直笑，左拥右抱，最后在如烟耳边悄悄说道：“今晚陪我吧，身上这套衣服别脱，我喜欢你穿着它。”

如烟羞涩地点点头，徐拂听得咯咯直笑，站起来拉住媚眼如丝的媚丫头和如是丫头，在两人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两位春、心萌动的小美人只好依依不舍地告辞，跟随徐拂返回西院。

徐拂三人的脚步声远去，朱道临立即站起来，抱起羞答答的小影和满脸红潮的如烟奔向里间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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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〇九章新起点

连续两日兴师动众的视察可谓喜忧参半。

龙潭新区的建设速度基本上达到了朱道临的预期，细分过后的十二家大小工厂和七个大型居住区，几乎完全按照总体规划进行修建，整个龙潭仍然处于尘土飞扬烟雾缭绕的建设当中，边建设边生产的工厂占绝大多数，由此而导致的混乱也就难以避免了。

朱道临不敢太过苛责掌控全局的幕僚团成员和各部门负责人，毕竟连他自己也从未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建设与开拓，出现决策失误、急切之下的盲动行为、因为事故死人等等问题在所难免。

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放慢速度，又或者暂时停下来，清醒发热的头脑，找出原因，总结经验教训，拿出切实的解决办法之后再动工。

在龙潭新区的视察中，从不轻易责备属下的朱道临发了一次火，当着上百名幕僚和各部主官的面，严厉批评了水泥一厂的正副厂长和技术总管，毫不留情地责问他们为何不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做？

为何不给生产工人发放工作服和自己辛辛苦苦从天枢阁带回来的防尘口罩？为何不集中力量先把运送原料的窄轨修起来，反而以极其低廉的工钱雇佣上千名老弱妇孺肩挑背扛？

一连串的质问，吓得两位厂长和技术总管跪倒在地，浑身不住发抖。

这个时候，周围上百人谁也不敢上来劝阻，朱道临骂完之后也觉得过分了点儿，扔下句“立刻停工，组织全厂员工学习规章制度，各级主管必须做出深刻检讨”便扬长而去，头也不回离开被他寄予厚望的水泥一厂，并要求幕僚团对边建设边便开工的水泥一厂，进行认真细致的调查。

此举把所有人都震慑住了！

谁都知道，勒令停产再进行调查意味着什么，水泥一厂的各级主官不但会因此而失去朱道临的信任，还有可能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可怜的鸡。

唯独首席幕僚叶良辰和隐性权利巨大的玄矶道长明白朱道临的良苦用心。

在此之前，朱道临曾对两人说过这样的话：“无论是军队还是工商业，成立初期是决定成败的关键阶段，我们的军队和工商业正处于崭新的起点，决策层和各级主管尤其要按规矩办事，否则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无法控制。”

“大明官场贪腐泛滥混乱不堪的现状，就是最好的例子，我们必须得引以为鉴。”

虽然问题层出不穷，但取得的成果同样令朱道临由衷地感到高兴。

龙潭码头上方的钢铁厂一期工程竣工投产，三座日产生铁50吨的中型平炉，已有两座点火出铁。

炼出的生铁和铸造用灰口铁，基本上达到了技术要求，如今工匠们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规范。

钢铁厂各级主官在劳动保护方面严格按章执行，措施得力，朱道临和最辛苦的炉前工一起喝着防暑降温的绿豆汤，就生产情况、劳动保护和工人待遇等方面进行半个小时的交谈，工匠们对工作环境和待遇非常满意，朱道临听到后无比高兴。

离开钢铁厂之前，朱道临当场给钢铁厂的两个正副厂长、技术总管和冶炼车间主管嘉奖记功，宣布奖励钢铁厂各级管理人员20,000两银子，勉励大家向钢铁厂学习取经，同时要求钢铁厂各级主官，戒骄戒躁，总结成功经验，上报幕僚团。

随行的多名幕僚和两名《江南时报》采编，全程予以记录，朱道临的指示更是一字不漏。

这也是朱道临宣传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必须从一开始就树立典型，立起标杆，让所有从业者从心里树立起荣誉感和使命感。

等所有企业建成投产，走上正轨之后，朱道临还会实施庞大的股份制改造，在每个工厂建立工会，赋予工会监督权和决策参与权，让每一位主管和工匠拥有自己企业的股票，真正成为企业的主人。

得益于朱道临带来的各种先进技术资料和高度统一的组织方式，得益于大匠师们和各部主管的不懈努力，龙潭工业区初步建立起产业技术标准，有了基本的质量管理办法和检验依据，虽然还很简陋，尚未形成体系，但在朱道临看来已经是个巨大的进步。

平炉冶炼、玻璃制造、纯碱和硫酸的成功制取与运用，都是从最初的小规模反复试验一步步走到大规模生产的。

新组建的龙潭标准件厂的零部件系列化和规范化、皮革厂原始的流水线生产、五金厂的铁定铁丝的技术规格和质量标准、龙潭巡警局的筹备和七大工匠住宅区正在实施的居民委员会制度等等，都展现出良好的效果和发展活力，令朱道临和所有陪同人员深受鼓舞。

直到现在，朱道临仍不计成本地投入资金，仅是从天枢阁带回来的生产原材料和机器设备，就是任何人、任何势力无法企及的，而且到目前为止只有投入，没有产出，完全可以称之为孤注一掷。

但朱道临坚信，所有的投入都值得的。

预计最多再用一年时间，龙潭新区这个迥异于大明天下任何地方的独立王国，必将焕发出惊人的创造力和勃勃生机，为他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和社会效益，成为天下瞩目的焦点，对大明社会产生无可抗拒的积极影响和推动。

在为期两天的视察中，令朱道临欣喜的不止是踏踏实实稳步前进的龙潭钢铁厂，也不是栖霞山下占地面积六平方公里的全封闭式军工业制造基地，而是之前认为至少到秋季才会有所作为的八卦洲。

负责八卦洲移民垦荒和造船厂建设的刁美芳，绝对是个被忽视的杰出人才。

此人虽然是权责重大的造船厂财务总管，一年多来不断展现他在账务管理和统筹安排方面的才华，却因为形象太过猥琐，兼之生性好色，始终得不到核心决策集体的接纳，在朱道临的大力举荐下，勉强获得超过半数赞成票进入幕僚团，却始终是不受正人君子们待见，无论在何处，排名最后一位永远是他。

正是这样一位不受核心决策层重视的好色小人，指挥190,000人的流民队伍，提前两个月完成八卦洲的环岛堤坝和32公里河堤的修建任务。

在所有人面对数十万滞留灾民束手无策的时候，又是猥琐好色的刁美芳悄悄给叶良辰献计献策，在春节前后两个月时间里，40多万难民背上粮食、满怀希望地踏上归乡之路，36,000名参与八卦洲建设和垦荒最后不愿离去的灾民，在刁美芳三寸不烂之舌鼓动下，满怀希望地背起包袱，分批乘坐海军的船只，漂洋过海前往瀛洲岛安家落户。

在刁美芳的不懈努力下，八卦洲五个流民定居点成为移民安置的典范，40多万亩土地提前完成开垦和分配。

如今已完成春耕，播上了天枢阁的高产稻种，各种蔬菜、瓜果种子得以推广，每家每户的自留地上开始冒出一片片绿色，鸡鸭和猪牛的叫声不绝于耳，五个居民点6,500户移民共24,800余男女老少全都踏实了，如今都怀着感恩的心情，争先恐后不计报酬地参与到移栽树木和新船厂建设中。

更让朱道临刮目相看的是，刁美芳力排众议，否决了厂长缪晋德的诸多实施方案，据理力争说服副厂长谭奇英和技术总管张祥龄，把大部分工匠和技术力量留在旧船厂，按计划全力修造800吨级武装运输船，让两千多名学徒在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带领下，改装和维护登州之战缴获的各种战船和运输船。

刁美芳大部分时间吃住在八卦洲新船厂工地，指挥6,000名技术越来越好的工程兵修建船坞和码头，并遵照朱道临的要求，在码头下游边沿区域建起一座占地12亩的封闭式高墙大院，用石条和双层青砖修建的四面围墙高达四米，上面还拉上了自制的铁丝网，

朱道临登上八卦洲视察时，走进如同监狱一样的仓库大院也为之叹为观止，陪同的百余文武个个目瞪口呆，不停感叹这是座新式监狱还是军用仓库？

面对大家的疑问和猜忌，平时总是一脸媚笑的刁美芳非常严肃地请大家跟他走，打开最靠里的一号仓库大门请大家自己看看。

众文武进入仓库，面对满当当闪闪发光的紫铜棒、黄铜板、卷呈圆柱状的铜带和铜锭目瞪口呆，里侧还有一排排紧靠墙壁整齐码放的坚固木箱不知装着何物，粗粗估算，仅是铜料就不下1,500吨。

众人这才明白刁美芳的良苦用心，明白他为朱道临修建这样监狱式的仓库不是献媚，而是谨小慎微防备于未然的无奈之举。

换谁接受这么大的重托、肩负这么重的责任，都会这么做，甚至要比刁美芳做得工程更庞大，更加过分。

参观完八卦洲，大家不约而同大为赞叹，对刁美芳固有的看法迅速转变，一直对刁美芳的越权深感恼火的厂长缪晋德显示出男子汉的坦荡，当众向刁美芳诚恳道歉。

从来都是一脸媚笑的淫贼刁美芳愣了良久，突然上去抱住满脸羞愧的缪晋德，嚎啕大哭，当场把朱道临的眼泪也哭出来了。

第三天下午的总结会上，朱道临反复强调的《企业章程》和《规章制度》、《劳动保护条例》终于获得全体与会者的高度重视，真正贯彻朱道临“有法可依、有章可循，要用制度管人”的指示后，各部门、各工厂出现的问题很快得到解决。

短短三个小时里，数十份盖上“虎山工商业管理委员会”大印的整改文书出炉，一份嘉奖令和一份批评通报迅速誊写百份，由具体监督人员签名盖印之后，迅速送往各大工厂和天工商贸股份公司。

会议结束前，朱道临郑重宣布一个重要决定：“由幕僚决策集体负责，各部门主管配合，抽调25名坚持原则、责任心强的基层主管和年轻财务人员，组建直属和本人和工商业委员会的审计处，任命原长江造船厂财务总管刁美芳为审计处处长！”

……

……

现代时空，随着城市化进程的不断加快，各种各样造型各异的楼盘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全国各地的城市规模越来越大，南京自然也不会例外，原本偏僻的栖霞区印刷厂仓库前方一片开阔，主干道两旁不是水塘沟渠，就是郊区菜地，半年不到就被一座座笼罩着防护网的在建商住楼取代。

印刷厂仓库不再是背靠山岗的孤零零建筑，东面的臭水塘和西面的乱石岗已被填平，两片占地五十余亩的厂房和仓储区，正在紧锣密鼓的建设当中。

原本花费两千来万买下的仓库和地皮，如今仅地皮就值四千万以上，只要敢开口转让，马上就会有一群房地产商争相出钱，连同新落成的三栋仓库楼一起吞下。

上午九点，神采奕奕的仓库主任陆建民已在三号库底层干了两小时，他擦了擦额头微微沁出的汗珠，将最后一箱马来西亚进口锡器的精美包装拆开，把其中十二件套的雕花酒具小心取出，说明书和商标全部取下来扔到一旁，再用准备好的一条条红色绒布，把一个个锡器包裹好，逐一放进另一个厚纸箱封里，封好之后再把厚纸箱放到边上的木箱，拿起锤子和钉子小心钉上盖板，左右看看颇为满意，端起木箱放到墙边整齐堆码的199个同样大小的木箱上。

“总算是干完了，也不知道为何舍弃原来的漂亮包装，非要换成没有任何标识和字体的箱子，连产品说明书都不能放进去，浪费啊！”

陆建民自言自语地嘀咕几句，拍拍手掏出手机，要联系货车拉到鹤山别墅存放，谁知道他刚走到仓库门口，一个高大的黑影忽然扑上来，吓得陆建民急退两步，定神一看，立刻惊喜地叫起来：

“木兰……我的天哪，你差点儿把我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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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谢谢还没发现大大的打赏！

今天家里有事情，暂时只有这一章，请大家谅解！明天恢复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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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〇章用意深远的货物

木兰再次直立而起，两只前脚搭到陆建民肩膀上，陆建民一把抱住木兰转个圈，快步走到仓库门口细细打量：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我靠！原来几根花白眉毛哪儿去了？肩胛肌肉竟然凸起来了，这这…….一点儿也没变老，好像还年轻许多，吃错药了？”

“还真让你说对了，这家伙经常跑到离家不远的道观里偷吃晾晒的药材，还把我珍藏的一根高丽参啃掉近半，也没见它流鼻血。”朱道临的声音忽然传来。

陆建民立刻转过身，大步走向忽然到来的朱道临和楚梅，惊喜地询问朱道临：“木兰回来是不是不走了？”

朱道临歉意地解释：“对不起啊，建民，木兰现在属于我了，这两天正好是它的受孕期，还得麻烦你帮找个血统纯正的种狗。”

陆建民二话不说，立即过去搂住木兰的脖子，侧过身子细细观察木兰微翘的尾巴根部，看到小桃子已经出现充血涨红晶液溢出的明显特征，禁不住嘿嘿直笑：

“正是时候，这种状况太熟悉了，要是迟两天回来，恐怕就要等到夏秋相交的季节了，嘿嘿！”

楚梅羞涩地缩在朱道临身上，紧紧抓住朱道临的胳膊非常难为情，逗得朱道临也乐了。

陆建民拍拍木兰的脖子站起来：“小事一桩，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不过我们这里的两只种狗配不上木兰，我得帮它找个更好的……”

“先留在我这儿吧，今天中午和明天中午我把木兰送到警犬基地去，弄两次更保险些，过阵子你再把它带走。”

“行！多留几天，帮我养着让它着床安胎，等下次回来我再带它走。”

朱道临欣然同意，他看过几本养狗驯狗的书，狗儿配种繁殖的内容记得很清楚。

木兰绕着朱道临三人转两圈，径直跑向值班室后边隔着铁网不停朝它叫唤的一群牧羊犬，故意用发情期的骚味刺激原来的几个伙伴，弄得狗舍里的小强和小刚汪汪大叫，上蹿下跳。

最后陆建民看不过眼笑骂几句，木兰才老实下来，开始四处撒尿霸占领地。

朱道临拉着楚梅的手和陆建民一起前往值班室，拿出账本和合同副本核对库存计算未来两个月的货物购进与存储。

两人仅用十几分钟就把所以存货弄清楚，朱道临反复权衡过后告诉陆建民：

“这次回来还不能运走累积600辆的炮车和上万册书籍，下次吧，连同本月底和下月出入仓的300吨紫铜、50吨铜带、100吨不锈钢板和积攒三个月的龙泉刀剑一起提走。”

“这次我把库存的460吨铜料、200件工艺锡器、20,000套丛林迷彩作训服、1,200箱各式工具和2,200缝纫机和锁边机全带走，能空出大半仓容……”

“哦对了，差点儿忘记告诉你，暂停所有服装的采购，正品作训鞋按计划购买即可，有时间你联系一下江浙几家大型纺织厂，下次回来要购买几万匹松绿色的卡其布和07式迷彩面料。”

“没问题，等忙完木兰的事我立即办，三号仓库整个底层上千平米库容，都是留给你专用的，梁总亲自过来做出的安排，特别规定谁也不能占用。”

陆建民痛快地回答，他刚成为爸爸没多久，上次朱道临回来送给他刚出生的儿子一块古香古色价值百万的玉麒麟，令他一家人又是震惊又是感激，所以朱道临的任何吩咐陆建民都会不折不扣地去办。

朱道临放心地笑了笑，告诉陆建民把200件锡器留在仓库即可，反正这两天就要运走，不用再搬到别墅去，别墅一楼也快塞满了。

办完事情，朱道临叫来木兰叮嘱几句。

木兰在楚梅惊愕的注视下点了点头，颇为留恋地蹭了蹭朱道临的大腿，乖乖站在乐呵呵的陆建民身边，目送朱道临和楚梅驾车离去。

朱道临驱车进入市区，分别找到供应景德镇瓷器的余老板和丝绸公司的高阿姨，定好送货时间便告辞离去，放开所有事务专心陪同楚梅逛街购物，下馆子看电影，直到傍晚才双双驱车回家，和父母一起吃晚饭。

父母总想让朱道临快点儿和楚梅去登记，朱道临早已把楚梅哄得晕乎乎的，看到父母逼得太紧，只好把三年之约拿出来。

父母自然选择性地忘记当初的约定，异口同声轮番教训儿子，说什么也要尽快把婚事办了，朱道临无奈之下，只好给出最后日期：“再让我在外面干一年吧，明年国庆之前我和楚梅办好结婚登记，到时候婚礼怎么操办全听二老的。”

次日上午，朱道临来到城北七公里即将拆掉的老仓储区，找到上次联系过的物业公司经理，以3,000元价格和2，000元回扣，租下外侧一座800平方米的老旧仓库30天，拿到钥匙就给高阿姨和余老板去电话，然后开车到门口请来20多名装卸工打扫满是灰尘的仓库。

中午时分，余老板驾驶新买的奔驰600顶配轿车，带来三辆满载定制瓷器的大货车，停好车下车就给朱道临一个拥抱，然后吩咐他带来的两名年轻人负责卸货清点，把朱道临拉近自己的豪车里亲热交谈，抽完支烟也不管正在进行的卸货和清点，直接把朱道临拉到城中老字号喝酒。

直到下午四点，余老板的司机准时赶来，他才醉醺醺地陪同朱道临一起返回北郊老仓储区，摇摇晃晃地从车尾箱里抱出个沉重纸箱交到朱道临手上：

“你要老哥帮你弄上百个釉料配方和上千种设计图都在这，包括自改革开放以来欧美各国自行设计的定制图案，光是彩图就有十几本，还有六套凝聚我们老厂几代人心血的内部技术资料都在里面，能不能在缅甸山区弄出来，弄出来之后能不能卖出去，老哥可不敢担保，不过你得记住，下次帮老哥带回4根……6根五百年以上的花梨木，遇到直径在80厘米以上的金丝楠，有多少都要帮老哥带回来，瓷器的事不用你担心，老哥严格按照合同给你弄来最好的，呃……”

余老板的两位年轻助手把25,000箱定制瓷器的清单交给朱道临，扶着醉醺醺的老板坐车走了，朱道临进入仓库，拿出2500元让欢欢喜喜的装卸工自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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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一章瀛洲军

第二天上午九点，高阿姨亲自跟随运送丝绸锦缎的车队匆匆到来。

八辆加长货车装得是满满当当，一直干到下午太阳落山，期间换了两批装卸工，才把两个月前定购的三个等级、十二种花色共50,000匹绸缎装进仓库。

放眼望去，堆得又高又满，差点儿连大门都没法关上。

晚上，朱道临和父母、楚梅用过晚饭便离开温馨的家，驱车前往北郊仓库，也不管值班员是否发现自己的秘密，独自进入三号仓库并顺手掩上门，从容不迫地把所需货物有序地纳入金钢圈中，然后锁上门来到院子里，与跑出值班室的值班员打了个招呼，开车返回鹤山别墅，利用金钢圈中最后剩下的空间，装走一楼客厅和两个房间里的所有货物。

……

……

崇祯六年，三月初二，子夜。

千里之外的江南地区仍处于咋暖却寒的冷冽气候中，瀛洲岛淡水河两岸已是春意盎然的景象。

虽然子夜刚过，四周朦胧一片，但在满天繁星映照下，伫立于淡水河北岸军用码头边沿的朱道临，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春天的气息，能够隐约看到南岸挑灯夜战，抓紧修建永固码头和船坞的热闹场面。

闻讯赶来的警备司令杨大鼎一直站在朱道临身边，不敢打扰极目眺望的朱道临。

看到朱道临终于收回目光，望向西侧十米外大门紧闭的院子，杨大鼎低声询问道：

“师兄，这座仓库是参照上元港那座军用仓库修建的，西面围墙紧挨着你吩咐保护的茂密红树林，不用担心毒蛇会爬进来，北面就是我们警备司令部的新操场，双层红砖修砌的围墙加高到四米，仓库的墙体也是用红砖修建，为预防台风高度减低到三米，屋顶全部用佛郎机式样的四方瓦片覆盖，比寻常瓦片坚固数倍，也重了数倍，不怕大风掀开，要是你想看看，我吩咐侍卫取来油脂火把。”

朱道临笑道：“我已经看过了……走吧，去你的司令部聊一聊，根据我军的建军计划，淡水警备部队将更名为大明帝国陆军瀛洲军，等会儿我把调整方案告诉你。”

杨大鼎惊喜不已，拉住朱道临的手不愿走了：“是不是我们也要改编成龙潭军那样？”

周围十几名侍卫和值班军官立即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朱道临只好告诉他大致方案：

“因为拥有三座要塞炮台和分布在外围沿海东西两侧的两座大型棱堡，瀛洲军的官兵总人数为12,500人，是全军兵力最多‘建制最大的陆军主力部队，分为要塞部队、警备营、辎重营、骑兵营、炮兵营、火枪营，一共20个营，其中炮兵为5个营，外加一个炮兵训练基地，军部驻地就设在这里。”

杨大鼎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咽了咽干涸的咽喉：“可是……我们没这么多兵力啊！上月中旬，汪先生的瀛洲军政管理委员刚刚搭起架子，从我这强行调走了800名经验丰富的老弟兄，换上海军的黑色作训服、高帮厚底鞋和长舌帽，立刻就变成瀛洲巡警局的警察了，再加上春节前转到渔业公司的300名老弟兄，小弟手里只剩下3,000弟兄了！”

朱道临拉上他继续走向前方灯光明亮的司令部：“三个月后我给你调来5,000名受训半年的新兵，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培养了……”

“如今整个瀛洲包括新开垦的新竹，移民总数已超过160,000人。你派几名镇抚官领几队人马跑到各安居点大喊几声‘保卫家园、从军光荣’，恐怕10,000人都能招回来。”

“上次我从天枢阁买回来的12,000支燧发枪还在你的武器库里存着呢，你担心什么？要是你没信心，我把你调回去，换你玉龙师弟过来当这个主将。”

杨大鼎立马拉住朱道临的手，大声哀求：“别啊！谁说我没信心了？我早就准备好了，以岛为家，挥洒热血！”

“等东面山下大清潭周围的军属区封顶了，我立马就把老娘和媳妇、孩子全家接过来，这边气候暖活，四季瓜果飘香，随随便便一年两熟，河里海里全是肉，抓把土就能挤出油来，插根筷子都能长成大树啊！”

“再说了，玉龙师弟能和我比吗？打架他不一定打得过我，比枪法我能闭上眼让他多打几发，他唯一比我强那么点的不过是多认几个字，可他那白白胖胖的傻大个，绝对适应不了瀛洲的气候，只要他敢来，绝对上吐下泻，最后瘦成皮包骨抬回去……”

看到杨大鼎一副喋喋不休、气急败坏的无赖样，朱道临忍不住哈哈大笑。

周围的侍卫和值班军官忌惮杨大鼎的土匪作风不敢笑，全部捂住嘴转过身去，很快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

……

天色湛蓝，晨风习习。

朱道临练了两个小时桩功，在打完一套太乙十三式，贪婪地猛吸几口清新的空气，接过侍卫送上的毛巾擦拭脸上的汗珠，默默望向一旁出拳生风却脚步迟滞的杨大鼎，弄不清楚他这套祖传的拳法是形意还是太祖长拳。

“禀报将军，冯总管和西梅诺将军等三名海军将校求见！”值星官停在五米外，大声报告。

朱道临微微点了点头：“让大家稍等一会儿，我洗把脸换套衣服就出去。”

“是！”

值星官敬个礼，原地转身大步离去，动作非常规范，看得出杨大鼎这个司令在训练上还是下了番狠劲的。

杨大鼎停止练拳，吩咐侍卫到大食堂多带几个人的早餐回来，跟随朱道临返回中院的住处洗漱更衣。

正堂里，冯升泰与西梅诺边喝茶边低声闲聊，巴加斯和李长隆这对老搭档也在窃窃私语，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

冯升泰向朱道临弯腰抱拳，军人们举手敬礼，肃容以待，看到朱道临身穿没有领章的迷彩作训服出来，两边袖子挽得高高的，不由得均睁大了眼睛。

大家从未见过朱道临穿着新式军装，今天首次看到他身穿陆军下发不久的作训服，给人感觉更为干练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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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二章四方会谈

“坐下吧。”

朱道临吩咐一声率先坐到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下两口，才缓缓扫视众人：“西梅诺将军，执行出访任务的船只到齐了吗？”

西梅诺连忙站了起来：“按照将军的命令，四艘550吨级三桅战舰、两艘800吨级改装运输船、四艘800吨级新型武装商船尽数抵达淡水港。”

“四艘新型武装商船是45前天服役的新船，尚未正式命名，总体性能非常优秀，略微修长的船体有效增加了航速，改进传动链条并加大立轴齿轮之后，操纵更为准确灵活。”

“船壳厚度、坚固程度和制造精度均超过马尼拉船厂制造的远洋货船，也超过了海军此前装备的所有盖伦船和改装货船，取消舰首斜桅杆对速度和转向没有明显影响，反而是安装在舰艏中心位置的125MM口径旋转炮作用巨大，能向前方和左右270度射界内的目标进行快速炮击，几乎等同两门相同口径的长管火炮。”

“东海舰队的舰长们参观考察之后，一致要求大量制造这种新武装商船，以替代两个舰队现有的运输船只。”

朱道临示意西梅诺坐下，然后介绍道：“800吨级新型武装运输船是在盖伦船和宝船基础上，借鉴天枢阁远洋帆船的龙骨布局和舵轮传动系统设计制造的。”

“由于我们的工匠和设计师还欠缺经验，最初的计划是制造一艘进行实验，鉴于海军和天工公司迫切需要大型货船，我建议造船厂一次制造五艘，哪怕不成功也能在宝山至青岛、威海的近海航线上使用。”

“试航结束时，因舰队为青岛基地运送物资的任务繁重，八卦洲上的数万移民急需转到瀛洲开荒，以便抢种植一季土豆和玉米，经委员会讨论同意，暂时交给东海舰队四艘用于运送移民，剩下一艘继续留在船厂进行试验和改进。”

“东海舰队完成任务后却不愿意归还船只，我离开金陵之前，委员会成员和船厂主管还对我抱怨，要求东海舰队尽快归还船只，以便进行全面的检验和总结，尽快完成定型投入批量制造。”

巴加斯和李长隆立即站起来解释，这个说新型运输船方方面面已经很好了，正是海军急需的远洋运输船，那个说船上的9门80MM和125MM口径的火炮在射程、射速和威力方面，都远远优于各国海军的同口径火炮，再加上2门射程高达450米的大威力臼炮，完全可以对付500吨级盖伦战舰。

西梅诺也不断帮说情，看得冯升泰两人眼都大了，没想到海军将领这么牛，竟敢联合起来和将军对喷。

朱道临不愿意宠坏海军，吩咐杨大鼎开饭，询问大家吃了没有？没有就进去吃。巴加斯和李长隆立刻哑火，与西梅诺一起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进去吃早餐。

用完早餐，冯升泰才有机会告诉朱道临：“萨懿德先生昨天下午跟随两艘装满茶叶的700吨货船到达港口，货船停泊在5号码头，随行12人住在码头上方的海员俱乐部4号小院，他还不知道将军到来的消息。”

朱道临笑道：“这家伙恐怕已经拿定主意，要跟随我们的出访船队一起去欧洲转上一圈，顺便卖茶叶。”

冯升泰乐了：“估计是有这个打算，毕竟跟我们的船队走安全得多。”

“澳门和马尼拉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朱道临问道。

冯升泰拿出两封用拉丁文写的信函递给朱道临：“五天前先后接到两国东印度公司的公函，用词讲究，非常客气，确认谈判代表将会在三月初四抵达淡水港，初步决定和我们的出访船队一起组队前往欧洲，估计双方此时都在赶来的路上。”

“西班牙人前往欧洲的货船将在马尼拉港等候，葡萄牙人的货船不知道是先到淡水港汇合，还是直接开到马尼拉港等候。”

朱道临没有接过信函，摆摆手道：“把信函收起来吧，明知我看不懂还递过来，欺负我啊？”

这下不但冯升泰乐了，边上的杨大鼎、西梅诺和李长隆也哈哈大笑，终于看到如神人般无所不能的朱道临也有不懂的事情，所有人都非常高兴。

朱道临毫不在意，剥开个煮鸡蛋塞进嘴里，吃完后看到大家也消停了，便向杨大鼎吩咐道：

“派个人过河，通知军政委员会三名主管过来开个庆典准备会，下午你和西梅诺陪我去码头看看，参观海员俱乐部和要塞部队营房，晚上在那边举行扩大会议。”

“明白！”

杨大鼎立即走到门口，在自己的亲卫长耳边一阵吩咐。

李长隆和巴加斯极为头疼，此次他们两人分别担任出访使团副团长，又是出访船队的最高军事指挥官，若是无法使用四艘新型武装商船，只能从东海舰队中另外抽调四艘改装货船，这对他们乃至东海舰队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遗憾。

朱道临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和西梅诺并肩走向正堂东侧的会议室，坐下后关心地问道：“你是否借此机会把家人接来？”

西梅诺点了点头：“属下已经写了几封信委托巴加斯带回去，我的父亲和母亲估计不愿意离开西班牙，哥哥和两个妹妹不知道会如何选择，只能听从上帝的安排了。”

“没有心爱的姑娘吗？”朱道临好奇地问道。

西梅诺一脸苦笑：“属下离开西班牙已经七年，估计她早已嫁人了，属下也给她写了封信，送她一些大明的礼物作纪念……”

“巴加斯这家伙估计比属下幸运，他在家乡有心爱的姑娘，他们家乡的姑娘向来都很痴情，很多好姑娘都愿意等待自己的心上人，拿着东方或者美洲的黄金和精美瓷器回去娶她们。”

朱道临默默点头，沉思良久，靠近西梅诺低声问道：“若是花钱购买几百个年轻漂亮的欧洲少女回来，对你和已经加入大明国籍的军官们是否有所帮助？”

西梅诺心中升起浓浓的感激之情：“肯定会有帮助啊，而且帮助还会很大……所有人都会衷心感激将军的关爱和慷慨！属下和加入大明国籍的军官们也会因此拥有安定的生活，虽然有些……怎么说呢？有些不怎么合乎常理，但在思念家乡的时候，身边有个说着一样语言的人，总能让人有种心灵上的寄托，等有了孩子，就会彻底安心了。”

“行啊，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此事交给出访欧洲的西班牙籍和葡萄牙籍军官协商办理，出发前我会把购买500个欧洲姑娘的资金交给巴加斯。”朱道临当即拍板。

西梅诺建议道：“将军，一匹东方的丝绸能够换到5个美丽的西班牙少女或者法国少女，若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少女能够换7个，高加索地区的少女能够换10个，因为神圣罗马帝国和高加索以西地区处于长期的战乱状态，男人死去近半，女人也就不怎么值钱了。”

朱道临惊愕不已：“完全没问题，此次出访我们的船队会带上丰盛的礼品，拜访西班牙、葡萄牙、法国和英国皇室，为此我特意定制了2，000匹最美的丝绸，200套珍贵的水晶工艺品、200套雕刻精美造型优雅符合欧洲审美观的锡器，以及200箱用漂亮的瓷罐和锡罐包装的极品红茶。”

“这其中，一半将分别赠送给各国皇室和对我们怀有善意的贵族，你和巴加斯作为高级将领也有一份，你那份让巴加斯帮送到你的父母手里吧，承担出访任务的西班牙、葡萄牙和其他国籍的军官每人都会获得一箱精美瓷器和两匹普通绸缎作为礼物，剩下的需要拿到法国或者英国举办东方商品拍卖会，这件事由出访团长冯升泰先生负责，详细计划他已经有了。”

西梅诺立即站起来，恭敬地向朱道临行了个西班牙贵族的谢礼：“我无法用言语表达对将军的感激和谢意，唯有把深深的感激之情铭记心底！”

朱道临站起来回个礼：“不用客气，你早已是我的兄弟了！坐下吧，趁现在人还没来，讨论一下即将到来的四方会谈。”

“升泰、巴加斯、老李，还有大鼎，别发愣了，讨论一下，看能不能借这次四方会谈的机会，把基隆港拿回来？西班牙东印度公司已经被荷兰人和福建的郑氏家族挤出日本市场，继续派驻几百人的军队驻扎基隆毫无意义，不如交给我们进行开发利用。”

众人立刻打起精神，虽然不知道朱道临把基隆港要回来干什么，但让西班牙300多人的军队长期驻扎在自己身边谁也不舒服，包括西梅诺和巴加斯在内，都不愿意看到西班牙军队站住茅坑不拉屎。

在众人看来，若把基隆港交到自己集团手里，不出一年就能建成远东有名的大军港和贸易中转基地，何况日本因为宗教事件不断驱逐天主教神职人员，不再与大明和荷兰之外的商队进行贸易，西班牙的马尼拉总督已经没有继续在基隆港驻军的必要，与其被越来越强横的荷兰人夺走，还不如送给与西班牙紧密合作的大明帝国。

朱道临等人关于基隆的讨论尚未有个结果，瀛洲军政委员会的正副主官汪照寰、魏玉瑛、范三民匆匆而至，众人立即起身相互见礼。

汪照寰一见面就抱怨朝廷和皇帝不重视瀛洲，既然已经纳入大明版图，为何至今没个谕令，弄出个四不像的瀛洲府军政委员会，心里别扭得很。

主管工业的范三民乐呵呵地却没什么意见，这位曾担任虎山庄园副总管的技术官僚是位干实事的人，在他看来，当不当朝廷命官无所谓，能追随朱道临干出一番事业才无愧此生。

朱道临笑了笑，没有理睬汪照寰的抱怨，问好之后便向分管户籍、教育和医药的师兄魏玉瑛行礼，上前握住师兄的手，低声问道：“书院办起来了吗？”

“办起来了，在移民中挑选22名老夫子任教，使用紫阳书院的教材，虽然只有337个孩子，但总算办起来了。”

“半月前，书院从南岸旧码头后面的木板房，搬到圆山西面仍在修建的瀛洲书院，就在计划修建的紫阳观山脚下，我们紫阳观的医馆也设在那里，全是红砖大瓦房，不用担心刮风下雨了。”

“书院的老夫子和家眷住进了宽阔的砖瓦房，个个都感激不已激，原本对新教材颇为抵触，现在都接受了，对孩子们也非常关心，目前书院采用全寄宿教学，每十天放一天假，让孩子回去见父母家人。”

“新竹那边的移民已经超过三万人，派去的医疗队由玉宛师弟领衔，新竹书院恐怕年底才能着手修建。”

皮肤黑了不少的魏玉瑛详细禀报，虽然身为朱道临的师兄，玄岳道长的高徒，但在威严日盛的朱道临面前不敢有任何托大。

寒暄完毕，朱道临主持淡水港开港庆典准备会，仅用半小时就把任务分配到每个人头上。

会议干净利索地结束，众文武争相陪同朱道临前往军用小码头，登上警备司令部的帆桨巡逻快船，前往新落成的淡水港，长16米、宽3。5米的帆桨船顺流而下，扯起风帆之后速度逐渐加快。

快船行驶3公里左右，驶出淡水河口，转舵南行，绕过河口南岸与海岸之间仍在修建中的三号炮台，驶入伸出海面750米的防波堤北入口，朱道临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两个月前乱糟糟的港口已大为变样。

八座钢铁吊塔屹立在1，200米长的石基码头边沿，开阔坚实的混泥土码头一览无遗。

码头上方100多米外，十六座红砖红丸的高大库房整齐排列，中间高高竖立的三重牌楼上方，挂上了“交易市场”的大匾额。

所有建筑都方方正正，比邻相连，突出墙面的方形柱子和劵拱形大门显示出特有的坚固与厚重，与平坦宽阔的码头和高高钢铁吊塔相互辉映，构成与众不同的淡水港形象，给人一种规模宏大、气势不凡的深刻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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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三章独一无二的淡水港

巡逻快船进入水波宁静的四号码头水域后，再次转向，驶出位于水域中间的“T”字形防波堤中间的入口，绕过四号码头外沿200米的防波堤，从南面50米宽的入口，进入了比邻的海军专用港口。

码头边沿至纵深水域之间，二十余艘大小战舰分成两组整齐靠泊，码头正上方的三根高耸旗杆上，朱道临的帅旗和海陆军的旗帜猎猎飘扬。

接到瞭望台急报的海军官兵和要塞部队，此刻早已列队等候，6，000余将士组成十二个整齐的方队，巍然肃立。

林立的战旗、闪闪发亮的钢盔和长枪、刺刀营造出的肃杀气氛，令汪照寰、范三民等文官很是震撼了一回。

见此情景，朱道临忽然想起三军仪仗队来，但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他生生压了下去，如今还不是炫耀的时候，未来数年还得保持低调，闷头发财才好。

巡逻船靠岸，朱道临立刻跳上码头，郑重地整理头上的迷彩作训帽和上衣下摆，在一群海陆军将领的簇拥下，大步走到十余名整齐敬礼的军官面前，举手回礼，随即面向6，000余将士，逐一敬礼。

刹那间，声声口令高声响起，所有将士整齐回礼，数千双眼睛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敬仰和骄傲。

朱道临强忍心中的激动，信步上前，与目光热切的军官们逐一握手，与每个军官都交流几句。

轮到代理要塞司令赛尔索。阿莫斯时，这位38岁的原西班牙海军要塞少尉大声建议：

“将军，请允许本人向您提出建议，本人以及要塞部队大部分官兵都认为，淡水港要塞部队的任务是保卫淡水港和北面两公里的淡水河口，是竖立在海军身后的最后一道防御屏障，因此，淡水港要塞部队应该归属海军，而不是陆军。”

“什么！？”朱道临听了颇为惊讶，想了想问道：“不知道马尼拉防御要塞的驻军，是海军还是陆军？”

阿莫斯被晒黑的脸顿时憋得紫红：“马尼拉总督只是个夸夸其谈的政客，他和他的幕僚根本就不了解军队，也不重视军队，所以环绕马尼拉港的八座要塞非常混乱，海军、陆军都有。”

“虽然那个港口从来没有遇到敌对者的攻击，可是一旦遭到攻击，立马就会出现指挥上的巨大混乱，各炮台与防御堡垒之间会因为互不统属，难以形成统一的防御力量。”

朱道临释然地点了点头：“谢谢你，阿莫斯中校！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在总司令部做出决策前，希望你能继续坚守岗位，率领要塞部队全力保护淡水港，保护身后已增加到十三万的国民。”

周围军官一阵躁动。

到目前为止，全军只有东海舰队和下属海军陆战第一师获得授衔，新组建的北海舰队和所有陆军部队，一直没有授衔的消息。

淡水警备司令部和要塞部队如今隶属陆军编制，临时设立的各部司令长官和营长、队长等职务，并没有相应的军衔和与之相配的待遇。

如今朱道临竟然称呼代理要塞司令阿莫斯为中校，无疑是全军授衔在即，怎么不让官兵们感到兴奋莫名？

阿莫斯没想到自己竟然获得中校的任命，激动得挺胸抬头，大声表态：“阿莫斯永远不会辜负将军的信任！”

朱道临拍拍阿莫斯的手臂，点点道：“我一直信任你，阿莫斯中校！传令各部解散吧，我们先去参观海军将士的营区，然后我需要你带我到要塞部队的营区看一看。”

“是！”

阿莫斯大声回答，后退一步请朱道临先走，然后走向整齐列队的麾下将士，大声下达解散回营的命令。

占地八十余亩的海军营区，座落于军港正后方，纵深处还有两片坐落在山谷中的家属区尚在修建，营区西面隔着一道高墙就是3，000户工匠和家属居住的热闹社区，营区东南面紧紧相连的两座七十多米高的山岗上下，就是规模最大的淡水要塞一号炮台和营区，淡水民众称之为南炮台。

南炮台是利用山体和钢筋混泥土修建的特大型要塞，山岗后方半山腰处，用炸药开凿的四个洞库依次排列，里面能存放十二吨火药和两万颗炮弹。

两排坚固的封闭式炮位设置在被削平的山顶和前方山腰之间，50米高度的山腰上架设的16门210MM口径的锻造火炮，以及山顶上架设的12门150MM口径的铸造火炮，均是朱道临去年从天枢阁西南军工厂定购锻钢炮，无论射程、威力、准确度还是耐用程度，都远远超过目前世界各国的要塞炮。

加装附带机械制退系统和调节机构的坚固炮车之后，这些炮普遍能达到每分钟三次发射的高频率，以此为圆心的5公里扇形水域，均在炮火覆盖范围之内。

南炮台东南面200米外的矮山脚下，是整个防御体系中最早竣工的棱形防御堡垒，全部用大块石条和混泥土修建的坚固堡垒外墙，厚度为2。5米，高达12米，全长82米，宽40米，驻扎此地的是淡水要塞部队火枪营520名官兵。

这座依山势修建的两层大型棱堡，呈不规则的半朵梅花状，如同怪兽一般横卧在淡水港南面的群山与海岸之间，将淡水港和通向东面纵深区域的平坦谷地牢牢护在身后，是整个淡水要塞防御体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棱堡修建之前，朱道临曾和教官队十几名教官根据图纸反复推演，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需要50艘以上的大型战舰和6，000人以上的火枪兵，战舰冒死抵近，利用舰炮摧毁南炮台之后才能攻打棱堡，进攻方哪怕攻下来也要付出惨重代价，最后还能剩下多少战舰多少士兵，只有上帝才知道。

参观完棱堡底层设施齐全的营房，朱道临和数十名文武来到堡垒中间四十米见方的操场上，就官兵们提出想要一座水泥地面篮球场的要求进行讨论。

谁知讨论到最后，这件事落到朱道临头上，包括南炮台后方山谷里的营区篮球场和足球场周围的下水道，所需水泥还得靠朱道临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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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四章深层合作

位于台北县城东郊8公里的水泥厂，刚刚进行了地基平整，设备和厂房都还没有影子。

到目前为止，几乎所有房子都是用石灰、粘土和米浆搅拌的老办法进行修建，楼板是就近砍伐的木料，想要水泥至少要等到年底之后，钢筋干脆想都不要想，五年内除了枪炮厂和造船厂的铸造车间和零部件加工车间之外，整个瀛洲都不会有钢铁厂。

视察完两个营区和一座大型堡垒，太阳已经升上中天，朱道临刚要提议就在军营里用餐，汪照寰先一步发出邀请：

“午饭时间到了，大家一起去海员俱乐部门口新开张的望海酒楼尝个新鲜吧……你们放心，不会动用公款，我私人请客，哈哈！”

众人连声喝彩，纷纷向江照寰致谢。

朱道临听了微微一笑，也不矫情，爽快地和大家一同离开军营，穿过南炮台后方平坦宽阔的三合土路面，穿过海军营区与民用码头之间的高大围墙下方守卫森严的侧门，进入宽阔平坦的四号码头。

坐落在四号码头上方百米处的大片建筑群，便是大明天下第一个专为各国海员和商人开设的海员俱乐部。

海员俱乐部的大门同样是一座高大气派的重檐式门楼。

大门右侧靠近军事区高大围墙的三层骑楼，是新成立的港口巡警局所在，大门外的柱子上已经挂上了醒目的白底黑字大牌匾，上书“大明瀛洲府淡水港巡警局”，两名身穿黑色作训服的年轻巡警，笔直地站在大门两侧，身上的披挂竟然和新军官兵一模一样，肩上各背一支上了刺刀的燧发枪。

牌楼左边的三层骑楼前方，停有不少马车，身穿各种服装的客人络绎不绝，其中还有几个发型极为怪异的日本人。

酒楼高层的阳台外侧，伸出两根长长的竹竿，竹竿前端坠下两面白底红边的旗幡，上书“望海酒楼”和一个大大的“酒”字。

眼前的景象令朱道临非常的意外，再望向前方码头，发现二号码头的泊位上多出了数十艘大小货船，虽然没有看到有什么货物卸下，但朱道临还是为商人门敏感的嗅觉感慨不已，对淡水港的未来有了更大的信心。

海员俱乐部办公楼侧后方的安静小院里，萨懿德和随从们用过午饭，示意肃立一旁的三名年轻侍者收拾桌子，进入楼梯拐角下的盥洗室洗簌一番，小心关上瓷盆上方的黄铜水龙头时，禁不住微微感叹。

抬起头时，晃眼看到镶嵌在墙上的四方镜子，萨懿德不由得再次发出一声感叹，呆呆凝望着镜子里自己的面容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扔下毛巾，默默走出宽阔明亮的盥洗室，回到客厅，坐下喝茶。

虽然淡水港距离泉州并没有多远，但萨懿德和他的随从却是首次来到这个传说中瘴气弥漫、蛇蝎出没的方外之地，但其后的所见所闻完全颠覆了他们的想象，淡水港宏大的规模、先进的设施和新颖的布局，令萨懿德和随从们深感震撼。

石基码头坚固平坦的水泥地面、数十根硕大的铸铁桩子、比上元港那些吊塔还要高大复杂的钢铁吊塔、宽阔厚实的仓库群、意料之外的大型交易市场，码头两侧依山而建的雄伟炮台和巍然耸立的大型防御堡垒，所有的一切无不显示出令人折服的澎湃气势。

就连这座精致安谧的小院子中的自来水、盥洗室和两层小楼，也让富可敌国的萨懿德啧啧称叹，心中激荡不已。

萨懿德直到此时仍然弄不清楚，朱道临究竟是用了什么魔法，才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创造出淡水港这个奇迹来？

“老爷，朱将军到访！”哈桑兴冲冲地跨入客厅。

沉思中的萨懿德霍然站起，连声道：“好、好！快吩咐下人准备好茶水。”

萨懿德大步走出客厅，看到朱道临和冯升泰两人站在院门口，面向院子里两棵移栽来的樟树，正在低声交谈，立即哈哈一笑抱拳迎上：“刚才我还寻思将军何时到来，没想到转眼就到了，哈哈！”

朱道临和冯升泰上前见礼，在萨懿德的热情陪伴下进入客厅，朱道临略微打量了一下客厅的陈设、光滑的水磨砖地板和墙上清雅的字画，颇为意外地说道：

“院子和楼房的建造粗糙了些，但内部陈设却不错，一点儿也看不出暴发户的味道，比起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你们不知道，之前我还担心工匠们弄成江南地主老财家里的式样呢。”

众人听得有趣，禁不住咧嘴直乐。

萨懿德笑完，故意责怪道：“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就是规矩有点儿太多了，早晨起来我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可走到南北两面和东面三个出入口，都被那里值守的官兵给挡了回来，说什么也不让我们走出港区，最后只能扫兴而归了。”

朱道临向送上香茶的哈桑说了声谢谢，端起茶杯耐心解释道：“根据军政、民政两个部门共同制定的港区管理条令，除了港口这片两平方公里的区域外，外来人员不允许进入其他区域，这也是修建海员俱乐部和大型交易市场的原因。”

“这样吧，回头我请求汪先生给你两块长期有效的通行牌，有了通行牌，你就是走到淡水河上游去都没有任何问题。”

“竟然如此严格？”

萨懿德听了非常震惊，之前他还以为这是临时措施，等到港口后方的城镇建好之后就会开放。

朱道临并没有瞒他：“距离河口3公里的淡水河南岸，是新建的造船厂，港区后面正在修建的大片厂房，是能容纳6，000名织工和300户工匠的大型纺织厂，很快就会运来几千台大型纺织机和缝制船帆、被服的先进机器。”

“沿着造船厂往里走5公里，是建设中的军队枪炮厂和弹药厂所在地，你说我能让外人随便进去看吗？”

萨懿德愣了好一会，终于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看来你真是要把瀛洲建成天下闻名的制造工坊啊！”

“正好今天将军在，请给个准话吧，能不能把纺织厂的股份让给我一些？”

朱道临和冯升泰面面相觑，发现自己忘了把这个值得信任的大金主考虑进来。根据年初修订的《瀛洲府五年发展纲要》，除了军工厂和矿山之外的所有行业，都允许外来投资，萨懿德自然也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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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五章供不应求

春节前正式投产的万亩盐场、最先建成的五个砖瓦厂、三大林场和渔业公司正在逐步实施股份转让。

军政委员会只保留各企业的30%股份，以便进行政策性指导和监督，其余股份都会分拆成每股5两银子，向拥有本地户籍的居民转让。

想购买工厂和林场股票却没银子的居民，可以向元宵节开业的博孚钱庄淡水分号借贷，等赚到工钱或者卖粮卖猪有钱之后再归还，利息非常低，一年期小额借贷只收取15%的年息，因此很受民众欢迎。

如今，盐场和三大林场的股票已经卖完，五个砖瓦厂直接成了五个集体农庄的产业，渔业公司的股票被内部瓜分完毕，收回的40多万两银子全部投入到桥梁、道路、医馆和学堂的建设之中。

让萨懿德虎视眈眈的淡水纺织厂已完成股份分配计划，瀛洲府军政委员会从龙潭机械厂定购2，000台改良型纺织机，加上地皮和厂房占有30%股份，朱道临个人提供2，200台缝纫机器和300户熟练工匠获得20%股份，冯升泰在家族支持下，出资6万两银子购入10%股份，剩下40%股份需要留给员工10%—15%，其余均可对外出售。

瀛洲的文武官员觉得金陵城北玄武湖畔已经有两个大型纺织印染厂和被服厂，以金陵为中心方圆300里内几乎家家户户拥有小型织布机或纺纱机，纱线和布匹的产量越来越大，担心产品供大于求卖不出去，不看好淡水港这个大型纺织印染厂的前景，也就没人愿意购买剩下的股份。

朱道临原打算自己买下纺织厂的剩余股份，如今萨懿德要求入伙，已经拥有大量产业的朱道临和精明的冯升泰，自然乐于将剩余股份让给这位资金雄厚拥有海外市场的大金主。

在朱道临示意下，冯升泰把淡水纺织厂的详细情况和股份构成向萨懿德通报，最后把野心勃勃的二期计划如实相告：

“除了棉布的纺织印染、被服生产和帆布生产三项主业外，一年后将会增建丝绸纺织分厂，购进天枢阁的先进纺织机器和印染技术，大量收购大明江南地区的生丝，运回来进行精加工，用以生产高级丝绸、锦缎、丝绒、棉绒和毛呢面料，计划用三年时间，达到年产30万匹绸缎和10万匹毛呢面料的目标。”

萨懿德频频点头，叫过哈桑商量片刻，当即向朱道临和冯升泰提出要求：“剩下的四成股份我包了！”

冯升泰歉意地解释道：“不能全给你，至少需要留下一成卖给工厂员工，这是规定，员工拥有工厂的股票，自然会把工厂当成自己的产业来爱护，我们这些大股东也能减少不少麻烦。”

萨懿德爽快地笑道：“没问题，那就三成吧，哈哈！将军，你要银子还是要金子？”

“要金子吧，如果方便的话，你帮我多弄些金子回来，我拿银子或者货物跟你换，有多少要多少。”朱道临笑道。

萨懿德去年就听朱道临说博孚钱庄要铸造金币和银币，因此毫不怀疑朱道临求购大量金子的用意：

“没问题，今后我们在阿拉伯地区出售的货物，尽量用黄金结算就能获得大量黄金，莫卧儿帝国（印度）的黄金也很多，不足的是成色较为杂乱，运回来还需要熔炼一次才行，我在莫卧儿帝国的生意一直做得不错，比荷兰人和葡萄牙人更受欢迎，哈哈！”

朱道临非常高兴：“下面谈谈组建我们双方的合作事宜吧，萨先生考虑好了吗？”

“不但考虑好了，而且已经着手准备。”萨懿德笑道。

朱道临不再浪费时间，率先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经过反复讨论，我的幕僚团成员和海军司令部同意了我的请求，目前在军中效力的238名欧洲各国雇佣军和三艘800吨远航货船退出现役，我再从年中退役的海军官兵和宝山卫军户中招募300名熟练水手，不知道能否达到萨先生的要求？”

萨懿德精神大振：“够用了！我回去之后就从船队中抽调五艘三桅远洋货船，两艘即将下水的500吨护卫船，争取今年秋天满载货物前往天方（麦加），但我觉得还需要加强船队的防护，能否请将军再增加三艘800吨级新型武装商船，水手和武器我来解决。”

“萨先生怎么知道我们的新型武装货船？”朱道临疑惑地问道。

萨懿德哈哈一笑：“昨天我入港就看到了，四艘崭新的大货船就停在我的两艘货船南面，距离不到50米，非常漂亮！而且是最新的三桅杆快速升降船帆，修长的船体和降低的艉楼非常新颖，一看就知道能够大大降低船只的摇摆，速度也会因此而增加，船艏用绿色帆布覆盖的东西，我猜测是新式火炮，对吧？”

朱道临无语了，冯升泰愧疚地解释道：“属下一时疏忽，没交代清楚，港口调度误把萨先生的两艘货船引到巡警局前方的5号客运码头偏南泊位，正好与隔着垂直防波堤的海军武装商船距离不远。”

朱道临虽然心中不爽，还是和颜悦色地笑道：“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何况萨先生不是外人。”

萨懿德又是一笑：“将军不要在意，要是可以的话，我愿意给以每艘10万两银子的价格，向将军定购五艘这种新型武装商船，以取代我那些落后陈旧的盖伦船。”

朱道临歉意地解释：“目前还不行，我们的海军把4艘500吨级盖伦货船转让给天工商贸公司之后，急需补充大型运输船，萨先生看到的四艘新型武装货船仍在试航期内，需要返回上元港的造船厂进行检测和改良。”

“今天早上几位海军将领强烈要求把这四艘船交给他们，我都没办法答应他们，不过这一型号的武装货船很快就能定型，两个月之后开始批量制造，以上元港造船厂的能力估算，明年年初才能略有富余，到时候我定会考虑萨先生的要求。”

“一言为定？”萨懿德绝对不愿放过这么好的船。

朱道临点点头：“一言为定！”

萨懿德高兴不已，探出身子低声告诉朱道临：“此次由哈桑带领两艘装载茶叶的货船加入船队前往欧洲，我留在家里，与将军一起全力组建我们的远洋贸易船队，在此之前，恳请将军为即将组建的海贸商行取个名字。”

朱道临想了想：“听说阿拉伯不少酋长国崇拜星星和月亮，就叫东方星月公司吧，怎么样？”

萨懿德抚掌而笑：“太好了！我们想到一起来，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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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六章旗帜

天色微亮，瀛洲大总管汪照寰和一群同僚赶到码头，一队队码头工人用手推车运来数百个大陶盆的月季花和冬青树，按要求整齐摆放在指定位置，数十名警察把绣上庆祝淡水港开港典礼字样的红色条幅，从一座座楼房高处放下。

数百面用深蓝色丝绸制作的十二角星日月旗，插得到处都是，停泊在北侧渔船码头的三十几艘大小捕鱼船最高处也竖起了十二角星日月旗。

获得两天休假的上千建造工匠，络绎赶来帮忙，很快便营造出浓郁的节日气氛。

海员俱乐部的高大门楼前，几位身手敏捷的警察正在给连同基座高达三米的石狮子系上红绸，汪照寰等人站在十米外观看，边看边说，不时发出阵阵轻笑，唯独范三民久久仰望重檐式门楼顶部飘扬的国旗，脸上的神色颇为复杂。

“三民还没看够？”

兴致勃勃的汪照寰来到范三民身边。

范三民把汪照寰拉到几步之外，指向门楼顶部的大明国旗，低声问道：

“这面旗子上的十二角星和我大明旗帜不太一样啊！原来的红色十二角星是东南西北四角略长，其余八个角略短，十二角星中间的日月左右排列，右边的白色弯月环抱左边的金色太阳……”

“可如今这面旗帜上的十二角星，每个角都一样长，中间的日月混为一体，只用一条弧线分隔出右边的弯月，而且十二角星和日月全是金色的，与我大明旗帜完全不同，改动这么大会不会惹来麻烦？”

汪照寰低声叹道：“早在半年前，我就为此问过将军，将军给出的解释是，这面旗帜是备选军旗，不一定会使用，所以我就没在意……”

“后来，江南新军的上红下黑青龙战旗出来了，水师也跟着用，直到不久前水师改成海军，军服换成佛郎机制式的短装，战旗也换成上红下蓝白龙旗，忽然这面蓝底十二角金星旗便插到了船楼顶上。”

“昨晚款待葡萄牙人的宴会结束，警备部队十几个官兵把五百面这种旗帜送过来，我看过之后再次悄悄询问将军怎么回事？将军说这是代表我大明瀛洲的旗帜！”

“我又问为何不挂大明的蓝底红星日月旗？将军迟疑片刻，解释说当今圣上没有给瀛洲和海军下达诏令，等于没有承认瀛洲和海军的地位，所以只能使用这面仿照大明帝国旗帜的蓝底金星旗。”

范三民沉思片刻，左右看了看，低声问道：“如此做法岂不等同于割据自立？”

汪照寰笑道：“你现在才知道啊？从虎山庄园到龙潭新区，从宝山港到淡水港，将军所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割据自立？”

“江南新军成立至今，没有获得朝廷和兵部任何批准文书，也没有一文钱军饷，不也成了我大明赫赫有名的威武之师吗？”

“与福建郑家几万私兵、以及盘踞云南两百年的黔国公相比，将军的做法根本不算什么，何况将军是当今圣上亲封的从二品奉国将军，麾下新军和海军虽然还没个名分，但也获得了皇帝的认可和责成扩编的诏书，有了这些，割据自立又有何妨？”

“乱世来临，只要能保住一方安宁，就是无量功德。”

范三民频频点头，再次望向门楼顶上高高飘扬的蓝底金星旗，忽然感觉顺眼很多了。

……

……

淡水河北岸的军用码头，同样一片忙碌。

两艘在盖伦船基础上改装的500吨级军用运输船已经靠泊，另外两艘同级别的军用运输船停泊在码头外侧等候。

甲板上，近百海军官兵揭开运输船前部和中部的活动盖板，露出黑洞洞的货物升降通道。

码头上方的戒备森严的院子大门已经打开，五百余名警备官兵和三十余辆板车鱼贯进入院子，在商业总管冯升泰和一群管事的指挥下，分别前往甲字仓和乙字仓，将仓中的一箱箱镜子、各种工艺品、瓷器、丝绸等货物搬到板车上，运往码头装进两艘靠泊的货船里。

码头西北方的司令部里，将校云集。

八名海军将校身穿清一色的黑色镶红边海军制服，佩戴区分军衔的领章和海军专用臂章，头戴军徽闪亮的黑色大盖帽，一个个傲气十足，神采飞扬。

杨大鼎等六名陆军将校仍旧身穿大明军队的红色军装，头戴镶嵌铜钉的皮盔，外罩黑色皮甲，腰间束上巴掌宽的武装腰带，腰带上挂着统一制式的唐刀，虽然没有海军将校那么威风，但也不缺大明军人的威武气概。

唯独朱道临身穿深红色大明武官服，头戴乌纱帽，腰围白玉带，胸前是象征二品武官的狮子补子，脚下却踏着一双黑色作战靴，好在官袍下摆够长，只露出大半截鞋头倒也不显得突兀。

朱道临向大家耐心解释了出访的六艘大货船变成四艘中型货船的原因。

“在萨懿德先生和哈桑先生的强烈要求下，征得冯升泰先生和四位商业主管的同意，我已将20，000匹丝绸和15，000件瓷器连同两艘800吨改装运输船，作价38万两黄金卖给他……”

“这两艘800吨级改装货船将装上丝绸、瓷器、磨花梳妆镜和一些工艺品，抵达波斯湾之后便与萨懿德先生的两艘茶叶船一起直航天方，也就是麦加，卸下船上货物后，立即装载棉花、绒布、乳香、毛毯等返回淡水港。”

“随后，这四艘货船将用于双方联合组建的贸易船队，力争在今年9月上旬，再次满载货物前往麦加和埃及，开始双方合作之后的第一次远航贸易。”

“为了弥补海军方面的损失，我决定把尚待检验的5艘新型武装商船划入东海舰队，不过尚需要先把船开回上元港去，让我们的设计师和工匠门做一次检测和维护，以便定型量产。”

巴加斯等人立刻露出灿烂笑容。

出访欧洲的货船少一些，他们的护航任务也就会轻一些。

西梅诺也露出了笑容，两个月内失去五艘运输船令他很难受，现在终于可以放下心来，有了五艘性能更好而且火力更强的新型武装商船，海军的实力只升不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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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七章艰巨的任务

司令部里议论纷纷。

朱道临示意大家安静：“之前诸位对我们的船队出使欧洲不理解，在此，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此次出访欧洲的真正目的有三个：第一，让来自欧洲的军官们回去探望久别的亲人，把所有事情安顿好，把家人和足够多的美丽姑娘接来大明安居。”

众将校发出了哄笑声，巴加斯笑得更外舒畅。

朱道临继续说道：“第二，这次出访也是对欧洲各国，特别是对荷兰人的一次试探，迅速崛起的荷兰已是名副其实的海上霸主，所以我们必须了解荷兰，了解荷兰的欧洲对手和盟友。”

“只要我们的使节能把大明帝国的善意，以及开放贸易友好通商的良好愿望带到欧洲各国，就能给贪得无厌妄想独霸海洋的荷兰人带来巨大压力，无论是对饱受荷兰人压制的西班牙，还是已经附属西班牙帝国的葡萄牙，都会有巨大的帮助。”

众将校顿时满脸凝重。

西梅诺重重点头，朱道临此举和他的分析基本一致，他坚信朱道临完成此次出使欧洲之后，定会对横蛮的荷兰人展开全方位遏制。

朱道临的野心不仅是驱逐荷兰人，完全占据扼守远东南北咽喉航道的台湾岛和澎湖列岛，而是彻底把贪得无厌极其霸道的荷兰人逐出远东海域，成为远东的海上霸主。

因此，不管荷兰人和福建郑氏家族如何争斗，结局如何，三年之内朱道临都会对荷兰人发动大规模进攻。

朱道临也不多加解释，继续说出第三个目的：“第三，由于欧洲持续多年的宗教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参战的国家越来越多，使得欧洲文明遭受巨大破坏。”

“因此，我打算邀请欧洲各国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钟表匠、冶炼工匠、船舶设计师和建筑师来到大明进行访问和工作，促进东西方文明交流。”

“此次前往欧洲的四艘货船，回程的时候尽可能把人给带回来，不装载其他货物！”

“巴加斯少将，你和你的部下要多做努力，全力配合冯先生办好此事，还要告诉西班牙和欧洲所以科学家，我将投入相当于100万西班牙金币的巨资，在金陵修建一所大学城，给予前来大明工作的欧洲科学家们十倍于欧洲的薪水。”

“如果有谁愿意举家迁来大明定居，我不但赠送附带前后花园的住宅楼，还会为他们的家人安排得体的工作，只要他们家人愿意出来工作，不管男女我都聘用，并给予优厚的福利待遇。”

“如果你和你的部下想了解更全面的实施计划，可以去找此次的使团长冯升泰先生。”

“遵命！”

巴加斯大声回答，尽管他无法理解朱道临的这个决定，但他会全力去做。

李长隆、杨大鼎等将校惊愕不已，不明白朱道临为何这么喜欢胡子拉渣浑身异味的佛郎机人？我大明有本事的文人也不少啊！为何舍近求远？

西梅诺其他几位西班牙、葡萄牙将校同样震惊。

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和船舶设计师他们不敢保证有多少，钟表匠、冶炼工匠和建筑师绝对不缺，在如此高昂的薪水刺激下，仅是西班牙沿海几大城市和里斯本就能轻松招聘五百人以上。

“禀报将军，南岸传讯，两艘西班牙军舰正从南面海域驶来，距离淡水港不到8公里！”

值星官来到门外大声报告。

西梅诺笑道：“马尼拉的客人终于来了！”

朱道临点点头，站起来吩咐道：“暂时到此，回头诸位有何疑问和要求，可以私下找我商量，现在，一起去迎接西班牙客人吧！”

……

……

两艘500吨级西班牙战舰在港口交通艇引导下，徐徐靠上装点着彩旗鲜花的五号客运码头，朱道临没有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和昨天迎接葡萄牙客人一样，亲率十余名文武等候在码头上。

西班牙东印度公司董事桑切斯和马尼拉总督府参赞阿斯纳尔等二十余人鱼贯走下船舷，与等候在码头上的朱道临、葡萄牙东印度公司董事莫莱诺、阿拉伯富商萨懿德等人亲切见面。

寒暄完毕，满脸疲惫的桑切斯对淡水港的规模和设施大加赞赏，随行人员也震惊不已。

虽然之前不断接到淡水港建设规模和进度的报告，但亲临其中，还是为惊人的建设速度和宽阔整洁的港口规模深感钦佩。

朱道临则客气地表示，淡水港占据一定的地理优势，但其他方面远远比不上天然大港马尼拉，只能说作为贸易中转港口基本够用。

阿斯纳尔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左侧的炮台山上收回，跟随众人走向装点花木悬挂彩旗的海员俱乐部，边走边望向跟随在朱道临身边的老朋友西梅诺和巴加斯，心里满是疑惑和感慨，仅是两位老朋友身上的笔挺军装，就让阿斯纳尔刮目相看。

把西班牙客人送入俱乐部大院纵深处的五号院后，朱道临和莫莱诺、萨懿德等人暂且告辞，分别返回自己的临时住处，为两个小时后举行的欢迎午宴做准备，午宴过后便举行重要的四方会谈。

朱道临和麾下十余名文武直接前往宴会举办地望海酒楼，进入二楼宽阔的宴会厅没多久，萨懿德在四名亲随陪伴下率先到来。

萨懿德来到朱道临身边坐下，靠近朱道临低声问道：“将军对西班牙人中的两位神父有何看法？”

朱道临颇为无奈地回答：“我从不歧视任何宗教，但不得不说，两位天主教神父的态度让我感到恼火，我热情地向他们致以问候，他们一开口却问我为何这么大的港口看不到教堂？”

“由此可见，宗教势力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西班牙人的对外政策，此次会谈将会非常困难。”

萨懿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春节过后，日本幕府下达全境驱逐天主教神父和传教士的命令，这个消息将军是否知道？”

“知道，下一步恐怕就是闭关锁国了。陆续被赶出日本的数十名西班牙传教士，目前滞留在北面的基隆港，之前我以为这些传教士会返回天主教的东方大本营马尼拉，谁知昨天晚上我忽然接到报告，从马尼拉开来两艘货船，运送800余名工匠和苦力抵达基隆港，说是要扩建基隆港和驻军城堡，还要修建教堂。”

朱道临对此非常头疼。

西班牙人此举不但让他收复基隆港的计划成了泡影，还预示着西班牙人的政策已经发生重大改变，否则不会忽然加强基隆港的殖民力度，说不定东海岸的宜兰和花莲两地，很快就会被西班牙军队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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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八章一波三折

萨懿德脸色沉重，颇为担忧地说道：“瀛洲岛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荷兰人在南面的热兰遮城拥有两座坚固城堡和2300人的军队，要不是与福建郑家争夺泉州等地的贸易权，恐怕他们早已过来和将军交涉。”

“如今西班牙人又突然在北面的基隆港加大投入，小小的瀛洲岛聚集了三大势力，搞不好随时有可能发生战争。”

朱道临纠正道：“不是三方势力，而是四方势力，别忘了打狗（高雄）和热兰遮城周围的三万福建人，其中至少5，000人是福建郑家的人。”

“荷兰人肯定知道自己身边不安稳，但在彻底解决福建郑家之前，他们没有能力对付身边的三万福建人，更没能力大举北上和我争地盘。”

“更何况大明皇帝去年冬天已经昭告天下，把瀛洲岛纳入大明版图，荷兰人哪怕不承认，也要考虑与整个大明为敌的后果，这就是至今为止荷兰人没有找上门来的原因。”

“一句话，在没有击败福建郑家之前，荷兰人不会与我为敌。”

萨懿德沉思片刻：“如果荷兰人向福建郑家发起攻击，将军会怎么做？”

朱道临反问道：“福建郑家找你了？”

萨懿德诚实地点了点头：“福建郑家早已知道我和将军的贸易往来，但他们不知道我们交情有多深。”

“我的家族在泉州扎根数百年，家族成员数千人，与方方面面的关系都不错，所以郑家获得朝廷招安之后对我还算非常客气，不敢动我的船队和名下产业。”

“八天前，福建总兵官俞咨皋将军和水师游击郑芝虎将军忽然登门拜访，问我和将军之间关系如何？淡水港目前拥有多少移民？要是福建与荷兰人开战，将军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我推辞说与将军只是贸易关系，也没去过淡水港，准备去看看，建议他们通过南京兵部或者朝廷与将军联系。”

朱道临对萨懿德的立场很满意：“这段时间郑家没少派人过来打探，我们的巡逻船每天都会赶走几艘企图进入淡水河的船只，岸上的警备部队官兵每天都会抓住几个企图蒙骗过关进入纵深移民区的探子。”

“如今停泊在二号和三号码头的三十多艘大小货船里，至少有五艘船是福建郑家的。”

萨懿德丝毫不觉的意外，但不愿意看到自己的盟友与福建郑家闹出矛盾：“将军没有关押那些探子吧？”

朱道临哪里会在意区区几个探子：“赶走就完了，没必要关押，让我觉得意外的是，郑家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和我们联系的意思，估计是他们不愿意让我们分享海上贸易的利益，所以也就不会让我们参与到他们与荷兰人的争斗中。”

“他们非常清楚我身为朝廷官员，绝对不会去偏帮荷兰人，反而因为我占领淡水港触动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利益而感到高兴，虽然福建郑家也想占领淡水港扩充实力，但他们在五年内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远远看着。”

“是啊！没有巨大的财力和人力物力，移民瀛洲岛谈何容易……这几十年来，从福建过来的移民也就几万人，郑家哪怕有钱有人，也没用将军这份魄力，何况郑家身边还有那么多敌人。”

萨懿德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对郑家的不瞒，正是因为郑家的野心和贪婪，对盟友的一次次背信弃义，才让萨懿德后怕之余，匆匆和朱道临走到一起寻求自保。

朱道临同样对郑芝龙的人品甚为不齿，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看法告诉萨懿德：“去年秋天开始，郑芝龙以剿匪的名义，率领麾下舰队向荷兰人支持的刘香势力展开大规模进攻……”

“刘香此人曾是郑芝龙的兄弟，五年前两人还是称兄道弟的海盗头子，之所以反目成仇，归根到底是郑芝龙野心太大，容不得刘香分享海贸带来的巨额利润，更想吞并刘香势力壮大自己。”

“目前看来，野心更大的荷兰人之所以大力支持刘香，就是要消耗郑芝龙的实力，等到郑芝龙和刘香两败俱伤，或者其中一方彻底战败，荷兰人定会倾巢而出，攻打福建沿海各地，根据目前的局势分析，这一天恐怕不远了。”

“我也看出来了，唉！不得不说，郑家人的格局还是不够啊！”萨懿德叹道。

朱道临低声提醒道：“荷兰人和福建郑家对我们暂时没有什么威胁，至少在一年之内不敢触动我们的利益，但我们必须加紧准备，谁也靠不住，只能靠我们自己。”

萨懿德立刻意识到朱道临话中真意，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道：“将军是否对西班牙人不抱希望了？”

朱道临无奈地点点头：“我是真心希望和西班牙结成联盟的，始终无法打通大明贸易线的西班牙人同样有这样的需要，他们非常清楚和我结盟之后带来的好处，不但能摆脱荷兰人的压制，还能借此机会稳固自己在东方的地位，至少能巩固贸易利益，否则他们不会让出淡水港。”

“可如今看来，西班牙人内部似乎发生了什么，从今天两位天主教神父的出现和他们的态度中，就能看到不少东西，之前双方的约定中并没有宗教这一项，而且桑切斯先生等人都知道我是道教信徒，不可能犯下如此幼稚的错误。”

“宗教的介入，就不再是简单的贸易谈判了，天主教的强势我是深有体会的，在我看来，有没有西班牙加入都无所谓，我们又不用走美洲航线，葡萄牙人昨晚不是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吗？”

“他们一直企图摆脱西班牙的统治，我估计他们更希望将军与西班牙的谈判破裂。”萨懿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确实如此，一旦涉及到宗教，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反而是实力较弱的葡萄牙人表现出来的诚意令我赞赏。”

朱道临嘴上附和萨懿德，心想却鄙视不已，真想说也就是现在，再过几百年你所信仰的宗教更强势，更霸道。

两人取得一致之后，很快把谈判的原则和基调确定下来，葡萄牙人莫莱诺一行很快到来，寒暄完毕尚未坐下，桑切斯、阿斯纳尔一行紧随而至，两名高傲的西班牙神父仍然跟在桑切斯身后。

在汪照寰等人的招呼下，四路人马围着三张大圆桌依次就坐，十几名侍者很快端来精美的菜肴和美酒。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开心的笑容，唯独坐在朱道临对面的桑切斯没有笑，眼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愧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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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九章东方不亮西方亮

淡水港巡警局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除了翻阅文件发出的纸张摩擦声外，代表大明帝国和西班牙帝国的谈判双方八个人没有发出半点杂音，气氛相当的凝重和压抑。

数分钟前，西班牙人只用三分钟时间，便否决了朱道临一方提交的《商贸与海事协定》草案，随后拿出西班牙东印度公司拟定的协议草案，要求据此展开商议。

这种极不礼貌的行为，使得友好的谈判气氛急转直下。

冯升泰花去十多分钟时间，反复看了三遍阿斯纳尔递来的协议草案，才敢向坐在身边的朱道临禀报：

“将军，这份由西班牙东印度公司名义草拟的协议特别注明，所有条款均已获得西班牙马尼拉总督庞德。佛雷德里克。迪亚兹先生和马尼拉检审庭的认可，检审庭是马尼拉的一个施政衙门，吕宋的不少法律是这个衙门制定的，而且，似乎对政务和贸易都拥有决定权……”

“我明白，这是掌控西班牙殖民地立法与司法的机构，不用解释了，直接说出草案条款即可。”

朱道临的心情非常糟糕，冷冷望向长桌斜对面不可一世的马尼拉神父纳尼雷特，坐在朱道临另一侧的汪照寰和西梅诺顿时紧张起来。

冯升泰心中暗叹，深吸口气略微提高声音：“第一项条款是允许并协助马尼拉天主教会在淡水港、上元港和宝山港修建教堂，允许天主教神父和传教士自由传教。”

汪照寰脸色大变，心中的愤怒油然而生，西梅诺则紧张地望向朱道临，深恐朱道临一怒之下拍案而起。

朱道临非常平静，只是挥挥手示意冯升泰继续。

冯升泰悄悄擦去头上的汗珠：“第二项条款是，要求我方在淡水港、上元港和宝山港免费提供不低于1，000平方米的场地，交由马尼拉总督府派遣人员修建西班牙商馆，确保西班牙殖民地官员、宗教人员、旅行者和商人的安全与法律仲裁权；第三项是贸易税由双方共同商议制定，并以西班牙比索为结算货币；第四项……”

“停！不用再念了。”

朱道临果断叫停，逐一扫视坐在对面神色紧张的桑切斯、阿斯纳尔和两名颇为惊讶的西班牙神父，从冯升泰手里拿过三页纸的草案，徐徐放到桑切斯面前：

“桑切斯先生，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以上三项条款我都不会同意，这样吧，我们双方还是按照以前的方式展开贸易合作，没必要签定任何协议了。”

心中愧疚的桑切斯刚要作出解释，他身边的神父纳尼雷特已经发出严厉地质问：“将军阁下，你是否对神圣的天主教会抱有恶意？”

朱道临转向冯升泰，听完冯升泰的翻译也不恼火，在一双双担忧的目光注视下，再次望向深色不善的纳尼雷特：

“我对任何宗教都没有恶意，但是我对你，费尔南德斯。纳尼雷特神父，我对你没有半点好感……”

“我不知道你为何热衷于干扰世俗事务，也不知道你的勇气和骄傲来自哪里，但我知道西班牙传教士已经被赶出日本，如果你和你所在的天主教会再不改变歧视东方人的态度，很可能会祸及在大明帝国传教的天主教传教士和教徒。”

西班牙人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朱道临如此强硬，对天主教如此不屑一顾。

没等目瞪口呆的西班牙人反应过来，朱道临站了起来，吩咐汪照寰和冯升泰收起桌面上，满是深意地望向神色黯然的桑切斯：

“桑切斯先生，今天的会谈到此为止吧，如果西班牙东印度公司愿意的话，我们之间的贸易仍然按照去年签订的协议继续展开，不过交货地点改为淡水港，这里距离马尼拉更近一些。”

桑切斯连忙站起：“是的将军，我们东印度公司非常愿意与将军名下的天工商贸公司继续保持贸易关系，淡水港是个非常合适的贸易港，能使彼此间的贸易周期大大缩短。”

“另外，有件事需要告知将军，由于身体健康的原因，我将辞去西班牙东印度公司董事职务，阿斯纳尔先生已经成为公司新任董事，负责与大明帝国之间的贸易。”

“返回马尼拉之后，我和我的妻子和三个儿女将乘坐西班牙货船，跟随将军的出访船队一起返回西班牙。”

桑切斯的话证实了朱道临关于西班牙内部出现重大分歧的猜测，朱道临冷漠的脸色变得柔和许多：

“桑切斯先生，你在增进西班牙和大明帝国的贸易方面做出的巨大贡献有目共睹的，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不会忘记你，希望我们彼此间继续保持通信联系，为促进西班牙帝国和大明帝国之间的友好关系共同努力。”

“谢谢您将军！我非常乐意接受你的建议。”

心领神会的桑切斯向朱道临伸出手。

朱道临立即伸出手，与桑切斯紧紧一握说了声“保重身体”，便带领汪照寰、西梅诺和冯升泰扬长而去，尚未走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西班牙人激烈的争吵声。

两个小时后，朱道临一行出现在热火朝天的淡水造船厂建设工地。

萨懿德和葡萄牙东印度公司董事莫莱诺分别站在朱道临左右，望着前方正在修建的大型船坞低声交谈，谈论的内容却与眼前的船坞和船厂建设毫无关系。

“西班牙人此次来了两艘战舰，一艘货船也没有，不用多想就知道他们人内部出现重大变化，或者是资金周转出现问题，否则谁愿意放弃获得巨大利润的丝绸和瓷器？”萨懿德低声说道。

莫雷诺笑道：“我非常愿意和你一起分享西班牙人放弃的这部分货物，哈哈！”

“据我所知，西班牙人内部确实出现了严重问题，他们在美洲的两座大型银矿已告枯竭，从去年夏天开始，运回西班牙的白银大为减少，已经无法满足西班牙皇室的庞大支出和战争需要，投入欧洲战场的数十万西班牙军队接连失利，西班牙人却还沉浸在他们称霸世界的美梦之中。”

莫莱诺是个坚定的葡萄牙复国者，在他的大力斡旋下，葡萄牙东印度公司董事会经过反复讨论，终于做出了与朱道临建立全方位合作关系的重要决定，因此，莫莱诺敢于把诸多机密消息告诉朱道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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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〇章责任和义务

朱道临之所以把萨懿德和莫莱诺带到造船厂，是因为莫雷诺突然提出入股眼前一行人所在的淡水造船厂的要求，并且还主动承诺从葡萄牙东印度公司总部果阿调来300名造船工匠和3名船舶设计师。

随后，老巢泉州不安稳的萨懿德也要求入股淡水造船厂，朱道临仅考虑十分钟便答应他们的请求，并把两人带到船厂建设工地实地考察。

听了两人议论，深思熟虑的朱道临向莫莱诺问道：“莫莱诺先生，能不能在你们公司总部所在地果阿，或者葡萄牙其他殖民地，为我招募一批葡萄牙海军退役军人和葡萄牙籍的熟练水手？”

莫莱诺爽快地笑道：“当然可以，葡萄牙退役军人和水手是全世界最优秀的，绝对不比西班牙人差，我非常赞赏将军的决定，也愿意看到更多的葡萄牙人为将军服务，将军打算招收多少人？”

“首批先招募2，000至3，000人吧。”朱道临回答。

莫莱诺和萨懿德吓一跳，莫莱诺疑惑地问道：“用得了这么多人吗……请原谅我，将军，我不是质疑将军的财富。”

朱道临解释道：“既然我们三方已经建立贸易联合，扩大东西方贸易，就必须拥有一支庞大的贸易船队和足够的护卫战舰！”

“莫莱诺先生曾说过，葡萄牙东印度公司常年往来于东西方航线上的货船为6艘，护卫战舰2艘，萨懿德先生的船队也是这个规模，而未来半年之内，我的7艘800吨级新型武装商船就会加入其中。”

“如此一来，我们三方的联合贸易船队总数为18艘，护卫战舰却只有4艘，不足以保证我们这个庞大的贸易船队的安全。”

“因此，我想增加5艘700吨级以上的新型战舰用以护航，这些战舰需要从果阿造船厂定购，加上我的7艘武装商船就是12艘船，我只能提供1，500名海军陆战官兵和枪炮手，至少还要招募2，000名以上的熟练水手才能满足需要。”

莫莱诺立刻明白过来：“将军是要垄断东西方贸易吗？”

朱道临笑道：“垄断是不可能的，荷兰人不会同意，英国人已经在菲律宾南面的宿务岛上悄悄设立商馆，他们也不愿意看到我们三方联合垄断东西方贸易，但我们可以通过紧密联合来扩大东西方贸易份额，进而达到某几项商品的垄断，比如说瓷器和丝绸。”

“其次，我们还拥有别人所不具备的巨大优势，这个优势就是大明帝国庞大的市场需求，我们的贸易船队抵达欧洲或者阿拉伯之后，能够大量收购当地的棉花、羊毛、皮革、各种金属材料甚至女奴运回大明。”

“如果二位愿意，我们还可以利用逐渐淘汰下来的300吨至500吨级货船，组建一支专门往来于淡水港至果阿和麦加的贸易船队，把大明的丝绸、瓷器、农业加工机器运过去，把棉花、毛毯和紫檀木等珍贵木材运回来。”

莫莱诺和萨懿德再也没有心情考察淡水造船厂，要求朱道临立即回去展开深入讨论，制定计划和分步实施的时间表。

朱道临请两人别急，指向数千人辛勤劳作的建设工地：“先把这里的事情确定下来吧，莫莱诺先生，你给这座在建造船厂估价多少？”

莫莱诺环视一圈：“考虑到这条河流上游拥有丰富便利的造船木材，我估价50万两白银，这个价值与果阿两家中型造船厂基本相同，我个人出资10万两白银，购入20%股权，怎么样？”

朱道临转向萨懿德，萨懿德笑着点点头：“我同意莫莱诺先生的看法，但我想出自20万两白银，占据40%股份。”

朱道临考虑片刻：“我同意，剩下40%股份算我个人的，不再交给本地官府，莫莱诺先生，你的工匠和设计师什么时候能够到来？”

“两个月内到齐，估计不会耽误时间。”莫莱诺回答。

朱道临终于放心了，他决定从2000多名来自登州的工匠中，悄悄挑选500名技艺高超的资深工匠送到八卦洲上的长江造船厂，根据目前的建设进度看，再有三个月时间基本能完成8个大小船坞和码头的修建。

只要葡萄牙籍的300名熟练工匠和3名资深设计师加盟，半年内定能完成所有附属设施的建设，年底之前应该能看到成果了。

有了共同的利益，朱道临与莫莱诺、萨懿德之间的谈判非常顺利，彼此间的合作经过深入讨论之后有所改变。

谨慎而又高傲的葡萄牙人没有加盟朱道临和萨懿德联合组建的东方星月公司，而是以葡萄牙东印度公司的名义，与东方星月公司结成紧密的贸易联盟，共同签定为期十年的贸易联盟协定。

根据协定的要求，三方各派五名精通律法的代表，在贸易起始地淡水港共同组建海事仲裁法庭，在大明帝国、葡萄牙和阿拉伯地区的相关律法基础上，制定一整套严谨公平的法律条文和仲裁制度，对百年来混乱无序的海上贸易和船舶航行进行规范，形成三方共同遵守的规范准则。

萨懿德和莫莱诺尚未意识到两份协定的重大意义和深远影响，朱道临心里却充满期待，他知道只要三方抱成一团，不断地壮大实力扩大影响，三方共同制定的贸易合作协定和海事仲裁协定必将发展成为世界通用的贸易规范和航海准则，作为这套法律的制定者和控制者，将来获得的利益远比三方贸易更大，更持久。

正因为如此，朱道临同意葡萄牙东印度公司在欧洲贸易航线中占据主导地位，相应的，葡萄牙人也要在印度半岛和阿拉伯贸易航线上处于从属地位。

最后的结果是：在每年来回一次的欧洲贸易航线上，葡萄牙东印度公司占据主导地位，拥有55%的贸易收益，承担与收益相应的责任和义务，朱道临和萨懿德的东方星月公司拥有45%的贸易收益，承担次要责任和义务。

双方另行组建一支拥有15艘中小型远洋货船和6艘护卫战舰的贸易船队，常年往返于淡水港至印度半岛和阿拉伯半岛各贸易港，东方星月公司占据主导地位，拥有75%的收益和相应权责，葡萄牙东印度公司拥有25%的收益，承担次要责任和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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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一章一波未平

傍晚时分，三方贸易合作协定和海事仲裁协定正式签署。

随后，冯升泰与莫莱诺分别代表大明天工商贸公司和葡萄牙东印度公司，签署了价值135万两白银的战舰定购契约。

葡萄牙东印度公司旗下的果阿两大造船厂，将会在八月底之前，向大明天工商贸公司交付8艘750吨级新型战舰，每艘战舰配备12门24磅青铜火炮、24门12磅长管青铜火炮、120支燧发枪和相应弹药。

这8艘战舰将与莫莱诺和萨懿德提供的6艘战舰一起，组成联合贸易护卫舰队，为三方联合组建的贸易船队保驾护航，舰长及水手的招聘、训练及武器装备等费用，由三方按照收益比例共同承担。

在萨懿德和莫莱诺的强烈要求下，朱道临同意把原本留给西班牙人的8，000件瓷器、15，000匹绸缎、500面梳妆镜和所有水晶工艺品让出来，由莫莱诺和萨懿德自行分配。

晚上九点，庆祝晚宴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萨懿德一行跟随莫莱诺前往下榻的三号院，商讨如何瓜分本应供给西班牙人的丝绸与瓷器份额。

朱道临一行返回瀛洲军政委员会驻地召开会议。

冯升泰刚要向三十余名军政主官通报会谈结果和签定的协议内容，港口警察局副局长林焕炎匆匆而至，把西班牙人委托转交的信函送到朱道临手里。

冯升泰接过朱道临递来的信函迅速拆阅，看完立即向朱道临转达信中传递的重要消息：

“桑切斯先生在信中说，由于日本方面下令取缔天主教，驱逐传教士，导致马尼拉教会和审检庭的愤怒，马尼拉总督为此饱受责难，恐怕要提前下台。”

“不少人指责桑切斯和马尼拉总督把淡水港出售给我们，桑切斯先生由此被迫辞去了西班牙东印度公司董事职务，他还告诉我们，菲律宾殖民地各方决定对日本进行报复，驱逐马尼拉和整个菲律宾境内的所有日本人，增加基隆港的驻军和人员，对日本贸易船队展开遏制。”

众人立刻想到西班牙与日本之间可能发生战争，政治嗅觉敏锐的汪照寰紧张地询问朱道临：“会不会再次殃及吕宋的大明人？”

朱道临面对麾下数十文武担忧的目光，非常严肃地做出回答：“估计大家都还清楚地记得，万历31年，西班牙人在马尼拉残忍地屠杀25，000大明移民，将大明移民的财产掠夺一空，当时的福建巡抚朱运昌不但没有作出正确应对，反而在上呈皇帝的奏章中，谴责所有遇害的大明人都是愧对祖坟的逆子，不值得陛下关心。”

“当时大明刚结束援助朝鲜的抗倭战争，无力讨伐屠杀大明子民的西班牙人，因此，尽管万历皇帝非常愤怒，也只能是下旨怒斥西班牙人。”

“在去年与西班牙东印度公司签订贸易契约的时候，我曾就吕宋的大明子民的利益问题，向桑切斯先生和阿斯纳尔先生郑重表明态度，明确告诉他们，我非常在乎吕宋的大明子民，等会儿我会以大明帝国奉国将军的名义，正式致函西班牙人，要求他们确保大明子民的利益和人身安全不受侵犯。”

众文武顿时放下心来，西梅诺和巴加斯也悄悄舒了口气。

大家都知道，朱道临素来爱惜民众，有资格告诫西班牙人，也有能力保护定居吕宋的大明子民，除非西班牙人已做好与大明帝国发生大规模战争的准备，否则绝对不敢再像30年前那样对待定居吕宋的大明子民。

冯升泰把今天签定的两份协定和订购战舰的契约向与会者传达，然后详细汇报此次出访欧洲的计划、出访使团人员组成和所要到达的葡萄牙、西班牙、法国和英国等四个国家和地区，最后宣布此次出访欧洲的确切出发日期：三天后的上午九点。

巴加斯接着向与会者汇报此次出访欧洲的舰队组成、武器装备和航行线路，回答与会者提出的安全问题。

半个小时的讨论结束，朱道临就大家提出的诸多问题做出明确答复：

“刚才大家提出最多的问题是，此次出访没有获得朝廷和皇帝的认可，不知道该以什么名义与各国交涉……”

“在此我解释一下，此次出访完全是贸易性质的访问和联系，出访使团仅代表我本人，不代表大明朝廷和皇帝，出访使团与葡萄牙、西班牙、法国、英国、瑞典等国进行的贸易联系，以及呈交各国皇帝、贵族的信函和礼物，均以我个人名义进行，使用的是我个人印鉴，不牵涉大明朝廷和皇帝。”

“相关信函在冯升泰先生那里，均是用我大明文字和拉丁文字书写，充分表达了我本人希望与各国相互通商、友好往来的良好愿望，诸位如果有兴趣，这两天可以到冯升泰先生那里查阅。”

众文武最大的顾虑随即消散。

只要不是以大明朝廷和皇帝的名义出访，就不会犯下欺君悖逆的大罪，稍稍违禁算不了什么。

自从追随朱道临以来，这种“稍稍违禁”的事情一直在干，虽说不合法度，但合情合理，正如朱道临所说那样，是富国强兵惠及万民的伟业，对大明对皇帝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大家都习惯了。

解决了根本性的原则问题，会议进度随之加快，未来三天时间里，各部门的工作都围绕出访船队进行。

长时间海上航行所需的数百箱压缩饼干、午餐肉罐头和玻璃瓶装的维生素，朱道临已经从天枢阁带了过来，其他如药品、野柠檬、肉脯、火腿、干果、发豆芽所需的黄豆和绿豆等必备之物，则需要各部门帮助准备。

会议结束后，六名军队将领被朱道临留下。

西班牙人增兵基隆港之后，可能对瀛洲东海岸的宜兰、花莲两地的军事占领，荷兰人与福建郑氏家族随时可能发生大规模海战，军队必须针对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制定出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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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二章一波又起

次日上午，朱道临邀请一无所获即将返回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共进早餐，就双方未来的贸易、定居吕宋的大明侨民等问题举行会谈。

朱道临以大明帝国奉国将军的名义，向接替桑切斯职务的阿斯纳尔递交了“确保大明帝国侨民人身财产安全和合法利益”的公函。

西班牙人失去日本的贸易线之后，与大明帝国的贸易变得更为重要，在白银短缺的窘迫形势下，朱道临给予西班牙以货易货、淡水港贸易关税为2%的优惠政策，以及双方在淡水港和马尼拉港互设商馆用以加深联络、解决彼此纠纷的提议，当即获得了西班牙人的同意。

朱道临给予的优惠政策和所表达出来的善意，对于马尼拉殖民当局和西班牙东印度公司无疑是雪中送炭，就连一直态度傲慢的两位天主教神父也不由放下架子，对朱道临的开明和慷慨表示感谢，和蔼地表达加深联系、相互合作的愿望。

随后，阿斯纳尔与冯升泰代表双方，签定了为期两年的贸易合约。

双方将分别在淡水港和马尼拉港互设商馆，双方商船自由往来，西班牙东印度公司向大明天工商贸股份公司或所有在淡水港开设贸易点的商人，长期出售各种木材、铜铁、棉花、牲畜、稻米、苏木、香料、植物种子和美洲橡胶等物，用以换取大明生产的陶瓷、丝绸、茶叶、镜子和各种工艺品。

送走了匆匆离去的西班牙人，汪照寰、冯升泰和军中将领都露出了会心的笑脸，均认为取得了外交和贸易上的胜利，至少在未来两年内拥有了安全稳定的发展环境。

唯独朱道临脸上却没有展露任何笑容。

明知道日暮西山的西班牙人再次赚到了大便宜，朱道临也没办法说出口来。

为了对付野心勃勃的荷兰人，为了抑制福建郑家的快速发展壮大，他不得不继续让西班牙人赚便宜，否则很可能会四面树敌，最后连淡水港和悄悄移民开拓的新竹数百平方公里地盘都守不住。

因此，朱道临打定主意，至少在未来两年之内他不能主动去触怒西班牙人，只有把霸占瀛洲岛南部的荷兰人赶走，彻底把瀛洲岛控制在自己手中，才能拥有和西班牙人针锋相对的能力。

就在朱道临决定尽快返回现代时空，前往黔省段德铭那里，定购龙潭机械厂和两个弹药厂所需要的机器设备，顺便运回积压数月的武器装备之时，从宝山卫开来的货运船队送上了一份绝密急报：

上海县、嘉定县和太仓州十余乡绅，借口宝山卫移民越界开垦，群起发难，鼓动各县镇乡民，捣毁移民点水利设施，殴打定居点移民，造成六个定居点死亡移民十四人、轻重伤上百人的惨案。

与此同时，数百余名不明来历的海盗，突然袭击了崇明中岛，崇明中岛百户杜柏廉及麾下六十余名官兵遇害或失踪，新配发的两艘80吨巡逻快船和大部分武器装备尽数被抢！

由于宝山卫发生的诸多事端急需处理，朱道临无法留在淡水港送别出发欧洲的船队，只能再次召开军政会议，急商对策。

此番葡萄牙人扣除订购战舰款项后交付的184万两白银余款，朱道临全部留在了瀛洲，其中80万两交给驻军做军费，剩下的104万两则用于台北县和新竹县的基础设施建设。

会后，朱道临留下出访使团负责人冯升泰、李长隆和巴加斯，就出访欧洲事务进行最后调整。

朱道临要求，出访船队在途径马六甲、果阿和非洲南部各大港口时，尽可能与各国商馆或外交人员取得联系，然后船队直航属于西班牙帝国的葡萄牙里斯本停泊，向西班牙国王上呈外交信函和礼物，请求将贸易地点设在里斯本，争取设立大明帝国常驻欧洲的总商馆，然后再前往英、法两国访问，上呈外交信函和赠送各国皇室的礼物。

朱道临特别叮嘱，如果无法与瑞典人取得联系，呈交瑞典皇室的信函和礼物将按原计划请求英国皇室代为转交。

……

……

崇祯六年，三月十一日，子夜，虎山正院。

叶良辰收起桌面上的几份文件，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摆好一沓信笺，提起毛笔正准备书写，匍匐脚边的爱犬虎子忽然跳起来窜出房门，不一会儿便传来声声兴奋的低鸣。

叶良辰立即放下毛笔，披上薄棉外套，匆匆来到正堂门口，一眼就看到朱道临乐呵呵地抱着虎子的大脑袋，不断摩挲，边上还跟着门房顾老伯的那只雄壮大狗，禁不住咧开嘴呵呵直笑。

朱道临放下摇头摆尾的虎子，进入正堂，向两名弯腰施礼的丫鬟点了点头，搀扶叶良辰走向书房：“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两只小狗都长成了大狗，一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叶良辰笑道：“准确地说是十个月，哈哈！将军刚回来吧？”

“嗯。”

朱道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回应。

四天前，朱道临便离开淡水港返回现代时空。他赶到好兄弟段德铭那里待了三天三夜，用一天时间清点货物库存数量，结清所有货款，剩下两天两夜和段德铭一起召集厂里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对两座机械厂的建设方案和设备采购进行论证修改，重新罗列两座机械厂所需要的一系列蒸汽机动力加工设备和两套小型熔炼锻造设备，为此朱道临一次性付给了段德铭3，500万元预付款。

半月小时前，朱道临把满载武器装备的17个陈旧集装箱放入军用仓库的丙字仓，把数月来累积的25，000平方米制作锁子甲的金属面料、300吨中碳钢材和500吨工具钢堆到空空如也的乙字仓里。

此次运回的17个集装箱装着最后交付的28，700支燧发枪、三种规格共11，000根迫击炮管、两种型号36套蒸汽机，以及50，000套11MM口径的栓动式单发步枪散件和配套零部件。

这批数量巨大的武器装备运回之后，段德铭那边不再为朱道临批量制造各种武器装备，将便于集中力量为朱道临制造一系列配备蒸汽动力的机械及工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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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三章幕后推手

虎山正院。

朱道临一脸平静，他不能把自己的隐秘告诉叶良辰，也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此次带回的武器装备，所以坐下之后，朱道临直接便询问宝山卫发生的事情：

“海盗袭击崇明中岛这起事件事发突然，宝山卫移民安置点发生的诸多土地纠纷也绝对不那么简单，先生以为，这两件事情是否存在某种内在联系？”

叶良辰打开抽屉，拿出几份文件递给朱道临：“这是十天来，宝山卫指挥同知史青阳和吴公公派人送来的密报，你先看看吧，等看完咱们再慢慢商讨。”

朱道临把烛台移到自己这边，翻开密报细细阅读，过了二十多分钟才霍然抬起头来：

“消失多年的两股海盗重新出现在江浙外海，松江府和宁波府竟然还敢上奏朝廷，说什么金山卫和定海卫战船陈旧兵力不足、海匪势大无力进剿，哼！”

“如果我判断不错的话，这两股重新聚集的海匪根本就是江南世家门阀豢养的打手，老巢应该就在定海卫周边的小岛上。”

“东厂和史青阳他们的推断很有道理，一直以来不服从宝山卫调遣的袁家父子，看来是铁了心要投靠江南的世家门阀，否则绝对不敢与松江府和太仓州的富绅豪强联手发难。”

叶良辰重重点了点头：“崇明袁家经过三代传承，已是大江下游地区根深蒂固的一方豪强，父子三人都是官身，按照军中律法，需要提请魏国公担纲的五军都督府和南京兵部，才能对崇明中岛百户所遇袭事件展开调查。”

“松江和太仓地方豪强联手制造的土地纠纷也是一样的性质，哪怕咱们兵强马壮，最终还是要按照大明律法来解决，否则事情不但会越闹越大，还会影响你本人和整个江南水师的声誉。”

“这就是他们的最大仰仗啊！”朱道临禁不住叹了口气。

叶良辰苦笑道：“不仅如此，这半月来已经有人在南京城和苏杭各地大造舆论，攻击宝山卫驻军飞扬跋扈，霸占民田，攻击你私设港口疯狂敛财，南京户部和兵部已经两次给天工商贸公司下达了赎买金川码头的文书，如果不答应他们，恐怕十天之后，他们就会派遣胥吏强行进驻金川码头。”

朱道临从一沓文件中挑出最厚的那份，顺手翻了翻，连连摇头：“唉，皇上真是糊涂了，竟然在朝中那群贪官污吏的鼓噪下，把我辛辛苦苦修建的金川码头收归官营，看来他是不怕得罪我啊！”

“你是忠臣，所以圣上不担心你会抗命，站在圣上和朝廷的立场上来看，牺牲的只是你个人的利益，受益的却是整个南京官场乃至整个南直隶……”

“如今整个北方战乱不止，大明朝只能指望江南的赋税，而江南的稳定也就成为了重中之重……我想，圣上肯定认为你会一如既往地顾全大局，不会辜负他的殷切期望。”

叶良辰说出自己的想法，眼睛一直盯着朱道临，可朱道临脸上并没有任何愤怒和不甘，这让他觉得非常意外。

朱道临放下文件，淡淡一笑道：“明天你派人去户部和兵部说一声，金川码头价值36万两银子，想要的话，把白花花的官银运过来，要是不同意，我立刻派兵驻扎金川码头。”

叶良辰瞪大眼睛，惊愕不已：“你真舍得啊？”

“皇上已经同意南京六部和应天府的奏请，我不同意又能怎样？回头我就写份奏折，告诉皇上我深明大义，谨遵他的谕令。”

朱道临并不在意一个区区码头，交给应天府也照样是需要维持运营的商业码头，对自己的产业影响并不大，他觉得叶良辰应该想到了应对之策。

叶良辰果然不同凡响，很快便弄明白了朱道临的意思：“不错！金川码头卖出36万两官银虽然赚不了什么钱，但绝不会亏，再把收归海军的上元港重新拿出来，作为民用码头继续经营就是了。”

“反正上元码头拥有批准文书，怎么做都行，对全局影响不大，南京六部和应天府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大江中上游的客户更喜欢收费低廉、安全快捷的上元港。”

朱道临笑着问道：“隆平侯回来了没有？”

“还在中都凤阳扩建营区，他父子的奏请获得圣上和朝臣们认可，麾下6，000新军取代十不存三的飞熊卫，今后将长期驻守凤阳。”

叶良辰说完隆平侯的事，主动把魏国公徐弘基的近况向朱道临禀报：

“魏国公父子最近很忙，刚整顿完九江卫和龙江卫，又开始裁汰老弱征召新兵，效法宝山卫组建水师陆战队，看来登州一战和隆平侯父子的举动让他有所触动了，要是他知道你回来，肯定急巴巴过来问你要枪要炮，你心里得有个数才行。”

“另外，博孚钱庄扩张势头很快，周边十二个州县均已设立分号，月初，你师父玄青道长进城参加股东会议回来对我说，总号和各分号放出的贷款高达3，000万两银子，可存款余额再次突破千万两，几个股东又是高兴又是担忧，但在铸造银元这件大事上，股东们依旧无法取得一致。”

“听你师傅的意思，股东们更愿意铸造崇祯通宝，却又受制于铜料短缺，应家父子和魏国公不知从何处知道宝山卫武库里存有几百吨铜料，正在打这批铜料的主意，这事最终恐怕还得落到你头上。”

朱道临冷哼一声：“那能事事都如人意？宝山卫武库里的铜料早已运到了八卦洲，这批铜料大多是造船用的黄铜带、黄铜板和黄铜棒，根本就不是用来铸钱的紫铜，博孚钱庄要铸钱只能再等两个月了。”

“哦对了，有件事我说了你听完就完，萨懿德悄悄告诉我，半年来，博孚钱庄铸造的崇祯通宝大量流入日本，换取日本的白银、倭刀、折扇等物运回来，而且是直接运抵宁波港。”

“什么！？”

叶良辰惊愕不已，当即紧张地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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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四章卧榻之侧

朱道临对于博孚钱庄现在的做法是越来越不满意，但由他主导的四行银行尚在筹备之中，至少还要两年时间才能开设宝山总号和各地分号。

因此，朱道临尚需要依靠博孚钱庄为自己融资，为自己赚钱，而且他非常清楚，躲在背后的魏国公徐弘基和应家父子和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叶良辰意识到其中的复杂关系，看到朱道临依然一脸平静，并没有追究的意思，沉思片刻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话题迅速转到宝山卫发生的大事上来：“将军打算如何处置宝山卫发生的田地纠纷？”

朱道临冷笑一声，反问道：“宝山卫的田地真有纠纷吗？”

叶良辰愣了一下，据实禀报：“宝山卫原有军田占地宽广，比如今圈下的土地还要多得多，但两百余年下来，只要不是芦苇丛生的沼泽地，大多已经被地方豪强勾结官府变更了契约。”

“正因为如此，地方豪强才敢肆无忌惮地捣毁移民修筑的水渠和树立的界碑，就算打死十几个人，打伤上百人，他们也不怕和宝山卫打官司，更令人倍感无奈的是，这官司就算打到皇帝面前也注定打不赢啊！”

朱道临想了想，突然问道：“要是袁家父子勾结海盗的罪行坐实了，能不能解开这个困局？”

叶良辰眼睛圆睁，吓了一大跳：“你……你想收拾袁家父子？”

“确实如此！”

朱道临面无表情地回答：“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已经给西梅诺下达命令，东海舰队必须在本月十五之前返回宝山港待命……”

“这几天我会留在南京，和你一起处理龙潭新区和内部诸多事务，与魏国公和我叔叔见个面，然后再作打算。”

“将军，不管怎么做，都必须取得袁家父子通匪的证据才行！”叶良辰提醒道。

“根本就不用愁！”

朱道临嘿嘿一笑：“袁家父子本来就是长江下游最大的私盐贩子，历来与周边海盗和绿林匪类沆瀣一气，只要拿下他的老巢，就不会缺少证据，哪怕没有证据，我也有办法弄成铁证如山！”

“哼哼，等我剿灭了袁家父子，就会轮到那些打死打伤我宝山卫移民的地方豪强，我才不和他们打官司呢，揪住几家大户，直接出兵砍死几百人得了，等处理完这些事，我还要把黄浦江江口封起来，谁也别想通过老子的地盘做生意！”

……

……

朱道临返回虎山正院的消息被严密封锁，除了一大早出现在江南武学院检阅台上观看学员们晨练之外，其余时间他都待在虎山正院的后书房里，审核麾下各部的人事安排、各大企业建设与经营报告和审计处提交的密报，接见应召前来的各部主官并作出指示。

以郑三俊为首的南京六部大员接到天工商贸公司愿意出让金川码头的文书后，着着实实松了口大气的同时，也对天工商贸公司这么快就选择退让深感意外。

虽然以郑三俊为首的东林党人上下协力，齐声鼓噪，终于获得了崇祯皇帝的同意，赎买金川码头，但真正实施起来还真没人敢出头挂帅。

朱道临的狠辣手段早已有目共睹，大家伙儿聚在一起痛骂指责出出馊主意没什么问题，可谁也不愿出头得罪这个拥兵数万且睚眦必报的狠人。

特别是东林党人的领袖、大明首辅周延儒之前被朝中各派联合赶出朝堂之后，东林党人实力为之大损，身后的江南世家门阀也乱了阵脚，目前正忙于联络朝中各派，求同存异，全力以赴寻找刚刚爬上首辅高位的温体仁的把柄，驱使豢养的御史和清流们对温体仁一派群起而攻之，决不妥协，同时想方设法推举自己的代理人，以达到重新夺回权柄保持朝政的目的，朱道临这个武人出身的宿敌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郑三俊明知道长两里、宽半里的金川河码头值得36万两官银，若是让户部和工部来修造，没有50万两银子肯定拿不下来，但他根本就不愿意付出这笔巨款，反复考虑之后，派人通知冯元飚等十余名同僚前来商议对策，最后把压低价格的重任推到了应天府尹王道直头上。

谁知道平时谦冲平和的王道直当场便撂了挑子，他郑重地告诉与会者：“凭良心讲，金川河码头确实值得36万两官银，每日来往货船均在百艘以上，上月天工商贸代为征缴的各种赋税已达18，300余两银子，若是再算上金川河北岸新增人口的盐铁税、人头税等等，上元县衙每月足足增加了5，000两银子的赋税。”

“此时若是强行压价赎买，必定横生纠葛，天工商贸很有可能以此为借口拒绝出售，届时，朱道临只需上呈一份申诉奏折，就能把此事拖入相互指责、久拖不决的泥潭，搞不好数年之内都没个结果，我看还不如满足其要求，快刀斩乱麻，抓紧时间把金川码头赎买回来，只要好生维持，不出两年定能收回这笔赎买款项。”

众官僚细细品味深感有理，哪怕大多数人都眼红朱道临获得这笔巨款，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横加阻挠平添波折，毕竟金川码头确实值得这个价，大家的最终目的也不过是把金川码头拿到手里。

其次，户部早已扣下50万两税银用于赎买金川码头，若是扯皮数月无法决断，这笔款项极有可能会被穷得发疯的崇祯皇帝强行收走，到时候对谁都没有好处。

王道直的明确表态，令郑三俊和冯元飚毫无办法，两人推测很可能是朱道临回来了，最起码是朱道临的明确指示已经下达，否则天工商贸和虎山庄园那些滑如泥鳅的主管，绝对不会答应得如此爽快利落。

想到朱道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强横态度，郑三俊和冯元飚都摇头不已，为了达到更大的目的，获得更大的利益，两人略作商议，只能硬着头皮做出决断：“责成应天府尹王道直负责交涉，三日之内完成所有赎买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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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六章无题

傍晚时分，满身酒气的魏国公徐弘基父子和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心满意足地离开虎山正院，各自乘坐豪华马车返回城里。

徐弘基和儿子坐进宽阔豪华的四轮马车，立刻拿出朱道临赠送的两支燧发火枪，细细欣赏，均认为龙潭枪炮厂仿制的这款遂发火枪除了刺刀不够漂亮之外，整支火枪的做工和用料不比天枢阁制造的火枪差多少，远在佛郎机人制造的新型遂发火枪之上。

佛郎机遂发火枪没有刺刀，做工也远没有龙潭枪炮厂的好，却要卖到75两银子1支，而龙潭枪炮厂仿制天枢阁的这款遂发火枪，每支只需55两银子，还额外配送100颗枪弹和火药。

父子俩感慨之余，决定抽个时间去龙潭一趟，看看挂名在南京火器局名下的龙潭枪炮厂如何制造燧发火枪的，使用什么机器才能够达到月产1，200支的规模，顺便看看龙潭枪炮厂用新法铸造的几款长管铜炮。

徐家父子在欣赏遂发火枪的时候，朱道临和麾下干将李宽济、傅应龙也在欣赏火枪，但这款火枪不是1米5长的陆军型遂发火枪，而是朱道临从丙字仓的集装箱存货中取出来的五支左轮手枪。

“这款左轮手枪是我在天枢阁定造的，数量不多，所以暂时不能大规模配发，这枪全长33MM，口径11MM，重量1.2公斤，发射11×2.5MM铜壳枪弹，我没打过这种枪弹，估计有效射程应该在3035米之间，50米外击中目标也会有一定杀伤力。”

“不过，这枪的后坐力恐怕不小，宽济麾下的工匠用手工机械造出几千发左轮枪弹，回头你们找宽济领取，自己去靶场试一试，等龙潭枪炮厂的弹药分厂正式投产就宽松了。”朱道临端着茶杯侃侃而谈。

李宽济握着属于自己的左轮手枪，乐呵呵地笑道：“快了，弹药分厂的两套枪弹制造机器已经调试完毕，数百工匠正在跟随研究院的大匠师们学习蒸汽机，再有一个半月就能正式制造步枪弹，等造出了步枪弹，左轮手枪弹就简单了。”

傅应龙兴奋不已，捧着散发金属光泽的左轮手枪反复揣摩，爱不释手啧啧称叹：“真漂亮啊……将军，能不能多给我们几支？苏州、杭州、宁波、扬州和淮安这六个新设立的分站都用得上啊！”

朱道临考虑片刻，点头应允：“这样吧，我再从亲卫营的装备里给你们挤出35支，明天晚上宽济过来领取，可以给每个分站主事配发，老姚的执行小队每人1支，但必须妥善保管，切勿外露。”

“这款左轮手枪的设计图和相关技术资料我已带回，等龙潭枪炮厂的生产稳定下来，正在接受培训的800学徒上岗之后，才能大量仿制这款左轮手枪，争取年底之前，让情报处的弟兄人手一支。”

“谢将军！”

傅应龙连忙向朱道临致谢，把手中的左轮手枪和桌面上的三支一起收进怀里，眼睛还盯着李宽济手上那支枪。

李宽济干脆把手里的枪送到傅应龙怀里：“都拿走，没有枪弹我看你怎么用。”

朱道临被逗笑了：“好了，好了，你们都回去吧，别忘了给我叔叔送去一支，老傅，你还得教会他老人家怎么用。”

傅应龙问道：“要是吴公公他老人家问个不停，属下该怎么说？”

朱道临笑道：“就说我送你的，至于我是否还送给别的什么人，你一概不知。”

“明白了！那……属下告辞了。”

“走吧，我就知道有了枪你这家伙肯定坐不住，试枪的时候注意安全。”

送走了傅应龙和李宽济，朱道临拿起桌面上傅应龙上呈的密报反复阅读，然后划燃火柴，把两页纸的密报烧毁，拍拍手前往花园对面的小楼，与心腹幕僚叶良辰闭门磋商，深夜十点朱道临才回到自己的住处，与妻妾们一起喝酒弹琴，共度良宵。

……

……

两天后的清晨，现代时空。

换上一身休闲运动装的朱道临，驱车到栖霞北郊的印刷公司仓库，看看仓库大门尚未打开，四处也没有行人车辆，便将4根硕大的金丝楠木和3根五百年以上树龄的紫檀木调出，直接堆放在大道北侧新铺设的草坪上，拿出手机给余老板打去个电话，然后把车开到紧闭的大门前方按响喇叭。

睡眼迷蒙的值班员打开小门，看到朱道临放下车窗向自己点点头，不由打了个激灵，立刻打开大门目视越野车开进院子，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心里暗自嘀咕：“才七点十分就要干活，还让不让人活了？”

朱道临把车开到大仓库前方的货台下，熄火下车，登上货台，留下养胎的爱犬木兰早已趴在值班室后方的犬舍钢网上，冲着朱道临不断叫唤。

朱道临禁不住笑了笑，大声吩咐木兰等一会儿，向小跑而来的值班员挥挥手，示意不用他帮忙，取出钥匙打开仓库大门径直入内，将库存两个月的50吨黄铜带和620吨紫铜尽数纳入金钢圈中。

数分钟后，朱道临关上仓库大门，发现堆积在西面院墙下的炮车和炮座越来越多，都盖着厚实的防水篷布，粗略计算已达300辆以上，再不运走恐怕会越堆越多，到时估计进入院子的大货车都不好调头。

朱道临考虑片刻，大步走到值班室外问道：“小宋，你有没有空？”

“有空、有空！再有四十分钟就可以交接班，整天都有空。”值班员丝毫也不敢将不快表现在脸上，一脸谄媚的笑容。

朱道临进入值班室，拿起纸笔写下几段文字：“不用耽误你整天时间，你把这张纸条送到陆建民主任家里，让他到公司去看一看，我需要的书籍要是印好了就赶紧送来，我留在这儿等候提货车辆，把纸条交给陆主任之后你就回家休息吧。”

值班员接过纸条立即出门，骑上电动小摩托赶回公司。

朱道临进入值班室后院，打开铁门，把欣喜若狂的爱犬木兰给放了出来，关上门抱起木兰安抚好一会儿，这才和兴奋得蹦蹦跳的木兰离开值班室，从容不迫地把所有炮车、炮座连同防水篷布一起收入金钢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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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七章毫无征兆的行动

八点刚过，两名仓库保管员骑着摩托车到来，看到熟悉的越野车停在仓库大门口，朱道临和大狗木兰在院子里嬉戏，忙不迭停好摩托车上前问好，谁也没注意到西面院墙下的货物已经消失不见。

半个小时之后，陆建民和余老板几乎同时驱车到来，余老板的奔驰600后面跟随两辆平板大货车和一辆吊车。

朱道临告诉陆建民炮车、炮座和铜料刚刚运走，陆建民收到值班员转交的纸条时，也没问朱道临何时到来的，以为朱道临还和以前一样，与他那些神神秘秘的战友们连夜装运，所以没有任何惊讶，反而对摆放在公路边的珍贵木料深感兴趣，询问朱道临西南地区怎么还有这么多罕见的好木头？

听朱道临说是从缅甸那边走私过来的，陆建民除了啧啧感叹，不好意思问下去了。

余老板装走了木头转完帐，抓住朱道临死活不让走，说什么也要请朱道临和陆建民喝上一杯。

朱道临只好答应下来，到了酒店就给楚梅打去电话，吩咐她坐出租车来，否则喝完酒没人开车回去。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朱道临一直待在父母家中哪儿也不去，白天陪老爸散步、买菜和下棋，一同为上班的老妈和楚梅做饭做菜，晚上则陪老妈弹奏古筝。

爱犬木兰到哪里都跟着朱道临，第一天到家朱道临和楚梅为它洗了个澡，之后它再也不随便趴在地上，晚上就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睡觉，不吵不闹，非常懂事，很快便博得一家人的宠爱。

……

……

第四天子夜时分，朱道临忽然出现在宝山卫城东北角的专用仓库里，借着金钢圈尚未消失的紫色柔光，朱道临先把爱犬木兰放了出来，细细打量这座四面封闭、只有一扇大门的空旷仓库。

自从上次存放的数百吨铜料运走之后，硕大的库房中只剩下二十辆尚未送往八卦洲造船厂的船用炮座，面积不到五百平米的库房堆放670吨铜料之后，剩余空间已经不够存放312辆炮车和船用炮座。

无奈之下，朱道临只能把炮车和炮座全部放到铜料之上，悄悄关上满是灰尘的仓库大门，低声吩咐木兰几句，一人一狗小心绕过营区，来到总部大楼东面的巷口，这才大大方方走向悬挂灯笼的总部大院。

两名岗哨看到身穿二品官袍的朱道临带着条雄壮的大狗忽然到来，吓得连忙肃立敬礼，朱道临叫过其中一个，低声吩咐：“你到家属小院把史将军叫来，别惊动其他人。”

哨兵重重点头，背着长枪，快步小跑向南而去，朱道临带着爱犬进入幽暗的总部大楼，登上二楼进入会议室耐心等待。

半小时后，宝山卫所有千户以上军官和西梅诺等舰队主官尽数抵达会议室，依次向朱道临汇报所部近况。

朱道临听完史青阳和西梅诺的汇报，示意站起来的军需处长暂且坐下，缓缓站起下达作战命令：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我给诸位一个半小时做准备……第一陆战师由史青阳将军统领，除炮营外，其他各营包括骑兵营在内，必须在凌晨三点之前尽数登船！”

“东海舰队由西梅诺将军统领，杨玉畴将军和袁玉溟上校配合，调动所有战舰和运输船，按照此前制定的镇压方案展开行动……”

“舰队必须在七点之前，封锁崇明沙岛的四个码头，掩护陆战第一师将士顺利登陆作战。”

众将校震惊不已，谁也没想到朱道临会在事情过去半个多月之后，忽然对袁家父子痛下杀手。

大部分人不知道两个月前制定的镇压方案，唯独主将史青阳、副将柴呈安、宝山训练基地司令伊塔埃特.麦立和海军军令部长西梅诺参与了作战方案的制定。

朱道临目光炯炯地望向31岁的骑兵营长张渊：“老张，你的任务最艰巨，准备好足够的炸药包，两艘运输船和六艘小型货船协助你部率先出发。”

“上岸之后，你的骑兵营600弟兄不用管任何事情，直接冲向袁家大院，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打进去，我只有一个要求：绝不能放走袁家一个人，不管是死是活，我要看到袁家父子和满门85口人！”

身材敦实满脸胡子的张渊挺身而起：“将军放心，属下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让袁家满门85口走脱一人！”

……

……

月朗星稀，夜风徐徐。

六十余艘大小船只满载5，400余名官兵和近千匹战马的陆续驶离宝山军港，分成四个船队扬帆西行。

东海舰队旗舰“冬日号”在两艘300吨级内河战舰护卫下，逐渐加速，艉楼里灯光明亮气氛轻松，仍然身穿二品武官长袍的朱道临与八名将校围坐在铺满地图和文件的长桌旁，倾听东海舰队军令部长王凤武上校的汇报。

“天气情况良好，正逢月圆之夜，能见度比较高，偏东风三级左右，非常适合夜航，目前所有船队均已进入上行主航道，时速为11.5公里，如果风力不减，可提前半小时抵达目的地。”

年仅28岁的王凤武汇报完毕，仍旧保持肃立姿势。

这位个子中等、长相普通的年轻上校出自江南水师九江卫，调任上元千户所百户之后勤学苦练表现突出，被慧眼识人的朱道临调入当时的紫阳武馆担任教官，与另外五名同样来自水师的同僚一起，白天训练学院，晚上研习新式陆军战术理论和海战理论，三个月后调任宝山卫警备营长，率领麾下官兵担任移民运送的护卫任务。

在登州之战中，王凤武受命率部攻打长岛，审时度势指挥得当，仅用半个小时便肃清岛上之敌，次日上午再次率领麾下官兵攻打登州城北炮台，在舰炮支援下第一个跳入冰冷的海水，率领麾下500弟兄抢滩登陆，一举占领登州城北两座炮台，俘虏水城中的百余艘船只，全营上下无一伤亡。

东海舰队成立后，通晓海战陆战的王凤武获得西梅诺、巴加斯和李长隆等将领的大力举荐，破格晋升东海舰队军令部长，深受朱道临的器重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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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八章海军的困局

朱道临示意东海舰队军令部长王凤武坐下。

对于舰队在紧急情况下的反应速度、以及军官们不断提高的军事素质，朱道临非常满意，点头赞许道：“弟兄们干得不错，接下来就该看陆战师的表现了。”

“放心吧，将军，我们陆战第一师无论是装备、训练还是作战，都不比吴季诚的东江军逊色，要是在船上或者在海岛上作战，东江军只配给我们当辅兵。”

史青阳牛逼轰轰的几句话，立即引来一阵自豪的哄笑声，这个最早追随朱道临的猛将如今已顺利晋升海军总司令部军务部长一职，却不愿意辞掉海军陆战第一师主将职务，于是便肩挑两个重任。

朱道临提醒道：“先别把话说得太满……袁家父子在崇明沙岛上经营了足足三代人，南北两面和东南方三座码头上都有坚固的营垒，明面上整个崇明沙岛千户所只有500兵力，实际上却是全民皆兵。”

“只要袁家祠堂的大钟敲响，周边八个村子很快就能出动3，000名好勇斗狠的青壮，要是你们陆战第一师行动缓慢，登陆之时受到三座营垒的阻击，或者在东北面鱼码头率先登陆的骑兵营遇到麻烦，很可能会让袁家父子赢得聚众反抗或者逃跑的时间。”

史青阳立刻收敛笑容，挺直腰板，大声说道：“码头上方的三座营垒平均兵力不到百人，绝对挡不住我军在夜里发起的突然袭击……就算一时半会儿无法攻破三座营垒，不是还有舰炮助阵吗？”

“那三座建在岸边的营垒，全都是用青砖和木头修建，根本就无法承受舰炮的轰击，我师各营登陆北码头之后，不会理睬码头上的营垒，一营、二营将会以最快速度包围袁家老二的军营。”

“在一千支燧发枪和炸药包的猛烈打击下，十分钟就能让军营里的两百多家丁全军覆没，其他七个营控制七个村子绰绰有余。”

“属下已向全军弟兄下达了‘反抗者杀无赦’的命令，哪怕袁家父子纠集10，000兵力也只能是白白送死，在海陆两军的封锁和攻击之下，袁家父子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逃不掉！”

众将校频频点头，拿起陆战师提交的作战方案再次细细阅读，史青阳也和两个助手不敢疏忽，趴在地图前低声商议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对策。

朱道临对史青阳的作战部署颇为满意。

如今的崇明沙岛尚未与东面的崇明中岛、三沙岛和南沙岛连在一起，东西长约22公里，南北宽约9公里，四面环水，地势平坦，岛上近半土地尚未开垦，全是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芦苇和水生植物。

袁家父子的老巢距离北码头不到2公里，距离东北面毫无防护的鱼码头3.2公里，骑兵营只要顺利登陆，一个冲锋就能杀到袁家大院，周围是上万亩稻田和菜地，四面合围之下，袁家父子根本无路可逃。

更令朱道临放心的是，此战发起突然，事前没有任何预兆，仗着有江南世家豪强撑腰的袁家父子肯定也毫无防备，这个时候估计还洋洋得意以为拿他没办法。因此，打赢这一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西梅诺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转向喝茶的朱道临，低声禀报：“将军，目前东海舰队战舰数量还是太少，出访船队带走5艘主力战舰和4艘运输船，至少一年之后才能回来，上个月又将2艘500吨级战舰、3艘500吨级运输船和16艘中小型舰船交给北海舰队，东海舰队如今只剩下4艘550吨级主力战舰、2艘300吨级快速战舰、4艘800吨级运输船、44艘内河巡逻船和小型运输船，若是荷兰人或者福建的郑芝龙达成和解，我们的处境将会非常危险！”

朱道临同样为此头疼不已。

摊子铺得太大，导致处处都是漏洞，他如今就像是个赌徒，最大的赌本便是荷兰人和郑芝龙很快打起来，无暇顾及到自己。为了预防万一不至于四面受敌，他与萨懿德和随时可能改变立场的葡萄牙人结成联盟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为了获得宝贵发展的时间，朱道临不得不尽力维持与西班牙人的关系，佯装对西班牙人增兵基隆港和占领花莲、宜兰等地视而不见，尽管如此仍然担心西班牙人浑水摸鱼，所以，在这半年时间里，他和他舰队包括淡水港在内，时时刻刻都处于提心吊胆的危险境地之中。

但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他不能告诉西梅诺，更不能说再过两个半月荷兰人和福建人将发生你死我活的大海战，不但不能说，还得给西梅诺加油鼓气：

“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了，不过到目前为止，郑芝龙仍在不断攻击荷兰人支持的刘香海盗团伙，两方没有任何达成和解的迹象，至少半年之内双方无法和解，反而在瀛洲岛南部、澎湖列岛、福建沿海和广东沿海的利益冲突越来越多，战斗的规模也越来越大。”

“由此我断定，未来半年之内，我们不用为淡水港和新占领的新竹地区担心。以上元造船厂目前的制造能力估算，五个船坞加上7，000人的熟练工匠，在半年内应该能够制造79艘800吨级新型武装货船，这些武装货船将全部划拨东海舰队，都会在舰艏位置安装1座旋转炮座，使用先进的150MM口径铸钢火炮，两舷上甲板增加12门125MM口径青铜火炮。”

“这样的火力配置，足以对付荷兰人的500吨级战舰，一旦南京火器局正在研制的大威力火箭弹取得成功，我们还会在所有战舰上增加24座发射新型火箭的四管火箭炮。”

“欧洲各国早在数十年前已使用火箭弹，但威力不大，射程不到300米，而且火箭的飞行轨迹难以控制，我们的海军将领曾多次讨论过火箭弹是否能用于海战，遗憾的是，大明陆军装备的那些神火飞鸦、火龙出水、一窝蜂等等火箭弹非常不可靠，只能用于城市防御战，根本无法在战舰上使用。”

西梅诺得到半年内增加9艘新型武装商船的承诺后，终于彻底放下心来，但对朱道临所说的火箭弹仍持怀疑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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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九章顺利登陆

在朱道临麾下的一众海军军官之中，西梅诺是最了解世界各国海军发展史的佼佼者，他不但精通海战和火炮铸造，对几百年来世界各国使用的火箭弹也非常了解。

之前他也曾亲眼看过史青阳等人试射大明军队装备的几种火箭弹，给出的结论是这玩意儿不但不好用，搞不好还会给自己的战舰和官兵带来巨大的麻烦。

朱道临理解西梅诺的想法，想了想向他建议道：“要不这样吧，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抽调军令处和军需处的正副主官，前往固山铁城参观火箭弹的研制和发射试验，我给你这个权利。”

西梅诺立即作出决定：“后天属下就可以去，顺便把使用半年的几艘550吨级主力战舰送到造船厂进行维护检测……上元造船厂一个月前就已经发来通知，要求我们把所有550吨级战舰送回去检测维护，估计是为新型战舰的设计积累数据。”

朱道临点了点头：“是的，现役的550吨级战舰是我们自行摸索制造的新型战舰，由于经验不足，尚存在不少缺陷，需要好好总结才是。”

“不过，我们的工程师们这一年多来进步很大，不但完全掌握了欧洲大型帆船的龙骨接驳技术，还能够把数学公式合理地运用到战舰设计中，对战舰的排水量和武器装备做出了合理的分配，能够对副龙骨、肋龙骨的布局和战舰内部空间进行优化，并在此基础上有所发展和创新。”

“确实如此，大明的工程师们的学习能力确实令人惊讶，而且非常勤奋，他们自行设计制造的800吨级武装货船外观非常漂亮，如果船壳加厚三分之一，定能成为一款先进快速的主力战舰。”西梅诺由衷地赞叹。

朱道临解释道：“目前批量制造的800吨级武装商船，运用了一年多来不断总结的多项新技术和制造工艺，我也很满意，但终归是按照远洋货船设计的，再怎么改良也无法成为优秀的主力战舰。”

“值得高兴的是，研究院船舶小组和造船厂的工程师们经过半年多的努力，已经初步完成了1200吨级战舰的设计图纸和制造方案，大概只需要半年时间，八卦洲上的新船厂就可以制造这种新型战舰。”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九月之前便能够交付东海舰队……”

“这艘新型战舰将装备3门150口径铸钢旋转火炮、24门210MM口径铸钢重炮、18门125MM口径长管青铜火炮和6座四管火箭炮，水线以下将会覆盖510MM厚度的铜壳，未来五年之内，这款1200吨级的新型战舰将会是海军的主力战舰。”

西梅诺听了非常高兴：“真想马上看到，能不能取消六座火箭炮，增加6门125MM口径的长管青铜火炮？”

朱道临摇了摇头：“别急着下定论，你到固山铁城参观火箭炮的研制和试射之后再说吧，说不定你会有别的想法。”

“火器局研制的火箭弹真的值得期待吗？”西梅诺好奇地问道。

“你亲眼看过就知道了，哈哈！”

朱道临对即将定型的火箭弹非常有信心。

老聂头领衔的研究小组早在两个月前，就按照段德铭设计的图纸和技术资料仿造出火箭弹。

利用加装尾翼的铁皮筒成功仿制出延时引爆的火箭弹，可控射程达到了550米，散落点能够控制在直径20米的范围内，如今正在利用火药、树胶、松香和磷粉研制威力更大的燃烧火箭弹。

一旦配方和制造工序确定下来，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立刻就会增加一大杀器。

……

……

月色迷蒙，星光隐约，黎明前的幽暗已经过去，东方遥远的天际隐隐现出几缕曙光。

行驶到崇明沙岛上游水域的三艘风帆战舰和四艘小型运兵船，掉头转向，离开主航道后纷纷落下主帆，结成雁型阵，顺流而下，迅速扑向前方两公里处的崇明沙岛南码头。

“冬日号”战舰甲板上一片忙碌。

五十名陆战队员迅速占据了舰艏和舰艉的射击位置，装满定装******和铸铁炮弹的箱子放置在二十四门火炮侧边，六人一组的炮手在枪炮长的声声口令中，有条不紊地进行战斗准备。

朱道临和西梅诺站立在前甲板上，遥望前方一片寂静的码头和岸上朦朦胧胧的堡垒。

运送两百余名陆战队员的四艘运兵船，在没有任何阻挡的情况下，从容不迫地落下船帆，直接闯进两艘小型巡逻船和十余艘大小渔船之间的空隙，在阵阵撞击声中，顺利地靠上了码头。

没等岸上几名惊恐万状的守卒反应过来，紧随其后的两艘300吨内河战舰上已经响起阵阵枪声，转眼间就将岸上目瞪口呆的守卒尽数打倒在地，四艘运兵船上的两百余将士迅速跳上码头，端着长枪冲向码头上方的两座碉楼。

“难以想象，岸上竟然没有任何防备，我们的将士们根本不需要火炮支援。”西梅诺连连摇头。

朱道临也没想到进展会如此顺利。

看到两艘300吨级战舰已经接近码头，四艘运兵船上的海军官兵不断开枪射杀周边大小船只上出现的身影，惨叫声和怒骂声此起彼伏，朱道临不由得叹了口气：“感觉就像平时的登陆训练一样，只能说袁家父子太过托大，太过愚蠢了！”

枪声一阵急似一阵。

两艘300吨级战舰已经搭起跳板，船上的300余名陆战队将士顺着跳板，鱼贯而下，冲上了码头，很快便越过已被拿下的两座碉楼，分头杀向纵深处的两座村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史青阳亲自指挥的三个枪兵营1，500名将士，成功地登陆北码头。

两艘550吨级战舰同时向岸上的两座高大堡垒展开炮击，砖木结构的连体堡垒在轰隆隆的炮声迅速垮塌，百余守卒爬起来刚刚拿起武器，就被埋在不断垮塌的砖木之中。

而侥幸逃出来的十余名守卒，也很快被纷飞的弹雨打成蜂窝。

堡垒后方的军营，在连续的炮击声中燃起熊熊大火，惊恐万状的袁家老二和十余名心腹转身逃出营房，可尚未等他们爬上后方的院墙，就被冲锋而至的陆战队将士乱枪射杀倒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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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〇章灭门

这个时候，距离北码头两公里的袁家大院已被600骑兵团团包围，数千陆战队将士分别冲向各个村子，弃械不杀的怒吼声和噼噼啪啪的枪声响成一片，整个崇明沙岛哭声震天，惨叫声不绝于耳。

朱道临和西梅诺在数十名将士护卫下赶到袁家大院时，袁家父子的三颗脑袋已经被张渊砍下，满门八十余口被屠戮干净，血淋淋的尸体整齐摆放在宽阔的院子中央。

张渊迅速来到朱道临面前，大声禀报：“报告将军，袁家满门无一漏网，百余家仆均按照将军的要求押到西面的祠堂里统一看管，所有粮仓和两座盐仓均已拿下，史将军和警备营弟兄正在搜查整座院子，估计缴获不菲。”

“干得好！尽快把这些尸体处理干净，不要让村民看到。”

朱道临心中感慨不已，没想到张渊下手这么快，这么狠，估计袁家父子做梦都不会想到会落到如此下场。

张渊低声回答：“放心吧，将军，等会儿全部装进麻袋搬上船，运到下游然后扔到海里去。”

朱道临叹了口气，在刺鼻的血腥中绕过密密麻麻的尸体进入袁家正堂。

接到急报的史青阳拿出一沓抄出的信函匆匆赶来：“将军，这些都是袁家和两名被朝廷通缉的海盗相互勾结的证据，老李还在里面查阅搜出来的几本账本，涉及南京兵部、太仓王家、扬州四家盐商和两任盐运使。”

朱道临接过来略微翻看，再次把信函交给史青阳：“收好了，回去一起交给柴呈安，汇总之后立刻以宝山卫的名义上奏朝廷，一定要办成铁案！”

“明白！”

史青阳嘿嘿一笑：“收获不小，袁家三代果然富得流油，六座粮仓至少储存5万石粮食，四座盐仓空了大半仍有1，200石海盐，后院马圈里竟然养有四十多匹一等一的好马，三十多间屋子的古董摆设还没统计清楚，抄出来的博孚钱庄银票就有55万两之多，银库里的现银和金银首饰正在清点，加起来估计不下两百万两。”

朱道临吩咐道：“钱财统一上缴总部，用于宝山卫东炮台、海军江湾码头、军属住宅区和学堂的修建，谁也不能打这笔钱的主意。”

“等各部把人押送过来，再对所有村子搜查一遍，不许漏下一个人，这座岛上的所有人都要送去瀛洲新竹开荒，你留下两个营驻守，回头我再把滞留龙潭新区不愿离去的几千流民迁过来。”

“以后这地方将作为我们安置军中伤残弟兄的农庄，好好开垦至少还能增加几万亩水田，宝山卫的军官们每人也能分到上百亩。”

“明白。”

史青阳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地主，高兴得一个劲儿地咧嘴笑。

崇明沙岛发生的一切来得太快，兼之岛上所有村民和俘虏均被押送宝山卫大营严加看管，外界对此一无所知。

留在岛上的两营官兵打起了守株待兔的主意，张网等待与袁家长期勾结的绿林和海盗上门，为此史青阳还留下一百骑兵予以协助。

以迅雷之势铲除袁家父子这个毒瘤，宝山卫终于成为上下一心的统一整体，没了隐患的军中将校终于可以松口气，可谁也没想到，返回宝山的当夜，朱道临再次召开会议，下达两个令所有将校意想不到的命令：

第一，将宝山卫库存的上千把老式腰刀和数百张弓弩，尽数分发到六个移民安置点，组织安置点青壮组建护村队，每个安置点派出一个百人队驻守并训练村中青壮；

第二，以陆战第一师警备营将士为主，东海舰队协助，再从各营抽调500名身手较好的弟兄，连夜换上便装，带上劲弩、火油和炸药包分三路出发，于凌晨四点发起行动，对打死打伤百余移民的太仓贾家、嘉定陆家、上海周家的城外庄园展开报复，一击得手立刻撤退！

凌晨四点，上千名军中精锐伪装成绿林暴徒，分别对三家豪强展开突然袭击，位于太仓城南、嘉定城东和上海城南的三座庄园两百余名护院庄丁被屠杀，三座庄园的所有院子、粮仓、库房、牛棚、猪圈、船只均被焚烧殆尽，两座水力磨坊和一座码头被炸成废墟，引发三县民众和周边各县的巨大恐慌。

天亮之前，东海舰队两艘战舰和五艘运输船悄然起航，运送四千余名崇明沙岛村民和俘虏开赴瀛洲岛。

留守的宝山卫水师战舰随即封锁黄浦江口，对所有船只进行搜查扣留，派出数千官兵赶赴六个移民点“保护民众、维持秩序”。

如此惊天大案，令太仓州、嘉定县和上海县的官绅豪强惊恐不已，明知道这是来自宝山卫的血腥报复，却没有任何证据。

几家受害豪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召集家丁聘请护院高手守护家宅，三个州县官员急报南京六部和应天府衙门，倭寇再犯和海盗上岸劫掠等谣言尘嚣四起，引发江南各地民众一片恐慌。

郑三俊和冯元飚等人接到急报目瞪口呆。

之前谁也没料到朱道临会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做出如此针锋相对的血腥报复，惊怒之下立即由兵部和刑部牵头，一面急报朝廷，一面抽调三十余名资深捕头和刑名好手，赶赴太仓等地实地勘察。

镇守太监吴景贤、魏国公徐弘基和刚刚返回南京的隆平侯张拱薇等勋贵同样震惊不已，不约而同齐聚瞻园紧急商议，很快派出刚刚跟随父亲返回南京的张德义和东厂千户傅应龙等人乘战舰赶赴宝山卫。

两天之后，又一个惊天消息传遍大江南北：驻守宝山卫崇明沙岛的袁家父子与海盗相勾结，偷袭崇明中岛百户所，杀死刚正不阿稽查走私的数十官兵，事败之后举家潜逃海外。

宝山卫指挥同知史青阳、指挥佥事柴呈安接到举报率部赶赴崇明沙岛，与尚未来得及逃匿的袁家老二及其数百党羽展开血战，袁家老二被乱枪打死，其麾下恶徒驾驶船只四散而逃，现已搜出袁家父子与朝廷通缉多年的两大海盗勾结作恶的诸多证据，以及袁家父子多年来走私海盐、与各级官员狼狈为奸的详细账本。

这下江南世家门阀和各级官员彻底傻眼了，深知不妙的兵部尚书冯元飚火速赶赴宝山卫，责令史青阳和柴呈安立即交出搜到的证据，停止封锁黄浦江口，释放数日来被扣的商船和人员。

史青阳和柴呈安表现得非常恭敬，当即遵从命令撤回所有巡逻战船，尽数释放扣留的十余艘商船和人员，但是拒不交出船上用于走私的丝绸和茶叶等货物，至于从袁家父子家中搜出的证据，早已派出战船送往京城。

气急败坏的冯元飚除了震怒之外毫无办法，只能匆匆赶回南京，与郑三俊等人急商解困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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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一章引而不发

朱道临发起的血腥报复令江南世家门阀惊恐万状，由此引发的各种谣言疯狂传播，吓得太仓、嘉定、上海三地地主富绅魂飞魄散。

眼下正是禾苗初长急需踩田固根灌溉施肥、数十万亩棉田需要清除杂草的农忙季节，广袤的田野上却看不到几个人影。

宝山卫六个移民安置点的四万余民众又是另一番景象。

在宝山卫派出的大批军队保护下，扬眉吐气地耕耘自己辛勤开垦出来的60多万亩稻田，从移民中精心挑选的两千青壮在军队官兵的帮助下分成十余个护村队，没日没夜地佩带腰刀、手持弓弩四处巡逻。

在宝山卫官兵的刀枪支持下，六个移民安置点的民众收回了被各地豪强侵吞的数万亩沼泽地，重新打磨的150块军田界碑树竖立在西面浏河东岸和南面的沙河北岸。

原本属于太仓王家和嘉定两大地主的罗泾村、萎塘村、徐行村、罗甸村、刘行村大半荒地被当成军田开垦，总面积高达20余万亩，太仓王家和嘉定三大世家只能眼睁睁看着，恨得咬牙切齿，痛得捶胸擂肺，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宝山卫不依不饶的报复行为击垮了周边世家豪强的抵抗意志，三个州县的官员惊恐万状之下，噤若寒蝉，除了上报松江府和应天府之外，屁股不干不净的官员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不可一世的官绅和大小地主，不约而同云集太仓王家，请求德高望重的王老爷子为自己做主，一时间，安谧富饶的太仓城车水马龙，怨声载道。

王老爷子如今的日子更不好过。

温体仁接任首辅之后，不但没有排斥楚党、齐党与浙党，还慷慨地将诸多权利和利益让了出来，大批摇摆于各大派系之间的失意官员获得提拔任用。

在朝中各党的联手操纵下，继首辅周延儒之后，东林党两位尚书和六位侍郎因贪墨和徇私舞弊，黯然下台，东林党人的朝中势力损失惨重，就连号称东林党大本营的南京六部也是压力重重。

若是再发生大规模的官场贪污舞弊丑闻，把持南京六部和江南各府的东林党人定会遭来朝中各党的联手打击，甚至引来皇帝的雷霆之怒。

若是素来敌对的南京勋贵和贪得无厌的镇守太监衙门再加把火，不知道会有多少江南世家门阀倾家荡产，人头落地。

王老爷子与匆匆赶来的两大世家主事人密商之后，不得不发出召集令，大江南北的世家门阀主事人再次云集太仓，急商对策。

就在这个时候，从南京城送来的一封密信，令云集太仓王府的十五家门阀主事人深感意外。

这封由南京吏部和兵部尚书共同发出的密信篇幅很短，透露的消息只有两个：

宝山卫指挥使朱道临尚未把抄出的诸多证据上呈朝廷，而是转到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手里；南京五军都督府呈报朝廷，请求下达海捕文书，悬赏通缉勾结海盗杀害崇明中岛百户所五十余名官兵的袁家父子。

经过两天一夜的激烈争吵，江南各大门阀为确保大局，终于达成一致：花钱消灾，引而不发，待风波过去，不惜一切代价铲除严重危害各大世家利益的首恶朱道临！

被江南世家门阀列入死亡名单的朱道临，此时却早已携带近五千吨各种造船材料和机器设备，返回了八卦洲上的长江造船厂。

朱道临连续三天三夜，与数十名资深匠师和大小主管泡在一起，对仿自一百余年后的美国2，200吨级“宪法号”风帆战舰、1，600吨级英国74风帆战舰的大量建造图纸和相关制造工艺进行论证。

朱道临最后决定，在以上两种经典风帆战舰基础上略作修改，根据目前掌握的先进技术和现有新型火炮、臼炮和火箭炮的装备需要，重新设计两款1，200吨级和2，500吨级主力战舰进行批量制造，以满足大明海军未来十年的发展要求。

现有800吨级武装商船由于拥有宽阔坚固的船体、简便灵活的操纵、超强的自卫火力和较高的航速，深受海军官兵和各大海商的喜爱，经过半年多的试航和各种检测数据来看，这是一款造价不高却非常实用的远航货船，更是大明工匠自主设计、自主建造的里程碑式的杰作。

在大小主管和匠师们的请求下，朱道临同意以这款武装商船为蓝本，继续进行技术改良，利用上元造船作坊现有设备和技术力量，大量建造500吨级、800吨级多用途商船和1500吨级远洋商船，并允许上元造船作坊在满足海军需要的前提下，对外出售各种衍生型武装货船。

第四日下午，朱道临乘坐上元水师军营的帆桨巡逻快船，离开正在大兴土木的八卦洲造船厂，悄然回到虎山正院后书房，与等候多时的心腹幕僚叶良辰、大总管赵训庭、刁美芳等人闭门密商。

茶室里一片安静。

红泥炭炉上的铜壶滋滋冒着热气，叶良辰和赵训庭端起茶杯低声交谈，已成为朱道临忠实走狗的刁美芳手捧手下上呈的各大工厂调查报告，看着朱道临默默阅读。

二十分钟过去，神色凝重的朱道临终于看完二十余份密报，在三位心腹的紧张注视下，缓缓端起炭炉上的铜壶，满腹心事地炮制一壶新茶。

“贤弟，目前最紧要的不是博孚钱庄运走1200吨紫铜之后没有按照约定付给我们足额黄金，而是应氏家族、吴公公、魏国公、隆平侯这几家股东大肆向倭国和宁波、杭州两大钱庄售卖铜元，此举已经逾越共同制定的股东会议章程，而且事先没有知会我方和紫阳观这两大股东，任其下去必将导致我们两方的利益受到损害。”

沉不住气的赵训庭率先说出自己的担忧。

朱道临默默点了点头，为三位心腹斟上杯新茶，放下精美的紫砂茶壶低声问道：“我们还欠博孚钱庄多少贷款没还？”

赵训庭拿起面前的报表，递给朱道临：“以四批铜料相抵之后，我们各大工厂连同天工商贸尚欠博孚钱庄120万两银子，加上利息约为124万两左右，愚兄妄自猜测，这也许就是博孚总号没有向我们足额支付黄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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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二章渐行渐离

朱道临接过报表看了好一会儿，转向神色平和的叶良辰：“先生对此是怎么看的？”

叶良辰喝下口香茶，放下茶杯，摇头苦笑道：“其他几家怎么想的我可不敢说，我只知道你叔叔挪用了你的200吨铜料，他肯定是将这200吨铜料全部解送京城献给皇上了。”

赵训庭和刁美芳惊愕不已，朱道临则是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叶良辰微微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你叔叔说，年底之前用苏州织造局的五万匹绸缎和江南三个布政司应上缴朝廷的生铁、铅锡和杂铜给你补偿，还说你麾下万余官兵驻扎刘公岛和皮岛已有数月，要是按照你向皇上提交的作战方略行事，两个月内必定要与辽东鞑子打上一仗……”

“到时候皇上和京城几个内廷公公定会想法设法，给你调拨足够的战马和驮马，这些东西加起来，基本能够补偿200吨铜料。”

“嗨，怪不得应老三、魏国公他们大肆售卖铜钱，原来是我这叔叔率先坏了规矩，看样子我不和辽东鞑子打一仗，也就得不到任何补偿了，这算盘打得可真……唉！”朱道临对死忠于崇祯皇帝的吴景贤满腹怨气，却又无可奈何。

叶良辰问道：“你打算何时出兵辽东？”

朱道临从面前一沓密报中抽出两份：“这两份密报是半月前从皮岛发出来的，辽东鞑子的五万军队已经向科尔沁草原开拔，时间是三月十八，这时候鞑子大军差不多已越过大兴安岭南麓，进入蒙古腹心之地……”

“我估计未来三个月内，征伐蒙古的鞑子大军无法返回，我军将在5月初登陆辽东，向留守的鞑子军队展开攻击。”

“此次作战非同寻常，东江军、海军陆战第二师和浮山新军都要参战，总兵力差不多超过16，000人，等处理完手头事务，我将赶赴皮岛，亲自指挥此次辽东战役。”

叶良辰三人都紧张起来，刁美芳急切地询问：“新组建的浮山军和刘公岛的海军第二师行不行啊？”

“两个月来，一船船的火药、火炮和装备物资源源不断地运上皮岛，各军也都在紧锣密鼓地展开训练，为的就是和辽东鞑子好好打一仗，何况我军将士的军饷比大明所有军队都高两倍，吃的不比地主老财差，不拉出去打一仗，养他们干嘛？”

朱道临不想多做解释。

在他的作战计划中，浮山新军和海军陆战第二师只承担有限进攻牵制敌军的任务，真正要与鞑子军队满对面厮杀的是东江军。

叶良辰想了想，再次问道：“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看看？”

朱道临摇了摇头：“不行，你得留在家里看顾我们的家业，否则我不放心……”

“根据目前情况看，我叔叔、魏国公和应家父子对博孚钱庄看得越来越重，为避免可能出现的矛盾，我打算说服我师父和师叔师伯他们，转让紫阳观名下的两成股份，抵消两年来的贷款之后，彻底退出博孚钱庄。”

“等紫阳观退出之后，我们也要陆续退出来，赚钱的路子多的是，咱们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叶良辰三人大吃一惊，对朱道临的决定很不理解。

如果真的要退出博孚钱庄，应氏家族和几大勋贵占了大便宜，肯定会乐得合不拢嘴，本方的利益却受到极大损害，还有可能导致本方与应氏家族和南京勋贵之间的关系逐渐疏远，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的决定。

可朱道临在博孚钱庄的两成股份属于他自己，并不属于整个集团，所以他作出这个决定谁也无法干涉，倒是朱道临做出这个决定的内在原因引发三人的深思。

……

……

烛光朗照，香烟袅袅。

宽阔的卧室里琴声悠扬，气氛格外温馨。

最后的音韵杳杳而去，满脸沉醉的小影微微靠向朱道临，搂着夫君的腰，低声问道：“夫君，最后这首缠缠绵绵的曲子可有曲名？”

“曲名很俗，叫做《我只在乎你》，是我在天枢阁那边听过的流行曲，歌词浅白易懂，但曲韵挺好。”

朱道临去下指尖的弹奏指甲，把心爱的女人搂在怀里，怜爱地轻抚小影仍然平坦的腹部。

小影娇媚地笑道：“哎呀，这才两个多月，摸不到的，三婶她们说至少要四个月以后才会显怀。”

朱道临亲了亲小影嫣红的面颊：“苦了你了。”

小影靠在朱道临怀里，满脸幸福地痴痴而语：“妾身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很满足……”

“如烟妹子和徐姐姐她们得知妾身怀孕后羡慕死了，看样子她们比妾身还着急，说什么也不让妾身再像从前那样忙碌，制衣作坊也不让妾身去了，说是那儿尘烟太大，太过吵杂……”

“还有就是家里的活儿也不让妾身干，只准许妾身管管账目，三婶几个要为妾身找奶妈，说是早准备早好，弄得妾身除了中院和前院花园那也不能去，就连后书房也不让妾身去了，说是夫君最喜欢的木兰也怀着小崽子，在产下小崽子之前去了不吉利。”

“这段日子后书房都是徐姐姐收拾，木兰很懂事，只在后院和它的两个大儿子玩乐，不再跑到我们的卧室里睡觉了，叶先生和顾大伯都说木兰通人性。”

怀孕的小影变得更为温柔开朗，如同小猫似的蜷缩在朱道临怀里，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语要想朱道临倾诉。

朱道临静静地听着，不时露出开心的笑容，直到小影沉沉睡去才把她抱上暖榻，在两位贴心丫头无比羡慕的注视下替小影盖好被子，再向两位丫头细细叮嘱一番。

朱道临愧疚地摇头叹了口气，悄然返回后书房，把三座烛台点燃再泡上一壶茶，和跟随身旁的爱犬木兰的逗乐一番，心腹幕僚叶良辰随即到来。

叶良辰缓缓坐在茶几对面，放下手中厚厚的一叠文件，含笑问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啊，没想到你竟然独自返回后书房，晚饭的时候，如是丫头和媚丫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你，那如诉如怨的眼神让我这个残废人都动容了，打算什么时候给她俩个名分啊？”

朱道临微微一笑，道：“和她俩说好了，明年开春迎娶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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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三章临行前的嘱托

“好，好啊，事情定下来就好。”叶良辰拍了拍围绕脚边玩耍的两只爱犬，端起朱道临为他斟上的香茗，美美地品尝一口，道：

“下个月木兰恐怕又要下小崽子了，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啊！”

“前天我去了一趟养马场，120匹安达卢西亚马和45匹印度马怀上了小马驹，马场北面山脚下的养狗场比原来扩大好几倍，听那两个管事说，年底之前种犬数量会达到200只以上，不出两年至少能繁衍出两个种系上千只种犬。”

“三年之内，经过训练的军犬会陆续进入军队，五年之内定能达到你给他们制定的目标。”

朱道临对养马场和军犬基地取得的成绩非常满意：“东面的汤山陆军总部、物资仓库和训练基地再有半年就能投入使用，我已经吩咐赵大哥在训练基地后面的山谷里再建一座军犬繁殖和训练基地。”

“到那时候，养马场里面的种犬绝大部分都要迁过去，正式交给军队负责。”

“另外，我还吩咐史青阳几个在宝山卫城南面修建一座养马场，占地面积超过十万亩，全部种上我从天枢阁带回来的优质草种。”

叶良辰想了想：“那地方是不错，够宽够大，东面是大海，西面是黄浦江，南面是两条水草茂密的岔河，只需在两条岔河边上修建几个村子，安置五千移民开荒种田，或者专门为马场种草养马，就能把宝山卫南面方圆二十里的无主地盘尽数霸占下来。”

“只是……前期的投入巨大，恐怕至少要花掉20万两银子。”

朱道临点了点头，从右侧的矮凳上拿起三份文件和一串钥匙，放到叶良辰侧边的茶几上：

“这是上元码头专用库房的钥匙和各种物资清单，麻烦先生按照文件中注明的要求，把大铁箱子里的五万支步枪零配件送到龙潭枪炮厂组装起来。”

“其余的机器设备和原材料，则分别运到八卦洲造船厂、龙潭机械厂和龙潭枪炮厂，再把存放在宝山卫专用仓库里的600多吨铜料运到八卦洲那座专用仓库里储存……”

“这份是在江南各府县招募8，000新兵的命令，龙潭大营的5000新兵已经完成五个月的基础训练，下个月就会开赴淡水港，加入新组建的瀛洲军。”

“新招募的8，000新兵全部进入龙潭大营展开训练，说不定年底就会用得上。”

叶良辰惊愕地望向朱道临：“胶州湾的浮山大营不是有12，000齐鲁新兵吗？莫非你是担心西北流寇窜入江北？”

朱道临点点头：“没错，如今数十万西北流寇被堵在北直隶南部的黄河北岸，在京畿各路官兵和山东五万官兵的围堵下，除了掉头南下，席卷兵力空虚的江淮地区，便只有回窜山西或者攻入河南两条路可走。”

“估计隆平侯父子麾下的6，000新军很快就会调离中都凤阳，北上堵截数十万流寇进入江淮……”

“如果数十万流寇成功杀回山西或者攻进中原地区，二十余万军队历时一年的追击围堵就会前功尽弃。”

“我担心皇上在朝中文武的蛊惑下，调动我们在胶州湾招募训练的12，000新军……”

“胶州湾距离京城太近，无论我们干什么都瞒不了周围各县的官吏，虽然此前我在奏折中说明这批在训新军是为辽东战场准备的，但谁也不知道性格多疑朝令夕改的皇上会怎么想……”

“之前他亲口答应我的诸多条件大都没有兑现，所以我不怎么敢相信他了。”

叶良辰呆呆看着脸色阴沉的朱道临，心中如同巨浪翻涌般千回百折，跌宕起伏，虽然他早已预感到不堪忍受的朱道临总有一天会背离朱家王朝，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朱道临同样在凝视叶良辰的眼睛，神色中没有任何的愧疚和彷徨，更没有半点儿胆怯，直到叶良辰长出口气调整过来，朱道临才低声问道：“先生应该能看到我目前的艰难处境吧？”

叶良辰幽幽一叹：“我终于明白你为何突然放弃日进斗金的博孚钱庄的两成股份了，摊子铺得太大，步子走得太快，导致处处都是漏洞，处处受人掣肘，收敛一下以退为进，不失为一招好棋。”

“瀛洲那边局势复杂，荷兰人和福建郑家恐怕已经把你视为眼中钉，逼得你不得不加强瀛洲的兵力，宝山卫的移民与周边三县世家门阀又闹出了土地纠纷，加上胶州湾的浮山新军又被朝廷盯上，下一步无论怎么走都非常艰难啊！”

朱道临痛苦地点了点头：“我最担心的其实不是瀛洲岛，也不是江南世家门阀的报复，而是担心性格多疑的皇上受人蛊惑，胡乱发令。”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收缩实力韬光养晦好一些，还是不管不顾迎难而上？直到现在我仍然拿不定主意。”

“难道……你不想出兵辽东了？”叶良辰惊讶地问道。

朱道临摇摇头：“出兵辽东是既定战略，不会改变，但登陆辽东之后怎么打，打多久，打到什么地方，都不在我的掌握之中。”

叶良辰正色道：“你要是想打破困局，必须把辽东一战打好，趁着辽东兵力空虚之际，尽可能取得更大的战绩，逼得西征蒙古的鞑子大军回师救援，才能让当今圣上看到你的忠心，看到东江新军的巨大作用，同时也能把摇摆不定的朝鲜拉到你身边来。”

“若是你不打疼辽东的鞑子留守军队，只是虚张声势便匆匆撤兵，西征蒙古的鞑子大军平定蒙古之后，必定会驱使数万蒙古铁骑掉头南下，对宣大一线甚至北直隶展开血腥报复。”

“到那个时候，不但朝中文武会对你口诛笔伐，圣上也会恼羞成怒迁怒于你，宣大一线和北直隶的大明百姓更是要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啊！”

朱道临苦笑不已：“先生，你说我是不是自作自受？”

叶良辰一愣：“我知道你的顾虑，也理解你的苦闷，可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退路可言了，只能继续走下去，全力以赴放手一搏，才能打破困局更进一步。”

“否则，只能像你之前言不由衷的玩笑话一样，退到海外小岛做个富家翁了。”

朱道临定定凝视叶良辰的眼睛：“先生，你愿意陪我走到底吗？”

叶良辰再次幽幽一叹：“我还有退路吗？从进入你这虎山正院那一天起，我就把这辈子卖给你了！”

朱道临终于露出了笑容，捡起矮凳上的最后一份文件递给叶良辰：“这分绝密文件是直属我本人统辖的情报处组织章程、机构设置和人员名单。”

“明天上午，我要去紫阳观和我师父师伯几个商议一下，明天下午请先生随我到东面的靶场去一趟，和情报处的几位负责人见个面，我走之后就靠先生督促他们，我的家人和所有家当也都交给先生看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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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四章大张旗鼓

清明过后，朝鲜半岛北部至辽东以南地区迎来淅沥沥的降雨，直至进入五月，仍旧是难得的晴雨交替春风和暖的天气。

丰沛的雨水令群山碧绿，鸟兽啼鸣，给朝鲜北部十余州郡的土地带来片片生机，与久旱不雨、土地干涸的大明北方地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得益于频繁的降雨和植被保护，位于铁山郡南部四面环海的皮岛，再次呈现出片片盎然绿色。

东江新军近万官兵在立春之后发起为期一个月的植树造林行动取得丰硕成果，近百万棵松树苗和苹果树苗让原本光秃秃的山腰和山脚逐渐恢复了生气。

皮岛北部的大码头经过数月的扩建与经验，如今已成为重要的商品集散地，朝鲜北方三个道、十余个郡县的大小商贾频繁而至，每日都有数十艘满载各种货物的大小船只停靠修葺一新的码头。

大量马匹、耕牛、煤炭、粮食、木材和各种山货，源源不断地运上码头上方新建的两大货场，铸造精美的崇祯通宝和打上“大明四海银行”印记的大小银锭，不断地流入朝鲜商人手中。

开张不到两个月的“大明四海商行”和“大明四海银行”每日均挤满朝鲜的各地商人。

满清老巢建州北部出产的金沙和狗头金也陆续送到此地交易，以换取大明的银锭和铜币，或是大量购买产自大明江南地区的精铸铁锅、各种瓷器、茶叶茶砖、柴刀柴刀、香水镜子、工具农具、铁定铁丝、醇烈美酒和棉布绸缎等物品。

就连产自南洋和西洋各地的红白砂糖、各种香料、花色毛毯、铜器锡器都应有尽有。

四海商行宽阔奢华的店铺墙壁上还贴着一张纸告示，承诺除了官府管制的刀枪火炮弓弩箭矢之外，所有物品都可以定购。

哪怕是产自万里之外的天枢阁座钟怀表、提花丝绸和水晶宝石等等奢侈品，只要你愿意订购，都能在三个月之内为你送来。

崇祯六年，五月初五，正午时分。

一支大型船队的到来，引发皮岛上下上万军民阵阵欢呼，也让云集皮岛北码头的数百商贾一片震动：

威震天下的大明奉国将军、东江总兵官朱道临将军率领50余艘大小战舰和5，000名装备精良的新军将士忽然而至。

一时间，船帆林立，战旗猎猎。

声声军号和尖利的铜哨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正在岛上各大校场艰苦训练的近万东江新军迅速集合，平日难得一见的东江军将校策马而至，云集码头，排成整齐的队形恭敬迎接，数以千计的民众和各国商贾围聚四周引颈眺望。

一艘艘巨大的战舰轮番靠上码头。

一队队头戴铁盔装备精良的新军将士鱼贯而下，一箱箱包装结实的火药火器和一门门黝黑铮亮的火炮从船上卸下，近千名头戴黑色大盖帽、身穿黑色军服、手持遂发火枪的海军官兵肃立于战旗林立的码头边沿。

遗憾地是，身穿大红官服的朱道临将军刚刚下船，立刻被云集码头的数十名东江军将校簇拥而去。

五分钟不到，全副武装肃立于码头上下的东江军将士喊着号子返回军营，数十门马拉火炮紧随其后，不断从战舰上卸下的物资被数百官兵迅速装上数以百计的军用大马车，没等云集码头四周的民众和各国商贾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盖上一张张宽阔厚重的绿色篷布，随后在一队队骑兵的护送下，迅速驶向西南方的东江军大本营。

巨树环绕的东江军司令部里，笑声阵阵。

换上一身迷彩作训服的朱道临捧着茶杯，大步走进正堂，向恭敬致礼的将校们挥了挥手，含笑坐在正南位置的主位上，微微一笑：“一个个都晒黑了，看样子这两个多月来大家都没偷懒。”

众将校哈哈大笑，主将吴季诚大声笑道：“所有弟兄都盼望将军到来，一声令下让大家杀入辽东。”

“上个月初一的大比武，将军没来，弟兄们心里都不是个滋味儿，大比武获胜的300弟兄组建的突击营日夜苦练，每隔三天就与将军的亲卫营弟兄举行一次对抗演练，五项训练课目完成大半，都盼着今早杀入辽东报仇雪恨啊！”

负责突击营日常训练的郭中骏跟着大声汇报。

在座将校纷纷附和，每一张脸上都是浓浓的战意。

朱道临对弟兄们高昂的士气非常满意：“我今天把浮山训练基地的5，000新兵带来，目的就是在东江军主力作战期间，由他们接管皮岛防务。”

“两天之内，姜玉龙将军率领的海军陆战第二师6，500官兵将从刘公岛赶来，与东江军弟兄紧密配合，发起策划三个多月的辽东战役！”

“此战我军将投入18，000官兵，包括北海舰队3，700官兵和60艘大小战舰……”

“等会儿就不用搞什么接风酒宴了，大家返回各部做好战前动员，检查武器装备情况补充弹药。”

“明天上午开始，所有官兵都要领取新式作战鞋穿到脚上，斥候营和两个骑兵营换装新式钢盔和锁子甲，突击营和亲卫营由我亲自负责。”

“三天后，我将巡视各部的备战情况，并与朝鲜方面打个招呼，五月初十上午九点举行誓师，随后兵分两路开赴辽东。”

众将校兴奋不已，纷纷向朱道临敬礼道别返回各部，宽阔的正堂里只剩下东江军主将吴季诚、副将张义轸、总镇抚官兼警备营长李玉鸣和郭中骏等数名参军。

“将军是否需要再看一遍作战计划？”吴季诚低声问道。

朱道临摆了摆手：“过几天再看吧，把放出去的斥候收回来，把休整的斥候悄悄放出去，先把辽东各地留守的鞑子军队情况弄清楚再说。”

吴季诚点了点头：“今天弄出这么大动静，鞑子那边肯定会有所反应，就算是想瞒也瞒不住……”

“阿齐格的3，000骑兵一直驻扎在鹿岛北面的五重河口大营防备我们，驻扎九连城的2，000鞑子兵和5，000投降汉军也不是吃素的，咱们先把声势造出来再说！”

“哈哈，说不定很快就会看到鞑子各部做出的反应，到时候咱们再对作战计划作出局部修改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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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五章开战在即

听了吴季诚的话，朱道临想了想又问道：“朝鲜那边近来有何反应？”

负责与朝鲜官方联络的张义轸连忙回答：“自将军离开之后，朝鲜平安道水师将领和铁山郡新任郡守来过两趟，都是礼节性拜访，担心我们把毛将军当年占据的铁山城、义州城和沿海两郡七县的土地收回来。”

“属下也去拜访过两次，一次是为了四海商行和四海银行的生意，一次是把将军赠送给朝鲜国君的200支燧发枪送过去，没过几天朝鲜两个郡守和五名水陆将领就送来500匹战马和500只羊作为回礼。”

“骑兵营挑选出300匹好马自用，其余的通过四海商行的船队，送去青岛，给新兵训练用了。”

没等朱道临有所表示，李玉鸣就不甘地说道：“其实我们哪怕不把铁山城和义州城收回来，也应该把毛将军当初开垦的十几万亩田地收回来。”

“自从毛将军被袁崇焕这孙子矫旨砍头之后，胆小如鼠左右摇摆的朝鲜人就趁机霸占了这十几万亩田地，弄到现在我们不但要花钱向他们买粮食，种田的辽东民众也成了朝鲜人的佃户，很不公平，小弟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吴季诚、张义轸和郭中骏等人都没说话，他们和李玉鸣一样对此很不满意，军中弟兄特别是投诚的原东江军弟兄更不满意，虽然都知道朱道临不提此事是为了顾全大局，维护与朝鲜王国之间的关系，但这口气一直压在全军官兵心里。

“说完了没有？你们几个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吧？”

朱道临看到没人回答，摇摇头解释道：“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和占据辽东的鞑子军队打过仗，倒是朝鲜上下早已被鞑子军队打怕了，如今的朝鲜王庭近半文武大臣因为惧怕而倾向辽东鞑子，能和我们保持现在的良好关系已经不错了。”

“我们不能因为十几万亩田地而把朝鲜推向辽东的满清鞑子，至少在我们取得胜利之前不能这么做！”

“只有出兵辽东好好打一仗，狠狠收拾满清鞑子，才能让心里倾向大明的朝鲜国君和文武大臣重新树立信心，才能重振我大明军队的威严。”

“只要把满清鞑子打疼打怕，彻底堵在鸭绿江西岸过不来，原来失去的一切不用我们去抢就会重新获得。”

“要是不信你们可以和我打个赌，只要这回我们砍下千把个满清鞑子的脑袋，把满清鞑子堵在鸭绿江西面，朝鲜上下马上就会哭着喊着求我们收下土地和粮食。”

吴季诚和张义轸很快露出会心的笑容。

郭中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将军这回大张旗鼓，出发那天还要来一场誓师，原来同样也是逼迫朝鲜作出反应啊！”

朱道临哈哈一笑：“没错，国君李倧派遣的特使如今还在北京城上串下跳，既想维持与我大明的友好关系，又不愿支持我军与满清作战，所以我借此机会逼迫朝鲜****和文武大臣作出反应。”

“这回哪怕不能让他们公开支持我们，也要让他们感到惊慌失措，让那些心向满清鞑子的文武大臣跳出来，如果能让朝鲜各派加剧矛盾造成分裂，对我们更有好处。”

“只要我们打败满清鞑子，获得的好处只会多不会少，到时候，说不定朝鲜人要求我们帮他们清君侧呢。”

……

……

当日下午，北海舰队五艘大小战船七百余将士携带朱道临的信函，驶离皮岛，开赴金州卫，把东江军进攻辽东的作战计划告知金州卫主将黄龙，请求金州卫将士对驻守盖州和庄河大营的鞑子军队展开佯攻，牵制鞑子兵力，达到扰乱敌军的目的。

五艘大小战船将在回程途中，对布置在辽东湾500里海岸的鞑子军队展开骚扰和炮击。

在朱道临的刻意布置下，东江新军各部开始大张旗鼓地进行战前准备，大明与辽东满清军队再次开战的消息如同长上翅膀一般迅速飞向西面八方。

朝鲜北部和鸭绿江两岸的局势骤然紧张，无论是朝鲜人还是满清鞑子都被声势浩大的东江军吓得上串下跳，惶恐不已。

滞留在朝鲜北部的二十余万辽东人，惊恐万状地涌向朝鲜中部地区，深恐东江新军战败之后遭致满清鞑子的血腥报复。

五月初七，清晨。

北海舰队的五艘大小战船顺利抵达金州港，两艘500吨级战舰上的三桅风帆和船舷上布置的数十门火炮引发金州卫驻军的一片躁动，朱道临亲笔书写的信函很快送到金州卫主将黄龙手里，接到急报的十余将校很快聚集城中将府。

三十出头、方脸浓眉的黄龙看完朱道临的信，久久不语，围聚左右的将校们得知信函内容之后，同样陷入左右为难、患得患失的境地。

金州卫大部分将校大都出自毛将军麾下的东江军，都知道黄台吉早已率领五万主力，开赴千里之外的蒙古腹地，辽东各地如今兵力空虚，只要出击得当，定能有所收获。

但是，自从毛将军被砍下脑袋之后，东江军将士如同被打断脊梁的丧家之犬，朝廷的刻薄和各级官员的歧视更是令人心寒，且不说是否有尊严、是否有前途，在如今吃不饱穿不暖生活毫无保障的艰难处境下，谁还愿意找凶悍的满清鞑子拼命？

可新任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过优厚，好到令最怕死、最抵触的人都为之心动。

金州卫只需出兵五千，对东面的庄河和北面的盖州展开半个月的佯攻，就能获得50，000两白银、30，000石粮食、5，000匹棉布和5，000把钢刀的谢礼，如此丰厚的回报，怎么能不让穷得叮当响的金州卫将校们馋涎欲滴。

平时心眼最活、颇有威望的游击将军李福德主动打破了沉默：“新任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可不是好说话的人，从他二话不说抢占皮岛这件事来看，他根本就不怕得罪咱们，估计也看不起咱们这些东江军残兵败将。”

“到现在为止，仍旧没有老沈将军和孔有德、耿仲明两家人的消息，说不定早就给他宰了，而不是传言说的那样流放南面数千里的瀛洲岛做苦役，和这样的狠人打交道，不得不留下心眼啊！”

众将校心中发紧，不少人随声附和，担心实力强大、不守规矩的朱道临会像对待皮岛残部那样对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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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六章鸡飞狗跳

金州城，将府。

等其他人发表完看法，年轻的广鹿岛参将尚可喜想了想，大声说道：“皮岛和咱们金州卫不一样，那是皇上和朝廷明确划分给朱道临的地盘，岛上的老沈将军一直和造反的孔有德、耿仲明他们暗中联络，不听号令，被钦命的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收拾也就情有可原了。”

“哟呵，你别以为自己没事，按照兵部通告，你如今驻守的广鹿岛也属于朱道临的管辖地盘，他不找你麻烦恐怕是还没抽出手来。”

指挥佥事高明城阴阳怪气地来上一句。

尚可喜哈哈一笑：“他真要广鹿岛的话，我就给他，可他一直没说要占广鹿岛啊！”

“这两个月来，皮岛派出的巡逻船不断经过我广鹿岛附近，对数百里海岸的水情进行反复勘测，每次经过我麾下弟兄驻扎的广鹿岛、长山岛和大小鹿岛时，他们都会和气地打招呼，还送给咱们弟兄不少东西呢。”

“听我麾下去皮岛卖盐回来的弟兄说，如今的皮岛与从前大不一样了，岛上大兴土木扩建码头，还建起了两座大炮台，北直隶三大富商和朝鲜崔家、李家等几大世家在岛上联手开办了商行和钱庄，每天都有近百艘满载货物的船只到皮岛交易……”

“辽东和朝鲜的大量山货、马匹、耕牛和粮食被运到北直隶和江南地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岛上驻扎的近万新军粮饷充足，清一色的铁盔皮甲和遂发火枪，装备了三十几门大将军炮，这两个月没日没夜地打枪打炮苦练不止。”

“听说他们官兵每月最低有2两银子军饷，每年免费发放四套军装和结实的帆布鞋，冬天人人有棉大衣和大棉帽子，一天三餐从不缺肉，富得流油啊！”

众将校还是首次听到这个消息，惊愕之后心头火烧火燎的，禁不住高声议论起来，最后望向沉思不已的主将黄龙，询问朱道临出这么高的价钱请本部佯攻配合，是不是真的能够兑现？

黄龙抹了把上唇浓密的胡子，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去年底的登州之战发起前，朱道临将军曾拿出数十万两白银和制作精良的新式刀枪，向包括京营和两大巡抚标营在内的各友军大肆购买粮食和战马，以一己之力破城之后，他也没有吃独食，而是把功劳分给了协同作战的京营和江南新军，非常厚道！”

“不过，也有传言说此人飞扬跋扈，贪得无厌，在登州之战结束后，他竟敢把缴获的登州水师百余艘大小船只全部抢走，就连通州势力最大的骡马行和即墨百年世家他也敢抢，不但触怒了山东地方豪强，还引来满朝文官的口诛笔伐，可到现在他啥事没有。”

“由此可见，皇上非常信任朱将军。”

“此番他在皮岛投入那么大，准备了这么长时间才给我来信，肯定是谋划已久，早已胸有成竹。”

“依我看来，此次他许给咱们这么大的好处，只要求咱们出兵庄河和盖州展开佯攻，目的非常明确，他是真的要率部经过鸭绿江一线，进入辽东找鞑子拼命，而不是虚张声势，应付朝廷和皇上！”

众将校纷纷点头，完全同意黄龙的分析。

朱道临给出这么大的好处，只要求金州卫派出几千弟兄发起佯攻，达到牵制鞑子兵力的目的就行，而不是让大家去找鞑子拼命，这种天大的好事傻子才不干。

黄龙是个性格耿直、处事公平的汉子，对满清鞑子刻骨仇恨，之所以一直没有向满清鞑子发起攻击，完全是因为受困于缺粮缺钱缺装备的窘迫处境。

如今麾下弟兄都愿意配合东江新军的行动以换取好处，他立刻并决定亲自到皮岛走一趟，见见闻名已久富甲天下的朱道临。

等候在金州湾的五艘大小船只载上金州卫指挥使黄龙、广鹿岛参将尚可喜等十余人立即出发，沿着海岸，连夜返回皮岛。

次日上午，船队途径满清鞑子阿齐格驻扎的孤山大营时，两艘500吨级战舰竟然在数千鞑子军队的阵阵怒吼声和密集的箭雨中，肆无忌惮地驶向河口纵深水域，对距离500多米的岸上大营展开二十多分钟的猛烈炮击，打完携带的所有弹药才扬长而去。

此时岸上大营早已烟尘滚滚，一片狼藉，数以百计的惊马横冲直撞，哀声震天，倒毙的马匹和百余具尸体清晰可见，看得另一艘船上的黄龙、尚可喜等人眼睛都直了。

黄龙一行尚在途中惊叹不止的时候，皮岛上的朱道临迎来了惊慌失措的朝鲜使臣。

府尹申景祯、安州防御使李勘、天台县令崔鸣河、水军虞侯吴元泰等二十余文武官员刚登上北码头，便获得东江新军主将吴季诚等将校的热情接待，双方寒暄片刻再次登上马车，前往驻军大营与大明奉国将军、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进行会晤。

换上身二品官服的朱道临，肃立在将府门前含笑等候，申景祯和李勘等人远在大院门口便匆匆下马，略微整理便恭恭敬敬入内见礼。

身为上国名将的朱道临，没有半点儿架子，客气地与申景祯和李勘见礼完毕，特别询问谁是水师虞侯吴元泰，然后和蔼地上前两步，把忐忑不安跪地行礼的吴元泰搀扶起来并称赞几句，这才请申景祯和李勘一同进入正堂。

宾主分别落座，香茗奉上，朱道临客气地说道：“我军进驻皮岛以来，得到府尹大人、防御使大人还有诸位大人的热情关照和鼎力支持，再次请允许我代表大明朝廷和皇上向诸位表示感谢！”

“将军言重了！作为大明属国，我等支持上国将士乃是应尽的本分，若有不到之处，还请将军多多海涵啊！”

安州府尹申景祯连忙表态。

作为李朝重臣和朝鲜申氏家族的代表，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申景祯不但没有被朱道临的友善客气所迷惑，反而有种战战兢兢的感受，深恐得罪这位年纪轻轻却杀伐果断的上国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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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七章虚虚实实

经过三个月的不间断打探，李朝君臣和北部各级官员都已清楚知道朱道临的强悍实力。

且不说朱道临的富可敌国和他身后势力强大的道教，仅是皮岛上近万大明将士的精良装备和令人嗔目的训练强度，就让朝鲜文武官员们心惊胆跳，彻夜难眠，更不用说短短两天就已惊恐一片的半个朝鲜了。

早在天启七年，黄台吉继位后的后金政权为消灭东江镇毛文龙部，解除后顾之忧，乘冬季鸭绿江封冻之时入侵朝鲜，在朝鲜奸细的配合下出动两万大军围攻东江，遭到毛文龙率领的东江军将士和流亡朝鲜的辽东民众顽强抵抗，无法攻破东江军的黄台吉因而迁怒朝鲜，转而对朝鲜北方十余郡县展开血腥的烧杀掠夺，朝鲜上下把这场灾难称之为“丁卯胡乱”。

此战过后，朝鲜上到国君下到小民无不惊恐万状，朝中文武逐渐分裂为依附后金政权的投降派和坚持信奉宗主国的亲明派，两大派系为了自身利益内斗不止，使得国力羸弱的朝鲜江河日下，可怜的数万军队早已丧失了奋发向上保家卫国的信心。

如今，大明上国的精锐新军再次利用朝鲜为跳板攻打辽东，怎么能不让深恐祸及自身的朝鲜上下心惊胆跳。

虽然朝鲜是大明****的藩属国，上到国君、下到小民必须无条件服从宗主国的决策与统辖，但朝鲜上下已被强大凶悍的辽东后金军队吓破了胆子，谁都不敢相信内忧外患、国力日下的大明，还能够打赢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远的不说，只说眼前。

当初拥有二十万军民的大明龙虎将军毛文龙将军都无法抵挡两万后金军队的猛烈打击，如今只有一万军队的新任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再怎么英勇善战也没有回天之力，说不定很快便会遭来强大的后金军队变本加厉的血腥报复，给国力羸弱的朝鲜带来更大的灾难。

安州府尹申景祯和防御使李勘都是亲明派的代表，但不意味着因此而支持大明新任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即将发起的辽东战事。

此番两人率领各自的下属匆匆来访，并非是拜访声名鹊起的上国名将朱道临，也不是慰问宗主国的军队，而是表达朝鲜国君对于战争的担忧，用隐晦含糊的语言表达朝鲜无法提供帮助的苦衷，并对可能会引起朝鲜北部局势发生重大改变的朱道临进行试探和了解。

庆幸的是，年轻的奉国将军朱道临并没有责怪朝鲜冷眼旁观独善其身的立场，更没有像当初的毛文龙将军那样，责令朝鲜军队和各级官府出动人力缴纳粮食助战，反而坦率地向代表朝鲜国君的申景祯和李勘通报此战的想法、面临的困难和想要达到的目的，详细分析鞑子五万主力西征蒙古之后的辽东各地兵力空虚的形势，对即将发起的辽东战事充满信心。

最后朱道临郑重地向申景祯和李勘表示：“不管朝鲜上下是否对我军有信心，我军将士都会长期驻扎，义无反顾地进攻辽东，直到彻底消灭敌人，收复所有失地为止！”

“借此机会，请二位大人转呈朝鲜国君：我不要朝鲜出动一兵一卒助战，也不要朝鲜捐献粮食，只要把六年前被鞑子军队焚毁至今尚未修复的铁山城交给我，把原先毛将军和东江军开垦的田地还给我，把目前散布在朝鲜北部和中部的十余万辽东流民交给我就行了。”

“两年之内，我就能把鞑子军队彻底挡在鸭绿江以西，重新恢复朝鲜北部的安全与稳定。”

心情复杂的申景祯和李勘等人离去后不久，由姜玉龙率领的海军陆战第二师6，000将士乘船而至，辽东战役所需的18，000兵力和武器装备尽数到位。

当晚十点，朱道临的亲卫营长赵翼鹏率领的突击营500将士悄然离开皮岛大营，乘坐六艘小型运输船，登陆铁山西北十公里的小渔港，在原东江军百户崔敬宗率领的十人斥候队引导下，绕过东林县进入林木繁茂人烟稀少的北部山区，向百公里外鸭绿江南岸的朔州挺进。

次日正午，由东江新军主将吴季诚率领的6，000将士，乘坐百余艘大小船只，登陆铁山港，在数万朝鲜军民惊恐不安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向北开进。

身穿迷彩作训服、肩扛火枪、全身披挂的4000将士，千余骑兵和三百余辆牵拉火炮满载物资的大马车，延绵十余里。

皮岛大营乃至四面大小码头已被数千新兵接防，将府内外一片忙碌，正堂东面的指挥室里挂上了大幅辽东地图。

远道而来的金州卫指挥使黄龙、指挥佥事高明城、参将尚可喜等人久久凝望地图上的精确细致的山川河流、密密麻麻的各种符号和里程、海拔等等标注，一个个心神巨震，目瞪口呆。

朱道临和郭中骏、姜玉龙等将领围在一旁低声商议，二十余名年轻的参军数人一组，各负其责，不断将出发各部反馈回来的情况和军用物资调拨情况写成简明报告，迅速送到朱道临等人手里。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心潮起伏的黄龙大步走到朱道临身边，忐忑不安地拱了拱手，低声请求：“将军，在下看不懂地图上的各种符号，能否请将军指点一二？”

朱道临欣然点头，放下手中的报告，和黄龙一起走到大幅地图前，从地图下方的架子上捡起一米多长的指挥棒，向满腹疑惑的黄龙和高明城、尚可喜等人详细讲解：

“这三个红色箭头大家都能看懂，是我军此战的三个进攻方向，北面这条最长的弧线箭头指向九龙城朔州北面80里的宽甸，我军的一个突击营昨天晚上已经出发，目前大约行进到朔州南面20里区域的大山里，预计在五月十一日清晨抵达宽甸发起突袭。”

“这条路想必大家都熟悉，当年毛将军曾经沿着这条山路迁入辽东腹地。”

高明城恍然大悟：“将军的意思是，北路是奇兵偷袭？”

朱道临点了点头：“没错，宽甸百年来一直是本朝指定的边市，不但是鞑子军队南下朝鲜、北上建州和西联辽阳的交通枢纽，也是鞑子军队的粮仓所在，更让我动心的是宽甸南面老古岭下的养马场。”

“根据两个月来的情报显示，宽甸的鞑子军队只有800人，一旦全面进攻打响，宽甸南面80里河口军营300鞑子就会面对我军两营1200火枪兵的攻击，诱使宽甸驻军增援河口。”

“不管宽甸驻军是否增援，我军两营将士都会按照既定作战计划，于后天上午兵出朔州渡江河口军营，得手之后将会继续攻向纵深处的长甸和永甸两个镇子，迫使宽甸的鞑子驻军分兵迎战，以便北路潜行到位的突击营对宽甸发起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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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八章战略和炮击

高明城和黄龙等人不了解东江新军的战斗力，因此心里颇为担忧，但是朱道临的讲解很清楚，看起来哪怕无法达到奇袭宽甸的目的，对整个战局也没多大影响。

因此，黄龙等人在一番思量过后，转而望向中路那个硕大的箭头。

朱道临继续解说：“中路的义州战场投入兵力最多，除了6个枪兵营、2个炮兵营和1个骑兵营之外，水师的四艘快速战船也会沿江而上协助作战。”

“各部共6，000将士在三十多门火炮的掩护下，从上下游各五里的江段发起渡江作战，对面的九连城只有2，800鞑子兵，根本无法阻止我军渡江，唯有缩在城池里抵抗等待凤凰城的援兵到来，但是中路的九连城并非我军的主攻方向，我军的主攻方向在这儿……”

“大孤山？！”

黄龙和高明城几个齐声惊呼起来。

朱道临手中的指挥棒点在了孤山大营东面的勺子河东岸：“阿齐格的3，000兵马驻扎此地，后天上午，我军6，000官兵将在8艘战舰上百门火炮的掩护下强行登陆，占据勺子河东岸迅速布阵。”

“阿齐格的300骑兵要么渡河迎战，要么就坚守大营，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军骑兵在东岸烧杀抢掠，将数以万计的辽东汉人和牛羊马匹尽数掳走，然后渡过勺子河，向孤山大营发起进攻。”

黄龙等人深吸了口气。

在赶来皮岛的路上见过两艘500吨战舰对岸上的孤山大营发起炮击，因此他们相信朱道临的话。

数千装备先进遂发火枪的新军和800骑兵，定能在上百门舰炮的掩护下轻松登陆，但是他们不知道遂发火枪与骑兵对战谁优谁劣，因此他们认为阿齐格率领的3000铁骑绝对会奋起迎战。

尚可喜颇为担心地说出自己的看法：“阿齐格性格暴躁，麾下的15个牛录战力很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数万辽东汉人和牛羊马匹被掳走，到时候说不定将会是一场恶战啊！”

朱道临笑道：“不怕他恶战，就怕他不战而逃，哈哈……对了，尚将军，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广鹿岛交给我？”

尚可喜和黄龙等人微微吃惊，看到郭中骏和姜玉龙等将领乐呵呵站在一旁，尚可喜考虑良久不舍地拖延起来：“这个……目前不但有3，000弟兄窝在岛上，弟兄们的两千多家眷也住在岛上。”

“这几年老老少少就靠岛上的千多亩地和一片盐场过日子了，要是搬走的话，一时半会儿没地方安置啊！”

朱道临点点头：“其实早在兵部文书下达之后，尚将军就应该奉命行事，把麾下将士带到金州卫，把家眷送到山海关以南的安置区才是。”

“不过……尚将军的难处我也能理解，不如这样吧，岛上的弟兄和乡亲算6，000人，我给每日5两银子的搬迁费，我再送给尚将军2，000石粮食，明天尚将军回去就可以带走……怎么样？”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尚可喜再不愿意也不行了，他拥有六十多艘大小战船和30多门火炮，数年来一直占据广鹿岛骑墙观望，朱道临突然提出的要求彻底断绝了他心底里万一不行就投降满清鞑子的退路，所以尚可喜犹豫良久十分矛盾。

可朱道临提出的要求名正言顺，给出的补偿确实丰厚，边上的黄龙和高明城都嫉妒了，要是他尚可喜还不答应的话，不但得罪了先礼后兵的朱道临，还会得罪一直以来反复催促他率部充实金州卫的顶头上司黄龙和高明城。

在这种情况下，尚可喜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将军打算什么时候接防？”

朱道临明确回答：“打完孤山大营这一仗，出战的数千官兵和8艘大小战船就会开赴广鹿岛驻扎，与金州卫的将士们相互守望，并肩作战。”

尚可喜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好吧，回去之后在下立即搬迁至金州卫，绝不会耽误将军的事情。”

黄龙得到尚可喜麾下数千老卒，高兴不已，哈哈一笑向朱道临大声保证：“将军请尽管放心，在下回去之后，立即率领麾下弟兄出击盖州和庄河，怎么也要把盖州和庄河的2，000鞑子牵制住。”

朱道临满意地予以回应：“此战过后，我定会上奏朝廷和皇上，为将军和金州卫的将士们请功！”

黄龙和高明城大喜，立刻向朱道临致谢，唯独尚可喜一脸苦笑无可奈何。

……

……

崇祯六年，五月初十，上午八点。

九艘150吨至300吨级帆桨战船鱼贯驶入威化岛西侧的主航道，对鸭绿江西岸鞑子军队占据的九连城进行一个多小时的持续炮击。

由主将吴季诚和总镇抚官李玉鸣率领的东江新军6，000将士，自炮击开始的那一刻起，迅速踏上百余艘民船连接而成的浮桥，携带大量武器装备源源不断登陆威化岛，沉寂数年的鸭绿江两岸再次进入你死我活的战争状态。

朝鲜5，000军队镇守的义州城内外，此时已是一片混乱。

数以万计的朝鲜平民、辽东流民和各地商人，聚集在城池与大江之间的江岸上，在隆隆炮声中翘首眺望江对岸笼罩在硝烟和火光之中的九连城，以及往来于江面上的上百艘大小运输船和牵引火炮战马登上威化岛的数千大明东江新军。

阵阵惊呼声和激动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长约八百米、高度不到六米的义州西城墙上，挤满了衣甲不整、紧张观望的朝鲜官兵，首次见到安装在战舰上的上百门火炮持续攻击敌军阵地和城堡，从未有过的巨大声势和摧毁力令朝鲜官兵无比恐惧。

绝大多数官兵在长达一个小时的炮击声中，心神巨震，目瞪口呆。

包括义州防御使郑金一和赶来义州观战的安州防御使李勘在内的朝鲜将领在内，此刻已经被大明军队先进的武器装备和强大的攻击力所震撼，没人注意到源源不断登上威化岛的东江新军队伍中，还夹杂着66门用马车承载的锻造火炮和大威力臼炮，更没人知道，此时此刻大明军队除了在义州方向展开大规模进攻外，上游70里河口两岸段同样炮声如雷，枪弹如雨。

死守河口营寨的400余鞑子军队、600余名鞑子商人和牧民，在1200名大明将士的两门臼炮和密集弹雨打击下，仅半个多小时便死伤大半。

士气如虹的千余大明将士已经冲入被臼炮炸毁的营寨栅栏，对龟缩在营区纵深处的两百多名鞑子残余展开密集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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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三九章战云弥漫

斑驳陈旧的西城门楼上，相貌堂堂、蓄着五缕长须的安州防御使李勘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低叹。

他转过头扫视了一下肃立在身后和左后紧张凝望远处战火的军中将校，考虑良久，最后还是拉住了并肩而立的义州防御使郑金一的胳膊，压低声音，非常客气地询问道：“郑将军，在此之前，东江新军主将吴季诚将军是否与你通过气了？”

身材敦实、四方脸膛的郑金一将目光从硝烟弥漫、大火熊熊的西岸方向收了回来，摇了摇头，缓缓转向满脸关切的李勘，狭小的双眼里满是无以言语的苦涩：

“东江新军昨天中午抵达之后，尽数进驻南面两里老渡口上方的废弃营垒和两个交易场，招呼也不打就派出十几个小队沿江征用民船，用大把大把的铜钱和银两大肆收购木材、绳索等物，转眼间便招募了八千平民为他们搭建营房，加工船板，由始至终没和我们打招呼，根本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李勘心中感叹不已。

他和郑金一虽是同僚，但分属两个完全对立的政治派别，驻守义州的郑金一今年只有三十岁，出自名门，通晓兵法，年轻有为，是朝中投降派重臣郑南河的嫡子，也是军中主张脱离大明、联合后金政权的典型代表。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兵强马壮充满自信的东江新军将领，根本就无视义州军队和郑金一的存在，否则也不会在长达半年时间里，没有和郑金一进行任何联系，更不会招呼也不打一个便大举开到义州城南，在堂堂义州防御使郑金一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地征召民夫发动战争。

郑金一脸色很差，看到李勘神色凝重，沉思不语，只好放下架子虚心询问：“兄长从安州匆匆赶来观战，定是提前获知东江新军的作战计划吧？”

李勘望了一眼不断传来炮击声的大江西岸，转向郑金一，如实回答：“初七上午，愚兄与安州府尹申大人奉国君之命前往皮岛，与大明奉国将军、新任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将军进行会晤，除了需要探明东江新军即将进行的辽东战事之外，还根据国君和朝廷的意思，向拥有大明南京火器局枪炮厂和造船厂的朱道临将军求购5艘安装12门长管青铜火炮的300吨级快速战船、100门12磅至18磅规格的新式青铜火炮和5，000支长管遂发火枪。”

“在初七的会晤中，朱道临将军向愚兄和申大人通报了今日发起的辽东战事，提出由大明东江新军重新修建铁山城、全力承担我国北疆安全、收回当年毛文龙将军开垦的田地和滞留我国的十几万辽东流民的要求。”

“此等大事愚兄和申大人无法做主，只能急报国君和朝廷。”

郑金一双眉紧皱，权衡片刻，低声问道：“兄长对明军要求占据铁山城有何看法？”

“愚兄只是区区安州防御使，能有什么看法？”

心思深沉的李勘摇头苦笑，他心底里非常愿意看到军纪严明、装备精良的东江新军重新接防铁山城和朝鲜北部防务。

如此一来不但对国家有利，对整个尊奉大明的********和朝中亲明派更为有利，但此事只能默默发动各家势力，上下发力逐渐促成，却不能说出口来。

郑金一的两只小眼睛孤零零转动，嘿嘿一笑，再次问道：“东江新军的青铜火炮制造精良，威力惊人，清一色的遂发火枪无论是做工还是射程都远在佛郎机火枪之上，那位朱道临将军恐怕不会答应卖给我们吧？”

李勘严肃地回答：“贤弟恐怕想不到，朱道临将军不但答应国君和朝廷购买新式战船、火炮、遂发火枪的要求，还慷慨答允派出300人的教官，帮助我朝水陆两军尽快掌握新式战船和各种火器的使用方法，国君和朝廷还不需要马上支付这笔巨额款项，只需在未来一年内付给东江新军等价的马匹、粮食、木材、砖瓦、铁矿、煤炭和各种山货即可。”

“啊……竟有这样的好事？”

郑金一不由大吃一惊，发出了不可置信的疑问。

如果真是这样，不但国家和军队受益，以********、申氏家族和崔氏家族为主的亲明派更是受益无穷，不但能迅速壮大自己的家业，还能在朝中树立起更大的功勋和威望。

李勘微微一笑：“愚兄明天一早就要赶回安州，等候国君谕令和朝中特使，然后前往皮岛与朱道临将军举行会谈，尽快签定购买先进战舰和各种新式火器的契约。”

“贤弟若是有什么想法，还请尽快上奏国君和朝廷。”

心情紊乱的郑金一下意识地频频点头，刚要询问李勘是否愿意替他引见东江新军主将吴季诚等人，就被周围官兵和大江岸边突然发出的震天欢呼所打断。

愣了一下，郑金一立刻与李勘一起扑到前方的女墙上，遥望已经插上西岸后金军队堡垒式的红黑战旗。

在阵阵传来的嘹亮军号声中，两人透过滚滚升腾的硝烟，隐隐约约看到身穿绿色军装的东江新军将士密密麻麻冲上西岸，一时间感到无比的意外和震惊。

“一个半时辰，仅仅一个半时辰啊！东江新军竟然已经攻破南面的老龙头和点将台两座坚城，如此强横的战力前所未见！”郑金一情不自禁地惊叹起来。

李勘同样惊叹不已：“是火器的功劳，仅是东江新军那九艘大战船上百余门火炮的持续轰击，就把沿着西岸山脚一字排开的六座城池打得烟火弥漫。”

“驻守九连城的后金军队不到3000人，哪怕加上南北两个镇子里临时征召的后金平民，也绝对不会超过7，000人。”

“在如此猛烈的炮击之下，后金军队再怎么凶悍也没有还手之力，除了缩回北面剩下的三座坚固大城堡死守待援之外，估计再也没有其他办法抵抗装备精良的东江新军了。”

郑金一也看清了西岸的形势，非常认同李勘的看法：“后金军队的三面大旗移到了北面山脚下的两座坚城，看样子是不得不放弃已经被火炮打烂的其他四座城堡，估计后金军队伤亡不小，否则绝不会轻易放弃……”

“唉！此前谁也没见过这种威力惊人的打法，有了威力巨大的火炮和火枪，今后的战事恐怕会发生重大改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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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〇章硝烟滚滚

“贤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随我到威化岛上，与吴季诚等将军见上一面？”

心潮澎湃的李勘瞬间做出来决定，他要借此机会近距离观看东江新军的战斗力和新式战法，虚心地向东江新军将校学习，并借此机会建立起更为紧密和亲厚的合作关系。

“你说什么！？”

郑金一怎么也没想到，军中的主要对手李勘竟然会向自己示好，发愣片刻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无比亲切地抓住李勘的胳膊，紧张询问：“兄长，你可知道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将军在何处？”

李勘连忙停下脚步，抬手遥指西南方向：“这个时候，估计朱道临将军正率领大部分水师战船和6，000精兵，攻打鸭绿江口西面的大孤山一线。”

“初七那天，朱道临将军对愚兄说，此次战役的主战场就在我们对面的九连城，另外一个同时发起的战场则是海边的大孤山。”

“大孤山方圆50里之内，拥有四个大小镇子和一个大型养马场，被当成奴隶为后金贵族种地养马的辽东汉人不下8万人，后金大军跟随黄台吉西征蒙古之后，派遣王子阿齐格率领3，000骑兵驻扎在大孤山南面频临大海的军营里。”

“愚兄估计，朱道临将军不会放过这支战力强悍的后金军队，更不会允许这支军队增援九连城战场，所以他才亲率水师主力和剩下的6，000精兵攻打大孤山，那里地形平坦开阔，更适合登陆作战。”

郑金一大吃一惊。

他做梦都没想到，此战的规模如此之大，参战的兵力如此之多，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道：

“这场战事恐怕很快就会震惊天下……”

“虽然后金军队五万主力远在数千里外的蒙古，但辽阳和沈阳一带的留守军队不下一万人，而且后金平民只要穿上战甲、拿起武器就能上马征战，九连城距离辽阳和沈阳也就500多里，快马两天一夜就能跑完这段路程。”

“此时此刻，恐怕辽阳和沈阳的后金援军已经接到东江新军大举进攻九连城的消息了，不出三天就会大举开到九连城，届时要是东江新军不敌撤退的话，恐怕我们义州军队要受到连累啊！”

李勘哪里有心机理会郑金一的担忧，哈哈一笑拉住郑金一大步走下城池，边走边乐观地安慰道：

“贤弟，我看你不用太过担心……”

“若是东江新军战败后撤，也会先撤到义州，到时候愚兄和贤弟一起请他们共同守御义州城即可。”

“东江军有那么多火炮火枪，还有那么多威力巨大的战船，后金军队再强横也无法度过鸭绿江，至少在冬季江面封冻之前过不来啊，哈哈……”

……

……

时值正午，大孤山沿岸方圆五里已是硝烟弥漫，一片狼藉。

坐落在勺子河西岸的孤山大营和周边民居已成废墟，随处可见横七竖八的军民尸体和倒毙的战马。

登陆后迅速设置于勺子河东岸的24门80MM锻钢火炮，很快就加入到了炮击的行列，与游弋在河面与近海的四十多艘大小战舰一起，向纵深地域四处逃窜的鞑子骑兵和附庸汉军展开炮击。

姜玉龙率领的7个火枪营4，000将士，在炮火的掩护下，乘坐大小船只渡过西岸，骑兵营600将士沿着勺子河西岸，一路砍杀，径直扑向孤山镇北15公里的养马场。

大孤山南麓的镇子，早已陷入混乱中。

数以千计的失控汉民，正在举家携口，逃往北面的群山之中，惊恐万状的鞑子官员和贵族则卷起金银细软，乘马驾车，逃离镇子向北方狂奔。

勺子河西岸的黄土坎上下，已被朱道临的200亲卫所占据，头戴钢盔、身披锁子甲的朱道临、郭中骏等五名将校，手举望远镜，细细观察。

看到四处逃散的鞑子骑兵重新集结于孤山镇西南5里处的开阔地带，朱道临禁不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阿齐格果然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怪不得他几个哥哥不带他去蒙古发财，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不快点儿逃命，妄想纠集残部，招呼千余鞑子平民，在咱们火炮射程之外摆开阵势决一死战。”

郭中骏放下望远镜，扫了一眼土坎下已经停止炮击、组织渡河的炮兵营将士，最后望向对岸一片狼藉的大营，颇为遗憾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百余门火炮持续炮击虽然猛烈，但发射的都是实心弹，杀伤力实在够瞧……要不是阿齐格率领的3，000鞑子被咱们的声势吓到，没头没脑地聚集在大营里企图用弓箭对抗，咱们也无法取得杀敌近千的战果。”

开战前赶到皮岛继续追随朱道临的张德义，大声附和道：“郭师兄说得没错，实心弹确实比不上东海舰队刚装备在大型战舰上的火箭弹，东海舰队刚刚装备的四管火箭炮能把1.2米长、14厘米粗的火箭弹射出五百米之外。”

“爆炸之后，激射出数百颗铅丸铁珠，方圆十米之内绝无活口，要是能调来十几座威力惊人的四管火箭炮，只需三轮齐射，就能把对岸的大营夷为平地，阿齐格的3000鞑子兵恐怕一个也跑不掉。”

“你见过多管火箭炮？”朱道临惊讶地问道。

张德义满脸幽怨地望向朱道临：“要不是小弟有幸乘坐东海舰队新下水的800吨级运输船赶往刘公岛，恐怕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那艘舷号为707的新式武装运输船不但装备6门大口径火炮和两门臼炮，还在船楼前后两侧安装了4座可旋转发射的四管火箭炮。”

“北上途中，船上弟兄展开实弹训练，轻轻松松就把把胶州湾外海的两座小岛炸烂，小弟这才知道大哥拥有这等威力巨大的杀器。”

“舰长得意洋洋地对小弟说，等东海舰队所有战船都装备完毕，才会轮到北海舰队，然后是陆军各部，至少五年之内各路友军不用指望。”

朱道临和郭中骏这才明白赵德义心里的怨念，相视一笑，非常默契地不做任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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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一章决战

姜玉龙率领的7个营尽数登上西岸，炮兵营600将士已经把24门火炮和12门臼炮抬上了船，朱道临吩咐郭中骏率领两个营的预备队留下劫掠东岸，然后拉上张德义，大步走下黄土坎，边走边道：

“走吧，有什么想法，咱们回头再说，鞑子军队正在纠集人手列阵，估计那个阿齐格是铁了心要和我们决一死战，我们一起去会会他。”

零星的炮声已经停止，战马的嘶鸣和北面镇子里传来的哭喊声清晰可闻。

郭中骏率领的两个火枪营1，200将士分成五队，冲向坐落在东岸的各个村落，噼噼啪啪的枪声和哀嚎声不绝于耳。

登州之战中缴获的6艘中型巡逻快船，已经顺流而下驶出河口，赶往西面海域与面向鞑子集结区域一字排开的15艘主力战船汇合，剩下的40多艘大小运输船频繁往来于两岸之间，将一队队将士和300多匹战马送往西岸。

朱道临和张德义在十余亲卫的簇拥下登上西岸，翻身上马，赶往本方阵列。

沉稳谨慎的姜玉龙把率先过河的4，000火枪兵布置在尸体遍布的孤山大营西北角，正好处于本方舰炮的最大射程之内。

西面相距两里的鞑子军队已被密集的炮击吓破了胆子，就连素来凶猛强悍的阿齐格也不敢乘对手立足未稳之机发起进攻，更不敢冒着被上百门火炮覆盖打击的危险来个半渡而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姜玉龙率部渡河登岸列下阵型。

直到东江新军的数十门火炮在马匹牵引下陆续抵达迅速布阵，重新纠集的阿齐格部4，000鞑子军民也不敢轻易上前。

朱道临抵达本方阵列之后，高高竖起难得一见的火红色帅旗，战旗中央浴火腾飞的火凤凰随风展现，引发鞑子阵中一片躁动。

正白旗统领阿齐格和自己的弟弟、和硕额真多铎，以及辽东汉军降将吴安富并马伫立于军阵正前方，身后是装束杂乱、嘈杂不安的4，000余鞑子和1，500名惊恐不安的附庸汉军。

所有人都望着两里之外那支队列整齐、装束怪异的军队，对那面高高飘扬却没有主将名号的火红色帅旗和对手的武器装备，议论纷纷。

“阿哥你看，对面这几千明军装束怪异，配备清一色的长管火枪，看样子要比宣大明军装备的鸟铳和三眼火铳打得远，阵形中间刚刚布置的那几十门装上轮子的火炮炮管不大，走动起来却很便捷，大意不得啊！”

心中没底的多铎大声提醒阿齐格，承受过密集的舰炮轰击之后，他再也无法保持数年来面对大明军队的镇定与不屑。

神色凝重的阿齐格点了点头：“确实古怪，从未见过装上这么多大将军炮的战船，而且船上的大炮能打出5里远，咱们大营里的八门大将军炮和对手的火炮无法比，不但打不到敌军战船，仅仅两轮对射就被轰掉六门，要不是咱们果断放弃营寨撤出来，恐怕如今的大半人马都保不住，唉……吴安富！”

“奴才在。”

骑在战马上的吴安富打马上前，连忙弯腰低头。

沉闷的鼓声和尖利的铜哨声随风传来，对面的明军阵列开始缓缓前行。

阿齐格凝视敌军明军列阵出击的两个大方阵，遥指布置在两大方阵之间随同行进的敌军炮阵厉声询问：“你在明军中当差的时候，可曾见过这种装上轮子、随意驱动的轻巧火炮？”

吴安富遥望片刻，连连摇头：“奴才从未见过这种火炮，明军中能够搬上马车的火炮很少……只有威力不大的虎蹲炮和千斤以下的短管铜炮，因为……因为非常笨重，射程只有三、五百步，打完一炮需要二十息以上才能完成装填再次发射，没有三眼铳好用，所以这么多年来，只在守城和攻城的时候使用，没见过有谁用在野战之中。”

“你归附之前不是掌管明军炮队吗？你觉得对面那二十几门带轮子的火炮能打多远？老实说，别吞吞吐吐的。”阿齐格再次问道。

吴安富不知如何回答才是，大颗大颗的冷汗迅速冒出额头：“奴才……奴才没见过这种炮，看那炮管似乎不大，估计也就和虎蹲炮差不多，只是……只是那些炮的炮管似乎有点长，估计能比虎蹲炮打得远一些……”

阿齐格恼火地瞪一眼大汗淋漓的吴安富：“没用的狗奴才，等对面那些不知死活的明军前行五百步之后，你率领本部步骑冲出去，猛攻敌阵左翼不许回头，只要有一人一马敢转身而逃，老子就砍下你的狗头！”

“奴才遵命！”吴安富连忙拱手致礼，咬着牙策马跑到阵列右翼前方，扯开嗓门大声发布进攻命令。

声色俱厉的阿齐格随即向弟弟多铎发布命令，虽然望向随着鼓点和哨声徐徐逼近的明军，满是老茧的大手下意识地握住腰间宝刀的刀柄，却没有和以往一样把雪亮的宝刀抽出来高高举起。

若是面对宁锦或者宣大一线的大明军队，哪怕比自己的兵力多处十倍，阿齐格都会毫不犹豫率部出击，如同冲进羊群的猛虎一样尽情杀戮。

在长达十余年的交战中，大明军队哪怕兵力再多也不敢野战，全都如乌龟一般躲进城池避战，哪怕后金铁骑对在城外烧杀掳掠，把数以千计的汉人拖到城门外肆意杀戮挑衅，或是砍头肢解或是****虐杀，龟缩城中的明军只能惊恐万状地看着，从未见到明军敢于冲出城池奋勇迎战。

可是，眼前的这部明军的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阿齐格和多铎的见识，远远望去没有半点儿与寻常明军相似的地方，清一色的黝黑铁盔，清一色的皮夹外面穿上了闪闪发亮的锁子甲，清一色的长管火枪斜斜端起，整齐前进。

位于两大方阵之间的二十余门轻便火炮竟敢徐徐挺进，这种从未见过的阵列，使得企图奋起一战的阿齐格和多铎惊慌失措，进退失据。

就在阿齐格即将下达全军出击的时候，对面的鼓点声和尖利的铜哨声忽然停止，两大方阵数千明军将士随之停止向前，整个天地似乎在刹那之间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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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二章击溃

遥相对峙的两支军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诡异景象。

明军没有像阿齐格判断的那样，持续逼近到五百步距离，而是在彼此相距一里也就是七百步左右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使得蓄势已久准备发起冲锋的阿齐格和他率领的后金军队陷入了茫然之中，一时间竟然无法做出决断。

就在阿齐格和匆忙纠集的五千余后金军队犹豫之际，明军阵列中央的炮兵阵地忽然腾起一阵硝烟。

“咻咻——”

“轰轰——”

二十四枚实心弹在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中，呼啸而至，将阿齐格亲率的中路主力阵列轰出十几道血肉胡同。

数十匹战马和骑兵被威力巨大的实心铁弹轰得肢离破碎，无数残肢断臂和刀枪盔甲在瞬间腾起的血雾中激|射而出，凄厉的惨叫声、哀嚎声骤然而起，后金军队整个阵列随之发生巨大混乱。

阵列前方的阿齐格非常幸运。

呼啸而来的二十四枚实心弹，竟然没有一枚击中他，距离最近的一枚实心弹将他身侧三米之外的白甲亲卫轰成两段之后斜飞而起，如同巨石砸西瓜一般撞碎另一名白甲骑兵的脑袋，随后再次将侧后一名白甲骑兵的一条大腿和战马臀部掀飞，激|射的血液夹杂着脑浆和碎骨，四处飞溅。

二十四枚实心炮弹的巨大摧毁力，造成后金军队死伤上百人马，瞬间打乱了后金骑兵蓄势待发的阵形，也彻底击碎了后金军队决一死战的勇气。

没等心神巨震的阿齐格反应过来，两名亲卫已经拍马上前，不管不顾，拉着阿齐格的战马缰绳，大声哀求阿齐格立即撤离危险之地，暂时北撤辽阳，等集结好兵力后再回来决战。

清醒过来的阿齐格怒火万丈，“锵”的一声拔出宝刀，怒气冲冲就要斩杀劝他临阵逃跑的两名亲卫。

“轰轰——”

明军阵列中央的二十余门火炮却在此时再次轰鸣起来，一枚炽热的炮弹从举起宝刀的阿齐格鼻子前方飞过，将他侧后方的魁梧旗手轰成碎块，折断的战旗连同旗手强壮的手臂一起飞上半空，激|射的血花和碎肉，溅得阿齐格满头满脸都是。

更令阿齐格魂飞魄散的是，去势不止的炮弹与二十余枚激|射而来的炮弹一起，飞速撞入他身后混乱的骑兵之中。

数以百计的人马在片片血雾中倒下，恐惧的尖叫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威震辽东的正白旗铁骑再也无法承受如此惨烈的打击，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左奔右突，相互践踏，争相逃离这血腥死亡之地。

位于阿齐格左翼的多铎所部随之发生巨大混乱，临时纠集的千余后金牧民和老弱病残如同失控的野马，转眼间便加入到疯狂北逃的溃军之中。

明军阵列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雄浑的鼓声和尖利的铜哨声再次响起，左右两翼的火枪兵阵列中，四千余将士踏着整齐的步伐，快速越过两军之间的七百步区域，向来不及逃走的左路敌军步兵和零星敌骑展开射击。

朱道临的两百亲卫骑兵也在这个时候投入战场，绕过火枪兵阵列，杀向仓狂逃窜的敌军步兵。

留在阵地上的数百炮兵弟兄仍在雀跃欢呼，炮阵后方火红大旗之下的朱道临和姜玉龙等将校同样满脸喜悦。

之前谁也没料到，炮兵营二十四门火炮的两轮齐射就打垮了几乎同等数量的敌人，更没料到近距离的火炮齐射竟造成如此大的震撼力和杀伤力，以致摆下决战阵型的敌我两军尚未接触便分出胜负。

“可惜我军骑兵太少，否则乘胜追击定能取得更大战果，至少能多砍下上千颗鞑子的脑袋。”

姜玉龙满脸遗憾地大声叫起来，边上十余将校和参军随声附和，纷纷要求增加骑兵数量。

朱道临心里同样不甘。

战前他已做好与鞑子军决一死战的准备，希望通过此战检验火枪兵与敌军骑兵作战的能力，检验长期以来的训练效果，为此他暗下决心，哪怕战损再大，也要和阿齐格的数千正白旗骑兵硬碰硬决一高下，哪怕最后自己亲自挥刀上阵也在所不惜。

无奈事与愿违，炮兵营配备的野战火炮展现出的巨大威力把敌人吓跑了，如果早知道如此，朱道临就不会命令郭中骏率领骑兵营分头作战，而是把骑兵营投入到主战场上来，对溃逃的敌军展开追击杀戮。

面对麾下将校的请求，心有不甘的朱道临耐心解释道：“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军建军计划中，已经包括未来两年之内陆续组建12个骑兵营的举措，目前在青岛基地展开训练的8，000新兵就有2，000是骑兵。”

“数月来，我们从朝鲜和辽东购买的数千匹战马之所以全部送到青岛基地，就是为了训练这些骑兵的。”

“大家也都知道，训练一个火枪兵只需半年即可，但练出一个合格的骑兵至少需要一年时间，这还是在征召的新兵都会骑马的基础上才能办到，急不来啊！”

众将校无奈地叹息起来。

率领战舰助战的北海舰队老将邹孔德犹豫片刻，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看法：“将军，属下有一建议，不知是否可行？”

众人齐齐向后望去，朱道临转过身吩咐道：“老邹有话就说，我们军中的规矩想必你已了解，自己兄弟哪儿来那么多顾忌。”

邹孔德心中暗自感激，上前一步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属下听说此战之后，要征召五万民夫重建铁山城，还要在流落朝鲜的辽东汉民中征召8，000新兵，用以组建我东江后备军。”

“据属下所知，流落朝鲜各地的十几万汉民中，大部分青壮都会骑马，其中有不少原本属于毛大帅所部离散的兄弟。”

“如果将军愿意的话，征召万把会骑马的青壮一点儿也不困难，更何况我军官兵的军饷是我大明军队中最高的，优厚的待遇和精良装备更是无人可比，只需将军一声令下，定会从这如云。”

众将校欣喜不已，立刻转向沉默不语的朱道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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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三章八轮齐射

朱道临望向西面不断传来枪击声和怒吼声的战场，良久后才转过头来：“大家都说说看，老邹的建议是否可行？如果可行，上万匹战马怎么解决？”

众将校都说可行，但谁也不知道如何解决战马的来源问题。

哪怕此战顺利结束，在孤山镇北的马场和更北面的宽甸马场能够缴获数千匹马，也无法满足一万骑兵的需要，更何况缴获的马匹大多需要驯服一年以上才能作为战马使用。

关键之时，邹孔德终于显露出他老兵痞子的腹黑来：“将军，且不管九连城那边战果如何，仅是咱们孤山战场，砍下的鞑子脑袋至少上千颗，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捷啊！”

“辽东鞑子遭此大败，定不会善罢甘休，除了找我军报仇之外，必然会迁怒于朝鲜……”

“属下敢断言，此战过后，朝鲜上下恐怕再也无法坐山观虎独善其身了，以朝鲜军队的软弱和那点可怜的战力，除了依靠将军之外别无选择，到时候只需将军说句话，朝鲜人只能乖乖把战马送来，嘿嘿！”

众将校恍然大悟，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朱道临没想到看起来蔫不拉几的邹孔德竟然拥有如此心计，听他话里的意思，似是已经看破了自己发动此次辽东战役的最大目的，因此微微吃惊之后，不禁对这位在登州之战中俘虏过来当成千金买马骨使用的老将刮目相看：“老邹不简单啊！不错……众将校听令！”

“属下在——”

刚才还是哈哈大笑的将校们大声回应，一片凛然。

朱道临深深吸了口气：“传令各部，把俘虏的汉军和所有能够收拢的汉民全部押到河畔大营，老弱妇孺先行上船运回皮岛，青壮和健妇由骑兵营押送，步行前往东面70里的大东沟再送上皮岛，带不走的东西全部毁掉，烧光能够看到的所有房子，烧光地里的麦子，烧不了就给我拔出来毁掉，杀光所有的鞑子，把鞑子的脑袋统统带走！”

“遵命！”

将校们匆匆上马赶往各部传令。

姜玉龙率领炮兵营将士，携带火炮往回河畔大营做准备，邹孔德和两位海军校官也返回停在渡口的交通艇。

朱道临和十余亲卫翻身上马，奔向北方不断传来枪声和哭号声的孤山镇，心里却在想着吴季诚指挥的九连城。

……

……

九连城此时已是一片狼藉。

东江军副将张义轸正指挥数百新兵，放火焚烧已经被炮火轰得面目全非的六座城堡。

总镇抚官李玉鸣率领警备营将士担负起战场警戒重任，十余名军需官和年轻参军奔忙于数以万计的民夫之中，将镇子里缴获的粮食、牛羊、所有能拆下来石条、砖瓦和木料统统搬走，由数以百计的大小民船运往东岸的旧码头。

吴季诚亲率主力各营5，000将士，将北山脚下最后两座城堡团团围住，炮兵营的二十几门火炮和12门臼炮已经布置到位，对2，000余鞑子军民最后坚守的两座坚固城堡展开射击。

在密集的弹雨打击下，龟缩在最后两座城堡里负隅顽抗的两千余鞑子军民死伤惨重，墙头上、门楼上到处是被击毙的鞑子尸体，一股股鲜血顺着城墙缝隙潺潺留下，幸存的鞑子再也不敢冲上城头用弓箭与东江军对射，将城门统统用石条和一袋袋粮食堵死，妄想熬过一夜等待援军到来。

满头大汗的吴季诚听完各部主将的禀报，顾不得向跟随身边的安州防御使李勘和义州防御使郑金一解释，在一群将校簇拥下，大步走到炮兵阵地后方的高坎上。

密集的枪炮声响个不停，数十门火炮已在鞑子坚守的两座相连城堡前方一字排开，布置在后的十二门臼炮尚未开张，士气如虹的东江军将士已将两座城堡紧紧包围，数百架各式梯子整齐地摆在各营前方，只等上官一声令下便发起最后的攻城战。

吴季诚擦了擦被硝烟熏黑的脸膛，大声下达命令：“有这么多火炮哪里用冒险登城？先出动两个火枪营，掩护12门臼炮抵近城门100米，别给老子节省，把带来的240个大药包统统给老子轰进城里去！”

随着炮兵营长李寒林的一声怒吼，抵近城堡百米之内的两组臼炮齐齐点火发射，十二个硕大药包携带浓烈硝烟****而出，在两座城堡上空划出一条条400余米的抛物线后急速坠落。

转眼之间，两座城堡纵深处骤然腾起数十米高的浓烟和烈焰，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方圆五里山摇地动，破砖碎瓦和残肢断臂在呼啸的热浪中冲天而起，飞速翻卷的炽热硝烟如同发怒的黑龙冲天而起，十里之外清晰可见。

鸭绿江两岸，成百上千的民众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摔倒在地，所有人都惊恐地望向鸭绿江西岸北山脚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充斥于天地之间，北山脚下的两座城堡很快被阵阵烈焰和漫天硝烟所笼罩。

炮兵阵地后方的高地上，观战的安州防御使李勘和义州防御使郑金一早已心神巨震，面无人色。

两人透过浓烈的硝烟，看到了两座坚城地狱般的惨景，用石条砌成的城墙现出道道裂缝，城堡内腾起的火焰在持续的剧烈爆炸中忽明忽暗，不断腾起的滚滚浓烟遮天蔽日，就连城堡后方石山上的大片草木也在呼啸的气流中熊熊燃烧起来。

在如此恐怖而又惨烈的持续轰击下，两座方圆不过五百米的城堡已经被彻底摧毁，龟缩城堡中的数千鞑子和千余战马哪怕不被炸死，也要被熊熊燃起的烈焰烧死。

八轮齐射过后，东江军主将吴季诚在数名将校的劝说下，终于下达了停止炮击的命令。

数千名双耳轰鸣、脸色惨白的东江军将士爬出后方掩体，花去近十分钟时间才再次集结起来，摇摇晃晃地登上木梯进入熊熊燃烧已成废墟的城堡。

城堡内部的所有建筑不是大火熊熊，就是早已垮塌，炽热的地面上到处可见残全不全七窍流血的人马尸体和残砖断木。

一座军械仓库和两座粮仓仍在烈火之中，四个营两千官兵耗费两个多小时没找到一个活口，唯一的战利品是砍下700余颗尚算完整的鞑子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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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四章变局

相比之下，北线的宽甸战场又是另一个模样。

两个火枪营1，200将士在两艘小型战舰的协助下，只用半个时辰就顺利攻下400鞑子兵驻守的岔河口大营，取得杀敌百人的战绩之后立即对仓皇北逃的打字溃军展开追击，追到二十里外的长甸镇便遭到上千鞑子军民的顽强抵抗。

没有火炮的两营将士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艰苦奋战，凭借燧发枪的威力和超越弓箭的射程，攻占了无险可守的永甸镇，取得杀敌300余人伤敌数百人的战绩，自身也付出了战死67人轻重伤330余人的惨重代价，基本达到了牵制敌军、掩护突击营袭击宽甸的任务。

死伤近半的代价令负责北路战场的东江军火枪营营长张元梅和迟照源恼羞成怒，两人略作商议，便下达了杀光烧光永甸镇的命令。

两个营600余名双眼发红的幸存官兵在各自长官带领下，对来不及逃跑的千余鞑子平民展开血腥屠杀，把尸体扔进所能看到的水井和池塘之中，强行将1，700余名被鞑子当成奴隶的汉民和朝鲜人集中起来，赶在北面镇守宽甸的鞑子军到来之前，放火烧掉永甸镇方圆五里内的所有房子、磨坊和马棚，随后押解1，700余名汉民和朝鲜人，驱赶背负粮食的400余匹马和16头耕牛撤回河口大营。

奇袭宽甸的突击营600余将士打得最为轻松，驻守宽甸的鞑子主将占布泰接到河口和永甸镇遇袭的急报后大吃一惊，愤怒之下不但带走了麾下战力最强的1，200甲兵，还紧急召集镇中2，500青壮一同南下驰援，哪里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提前潜行到位的东江军突击营将士的注视之下。

五月初十黄昏时分，占布泰率领3，700余甲兵和鞑子青壮策马南下近半个多小时，胆大心细的突击营长赵翼鹏与斥候队长崔敬宗商议过后，提前下达了突袭命令。

600余名尽数装备燧发枪和唐刀的精锐将士，分成了11个小队，迅速扑向兵力空虚的阵中军营、粮草仓库、镇南养马场和其他各个目标，对镇中军民展开无差别杀戮，纵火烧毁粮仓、军营、民居和视线内的所有建筑。

其中四个小队冲入刚刚收回马匹关上栅栏的养马场，对无法带走的两千多匹骏马和十余户牧马人展开无情射杀。

各路人马一直杀到深夜九点才退入深山快速回撤，于五月十二日傍晚尽数返回鸭绿江东岸的老渡口驻地。

彻底摧毁辽东重镇宽甸的600余将士无一损伤，每人腰间都挂着两到三个鞑子留守官兵和鞑子青壮的头颅。

五月十三日中午，最后一批被东江军强行解救的汉民乘坐数十艘大小战船离开大东沟，于傍晚时分抵达皮岛，为期四天的辽东战役随之结束，而驻守金州卫的黄龙所部直到这时才率部北上，对兵力空虚的复州和庄河发起佯攻。

此战东江新军投入兵力18，000人，以支付报酬的方式先后动员民夫45，000人，彻底摧毁后金政权视之为战略重地的九连城、宽甸镇、河口军营和孤山镇，烧毁或捣毁25，000多亩抽穗的麦子、两座养马场和数万间房屋，强行掳掠为后金政权耕作、放牧、加工制造各种器具的辽东汉民65，000余人，缴获马匹4，200余匹、铁甲640余件、刀枪2，500余件、耕牛370余头和三万余石粮食，砍下1，700余名鞑子官兵和3，000余名鞑子青壮的脑袋。

此战发起突然，毫无征兆，令后金政权措手不及损失惨重，所造成的危害远超当年毛文龙将军率领东江军对辽东的任何一次袭击，被摧毁的三大重镇至少五年之内难以恢复到原有水平。

更为重要的是，此战打乱了以黄台吉为首的后金政权的扩张步伐，一举改变辽东战局乃至朝鲜的政局，对整个天下局势的走向也产生深远影响。

……

……

五月十四日，东江新军各部尽数撤回皮岛和鸭绿江东岸，参战的海陆两军营级以上军官云集皮岛大本营，等候他们的不是论功行赏，而是一道令所有军官无比忐忑的命令：

用三天时间，对此次辽东战役进行总结，各部主管自行检讨此战得失！

皮岛大营的将府里，东江新军九十二名营长以上军官开始了为期三天的痛苦反思，大营的参军们早已准备好此战各个战场的作战记录、作战地图和沙盘便于讨论总结，争辩声、怒骂声和懊悔的叹息声很快就响彻将府大院。

深夜，争论一天的数十名将校已经睡下，将府东侧的独立小院里仍然烛光明亮。

朱道临和麾下爱将吴季诚、郭中骏、姜玉龙、李玉鸣和张义轸等人继续展开总结，在奇袭宽甸行动中表现突出的突击营长赵翼鹏和斥候队长崔敬宗被特许参加此次重要会议。

吴季诚、郭中骏和张义轸等将校做完总结，朱道临不动声色地问道：“刚才几位都认为此战结束太快，认为我军既然掌握了战场优势，就应该乘胜前进，趁着敌人兵力空虚之机，迅速攻入辽东纵深地区，以取得更大战绩，匆匆结束此次战役心有不甘。”

“军中大部分将校讨论一天还没个结果，看来他们的意见和你们是一样的，我说的没错吧？”

几位心腹战将微微点头，却没有一个敢开口说是。

朱道临示意肃立一旁的亲卫给大家添茶：“我东江新军和北海舰队成立仅半年，拥有今天这个规模，创下如此显赫战绩，已经很不错了，不信你们回忆一下，这么多年来，我大明军队何时取得过一战砍下数千颗鞑子脑袋的战绩？”

“虽然数千颗脑袋中真正的鞑子战兵只有1，722颗，剩下3，206颗脑袋是鞑子青壮，但这样的战绩已经够吓人了，我敢说皇上和朝廷文武百官接到我们的捷报之后不但不信，恐怕还要非议弹劾，只有等我们把腌上石灰的鞑子脑袋送到京城，才能证明我东江新军不是谎报战功。”

“可是，哪怕把数千颗鞑子脑袋送到京城，也不见得有多大好处，赏银指望不上，能够获得几个参将和游击头衔就不错了。”

“确实如此，我军自成立以来，从未获得过朝廷的一颗粮食、一文铜钱，光复登州开拓瀛洲这么大的功绩，也没有带来多大好处。”

吴季诚的闹骚话一出，立刻引发大家的强烈共鸣。

朱道临摆了摆手：“别发牢骚了，既然有精忠报国之心，就不要纠结那么多得失，我军成立至今从不需要别人施舍，更不用看别人的脸色，把心胸放宽，你们会看得更深远，别看我至今没有给麾下官兵任何奖赏，其实我对此次辽东战役非常满意！”

“此战不但成功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势，取得歼敌数千、解救数万汉族同胞的战绩，还摧毁了辽东鞑子的三大重镇，动摇了敌人的根基。”

“更加重要的是，通过此次战役，彻底改变我东江新军的尴尬处境，迫使朝鲜上下不得不和我们站在一起，否则他们无法承受辽东鞑子的猛烈报复，这才是此战最大的收获！现在你们明白了没有？”

几位心腹将领先后明白过来，禁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可是除了郭中骏之外，谁也不明白隐藏在此战背后更为深远的意义——此战不但改变了辽东与朝鲜之间的局势，还改变了大明和辽东之间的局势，一直被动的朱道临通过此战，成功撬动了辽东后金政权和大明朝廷的基石，终于把主动权紧紧握在自己手里，天下局势将会因此而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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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五章筑城

在朱道临和麾下几名心腹大将的引导下，东江新军的战役总结会达到了预期目的，头脑发热的各部将校迅速冷静下来，在总结成绩的同时，都能虚心面对自身的错误和不足，拟定出整改措施。

第三天下午，与会的九十七名营级以上军官尽数将检讨报告呈交军部参军处，由参军处存档备案，并将此次辽东战役汇编成册，下发到每个与会军官手里。

总结会议结束的当天傍晚，朱道临设宴款庆功，酒宴开始之前亲自宣布此次战役的嘉奖令，参战各营均获得5，000两白银的奖赏，近半营级以上军官获得晋升一级军衔的奖励，九连城战场和孤山战场的两个炮兵营被授予集体二等功，额外获得5，000两白银的奖励。

东江新军军需处因组织得力，措施得当，征召数万民夫搬空九连城数个村镇、造船厂和上游河口大营的所有物资，为即将在鸭绿江东岸义州城下游15公里处修筑城堡运回大量砖石木料，荣获集体三等功和8，000两白银的重奖。

奖赏宣布完毕，宽阔的院子里欢声雷动，一个小时不到，就有三十余名军官兴奋之下醉倒在宴席上。

朱道临“先抑后扬”和“巴掌加甜枣”的治军策略终于初见成效，被他寄予厚望的东江新军已经建立起完善的指挥体系，展现出可喜的新面貌，逐渐形成战前群策群力参与讨论、战后不骄不躁虚心总结的良好传统。

次日中午，朱道临在吴季诚、李玉鸣、义弟张德义等将领陪同下，来到鸭绿江东岸的城堡修筑工地。

军需处招募的12，000名辽东流民昨日开始便投入两座六边形大型棱堡的修筑之中。

从对岸九连城和上游河口大营抢回来的大量石条砖木堆积如山，十余家颇具实力的朝鲜商户用牛车、马车，源源不断地运来各种物资，东江新军自有的五艘小型战船和火枪一营、二营1，200将士担负警戒。

放眼望去，战旗林立，人潮涌动，处处洋溢着勃勃生机。

朱道临和麾下将领游走一圈，回到远离江岸的大树底下歇息，负责筑城的东江新军军需处长孙立德抓住机会上前禀报：

“上午义州防御使郑金一将军派人过来，询问我们在此筑城是否获得朝鲜国王和兵部大臣的允许，被属下一句话打发了。”

“哦？老孙你怎么说的？”

朱道临放下喝干茶水的大碗，晓有兴致地问道。

脸膛黝黑满脸胡子的孙立德嘿嘿一笑：“属下只说两个字，滚蛋！”

众人哄然大笑，朱道临笑完连连摇头。

从江南新军组建开始就追随朱道临的孙立德打仗不行，但在军需后勤管理和筑城、匠作方面能力突出，皮岛的全面改建扩建就是在他的领导下又快又好完成的。

孙立德看到朱道临摇头，担心自己的鲁莽应对引起朱道临的不快，于是立刻作出解释：“从前天中午开始，鞑子援军不断开到义州城对岸的九连城，对着我们这边大喊大骂，从旗帜看，坐镇沈阳的鞑子贝勒代善似乎也来了。”

“到昨天下午为止，聚集对岸的鞑子援军不下6，000人，要不是我军近海巡防营和海军弟兄炸烂了九连城和上游河口两大码头，烧毁了对岸的鞑子造船厂，把鞑子所有船只和大批造船木料抢了回来，说不定输红眼的6，000鞑子军已经渡江而来杀人放火了。”

“义州城的朝鲜军在这种时候竟然派人质问我们，而不是请求我军协助他们，真不知道那个义州防御使的脑子里想些什么。”

众将频频点头，对于朝鲜军队派系颇为了解的李玉鸣告诉大家：“安州防御使郑金一是朝中投降派大臣郑琚炎的儿子，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军进驻到现在从来没和这人有什么联系。”

朱道临并没有怪罪任劳任怨的孙立德：“老孙，你千万别多想，我没有半点儿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对如今的朝鲜军深感失望罢了。”

停顿片刻，朱道临对众将表明态度：“我下令在此筑成之前，已经正式向朝鲜国君派来的使臣提出收回铁山城和周边十几万亩田地的要求，不管朝鲜国君答不答应，也不管毛大帅死后争相霸占田地赚了便宜的朝鲜几大家族愿不愿意，我们都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收回来……”

“铁山城和周边十几万亩田地是当年毛大帅领着我大明十几万军民修筑开垦的，几年来被朝鲜几大家族强迫种地烧砖烧瓦的几千户佃户，也都是我辽东子民，要是再不收回来，如何面对流落朝鲜的近二十万辽东子民？我东江新军如何彰显****上国的威严？”

“没错！该是我们的谁都别想拿走！”此战过后颇有点儿脱胎换骨的吴季诚声音很威严，众将校立刻一片附和。

朱道临满意地点了点头：“其次，此次战役辽东鞑子损失极为惨重，我军在各个战场屠杀的鞑子军民高达万人，烧毁的房屋杀死的牛马无法计算，鞑子引以为豪的鸭绿江西岸三大重镇夷为平地，两大养马场和十余万亩即将收获的麦子被我军烧毁，被当成牲口使用的近八万辽东子民被我军抢了回来，沿海方圆三百里几乎成了无人区，如此深仇大恨，如此惨重损失，辽东鞑子岂能干休？”

“如果我推测不错，正在蒙古纳里特河和多伦地区征讨蒙古四大反叛部落的黄台吉很快会接到消息，不出一个月，五万铁骑就会对我大明和朝鲜展开报复。”

“在如此严峻的形势下，朝鲜上下即便想避战也不行了，他们只能依靠我军，并肩携手共同御敌，把鞑子铁骑拒之于鸭绿江西岸，才能保住朝鲜安稳。”

“朝鲜国君李倧和他的大臣们要是还有点儿智慧，就会痛下决心，迅速做出联合我军共同防御的决断。”

“所以啊，大家不用担心，别说收回铁山城和十几万亩田地了，说不定上游的义州城很快也要交给我军驻防，甚至驻扎于朝鲜北方的三万朝鲜军，都要服从接受我军的训练，服从我军的指挥。”

众将在短暂的惊愕过后兴奋不已，心中再也没有半点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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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六章审时度势

听了朱道临的话，负责筑城监管辽东流民的孙立德激动不已：“将军，这几天成百上千的辽东青壮请求加入我东江新军，能不能提前执行征兵计划啊？”

“是啊是啊！各部从战场上掳回来的近八万辽东子民都在岛上，其中很多青壮不愿迁居瀛洲岛，至少有上千人苦苦哀求加入我东江新军啊！”

刚刚接手东江新军参军处长职务的段玉轩也大声禀报，所有目光随即投注到了朱道临的脸上。

朱道临沉思片刻：“岛上的八万人还是要送到瀛洲去，半个月之内，东海舰队和北海舰队的三十几艘运输船就会到来，分三批把这八万人送到瀛洲去，然后还要在朝鲜各地继续收拢流民，统统送到瀛洲去，那里地广人稀，更需要充实人口。”

“至于征兵计划，可以会提前启动，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只要符合我军征兵标准，有多少要多少，征召之后立刻集中皮岛大营展开训练……”

“回头我从青岛基地给你们调来300教官，总部直辖的军需部和各大工厂也会在武器装备和军资粮饷等方面全力支持你们。”

众将听了惊喜不已，全都热烈地站起来向自己的统帅由衷致谢。

原本东江新军上上下下都以为能够获得征募6，000新兵的额度就不错了，没想到朱道临此次额外开恩，竟然准许是有多少要多少不设限制。

此前军中将校不止一次讨论过就地征召新兵扩大实力的问题，这事不但关系到接下来更为严峻的辽东战局，更关系到每个军官的提拔、晋升、晋衔等等切身利益，此刻意外获得朱道临如此巨大的信任和支持，怎能不让将校们倍感振奋？

兴奋莫名的将校们哪里知道，朱道临之所以突然开恩，完全是此战过后的形势所逼。

野心勃勃的朱道临如今面临三大难题。

首先是力保朝鲜安宁，以获得更大利益，只要将辽东鞑子拒之于鸭绿江西岸，就能通过各种贸易、经济侵蚀和政治拉拢等手段，最大限度地解决东江新军的资金需求，为今后把整个朝鲜置于自己势力之下打下坚实基础。

其次，损失惨重的辽东鞑子绝对会发起疯狂的报复行动。

不管黄台吉如何睿智隐忍，如何高瞻远瞩，都无法承受此次辽东战役带来的惨重损失，哪怕黄台吉能够暂时忍受，不被仇恨遮住双眼，他身边数十个王子王孙也要双眼赤红，暴跳如雷地怒吼报复。

朱道临唯一无法判定的是，黄台吉接到噩耗之后，会选择从哪个方向进行报复。

由于九连城和鸭绿江上游的河口大营已被夷为平地，黄台吉治下唯一的造船厂也被烧毁，数以千计的工匠逃进北山脚下最后两座城堡之后全被炸死烧死，所有船只连同简陋的木筏和储存的造船木料，悉数被东江新军抢掠回来，沿海各驻军码头那点儿可怜的近海船只，也被北海舰队的七八艘战舰轰成了碎片。

在这样的情况下，黄台吉和辽东鞑子哪怕仇恨滔天，也无法渡过鸭绿江展开报复，唯有等待冬季鸭绿江冰冻之后才有机会。

如此一来，黄台吉和鞑子大军的报复方向只剩下两个：

一是直接率领五万主力，从蒙古多伦地区掉头南下，攻击大明宣大一线！

这个情况朱道临已经写入奏章，昨日已经交给押送4，800多颗鞑子头颅进京报捷的东江新军副将张义轸，想必崇祯皇帝看到奏章就会提前防范。

辽东鞑子的第二个报复方向只能是金州，赖在广鹿岛上的尚可喜五天前已率3，000部下和2，000余家眷迁居金州，镇守金州的黄龙所部兵力已增至9，000余人，哪怕黄台吉率领大军来犯，一时半会儿也啃不下金州坚城。

何况没了投降辽东鞑子的孔有德和耿仲明等近万叛徒，更没有白白送到黄台吉手里的三百多艘大小战舰、两百余门大将军炮和三千余名熟练工匠，黄台吉和他麾下的鞑子大军只能用弓箭和人命去攻打金州，以黄龙的智谋和勇猛至少也能支撑几个月。

届时如果出现危险，即将驻扎广鹿岛的海军陆战第二师6，000精兵也能从容不迫地就近支援，半年之内辽东鞑子对朱道临和东江新军毫无威胁，朱道临可以借此机会迅速壮大实力，霸占更多的地盘。

……

……

从鸭绿江畔的新城返回东江新军大本营皮岛后，朱道临终于能够悄悄地呼出口粗气。

辽东战役的成功发动和结束、逼迫朝鲜上下改弦易张、强行收回丢失数年的铁山城和十几万亩土地、抓住时间差迅速修筑的防御工事、掳掠八万辽东汉民充实瀛洲等等成绩，足以令半年来殚心竭虑的朱道临深感满意，基本完成了他心中既定的战略计划。

五月十八日上午，朱道临再次召开东江新军军事会议，确定未来半年的军队建设、政治教育、军事训练与对外联络计划，布置对辽东纵深地区展开长期渗透侦查的军事行动。

朱道临打算会议结束后，率领半年前配属东江新军的张翼鹏突击营共300亲卫乘船离开皮岛，途经刘公岛、青岛基地、长江口的宝山卫，最后返回金陵。

张翼鹏等300亲卫经过半年的严格训练和战火洗礼迅速成熟，但在军事基础理论和胸怀视野方面仍然有待提高，这300名对朱道临无比忠诚的精锐回到金陵就会进入军事学院，系统地学上一年，毕业后将晋衔一到两级，然后派往各主力部队担负重任。

就在军事会议即将结束的时候，一份急报匆匆送达朱道临手里：崇祯皇帝特派的钦差大臣于五日前抵达登州，不日将乘坐登州水师战船，赶来皮岛宣旨！

朱道临再三权衡之后，决定暂时留在皮岛，等候钦差大臣的到来，并借此机会派遣东江军总镇抚官李玉鸣、四海商行皮岛分号掌柜和四海钱庄皮岛分号掌柜一起赶赴安州城，向亲明派代表和生意合作伙伴、安州防御使李勘提出会面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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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七章成长

午饭结束，朱道临留下东江军主帅吴季诚、海军陆战第二师主将姜玉龙和新任陆军副司令兼军法部长郭中骏等心腹一同商议。

亲卫队长肖哲等人刚奉上香茗，性格直率的吴季诚便提出疑问：“此次辽东战役刚结束不到五天，皇上和朝廷最快也是昨晚或者今天早上才能接到我军送出的捷报，老张押送几千颗人头和两面烧毁近半的鞑子军旗才离开皮岛三天，估计这个时候刚到天津港，至少明天才能送到京城，钦差大臣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郭中骏笑道：“此次辽东战役发动突然，为了保密我们并未呈报皇上和兵部，钦差大臣估计是战役发起之前离京的，否则不会来得这么快。”

“那么钦差突然到来会有什么事？”越来越沉稳的姜玉龙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问题，众将一听连忙望向朱道临。

朱道临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会给麾下将校带来潜移默化的改变，因此他悠闲地端着茶杯，喝下一口才不屑地笑道：

“玉龙这个问题问得好啊！两个月前，皇上突然派遣我们的老熟人、司礼监副丞赵怀忠携带圣旨抵达宝山卫，要我向朝廷进贡铜料和火炮，我当时在瀛洲奔忙，接着又乘坐天枢阁运送钢材水泥的快船去了刘公岛，赵怀忠无奈之下只好前往金陵等待，最后见不到我只能两手空空返回京城，这事儿文涛和中骏都知道，德义你当时在金陵，应该听说过吧？”

开始蓄起小胡子的张德义嘿嘿一笑：“那时候小弟刚随家父回到金陵没几天，消息传开之后，家父为此摇头不已，抱怨皇上和朝廷做得不地道，就连魏国公也因此嘲笑吴公公吃里爬外，弄得吴公公好一阵子不敢找魏国公和家父喝酒。”

众人一听乐得不行，朱道临笑完继续说道：“不过没多久我还是受不了吴公公的苦苦哀求，毕竟他是我叔叔，不得不给他老人家面子，所以我最后还是让赵总管拨给他老人家200吨铜料，算是借给他老人家的，结果他老人家半个月不到，就把这批铜料送到京城交给皇上，皇上这才没有继续派出钦差大臣四处找我。”

众将又是一笑，张德义边笑边说：“只要吴公公还在南京镇守太监的位置上，大哥你这冤大头就得继续当下去。”

朱道临不以为意，笑了笑，言归正传：“文涛派人从刘公岛送来的急报上说，此次前来宣旨的钦差还是我们的老熟人赵怀忠，我估计他离京之前并不知道我军发起的东江战役，否则不回来得这么快。”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赵公公此次前来，很可能是敦促我军尽快攻击辽东，以缓解宣大一线面临的巨大压力……两个月前黄台吉率领五万铁骑在多伦地区讨伐敌对的蒙古各部，多伦距离张家口仅450余里，骑兵两天时间就能杀到长城脚下，这就给宣大一线和皇上、朝廷带来巨大压力。”

“因此皇上才会急忙派来钦差大臣，敦促我军尽快向辽东发起攻击，以达到牵制鞑子兵力，促使黄台吉不得不率领五万铁骑回师救援。”

“对啊！肯定是这么回事。”

吴季诚恍然大悟，张德义也随声附和，认为刚结束不久的辽东战役重创了鞑子，定能迫使远在蒙古的黄台吉率领五万主力回援老巢。

姜玉龙看到师兄朱道临和郭中骏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考虑片刻随即明白过来：“远在蒙古的鞑子五万铁骑很可能不会撤回辽东，更大可的可能恐怕是直接从多伦掉头南下，对我宣大一线发起报复行动！”

张德义大吃一惊：“难道黄台吉不要自己的老巢了吗？”

吴季诚逐渐会过意来，嘿嘿一笑再次端起茶杯。

姜玉龙心里越来越明白朱道临的良苦用心，知道自己师兄不但做得非常隐晦，用意更为深远，所以姜玉龙只是会心一笑便闭上嘴巴。

朱道临扫视一圈，坦率地告诉满头雾水的张德义：“德义，你千万别以为东江新军已经强大到能够无所顾忌攻入辽东腹地的地步，我们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说起来老吴率领的东江新军成立至今才半年多，虽然经历过登州之战，可全军战士都还嫩得很，比你家老爷子和你大哥麾下的江南新军还晚了一个月……”

“要不是我生生把玉龙麾下组建四个月的海军陆战第二师，以及刚完成基本训练的3，000多不到4，000的浮山新军拖上战场，而且是趁着鞑子主力西征蒙古辽东兵力空虚之际，出其不意发动攻击，根本就不可能取得辽东战役的胜利，这也是此次辽东战役只打了四天就匆匆收兵的原因。”

张德义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东江新军虽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可是人数还是太少了。”

“以现有兵力，确实无法深入辽东腹地持续作战，至少要等正在征募的近万新兵训练半年之后，才有面对面决战之力。”

吴季诚非常好地体会到朱道临的良苦用心，听完张德义的话，立刻乐呵呵地说道：“留守沈阳的代善和战败孤山的阿齐格不可轻视啊，虽然在措手不及之下战败了，可他们很容易就能征召上万鞑子迎战我东江新军，毕竟普通的鞑子青壮拿起武器骑上马背就能作战，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所以我东江新军还得继续壮大才行，此战过后，至少半年之内我军只能采取守势。”

张德义诚实地点点头：“如此一来，黄台吉率领的五万主力也就不用匆忙回援辽东老巢了，哪怕飞速赶回，也无法越过鸭绿江向东江新军展开报复，反而把满腔怒火撒到宣大一线更容易，小弟明白了！”

看到张德义学会了思考，朱道临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对于这位义气深重的结拜兄弟，朱道临根本不需要太过提防，之所以没有把众心腹都心领神会的深远用意告诉他，是因为张德义尚未体会到政治斗争的残酷。

半年以前，张德义还是个无忧无虑飞扬跋扈的纨绔子弟，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军旅锤炼，能达到如今这个水平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朱道临不愿意一下给他造成巨大的思想困惑，只能一步步慢慢对他施加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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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八章触动了谁的利益

商讨完应付钦差之事，朱道临没什么大事可做，只能继续留在大营等候钦差到来。

谁知道入夜时分，再次接到四海商行总号掌柜刘维仪派人送来的急报，朱道临看完之后惊愕不已，一把拉过战战兢兢的送信人，沉声问道：

“刘福，你老老实实告诉我，途径塘沽外海的运粮船队，是否悬挂有我送给商行的旗帜？”

精明的刘福如实回答：“咱们四海商行船队成立的第一天起，每艘货船的船楼顶上就高高挂起东江新军的红黑两色三角旗，其中四艘最大的500吨级改装货船，全是东海舰队卖给咱们商行的西洋盖伦船。”

“这几个月跑下来，整个北方都知道就咱们一家船队拥有这种又大又快又结实的远洋货船，无论是商界军界，都知道将军您是咱们四海商行的大股东，走的就是朝鲜这条线。”

“船队被登州水师战船强行拦下的时候，随船掌柜和伙计再三申明四船粮食均产自朝鲜，其余三船皮货和山货、药材也是从朝鲜购回来的，到了天津就会如实纳税……”

“可是，登州水师的两个游击将军根本就不当一回事，不但把咱们七艘船统统押解到觉华岛，还打伤咱们两个掌柜和十几个船工，所有货物全被他们抢走了，隔了五天才放回四艘购自将军麾下的盖伦货船，其他三艘200吨宝船和价值五十万两银子的货物至今都没有还回来！”

边上的张德义和郭中骏听完刘福的诉说，勃然大怒，好在脾气暴烈的吴季诚和有仇必报的姜玉龙都去了军中巡视，否则非大喊兴师问罪不可。

朱道临同样恼怒不已，但他没有当场发泄出来，而是走出几步，静静思考之后才转身回来：

“刘福，你先到码头商行歇息，这事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哼哼，哪怕给登州总兵和登州巡抚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触怒我，这背后恐怕少不了朝中几位重臣和刚调任宁远总兵的吴家父子的影子，说不定祖大寿和关宁军也参合进来了！”

“好了，别着急，这事交给我处理即可，等我把即将到来的钦差大臣送走之后，就会和你一起到登州和觉华岛走上一趟，把咱们的损失统统补回来。”

“谢将军！小的这就回码头商行等候。”刘福放心地磕头离去。

刘福离开之后，朱道临脸色阴沉，立刻高喊起来：“肖哲——”

“属下在！”

和几名参军在隔壁处理军务的肖哲飞跑而来。

“立刻派遣一艘巡逻快船赶赴刘公岛，让北海舰队司令徐文涛亲自率领三艘550吨级战舰和两艘300吨级新型快速战舰，带足弹药，火速赶来皮岛！”

“遵命！”

……

……

次日上午，朱道临赶在钦差到来之前，乘船赶赴大宁江口的朝鲜水师营寨，与朝鲜********的代表、安州防御使李勘举行会晤。

东江新军主将吴季诚、陆军副司令郭中骏和担任联络官的东江新军总镇抚官李玉鸣随行。

上午十点四十分，朱道临一行乘坐两艘150吨级帆桨快船抵达大宁江口，李勘率领六名心腹文武已经肃立在戒备森严的水寨码头上等候。

双方见面之后，朱道临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想要向****上国名将行大礼的李勘，谦逊地称呼李勘为李大人，请求李勘和申景祯不要多礼，顿时赢得李勘、申景祯和身后文武的巨大好感。

宾主携手进入营中正堂就坐，精明的李勘看到朱道临细细打量自己左右的几名文武，立即含笑解释道：

“将军，在坐都是李勘和申大人的心腹下属，这位新晋水师统制吴元泰想必将军已经熟悉了，他是我朝德高望重的右议政大臣吴元谦大人的弟弟，也是下官的女婿，不是外人，哈哈！”

朱道临礼貌地向吴元泰拱拱手：“恭喜吴将军！”

保持跪坐姿态的吴元泰连忙俯身而拜：“恳请朱将军多多关照！”

朱道临对吴元泰的态度非常满意：“吴将军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恰当的时候，与驻扎刘公岛的大明海军北海舰队建立合作往来，甚至可以定期举行两军之间的联合演习，相互学习，相互促进，对贵我两军都有益处啊！”

吴元泰惊愕过后随即大喜，再次向朱道临匍匐致谢：“感谢将军提携，恳请将军卖给下官两艘安装12门长管火炮的300吨级新型战舰，下官将不胜感激！”

朱道临耐心地解释道：“李将军和申大人上次代表朝鲜国君和我东江新军签定的武器装备，包括5艘300吨级快速战舰、80门舰载火炮、30门大将军炮和5，000支遂发火枪，如今已在金陵枪炮厂和造船厂开工制造，最迟九月下旬就能送到此地，如果吴将军需要额外定购两艘战舰，恐怕要到年底才能交货。”

“没关系，年底交货已经够快了。”吴元泰欣喜地说道。

朱道临当即答应下来，并额外赠送吴元泰100支遂发火枪。

吴元泰感激不已，李勘和身边文武没想到战功赫赫威震天下的朱道临如此慷慨，心中对彼此间的深入合作更为期待。

接下来的会谈气氛融洽。

李勘和申景祯提出由他们四大家族与四海钱庄共同合作开办铸币厂，朱道临没多想就答应下来，但各方如何分配还需另行商议，朱道临还慷慨答应李勘的请求，于下月初接受李勘派遣的300名军官进入东江军学习和训练。

为感谢朱道临对朝鲜国君和军队的支持，李勘和申景祯、吴元泰代表朝鲜四大家族郑重承诺：

全力协助东江新军在义州城下游30里的鸭绿江东岸渡口筑城，半年之内为东江新军提供12，000匹驯服战马用以换取武器装备，全力协助东江新军修葺铁山城并派遣军队驻扎以上地区。

朱道临和郭中骏代表大明东江新军和大明北海舰队做出承诺：

由东江新军负责朝鲜北部沿海和承担鸭绿江中下游地区的防务，并与朝鲜驻军共同承担朝鲜北部其他地区的防御重任，协助朝鲜军队建立鸭绿江中上游义州至朔州一线的防御体系，必要时派出不低于3，000将士及20门火炮进驻义州城，与朝鲜友军一起共同对敌，并肩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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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九章开诚布公

酒宴结束之后，朱道临携带双方共同签署的合作草案返回皮岛，李勘和申景祯则返回安州城，于次日一早赶往汉江北岸的国都，向朝鲜国君李倧和四大家族通报此次会谈取得的巨大成果。

朱道临回到皮岛立刻召集军需处长、军务处长、四海商行分号主管和四海钱庄分号主管举行会议，将与朝鲜之间的各项合作落实到每个人头上，要求各部主管制定详尽计划，随后写下两封亲笔信，交由四海商行和钱庄的两位主管派人迅速送回京城总号。

第二天下午三点，钦差大臣赵怀忠终于乘坐登州水师的专用宝船姗姗而至。

朱道临率领十余将校身穿官服，伫立在码头上恭迎，赵怀忠欣喜之下也不用护送的锦衣力士搀扶，“噔噔”几下越过跳板登上码头，上前托住朱道临的双手，死活不让朱道临向他行大礼：

“哎呀呀，咱家可不敢领受将军的大礼啊！咱家在登州码头刚刚登船，忽然接到辽东大捷的消息，差点儿就喜极而泣啊！”

“公公过奖了，为国作战乃是在下和东江新军将士分内之事，当不得公公如此赞誉，来来来……先到上方的商行大堂歇口气喝口茶，然后怎么办全听公公吩咐。”朱道临亲切地笑道。

赵怀忠连声说好，拉住朱道临的手大步向前，全身肥肉一抖一抖的，边走边兴奋地告诉朱道临：

“将军恐怕不知道，咱家此次就是奉圣上之命专程前来催促将军进攻辽东的，圣上这一个多月来急得嘴唇冒泡，夜不成寐啊！”

“离开京城之前，所有人都不知道将军已亲率东江新军发起辽东之战，更没人敢想此战竟会砍下近5，000颗鞑子脑袋，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大捷啊！”

“杂家敢说，圣上此刻定已欣喜若狂，说不定已经携带你派人送去的鞑子脑袋祭奠列祖列宗了。”

朱道临故意问道：“公公就不担心我朱道临杀良冒功？”

赵怀忠立刻停下步子，故作不悦地责怪道：“将军是不是还把咱家当外人啊？你的为人咱们内廷各监谁不知道？”

“说起来你叔叔吴公公也是咱家的师叔，咱们辈份一样的，哪怕没有这份交情，咱家也绝不相信你朱道临会干出杀良冒功的龌龊事来……这大明天下，也只有你朱道临不屑干这种事。”

“还是赵公公理解我朱道临啊！”

朱道临说完当即退后一步，郑重地向赵怀忠深施一礼，看得跟随在后的数十内廷宦官和锦衣力士眼都直了。

赵怀忠哈哈大笑，欣然受了一礼，上前拉住朱道临的手，继续走向前方大堂，后方数十人高举皇家仪仗和钦差旗幡紧紧跟随，惹来周边围观的数千军民阵阵惊呼。

进入大堂之后，朱道临召集麾下将校列队，等候赵怀忠拿出圣旨。

商行掌柜和一群伙计欢天喜地摆上香案，点燃红烛，朱道临看到乐呵呵的赵怀忠只顾拿着手绢不停擦汗，想了想上前问道：“公公怎么还不宣旨？”

赵怀忠这才反应过来：“你仗都打完了，咱家还宣什么旨啊？哈哈、哈哈哈！对不住啊，咱家见到你太过高兴，一时忘了告诉你了。”

朱道临和身后众将校哭笑不得，干脆把赵怀忠一行领往大营，进入营区大门没多久，赵怀忠再次停下脚步，遥指挤满宽阔校场的数万辽东流民和一排排延绵到山脚下的帐篷，询问朱道临怎么回事？

得知眼前这八万民众全是东江军从辽东各地解救回来的大明子民之后，赵怀忠激动不已：“了不起啊！这份功德不在5，000颗鞑子脑袋之下，圣上要是知道这个喜讯，不知该多么高兴呢！”

朱道临笑了笑，用谎言隐瞒即将把这八万辽东子民迁到瀛洲岛的计划：“昨天在下与朝鲜的文武官员达成了协议，重新收回毛文龙大帅当初修筑的铁山城和周边十几万亩田地，还要在铁山以北直至鸭绿江畔的方圆百里区域继续开垦荒地，这八万辽东子民很快就会送过去，半年之后就不用为此发愁了。”

赵怀忠频频点头：“这事办得好，朝鲜乃我大明属国，献出些土地是应该的，这么一来也能减轻你的负担，对背井离乡的辽东子民和东江新军都有好处……回去后咱家定会如实禀报圣上，请求圣上给予你重奖。”

朱道临心念一转：“重奖我是不敢想了，只要那些朝中大臣和各地驻军不拿起刀子割我朱道临的肉，我就谢天谢地了。”

赵怀忠惊愕不已：“慢、慢！此话从何说起？难道还有人敢对你不敬？”

朱道临嘿嘿一笑，拉着赵怀忠继续朝纵深处的将府大院走去，边走边把登州水师横蛮扣下四海商行船队、抢走船上十万石粮食和五十多万两银子货物的事情告诉赵怀忠，最后咬着腮帮恨恨地说道：

“这帮孙子明知我朱道临是四海商行大股东，明知道船上的粮食和货物都购自朝鲜，都是倒卖之后为我东江新军筹集军资的长期生意，竟然还敢肆无忌惮行此卑鄙勾当，让人心寒啊！”

赵怀忠也怒了，虽然他和曹化淳、王承恩等大太监一样，为了自身和崇祯皇帝的利益，始终防着朱道临一手。

可是，朱道临历来对皇帝对内廷诸位太监都礼遇有加，对太监们始终有种难得的尊重和亲善，给赵怀忠和诸位大太监送出的真金白银和各种奢侈品无比慷慨，加上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的关系，太监们早已把朱道临当成自己人，为了自身的利益和朱家王朝的万里江山，赵怀忠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朱道临这个金主受人欺负。

因此赵怀忠当即表态：“这事不用你操心，回去之后咱家立刻和几位公公为你做主，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如此下作。”

朱道临哈哈一笑：“这事还是我自己来吧，过两天我亲自到登州和觉华岛走一趟。”

赵怀忠点点头表示同意，可没一会儿便吓了一大跳：“你可不能胡来啊！当年你在通州马市和此后你在宝山卫干的事太吓人，如今大敌当前，你切不可胡作非为！还是交给杂家来办，保证一个月之内让作恶的人双倍吐出来。”

朱道临想了想，问道：“如今登州对辽东和宣大一线还有多大作用？”

赵怀忠叹了口气：“自从孔有德叛乱之后，登州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作用，船厂毁了，数千工匠也没了，加上山东持续干旱，半年来竟然无法为宁锦和宣大一线提供粮食，如今北面各军包括京城所需的粮食，都要靠漕运解决，弄得京城粮价涨了一倍，唉……难啊！圣上的头发都愁白了。”

“要是我每个月能为京城和辽东各军运去几万石粮食，你说能不能让皇上轻松一些？”朱道临再次问道。

赵怀忠立刻意识到朱道临并非开玩笑：“你实话告诉咱家吧，需要咱们这些内廷太监或者皇上给你什么？”

朱道临摇摇头：“我不需要什么，只需粮食运到之后，兵部或者户部按照市价付给我银子即可。”

赵怀忠惊喜不已：“就这样？”

朱道临再次嘿嘿一笑：“我想狠狠收拾一下抢我船队的人，到时希望皇上装着没看见也不相信就行。”

赵怀忠哈哈大笑，完了给了朱道临胸口一拳：“这事我帮你兜着，回去之后我和曹公公、王公公和刘公公几个打个招呼，大家肯定没二话，不过千万别把事情闹得太大，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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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〇章忌惮

钦差赵怀忠还在皮岛上与朱道临举杯畅饮的时，京城内外已是一片欢腾。

辽东大捷的消息于五月十七传到京城，立刻引发剧烈震动，尽管最先接到消息的朝中文武大臣惊愕之后半信半疑，兵部尚书张凤翼甚至还当着皇帝和群臣的面，大声质疑朱道临谎报军功。

可架不住十余年来饱受屈辱、日夜盼望胜利消息的广大民众火山喷发般的激情，一夜之间，辽东大捷传遍四方，欢呼声、鞭炮声响彻全城，年轻的奉国将军朱道临和东江新军的威名如日中天，到处传颂。

五月十八，正午。

头戴钢盔、身披铠甲、骑着高大战马的东江军副将张义轸率领200精锐将士，高举红黑战旗，用十五辆大马车押送4，874颗实实在在的鞑子首级、上千件沾满硝烟的鞑子战旗和武器、315件血迹斑斑的缴获铁甲来到朝阳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数以万计的京城民众聚集在城外等候，夹道欢迎的人群长达五里，惊呼声、喝彩声惊天动地。

心中感佩的城门校尉、兵部官员和赶来迎接的上百锦衣力士，甘愿打破规矩，引领大胜而归的东江新军将士骑马入城，接受无数军民的欢呼和景仰。

当日下午，崇祯皇帝和文武百官尽数出动，在成千上万军民震天的欢呼声和鞭炮声中，来到祖庙，举行规模盛大的祭祖仪式。

十五大车鞑子首级和战利品摆上祖庙前方的祭台，年轻的崇祯皇帝喜极而泣，出席仪式的文武百官朝中勋贵们不管对朱道临和迅速崛起的东江新军是亲是恶，都不得不承认朱道临的功绩。

与朱道临关系融洽的京中勋贵和内廷太监们满脸欣喜，赞不绝口，意识到朱道临已经强势崛起的中立派文武官员，纷纷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

……

入夜，内书房里熏香袅袅，烛光明亮。

逐渐从亢奋中平复下来的崇祯皇帝深吸了口气，再次打开朱道临委托张义轸转呈的奏章，在心腹太监王承恩和张彝宪的含笑注视下细细阅读。

良久，心潮起伏的皇帝放下写满三页纸的奏章，重重拍击桌面，幽幽而叹：“朱爱卿果然智勇超凡啊！”

“他果然没有辜负朕的期望，更没有借势邀功，得意忘形，详细告诉朕此次辽东大捷的来之不易，还再三提醒朕严密关注宣大一线，尽可能调动兵力充实大同至雁门一线，提防恼羞成怒的鞑子大军自多伦南下疯狂报复，拳拳忠孝之心令朕深为感动！”

“唉……你们两个也说说看，这半年来，朕是不是有点亏待朱爱卿了？”

王承恩和张彝宪面面相觑，没想到皇帝会问出这句话来，最后还是心机深沉的张彝宪低声安慰道：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忠君报国乃人臣本分，圣上没什么亏待朱将军的地方，何况在此之前，谁能料到进驻皮岛仅半年的东江新军能够取得如此令人侧目的大胜？如今朱将军和他麾下的东江新军立下了战功，圣上按律论功行赏就是了。”

崇祯皇帝心里顿时好受许多，但依然觉得还是亏欠了朱道临：“话虽是这么说，可朱爱卿收拾东江镇这个烂摊子没有得到朕的丝毫帮助，堂堂大明也没有一文钱一斤粮食给他，难为他了。”

王承恩不甘落后地开解道：“圣上无需过虑，想来朱将军不会在意这些，朱将军忠孝智勇，带兵有方，而且精通商道，富甲天下，从来不在乎些许军饷钱粮，否则也不会一次次为朝廷和圣上排忧解难。”

“依奴才看来，朱将军想要的就是施展才华的机会，说难听点儿，要的是留芳青史的名声，古往今来的英雄豪杰，没几个人脱得了名利二字。”

崇祯皇帝忍不住咧嘴一笑：“你这狗奴才，还真是说到根子上了，纵观朱爱卿两年来的所作所为，确实如你所言，不过你还少说了一样，他还好色，哈哈！”

王承恩和张彝宪嘿嘿笑起来，张彝宪趁着皇帝高兴小心提醒：“圣上，此次辽东大捷一扫颓势，振奋民心啊！”

“东江新军副将张义轸还在等候圣上的旨意，如何嘉奖东江新军和一干战功显赫的将校，恐怕还要圣上多费心！”

“嗯，是要好好奖赏，还要告知天下！”

崇祯皇帝说完，修长的指尖习惯性地轻敲在桌面上：“自朕即位以来，我大明军队与后金胡虏作战近六年，从未获得过斩首数千的大捷……”

“昨天忽然接到捷报时朕都不敢置信，兵部和户部几个重臣当堂质疑，几个年轻御史竟然当着满朝文武，请求朕严惩朱爱卿谎报军功之罪，可结果呢！？”

“今天午时刚过，风尘仆仆的东江新军将士就送来4000多颗鞑子首级和大批缴获，兵部三级官员和锦衣卫近百人细细查验，最后毫无问题，全是实打实的鞑子首级！”

“如此显赫功绩要是不予以重奖，恐怕要让我大明将士和天下臣民心寒啊！”

年轻的皇帝感叹完毕，也不征求两位心腹太监的意见，略微权衡便定下赏格：“虽然朱爱卿比朕富有，但朕却不能不予以重奖……”

“这样吧，王承恩你记一下：赏给东江新军将士十万两银子，营官以上尽数官升一级，东江军主将吴季诚晋指挥同知，授参将衔，赐封昭勇将军；东江军副将张义轸、姜玉龙和李玉鸣晋指挥佥事，授游击将军衔，赐封定远将军。”

“至于朱爱卿嘛……就赐给他正二品的龙虎将军吧，再加封靖海伯爵位！”

心底里总是对朱道临不放心的张彝宪连忙劝道：“圣上，这封爵之事太过重大，是不是缓一缓？”

“哦？此话怎讲？”

崇祯皇帝立刻醒悟过来。

张彝宪垂首弯腰，侃侃而谈：“朱将军凭一己之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短短两年不但建立起拥有数十艘大小战船上万人的水师，还在练成了上万人的陆师精锐，由始至终没有问朝廷和圣上索要一两银子，可见朱将军还是大有潜力的。”

“此次朱将军不声不响忽然发动的辽东战事，其谋略和用兵之能远超当年的毛文龙，上万东江新军更是战力强悍，无论武器装备还是粮饷待遇均远在我大明各军之上，再立新功指日可待啊！”

“如果圣上现在就赐封朱将军伯爵，那今后朱将军再次立下战功的话，就该赐封侯爵甚至国公了，所以奴才觉得还是先缓缓一缓，否则赏赐太重了，到时候可就赏无可赏了！”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虚心接受劝谏：“既然这样，朕就赏赐他夫人二品诰命吧，想必朱爱卿也能体会到朕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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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一章威慑

朱道临此刻并不知道，他一直默默寻求的爵位，竟会因为张太监的一句话鸡飞蛋打，更不知道此时此刻与他隔着个渤海湾的宁远城里，实力强大自成体系的关宁军统帅祖大寿和新任宁远总兵吴襄同样在紧张商议。

祖大寿得知辽东大捷的消息远比崇祯皇帝早。

东江新军忽然发动攻势的第三天傍晚，隐藏在辽东孤山镇和金州卫中的两名关宁军细作几乎同时把密报传到祖大寿手里。

接到消息时祖大寿无比震惊，他知道朱道临早在年初就已率部进驻皮岛，一上皮岛就把原东江军数千人连同家眷流放到南边数千里外的瀛洲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手段阴狠果断，令人惊叹。

但祖大寿没料到，进驻皮岛不到半年的东江新军，竟敢忽然进攻辽东，更没料到东江新军不但装备大量火器，拥有数十艘大小战船的水师助战，而且兵力是自己原先估计的两倍以上。

若是早知道朱道临的实力强横如斯，他就不会贸然答应朝中硕果仅存的东林党魁首、兵部尚书张凤翼和山东巡抚朱大典的提议，与登州水师联手拦截四海商行的船队，一同瓜分船上十万石粮食和价值数十万两银子的货物。

追悔莫及的祖大寿一边着急打探辽东战事的进展，一边苦苦思索如何弥补错误，经过三天的煎熬，探明辽东战事的结果之后，祖大寿再也坐不住了，于次日一早拉上弟弟祖大乐，离开锦州，赶赴宁远城，找妹夫吴襄急商对策。

被皇帝猜忌的吴襄好不容易才从龙困浅滩的登州调到宁远，为此不惜向令他不耻的大太监曹化淳和贪得无厌的兵部侍郎杨嗣昌低头行贿，前后三次总共花掉十五万两银子，才如愿回到根基之地宁远，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就被鲁莽自傲的大舅哥联合东林党两大重臣坑了一把。

十天前，登州水师押解四海商行船队开到觉华岛卸货，吴襄这才知道自己的大舅哥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弄得吴襄这段日子没能睡个安稳觉。

别人也许不知道朱道临胆大包天睚眦必报的品性，吴襄可是一清二楚的。

登州之战中，朱道临抢光登州水师，大肆买卖军中武器、粮食、马匹和转眼攻破登州坚城的种种手段，至今仍然令吴襄忌惮不已，为此他再三告诉自己儿子，这样的狠人哪怕成不了朋友，也绝不能成为敌人。

吴襄千小心万小心，就是没想到自己大舅哥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明显是被朝中东林党人算计了，还自以为获得天大好处，估计是这么多年来在关外拥兵自重、称王称霸惯了带来的恶果。

面对仍然强装英雄气慨的大舅哥祖大寿，吴襄除了叹气之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只能黑着脸坦然告诫：

“大哥要是听得进小弟的话，立刻派人送信给京城的四弟，让他去找四海商行掌柜刘维仪认个错，然后赔偿损失，或者找京城商会魁首、四海钱庄掌柜程老爷子请求通融，否则很可能会遭来朱道临的加倍报复。”

祖大寿顿时脸色大变，孔武健硕的祖大乐却恼火地站起来：“凭什么？难道惹得朝野天怒人怨树敌无数的野道士朱道临有三头六臂？老子就是联手山东巡抚和兵部几个大员抢了他的船队，分了他十万石粮食，他能把老子的卵蛋咬了不成？难道我十万关宁军还怕他两万东江新军？笑话！”

吴襄摇头长叹：“二弟，发火没什么用，既然你知道朱道临是道士出山，那你应该知道朱道临在天下道门中的地位有多高……”

“江南太远就不说了，只说北方，天下闻名的蓬莱阁上到被传得如同神仙的两位真人，下到扫地的小道士和山东地面的游方道士，都尊称朱道临为玉成子，因为没能与朱道临见上一面而深以为憾，京城白云观的全真教掌教真人称呼朱道临为师侄……”

“还有，当今皇上身边的宠信太监曹化淳、王承恩等人和朱道临称兄道弟，大明天下最大博孚钱庄朱道临是大股东，而英国公、魏国公和京城一票勋贵都是小股东，这样的人，二弟你觉得自己惹得起吗？唉……”

这下不但祖大寿被惊得目瞪口呆，祖大乐也被吓坏了，愣了半天无力地坐下：“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

……

如果说半年前的登州之战向天下人宣告朱道临和他一手创立的江南新军横空出世的话，那么此次震动天下的辽东大捷，足以让天下人看到朱道临的强势崛起。

尽管至今为止没几个人真正了解朱道临麾下有多少军队，隐藏的实力有多强，但实打实砍下的近五千颗鞑子首级，足以令大明朝野各大势力一片震撼，不得不重新衡量朱道临的实力，重新调整与朱道临之间已经存在或者将要发生的利益关系。

可以说此次辽东大捷不但树立起朱道临的赫赫威名，还一举奠定了朱道临在大明政坛和军界的显赫地位。

这股新生势力看起来似乎远离朝堂，与旧有势力之间没多少纠葛，但在大明内忧外患一片动荡之中表现出来的强大力量，足以令天下瞩目，迫使朝野各大势力不得不正视朱道临的强势存在。

相比之下，威震大明十余年的关宁军又是另一种景象。

关宁军成立至今已达十二年，这支建立在宗族势力和地方武装基础上的军阀武装，历经熊廷弼、孙承宗、袁崇焕等三任辽东经略，寄托大明皇帝和亿万子民的殷切期望，始终处于大明王朝与后金政权激烈斗争的最前线，占据极为有利的战略位置。

在大明两任皇帝和亿万子民含辛茹苦持续不断的豢养下，每年耗费近半国力的关宁军却逢战必败，丧失了大半个辽东国土，一退再退，龟缩于宁锦一线毫无建树，却奇迹般地屹立不倒而且日益骄横，逐渐蜕变成不听诏令、无视军纪、首鼠两端、尾大不掉的军阀集团，也无可避免地成为朝野各大势力和敌我之间残酷博弈的重要砝码。

正因为如此，关宁军统帅祖大寿兄弟敢和朝野东林党势力联起手来，对朱道临旗下的四海商行骤然发难，除了本身骄傲跋扈的做派和不了解朱道临隐藏实力之外，未尝没有那么点儿警告新任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的意思。

在祖大寿和关宁军上下的潜意识里，迅速崛起的朱道临和东江新军已经危害到他们的既得利益，威胁到关宁军十几年来一家独大的显赫地位，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朱道临和他的东江新军这么猛，竟能打败强悍的后金军队，取得斩首数千令人震惊的显赫战绩，更没想到朱道临背后的势力如此强横，使得祖大寿刚出第一脚就踢到铁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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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二章凶猛报复

对关宁军有着深刻认识的朱道临，从来不把关宁军放在眼里。

拥兵十万的关宁军，在朝中文武和大明百姓眼里是个巨无霸般的存在，可在朱道临眼里，关宁军只是一个极度自私自利的军阀集团，只是一群心里从来没有国家、民族观念的乌合之众。

就在半年以前，朱道临还在尽心尽力为年轻的崇祯皇帝分拆尾大不掉的关宁军，割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而且对大明江山危害巨大的毒瘤，为此特意向年轻的崇祯皇帝进谏，借登州平叛之机，把貌似忠厚实乃狡诈的关宁军另一位大将吴襄死死按在山东地面，不再让他返回宁锦与关宁军搅合在一起，以达到逐步削弱关宁军实力、最终解决掉这个每年都要耗费大明近半国力却首鼠两端毫无作为的军阀集团的目的。

可朱道临的努力很快失败了，败给了眼高手低生性多疑的崇祯皇帝，败给了烂到骨子里的大明官僚阶层和宦官。

在崇祯皇帝毫无顾忌地违背承诺之后，极度失望之下，两年来一直患得患失心怀愧疚的朱道临终于彻底抛弃了一切顾虑，迈开坚定的步子踏上另一条救赎之路。

就在祖大寿犹犹豫豫放不下架子的时候，腾出手来的朱道临已经做好了凶猛报复的准备。

五月二十二日上午，朱道临率领十余名东江新军将校送走满载而归的钦差天使赵怀忠之后，立刻与率领五艘主力战舰和六艘运输舰赶到皮岛的北海舰队司令徐文涛、军令部长穆雷西亚.胡安、军法部长郭中骏、海军陆战第二师主将姜玉龙等举行作战会议。

下午两点，开赴广鹿岛、海洋岛、石城岛驻扎的海军陆战第二师6，000将士尽数登船，由15艘大小战舰和32艘运输船组成的舰队离开皮岛扬帆西去。

次日清晨，舰队在距离辽东沿海战略要地庄河口外十公里的石城岛略作停留，随后留下驻守石城岛的海军陆战第二师三个营1，700将士和15船军需物资再次起航，于傍晚时分顺利抵达距离金州湾不到百里的广鹿岛北港。

朱道临与众将校欣然登岸，与先期前来接防的三百陆战师将士亲切见面，巡视广鹿岛南北两个天然深水港和岛上陈旧低矮的军营和将要拆毁重建的百余座民居，姜玉龙率领海军陆战第二师4，000余将士和17艘大小战船运输船正式接管广鹿岛。

……

……

深夜时分，北港上方唯一用青砖灰瓦修建的四合院里篝火熊熊戒备森严，朱道临和麾下海军将领和13舰长聚集在灯火朗照的大堂里，为明天发起的报复行动做最后布置。

一阵笑声过后，北海舰队军令部长穆雷西亚.胡安颇为极富江南特色的大明官话再次响起：

“诸位必须端正态度，不能骄傲，虽然我们的目的地觉华岛没有能够威胁我们的战舰，岛上的常驻兵力不到1，000人，但是从广鹿岛到觉华岛还有330公里的航程，虽然风向和海况都非常有利，但是绕过半岛之后继续北上的那片海域我们还不熟悉，而我们的九艘主力战舰五艘，以及两艘搭载1，000陆战队员的700吨级运输舰吃水较深，所以必须在四艘300吨级快速战舰的引导下谨慎行驶，这就是我对此次作战的最大要求。”

越来越有大将气质的徐文涛立刻扫视麾下舰长：“胡安上校的话大家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

舰长们立刻收起笑容，大声回应。

徐文涛满意地点点头，征询朱道临的意见后宣布散会，13位舰长敬礼之后迅速返回各自船上，神色沉静的胡安收起桌面上的大幅海图和作图工具，婉言谢绝朱道临的挽留坚持回到旗舰上休息。

没能够参加此次报复行动的姜玉龙终于耐不住性子恳求道：“师兄，让小弟率领两艘快速战舰和一个营弟兄助战吧，觉华岛是关宁军的物资中转仓库，历来是存有粮食物资和盔甲刀枪的重地，不多抢些回来怎么行？”

郭中骏笑道：“觉华岛上只有不到1，000老弱病残，两艘运输舰上新组建的两个陆战营足以应付，师弟你还是留在广鹿岛上吧，驻扎下来布置好防务之后，必须尽快与金州卫的黄龙将军建立起联系，然后迅速展开对辽东沿海和金州卫的监视，牢牢控制住关系到辽东全局的战略要点。”

“你要做的事情很多，打仗的机会今后有的是，仅仅是不停偷袭和骚扰北面沿海两百里的辽东鞑子就够你忙的了。”

“我总觉得此次报复行动似乎过分了点，觉华岛上不到千人的乌合之众不在话下，弄死他百八十个都没什么大事，可朝廷派遣的巡察御史长期住在岛上，要是告到朝廷告到皇上那里，恐怕难以善后啊！”张德义忐忑不安地提醒道。

众将哈哈一笑，徐文涛打趣道：“要不这样，到了觉华岛贤弟就待在船舱里别露面好了。”

众将又是一笑，张德义立即向徐文涛翻个白眼：“说话不腰疼，我这是为大哥考虑你知道吗？打完抢完你倒是痛快了，可最后还不是要大哥收拾残局。”

徐文涛嘿嘿一笑不再和张德义较劲，其他各位纷纷望向朱道临。

朱道临丝毫不受影响，抓起桌面上的水煮花生扔进嘴里：“德义，你不用担心为我引来祸端，更不用担心皇上把我怎么样，我要是不狠狠报复一下，反而会带来麻烦，让人错以为我是块唐僧肉，谁都可以咬一口。”

“在世人眼里，关宁军名震天下，牛得不得了，可在我眼里屁都不是，之前我没找关宁军的麻烦已经够给面子，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不长眼，既然这样那就得狠狠敲打一下，让不可一世的关宁军长点记性！”

“至于朝中那位草包尚书张凤翼和尸位素餐的山东巡抚朱大典，我与他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恨，没想到他们竟然联手暗算我，看来那些世家门阀已经急不可耐了。”

看到郭中骏等心腹将领脸上再次浮起了怒愤之色，张德义只能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小弟绝对赞成狠狠打回去，只是有点儿替大哥担心，就怕朝中文臣和关宁军借机把事情闹大。”

朱道临拍拍张德义的肩膀：“我也不想闹大，可总有那么些人不让我好好过日子，哪怕我现在就向他们妥协，也不会让他们满足。”

“所以啊，这次我不但要抢光觉华岛上的物资和粮食，还要抢光觉华岛和登州水师的所有战船，带不走的统统一把火烧掉，让关宁军从此无寸板下海，让整个登州水师彻底残废，然后还要断绝整个北直隶和山西、陕西各地世家门阀的海贸！”

“只有这样，才能起到震慑作用，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们的利益，保住我们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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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三章打他个半残废

烈日当空，海天辽阔。

阵阵袭来的东南风异常炎热，五艘从天津运河码头开来的2，000料满载粮船，徐徐靠上岛北军用码头，在船上水手和岸上守军粗鄙的叫骂声中，降帆落锚，等待姗姗来迟的觉华岛守将姚勋和仓守大使廖美吉查验卸货。

码头上方长宽两里的城头上，常驻觉华岛督军的巡按御史李恭胤烦躁地抖了抖被汗水浸透的官袍，手搭凉棚，遥望聚集于码头上骂骂咧咧准备卸货的数百兵痞，对这种司空见惯的混乱懈怠场面无奈地摇头。

就在李恭胤想要离开城头下去看看的时候，忽然发现东北方向浮现一片白帆，李恭胤连忙伏在女墙上极目眺望，很快被迅速开来越来越近的船队和从未见过的硕大船型吓了一大跳，急忙唤来在城楼里偷懒睡觉的值守百户出来，遥指距离码头不到两里的不速之客，急切询问：“那是什么？是不是鞑子的船队？”

衣衫不整的中年百户已被吓得没了睡意，圆睁双目惊恐凝望两里之外调整队形快速接近的九艘大战船：

“卑职从未见过……整个北方没见过这么大的船，看船型像是传闻中的江南水师战船，可看那桅杆上高挂的旗帜，又像是驻防东江镇或者刘公岛的新军战旗。”

李恭胤大吃一惊：“你能确定吗？”

百户连忙摇头：“卑职不敢确定，只是觉得很像，似乎只有东江新军和南方的宝山卫水陆两军，使用这种上红下黑的战旗……哦对了！半个多月前被押送来卸货的四行商行船队也挂着上红下黑的旗子，如今还有三艘3，000料左右的空船被扣留在那，大人请看，就是码头西面并排停泊的三艘福船，刚来的时候都挂着上红下黑的旗子，卸完货不知被谁取下了。”

“完了！完了，定时那个睚眦必报的野道士报复来了……”

李恭胤意识到大事不好的时候，码头上响起了阵阵惊呼，汹汹而至的九艘战舰在码头北面五百步左右的水域落下主帆摆开战斗阵型，三艘体型较小的双桅战舰速度不减径直扑来，稍后两艘大型战船减速逼近横过船身，露出船舷上下黑乎乎两排炮口。

没等码头上惊慌失措的数百官兵反应过来，三艘双桅战舰已迫近码头百步之内，船上头戴钢盔身披锁子甲的陆战队官兵纷纷端起遂发火枪，对准码头上方混乱的官兵和几艘粮船展开射击，“噼噼啪啪”的枪声炒豆般响起，吓得码头上的数百官兵大呼小叫四处奔逃。

紧接着，密集的火炮声惊天响起。

数十颗炮弹转眼间摧毁了码头上方的凉亭和纵深处的两排木板仓库，骤然而至的无情打击没有半点停止的意思，虽然没打死几个人，却轰塌了岛上的一片片仓库营房，吓坏了岛上守军和所有船工，就连远离码头的盐场苦力和种地的农夫也纷纷向南逃窜，整个觉华岛笼罩在恐怖的战争氛围中。

隆隆炮声里，两艘双桅战舰迅速靠上码头，数以百计的火枪兵鱼贯而出，占领空无一人的码头，另外两艘双桅战舰横蛮地贴上一字排开等待卸货的五艘粮船，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官兵高喊“弃械不杀”源源不断跳上粮船，很快控制了满载黄豆、黑豆、粮油和大量布匹的五艘粮船。

另外两艘700吨运输船紧接而至，一头撞进码头两侧密密麻麻的各式小船之中，放下跳板，将上千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陆战队官兵送上码头。

一身戎装的朱道临站在“秋露号”战舰的船舷上静静观战，身边一左一右分别是啧啧感叹的张德义和手持望远镜不断观察的郭中骏。

甲板前方和桅杆上的信号兵，正在用信号旗与各方联络，北海舰队的550吨级旗舰“冬雪号”停泊在百米之内，高高桅杆上的信号兵不断向“秋露号”挥动信号旗予以回应。

“禀报将军，徐将军和胡安上校请求停止炮击，率领‘冬霜号’、‘冬至号’和‘秋林号’脱离战斗，开赴北面预定海域，执行打击宁远城南码头的计划。”年轻的中尉参军笔直地肃立在朱道临侧后报告。

码头上方的所有建筑已被持续发射的密集炮弹轰成废墟，惊恐万状的守军尽数逃进城池，紧闭城门，千余名陆战队员和随船火枪兵占领了整个码头，已经没有必要再让几艘主力战舰留下炮轰。

因此，朱道临欣然同意徐文涛和胡安的请示：“传令给徐将军和胡安上校，务必将宁远城南码头和所有船只全部摧毁！”

“遵命！”

中尉参军立即跑向前甲板传递命令。

朱道临再次转向码头上方纵深处紧闭城门的小城，遥望城头上匆忙防御的守军，满脸都是不屑之色：

“传令陆战队，无需理会龟缩城中的守军，尽快把所有大小船只上的船工集中起来，挑选出十艘八艘看得上眼的船只即可，剩下的连同码头一起给我放火烧了。”

“明白！我亲自去布置。”

郭中骏收起望远镜大步走向另一侧，叫上随船而来的刘福几个商行小掌柜，通过绳梯转到下方等候的交通艇赶往码头。

持续十多分钟的炮声很快停止，忧心忡忡的张德义遥望一片狼藉的码头，感慨万千：“大哥，眼前停泊的大小货船和水师快船恐怕不下100艘，要是全部烧掉，再摧毁北面宁远城南码头和全部船只，关宁军的海防和水路补给就要废了，如此巨大变故，很可能要引发皇上和朝廷的怒火，要是被安上个谋反罪名，大哥数年来辛辛苦苦积攒的基业，恐怕就要付之东流啊！”

朱道临嘴角微微翘起：“贤弟放心吧，只需放眼看一看叛乱不止的西北数省和刚被数十万暴民祸害成一片焦土的河南、山西，再看一看已经云集宣大以北的五万鞑子大军，贤弟就该知道当今皇上和朝中文武如何取舍。”

“更何况我们刚刚取得辽东大捷，砍下4000多颗鞑子脑袋，为我大明立下赫赫战功，忠君报国之心如同日月，怎么可能造反？”

“之所以对关宁军和登州水师实施报复，完全是因为我朱道临和东江新军的利益被他们无耻侵害，这才不得不给他们一个教训，和谋反毫不相干，何况之前我已告知钦差赵怀忠赵公公，估计此时赵公公已回到京城，把我遭受的委屈和告知皇上。”

“所以，哪怕我做得过分一些也情有可原，要是真敢给我安上谋反的罪名，说明皇上和朝廷已经不值得我为他效忠了，老子就反他娘的又能怎样！”

张德义惊愕地望向朱道临：“大哥你不会真造反吧？”

朱道临哈哈一笑，拍拍张德义的手臂安慰道：“别胡扯了，要是我想造反，怎么可能一次次献给皇上那么多铜料和火炮？怎么可能连续多年投入巨资在长江边上置办那么多产业？怎么会倾尽全力置办水师为我大明开疆拓土，付出巨大财力和心血重建宝山卫和东江镇？要是这样还被扣上造反的罪名，那就没有天理了。”

赵德义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嘿嘿一笑给朱道临一拳：“别自吹自擂了，好好想想怎么面对皇上的斥责和满朝文武的责难吧，我敢说你的横蛮报复引起的震动不会在辽东大捷之下。”

“管他呢，我又不靠朝廷的俸禄吃饭，谁能把我怎么样？”

朱道临说完再次望向喊声不断一片忙碌的码头，看到一群群惊恐万状的船工被押上十几艘挑选出来的沙船、宝船和成色较好的小型战船，四海商行被扣押的三艘福船和五艘来不及卸下粮油的大沙船正在徐徐驶离码头，剩下的上百艘陈旧货船、划桨船、单桅帆桨快船和杂乱无章的渔船很快被集中起来，朱道临的200亲卫正从700吨级的“刘公岛号”运输舰上卸下一罐罐火油和桶装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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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四章天下震动

龟缩城堡中的数千守卒、苦力和文官们，早已被猛烈的炮击和“噼噼啪啪”的燧发枪声吓得心惊胆裂，匆忙架起可怜的八门大将军炮，发动所有人力将大批砖石、擂木搬上城头，准备抵抗，可迟迟不见装备精良、凶神恶煞的东江新军发动攻城战。

数千人只好挤在城头上，紧张地观望而不敢开炮，深恐招来上百门威力巨大的舰炮轰击。

半个小时不到，方圆数里的码头上下已经面目全非，一片狼藉，城头上数千军民眼睁睁地看着一队队东江新军搜出船上数百名船工，抢走包括五艘满载粮船在内的最好船只，心疼得捶胸擂肺，破口大骂。

没一会儿，披挂银盔银甲的200精锐，从那艘巨大的船上卸下大批陶罐和火药桶，城头上的守军和气急败坏的文官们立即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顿时惊慌失措地惊叫起来。

一时间，叫唤声、怒吼声和咒骂声轰然响起，不绝于耳，却没有一个人敢向码头上肆无忌惮的东江新军发射一炮，射出一箭。

北面20里不到的宁远方向，忽然传来阵阵密集的炮声。

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守军惊愕之余，纷纷引颈眺望，几名机灵官兵惊恐地大喊“宁远也遭殃了”，守将姚勋和御史李恭胤顿时魂飞魄散，怎么也不敢相信东江新军的报复如此肆无忌惮，如此穷凶极恶，竟敢发炮轰击大明重镇宁远城和十万关宁军赖以运送粮食、军备的城南码头。

没等姚勋和李恭胤从剧烈的恐惧中回过神来，身边的官兵们再次发出巨大的惊呼声和咒骂声。

李恭胤心中一沉，连忙望向半里之外的码头，震惊地看到一队队东江新军快速登上尚未离岸的那艘硕大货船，关宁军水师积攒六年的上百艘各种船只，已经在滚滚浓烟中燃起熊熊大火。

朱道临率领的九艘战舰仅用三个多小时，就将关宁军的水路命脉一举摧毁，觉华岛北港和宁远城南两座战略码头彻底瘫痪，击毁和纵火焚毁的各式船只多达200余艘，觉华岛北港和宁远城南码头的所有库房、军营被密集的炮击夷为平地，至少半年之内无法恢复。

下午四点，完成报复行动的九艘战船，重新集结于觉华岛西北海域，押解强行抢来的27艘各式船只，扬帆南下。

半个月前被登州水师和关宁军联手抢夺的3艘福船和5艘满载粮油的2000料运输船，被置于南下船队的最前方。

……

……

傍晚时分，觉华岛守将姚勋和巡按御史李恭胤乘坐一条破旧渔船赶到宁远城南。

等两人抵达已成废墟的城南码头时，岸上大片库房和军营仍在熊熊燃烧。

面对如此惨景，联想到同样遭遇的觉华岛北港，满怀恐惧与悲愤的姚勋和李恭胤禁不住放声痛哭，好不容易从满是泥泞的码头北侧登岸，在数名亲卫搀扶下跌跌撞撞进入警备森严的宁远城门，却发现城中已是风声鹤唳，一片混乱。

宁远各级将校和大小官僚云集于城中将府，看到浑身泥泞、双眼红肿的李恭胤和姚勋匆匆而至连忙迎上，急切询问觉华岛损失如何？

听完李恭胤满脸是泪的哭诉，众人无不捶胸跺脚破口大骂，唯独端坐在主位上的宁远总兵吴襄面沉如水，一言不发，肃立在他身后的儿子吴三桂却是牙关紧咬，双目赤红。

入夜，由宁远总兵吴襄和五十余名文武官员联合署名的诉状连夜送往京城，长达五尺的诉状严厉谴责了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的滔天罪行，请求皇帝和朝廷处以其谋反之罪，严惩不贷。

诉状中成倍夸大被舰炮轰击后的惨烈景象，字里行间充满斑斑血泪，“十余巨舰搭载上百巨炮持续炮击一个时辰之久，致使觉华北港与宁远城南码头尽数被毁”、“方圆十里大火熊熊一片糜烂如同人间地狱”、“数百官兵尸骨无存千万军民哭声震天”等等字句通篇皆是。

被宁远文武称为“十恶不赦的暴徒”和“本朝第一乱臣贼子”的朱道临，此刻的心情却极为舒畅，数十艘各种舰船组成的船队在皎洁的月色映照下，不疾不徐，悠然地驶向大沽港，继续对漏网的关宁军水师船只和所有悬挂登州水师旗帜的船只发起攻击。

五月三十清晨，北海舰队九艘战舰团团围困塘沽港，利用舰炮和上千支燧发枪的齐射，吓跑了港口所有军民，抢走7艘悬挂关宁军和登州水师旗帜的100吨以上船只，将剩下30余艘军用运输船和近海巡逻船串连在一起，放火焚烧之后扬长而去。

六月初二下午，杀气腾腾的报复舰队连续击沉登州水师的六艘巡逻战船之后，裹挟38艘抢来的船只，封锁了登州港。

五艘主力战舰在北海舰队司令徐文涛和军令部长胡安的率领下，徐徐进逼，肆无忌惮地向仓皇逃入水城躲避的登州水师战船发起半个小时的密集炮击。

时隔半年之后，再次摧毁登州水城北面两座新建炮台，随后抬高炮口，向纵深处的水城延伸炮击。

四艘300吨级快速战船运载1，200余名陆战队将士冲向码头，在密集炮火掩护下，轻松登陆，一个冲锋便杀入红光熊熊、满目狼藉的登州水城，以无可阻挡的绝对武力再次抢走4艘崭新的3，500料战舰，然后将残存的80余艘各式船只和水城西岸新建的船厂尽数烧毁，这才不紧不慢地从容撤离。

可怜的登州水师，经过去年底的劫难之后便已经十不存一，在山东巡抚朱大典和各级官府的大力扶持下，经过半年的精砺图治和巨额投入，好不容易刚恢复点儿元气，却因卷入两大势力之间的斗争而遭来残酷报复，尚未重新挺起脊梁便被再次打断，彻底失去了重新崛起的时机和勇气。

朱道临野蛮而残酷的报复，以及关宁军水师和登州水师的覆灭，令大明朝野一片震动，朱道临睚眦必报的恶名和东江镇水师的强悍战力，彻底震慑了朝野各大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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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五章有恃无恐

接到急报的崇祯皇帝，在紫禁城里气得摔碎杯子，破口大骂，甚至将宠爱的太监赵怀忠痛打一顿，最后才在张彝宪、曹化淳和王承恩等宠信太监的跪求下，气喘吁吁地跌坐地上，腾腾冒起的怒火和满腹怨气也因此消散近半。

朝中东林党人在短暂的惊恐之后，立刻联名上书，要求皇帝以“叛乱罪”和“叛国罪”调兵讨伐乱臣贼子朱道临，请求下旨削去朱道临的所有官职，选派大将接管东江镇和宝山卫，并责成南京六部抄没朱道临名下所有产业。

令人惊讶的是，朱道临的恶行传到京城之后，与朱道临所代表的新兴势力沆瀣一气的朝中勋贵尽数选择了沉默，就连内阁首辅温体仁一党和朝中楚党、浙党也闭口不言，冷眼旁观，直到数日之后，在崇祯皇帝和东林一党的群起逼迫下，温体仁才含含糊糊地表明态度：

“辽东大捷刚过半月，后金五万铁骑已破关而入，疯狂报复，雁门、大同至万全数百里防线摇摇欲坠。如此危急关头，辽东、辽西两大重镇竟然生出此等内讧，实在令人触目惊心，悲痛万分！”

“此事骤然而起，太过诡异，牵涉整个辽东战局，事关我大明江山之安危，因此，臣斗胆恳请皇上从御史台、兵部、刑部、户部抽调得力官员，赶赴宁远、登州和东江镇联手彻查，辨清是非，依律处置。”

“否则的话，很可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致使曙光乍现的辽东局势急剧恶化！”

温体仁的态度获得崇祯皇帝采纳，本就不愿继续追究的年轻皇帝装模作样痛斥一番，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责成都察院全权负责，从兵部、刑部和户部调集官员彻查此事。

如此一来，这件轰动天下的大事变成了军队内讧，以朝中各派无所不在的内斗和朝廷各部官员极其低下的能力来看，此事的最后结局必将是无限期拖延下去，然后不了了之，逐渐被人淡忘。

这种奇异现象，令朝野各大势力惊愕不已，却又无可奈何。有人为此义愤填膺，有人则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被朱道临的狠辣手段和胆大包天的血腥报复彻底震撼，大明各军更是目瞪口呆之余无比顾忌，朱道临的威名和东江军的强悍作风再次传遍天下。

包括崇祯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料到，朱道临的报复行动远远没有没结束。

彻底摧毁登州水师之后，朱道临跟随越来越庞大的船队抵达刘公岛，与率领运输舰队从南而来运送辽东流民的海军军令部长、东海舰队代理司令西梅诺等将领汇合，挑选出23艘适合远航的运输船加入东海舰队运输船队，按计划开赴皮岛，分期、分批把岛上失去家园的八万辽东民众迁往瀛洲岛。

剩下的缴获战船和运输船全部配给北海舰队，即日起扩大巡逻海域，彻底封死从渤海到黄海的海上运输，胆敢出海贸易的货船无论身后是谁，无论是大明船、日本船还是朝鲜船，见一艘扣押一艘，负隅顽抗者直接击沉。

六月初五，朱道临带着两百亲卫，乘船离开规模越来越大还在大兴土木的刘公岛，于六月初八上午抵达日新月异的青岛基地，随即对已经落成的青岛训练基地、正在兴建的伏龙山军事学院、青岛造船厂、东山养马场和四大军垦区进行为期五天的视察。

随行的两百亲卫和十余名参军则继续乘船南下，返回金陵。

在青岛停留的五天时间里，朱道临每天都处于繁忙的工作之中，白天与军务部长兼青岛基地司令厉易良、军事学院院长诺曼西亚.德.卡利斯等十余名将校视察各部，晚上针对各项工程的进度、出现的问题和军事训练及编制计划举行会议，并就如何进一步加强青岛基地的陆上防务展开深入讨论。

直到结束视察的当天晚上，出席完酒宴的朱道临才有时间默默思考独自总结。

经过辽东战役和报复行动的洗礼，东江镇和北海舰队终于走上正轨。

胜利带来了远超预料之外的强大凝聚力和自信心，吴季诚、张义轸、李玉鸣、徐文涛、胡安、姜玉龙等高级将领迅速成熟起来，加上文武双全能力不凡的郭中骏坐镇刘公岛监控全局，东江新军和北海舰队已经成为朱道临麾下最忠诚的军事力量，朱道临终于可以放心地腾出手来转向南方。

由于访欧船队抽走了东海舰队近半精锐，使得东海舰队的发展壮大受到极大影响，加上北方战事的需要和政治斗争的制约，朱道临推迟实施封锁江浙海域与江南世家门阀硬碰硬的计划，东海舰队不得不在不断扩编加强训练的同时，负担起运送大明各地流民充实瀛洲的任务，还要分出一个分舰队肩负起协防瀛洲的重任。

如今看来，东海舰队仍旧是规模最大、战斗力最强的海军力量，比长期驻扎宝山卫的史青阳陆战第一师更受朱道临的信任和器重，忠诚度丝毫不在吴季诚等心腹将领率领的东江新军之下。

孤悬海外的瀛洲是朱道临投入最大、发展最快的战略要地，也是朱道临为自己苦心经营的老巢，安居乐业的20万民众和迅速成长起来的文官集团几乎等同于朱道临的子民，同样无需朱道临太过费心。

安全方面，瀛洲目前驻扎有瀛洲军、龙潭军、一个分舰队和要塞部队高达30，000将士的兵力，有20万众志成城的子民和源源不断迁移过去的内地移民，无论是福建郑氏家族，还是不可一世的荷兰殖民武装，都不敢轻易来犯。

何况荷兰殖民武装与郑氏家族的冲突愈演愈烈，双方之间为争夺贸易权和海洋统治权的一场大战即将爆发，至少在半年之内，远东各大势力无法给瀛洲带来任何威胁。

唯一令朱道临忧心忡忡的地方，反而是朱道临的起家之地和投入最多心血的金陵。

与金陵勋贵和地方豪强之间的盟友关系，似乎经不起时间与财富的考验，若不是有师父玄青道长和整个上清派坐镇金陵，朱道临绝不敢远离半步，更不敢把关系到自家生死存亡的四大军工企业放在金陵。

如今看来，金陵的根基非常不稳，很容易受到大明皇帝和江南世家门阀的打击，朱道临决心利用未来没有战争的半年时间坐镇金陵，扎紧篱笆，稳固根基。

在此之前，朱道临必须回去一趟，离家已近两月，心中万分挂念，特别是身在金陵日夜盼望自己的小影已经怀孕数月，朱道临必须将此事如实告知默默陪伴父母身边苦苦等候自己的楚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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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六章最难辜负美人恩

虽然离开不到两个月，日益繁华的栖霞区似乎又变了个摸样，高楼大厦越来越多，宽阔的道路上各式轿车不停穿梭，到处可见房地产商开发的建筑工地。

原本尚算清新的空气中，充满了飞扬的尘土和难闻的汽车尾气，东升的朝阳似乎也失去了原来的明艳与纯净。

朱道临驾车回到父母家所在的楼下时，气色很好的父亲正好买菜回来，站在道旁的大树下，和梁城的老父亲说着话，一身晨运服装，手臂上再挽着个藤编的菜篮子，活脱脱一个无欲无求、知足常乐的老宅男形象，非常的质朴悠闲。

朱道临本想打开车门下去问候父亲，可父亲的这幅慈祥形象，让心中愧疚的他一时看呆了。

“父子连心”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儿玄乎，但这一刻得到很好地体现，正与老伙计谈笑的朱父缓缓转过身来，疑惑地望向停在不远处颇为熟悉的福特越野车。

朱道临见状连忙开门下车，大步过去向梁城的老父亲问好，然后接过父亲手里颇为沉重的菜篮子。

梁城的老父亲惊讶过后哈哈一笑：“道临总算是回来了……你小子不知道，这段时间你爸、你妈没少为你的婚事操心，看到我儿孙满堂嫉妒得很啊，哈哈！”

朱道临笑道：“城子小两口替你老争气，给你生了个大胖孙子。”

梁城的老父亲哈哈一笑，抬起手缓缓伸出两个手指，无比骄傲地对朱道临和朱父晃了晃：“不是一个，是两个，而且第二个肯定还是大胖小子，哈哈！好了，不打扰你们父子俩了，我得去老干部中心大战一场，几个手下败将还等着我报仇呢，哈哈！”

朱父看到儿子满脸疑惑的样子，没好气地给了儿子肩膀一巴掌：“别发愣了，回家吧，城子的老婆又怀上了，老梁一家乐得合不拢嘴，计生委的人找上门做工作的时候，你猜你老梁叔怎么说？他说不就是罚几个钱嘛，要多少开个单子过来立马交钱！”

“这事在整个栖霞都传遍了，谁也不敢拿你老梁叔一家怎么样，城子如今的身份是全省十大青年企业家，在三个月前召开的两会上又被评为省政协委员，而且他还不在体制内混饭吃，谁还敢找他麻烦？”

朱道临惊愕不已：“这么风光的事，城子竟然瞒着我，回头得好好收拾他，咦……楚梅怎么没和我提起这事儿？上半年我没少回来啊！”

朱父瞪了儿子一眼，“噔噔噔”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进去之后没好气地说道：“小梅是个实诚孩子，从不在背后议论别人，倒是在我和你妈的逼问下，她才遮遮掩掩地说出你拥有多少财产，把我们吓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撇开你背着我们偷偷买下的价值千万的鹤山别墅不说，你和城子联手开办的印刷公司已是价值两个多亿的明星企业了，这还不算六千多万的自有流动资金，如今连银行都主动上门请求放贷，这么好的事业你却撒手不管，整天天南地北地到处乱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朱道临心想我几张银行卡里还存着七个亿闲钱呢，要是说出来非吓得你老血压升高不可，可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朱道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得先把满当当的菜篮子放到厨房去，找出茶具泡制一壶极品龙井端到客厅茶几上，恭恭敬敬地为疑惑重重的父亲斟上一杯。

“爸，你也知道我不是干企业的料，能和城子这样的专业人才，这样知根知底的好兄弟合作，怎么说都是件幸事，这不，短短三年不到印刷公司的产业就发展到两个多亿，我占一半股份等着分红就行，这么好的事情傻子才不干呢。”

朱父迟疑片刻，微微点了点头：“这事我和你妈倒是没什么意见，可你总不能一年四季都在外漂泊不成家啊！”

朱父对钱财素来看得开，认为儿子从小调皮捣蛋，当兵几年还被勒令退伍了，根本不是干企业的料，有梁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知心兄弟撑起价值三个亿的大企业，确实是件幸运的事。

但是，朱父对儿子迟迟不愿结婚很不满意，眼看老伙计老同事们如今都当上了爷爷，自己儿子却还孤身一人没个准信，由不得他不着急。

朱道临暗自叹了口气，在父亲的逼视下犹豫片刻：“要不，等楚梅回来我先和她商量，要是她愿意，过阵子我就和她去办结婚证，要是她不愿意，老爸你也别着急，再等等，怎么样？”

朱父大喜过望，放下茶杯立即拿起有线电话打给夫人，兴高采烈地详细汇报十几分钟，然后茶也不喝了，棋也不下了，兴冲冲进入厨房准备家宴庆贺一番。

朱道临见状，只能暗自苦笑，百无聊赖之下进入书房上网浏览，很快又关上电脑，幽幽叹息，心中忐忑无以言语，最后端坐在古筝前默默弹奏起来，略感生疏的技艺很快恢复，不知不觉中似乎还精进不少。

中午时分，不在一起上班的朱母和楚梅竟然双双归家。

满脸喜悦的朱母一进门就循着琴声进入书房，一把拉过沉浸在忧伤曲韵中的儿子，细细端详，把儿子看得不好意思了才哈哈大笑，大赞儿子越来越有气质，一直赞到餐桌前才罢休，弄得楚梅羞涩之余暗笑不已。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享受完家宴，朱道临再也无法承受父母对未来幸福生活的美好憧憬，干脆拉上楚梅，驱车赶往市区逛街购物。

数小时后，各种服装鞋帽的袋子和首饰盒子装满半个车厢，仍然无法让兴奋的楚梅感到满足，一直走到脚板酸痛精疲力竭，楚梅才在朱道临的强烈建议下进入赫赫有名的西餐馆，享受完丰盛而浪漫的烛光晚餐，才心满意足地满载而归。

洗澡更衣完毕，楚梅和朱母一起窃窃私语，再次要求正在吹干长发的朱道临弹几首曲子，乐呵呵的老父亲也掺乎进来凑热闹。

心中感慨的朱道临二话不说默默点头，很快古筝的声音响起，不过这回却是首欢快的曲子，并不宽敞奢华的家里处处洋溢着温馨与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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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七章奇情奇遇

夜深人静。

朱道临悄悄离开书房，进入楚梅的闺房检查空调温度，迟疑良久，最后静静地坐在床沿上，凝视沉沉睡去嘴角微微翘起的佳人，愧疚之情再次袭上心头。

恍惚间，朱道临心中忽然一颤，感觉左腕上的乾坤圈闪烁出隐隐约约的紫色毫光。

朱道临下意识地抬起左手，细细端详手腕上逐渐收敛光芒的金钢圈，鬼使神差之下，竟然冒出将楚梅纳入其中带回大明的念头。

谁知心念刚动，沉睡的楚梅便已置身于金钢圈中。

朱道临心中大震，豁然站起，急得如没头苍蝇般原地转了两圈，呆呆望着空空如也的床上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立即盘腿坐下收敛念力，心中默念良久猛然睁开眼睛，然后一跃而起，呆呆望着再次回到床上沉沉睡去的楚梅，伸出颤抖地手轻握楚梅的玉腕，真真切切感受到楚梅血脉的跳动和悠长的呼吸之后才放下心来，缓缓后退几步，如释重负地跌坐在地毯上，轻抚左腕上的金钢圈陷入沉思之中。

次日上午，朱道临取消与楚梅前往市区逛书店的计划，把楚梅送到印刷公司，独自进入好兄弟梁城的办公室闭门密谈。

直到中午休息之前，朱道临才离开梁城，与楚梅打个招呼便驱车赶往北郊仓库，与仓库主任陆建民一起吃完盒饭，立即检查库存的近千吨铜材、五万匹卡其布和数万册书籍，完了一同核对半年来的账目，销毁执行完毕的所有合同、出入库记录和多达两百余份发票，回家之前还给陆建民留下张采购清单，要求两天之内把清单上的五种手拉葫芦、三种熔铜坩埚和四种规格共500吨中碳钢运回仓库。

晚饭过后，朱道临欣然答应母亲的要求，全家一起驱车前往市区，进入全城最大的超市大购物。

此后连续两天，朱道临都是独自行动。

由于此前租下的那片仓库已经拆除，原地上正在修建广场和道路，朱道临只好到钢材市场附近花三倍价钱租下一座临时仓库，随后找到三家信誉较好实力雄厚的钢材销售公司和两家水泥厂办事处，以预付近半货款的方式，签下五万吨特种钢材和两万吨特种水泥的订单，交货期为45天。

第四天晚饭过后，早有预谋的朱道临以外出旅游为借口，把兴奋的楚梅接到鹤山别墅，然后打开书房里的电脑找出名叫《明末国色江山》的穿越小说，搂着哈哈笑的楚梅半真半假地问道：“要是让你穿越到明朝末年，你愿意吗？”

楚梅拧了拧朱道临高挺的鼻子嗔怪道：“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穿越什么重生，就像没有后悔药吃一样，绝不可能发生，网上的穿越小说我也粗略看过几本，公司一帮年轻人非常痴迷，我却觉得很没意思，完全是失意者的美好想象，你这么聪明这么有主见，不会也相信那些神话吧？”

朱道临含笑点头：“也许你说得对，不过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特别是明末那段历史，无疑是华夏民族的最大灾难，五千年的传承灰飞烟灭，可惜啊！要是真有那么几个狠人穿越回去的话，或许能够拯救过来。”

“别傻了，根本不可能。”

楚梅说完忽然会过意来，半笑不笑地凝视朱道临的眼睛：“你是不是也想穿越回去，过上左拥右抱佳丽三千的荒诞生活？对了！特别是明末这段历史，十里秦淮，春色无边啊！什么柳如是，什么顾横波、李香君之类的，几百年来，这些所谓的秦淮八艳让无数臭男人馋涎欲滴啊！”

朱道临的厚脸皮竟然燥红起来：“嘿嘿！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你想的那样，男人当以事业为重嘛，对吧？”

“而且啊，我觉得你比柳如是和顾横波更漂亮，更有气质，至于那个李香君嘛，这时候还是个不满十岁的丫头片子，和那个名叫寇白门的小丫头一起，还在跟随原来的秦淮第一名妓徐拂徐妈妈学习琴棋书画，其他如卞玉京、董小宛几个不知有没有，说不定是无耻文人杜撰的呢。”

“怪事啊！你怎么这么清楚？是不是有事没事就上网看那些胡说八道的穿越小说？”楚梅惊讶地问道。

朱道临嘿嘿一笑，顾左右而言他：“你也别太认真，就当是娱乐一下吧，嘿嘿！我倒是有点好奇，要是你能穿越到明末的话，你会如何选择……哎呦呦、别捏啊！我只是打个比方，说的是如果，亏你还是艺术专业毕业呢，怎么就没点想象力？”

楚梅狠狠捏了心爱的男人一把也满足了，虽然自己的男人脑子里胡思乱想什么秦淮八艳，但也只是意淫而已，于是放开心胸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

“要是我穿越过去的话，我要做最好的老师，赚很多很多钱，收养几百个孩子，然后教孩子们读书画画，创作出最美的传世佳作，省得留给后人的那些画卷全是天马行空般的写意画，连人体比例和三维透视都没有，关起门来弄了几千年，仍然无法在人类艺术之林占据一席之地。”

朱道临听完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望着满脸娇媚的佳人：“你还是别穿越了，否则没一个男人能入你法眼，你这么个长得祸国殃民的美女，要是弄到最后终身不嫁孑然一身，只留下几百份传世画卷，恐怕后世无数臭男人要捶胸擂肺，泪流满面，恨不得穿越过去一亲芳泽顺便改造世界啊！”

获得称赞的楚梅又喜又羞，挥起粉拳打了朱道临几下，捧着朱道临发烫的俊脸故意气鼓鼓地娇斥起来：

“以前总觉得你冷冰冰的不苟言笑，没想到你竟然也有油嘴滑舌的一面，看来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要嫁给你了。”

朱道临立马装出着急的样子：“到了这份儿上，难道你还想反悔不成？虽然我们之间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可这半年来搂也搂了，亲也亲了，你老楚家满门老小和我老爸老妈全都认了，我们搂着睡在一起也有好几回了…..”

“讨厌！不许说、不许说了，再说我要生气了……”

楚梅臊得满脸通红，狠狠打了朱道临几下，最后却气喘吁吁地伏在心爱男人怀里，心满意足地幽幽而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爱你，看来这辈子逃不出你手心了，答应我，今后不许欺负我，要是你真的看上别的女人，也不要让我知道，好吗？”

朱道临心中猛然一痛，沉默良久紧紧抱着较弱的楚梅：“累了吗？累了就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呢。”

楚梅温顺地贴紧朱道临：“嗯！再抱我一会，我今天也累坏了，明天开始的自驾游行程万里，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否撑下来。”

“我相信你一定能。”

朱道临回应一句不再说话，抱着卷缩在自己怀里的楚梅幽幽一叹，强忍紧张的心情，偷偷望向嗒嗒运行即将走到午夜零点的大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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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八章楚梅的奇遇

瀛洲岛西海岸的夏夜，清风徐徐，倍感凉爽，涨涨落落的潮水声与夏虫的鸣唱交汇在一起，弥漫于天地间的安谧与宁静，令人异常愉悦。

淡水河北岸的独立院子里一片幽静，朱道临却没有半点闲心四下张望，一屁股坐在乙字仓大门前方的水泥地上，强忍满腹焦虑，把金钢圈中的楚梅弄了出来，连同被子枕头一起抱在怀里，借着满天星光和一轮弯月的光芒，紧张检查楚梅的脉搏和呼吸，好一会儿才如释重负的长出口气，含着泪花，轻吻了一下沉睡中的楚梅。

在此之前，朱道临上百上千次尝试过把不同物种纳入金钢圈，经过无数次的成功与失败，逐渐弄清金钢圈的神秘禁制。

除了无意中被金钢圈接纳的爱犬木兰外，始终无法将其他生物纳入其中，就连杂交稻种和经过数百年优化的茶树种苗也不为金钢圈所接受，更不用说更为复杂的化学合成药品、电子设备和其他高科技产品。

此次无意中发现金钢圈能够接纳楚梅，令朱道临震惊之余非常意外，不敢奢望的奇迹竟然出现了，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喜极而泣？

此刻，朱道临心中的巨大压力随着楚梅的平安无事逐渐消失，可他仍旧坐在寂静无声的空旷院子中，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紧搂怀里尚未醒来的楚梅。

直到天空中的云彩被染上微微发黄的霞光，不知名的鸟儿在南面延绵数里的红树林里吟唱，朱道临才小心抱着心爱的女人缓缓站起，用脚尖顶开虚掩的仓库大门，把楚梅连同被子枕头轻轻放到墙边门后的背风处，轻手轻脚地前往其他两座空旷的仓库，将金钢圈中的980吨铜料、500吨特种钢、五百多箱共32，000册书籍、50，000匹红绿黑各色卡其布、数十大箱工具和熔炼设备逐一调出分类摆放，完成之后立刻返回乙字仓陪伴楚梅。

这批本应送到金陵的重要物资因为楚梅改变了目的地，整个瀛洲的命运，很可能将会因为楚梅的到来而改变。

与楚梅之间看似玩笑的一番对话，让朱道临敏锐地意识到，哪怕楚梅再怎么善良温柔，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接受来到大明这个不可置信的现实，更无法接受已经成为朱道临妻妾的一群女人。

朱道临有信心赢得楚梅的谅解和挚爱，却没有信心让一个接受过十余年现代教育的优秀女子接受自己的一切。

正因为如此，朱道临把能够让楚梅发挥聪明才智的地方选在远离金陵的瀛洲，如同白纸一般的瀛洲远离战火纷飞危机四伏的大明，拥有数十万拥戴自己的淳朴军民，只需加大投资，源源不断充实人口，数年之内定会成为繁华富强的东方明珠，成为自己逐鹿天下的最大助力和根基之地。

还有个重要原因是，朱道临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大明落后的思想观念，任何稍稍激进的思想和变革，甚至提倡后世最为基本的平等观念，都会遭到绝大多数人的抵触，这是朱道临无数次碰壁之后得到的教训。

还好，朱道临的性格起到巨大作用，遇事沉稳善于思考的习惯让他避过诸多危机，尊重别人慷慨大度的优秀品德，让他获得了包括道教在内的众多边沿势力的支持，没有在长达两年的奋斗中遇到无法逆转的灾难。

但是，性格坚毅的朱道临从没有放弃自己的观念和理想，当初只为海上贸易权和生存权而夺去的瀛洲，如今成了实现理想的首选之地，远离大陆的瀛洲没有那么多陈规陋习和顽固势力，远离家园一无所有的数十万军民更容易接受新事物、新观念。

除此之外，之前信心满满的金陵大学城项目也将转移到瀛洲，朱道临可不想引来西方的数十名上百名优秀学者之后，还要被人指指点点非议鄙视，甚至被某些心怀叵测之人当成一大罪名。

天色大亮，结束晨练的军号声悠悠传来，楚梅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晃眼看到朱道临已经换上一身夏季迷彩服，静静坐在自己身边，立即转过身子抱住朱道临的腰，迷迷糊糊地嘀咕道：“你都准备好了？才几点啊，不多睡会儿。”

朱道临抓过提前为楚梅准备好的军用大背包放到她身边：“早上七点了，起来吧，等会儿出去看到什么都不要太过吃惊，尽快穿上包里的衣服、长裙和旅游鞋，然后我带你到隔壁军营用早餐。”

楚梅愣了片刻，看清置身于空荡荡的陌生库房之后吓了一大跳，什么也顾不上就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紧靠在朱道临怀里惊愕四望：“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朱道临温存地拍拍她的背，弯腰捡起大背包：“先把身上的短衣脱了，换上包里的衣服鞋子和长裙，出去之后你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来，别发呆了，有我在身边你怕什么？”

楚梅连忙接过朱道临从包里拿出的一套运动内衣，惊慌之下也不怕朱道临看个精光，三下两下脱去短睡衣换上，一边四处打量一边接过朱道临送上的淡紫色印花长裙，费了不少劲才穿戴整齐，随后在朱道临的帮助下穿上白色运动棉袜，套上一双合脚的低帮旅游鞋，立即站起来紧紧拉住朱道临的手四处张望。

朱道临趁楚梅转头之际，将大背包和所有被子枕头统统收进金钢圈中，拉着楚梅的手走出仓库大门，来到空荡荡的院子里：“怎么样？空气清新吧？”

楚梅仰望云彩倘佯的湛蓝天空，又望向四面高墙外迎风摇曳的碧绿树叶，很快听到西面传来熟悉的军歌《精忠报国》，于是停住脚步生气地问道：“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把我弄到这军营里来的？”

朱道临嘿嘿一笑：“继续走，出了前面那座紧闭的大门，你会看到不远处延绵百里的翠绿高山，右边有条宽阔的大河，左边是座占地千亩的大军营，大门前方五百米左右是军用码头，码头上有岗哨，等会儿我们进入军营用完早餐，就乘坐巡逻快船顺流而下，你将会看到延绵数里的红树林，洁白的沙滩，宽阔的大海和新落成不久的海港，估计还能看到臭烘烘的欧洲人。”

气急败坏的楚梅哪里会相信朱道临的话：“你就使劲忽悠姑奶奶吧，老实坦白，这是什么地方？你到底是怎么把我弄到这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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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九章如梦如幻

朱道临揽过楚梅的腰，大步走向院子大门，随后从左侧门柱里侧取出钥匙，打开紧闭大门侧下方的小门。

门外满眼的绿色、盛开的野花、成群飞翔的渔鸥和宽阔平静的淡水河，立即展现在楚梅眼前，让走出小门的楚梅看得呆住了。

军用码头的两名哨兵很快看到朱道临两人，其中一名立即大声向伙伴通报，然后端起燧发枪飞也似地冲了过来。

朱道临从外面锁好小门，来到呆呆遥望南岸无数人群和建筑物的楚梅身边：“先别看了，哨兵过来了，打个招呼我们就到军营去，完了再坐船过去好好看看。”

快速跑来的哨兵在数十米之外，终于看清楚是朱道临，激动之下加快速度，来到朱道临和下意识后退的楚梅前方五米，立正敬礼：“禀报将军，瀛洲军警卫营第三队哨兵严定略正在值哨，请将军训示！”

“稍息。”

朱道临轻轻推开楚梅，端正地回了个礼，指了指他迷彩军服的胸口位置：“我记得你是警备部队教导队的老兵，看你胸口铭牌，升士官了？”

高瘦的严定略激动得脸都红了：“是的，将军，属下在四月底的整军考核之后，有幸成为第一批晋升士官的老兵。”

“不错！要是没事就回去吧，我自己前往大营就行了。”朱道临和蔼地笑道。

严定略立刻敬礼转身，一阵小跑返回岗位。

楚梅呆滞好久，缓缓转向带着她前行的朱道临：“到底怎么回事？刚才那个长头发的士兵怎么称呼你为将军？”

朱道临嘿嘿一笑，拉着楚梅的手转向西面的林荫道口：“我确实是个将军，还是级别很高那种，绝不骗你。”

“这怎么可能？难道当年你被强制退伍是假的？你一直没有离开军队，一直肩负秘密使命？”楚梅彻底迷失了。

朱道临哈哈一笑，停下脚步，郑重地告诉楚梅：“是我不好，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带你穿越了……”

“这地方叫瀛洲，还有个你更熟悉的称呼叫台湾，我们身后那条大河就是淡水河，北面那座高山是阳明山，不过被我改了名字，如今叫月亮山。”

“我们此刻所在的地方是淡水河北岸，这里是整个瀛洲岛最大的军营，有6，500多名将士驻扎此地。”

楚梅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焦虑之下原地转了几圈，又看看脚下坚固平坦的石板路，两旁整齐的树木和一片片碧绿草地，似乎与自己所知的许多军营一样，因此根本不相信朱道临的话。

没等生气的楚梅挥起拳头，密集的脚步声阵阵传来，楚梅连忙放下手，下意识躲到朱道临背后，很快看到十几名身穿迷彩作训服的军人快速跑来，每人腰间的连翘长刀一甩一甩的，极为醒目。

十几个军人跑到朱道临面前数米，连忙停下脚步，迅速列队完毕，齐齐向挺起胸膛笔直站立的朱道临敬礼，群情激动地高呼“将军”，把朱道临身后的楚梅吓得差点儿昏过去。

“将军，这位是……是嫂子吧？”瀛洲军主将杨大鼎惊讶地问道，其余将校全都满脸惊讶地望向楚梅。

朱道临大方地把楚梅拉到身旁：“这是楚梅，我的未婚妻，我离家这么些年，都是她在照顾我的父母……楚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壮实的将军名叫杨大鼎，是瀛洲军主将，也是我的师弟。”

“这位年纪大点儿的刘永清将军，瀛洲军副将，我们的老大哥，边上这位洋人叫莱昂.胡安中校，瀛洲军参谋长，兼炮兵教官，来自西班牙，其他几位都是各部主官，后面一排笑嘻嘻的大多是军部的参军。”

众将校连忙向楚梅敬礼问候：“嫂子好！”

楚梅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情不自禁抱住朱道临手臂，低声回应：“大家好！我叫楚梅，很高兴见到大家。”

众将校听到这么新颖的话语，惊愕不已，纷纷望向一脸平静的朱道临。

朱道临连忙挥挥手：“别站在这儿了，回去吧，我和楚梅还没吃早饭呢。”

众将校立马动起来，跑回军部吩咐厨房加餐，只剩下杨大鼎、刘永清和莱昂.胡安陪着朱道临两人一起走，边走边询问刚刚结束不久的辽东之战。

朱道临三言两语说完，转而询问海峡对面的郑氏家族和岛南的荷兰人有何异动？杨大鼎几个立刻进行详细汇报。

心中惊愕的楚梅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越听越惊讶，越听越糊涂，感觉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

……

进入营区北面宽阔简朴的军部后，逐渐镇定下来的楚梅更为迷惘，门口高高飘扬的红黑两色旗帜、身穿迷彩作训服手持古老燧发枪庄重敬礼的卫兵、沿途一队队远远就整齐肃立向朱道临敬礼的官兵、一张张满是激动兴奋的脸庞……

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又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穿过气氛肃穆朴的大堂，进入中院西面明亮洁净的大餐厅，数十名军官如众星捧月般恭请楚梅和朱道临坐下，不知是谁乐呵呵高叫一声，系着围裙的几名火头军立刻端来一个个托盘，轮番上菜。

拘束不安的楚梅低着头悄悄望向桌面，摆上餐桌的食物再次颠覆了她的想象：两碗金黄色的小米粥，一小蓝难得一见的野山薯，一碟精致的火腿片，一碟罕有的水煮鸟蛋，一碟清蒸海鲈鱼和一碟白灼大海虾，最后端上一大盘碧绿的凉拌野菜，楚梅之前从未见过。

随着杨大鼎的一声笑骂，围聚的军官们乐呵呵散去。

朱道临示意留下来的杨大鼎、刘永清和莱昂.胡安一起用餐，捡起颗漂亮的水煮鸟蛋，熟练地拨开外壳放到楚梅的小碟里，又给楚梅剥了只大虾，这才抓起一块紫红色的野山薯，边吃边和杨大鼎几个说话。

楚梅怯生生地端起小米粥，慢慢吃起来，听到朱道临与几名军官的谈话内容竟是要所有官兵剪去长发，只留下短发，不由得抬头望向拥有一头长发的朱道临，随后又转向杨大鼎三人，这才发现，杨大鼎和胡安蓄着短发，年纪最大的刘永清和朱道临一样，留着随意扎起的披肩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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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〇章剪发

朱道临感觉到楚梅的异样，把手中剩下的山薯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转向楚梅非常认真地说道：

“等会儿你帮我把长发剪掉，弄个短发头型，好吗？”

楚梅惊愕不已，左右看了看，最后又看看朱道临，发现朱道临不像是开玩笑之后，犹豫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朱道临微微一笑，转向坐在对面的刘永清：“老刘，现在我都剪头发了，要不你也带个头吧……东海舰队的将士们不早就剪掉一头长发吗？也没见谁对不起列祖列祖，更何况瀛洲这边气候炎热，留长发不但行动不便，也不合时宜啊！”

脸膛被晒成紫红色的刘永清无比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最后咬咬牙：“好吧，既然将军都舍得剪掉长发，属下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奉陪到底！”

杨大鼎哈哈一笑：“这就对啦！每次看到麾下弟兄脑袋上爬满虱子、长满花花绿绿的疔疮我就难受，有那么一头长发碍事，根本就不能戴军帽戴钢盔……”

“大鼎，你小子住嘴！说话也不分时候。”刘永清沉声打断杨大鼎的话，边上一头金发的胡安乐得不行。

杨大鼎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楚梅放下筷子，捂住了嘴，脸上的表情十分难受，想一想方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说出的虱子、疔疮严重影响了嫂夫人的食欲。

朱道临倒没什么顾忌，看了看楚梅，什么也没说，示意大家继续讨论短发的标准，然后列入内务条令，要求全军严格予以执行，说完端起小米粥几口喝完，又夹起凉拌野菜往嘴里送。

早餐很快结束，朱道临把眉头紧皱的楚梅领入大院东面的独立小院子，进入一尘不染的客厅，柔声问道：“没吃饱吧？”

楚梅蹙着眉，轻轻靠在朱道临肩膀上，摇摇头道：“我是农村出来的孩子，没你想的那么娇气，早餐味道很好，你给我剥的大虾我吃完了，还吃下半条清蒸海鱼，味道非常之鲜美，只是……”

“这个地方让我感觉非常非常怪异，看起来似乎和寻常军营没什么两样，可那些卫兵手里的武器太过古老，说话虽然勉强能够听懂，却和我们江浙一带的口音不太一样，还有就是满头长发的人很多，竟然还有西班牙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道临亲了亲楚梅的面颊，以示安慰：“别担心，更不用感到害怕，很快你就会适应的……唉，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说了你也不信，所以还需要你自己亲自观察，慢慢体会。好了，帮我剪掉长发吧，我去拿剪刀和梳子来。”

等朱道临把方凳摆到门口，拿出精致的理发剪刀、梳子和安全剃刀之后，楚梅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心：“这么漂亮的长发，你真舍得剪掉啊？”

朱道临颇为感慨：“剪了吧，去年秋天整军的时候，我就想在军中强制推行短发，谁知道刚说出口，就遭到我师父、师叔师伯和一群幕僚的强烈反对，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奈之下我只好停下来，几个月后才敢悄悄在东海舰队中推行。”

“东海舰队由于常年出海训练，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执行各种任务，留着一头长发非常碍事，还容易滋生各种疾病，兼之东海舰队拥有大批西班牙、葡萄牙和尼德兰籍的军官和教官，所以阻力没有那么大。”

“经过几个月推行，整个东海舰队15，000官兵都是一头短发了……如今需要在瀛洲所有军队中推行，身为主帅，我必须带好头，否则难以服众啊！”

楚梅愣了好一会儿，感觉朱道临的一席话神神叨叨的，又是什么师父幕僚，又是什么舰队，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想了好一会儿不得要领，楚梅这才接过朱道临递来的剪子，颇为不舍地为他剪去黑亮飘逸的长发：“说说吧，你真是什么将军？”

“如假包换。”

朱道临边说便紧了紧衣领，避免碎发掉进脖子里。

楚梅终于狠下心剪掉朱道临的一缕长发，拿在手上看了看，悄悄放到身后的窗沿上，随口又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师父、师叔师伯和一群幕僚是怎么回事？”

“估计你也听我妈说过，我是玉字辈弟子，在茅山上清教派中算是辈份表较高的了，我师父道号玄青，现任大明上清派医卜门玄字辈掌门真人，如今他和几个师伯师叔一起掌管位于金陵北郊的紫阳观。”

“这两年我置办的产业不少，也因此拥有几十个幕僚组成的智囊团为我出谋献策，代我管理诸多产业，这些人目前大多数在金陵，只有十几个来到孤悬海外的瀛洲，其中包括我的两位同门师兄，等会儿坐船去过你就会亲眼见到了。”

朱道临慢慢将内情告诉楚梅，不敢太过刺激她，只是没料到看起来娇弱的楚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强。

楚梅听完朱道临的一席话，强忍满腹疑惑不再询问，默默为朱道临剪掉满头长发。

楚梅把剪下的长发用随身携带的胶圈扎好，再打开安全剃刀的刀架，取出刀片，为朱道临精心修剪发型：

“我在妈妈那里见过你高中时留寸头的照片，挺精神的，可我手艺不行，只能尽量给你削成不难看的碎发短妆了。”

“没关系，只要剪短就行，我相信你的手艺。”朱道临乐呵呵地回答。

半小时后，朱道临洗漱完毕，换上一套迷彩夏装，拉着装扮一新的楚梅回到大堂，和等候多时的将校们一起前往军用小码头，乘坐提前准备好的150吨级巡逻快船，顺流而下。

置身于安放六门古老火炮的木制战船甲板上，下方是清澈宽阔、流向浩瀚大海的淡水河，两岸全是郁郁葱葱延绵数里的红树林，天空中成群结队翩跹飞翔的白鹭和海鸥，如此景色令甲板上的楚梅一阵恍惚，感觉置身于仙境一般，难以置信。

朱道临紧紧拉住楚梅的手，遥指淡水河两岸景色，逐一向她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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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一章抉择

巡逻快船驶出涌起层层浪花的河口，转而向南，绕过正在修建的大灯塔前方海域，日渐繁华的淡水港终于映现眼前。

楚梅看到自己所在的巡逻快船，没有进入防波堤内的热闹港口，而是沿着防波堤外侧，继续南行，终于忍不住心中的强烈好奇，遥指港内停泊的上百艘各式船只、码头上装束怪异行色匆匆的各色人物和一座座悬挂各种旗幡招牌的楼宇，向朱道临问个不停。

朱道临非常有耐心，告诉楚梅如何从船型分辨哪些是渔船，哪些是货船，哪些是战船，远洋船和近海船有何区别，然后从船只上方悬挂的不同旗幡中，分辨出哪些是大明各地的货船，哪些是西班牙货船或者日本船。

还没等楚梅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行人乘坐的战船已经进入最南端的防波堤入口，减速靠向停泊了好几艘大型战船的军用码头。

码头上方高高耸立的三根旗杆上，战旗猎猎，迎风招展，战旗下方竟有数千官兵列队迎接。

朱道临微微一笑，在楚梅耳边低语几句，楚梅立即收回散乱的思绪，强装镇定，跟随朱道临一齐登岸，在杨大鼎等十余名将校簇拥下，接受海军要塞部队司令赛尔索.阿莫斯上校和5，000官兵的敬礼。

朱道临回礼完毕，和热情迎上前来的阿莫斯轻轻拥抱，握着阿莫斯的手大声赞扬起来：“将士们队列整齐，军容严整，士气高昂……看得出来，这几个月你付出的努力已经初见成效。”

蓄着大胡子的阿莫斯非常自豪地挺起胸膛，眉飞色舞道：“亲爱的将军，这只是刚刚开始，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们海军要塞部队定能成为全军战斗力最强的部队！”

朱道临刚露出个鼓励的笑容，他身后的杨大鼎和刘永清等人不乐意了，七嘴八舌冷言冷语地讥讽起来，气得爱面子的阿莫斯脸色通红，直吹胡子，阿莫斯身后的几名副将看到陆军出言不逊哪里受得了，纷纷上前出言反击。

好在朱道临及时举起手，双方将校这才悻悻不甘地闭上嘴，然后恭恭敬敬地陪同朱道临和楚梅检阅要塞部队官兵，彼此间一左一右，排成两行，缓缓向前而行，但彼此间就是互不搭理。

检阅完部队，兴致盎然的朱道临吩咐阿莫斯下令解散，在数十将校的簇拥下，和楚梅一起登上了炮台山。

刹那间，整个淡水港和方圆十里的湛蓝大海尽收眼底，从没见过的美丽景色令登高远望的楚梅目眩神驰，激动不已。

……

……

此后三天时间，楚梅在朱道临和相关文武官员的陪伴下，参观了已有3，800女工两千多台织布机的纺织印染厂、拥有3，000多名中外工匠边建设边造船的淡水造船厂、位于淡水河南岸纵深山谷里大兴土木的瀛洲兵工厂等六大工厂，巡视总人数已达20万人的六个镇子和建设中的台北县城，所见所闻，无不令初来乍到的楚梅深感震撼。

当楚梅参观完淡水河北岸三岔河口的温泉镇学堂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四夜。

楚梅手里拿着经她手编印的熟悉课本，强忍心中激荡的情愫，细细打量占地宽广、设施齐全的崭新校园，最后望向操场上蹦蹦跳跳的300多名失去父母的孩子，无法抑制的热泪夺眶而出，最后竟在数十名将校和老先生们惊愕的注视下，扑进朱道临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弄得众人面面相觑，慌忙回避。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朱道临和楚梅留宿于刚刚建起两座偏殿的温泉镇紫阳观里，数日来大部分时间都沉默不语的楚梅，终于紧紧搂着令她爱恨交加的男人，无比坚定地提出她的要求：“我决定了，我要去金陵！”

“什么！？”

朱道临心中猛然一震，沉默良久，把楚梅抱到千年樟树下的石板上，郑重地问道：“你真决定了？”

楚梅狠狠地捏了朱道临腰间的软肉一下，满腹幽怨地盯着他的眼睛：“不管在这个时空，你是多么的伟大，多么受到治下军民的爱戴，可你也做出不少对不起我和爸爸、妈妈的事情，你承认吗？”

朱道临诚实地点了点头：“确实，我承认这一点，否则这几天我就不会把汪夫人、秦大姐和褚大姐她们请来陪你了。”

“看着我，不许躲避！你早有预谋了，是吗？”楚梅不依不饶地质问道。

朱道临长叹一声：“虽然我不能拿身不由己作为理由搪塞，但两年多来所发生的事情，的确令我束手无策，越陷越深……”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两边倒卖文物发大财的，打算赚得差不多了就放下一切，溜之大吉，回去好好孝敬父母，尽情享受人生，可不知不觉还是陷进去了，弄到现在已经无法自拔，唉！”

“好在事情尚有挽回的余地……今晚我们就会离开这个让你伤心的地方，回去之后你可以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听你的，毕竟是我先对不起你。”

楚梅滚烫的泪水再次如珍珠般落下，她伤心地捂住脸，抽泣良久，慢慢靠在朱道临怀里：“你不觉得现在和我说这些太晚了吗……诚然，你是没要了我的身子，可你夺走了我的心，我的爱啊……”

“对不起，楚梅，对不起！”朱道临紧紧地搂着楚梅，只觉得鼻子发酸，心如刀绞，双眼瞬间蓄满无奈的热泪。

清风徐徐，星月朗照。

哭累了的楚梅终于擦去泪痕，抬起头来，幽幽道：“我还是要去金陵！”

朱道临一时间纠结不已：“这……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要见见让你的子民赞不绝口的二品诰命夫人夏玉颖，看看她到底比我好在哪里，还有…...我要好好看看柳如是和顾媚这两个小妖精，看她们到底美在哪里，竟然让你肯为她们去拼命！”

楚梅越说越恨，最后狠狠捏住朱道临两肋下的软肉转动起来，痛得朱道临龇牙咧嘴，哼哼个不停，却不敢动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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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二章再回瀛洲

楚梅真的很累。

连续四天马不停蹄的参观巡视，所见所闻给她带来了无比巨大的震撼，再加上跌宕起伏的情感纠葛，令楚梅不胜重负，最后竟然含着伤心的泪水趴在朱道临怀里睡着了。

当楚梅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震惊地发现自己回到了鹤山别墅熟悉而温馨的闺房里，而不是在瀛洲月亮山南麓的千年古樟之下。

如此巨大反差，令楚梅一阵眩晕，如同做了个光怪离奇的梦一样，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醒了？先喝杯水吧。”

身穿牛仔裤和黑色翻领体恤的朱道临，端了杯温开水进来，坐在床沿上，颇为愧疚地对楚梅笑了笑。

恍恍惚惚的楚梅连忙掀开薄被爬了起来，接过水杯几口喝完，忽然扑到朱道临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激动不已：“你不是答应过陪着我坐大海船一起去金陵的吗？为什么我们忽然又回到这里了？”

朱道临从楚梅手里取下杯子放到了一旁，爱怜地把楚梅搂进怀里，强忍腾腾升起的占有欲，温存地解释道：

“金陵之行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才能安排过来，所以我们得回来一趟，选个出国旅游或者别的什么借口搪塞，让你家里人和我父母放心才行。”

穿得很少的楚梅丝毫没有感觉到朱道临的弟弟可耻地硬了，饱|满而坚|挺的双|峰紧贴在朱道临胸口，羊脂般白|皙润|滑的双臂紧紧搂着朱道临的脖子：“这么说来，我不是做梦了？我真能坐那种有四根高高桅杆的大帆船去金陵？”

朱道临幽幽叹了口气，将楚梅抱起来让她站好：“一切如你所愿！先去洗漱更衣，然后陪我去浙省丝绸公司办事处找高阿姨下订单，然后还要到建材市场购买3，000吨水泥和1，800吨钢材，再一起商量怎么和家里人说。”

楚梅迷迷糊糊不住点头，松开手径直走向浴室。

二十分钟后，楚梅已经恢复常态，心事重重地跟随朱道临驾车前往市中心的丝绸公司办事处，呆呆看着朱道临与等候多时的高阿姨和两位业务经理略作商谈，轻轻松松就签订了价值一亿二千万元的巨额订单，随后双方驱车前往银行，办理五千万元的预付款转账手续。

四个月内陆续交付十万匹绸缎和三千件丝巾、丝绒披风的巨额合同，就这样正式生效了。

朱道临悄悄告诉楚梅，这是最后一次购买丝绸成品带去大明贩卖，说完也不管楚梅是否能够消化，便与喜不自胜的高阿姨和两位经理一起开车前往南郊的大型物流仓储公司，来到自己租赁半年的仓库门前，取出两把大尺寸钥匙交给高阿姨，请她把分期交付的绸缎和丝巾等物直接存放进去即可，到时候会有人前来一同验收确认。

与满脸笑容的高阿姨等人告别之后，朱道临带上楚梅，前往市郊的建材市场，一口气买下三千吨高标号水泥和一千八百吨三种型号的建筑钢材，与两位商家老板定好交货时间和地点便去银行转账。

傍晚时分，朱道临和楚梅带着两箱价值三千多万的黄金首饰和人造宝石首饰返回鹤山别墅，搬上二楼书房放好，立刻开车赶回父母家中吃晚饭，硬着头皮向父母撒谎打算出国旅游半个多月，当即获得父母的大力支持，还乐呵呵要求旅游回来就把楚梅的父母家人接过来热闹热闹，然后办结婚证举行婚礼。

此后三天，无比期待却又愁肠百转的楚梅奔波于父母家、公司和鹤山别墅之间，不时给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家人打电话，还两次瞒着朱道临，悄悄驾车进入市区购买礼物和各种用品，为即将开始的大明金陵之行做准备。

……

……

崇祯六年，六月二十一日，凌晨，朱道临和楚梅再次回到淡水河北岸的那座寂静仓库里。

楚梅从沉睡中醒来时，天空上的云彩已被冉冉升起的朝阳染成了一片金黄，尽管有过一次神奇的经历，楚梅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细细回忆之后，楚梅还是弄不清自己怎么会在昨夜子时之前沉沉睡去，不知不觉就被身边这位可恶的男人带到此处。

满脸微笑的朱道临指指整齐堆放在乙字仓里侧的两排结实木箱：“这些都是前两天购买的成套测量仪器、军用望远镜、地质罗盘、六分仪和指南针等军用品，价值三千多万的黄金首饰和人造宝石首饰放在其中两个大箱子里。”

“最里面靠墙摆放的六个集装箱是我前几次弄过来的，里面是段德铭帮我弄的几千只燧发枪和几套老式机床，由于蒸汽机还没送过来，也没有那么多熟练的工匠，所以一直存在这里。”

“左边靠墙堆放的两排箱子你应该非常熟悉，里面装着半年来你和梁城为我收集、编印的35，000多册宝贵书籍，等温泉镇的图书馆建好之后就会搬过去。”

心情复杂的楚梅缓缓站起，沉默不语，直到被朱道临带出仓库大门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朱道临锁上沉重厚实的仓库大门，跟随朱道临穿过堆满钢材水泥的院子，这才急切地询问朱道临是怎么做到的？

朱道临笑而不答，抬起左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黑色金钢圈，随后搂着楚梅的细腰，大步走向院子大门，任由楚梅抱住他的左臂，盯着平平凡凡的金钢圈看个不停。

早餐过后，瀛洲数十名文武官员云集北岸大营会议室，坐在朱道临侧后的楚梅成了六十余名文武官员瞩目的焦点。

联想到数日前朱道临陪同楚梅对瀛洲军政两部和各大工厂、县镇的全面考察，不少人敏感地意识到，来自天枢阁的楚梅很可能要定居瀛洲，成为数十万瀛洲军民的主母。

楚梅的目光却被初次见面的海军将领西梅诺等人牵动了。

吸引楚梅的并不是西梅诺等人的长相和气质，而是他们身上整齐美观的军服，这些特别制作的将校军服，无一不是楚梅亲自参与选择、修改和设计的产物，怎么能不让她惊讶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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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三章南下和北上

在北岸大营会议室举行的军政会议只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即告结束。

兴奋莫名的文武官员们立即行动起来，瀛洲军主将杨大鼎满脸红光地下达结束训练、全军集合的命令，随后带领心腹侍卫，赶往岸边的独立仓库，严格遵照朱道临下达的指示，清点院子里的水泥、钢材和甲字仓丙字仓中的各种布匹、机器、特种钢材和工具设备，然后发往兵工厂、造船厂、纺织印染厂等处。

朱道临和楚梅则留在会议室里，与几位海军将领和负责瀛洲民政工作的汪照寰、魏玉瑛、范三民、李昌润等官员一起，听取四海银行瀛洲分行掌柜和博孚钱庄瀛洲分号掌柜的申诉。

由于四海银行和博孚钱庄都是朱道临个人的控股产业，在坐的文武官员谁也不敢对两家钱庄日益尖锐的矛盾发表意见。

实力雄厚的博孚钱庄进入瀛洲最早，一直对三个月前才进入瀛洲的四海银行百般排挤，可让人倍感无奈的是，四海银行不但毫不妥协，反而步步争先。

四海银行的做法与财大气粗、高高在上的博孚钱庄截然不同，先是慷慨地斥资二十万两银子，买下淡水港交易市场大门北侧最高最大的整栋楼宇，迅速获得瀛洲官员们的好感和支持，然后又悄然无声地加倍努力，很快就把常年贩卖铜料、白银和硫磺的日本商人一个个争取过来。

加上四海银行还拥有自己的贸易船队，来往于瀛洲港与大明新兴港口青岛港之间，只用两个多月时间就基本上垄断了大明北方的生意，一举占据瀛洲经融贸易的半壁江山，目前还继续向博孚钱庄掌控的江南地区渗透。

按理来说，拥有钱币铸造优势的博孚钱庄，应该比后起之秀的四海银行更有底气、更有手段才是，无奈实力雄厚的博孚钱庄摊子铺开得太大，股东们固步自封，自视奇高，根本没把瀛洲当成重要的发展地区。

如此一来，上行下效，各级掌柜和管理人员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一个比一个傲气，所以一不留神，就让半年前尚名不见经传的四海银行抢到先机，致使瀛洲分号的兑换业务和信贷业务逐渐萎缩，在整个瀛洲经济高速发展的时候，博孚钱庄瀛洲分号每月获得的利润反而持续减少。

到了这个时候，博孚分号几个大小掌柜终于坐不住了，他们上蹿下跳，不停地想方设法打击迅猛崛起的四海银行，可让人深感无奈的是，谁都知道四海银行的大股东朱道临同样是自己博孚钱庄的大股东，无论怎么气急败坏，掌柜们都不敢使出超越常规的阴招和损招，最后只能寻求朱道临仲裁调解。

其实谁也不知道，两大金融巨头之间的矛盾，正是由朱道临刻意挑起的。

由于博孚钱庄其余几大股东在巨额利润刺激下，变得越来越贪婪，手伸得越来越长，之前还能掩盖在迅速发展之中的诸多隐患逐渐出现，促使长期在外无法行使控制权的朱道临暗暗做出抽身而去的决定，因此才有了由北方四大商业势力一同组成的四海银行。

朱道临斥巨资修建的宝山港，投入数十万两银子在面向港口的黄金地段修建的大明第一高楼，就是未来四海银行的总部和证卷交易所所在地，也是朱道临对渐行渐远的博孚钱庄股东们的一次严厉警告。

在这种情况下，朱道临非常平静地面对博孚钱庄掌柜和四行银行掌柜，听完他们各自的申诉后沉思良久，在十余名心腹文武的紧张注视下，说出一番令人意想不到的话语：

“回去吧，你们有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去开拓市场，怎么才能赚到更多的钱，而不是相互算计，相互打压！”

“借这个机会，我要对你们说句话：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规矩，不讲规矩的人是做不长久的，不管你们将来怎么做，怎么竞争，都不能违反规矩，否则不管是谁我都要追究到底，绝不含糊！”

此话一出，博孚钱庄的几个掌柜脸色剧变，而四行银行的掌柜则深以为然，不住颔首。

看来以后两家的竞争，还得持续下去。

……

……

六十余艘大中型帆船在十余艘风帆战舰护卫下扬帆海上的景象，非常的雄伟壮观。

船队离开淡水港进入广袤的大海已经三个小时了，东海舰队旗舰“冬日号”舰长舱里的楚梅，仍旧静静地坐在舷窗旁，尽情欣赏海平线上即将消失的落日和漫天炫丽的晚霞，没有半点初次下海远航的不适反应。

顺风而行的船队速度很快，没有台风或者狂风暴雨的海面虽然起起伏伏，但不足一米的浪涌完全可以称之为难得的好天气，特别是这个多雨多风时常来上一场暴风雨的炎热季节，如此平和的气象十分难得。

即将离开淡水军港的时候，楚梅从朱道临与几名海军将领的交谈中得知，数日前运送27，000多名辽东移民南下新竹的一路上，船队遇到两次暴风雨和一次持续六个多小时的狂风大浪，数以千计的移民上吐下泻，惊恐万状，不得不在台州东南海域的大陈岛停泊一天才敢继续航行。

楚梅还知道，这支庞大船队中的大部分船只，是把两万多辽东移民送到淡水港南面的新竹新区后才返航的。

这支船队将在五艘风帆战舰的护卫下，再次顺着强劲的东南季风，开赴北方遥远的鸭绿江口，把滞留在那里的五万多无家可归的辽东移民尽数迁往新竹新区，这前前后后加起来高达八万余人的可怜民众，竟然都是自己心爱的男人从满清军队占领的辽东沿海地区掳掠来的。

虽然楚梅还不知道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黄台吉尚未改国号为大清，她所认为的满清军队如今还叫做后金军队，但楚梅仍然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干下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深感震撼，情不自禁地生出了崇敬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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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四章扬帆北上

斜阳西坠，楚梅终于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海天交接的灿烂天际收了回来，望向端坐在不大的实木圆桌旁，正在仔细阅读报告的情郎朱道临身上。

自从船队启航之后，朱道临一直坐在那里埋头苦读厚达数寸的各种报告，不时用粗糙的炭笔在报告上作出批复，那副心无旁骛的专注的样子，令楚梅无比心动，以至于数个小时过去，她也不忍心出言打扰他。

朱道临终于合上报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望向楚梅歉意一笑：“要是觉得闷的话，我陪你到甲板上走走吧。”

楚梅微微摇了摇头：“太阳下山了，甲板上也看不到什么景色，还是待在这儿吧……其实我觉得这地方挺不错，也没原先担心的不适反应。”

“主要还是你体质好，平衡能力和体内自我调节能力异常出色，一般人首次乘坐这种大帆船远航很遭罪，就连我们东海舰队和北海舰队的近半官兵，也是吐了再吐，慢慢熬过来的。”朱道临不着痕迹地赞道。

楚梅自豪地笑了笑，来到朱道临身边坐下，握住朱道临伸来的手，感慨不已：“知道吗，你让我非常吃惊，现在的你和从前的你完全是两个模样……怎么说呢，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我从没见过你展现如此自信、如此深沉的气质，深沉得令人敬畏。”

“啊……哪里有你说的这么玄？”

朱道临真没觉得自己与以前有何不同，要是真有什么不同，也只是此前一直在楚梅面前低调行事，默默守护自己无法告人的秘密。

楚梅温柔地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抽出只手，指向桌面上摆放整齐的报告，好奇地问道：“你在这边经常这样批阅报告吗？”

朱道临毫不隐瞒地告诉楚梅：“通常情况下我都不用亲自批复报告，但军队的报告全部由我审核批复，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这些报告大部分是军队提交上来的，少部分是瀛洲民政官员的总结和申请报告，最下面那份牛皮纸卷宗，则是关于福建郑氏家族和荷兰人正在紧锣密鼓进行战争准备的机密情报。”

“拥有三万军队和上千艘战船的福建郑氏家族你也许不知道，但历史上大名鼎鼎的爱国将领郑成功你肯定清楚，如今福建郑氏家族的掌舵人名叫郑芝龙，荷兰人、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习惯称之为郑一官，他就是郑成功的父亲。”

“只不过，你知道的郑成功如今才不过九岁，还没有因为抗击满清获得国姓爷的恩赐，所以也没改名，名字叫做郑森。”

楚梅愣了很久，随即急切地问道：“那你为何不快点儿率领军队，支援福建郑氏家族，抗击外来侵略？”

朱道临听了不由乐了，哈哈笑道：“你知不知道，如今的郑氏家族其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地方军阀势力？”

“知不知道，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如今霸占着台湾海峡和以南大片海域，只要是出海贸易的船只，必须交给他一千两白银才能通关？”

“你恐怕还不知道，郑芝龙在五年前，还是个横行大海，与荷兰人和葡萄牙人相互勾结的大海盗！恐怕更不知道，郑芝龙虽然归附大明当上了福建水师的将军，但再过十三年他就会率领数百艘战舰和上万家丁，投靠满清！”

“这样的人，你说我会出手帮他吗？”

楚梅又一次震惊了：“这……怎么会这样……”

朱道临爱怜地握住她微微颤抖的纤手：“好了，别太担心，你不需要理会这些事，等他们打个半年一年的，打得两败俱伤，我再命令瀛洲军、龙潭军和东海舰队大举南下，给予霸占台南的荷兰人毁灭性打击，把整座宝岛全部收回来，再从兵荒马乱民不聊生的大明内地迁来100万民众，力争用五年时间，把瀛洲建设成为繁荣富强的根据地。”

楚梅不可置信地望着朱道临：“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了？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你也知道一年前的淡水河两岸和如今的台北县是个什么样子，几乎全是荒无人烟的瘴气之地啊！仅仅一年时间不到，如今已经成了20万民众安居乐业的世外桃源。只要你能来帮我，整个计划说不定能提前两年完成。”朱道临笑道。

楚梅心动不已，讷讷地道：“可我……我什么也不会啊！”

朱道临一把将楚梅搂进怀里，郑重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鼓励：“谁说你什么也不会的？你可是接受过十六年的现代高等教育，拥有领先数百年的思想观念和科学知识，足以应付任何挑战。”

“哪怕因为知识的局限，无法在军事领域有所建树，也能在教育文化、行政管理和企业经营领域建立一番伟业。退一万步，哪怕你什么都干不好，也能成为一个伟大的教育家！”

“如果你愿意，我把正在规划的东方第一座大学城定在温泉镇建造，明年春季，出访欧洲的船队就会返回淡水港，届时将会有成百上千的欧洲科学家、建筑学家、冶金和化工等行业的能工巧匠跟随而来……”

“如果再加上我从大明请来的各种人才，定能支撑起一所领先世界的综合性大学，从此改变整个华夏民族的未来，成为人类文明和先进科技的领跑者！”

楚梅只觉得全身发热，心儿怦怦狂跳：“你不会是安慰我的吧？”

朱道临深情款款地吻了一下楚梅：“我宁愿自杀也不会骗你，否则绝对不会把发生在我身上的天大秘密告诉你并与你分享。”

“如果目前的瀛洲还不足以让你树立信心，那么等你到了正在兴建中的东方第一大港宝山港，再到拥有我诸多产业的金陵城好好看看，详细考察我领导下从无到有逐渐壮大的大型钢铁厂、水泥厂、枪炮厂、造船厂和工艺水平远超景德镇的陶瓷厂，你定会和我一样拥有强大的信心。”

楚梅挣扎着坐起来：“好吧，我相信你，你说的这些都是我迫不及待想要了解的内容，我更想看看，你神神秘秘地瞒着我两年多，到底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还有……包括你那个钦命二品诰命夫人和柳如是、顾媚那些个小妖精。”

朱道临听到楚梅这番说辞，大骇，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我们到甲板上好好走走，和官兵们一起用晚餐，然后上床休息。虽然台风过后顺风顺水波澜不惊，但至少还要六天时间才能到达宝山港，有六天时间足够你弄明白许多东西了。”

楚梅想了想觉得也是，拉住朱道临的手，一起走出舱门，随口问道：“宝山港就是后世的上海港吗？”

朱道临耐心地解释道：“不是，上海港在如今的上海县城东门外，距离吴淞口有18公里，走黄浦江水路距离为30公里左右，我以宝山卫指挥使的名义投入了两百万白银，在黄浦江口西岸修建宝山港和宝山新区，具体位置在吴淞炮台至宝钢公司海运码头那片区域，面积约为650平方公里。”

“不过到目前为止，开工建设的面积尚不到200平方公里，其他地方大多是芦苇沼泽和部分农田，正在兴建的核心区域大多被严格规划的港口、仓储区和十几条道路所占据，商业区和居民区只有东西向两个街区和两侧南部北向两个居民区，等到了那儿，一看你就清楚了。”

“你这么干，难道大明朝廷和地方政府不干涉吗？”楚梅疑惑不解地问道。

朱道临嘿嘿一笑：“要是在一年前我还真担心，事到如今谁还敢管我？对于大明朝廷而言，我可是堂堂钦命二品龙虎将军，还是拥兵数万的东江镇总兵官和宝山卫指挥使，整个宝山方圆50里包括崇明诸岛都是的我地盘。”

“对于地方政府而言，我是个位高权重心狠手辣的大军阀，我不动手收拾他们就算好了，谁敢来找我麻烦？”

“别的不说，只说我麾下长期驻扎宝山的6，000多海军陆战队将士和近万官兵的东海舰队，就足以保证我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如今的大明，内忧外患，战火纷飞，皇帝能保住他摇摇欲坠的江山、朝中文武和各地官员能够保住自己的利益就算老天长眼了，谁还顾得上别人？”

这下楚梅彻底无语了。

不过了解得越多就越糊涂，混乱之下她干脆什么也不想，抓住朱道临的手臂，娇嗔道：“说老实话，你到底有多少财富？”

朱道临想了想，回答：“我也不知道具体有的数目，只记得手里拥有的金银和银行存款……”

“存放在大明金陵和瀛洲两地的黄金约有4吨，白银30吨左右，铜料加起来有2，200吨左右，投入博孚钱庄和四海银行的白银约为1，200万两。”

“留在现代鹤山别墅的几张银行卡里，美元和人民币加起来，约为6亿3千多万元人民币，不过年底之前还得支付给高阿姨的公司7，000多万……咦！？你怎么了？晕船了？”

楚梅在朱道临的搀扶下全身发软，喘了好久才没有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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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五章初到宝山

崇祯六年，六月二十八，下午。

从瀛洲淡水港开来的船队，陆续抵达吴淞口军港，接到急报的宝山卫指挥同知史青阳、指挥佥事柴呈安、总镇抚官杨逸畴、宝山训练基地司令伊塔埃特.麦立、海军军令部部长王凤武、军务部部长林耀宗、军需部部长李义泉、军法部部长谭岳等数十将校冒雨前来迎接。

看到身材高挑婀娜、气质迥异于大明女子的楚梅，挽着朱道临的手一起下船，码头上列队肃立的将校们惊得目瞪口呆。

唯有史青阳和谭岳几个屈指可数的心腹将领知道，自己大帅在天枢阁有个为他孝敬双亲的心爱女子。

虽然大雨渐渐转小，可淅沥沥的雨丝还是能淋透衣衫，身披雨衣热得不行的朱道临把楚梅介绍给众将校之后，大手一摆便吩咐返回卫城中的总部。

数十将校立马遵令而行，率领被淋得全身湿透的海军总部直属警备营500精锐，簇拥着朱道临伉俪，大步离开码头。

满载硫磺和日本铜料的四艘货船，则继续扬帆西上，赶赴上游的目的地龙潭码头。

古朴坚固的宝山卫城东北角的独门独院，是朱道临的专用住宅，长期留守的亲卫队每天都会仔仔细细打扫一遍，务求不留下一点儿死角。

看到自己的大帅忽然冒雨到来，亲卫们惊喜不已，不用吩咐就接过东海舰队将领们送来的行李，放进内室，随后悄悄把岗哨增加了一倍。

朱道临当着数十将校的面，郑重地把楚梅介绍给众亲卫，楚梅落落大方的亲切态度，令亲卫们更为恭敬。

将校们散去之后，朱道临才悄悄告诉楚梅，这十二人是最早追随他起家的老部下，年纪都在28岁以上，不少人已娶妻生子，他们不但自愿追随自己承担留守任务，而且还肩负着收集本地军民情报、暗中监察军中风纪的重任。

在家中洗澡更衣完毕，朱道临偕同楚梅，前往海军总部，参加各部将领为他操办的接风酒宴。

三杯美酒下肚，朱道临站起来大声告诉大家：“今晚我们喝的虎山大曲，酒曲配方和酿造工艺都来自楚梅家的酒坊，紫阳观酒坊使用的两套酿酒设备，也是在楚梅的舅舅努力下，从天枢阁一家老厂买回来的。”

众将校立刻明白楚梅的身份不同凡响，纷纷举杯向楚梅表示谢意，顿时把楚梅一张俏脸羞得都红。

酒宴过半，将校们的话题再次转到素来争议不止的军备问题上。

不知道是谁泄露了左轮手枪的秘密，在座将校争相要求把威力巨大的四管火箭炮装备到每一艘战舰之后，纷纷要求再给营长以上军官配发这一连发利器，还给左轮手枪取了个响亮的名字——连珠手铳！

朱道临与身边的西梅诺、王凤武简单商量过后，叫来负责海军装备的军需部部长李义泉。

问过后朱道临得知龙潭枪炮厂已经达到满员的5，000工匠，四大分厂均已正式开工，秘密组装的50，000支单发步枪已运抵新落成的汤山陆军总部军械库，铜壳枪弹的制造也步入正轨，自本月起每月能够造出20万发子弹，但是制造枪弹的库存铜带即将耗尽，在研究院尚未解决铜板滚压机的情况下，还需要朱道临从天枢阁购回。

燧发枪的仿制已从三个月前的每日20支，上升到上月底的每日80支，合格率从最初的百分之四十不到，逐步上升到本月初的百分之八十五，专用纸壳弹的制造一直很顺利，完全能够满足江南陆师、江南水师和朝鲜军队的需求。

由于四管火箭炮的研制是在严格保密的固山铁城，李义泉也没资格了解详情，坐镇固山铁城的火器局提督李宽济分给海军多少就是多少，所以，见识过火箭炮巨大威力的海军将校们想多要一些都不行。

与陆军平分的大威力臼炮暂时不缺，火器也没有仿制的计划，好在海军陆续拿到360门，装备16艘主力战舰和配发陆战第一师24门之后，武库里还存有320门，两年内不用为这种发射简便、威力巨大的火炮操心。

但是，不断膨胀的陆军要求强烈，青岛基地新成立的浮山军和几个骑兵营频频派人前来催促，要求火器局多多少少也要仿制一批装备新军。

了解具体情况之后，朱道临答应了海军将校们的要求，承诺年底之前拨给海军军需部5，000支连珠手铳，顿时赢来一片欢呼。

楚梅忽然发现，满堂军人再也没有了原先那种无法言语的距离感，觉得将校们与自己非常熟悉的人民军队很相似，于是微微靠近朱道临，低声问道：“在座的都是海军将校吗？为什么有些穿迷彩服，有些穿海军正装？”

朱道临耐心解释道：“整个宝山卫原本是大明水师的一个卫，经过不断扩建，如今已成为大明海军大本营，也就是海军司令部所在。”

“今日在座的将校基本都属于海军，穿迷彩作训服的将校大多是海军陆战队的军官，而战舰上的军官和海军总部将校深受外籍军官和教官的影响，只要不是在战场上，他们都喜欢穿着威武漂亮、能够清晰显示军衔的海军制服。”

楚梅释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大明海军如今有多少官兵？都直属于你的领导吗？”

朱道临无比自豪地回答：“大明海军是我从无到有一手组建起来的，大明皇帝和朝廷没给过一个铜板，所以目前拥有的两个舰队、两个陆战师和青岛、淡水两个要塞部队都是我朱道临的将士。”

“目前我海军总兵力已经发展到35，000人，拥有28艘300吨级以上战舰，35艘排水量在500吨以上的远洋武装运输船，其余近海巡逻船和小型货船多达200余艘！”

“年底之前，还有两艘1，200吨级的先进战舰下水，18艘800吨级的新型武装运输船陆续服役，到时候大明海军就是整个远东地区实力最强、装备最好的武装力量……”

“也正是有了这个底气，我才有胆量把荷兰人一口气赶出台南，把整个瀛洲全部收回来。”

楚梅想了想，不无担忧地说道：“我看过《大国崛起》，依稀记得荷兰人如今正处于国力最强盛的时期，哪怕你把占据台南的荷兰人赶走，也无法保证你的远洋贸易啊！要是荷兰人的舰队在马六甲和印度洋攻击你的贸易船队，你该怎么办？”

朱道临笑了笑，继续耐心解释：“如今埃及那一块儿还没开通苏伊士运河，荷兰战舰再多，要在远东地区和我决战，至少也需要八个月时间才能到达，这还不算为大战准备的几个月时间，以及漫长的后勤补给线。”

“除非荷兰人伪装成海盗偷袭，否则绝不敢袭击我和葡萄牙东印度公司以及阿拉伯商人联合组建的贸易船队，实际上荷兰人更担心我大举进攻他们在亚洲的立足之地巴达维亚，也就是你熟悉的印尼雅加达。”

“失去雅加达，荷兰人就会失去大半个亚洲，所以他们最可能采取的策略便是放弃台南，坐下来和我谈判，大家一起携手做生意，一起发财。荷兰这个国家的本质就是个商人组成的政体，这点你应该了解。”

说完，朱道临自行地向楚梅点了点头。

楚梅终于放下心来，由于不了解这个时代的历史，羞愧之下她那漂亮的脸蛋上泛起一片潮红。

朱道临见状，立即端起酒杯，满怀深情地请求和楚梅碰上一杯，立即就打消了楚梅的窘迫，让楚梅心里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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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六章楚梅见闻

次日一早，楚梅在柴呈安的夫人和谭岳的新婚妻子陪同下，带着一群侍卫，前往数万人参与建设的宝山港实地参观，朱道临和海军将校一起检阅各部，然后前往基地南边新建的养马场视察。

经过数月的辛勤劳作，挑选来的500户移民在最南端的20里界河北岸，建起了一座座青砖灰瓦的农家小院，组成了一个倚水而居的村庄。

1，200余名劳动力在数千海军官兵的轮流参与下，以除草烧荒的方式，成功开垦出三万亩草场，抢在初夏季节洒下紫花苜宿、阔叶牧草等三种草种，如今已呈现满目绿色。

朱道临到来时，千余农牧民正在草场边沿挥舞镰刀收割芦苇，逐渐扩大草场面积，不少人家养了鸭鹅、小狗和兔子，沿着界河北岸和小村周围栽种的柳树，随风摇曳，处处流露出勃勃生机。

“我大明设置在江南的最大马场，是溧水石臼湖马场，虽然如今已经废弛大半，地方豪强和各级官员上下其手，但仍有3，000多匹种马存栏。”

“我们于两个月前洒下的三万亩草种，大半是从那里买回来的，刚开始还很担心靠近大海，土地盐碱严重，影响其生长。好在烧荒翻犁去除杂草之后，洒下的种子都发芽生长了……”

“我们军需处马政处的弟兄和几百户牧民认为，这是得益于西面的黄浦江，得益于沿着海岸密密麻麻延绵几十里的芦苇丛，但至今为止，谁也不敢保证能养好昂贵的阿拉伯马，或许引进辽东杂种马和纯种蒙古更好一些。”

军需处长李义泉低声向朱道临禀报。

朱道临心里同样没底，但幕府山下的养马场繁殖阿拉伯马取得成功令他颇有信心：“这样吧，你以海军总司令部军需处的名义，致函北海舰队，要求他们在朝鲜各地的辽东人中，招募一批经验丰富的马倌，然后精心挑选500匹纯种蒙古马和500匹辽东马运回来做种。”

“我再从幕府山下的养马场调来50匹阿拉伯公马，先进行杂交看看……这事儿得慢慢来，不能着急，要培育一个好的马种，至少需要十年甚至几十年时间，急不来的，但我们必须去做。”

众将校频频点头，爱马的史青阳笑道：“青岛基地西面的崂山脚下不是也修建一座养马场吗？那里背靠崂山，水源充足，气候更适合马匹繁殖啊！”

朱道临点点头：“青阳说得不错，崂山下的养马场方圆十里，溪流纵横，气候和土地都比江南这边好得多。”

“再等两个月，青岛港修好之后，数千工匠和劳力就会转到那边修建马圈，开垦草场，争取秋季播下草种，明年春天就能获得丰富的牧草。”

“现在天气还是太热了，等秋天凉爽一些，我就会把幕府山养马场的大部分阿拉伯种马、近半马倌和兽医，送到崂山西麓的养马场，那里将会是我们军队未来最大的军马繁殖基地。”

“不过我可警告啊，本地马场的扩建绝对不能放松，哪怕最后养不出战马，也能为整个江南地区提供大量马匹，值得我们去做。”

入夜，兴致勃勃的楚梅终于回到朱道临身边，进入内室就抱住朱道临，兴奋地说道：

“宝山港太漂亮了，港口规模和东西两侧伸向江心的四道拦沙堤和防波堤非常壮观，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上几倍……特别是码头上方已经建到三层高的两座欧式大厦，全是长百米、宽四十余米的大型建筑，实在太惊人了！”

“那些大厦的外墙全都用方方正正的大块石条砌成，里侧浇筑钢筋混泥土立柱，非常坚固，听陪同的侍卫介绍说，四名工程师和两名监工都是从马尼拉请来的西班牙人，其中一人还为西班牙王室建造过行宫，我听了后非常意外，觉得很了不起！”

“听说当初挖地基就挖下十五米深，光是地基就耗费了上万吨石料好水泥，大厦的每一块石条之间都用工字形铸铁件连接加固，完了还灌入融化的铅锡防止生锈，如此工艺在这个时代实在难以想象，两座大厦建好之后，一定会成为雄伟壮观的标志性建筑。”

“再壮观也是银子堆起来的，为了修建这两栋大厦，我足足花掉120万两银子，这还不算建成之后的内部装修！”

朱道临可没有楚梅这么兴奋，为了这两座大厦，江南顽固势力没少冷言冷语百般诋毁，就连博孚钱庄的几个股东也满腹嫉妒。

善良单纯的楚梅哪里知道朱道临承受的巨大压力，她搂着朱道临的腰撒起娇来：“宝山港我已经看过了，给你打八十分，但上海县城我还没参观，明天你陪我去好吗？”

时刻担心自己被刺杀的朱道临哪里愿意：“你以为如今的上海是几百年后的上海啊？方圆不到五里的城墙还是嘉靖年间防御倭寇修建的，如同堡垒一样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好好参观我们所在的宝山卫城，除了没有寺庙之外，方方面面都比那破旧不堪的上海城好上百倍。”

“啊！？怎么会这样？”

楚梅听完非常失望，想了想立刻做出决定：“那么明天我们就出发赶往金陵，好吗？”

朱道临一听点了点头：“好吧，快吃饭，吃完我抓紧时间召开军事会议，把秋季征兵工作布置好才能走。”

“海军运输船队再休整一天补充物资，完了立刻要北上皮岛运送移民，我给东江新军、北海舰队下达的命令和十几份委任状需要交给船队带过去，如果你愿意的话，等会儿陪我一起出席军事会议。”

楚梅刚要拒绝，很快便醒悟过来：“你让我参加军事会议，是否有别的目的？”

朱道临坦然相告：“没错！海军是我的心腹，是我的最大依仗所在，三万余将士对我极为忠诚，他们心目中没有什么忠君思想，有的只是我不断在军中提倡的保家卫国和忠诚，而且明年成立的南海舰队，以及长期驻扎基隆港和琉球的太平洋舰队，将会从东海舰队中分出去。你作为主母，海军除了效忠于我之外，必须给予你最高的尊敬和最大的支持。”

楚梅震惊之余感动不已，紧紧搂着朱道临，献上深情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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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七章姐妹情深

经过两夜三天的航行，楚梅和朱道临乘坐的旗舰“冬日号”，在两艘内河战舰的护卫下，终于顺利抵达烈日炎炎的上元码头。

从清晨经过烟囱林立、黑烟缭绕的龙潭工业区开始，好强的楚梅便清晰地感觉到心中的忐忑与期待愈来愈浓，挥之不去。

一路上，她不时遥望滔滔东流的宽阔江面和草木繁茂的陌生江岸，不时想象夏玉颖、裴如烟、柳如是和顾媚等情敌长成什么样子？见面后自己又该说些什么才好。

其实早在从瀛洲抵达宝山卫的当晚，朱道临写给首席幕僚叶良辰和徐拂、小影三人的信函便已经送出。

宝山卫至金陵的水路里程为350多公里，乘坐风帆战舰逆流而上，需要三天两夜，可快马走陆路却只有280公里左右的路程，军中信使只需一天一夜就能策马跑完全程。

当楚梅看到码头上十余名装束严整的男女站立在数百全副武装的官兵前方迎接时，心中的忐忑无以言喻，她下意识地靠近朱道临，紧紧拉住朱道临有力的大手，复杂的目光非常准确地投到位于文武官员中间的两位美貌女子脸上。

这两个衣裙朴素、靓丽端庄的女子，正是令楚梅深为嫉妒、颇为好奇也非常忌惮的夏玉颖和徐拂。

夏玉颖和徐拂两侧的数名将校以及叶良辰、赵训庭等心腹幕僚，满脸都是笑容，他们已经从朱道临的信函中知道，来自天枢阁的楚梅是朱道临父母定下的妻子，数年来一直代替身处大明的朱道临孝敬父母。

所以，大家都怀着敬重之情，向楚梅露出亲切的笑容。

敏感细腻的楚梅很快便看到夏玉颖和徐拂没有打伞，和所有人一起顶着烈日肃立迎接，望向自己的目光中饱含善意和尊重，已经怀孕七个月的夏玉颖和徐拂一样对自己弯下了腰身，显示出的诚挚与谦让，令楚梅忽然心生感动。

楚梅没等满头大汗的朱道临介绍，迅速展现出自己豁达温柔的一面，提着长裙，疾步来到笑容可掬的夏玉颖和徐拂面前，弯腰致礼，不等夏玉颖还礼便热情地拉过她的手，关切询问为何不撑把伞？

接着她半是玩笑半认真地埋怨道：“妹妹这样的身子，哪里用得着顶着大太阳出来迎接，万一有什么不适，我岂不成了罪人？”

小影连忙致谢，对白皙秀丽气质独特的楚梅感激地笑道：“谢谢姐姐关爱，这点儿太阳不碍事，姐姐从万里之外的天枢阁赶来，恐怕要辛苦百倍。”

楚梅想起当初为朱道临设计的天枢阁标志，想起船上朱道临的殷殷叮嘱，不由得暗自苦笑。

可是，这天枢阁是自己和朱道临必须谨守的天大秘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于是她只好含糊过去，转向年纪比自己大的徐拂，再次恭敬地行礼：“早已听说姐姐的美丽和高超的艺术造诣，小妹初来乍到，还请姐姐多多关照。”

徐拂连忙上前扶住楚梅：“千万别这么说，徐拂应该称呼您为姐姐才是。”

看到两位情敌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美丽，还要温柔大度，楚梅顿感酸溜溜的，好在徐拂善解人意，热情地拉着楚梅和小影，走向侧后方的四轮马车，在一群小丫鬟和侍卫的殷勤服侍下，先一步返回家中。

边上的朱道临正与叶良辰等心腹相互问候，他一直竖起耳朵，清晰地听到楚梅和小影、徐拂的对话，看到三位心爱女人手拉手进入马车率先离去，立刻如释重负地长出了口气，他这番举动顿时惹来众心腹一阵会心的大笑。

朱道临毫无半点儿羞涩，嘿嘿一笑大声说道：“这么大的太阳别遭罪了，都回去吧，通知各部主管和军中将校，后天上午集中到武学院礼堂召开会议，有什么事后天再解决，这两天我要歇一歇，养足精神。”

众心腹又是心领神会地一笑，向朱道临拱拱手高兴离去，提前返回的侍卫长肖哲和亲卫营长赵翼鹏迅速回到队伍前方，率领500亲卫分散警戒。

朱道临向随行的西梅诺等海军将领吩咐了几句，便与叶良辰、赵训庭、刁美芳钻进车厢，返回虎山正院。

西梅诺下令麾下将士进驻军营休息，拉上李义泉，乘坐另一辆四轮马车紧紧跟随。

十分钟不到，朱道临和一群心腹说说笑笑来到中院，看到肚皮底下围绕一群小崽子的爱犬木兰堵在后书房的院门中央，朱道临连忙快步上前，搂住木兰的脑袋一阵安慰，完了轮番抱起它的一群小崽子啧啧称叹，这才平复木兰的幽怨。

众心腹看到木兰伸出舌头猛舔朱道临的脸和手，又用脑袋来回蹭了蹭朱道临的胸口才站到一旁，惊愕过后，齐声大赞木兰通人性。

首次有资格参与核心会议的海军军需处长李义泉当即动了索要只小狗崽子的心思。

提前赶回来的侍卫长肖哲已备下香茗，众心腹非常熟练地寻找位置，坦然坐了下来，瘦了不少的赵训庭哈哈一笑大声说道：“好在我们没有把将军到来的消息泄露出去，否则前往码头迎接的决不下数千人。”

“这时候估计消息已经传到城里了，要不是上元水师军营出动五百新兵拦住，围观的数百码头工人和往来商人早就涌进军用码头了。”刁美芳戏虐道。

心情大好的叶良辰毫不在意：“这样的大事想瞒也瞒不住，哪怕将军半夜回来，消息也迟早会传出去……前一阵子隆平侯家的小侯爷和撤离东江镇的亲卫营将士一起回到金陵，第二天辽东大捷的作战经过就传遍全城。”

“阮先生的《江南时报》特刊通篇全是辽东战役的过程，就连舰炮怎么轰，火枪营数千将士怎么踏着鼓点迎上后金五千铁骑的场面都有了，满城说书人全都改说辽东大捷，据说几个有名的戏班子正在日夜排练改编成话本的辽东大捷，估计很快会在江南各地上演，只是不知道戏班子扮演的将军长成什么样。”

笑声轰然响起，朱道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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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八章悄然改变的局势

南京，虎山正院，后书房。

叶良辰含笑翻开面前的一沓文件，笑声停下，立即向众人通报：

“目前有三个重要消息需要通报：第一个是上月底，也就是六月二十一日清晨，围攻大同近半个月的数万后金军队忽然北撤，仅一天时间就失去踪影，初步推测很可能撤回兵力空虚的辽东。”

“第二个消息是，将军对关宁军和登州水师的报复虽然引发朝野一片震动，朝中的东林党魁首兵部尚书张凤翼、户部尚书李长庚上串下跳叫嚣严惩，但朝廷各派和皇帝没有追究，也没人敢对四海商行和四海银行展开报复，关宁军断了半条腿，登州水师算是彻底没了，但我们必须拿出对策以防万一。”

“第三个消息是，南京兵部三次下文，要求宝山卫和上元千户所如实申报兵员人数、战舰数量、武器装备和无库存量，同时派遣官员前往固山铁城，企图强行查验火箭炮分厂、燧发枪铅弹分厂和两个火药分厂，最后都被各部主官顶了回去。”

“这件事看起来是南京兵部一厢情愿的做法，企图对我们进行打压，但细细一想，很可能背后有朝廷甚至皇上的影子，不得不防啊！”

众人频频点头，不约而同望向朱道临。

朱道临平静地笑道：“黄台吉率领的五万军队此刻恐怕已经撤回到辽阳一线，但对我东江新军威胁不大，反而是金州卫令人担忧。”

对全局形势越来越熟悉的西梅诺立刻意识到不好：“必须尽快通报东江新军和海军陆战第二师，随时做好增援金州卫的准备！”

坐镇武学院兼领上元水师的玄矶道长随声附和：“目前正是涨水季节，辽东鞑子没有水师，至少在冬季江面封冻之前无法渡过鸭绿江攻击我军，只剩下祖大寿驻守的锦州和东江旧将黄龙镇守的金州卫这两个报复目标，其中金州卫最为凶险啊！”

众人立即附和，朱道临却微微一笑：“师伯，你别担心，不管辽东鞑子攻打何处，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拿下的，祖大寿和黄龙都是长期与辽东鞑子作战的大将，消息比我们更灵通，而且他们自成一系，不在我管辖之下，我没资格对他们指指点点，到时候如果他们要求我东江新军支援，我们也会义不容辞的。”

玄矶道长似乎觉得朱道临话里有话，看到众人频频点头，想了想只好安心坐下，唯独叶良辰和刁美芳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朱道临继续说道：“至于第三个问题，我觉得不是问题，南京兵部没有资格要求我们做什么，南京火器局直属皇帝管辖，不在南京兵部管辖之下，至于宝山卫和上元千户所，名义上属于魏国公领衔的五军都督府管辖，实际上自成一系，早已独立于江南水师之外，除非魏国公出面，否则谁都不用理会！”

“再就是辽东战役之后，整个北方局势迅速改变，由于我东江新军的牵制，迫使辽东鞑子不敢轻易抽调重兵离开辽东，绕行数千里攻击宣大一线，只能把矛头转向关宁军镇守的宣大一线，以及东江军旧部黄龙镇守的金州卫，否则我东江军立刻就会乘虚而入，从海陆多个方向攻入辽东腹地。”

叶良辰立刻领会朱道临的意思：“没错！如此一来，我们的策略也要随之进行修改。”

“如果我东江新军不需要连续作战，我们就轻松多了。”

半年来为支持东江新军攻打辽东站稳脚跟，江南各部和各大工厂卯足了劲儿，生产一批批军装军被、一船船武器弹药源源不断运往皮岛和刘公岛，把大管家赵训庭累得够呛。

朱道临对赵训庭笑道：“从现在到年底，不再需要向东江新军提供任何物资，赵大哥完全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赵训庭摆摆手：“我不用休息，既然这样，倒是可以腾出手来整顿一下各大工厂，特别是枪炮厂的火炮分厂，虽然已经熟练掌握铁范铸炮技法，利用天枢阁制造的钢模，成功铸造出四种规格的优质长管铜炮，但至今为止仍然无法铸造熟铁火炮，我得抽些时间盯着他们才行，铸造铜炮费料太多，成本高居不下很不划算。”

“既然这样，完全可以对外销售批量铸造的各种火炮弥补损失嘛，江北各军和湖广布政使司不是多次来函来人请求购买上百门火炮用于城防吗？福建和江西那些封疆大吏不是委托博孚钱庄代为购买龙潭火炮吗？卖给他们，要多少卖多少，反正一年之内我军不需要补充火炮。”朱道临笑道。

众人颇为惊讶，龙潭枪炮厂获得铁法铸炮法的技术和工艺之后实力倍增，火炮质量提高十倍不止，仿自天枢阁车载野炮正式量产的80MM长管铜炮和125MM舰炮深受江南陆师和水师的欢迎，特别是用天枢阁钢模铸造的125MM大威力铜炮，比目前最好的大将军炮轻了近半，射程和威力远在各种大将军炮之上，完全可以当成要塞炮使用。

如此利器至今未能够满足江南水师和陆师需要，怎能售予他人？

看到众人一副想不开的样子，朱道临再次加把火：“不但火炮可以卖，遂发火枪和枪药弹丸也可以卖，卖得越多我们赚得越多，工匠们就越熟练，工匠熟练产量就会逐步提高，产量提高成本就会逐步下降，成本下降销量就越多，这么简单的道理，诸位不会不知道吧？”

大家都不说话了，赵训庭却没那么多顾虑：“要是别人拿着我们卖出去的枪炮对付我们，怎么办？”

朱道临哈哈一笑：“赵大哥，看来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没有严格科学的训练，没有高效完善的指挥系统，拥有再多枪炮也没用，我军如何训练你不会不知道吧？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拿着燧发枪不比烧火棍强多少，守城勉强可以，要是野战，说不定还不如寻常刀盾兵呢，根本无法对我军构成威胁。”

“真干啊？”赵训庭还是下不了决心。

朱道临重重点头：“赵大哥你放手去干，什么也不用担心，哪怕卖给闯贼也不用顾忌，只要能捧来真金白银就卖给他。”

众人大吃一惊，立刻意识到随着天下局势的变化，自己的主公朱道临也在悄然做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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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六九章共鸣

会议结束，八名心腹文武欣然留下，与朱道临以及他的家眷共进晚餐。

虎山正院的家宴早已名扬四方，可朱道临在家的时间极为有限，大家平时想吃也吃不到，所以谁也不愿意放弃这个难得的好机会。

沐浴过后换上大明裙装的楚梅，更显娇美，虽然她仍然对花心的朱道临耿耿于怀，但心中的嫉妒已经减轻许多。

特别是下午跟随知书达理美貌端庄的夏玉颖、徐拂和裴如烟参观服装作坊之后，楚梅深切体会到大家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尊敬，也看到了夏玉颖等人勤奋善良的品行，心中的芥蒂悄悄放下，相互间有了真诚的交谈。

夏玉颖等人做梦也没想到，楚梅竟然会送给自己精美的礼物。

无论是楚梅送给夏玉颖的水晶珠链，送给裴如烟的真丝围巾，还是送给徐拂的化妆盒，都非常的精致漂亮，就连从音乐学院匆匆赶回家来的小妖精柳如是和顾媚也有份儿，分别是一套围棋棋谱和一套古筝乐谱。

虽然楚梅逐渐放开心怀，表现得落落大方，但心底里还是与众女子保持着无形的距离，朱道临进入餐厅看到楚梅的第一眼，就清晰地感受到这种疏离的存在。

待热热闹闹的家宴结束，夜幕已经悄然降临。

连续奔波十几天的楚梅，心口的一团硬气消散后，终于累倒了，略作洗漱便在朱道临陪同下，拿着行李住进后书房的空置卧室，流着眼泪，狠狠捶打朱道临数分钟之久，接着一把推开朱道临独自躺在床上抽泣，没等朱道临想出安慰的话语就沉沉睡着了。

朱道临叹了口气，只好回到前面的正房，在如是丫头和媚丫头粘粘糊糊的服侍下，洗澡更衣，换上青灰色丝麻道袍，陪同满脸幸福的小影和媚眼如丝的如烟说话，细细交代楚梅的来历和性格，临行前还亲吻几个妻妾以示安抚。

朱道临退出卧室，立刻叫上两名亲卫，悄悄前往紫阳观拜见师父、师伯们，直到子夜时分才在长辈们满意的送别下返回虎山正院家中。

就在徐拂遥望朗月，幽幽叹息的时候，朱道临悄然来到西苑，他尚未登上二楼，徐拂已经喜极而泣，猛然扑进令她日夜思念的男人怀里，急切地热吻起来。

……

……

天色微亮，百鸟吟唱，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疲惫不堪的楚梅转过身，睁开惺忪的眼睛，惊讶地看到缕缕烛光洒进房门，她沉思片刻，悄悄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门口，一眼便看到朱道临坐在硕大的书桌后提笔书写，边上摆着一高一低两摞文件。

两盏精美的银质烛台上，粗大的蜡烛已经烧掉大半。

楚梅又是感动，又是心痛，默默过去搂住朱道临的脖子，小声道：“其实，你没必要过来陪我，也没要这么拼命的。”

朱道临放下毛笔，回过头笑着道：“这些都是积压已久的文件，牵涉到5，000新兵的招募和训练，六个工厂的人事调整，以及紫阳医学院的长期发展计划……这些事情必须尽快处理，才能交给下面人执行。”

楚梅顺势坐到朱道临腿上，盯着他布满红丝的眼睛，好奇地问道：“从淡水港到宝山港，从宝山港到这地方，每个晚上你几乎都这样……难道这两年，你在这边都是这么过的吗？”

“刚开始那那半年很轻松，我纯粹是抱着游戏的心态，根本就没想过会干出这么多事来，可是等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发生之后，责任就来了，负担也因此逐渐加重，不得不抓紧时间处理各种事务……不过好在如今已经习惯了，没事。”朱道临诚恳地回答。

楚梅轻轻靠在朱道临肩膀上，喃喃自语：“我心里很乱。”

“等会儿我陪你去紫阳观看看吧，那里清静，我师父、师伯要我转告你，昨天是七月初一，紫阳观举行大型法事，所以没能到码头迎接你，吩咐我一定带你去紫阳观走走……也许到了那里，你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事情。”朱道临建议道。

楚梅沉默片刻：“我似乎记起来了，你师父是不是委托你送回去全套上清派失传典籍的玄字辈真人？”

朱道临笑着回道：“就是他，现任上清派医卜门掌门真人……这两年我不但和师父一起收留了上万孤儿建立紫阳书院，送给紫阳观上千册医学典籍和大批医疗器械，还协助紫阳观建起大明第一座中药厂和第一所医学院。”

“药厂和医学院的设备及技术全是从现代带过来的，目前已有三百余名弟子进入医学院苦心研修，药厂按照我带来的工艺和配方，逐步研制出了乌鸡白凤丸、穿心莲片、双黄连片、青霉素、土霉素、六味地黄丸、咳喘灵片、跌打药膏等十几种药品，还通过悄悄进行人体解剖研究，真正掌握了人体构造，痛下决心抛弃千年来的陈旧腐朽观念，非常了不起。”

“可以说如今紫阳观的医学水平，远远走在了这个时代的最前列。”

半个月来，楚梅已经被连续不断的震撼弄得有些麻木了，但听完朱道临这一席话，仍然震惊不已，扶助孤儿、发展教育、治病救人完全符合楚梅的世界观和道德观，很容易引发强烈的共鸣。

“等我一下，洗漱完毕化个妆，陪我去紫阳观看看，拜见一下你的师父、师伯，完了你带我去西面山脚下的音乐学院……”

“我想看看九岁的李香君和十岁的寇白门长成什么样子，看看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陈圆圆是怎么个色艺双绝法，看看诗琴书画无所不能的卞玉京现在成长到哪一步……还有董小宛，我记得这时候她父亲还在世吧，如果药厂的药推出市场，或许倒是可以避免她父亲暴毙后到秦淮河卖艺的境遇。”

“我还想看看徐拂的教学，看看大明乐师的水平和画师的绘画技巧，尽管我心里仍然不舒服，但对徐拂的成就还是很钦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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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〇章改变

楚梅的紫阳观之行收获不小。

如今规模已经扩大一倍有余的紫阳观，方方面面给楚梅带来的冲击和震撼，非常巨大。

慈祥宽厚的道长、循规蹈矩的小道士、一群群接踵而来无比虔诚的参拜信徒、有着四千多孤儿读书的庞大书院、比起许多现代医院还要整洁干净的紫阳医馆、占地面积五百余亩的制药厂和座落于山水之间的医学院，都给楚梅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一切，远比朱道临取得的任何成就都更令楚梅来得感动。

朱道临把楚梅送到环境幽雅、曲韵袅袅的音乐学院校门口时，满脸春色的徐拂和笑眯眯的裴如烟，已经准备好了豪华马车，不由分说把楚梅扶到了车上，乐呵呵地对朱道临说我们先进城逛街再回来参观学院也不迟。

朱道临一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到隐藏在远处的便衣侍卫向自己点了点头，他这才放下心来。

……

……

午时刚过，朱道临悄悄抵达八卦洲上初具规模的长江造船厂。

长江造船厂厂长缪晋德、技术总管张祥龄、审计主管刁美芳和三十余名研究院大匠师立刻围拢上来，争相向朱道临问候，然后兴高采烈地把朱道临带到正在同时建造的两艘1，200吨新式战舰旁。

“将军请看，我们上百人耗费半年时间设计的龙骨布局，还有在西洋战船的龙骨接驳技术上改进的新工艺，感觉如何？”

缪晋德此言一出，周边立刻响起阵阵骄傲自豪的笑声。

朱道临凝神看了足足十多分钟，兴奋之下，顺着巨型石条修砌的阶梯，下到船坞底部，在两名神色有些紧张的老工匠引领下，钻过粗大厚实的侧龙骨间隙，进入施工中心，细细察看龙骨的接驳效果和优化布局。

半小时后，朱道临满怀钦佩的回到地面上，赞不绝口道：“好！实在是好！可以说远远地超出了我的期望，非常了不起啊！对了，船壳厚度多少？”

“水线以下65厘米，水线以上50厘米，全部用南洋运回来的柚木，经过计算能在500米距离承受10公斤炮弹的撞击。”张祥龄连忙回答。

朱道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很好！这两艘1，200吨新式战舰从积累到设计，从设计到模型实验，从实验到定型，再到现在的制造，前前后后耗费一年有余，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

“在此，我要感谢诸位，你们不但是大明帝国海军的功臣，还是我大明造船业的先驱，你们的功勋必将载入史册，为子孙后代所崇敬！”

“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众人激动得泪眼朦胧，有人甚至嚎啕大哭。

获得朱道临如此高的评价，所有人都感到无比自豪，无比骄傲，感觉一年多来的劳累和艰辛都值得了。

好一阵唏嘘过后，众人簇拥朱道临参观长江造船厂所属的船舶研究所、模型试验场、五金分厂、铸造分厂、索具分厂等十余个部门，最后才来到仓库群前方占地百亩、濒临码头的堆场。

缪晋德指着堆积如山的各种木料，感谢海军和瀛洲各部门同仁的大力支持，完了指向靠近船坞一字摆放的十几根巨型红松，感慨万千道：

“这些都是海军弟兄千辛万苦从朝鲜运回来的……为了这十六根五十米长的桅杆，东海舰队不惜拆掉两艘700吨运输船的艉楼，花巨量银子购买上千吨榆木方料和红杉原木压舱，历时两个月才送到我们这里……船厂上下都非常感谢他们，请将军务必给他们记上一功。”

“我记住了。”朱道临郑重点头。

刁美芳跺了跺脚，听到脚下传来的沉闷响声，然后告诉朱道临：“将军恐怕不知道，你带来的200多个大铁箱，如今全部埋在我们脚下……正是有了这些四四方方的大铁箱子，长江造船上下游两个千米长的码头才能提前三个多月建成，同时也一举让码头向前延伸了20米，取得平均六米以上的水深。”

朱道临非常高兴，眨了眨眼睛：“我想想啊，应该是先打桩固定集装箱，再填上泥石，对吗？”

众人哈哈一笑，点头不跌。

最后由张祥龄补充道：“基本上就是这样，不过夯实固定之后，上面我们还分层铺上一米厚的石粉、粘土等混合层，压实干燥之后又再铺上钢筋，足足浇筑了80厘米厚的混泥土层。”

朱道临听完再次赞扬起来：“了不起啊！如今看来，再有两个月时间就完成所有的建设工程了。”

“大致如此，两个工匠小区、守备营区和学徒小区已建成投入使用，市场、俱乐部和运动场也即将竣工，但船厂的附属学校、医馆、技术学院才刚刚开挖地基，估计要到明年夏天才能全部完成。”

“另外，根据将军的指示和葡萄牙人的图纸，三个1，000吨级船坞需要改建，到今年年底之前，造船厂只能使用一个5，000吨级船坞和三个2，000吨级船坞，原定的800吨级新型战舰只能推后建造，或者冒险尝试平台修造。”

刁美芳也不怕朱道临不高兴，有什么便说什么。

朱道临虚心接受地点了点头：“完全可以大胆尝试，失败不要紧，从头再来即可，关键是要总结经验教训……人手够不够用？”

缪晋德看到刁美芳没有回答的意思，想了想低声说道：“暂时应该是够用了，原有精心挑选的熟练工匠3，600名，其中四级以上工匠600余人，再加上将军从瀛洲调来的3，000名北方工匠，以及培训六个多月的5，000名学徒，人手还算富余。”

“为帮助虎山造船厂完成800吨级改进型远洋武装商船的建造，我们的2，500名老工匠一直留在那里没有调拨过来，不过本月中全面开工之后，恐怕就没有余力再支援虎山造船厂了。”

朱道临非常满意。

眼看着太阳下山大家伙儿还不愿离开，朱道临干脆自掏腰包，吩咐刁美芳去准备，他决定宴请所有大匠师、高级工匠、管理人员、工程兵队长以上军官和周围两个村的村长。

话音未停，立刻引发阵阵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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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一章分道扬镳

就在朱道临马不停蹄巡视麾下产业之际，一只眼睛仍在死死地盯着日益恶化的北方时局。

迅速膨胀到60万人的农民军，出乎预料地逐渐集结于晋豫陕交界地区，吸引了30万各路官兵步步紧逼，看起来似乎已经走投无路，其实蕴含着更大危机。

以朱道临对历史的了解，60万农民军很快就会骤然发动，杀出重围，洗劫中原地区数十个府县后分头杀向陕南和南阳，最后攻陷南阳，威逼湖广，接着流窜巴蜀，造成更大范围的混乱与动荡。

辽东方向，后金主力很快就会南下金州，拔掉这根十余年来一直令黄台吉如鲠在喉的毒刺。

面对金州卫即将沦陷的命运，朱道临早已做出冷眼旁观、渔翁得利的选择。

金州卫历来是东江镇管辖的重地，却不知道崇祯皇帝脑子搭错了哪根弦，竟然生生地把金州卫划出朱道临的管区，致使朱道临不得不大幅度更改战略计划，如今仍旧满肚子怨气无从发泄。

其次，镇守金州卫的9，000余官兵，大多是原东江军旧部，历来军纪涣散，桀骜不逊，虽然主将黄龙是条铮铮的汉子，但麾下将领大多是自私自利、鼠目寸光的老油条，其中甚至还夹杂着诸如尚可喜这样的墙头草，一旦风向不对就会投降。

朱道临之前曾经数次向他们示好，却无法获得金州卫从上到下的信任和回报，反而心安理得地吞下朱道临给予的大笔军费和粮食，以及各种换防补偿，却没有真心实意地予以配合。

这样自私自利的军队，已经不值得朱道临去扶持，去争取，去拯救。

至于与金州卫隔海相望的关宁军，绝对是到这个时代后朱道临最为厌恶的对象，是潜在的必须予以坚决消灭的敌人！

如果当初崇祯皇帝遵守承诺，信任朱道临，朱道临的数万精兵早已开赴宁远和锦州一线驻扎，肩负起正面抗敌的重任，对后金军队发起不断地打击和挑衅，逼迫后金军队不得不陷入最不愿见到的消耗战泥潭，进而达到有力牵制敌军主力、解放宣大前线兵力的目的。

这样一来，便使得崇祯皇帝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已经失控的关宁军调入关内，迫使这支十余年来耗费国家巨大财富却什么也不干的军阀部队开赴西北地区剿匪，不管最后是胜是败，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由于崇祯皇帝的胡乱施政以及朝廷的掣肘，朱道临再有本事也回天无力了。

特别是整个江南，无论军民大多都沉浸于歌舞升平之中，正所谓“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仿佛北方安危与自己毫无关系。

这样的社会，这样的民众，已经到了无比堕落、无药可救的地步，根本就不值得朱道临同情。

正是本着这样的想法，朱道临迅速调整战略方向，把精力转向南方，转向辽阔的海洋。

但是在正式发力之前，朱道临必须稳固自己的根基，把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当看牢了。

就在朱道临召开军政会议的当天下午，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和魏国公徐弘基，一同找上门来。

一天前，包括吴景贤、魏国公、隆平侯、应氏家族和几个合作伙伴在内的十余家，都收到了朱道临派人送去的礼物。

虽然朱道临从心底里知道这些合作者已经不可信赖，为此不惜说服师父以大兴土木为由，退出获利巨大的博孚钱庄，自己也制定出了详细的应对计划，做好随时抽身而出分道扬镳的决定。

朱道临之所以敢这么做，是因为他手上有一张足以决定博孚钱庄命运的王牌——铸钱需要的铜料！

时隔数月，再次来到朱道临的后书房安坐品茶，吴景贤和徐弘基还真有点儿感慨。

倒是跟随而来的魏国公继承人徐文爵，依然和原来一样，看到朱道临就乐呵呵的，态度无比亲切。

品完一杯朱道临炮制的极品龙井，吴景贤整个人放松下来，可他一开口就把朱道临吓了一大跳：“道临啊，你可是把关宁军和半个朝堂的大臣得罪光了。”

“不会这么严重吧？你老人家这几年不也是对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关宁军恨得牙痒痒吗？对吧，国公爷？”朱道临立刻问道。

额头上皱纹多了两条的徐弘基哈哈一笑：“确实如此，可你这么一闹，可是断了无数人的财路啊！”

朱道临立刻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我算是明白了，怪不得这么遭人嫉恨，关宁军每年不低于300万两银子的耗费，确实是块无比巨大的肥肉，若不是我来得太晚不够资格，恐怕连我都想咬上一口了。”

徐弘基父子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吴景贤摇摇头，中肯地说道：“好在皇帝很快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否则绝对会治你个谋反之罪。”

“我大明自立国以来，从没有过你这样肆无忌惮胆大包天的报复行动，虽然事情过去了，可每次想起我都担心不已，真服了你了。”

朱道临歉意一笑：“叔，咱们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有什么吩咐您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绝不含糊。”

“你说的啊！魏国公还有文爵贤侄，你们都听见了啊！”

吴景贤唠叨完，立刻转向朱道临：“你实话告诉我，你拉上京城首富程家父子和北直隶三大富商开办的四海银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朱道临怎么可能把自己打算掠夺北方财富的险恶用心说出来，看到吴景贤气鼓鼓望着自己，徐家父子乐呵呵地竖起了耳朵，只能摇摇头解释道：

“程家父子和北直隶三大富商都是多年来经营朝鲜、辽东、日本航线的大商家，我们博孚钱庄所有股东里面，有谁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只要仔细想想我如今管辖的东江镇和瀛洲岛，想想我与佛郎机人越做越大的生意，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赚外人钱，对我们博孚钱庄几乎没什么影响，反而能给大明各地作坊带来好处。”

“若是两家银行能够建立良好关系，反而具有相互弥补、相互促进的作用，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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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二章先与后取

听完朱道临的介绍，吴景贤终于放下心来，紧绷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徐弘基还是顾虑重重：“可据我所知，四海银行不止在大兴土木的宝山卫修建规模宏大的总号，还分别在淡水港、皮岛和朝鲜成立分号，这半年来又在京城、通州、天津开设了十家分号啊！”

朱道临立刻解释：“很正常啊！国公爷你再仔细想想，京城、通州、天津、皮岛、朝鲜连起来是不是一条线？再从皮岛到宝山卫再到淡水港，也是一条线，大半处于海边和海外，这你还看不明白？”

徐弘基心中大定，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你这么一解释，确实是那么回事，不过你能不能透露一下，你在其中占多少股份？”

朱道临如实回答：“六成！”

吴景贤和徐家父子身体同时一震，禁不住向朱道临竖起了大拇指，原本的深切担忧，顿时烟消雾散。

如此一来，四海银行就等于朱道临占主导，而且面向的是海外，博孚钱庄的股东们不需要担心朱道临另起炉灶，而且谁也无法嫉妒手段高超、富甲天下的朱道临。

朱道临早已强大到根本无法嫉妒的地步了，四海银行的其他股东只是凭借多年的海贸优势，跟随实力雄厚还拥有强大水师的朱道临发财而已，哪怕赚得再多，也无法动摇博孚钱庄的根基。

朱道临一看徐家父子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不过朱道临还是和原来一样好说话，丝毫不计较些许误解：“二位长辈进门这么长时间，怎么也不问问我从天枢阁带来显摆的媳妇？是不是不愿意给点儿见面礼啊？”

徐弘基和吴景贤开心大笑，笑完之后吴景贤没好气地说道：“没羞没躁的，有你这么贪心的吗？”

“我们的礼物其实早就吩咐下人摆到正堂上了，我给侄媳妇的礼物不值几个钱，只是个宋朝皇宫里传下的青瓷梅瓶，魏国公的礼物可不简单啊！得知侄媳妇喜欢丹青，他忍痛把自家珍藏的吴道子大作《瑶池圣母图》和一尊翡翠观音送来，万金难买啊！”

朱道临大吃一惊，连连摆手：“如此贵重，使不得，使不得啊！”

徐弘基瘪瘪嘴：“好了，别推辞了，我还担心你看不上呢！我是个武人，吴道子的画再好对我也没啥用，捏在手里纯属明珠暗投。倒是我听你说过，翡翠在天枢阁比羊脂玉更值钱，所以我就留意上了，这玩意儿看起来不错，但在我大明上不了台面，不过雕工还行，送给侄媳妇看个新鲜吧。”

“哎哎，你二位老人家这么重的礼，让我怎么回礼才好啊？要不，我送几门龙潭炮厂铸造的要塞炮？”朱道临很认真地征求意见。

吴景贤和徐弘基被逗得放声大笑，徐文爵心里非常嫉妒，边笑边提出要求：“兄长要是有时间，不如照着宝山卫的样子，帮小弟训练一个陆战师如何？”

朱道临愣了一下，立即爽快地答应下来：“这算什么事？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贤弟早该组建个陆战师了，眼下世道越来越乱，说不定转眼之间数十万反贼就会涌到江北来，提前做些准备也是有备无患，更何况江南水师早该发展壮大了。”

“德义贤弟参与了辽东之战，体会深刻受益良多，回来立马在隆平侯的支持下招兵买马，重建废弛多年的江南英武卫，贤弟尽管放手去做，如果信得过愚兄，就和德义贤弟一样把新兵送到龙潭大营。”

“我从宝山卫抽调一批佛郎机教官过去，苦练半年就能送上战场，一两场大战打下来就全都是精兵了。”

徐文爵大喜过望，立刻站起来恭敬致谢。

徐弘基和吴景贤欣慰不已，感觉朱道临还是原来的样子，还是那么的重情重义慷慨厚道，哪里知道朱道临在这一瞬间已经做出个重要决定：

尽快在瀛洲兵工厂内部开办一个铸币车间，用以换取日本的金银和铜料，砍掉博孚钱庄瞒着自己伸向海外的爪子，一点点勒紧博孚钱庄的脖子！

……

……

自从吴景贤和徐弘基登门看望侄媳妇楚梅之后，虎山正院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隆平侯张拱薇父子、忻城伯赵之龙等金陵显贵，应氏家族、严世家族、常氏家族、陈氏家族等世家男女联袂而至，就连锦衣卫衙门和江南两大织造局的太监也络绎到来送上厚礼，短短两天整个后书房就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

勋位继承人应昌培、张德义兄弟、赵立本兄弟和严义和等官二代富二代更是每日必到，精明的应昌培悄悄把自己的两位妻妾送到楚梅身边，再加上徐文爵的两位宠妾和锦衣卫常指挥使的漂亮夫人一起，整天与朱道临的爱妾徐拂、裴如烟等人变着花样陪同楚梅出游，没几天就弄得整个金陵城一片轰动。

众人的热情令楚梅感动之余，颇为惶恐，她早有打算利用此行了解金陵，了解大明女性特别是朱道临的妻妾和身边的朋友，因此也就彻底地放下心理包袱，尽情游览，很快发展到天天进城逛街，最后疯狂购物，逐渐融进了大明上流社会的女性团体之中。

朱道临则是和官二代、富二代们不停巡视麾下工厂，跟随在朱道临身边的纨绔们大多是龙潭工业区各大工厂的股东子弟，所以巡视期间个个精神抖擞，无比关切。

月产已达三万吨的两个水泥厂、月产八千吨生铁和五百吨钢坯的龙潭钢铁厂和名气越来越大的龙潭五金厂，如今都成了大明股份制企业的典范，经过一年的建设已顺利投产，开始给各家股东带来不断增长的丰厚利润。

唯独坐落在龙潭西面与栖霞山东麓之间的三大工厂，任何人都无法染指，这三个厂的工匠和家属加起来高达三万人，占地万亩，自成一体，彼此之间紧紧相连，拥有自己的自来水厂、两片规模庞大堪称豪宅的工匠住宅区、一座独门独院极为神秘的研究所、一座大医馆和两所能容纳五千名孩子就读的新式学堂。

龙潭军大营把这三座工厂和龙潭工业区隔绝开来，武器精良人数高达5，000人的守备军担负起整个区域的守护重任，北面设施齐全得天独厚的军用码头上下，还有龙潭水师上千将士和十余艘中小型战舰日夜护卫。

这三大工厂就是朱道临最为重视的龙潭枪炮厂、龙潭机械厂和龙潭瓷器厂。

到目前为止，仅有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魏国公徐弘基、隆平侯张拱薇、忻城伯赵之龙、南京锦衣卫衙门和南京火器局的两个主官获准进入三大工厂的核心区域。

朱道临实在拗不过应昌培和徐文爵等人的哀求，只好亲自领着十几个纨绔弟兄进入三大工厂的部分核心生产区域，走马观花一小时便出来了，朱道临正想询问大家的感想，发现每个人均神情肃穆，眼里全是无法掩饰的震撼和欲望。

数十台削铁如泥的机床、一排排用匪夷所思的工艺铸造的新式火炮、在神奇的蒸汽机带动下缓缓移动的燧发枪组装线、源源不断在蒸汽冲压机上快速成型的钢盔和各种刀具、一箱箱堪比皇家贡瓷即将运往淡水港外销的精美瓷器……

这一切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观念，工业文明带来的巨大冲击，震荡得一群纨绔子弟心神摇动，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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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三章执念

再次回到虎山正院，这群威震江南的纨绔子弟没有一人敢提入股之事，面对满桌的精美菜肴和紫阳观密酿美酒也没了食欲。

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自己与朱道临的差距有多大，才知道朱道临的实力和智慧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强大百倍。

这就是朱道临想要达到的效果，送走了一群心事重重失魂落魄的弟兄，朱道临终于有时间陪伴怀孕七个多月的娇妻小影，两人手拉走走在洒满余辉的后花园中，相互依偎，窃窃私语。

“夫君，徐姐姐派侍卫回来禀报，数十家金陵名媛盛情邀请梅姐姐夜游秦淮，所以今晚回不来了，如是丫头和媚丫头也带着一群乐师带上乐器赶去城里汇合了。”小影靠在朱道临身上，无比的满足，微微发胖的美丽颜容散出迷人的光泽。

朱道临满脸微笑：“估计是徐拂和应家两位嫂子挑的头，不过这样也好，能让楚梅好好感受一下大明的生活。”

小影微微点头，停下脚步，捧起朱道临的手好奇地问道：“梅姐姐非常漂亮，她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令妾身印象深刻。”

“昨晚徐姐姐悄悄告诉妾身，说梅姐姐非常博学，非常聪敏，什么事情一看就会，随手几笔就能将一个人的相貌衣着画得唯妙唯俏，令所有姐妹惊叹不已。”

“徐姐姐还说……说梅姐姐竟然尚是处子之身，把妾身吓了一大跳！”

朱道临摇头苦笑道：“天枢阁的风气与大明截然不同，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而且是有律法明文规定的。”

“楚梅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从六岁直到二十三岁都在读书，接受了十几年的正规教育，她聪明善良，勤奋孝顺，自立自强，从不依赖家里的帮助，我虽然遵循父母之命和她订婚了，但依然和从前一样尊重她，就像对你们几个一样。”

“哦……明白了！夫君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伟男子，梅姐姐也配得上夫君。”

小影满怀幸福地靠在朱道临怀里。

朱道临亲了小影一下，体贴地搀扶她继续漫步：“这事我也不瞒你，天枢阁的女子普遍受过很好的教育，拥有独立的性格和自己的选择，所以到现在为止，楚梅还没决定是否嫁给我，因为她无法接受男人拥有三妻四妾。”

“我尊重她的选择，打算过几天就送她回去，哪怕成不了夫妻，也能成为好兄妹。”

小影大吃一惊，抓住朱道临的手，紧张不已：“怎么会这样？难道梅姐姐看不出夫君对她一片真心吗？难道她看不到夫君是个值得天底下所有女人敬爱的伟丈夫吗？”

朱道临爱怜地轻拥小影：“感情的事很复杂，天枢阁的风气和大明不一样，谁也不能强求别人，楚梅确实需要好好考虑自己的未来。”

“俗语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婚姻关系到每个人一辈子，是人生最大的选择之一，任何人都必须尊重，就像我娶你一样，要是你当初不答应，我心里再痛苦再怎么舍不得，也不会做出强迫你的事。”

“因为我始终相信，爱一个人就要让她幸福，而不是让她伤心懊悔。”

“夫君……”

小影感动得热泪盈眶。

朱道临轻声笑了笑：“来，我扶你回去，回去我好好抱抱你。”

小影幸福得晕乎乎的，哪还记得楚梅的事？心里满是获得怜爱获得抚慰的满足感。

……

……

三天之后的凌晨，楚梅呆呆望着整齐堆放在闺房里的二十几个精美皮箱，心中百感交集，无比混乱。

藤箱里装着各种昂贵的书画、瓷器、玉器、蜀锦、苏绣和她特意买回来打算送给亲友的礼物。

她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再次回到了鹤山别墅二楼的这间闺房中，远离了华灯璀璨的秦淮河和宽敞雅致的虎山正院，远离了风姿各异、多才多艺的大明名媛闺秀，远离了让她嫉妒却又暗自佩服的夏玉颖、徐拂和裴如烟，也远离了与所有记载和想象都不一样至今仍被她视为勾魂小妖精的柳如是和顾媚。

半个多月来所经历的一切，如同走进一个迷幻离奇的梦境，令楚梅忐忑之余，回味无穷。

不知过了多久，脖子发酸的楚梅终于坐起来，穿上舒适的卡通拖鞋，缓缓来到光线幽暗的主卧室，伫立片刻一步步走到床边，爱恨交加地凝视沉睡中的朱道临，最后掀开薄毯躺在朱道临身边，伸手搂住他健美的腰身缓缓贴上。

“睡不着吗？”

朱道临转过身，把微微发抖的楚梅搂进怀中。

楚梅发烫的脸紧紧贴在朱道临的心口上：“你真的爱我吗？”

朱道临一愣，浓浓的睡意瞬间消散：“你应该感受得到的，唉……”

楚梅沉默良久：“我会像小影那样，无比幸福地怀上你的孩子吗？”

“那得先结婚，然后入洞房才行，就这么搂着怎么可能怀孕？亏你还是美院高材生。”朱道临乐了。

楚梅立即娇嗔起来，狠狠捏了朱道临两把，然后翻身而起把朱道临压在身下，含着泪狠狠咬住朱道临健壮的肩膀，直到咬出血渍留下深深印记，这才心满意足地趴在呲牙咧嘴的朱道临身上：“来吧，我准备好了。”

朱道临震惊不已，强忍腾腾升起的欲望轻抚楚梅柔媚的腰肢：“什么时候嫁给我？”

楚梅温顺地搂住朱道临的脖子：“我要去瀛洲，我要和你一样做出一番事业，我不想去那个纸迷金醉的金陵，不想和她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是我的，至少在瀛洲你属于我一个人。”

朱道临沉默了，考虑良久郑重地说道：“瀛洲起步不久，估计年底左右我就要率领水陆两军，发起收复台南的战争，未来两年之内还要移民百万充实瀛洲，每前进一步都充满艰辛，要死不少人的，你确定自己现在的选择不是头脑发热吗？”

楚梅立刻撑起身子，凝视朱道临的眼睛坚定地说道：“回来之前我就决定了，就去瀛洲！我要当官，要掌握整个瀛洲的文化教育和城市规划，我要在月亮山下那片荒芜之地，建起一所必将令全世界瞩目的综合性大学，我还要按照自己的设计，在山脚的温泉源头建起一座大宫殿，我就是宫殿里的女王！”

朱道临心中满是震撼，激动之下猛然翻过身来：“女王陛下，准备好了吗……”

“嗯……好好爱我吧，不许你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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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四章我行我素

儿子和儿媳的归来，令朱道临的父母非常高兴。

两老收下楚梅奉上的两大箱精美而昂贵的礼物，很快从楚梅娇媚的颜容和微妙的神态中，看到了他们日夜期待的结果。

朱道临和楚梅告知国庆节举行婚礼的决定，令两老短暂的惊讶之后欣喜万分，彻底放下心来的朱父少有地喝醉了，躺在床上拉着儿子的手说个不停，兴奋的朱母放下饭碗就把羞答答的儿媳拉进书房，关起门来窃窃私语共同策划。

挑明关系定下婚期之后，楚梅和朱道临也倍感轻松，第三天就在父母的陪伴下办理了结婚证，开始制定婚礼计划。

楚梅的家人接到喜讯后立刻行动起来，不到三天时间，由楚梅母亲领衔的三姑六婆便赶来金陵住进鹤山别墅，和两位亲家一起协力筹办儿女的婚事。

楚梅的父亲和祖父、祖母等家人，则在龙泉老家大肆收购山货，每天都满嘴酒气喜气洋洋地掰着手指头算时间，早早就联系好了直达金陵的豪华大巴车队。

在双方父母近似霸道的操持下，朱道临和楚梅除了拍摄结婚照之外，竟然什么事情都插不上手。

眼看距离国庆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事务繁多的朱道临征得楚梅的同意之后独自行动，分三次将北郊仓库库存的620辆炮车和舰用炮座、3，000台各式缝纫机及大量配件、段德铭那边制造的80套蒸汽动力机床、库存的15万平米的锁子甲材料和上万吨特种水泥送到瀛洲，回家和双方父母待上几天，立刻又以出差为借口，匆匆忙忙赶往战火纷飞的大明刘公岛。

……

……

崇祯六月，七月二十六，子夜时分。

朱道临抵达日新月异的大明北海舰队司令部所在地刘公岛，将3，000吨特种水泥和2，000吨钢材悄悄堆放在岛南海岸，顺着山脚，不声不响地来到海岛西面的司令部大院。

刚结束会议即将睡下的将领们再次回到会议室。

心腹大将郭中骏、北海舰队司令徐文涛、军令部长胡安和新晋副司令陆元琪、军需部长邹孔德、军法部长陈玉彦、刘公岛海军训练基地司令埃斯蒂瓦.孔迪等将领汇聚一堂，向朱道临汇报金州卫沦陷的经过。

半个月没有刮胡子，眼中满是血丝的徐文涛最后总结道：“从金州之战开始到结束，我们严格按照将军的指示行事，率部驻扎广鹿岛的姜玉龙将军得知鞑子六万大军兵分两路南下的消息后，立刻赶赴金州卫协商，请求率部进入金州协防。”

“结果不出将军所料，黄龙、高明城和尚可喜等人立刻出言拒绝，却开口索要5，000支燧发火枪和弹药、10，000斤炮用火药和50，000石粮食。”

“姜玉龙将军请求把三万余平民暂时接到广鹿岛躲避战火，还是遭到无情的拒绝，无奈之下只好赶回广鹿岛，迅速将5，000公斤火药和200个炸药包送去，随后命令麾下将士和紧急驰援的分舰队做好接应准备。”

口干舌燥的徐文涛深吸了口气，颇为恼火地继续说道：“金州军将校完全是怕我军雀占鸠巢，觉得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才一再拒绝我军参战。”

“我们分析，由于数月来金州城防不断加固加强，加上尚可喜部从广鹿岛移防金州时带去3，000人的百战精兵，还带去28门大将军炮和30多门小炮，总兵力膨胀到9，000人，所以金州卫将校底气十足，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应付，只需我军提供援助即可。”

“为期六天的攻防战非常激烈，开始两天只在白天交战，其后四天鞑子军队忽然全力猛攻，日夜不停。”

“归附鞑子的两万辽东汉军战损大半仍猛攻不止，投入攻城的兵力却成倍增加，终于在第六天傍晚破城而入。”

“此战清军伤亡近三万，金州军民战死或被俘五万有余，副将高明城、游击李惟鸯等尽数战死，主将黄龙自刎，唯独尚可喜在城破之时率领300家丁和2，000残余跪地投降！”

“值得欣慰的是，姜玉龙将军接回了金州军2，300余残部和5，500名老少妇孺，其中包括黄龙将军、高明城将军和李惟鸯等将军的家眷，如今暂时安置在广鹿岛。”

徐文涛总结完毕，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气氛伤感而凝重。

朱道临心中颇为愧疚，扫视一圈，坦然承担应负的责任：“你们都是严格遵照我事先制定的策略行事的，如果真要追究，最大责任在我，因为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重新把金州夺回来，彻底控制在我军手里，才能上下一心对敌作战，所以你们没有责任，反而应该获得嘉奖。”

郭中骏豁然站起：“属下不同意将军的意见，谁也不需要承担金州沦陷的责任，战前谁也没料到鞑子军队这么快，这么坚决，谁也不知道鞑子军队拥有40余门威力不次于金州守军的大将军炮，更没料到黄台吉竟然舍得牺牲归附多年的两万辽东汉军，尽数驱使这支军队当炮灰，大量消耗金州守军之后，突然集结八旗精锐继续猛攻。”

“而且金州之战打响后，我东江新军立即向鸭绿江北岸的九连城、宽河口等鞑子军队展开进攻，利用优势舰炮击毙鞑子官兵百余人，再度摧毁鞑子军队重建不久的大片军用设施和营房。”

“为此，我们于五天之前，也就是金州沦陷的次日，便以东江新军的名义，将此战详细经过和我军于战前、战中、战后的所做作为呈报朝廷，没有任何夸大事实的地方，更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众将校如今都成了人精，哪里还不听不出郭中骏话中所蕴含的真意？纷纷站起来大声附和，把责任统统推到东江军身上。

朱道临非常欣慰，脸上却满是愧意：“谢谢诸位！坐下吧，暂时把责任抛开，交由朝廷和皇上裁决！”

“现在我们急需讨论下一步的应对之策，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金州卫需要尽快夺回来，而且必须由我们夺回来……文涛兄，金州卫现状如何？”

“根据姜玉龙将军从广鹿岛送来的最新报告，鞑子军队完全控制了整个金州，并加强石城岛北面庄河一线的防御，其主力尚无北撤迹象。”

“由于我军接应金州卫残部和家眷撤退时，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船只，带不走的尽数烧毁，鞑子军队对我快速战舰的抵近侦查无可奈何，更无法威胁广鹿岛和石城岛的安全。”徐文涛详细禀报。

朱道临非常满意：“干得好！北海舰队接下来的任务非常艰巨，按计划稳步扩军、严加训练的同时，还要尽快扩建广鹿岛和石城岛上的军营、码头和防御堡垒，按预定计划修建海洋岛中转码头和粮食物资储备仓库，而且必须在冬季到来之前建成，并在三个岛上储存足够使用半年以上的煤炭和粮食等物资，为我军年底至明年初收复金州的战争做好准备。”

“遵命！”

将校们齐声回答，所有顾虑一扫而空，眼中露出了浓浓的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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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五章婚礼

此后三天，朱道临夜以继日地巡视刘公岛基地，视察已具雏形的大型军港和南北防御要塞，与训练基地的百余名中外交官举行座谈，检阅入伍仅三个半月的5，000齐鲁新兵，慰问两万余名参与刘公岛建设的辽东民夫，于七月三十日上午乘船赶赴皮岛。

八月初五，朱道临匆匆离开段德铭的家乡，携带4，500吨水泥和定制的蒸汽冲压设备抵达瀛洲，与提前赶到淡水四海分行的程氏家族继承人程允璋等北方四大家族代表举行秘密会谈。

第三天下午，程允璋等九人参观完设置在瀛洲兵工厂内的铸币车间、熔炼和机械加工车间，乘坐巡逻船返回淡水河北岸的瀛洲军司令部，进入纵深处绿树成荫的东院，立刻向朱道临千恩万谢。

满脸红光的程允璋一坐下就无比兴奋地说道：“正在安装的两套大型冲压机器实在是太漂亮了，远比我等想象的好上百倍！以前听将军说铜元用冲压机器制造更高效更美观，在下和家父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将信将疑，要不是将军当时拿出几枚美轮美奂的金币和银币样品，我等做梦都不敢相信铜元还能这么造，如今看到机器终于安心了。”

众人哈哈一笑，大同张氏家族的张慕连感慨道：“听完来自金陵研究院的两个大匠师介绍，在下心里怦怦直跳啊！”

“等装好之后，只需把辊轧好的铜板源源不断送到机器里面，眨眼之间就能同时冲出两枚铜圆，每个小时最低3，000枚，两台机器每天只需不停转动五个小时，就能冲出30，000枚，经过滚筒、酸洗等几道工序即能上市。”

“如此算来，每月少说也能造出100万枚铜元，完全能满足整个朝鲜和半个日本的需要，到时候无论换取朝鲜金银还是日本铜料，至少也能对半赚啊！”

“这还是刚刚开始呢，明年中秋咱们四海银行发行银币之后，必将带来更丰厚的收益，说不定很快就让固步自封的博孚钱庄暴跳如雷，哈哈！”保定李氏家族的年轻掌门人李锦荣野心更大，话一出口立刻引来一片欢笑。

朱道临等大家安静下来再次提醒：“通过两天的商讨和参观，相信诸位都安心了，两个月后我们四海银行制造的铜元就要逐渐进入日本、朝鲜和南洋等地，有部分会拿到大同边市流通。”

“虽然我们充满信心，但还需低调行事，至少在明年中秋四海银行总部开业前，尽可能不要传出去，否则很可能引来博孚钱庄和新兴的山西票号联手打压，甚至诽谤，进而影响到明年下半年的银元和通兑汇票的发行。”

众人纷纷请朱道临放心，表示一年之内各家股东只会低调发财，在加大海外贸易投入的同时，继续遵照新式银行和会计制度的要求加强人才培养，逐步建立三级银行的管理和审查核算机构，默默积蓄力量以备大展宏图。

……

……

朱道临和楚梅的婚礼在国庆日如期举行，双方亲友和公司同仁六百余人齐聚栖霞山下的淮扬老字号金陵人家，茅山五老中的三大真人也联袂而来送上厚礼，使得隆重喜庆的婚礼造成不小轰动。

婚礼之后的第三天，小两口与老丈人一家及百余亲友包下四辆豪华大巴，满载各式礼物和丰盛彩礼返回龙泉老家，到了娘家还要按照当地风俗举行一次盛大婚礼。

对此朱道临深表理解，他知道老丈人一家之所以这么干并非贪财，而是要面子，争口气，还有那么点儿炫耀的意思.

养大一个女儿送进大学接受最好的教育不容易，对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农家来讲更不容易，一代又一代人的含辛茹苦，不就指望儿女能够出人头地、整个家族也能获得精神和物质上的回报吗？

因此，朱道临理解岳父一家的想法，不但一口答应，还予以精神上和物质上的最大支持。

女婿的通情达理令楚梅的父母家人欢喜不已，也让楚梅真切体会到自己在丈夫心中的重要地位，楚梅的父母更是对腰缠亿万却非常诚恳宽宏的女婿无比满意。

在龙泉乡下举行的婚礼更为隆重。

连续三天，朱道临几乎都是在酒桌上度过的，日夜不停的流水席摆下一轮又一轮，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乡亲前来送礼道贺举杯畅饮，龙泉宝剑厂的张大师和一群高徒欣然充当男方亲友全程陪同，为朱道临分担几乎所有的敬酒，否则朱道临第一天就被热情豪放的乡亲们灌个半死。

在老丈人家停留一周后，朱道临夫妇给老丈人留下两张余额为两千万元的银行卡，又在老丈人和舅爷的陪同下，非常低调地捐给镇政府一千万元，用于修建镇子至市区的水泥大道、镇中小学和两座小桥，赶在镇长和书记紧急上报之前，告别依依不舍的亲人返回金陵。

回到栖霞父母家中，朱道临和楚梅都没有度蜜月的打算，两个月前的神奇之旅给楚梅带来的触动实在太大，也让她找到了奋斗目标，因而倔强地制定了各种计划，开始系统学习教育学、管理学乃至建筑学，全身心投入到自我营造的理想之中。

连续在家待上半个多月的朱道临看似悠闲自得，实际上脑子里每天都被诸多烦恼紧紧牵绊。

除了远离自己至今杳无音信的那位情人之外，他离开皮岛之前如期发生的料罗湾海战同样令他忧心忡忡，但他隐藏得很好，分得很清楚，每天都给予父母温馨家庭气氛，给予楚梅无尽的快乐与满足。

婚后的楚梅和朱道临为了不让父母独单，选择住在机关小区的父母家里，每天正常上下班，正常回家和父母一起吃晚饭，晚饭之后便以看电影或图书设计为名返回鹤山别墅，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尽情****，抵死缠绵，而且不采取任何的避孕措施，把所有一切交都给上天，交给命运。

楚梅的体质极为敏感，非常容易得到满足，每次****都会娇吟不止无法抑制，每到关键时刻都会无法自制地发出尖叫喜极而泣，弄得朱道临血脉贲张凶猛如狼，不知不觉沉溺于火热的激情之中无法自拔。

所以每次****两人都得回到鹤山别墅进行，否则不但惊动父母，恐怕整栋楼的住户都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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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六章月有阴晴圆缺

半个月后，初为人妇的楚梅恢复了温柔善良的本性，她知道自己心爱的男人还有许多大事要做，于是不再前往鹤山别墅，重新回到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当中，并在父母面前为朱道临的再次远行打掩护。

离开鹤山别墅的这天晚上，朱道临再次坐到电脑前敲打键盘，无数次地网上联系失败后，只能再次拿起手机打开图片库，默默凝视照片中体形发胖、满脸母爱的宋少君，凝视她怀里粉嘟嘟的婴儿和充满异国情调的背景。

这张令朱道临心如刀绞的图片和一段五十二字的祝福，是国庆婚礼的当天晚上突然收到的。

发信人是宋少君的得力助手任秋雪，当时朱道临看完图片无比震惊，悄悄前往厕所拨打任秋雪的手机号码，无奈对方已经关机。

朱道临根据记忆，连续打通三名老同事的手机，这才知道任秋雪早已办好移民手续，就在半小时前登上了沪市飞往加拿大的航班。

此事对朱道临的冲击巨大，令他痛苦不堪备受折磨，虽然他拥有过人的承受力和强大的自我调节能力，但在短短半个月中仍旧瘦了十几斤。

庆幸的是，朱道临掩饰得非常好，把痛苦深埋心底，没有给亲人带来任何感情上的伤害，可独自在夜深人静默默追忆时，他仍然会无法抑制地流下热泪。

次日下午，朱道临来到黔省首付机场，远远看到段德铭在出口处咧嘴大笑。

段德铭飞往金陵出席朱道临的婚礼回来不到二十天，此刻见面仍然和从前一样随意而亲切。

越野大吉普很快驶出拥挤的市区向西而去，滔滔不绝的段德铭终于谈到了正事：“你到底搞什么名堂？造什么东西需要使用两千吨水压机？”

“打听这么多干什么吗？你那破厂子能干就快点帮我干，干不来早点回话我找别人。”朱道临知道怎么对付这位好兄弟。

段德铭无奈地摇头：“好吧，老子也不问你了，有钱就行，等会儿到家你看下我找来的图纸，有什么疑问和需要，你尽管向我厂子里的两位工程师提出来，定下之后我立刻前往山城请专家。”

朱道临想了想：“我不懂这玩意儿，你尽管造吧，越简单越好，不需要太复杂，毕竟那地方没有电力，造好了立刻进行试验，没问题就分拆装箱，有问题你继续修改完善，顺便帮我把两千吨级和五千吨级的设计图纸和制造工艺一起弄好，对了……十吨和五十吨的气锤机也帮我各造十台，有大用。”

“大功率船用三涨式蒸汽机还造不造？”段德铭有些急了，朱道临东一榔头西一腿的，让他很不适应，生产计划很容易被打乱。

朱道临无法将自己的储备计划说出来，只能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决定：“取消吧，把1，500马力以上的三个型号全部取消，反正你也没有开始干，这几个型号的定制数量也不多，把相关设计图和相关技术资料卖给我就行，保留80马力、220马力和800马力这三种型号的生产即可，但各种蒸汽动力机床的制造要加快速度，再增加一个中型机械厂的成套设备制造计划，今晚落实，明天我给你结完全款，省得到时候积欠太多。”

段德铭当即靠边刹车，惊愕地望着朱道临：“你有钱没地方花了？原定两个机械厂共四百多台各种机床还没做完一半，你又要增加一个中型机械厂的成套设备，这年代谁他娘的还用这么多落后的玩意？”

朱道临嘿嘿一笑：“你是担心钱赚得太多了，还是我的订货影响到你厂子的正常运行？”

段德铭毫不脸红：“确实是有些影响，但影响不大，说得市侩点儿你是我最大的主顾，其次才轮到周边几个长期委托加工的军工企业。”

“当初要不是你再三劝我不要扔掉周边的老关系户，还说你的生意做不长，我宁愿放弃一切全力围着你转，可你现在像个婆娘似得变来变去，似乎对我意见很大啊！难道是你结婚时我送的礼物太寒酸？”

朱道临一拳打在段德铭的肩膀上：“****的，活脱脱一个刁民，老子是为你好，知道吗？好了，废话不说了，就算是我朝三暮四朝令夕改吧，从现在起，把锁子甲制造材料这项业务停掉，把精力转到各式蒸气动力机床和三个机械厂的全套蒸汽动力机床制造中来，兼顾两种水压机和两种气锤机的制造，干完这些半年够不够？”

段德铭重新发动汽车，缓缓驶入主干道：“唉！至少需要半年，具体时间要和厂子里的各部负责人讨论过后才能确定，你安心陪我几天吧，最多五天我就能给你明确答复。”

“我没这么多时间，明天你得陪我去购买一批合金管材和特种钢材，然后运到城西那座小院，要是你仓库里有造好的蒸汽机和机床，也一起装箱运过去，过两天我就拉走，下次再来恐怕要两个月之后了。”朱道临颇为疲倦地叹了口气。

段德铭想了想，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反而说秋收快来了，要是还购买绿色粮食作物种子早点定定下来，让家里的一群婆娘早点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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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七章好事多磨

崇祯六月，九月二十一，霜降。

子夜刚过，朱道临回到上元军港的专用仓库丙字仓中，将100吨合金钢管、大木箱包装的57台船用蒸汽机、六种规格共800吨制造栓动式单发步枪的中碳钢和弹簧材料摆放好，小心翼翼地关上沉重的包铁库门，再把3，500吨普通圆钢和方钢堆放在院子里，再到已经搬空的甲字仓和乙字仓转一圈，心事重重地经后方山道返回虎山正院。

朱道临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入内室，探望生产在即的爱妻小影，两位日夜陪伴的稳婆听到动静，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向朱道临行礼完毕悄悄禀报：

“夫人身体很好，每天都会出去散步，胃口也不错，请将军放心，不过夫人刚睡着，最好不打扰，不然一高兴又睡不着了。”

朱道临点点头：“有劳二位大姐了，确定产期了吗？”

“快了，估计就这几天，慢的话也不会超过十天。”年老些的稳婆恭敬地回答。

朱道临轻轻地出了口气：“好、很好！麻烦两位大姐了，回头我一定好好致谢！”

两位稳婆心花怒放，立马给朱道临行礼，朱道临的一句“好好致谢”有多重，她们心里非常清楚，哪怕当年她俩在宫中伺候贵妃娘娘也得不到这样的好处，更不用说朱道临和一家子妻妾由始至终对她们尊重有加了。

心情大好的朱道临看望熟睡中的小影之后悄然离开，转入东侧虚掩的闺房，轻轻关上门，毫不惊动两位睡熟的小丫鬟，进入里间卧房，飞快脱掉衣衫转进锦被里，搂住惊醒的如烟一阵热吻。

熟悉的气息和烈火般的双唇，很快让紧绷的娇躯变得软塌塌的，没过多久就弄出越来越大的动静，让外间两个小丫头羞得蒙住脑袋抖个不停。

……

……

次日清晨，欢快的笑声充满整个大院，沐浴完毕换上便袍的朱道临，精神抖擞地来到大餐桌前，坐下后四下看看，故意问道：“如烟还没起床？”

妻妾们一片娇笑。

媚丫头悄悄捡起颗五香蚕豆扔向朱道临，谁知朱道临只是略微移动，轻轻松松地用嘴接住了蚕豆，“吧嗒”“吧嗒”嚼了几下大赞起来：“味道不错，还是媚丫头心疼我，知道我很长时间吃不到家里的五香豆立马送上。”

娇笑声轰然响起，边上一群丫头婆子也乐得捂住嘴直抽抽，越来越娇艳妩媚的媚丫头被哈哈大笑的柳如是搂着憋红了脸，心中的幽怨却因此消散许多。

好不容易笑声停下，媚眼如丝的徐拂含笑问道：“夫君此次回来能待几天？”

所有声音立即消失，一双双满是期待的目光集中到朱道临脸上。

朱道临拿起筷子，非常肯定地回答：“至少半个月，这段时间……”

满堂欢呼再次响起，瞬间盖过了朱道临的声音，容光焕发的裴如烟姗姗来迟，坐下后连忙询问大家说些什么这么高兴。

徐拂高兴之下开起了玩笑：“大家在说猫叫，昨晚有只小猫叫了一个多时辰，像唱歌似的，很动听。”

“不会吧？小猫怎么可能会唱歌？”

满脸疑惑的如烟话音刚落，朱道临嘴里的米粥便“噗”的一声喷出来，满堂笑声轰然而起，媚丫头和如是丫头笑得东歪西倒无法抑制，小影甚至笑得伏在朱道临背上，逐渐明白过来的如烟娇吼一声，扑向笑得捂肚子的徐拂，抓住徐拂肋下最敏感的部位上下其手，弄得娇喘吁吁的徐拂咯咯大笑不停求饶。

朱道临喝下半碗米粥，把小影送入内室说了会儿话，穿过中院前方的小门，进入脚步声声号令洪亮的武学院，还没走近上千学员晨练的操场，便看到情报局长傅应龙在远处大树旁向自己挥手，朱道临立即掉转方向，点点头大步走向东侧林荫中的独立小楼。

……

……

朱道临放下手中的密报，示意给自己添茶水的傅应龙坐下说话：“这些情报都是从福建送来的？”

“是！东厂在福州经营多年，散布在厦门和泉州两地的暗探不下20人，属下认识的就有12人，其中5人已加入我情报局并举行过宣誓仪式，他们的家人大多以各种理由迁入金陵定居，非常可靠。”

傅应龙如实回答，脸上没有半点儿得意之色。

朱道临满意地点点头：“郑芝龙的实力比我原先估计的强大许多，目前看来，他似乎在向荷兰人示弱，或者是玩苦肉计大造舆论，以获得地方衙门和福建富商们的鼎力支持，否则他不会将十艘主力战舰隐藏起来，任由荷兰战舰开炮轰击沿海港口！”

“特别是他手里新下水的五艘500吨战舰，每艘船上竟然比他最大的战舰还多装8门125口径的长管铜炮，看来他不但从我们龙潭枪炮厂购买了大批火炮，还仿造我们已经停产的500吨级改进型战舰。”

“由此可见，他早已盯上我们，至少是盯上了我们的造船厂。”

傅应龙立即补充：“两月前属下已经按照将军的指示，与刁总管一起展开更细致的秘密排查，目前已盯住十七个嫌疑最大的工匠，其中一人在新船厂，地位还不低呢。”

“谁？”

朱道临颇为意外。

长江造船厂每个工匠都经过三轮审查，家眷全部迁到八卦洲上的两个住宅小区安居，居住条件和福利待遇非常高，略有嫌疑或者身世不清者都留在虎山造船厂。

傅应龙低声回答：“船舶研究所新晋七级匠师林继宽，海州人，四十一岁，履历表上记载，此人精于制图，擅长宝船设计和监造，一妻一妾和两个孩子死于六年前蔓延于沿海地区的那场疟疾。”

“但属下在调查密报中发现，此人虽然是海州口音，但在海州没有任何亲朋故友，而且此人酷好浓茶，这一点似乎和福建人极为相似，江南江北没几个喜欢喝浓茶的。”

“好，立即对此人进行秘密监控，继续进行更深入的调查，绝不能让他离开八卦洲，必要时可以果断行事，否则危害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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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八章喜得麟儿

武学院，机要室。

朱道临听了傅应龙的情况汇报，当即作出指示，如果让此人携带新型大吨位战舰的资料离开，必将对自己的海军产生巨大威胁，如果这些比任何国家都要先进200年的设计资料传到海外，所带来的损失将不可预料。

傅应龙站起来重重点头，朱道临示意他等等：“还有两件事需要尽快办理，一是尽快从武学院第一期学员和进修军官学员中，抽调一批合适的年轻人进入情报局，培训半年再派出去锻炼。”

“第二是立即命令宝山站的弟兄，对频繁进入宝山新港和上海县城的各级军官展开调查，海军陆战第一师很快要开赴瀛洲展开适应性训练，一旦荷兰人和郑芝龙分出输赢，我们立刻进攻热兰遮城，一举收复整个瀛洲岛。”

“遵命！”

傅应龙心中极为兴奋，这两道命令彻底打消他心底里的顾虑，从此他才真正成为朱道临信任器重的左膀右臂。

目送傅应龙离开之后，朱道临拿出火柴，点燃几份密报，随后洗个手坐下品茶，默默考虑是否把麾下迅速壮大的情报局一分为二。

反复权衡之后，朱道临最终还是觉得保持现状为好。

随着其貌不扬却极为忠诚的心腹刁美芳两个月前秘密进入情报局，担任负责内部事务的副职，情报局总算补齐了最大一块短板，有了基本框架，有了必不可少的内部监督和经费审核制度。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宜再有大的举措，否则很容易造成混乱。

只属于朱道临的情报局近半人员来自逐渐崩溃的东厂系统，至今为止，外界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情报局的存在。

情报局局长傅应龙仍是东厂千户，两个副局长分别是新任南京火器局提督李宽济和幕僚团审计处总管刁美芳。

就连首席幕僚叶良辰和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也不知道有这个机构存在，虽然知道东厂江南衙门千户傅应龙与朱道临走得近，时常为朱道临通报消息，但以为顶多是拿了朱道临赏赐的银子，利用职务之便干几件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种情况是叶良辰和吴景贤乐于见到的，两人与朱道临相交莫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不会想到更深的地方，至少目前不会。

朱道临把精力投向了争战不休的南方海域。

历时两个多月的海战中，郑芝龙和福建水师已经损失百余艘大小战船和商船，成功挑起福建各界对外来侵略者的仇恨。

根据情报显示，福建布政司衙门已经发出“烧掉荷兰船得200两赏银，取得一个荷兰人头颅得50两赏银”的宣告，决定双方制海权的最后一战“料罗湾海战”即将打响，朱道临苦苦等待的扩张时机即将到来。

为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朱道临足足策划了一年，为此不惜冒险派出大半战舰出访欧洲，把脚步局限于淡水港和荒芜的新竹便不再前进一步，成功地掩饰了自己的目的，给荷兰人和郑芝龙造成了错觉和麻痹。

朱道临唯一担心的是郑芝龙赢得太快。

虽然历史上取得料罗湾海战胜利的郑芝龙收回澎湖列岛后，并没有对荷兰人乘胜追击，更没有攻打台南的荷兰据点，反而死死咬住老对头刘香不放，追到南澳岛海域灭掉刘香之后，仍然不罢不休，继续对盘踞广东沿海的大小海盗展开无情打击。

足足耗费了两年多时间，郑芝龙彻底地把闽粤两省的制海权紧紧抓在手里，这才回师福建老巢。

但朱道临仍然担心历史出现变故，如果实力比原来更强的郑芝龙改变策略，转而赶走荷兰人占领台南，朱道临绝不敢冒着被天下人戳脊梁骨的危险出兵南下，来个黄雀在后攻占台南。

考虑成熟的朱道临，于次日上午下达命令，调动北海舰队四艘主力战舰南下助战，随后亲自前往龙潭军营，以长途拉练为名，将完成六个月基本训练的3，000新兵调往宝山卫，随后秘密运往瀛洲新竹地区接管防务，让已熟悉海岛气候并多次围剿当地反抗土著的龙潭军6，500精锐腾出手来，与海军一起迅速南下消灭荷兰人，彻底占据整个瀛洲岛。

……

……

傍晚时分，朱道临匆忙从龙潭赶回家中不到三小时，爱妻小影为他生下来重达八斤的长子。

欣喜若狂的朱道临与浑身脱力的爱妻说完话，抱着哇哇大哭的儿子来到爱妻身边，眼里满是浓郁的挚爱和激动的泪花。

没等朱道临从巨大幸福中清醒过来，方圆十里的虎山庄园和紫阳观区域响起喜庆的鞭炮声和欢呼声，紫阳观敲响的钟声悠悠回荡。

消息很快传到金陵城中。

接到喜讯的各家勋贵和数百富商，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贺礼，浩浩荡荡赶赴虎山正院，早已关闭的神策门竟然也破例打开，为出城贺喜的车队提供便利。

遥望源源不断赶赴虎山庄园贺喜的各色人物，守城官兵这才发现，感念朱道临的各界民众竟然如此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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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九章大实话

天色未亮，虎山庄园数万军民停下手里的一切工作，在清空后尚未建起任何建筑的中心区域，足足摆下五百桌酒席，盛情款待前来贺喜的各路民众。

不管是送上厚礼，还是只有一句吉祥的贺词，都会在热情的工匠和护卫队员的招呼下，在酒席中找到座位。

上元码头炊烟升腾，一片繁忙，一船船鸡鸭鱼肉被送上码头，很快就被清洗整理装碟装盘，送入两百口临时搭起的大锅和八十多个大型蒸笼，做成喜庆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数百张酒桌。

中午时分，只睡三个小时的朱道临迅速洗漱更衣，来到后书房的院子里，与金陵四大勋贵、三大家族的老爷子、紫阳观玄青道长和玄矶道长以及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举杯同庆。

被灌下三大杯的朱道临，乐不可支地回敬，众人这才放他一马，相互谦让落座，开始进入正题。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是德高望重的应老爷子，这位致仕多年的长者先是狠狠赞扬一番朱道临的功绩，从最初自掏腰包为大明江山和朝廷训练上万新军开始，一直说到最近的辽东大捷，引发在座一次又一次发自内心的喝彩。

酒席上获得别人的称赞必须答谢，所以朱道临获得应老爷子的赞扬之后，连忙站起来，恭敬致谢，完了深吸口气抬起头来，无比坚定地大声宣布：

“借此机会，请允许晚辈宣布个消息：年底之前，晚辈必将亲率水陆两军收复金州卫，让我大明皇帝和亿万子民过个好年！”

众人大吃一惊，徐文爵、张拱薇和赵之龙更是震惊，师父玄青道长和玄矶道长也吓了一大跳。

朱道临从亲卫手里拿过酒瓶给长辈们斟满，一边干一边从容解释：“目前占据金州卫的是鞑子镶蓝旗2，000甲兵和12，000叛逆汉军，鞑子主力盘踞在沈阳与辽阳一线休养生息，看样子准备在严冬季节踏过冰封的鸭绿江，对我东江新军发起报复，对再次倒向大明的朝鲜进行讨伐，所以我必须攻打金州卫，让黄台吉患得患失，无法如愿。”

“道临，请等一下，为何你这么确定鞑子军队进攻的方向是朝鲜，而不是关宁军镇守的宁锦一线？”

徐弘基大声询问，众人纷纷点头，都存在同样的疑问。

朱道临斟满最后一个空杯，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这才回答：“国公爷分明是考校我啊！明知道黄台吉率部进攻宁锦会引发东江新军的进攻，而进攻东江新军驻守的朝鲜却不会让关宁军有丝毫异动，却还故意为难于我，太不地道了。”

众人一听这才醒悟过来，徐弘基和张拱薇几个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即叹息起来，对积弊难改的关宁军更为失望。

心情愉快的朱道临侃侃而谈：“去年底进京面圣的时候，我主动提出结束登州叛乱之后，立即率部接防金州卫的要求，皇上也亲口答应了，可后来任命我为东江镇总兵官之后，却没有把极其重要的金州卫交给我东江新军镇守。”

“面对诸位前辈我不敢撒谎，黄台吉亲率六万大军攻打金州卫前，我就已经推测到了最终的结果，所以我故意躲开，而且做得很巧妙，利用金州卫守将担心我军雀占鸠巢从而拒绝我军增援为借口，任由那些自私自利、眼高手低的东江军旧部走向覆灭。”

众人震惊不已，怎么也没料到朱道临说出这般诛心的话来，唯独对爱徒深为了解的玄青和玄机微微点头，不但不奇怪反而非常认同。

“为什么？”

已成为江南最大粮商的严老爷子禁不住问道。

朱道临歉意一笑：“因为我出兵之后，哪怕血战到底守住金州城，最后仍然会被那些金州守将灰溜溜赶走，等我军一撤，金州城很快就又会被鞑子重新占据，对整个辽东局势没有半点儿帮助，反而徒耗民脂民膏，让我日夜为他们担惊受怕……这是大实话，不敢有丝毫欺瞒前辈。”

严老爷子仰天长叹，颓丧地摇摇头端起了酒杯。

朱道临的目光停留在吴景贤脸上：“叔，你别怪我，你老人家比谁都了解朝中的尔虞我诈，比谁都清楚那些文官的心思，不过请你老放心，等我夺回了金州卫，就再也不会让它丢掉，金州必将成为辽东鞑子喉咙里的一根刺，想拔掉这根刺至少要拿五万颗鞑子脑袋来换，否则我绝不答应。”

“好！”

吴景贤激动得拍案高呼，众人为之一震纷纷喝彩。

朱道临转向眼中散发出浓浓战意的张拱薇：“对不住了，侯爷，年底这一仗你老麾下的飞熊卫看来是无法参战了，数十万暴民随时可能掉头东进，整个江北只剩下飞熊卫这支精锐镇守中都凤阳。”

“到时候哪怕你老向提请北上参战，朝廷和皇上也不会答应，魏国公的水师如今不也被调走大半，北上武昌去了吗？”

徐弘基无奈地点点头，对唉声叹气的张拱薇笑道：“确实如此，这小子满肚子诡计，想不佩服他都不行了。”

众人哈哈大笑，首次来到朱道临家里做客的江南最大建材商陈老爷子大声问道：“道临啊，给宝贝儿子取名字没有？”

看到诸位老前辈跃跃欲试的样子，朱道临连忙解释道：“取了个小名叫石头，因为我在门外听到他第一声哭声太过激动，一脚踢在走廊石墩上，哈哈……至于大名嘛，我想等家父到来之后，由家父给他宝贝孙子做主……”

满座深感意外，玄青道长高兴地问道：“你家老爷子几时过来？是不是来了之后就不走了？”

朱道临含笑点头：“两年之内必定过来，来了之后他就是想回去也不可能了！”

众人哄然大笑，徐弘基提议共饮一杯，立刻获得所有人回应。

朱道临端起酒杯跟着站起来，在阵阵畅笑声中，默默向遥远的老爸致歉：“对不起啊，老爸，虽然没经过你同意，但儿子离家前的那天晚上，你和妈妈被儿子故意灌醉了，然后儿子试了一下，你和妈妈都能进入金钢圈，所以儿子决定把你和妈妈带到山清水秀的大明来，帮儿子教育好孩子，运气好的好的话顺便能过过太上皇的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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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〇章秣马厉兵

初冬季节的辽东湾，如今已是一片萧瑟，清早起来能看到满山白皑皑的霜露，除松柏之外的大多数树木落叶缤纷，溪流两岸满是厚厚的白霜和透明的冰渣子，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七彩光芒。

皮岛西南角高高的瞭望塔上，再次响起船队抵达的钟声，已变成海港市镇的北港上下很快忙碌起来，成百上千的苦力和精明勤快的商人陆续离开颇具规模的崭新街区，顺着宽阔平坦的石板路面，涌向戒备森严的宽阔港口。

码头上方的四海商行二楼阳台上，四十来岁的掌柜侯衷宜裹着黑户裘皮大衣，躺在精致的摇椅上，身下垫着块厚实暖和色彩斑斓的虎皮，手里端着数月来风靡大明的龙潭紫砂壶，温暖的阳光斜斜照在侯掌柜白净润泽的脸上，令他感到十分的舒服惬意。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三次大型船队到来了，看样子这个冬天不安稳啊！”

侯掌柜的声音浑厚低沉，透着股成功者的自信从容，被暖阳照得眯起来的细长眼睛，烁烁生光。

边上弯腰站着的壮实伙计嘿嘿一笑，两只有力的大手依旧藏在暖和的袖管里：“方圆八里的义州新城建好了。”

“这么快？真建好了？”

侯掌柜颇为惊讶地转过头。

伙计连忙点头：“前天小的领着车队给新城守军弟兄送酱料，只剩下五千工匠苦力在给北面城墙贴砖，都快贴到城垛子底下了……原本筑城的四万多人陆续拿着东江新军打赏的双倍工钱回家过冬去了，只剩下几千邋邋遢遢好吃懒做的朝鲜人蹲在西面山脚下的棚子里，等待东江新军的救济。”

侯掌柜感慨不已：“这新式筑城法真是厉害，先在四个角用条石青砖修建四个古里古怪的大棱堡，然后在东南西北四条白线中间修城楼，最后在这些棱堡城门之间修建五丈厚的夯土墙，五万人仅用四个月时间就建起这样一座大城，实在了不起啊！”

“对岸的鞑子天天眼睁睁看着这座新城拔地而起，却无能为力，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哈哈！”

伙计也笑出声来：“辽东鞑子这回恐怕过不来了，五丈高的城池，四角拥有四座可藏兵上千的三层棱堡，每座棱堡上都架着八门两千斤重炮，入冬前小李将军已率领东江新军第二师离开皮岛进驻新城，每天苦练不止，吼声震天，隔个十天八天还演练一次攻防战和什么反登陆战，枪子炮弹不要钱似得轰出去，对岸的鞑子还敢过来才怪。”

“嗯，是这么回事，有了义州新城，还有上游三十里朝鲜人重兵镇守的义州老城，辽东鞑子确实没那么容易过来了，只是小李将军率领的第二师6，000多新兵蛋子还是稍微单薄了点儿，战力绝对比不上咱们背后大营里的第一师6，000多老卒。”侯掌柜悠闲自得地过了把沙场点兵的瘾。

年轻伙计整天迎来送往四处奔走，没少和东江新军弟兄喝喝小酒，所以脑子比塞满算盘珠子的侯掌柜活泛多了：

“小李将军的第二师其实挺不错的，清一色的遂发火枪和车载野战炮，清一色的钢盔皮甲外面罩着刀枪不入的锁子甲，6，500人里面大半是原东江军的溃散弟兄，剩下都是百里挑一的辽东汉子，再加上筑城开始就幸运加入东江新军的两个工匠营和两个工兵营，还有600操弄要塞炮的老炮手组成的炮营，驻扎在义州新城里的官兵总人数高达15，000人，还有两千多个嫁给新军官兵的年轻婆娘做饭烧水，够用了。”

主仆二人正乐呵呵地纸上谈兵，从江南开来的大型船队绕过西北海面的瞭望塔前方，眼尖的伙计很快就看到第二艘大型武装商船上飘扬的三角旗，连忙请侯掌柜快看：“第二艘大船前桅杆上有咱们四海商行的旗号！”

侯掌柜立马站了起来，手搭凉棚凝神望去，很快转过身子进入室内，以少见的敏捷果断下达指令：“你立刻去请隔壁银行的张掌柜赶往码头，告诉他卖给朝鲜国君的第三批武器装备到了。”

“小的这就去。”

年轻伙计飞也似地冲向楼梯。

……

……

距离码头两里的东江新军大本营里，尘土飞扬，由原江南新军7，000老兵组成的东江新军第一师集合完毕，开赴北港码头搬运补给物资。

由6，500名辽东汉子组成的第三师还在宽阔的校场上刻苦训练，全身披挂钢盔顶上多了一束红缨的军法官两两一组，肃立在校场边沿和各个路口，如狼似虎地盯着眼前的官兵，似乎随时会冲上去揪出某个违规痞子，然后按在地上挥起刀鞘痛打一顿。

威严肃穆的将府里一片忙碌。

东江新军主将吴季诚和副将张义轸端坐在靠南面北的帅椅上，倾听匆匆赶来的守备营长禀报船队靠港后传来的消息。

“清单呢？”张义轸听完大声问道。

年轻的守备营长满脸无奈：“那个满脸长毛像个猴子似的老家伙刁难属下，属下恭恭敬敬地向他敬礼，再三请求转交清单，他老哥子就是不给，连船都没下就牛逼轰轰地让属下滚蛋，要不是看到他领子上挂着中校军校，属下立马上去把他拖下来痛打一顿。”

吴季诚惊喜地转向张义轸：“莫不是孙猴子来了？这孙子不是被调到武学院当教官了吗？”

张义轸哈哈一笑：“全军满脸长毛的除了他没别人，等会儿见面之后你可不能叫他孙猴子，这位老哥是出了名的爱面子，资历不在你我之下，要不是担任舰长那段日子运气不好，训练期间过量喝酒，导致新型战舰试航时两次触礁，如今的东海舰队副司令恐怕是他了，哈哈！走吧，去迎接老朋友，给他点面子。”

吴季诚乐得不行，示意守备营长先去码头，走进院子即将上马时想起了什么：“老张别急，孙猴子如今是什么职务？会不会是将军派他过来和我们搭伙？第三师的师长至今尚未任命啊！”

张义轸抓住缰绳寻思片刻：“我也弄不清他如今什么职务，但我认为他不会过来和我们搭伙，孙猴子出身水师，擅长的是水战，打仗鬼精鬼精的从不吃亏，满肚子馊主意很会算计，否则大帅绝不会对他青睐有加，以他犯下的错误，换成别人早就滚出军队，可大帅悄悄保下他，把他弄到武学院当教官避风头，时隔半年大帅再次把这狡诈的孙子放出来，估计是要重用他的海战能力，而不是让他进入陆军。”

“哈哈！这就好，这就好！不瞒你说，我最怕孙猴子那张阴损的嘴，****的历来得理不饶人，只要让他抓住点把柄，他必定会记在心里，有好处的时候立马翻出来，我是怕这****的孙子了！”

放下心来的吴季诚翻身上马，在一队亲卫簇拥下和张义轸并马赶往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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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一章分拆和刺探

两个小时后，再次回到将府里的吴季诚和张义轸默默相对，喜忧参半。

身材瘦高、双臂超长的孙思琦歪坐在一旁的宽大椅子上悠闲品茶，不时与身边的副手交谈几句，根本就不鸟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的吴季诚等东江新军将领。

面对朱道临亲笔签署的命令，吴季诚和张义轸几个再怎么心疼也不帮违抗，满怀不舍的吴季诚勉强挤出笑容，来到孙思琦边上坐下：“猴子，能不能通融一下，把第三师中营长以上军官留下？”

满脸长毛的孙思琦矜持地点了点头：“这个可以满足你，但6，500个新兵一个不能少，武器装备连同他们身上的棉袄、钢盔、锁子甲都可以留给你，老子不稀罕。”

吴季诚和张义轸几个终于获得些许安慰，不过孙思琦最后一句话又把大家惹恼了，心想老子好不容易招回来的六千多辽东汉子，整整训练四个多月，眼看成军在即很会派上用场，如今朱大帅一声令下交出去也就算了，你这孙子竟然不阴不阳的说什么不稀罕，有这么气人的吗？

老成的张义轸悄悄按住要发火的吴季诚，向边上几个副将呶了呶嘴，示意他们暂且出去，随后乐呵呵地转向不可一世的孙思琦：“老哥，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弟兄，你也别在我们面前耍威风了，兄弟只想问你句话，为何从我们这个随时都要打仗的地方抽调这批新兵南下瀛洲？”

孙思琦这才放下茶杯，轻蔑地敲敲茶几，大声反问：“身为负责朝鲜战场的重要将领，竟然忘了这几月迁往瀛洲的十万辽东子民，这种脑子竟然能统兵数万？啧啧！”

张义轸和吴季诚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相视片刻只能连声叹气。

“猴子你倒说得轻巧，我们这叫关心则乱，唉！说的也是啊，这几个月陆续迁移瀛洲的辽民不下十万，确实需要一支能说上话信得过的子弟兵在边上坐镇……看大帅的意思，说不定还要把朝鲜各地苦哈哈的几万辽民送去瀛洲，冬天到了没吃没穿的难熬啊！”

吴季诚终于明白朱道临的良苦用心，却不明白朱道临这么做还有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不愿让相对独立的东江新军势力太大，所以提前拆分兵力以防万一。

孙思琦看到吴季诚服软了，这才露出笑脸：“你们也别心疼，更不用担心打金州兵力不足，年底之前，装备精良的浮山军第一师和五个骑兵团就会开过来，大帅也要亲率武学院第一期学员和亲卫营北上，亲自指挥第二次辽东战役，你们几个等着立功晋衔吧。”

吴季诚和张义轸大为欣喜，看到孙思琦戏谑的目光才没跳起来，当下抚掌而笑，高兴得连声大喊摆酒。

谁知孙思琦立刻站起来，严正表态：“摆酒就免了，老子戒酒了！还是快点儿办理交接手续吧，我得尽快带领新兵赶回宝山卫展开训练，不能总看着你们立功啊！”

……

……

四十六艘货船组成的运输船队，云集规模不大的皮岛北港，每次只能同时靠泊两大一小三艘货船。

哪怕岛上驻军和苦力再多，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卸下四十六艘大小货船上的满载货物，何况其中四艘大船装载上百门大小火炮、两千桶发射火药和********、五百余箱燧发火枪、十五大箱用于军械修理的小型畜力机床，以及增补的八千件锁子甲和上万顶钢盔。

直到次日傍晚，四艘700吨级新型武装商船和两艘500吨级货船才完成卸货。

孙思琦和副师长马玉池晚饭也不吃了，率领5，800余名辽东籍徒手新兵登船，借助越来越凛冽的北风，扬帆南下赶赴宝山卫，抓紧时间组建自己的海军陆战第三师，然后开赴瀛洲参战。

就在5，800余名新兵离开皮岛的第二天上午，身形矮胖、弯眉细眼的后金大汗黄台吉忽然出现在鸭绿江北岸元宝山上。

随行的十余名贝子、贝勒和近千名悍勇甲卫披上深色皮衣，偃旗息鼓散布于黄台吉周围，在金色霞光下遥望对岸飘扬数十面红黑战旗的义州新城。

登上山顶的黄台吉微微发喘，黑貂皮大衣下摆湿漉漉的沾满了枯草和霜花，大口大口的白雾从他泛青的双唇中间不断喷出。

好一阵调息之后，黄台吉接过十四弟多尔衮双手奉上的单筒望远镜，举到右眼前，细细观察对岸的义州新城。

肃立在黄台吉身后的两个恭谨侍从都是汉人，年老那位满脸沧桑、眼袋很大的文官叫范文程，身材较高体型健壮的武将，就是归降不到四个月被封为汉军镶蓝旗总兵官的尚可喜。

分散周边的贝子、贝勒和几位固山额真，纷纷举起单筒望远镜，此地距离对岸的义州新城直线距离三点五公里，天高云淡视线很好，只是尚未结冰的鸭绿江在冉冉东升的阳光照耀下波光粼粼有些晃眼，但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义州新城上飘扬的战旗，能看清城头上装备精良的官兵，以及脑袋上的钢盔和身上银光闪闪的锁子甲。

“大汗快看，义州新城西北角城堡上方的平台上有人在看咱们！”位于黄台吉下方突兀岩石上的亲卫统领仰头禀报。

黄台吉从容不迫地笑道：“咱们看人家，就不许人家看咱们吗……咦？平台上那些东江军围着的圆筒怎么那么粗？还有个闪闪发亮的三脚架，不会是做大了的单筒望远镜吧？”

左侧的和硕贝勒阿敏仍然举着单筒望远镜，没听到有人回答黄台吉的询问，便瓮声瓮气地埋怨道：

“要是做大的单筒望远镜倒也没什么，不过是看得清楚些而已，我担心的是刚刚跑上城头的那位敌军将领手里端着的双筒望远镜，据说这种双筒望远镜非常轻巧，能看清十几里外的马匹是公是母……”

“这种从未见过的利器早已出现在东江新军中，三天两头抵近海岸窥探的大明战船上都有这玩意儿，东江新军更是每个营至少配发两副，咱们却只有山西商人卖过来的佛郎机单筒望远镜，看个三五里还凑合，超过八里看到的全是雾蒙蒙一片。”

“二哥说的是，这几个月咱们小股巡逻马队没少被摸进来的东江新军探子袭击，要不是四哥将计就计设下埋伏，最终弄死他们七名探子，说不定东江新军还要嚣张，之所以吃这么大的亏，完全是咱们的武器装备比不上人家。”

因为分配不均一肚子气的多尔衮大声附和。

边上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也不敢望过来自讨没趣，继续望向对岸的义州新城装着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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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二章眼中钉肉中刺

黄台吉不断调节单筒望远镜的焦距，终于看清城头上三名同时举着双筒望远镜观察自己的东江新军将领，心里感到阵阵失落和恼火。

早在半年之前，他就得知东江新军每个营和大明刘公岛水师每艘战船都配有极其精妙的先进望远镜，还知道装备清一色火枪火炮的东江新军上万官兵都是一身罕见的钢盔皮甲锁子甲。

特别锁子甲，防御力不在两层铁甲之下，却远比铁甲轻便得多，这样一身披挂就连自己麾下的八旗都统都无法拥有，每一套至少耗费上百两银子，没想到神秘的东江新军竟然连伙夫都穿着一套，这是何等恐怕的财力啊！

数月前，东江军偷袭九连城和孤山等地所造成巨大损失，一直是黄台吉不愿再提的钻心伤痛。

烧掉九连城、宽甸和孤山镇不算什么，被砍下脑袋的五千将士和青壮、以及被掠走的八万辽民奴隶和被烧毁近二十万亩麦子，足以令黄台吉和他的兄弟们痛到骨子里。

正因为如此，最初并不受重视的东江新军，如今已是整个后金恨之入骨的仇人，成了黄台吉无法忍受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成了无数后金军民咬牙切齿、发誓斩尽杀绝的最大敌人。

没等一怒之下攻占金州的黄台吉舔完伤口，迅速壮大的东江新军已在鸭绿江南岸修建城堡，刚开始黄台吉和所有贝子、贝勒对此呲之以鼻，可仅仅两个多月，临江而建的四个孤零零城堡已经用厚实的城墙连接起来，成了一座周长八里的坚城。

无法渡江决战的后金军队只能眼巴巴隔江遥望，眼睁睁看着威胁巨大的新城一天天变高变大，如今看来，哪怕鸭绿江封冻之后过去攻打，不填上万把条人命绝对无法拿下。

良久，黄台吉把单筒望远镜缓缓放下：“范先生，对面新城的城楼上没挂牌匾吧，怎么就叫做义州新城呢？”

范文程连忙弯腰：“禀大汗，义州新城尚未建好的时候，两岸贱民就称之为义州新城，据说，朝鲜王廷还专门讨论过此事，想命名为新义州，因为没有征得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同意，所以一直没有定论，但朝鲜人和东江新军都叫它义州新城，弄到现在咱们这边也跟着叫。”

“新义州？倒是情有可原，距离上游的义州城约三十里，一样建在鸭绿江畔，一样拥有渡口和码头，不同的是，这座新城比上游的义州城大一倍不止，城墙也高出许多，忽然间就成了咱们巨大的麻烦啊！”

黄台吉的话语平和，可身边几位文武心腹都听得出其中蕴含的无奈与恼怒。

范文程想了想，还是斗胆进谏：“大汗，奴才觉得，有必要改变一下今冬的作战计划，如果我后金大军跨江讨伐朝鲜，就必须先拿下上下游的新旧义州城，上游的义州城没问题，可对面这座义州新城在城头上安装了数十门大炮，城墙高耸，宽阔坚固，不好打啊！”

黄台吉仰望天空中的漂浮云层：“你的意思是打锦州？”

“没错，我大军攻占金州卫至今，没见东江新军有何举动，反而把驻扎广鹿岛的4，000兵力抽走大半，数月来频繁抵近数百里海岸骚扰窥视的水师战船也越来越少，加上此前朱道临一怒之下动用上百门战船火炮摧毁关宁军的码头和登州水师，烧毁宁远城南码头和登州港两座造船作坊，与关宁军结下无法化解的仇恨。”

“所以，如果我军攻打锦州的话，东江新军最有可能冷眼旁观，而不是派兵援助关宁军，哪怕迫于大明皇帝和朝廷的压力，顶多也是隔江发炮做个样子，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啊！”

范文程抓住机会把反复权衡的想法和盘托出。

黄台吉缓缓收回目光，幽幽一叹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范文程知道主子心里想什么，当即弯下腰压低声音：“趋利避害，先易后难，任何隐忍都值得，天降大任于大汗啊！”

“只要打下锦州，合围宁远，山海关就在我后金铁蹄之下发抖了。”

黄台吉微微点头：“回去再议吧，今天实地查看过后，想必不会再有那么多鲁莽暴戾的胡言乱语了。”

“禀报大汗！明狗的三艘双桅快船从下游开来了，恳请大汗立刻下山，此地距离下方主航道不到三里，明狗战船上的火炮能打五里远啊！”魁梧强健的亲卫统领满脸焦虑，周围大小贝勒已经乱哄哄地快步下山了。

黄台吉脸色铁青眼冒精光，握着望远镜的手因用力而更显苍白，没等他再次举起单筒望远镜下游，一群亲卫和范文程已经围拢上去，不由分说抬起黄台吉奔向侧后下山的小道。

……

……

义州新城的城头上，李玉鸣放下望远镜嘿嘿一笑：“****的鞑子逃得挺快，要不是不能暴露210MM口径要塞炮的实力，说不定一个齐射就能轰到元宝山上。”

新晋二师副师长崔敬宗也乐了：“三点五公里的直线距离按理说不成问题，不过元宝山海拔上百米，以要塞炮的最大射程计算恐怕够呛，要是轰击北岸开阔地绝无问题。”

“是这个理儿，咱们的要塞炮最大射程为3，500米，讲究的是轰击威力，攻击元宝山顶的话不一定奏效，反而是北海舰队的125长管铜炮射程更远一些。”炮兵营长毕友贤颇为遗憾地补充。

李玉鸣也非常遗憾：“要是换成产自天枢阁的210MM口径锻钢火炮，哪怕目标站在五公里外也毫无问题，可惜所有的锻钢火炮全部被大帅封存了，只有瀛洲淡水要塞获得12门。”

“如今我们义州新城、皮岛北港炮台、包括刘公岛南北炮台使用的大口径要塞炮，都是龙潭枪炮厂根据天枢阁的图纸和工艺铸造的铸铁炮，射程缩短近一倍，重量却增加近一倍，没办法啊！”

崔敬宗和毕友贤大为惊讶：“这么厉害的大炮为何封存不用？”

李玉鸣无奈地转身慢行：“大帅说这样的利器只剩下38门，必须安装在大型战舰上，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走吧，回师部继续开会，按照总司令部命令尽快上呈各级主官名单，建立健全团一级指挥系统，以后师级作战单位的标准编制均改为四团制十五个营，我东江新军是全军第一个实施正规化建设的陆军主力部队，千万不能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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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三章宏伟蓝图

爱子出生后的一个月时间里，朱道临除了两次借口外出巡视消失几天之外，其余时间大都在八卦洲长江造船厂、固山铁城和龙潭工业区视察开会，整顿各大工厂的管理体制，现场解决实际问题。

在这期间，朱道临还悄悄把5，000吨特种水泥和4，800吨建筑钢材送到了八卦洲，用以修建千吨水压机所需厂房、水塔和一座附属机械厂。

整整一个月，只要时间来得及，朱道临都会及时赶回虎山正院，与妻妾们一起用饭，溺爱地抱抱襁褓中的儿子，逗弄一番，晚上则和妻妾们度过。

崇祯六年，十月二十一，小雪。

清晨八点，朱道临告别了妻妾和刚满月的爱子，率领尽数装备单发步枪的500亲卫和武学院首期262名学员，登上两艘完成试航已经正式交付给东海舰队的800吨级武装商船，顺流而下。

经过两个月的紧张准备，攻打瀛洲南部的兵力和所需物资，全部运送到位。作战所需的三个师和两个营骑兵，半个月前已秘密抵达淡水大营和新竹两地，展开针对性训练已经足足半个月。

参战的21艘大小战舰，外加7艘800吨级新型武装商船，已秘密集结于崇明岛，加上朱道临带去两艘新交付东海舰队的800吨级武装商船，参与作战的船只达到了30艘，总兵力高达28，000余人，这还不算接防新竹的3，000新兵和拥有上万将士的瀛洲军，完全具备了压倒性优势。

哪怕福建郑氏集团一怒之下兵戈相向，朱道临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两日后的深夜，朱道临抵达已成为军屯的崇明后岛，与主力舰队会合。由于天降蒙蒙冬雨，只能暂时休息一夜，于次日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扬帆出海，神不知鬼不觉地驶出长江口，进入浩瀚大海，在北风吹送下满帆前进。

舰队越过舟山外海没多久，天气大为好转，领航战舰获得朱道临的同意，迅速修正航线，进入深海，直插瀛洲岛的西北角，于十月二十九日下午顺利抵达淡水军港。

两艘550吨级改装战舰和5艘800吨级武装商船尚未到港，便离开了舰队，按照预定计划，马不停蹄地赶赴新竹地区，负责运送龙潭军6，500将士进入战场。

朱道临登上码头，立即下达封锁令，所有船只均被淡水海防战舰堵在了海港里。

数以千计的各国商人惊恐万状地望着全身披挂、荷枪实弹的一队队将士进入码头，本地民众熟悉的瀛洲军7，000将士陆续赶了过来，与辽东籍新兵组成的海军陆战第三师将士汇合，将宽阔的码头挤得满满当当的。

放眼望去，战旗林立，刀枪如林，整个海港都笼罩在大战前浓烈的肃杀气氛中。

……

……

要塞部队大营里的临时指挥部里，将校往来穿梭，气氛极其紧张。

朱道临面对参战各部正副主官和瀛洲军政委员会十二名委员，平静而自信地下达作战命令：

“从现在起，整个瀛洲正式进入战争状态，集结码头上的瀛洲军、海军陆战第一师、海军陆战第三师，以及联合舰队的将士，将在午夜之前尽数登船，午夜时分奔赴战场！”

“即刻起，淡水港的防务正式交由瀛洲军新兵师和海军淡水要塞部队接管，淡水港警察局密切予以配合，明天天亮以前，严禁任何船只、任何人员离开淡水，诸位明白没有？”

“明白！”

与会者迅速起立，十二名文官也匆忙站起来，神情无比紧张。

朱道临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有何问题现在立刻提出来，我尽量予以解答。如果没有问题，那就散会。”

汪照寰连忙站了起来，好奇地问道：“将军，打下南面荷兰人霸占的地盘之后，该如何处理？”

朱道临再次请汪照寰坐下，笑了笑道：“先生不用站起来说话，有问题直接提出即可。此战必将拿下新竹以南所有地盘，然后将实行为期一年的军事管制。”

“海军陆战第一师和第三师攻打安平地区，也就是荷兰人的大本营热兰遮城，待夺取安平之后，由海军陆战第三师长期驻扎，海军陆战第一师完成周边反叛势力的清剿工作之后，返回宝山卫休整。”

“瀛洲军参战部队攻下安平南面的打狗后，就地组建瀛洲军第一师，随后建立防御，长期驻扎；”

“龙潭军结束安平的战斗立刻掉头北上，占领新竹以南进驻彰化港，并就地建立防御，等待换防！”

“此战过后，东海舰队将一分为二，正式组建南海舰队，南海舰队司令部暂时放在淡水港。明年一年间，我们将不断迁移大明各地流民，充实瀛洲各占领区，逐步建立各级民政衙门，各级官员主要由你们瀛洲军政委员会派遣充实，若有不足再从金陵、宝山卫或青岛基地抽调。”

“一年之后，瀛洲将正式成立大明瀛洲府，下辖淡水、台北、基隆、宜兰、新竹、彰化、嘉义、安平和打狗九个州县，打狗将更名为万年州。”

“如果诸位对将要设置的州县地理不熟悉，回头可以查看海军司令部新下发的瀛洲行政区地图，上面有详细标记。”

会议室里一片沸腾。

武官们脑子里全都是开疆拓土的丰功伟业，文官们则对突然公布的一府九县设置激动万分，心里满是守得云开日出的喜悦，丝毫不记得目前大部分州县还没落到自己手里，更不去想高雄和宜兰两县如今还掌握在西班牙人手中，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巨大的舞台，正等候自己施展满腔才华和抱负。

朱道临含笑等候一分多钟，见会议室里依然热议不断，不得不再次命令大家安静下来。朱道临询问大家没有问题后宣布散会，文武官员们强忍激动之情，在朱道临的提醒下，立即奔赴自己的岗位，承担起各项光荣的任务。

海军将领和陆军将领则在向朱道临告别之后，第一时间赶赴军用码头，登上“冬日号”旗舰，商讨协同作战计划，会议室里只剩下汪照寰和魏玉瑛两个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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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四章争分夺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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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照寰来到朱道临对面坐下，颤抖的手仍旧没有恢复正常：“将军，属下对此战充满信心，唯一没有底的是战事结束之后，彰化港和安平两地的闽省人该如何安置？打死、打伤或俘虏的荷兰人又该如何处理？”

朱道临对这位得力幕僚非常尊重，所以毫不隐瞒地说出自己的决定：“闽人乡党宗族观念根深蒂固，动辄全族出动，鼓噪械斗，之所以在荷兰人统治下老老实实，完全是被荷兰人的血腥屠杀吓怕了。”

“我们不可能像荷兰人那么干，只能把闽省人送回去，否则定会后患无穷，至少在我们建立起完善的三级政权之前不能留，到时军队会按照人员每人发给五两银子，然后送回闽省各港口。”

汪照寰舒了口气，两支手也不抖了：“好！将军的决定很好，属下等人最担心的，就是散落在南面各地的五万闽省人啊！”

朱道临继续通报：“至于荷兰人，处理起来非常简单，我预计此战将会打得很轻松，海军舰队拿下停留在安平港的六艘荷兰战舰后，两个师立刻从陆路和海岸包围热兰遮城，然后调出十艘战舰瞄准热兰遮城来个齐射，逼迫荷兰人放下武器无条件投降。”

“我们会厚葬战死的荷兰人，把所有俘虏押送崇明岛看管起来，等候荷兰人的巴达维亚总督前来谈判。”

“先生请放心，我比所有人都熟悉荷兰人，我身为大明龙虎将军，打着大明的旗号向荷兰人开战，和闽省布政使衙门和闽省水师与荷兰人开战的性质是一样的，不会落下不宣而战的把柄，我还有很多办法对付他们，不会引发更大的战争。”

“最坏的结果是得不到战争赔款，不过他们要想把俘虏接回去，必须支付大笔赎金，这是他们的传统习惯，而不是我们强加给他们的苛刻条件。”

汪照寰和魏玉瑛彻底放心了，魏玉瑛含笑说道：“愚兄已准备好50名医官和大批急救药品，随时可以跟随军队一起出发。”

“谢谢师兄，太及时了，这批医官就安排到主战场吧。”朱道临非常高兴。

三人继续商谈半个多小时，看到各部将校不断前来汇报请示，汪照寰和魏玉瑛只好前往各处巡查，与本地民众一起全力为出征的将士们服务。

……

……

子夜时分，所有作战物资装载完毕，所有参战将士尽数登船，庞大的舰队缓缓驶离港口，在明朗的月色下扬帆南下，于次日上午八点准时抵达新竹港休整。

新竹港距离台南的热兰遮城只有两百五十公里航程，以目前的风向和海况计算，哪怕中速行驶，十五个小时也完全足够了。

在不熟悉交战区地形的情况下，朱道临选择在海潮较为平稳的上午交战，凭借超出20倍的兵力大兵压境，光明正大地扑上去。

海陆两军将校完全同意朱道临的决定，纷纷返回各部通知将士们下船休息养精蓄锐，西梅诺开玩笑说，动用这么多战舰和兵力完全可以打下一个欧洲小国了，顿时惹来众将校一片笑声。

龙潭军主将唐正林、副将赵五德、总镇抚官李玉罡、警备营长李耀庭、炮兵营长钱时均、辎重营长赖久盛、骑兵营长廖纪毅、火枪一营长丁二雄见到朱道临非常激动，朱道临的一席话更是让龙潭军所有将校热泪盈眶：

“在我看来，龙潭军是全军十万将士中最能吃苦，最有毅力的优秀军人，你们的功绩绝不在全军所有功勋部队之下！”

“你们是我大明两百多年来的第一批海外开拓者，你们扎根瀛洲这个满是瘴气毒虫的蛮荒之地，付出了牺牲四百余弟兄的惨重代价，为我大明子孙树立起一座开疆拓土的丰碑，历史会记住你们，千秋万代的子孙会记住你们，我朱道临和全军将士永远记住你们！”

……

……

海鸟飞翔，朝阳朗照。

沐浴在金色霞光中的热兰遮城早已没有往日的安详，身穿蓝色上衣白色裤子的1，200名荷兰殖民军始终处于临战状态。

相比之下，料罗湾海战前从巴达维亚运送来的800名德意志雇佣军则轻松得多，他们的任务是协助殖民军守住热兰遮城，不需要登上战舰去找个子矮小却不要命的大明军人拼命，所以一大早便走出城堡下方阴暗超时的营房，三三两两散布在城头上晒太阳。

城堡中的所有荷兰人正处于高度紧张之中，生活节奏早已随着战争的失利被打乱，料罗湾海战的失败让战无不胜的荷兰海军损失大半战舰，包括福摩萨总督普特曼斯在内的所有荷兰人永远忘不了当时的情景：

三艘冒着浓烟的海军战舰在八艘主力战舰的掩护下，狼狈不堪地逃回海港，数百艘各式各样的大明战船只紧紧追赶，隆隆的炮声和战船燃烧的火光映红海面，因船帆起火落在后面的“科凯克号”如同巨大的火炬熊熊燃烧，转眼就被四艘无耻的大明大型战舰围攻炮击，在热兰遮城两千多荷兰人的眼皮底下慢慢破碎，慢慢沉没，156名优秀的荷兰海军官兵无一生还。

若不是城头的四十二门火炮及时加入混战，800名雇佣军勇敢地将十二门轻型火炮推到海岸，炮击不断冲入港口水道的敌军快船，以密集的炮弹将疯狂冲向码头前方的十余艘大明纵火船、八艘抵近炮击的战船击沉击碎，英勇的海军官兵同时使出分兵突围的计策，将被岸上密集炮火打蒙的数百艘大明战舰引向遥远的南方海域，恐怕剩下两艘冒烟的战舰和两艘轻伤战舰难逃被焚烧击沉的命运。

大海战的失败如同厚重的乌云，死死压在热兰遮城2，800余名荷兰人心上。

没等失去荣誉感的海军官兵和数百工匠修好两艘受伤战舰，上百艘奇形怪状的大明战船再次利用夜色发起偷袭，虽然最终被严阵以待的两艘海军战舰和城头火炮打沉三十余艘，逃回澎湖列岛之后再也不敢来犯，却让热兰遮城里的荷兰人惊慌不已，战争的恐怖气氛更为浓郁。

为确保热兰遮城的利益，确保极具战略地位的殖民地福摩萨带来的巨大利益，总督普特曼斯决定趁着海军主力战舰把大明水师引到广东海域之际，果断派出信使赶往吕宋南面的公主港，紧急调来四艘500吨级战舰，与重新修复的四艘海军主力战舰一起护卫热兰遮城，这才让整个福摩萨的荷兰人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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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五章兵临城下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羽毛绚丽的鸟儿在温暖的霞光中吟唱，身材魁梧、气质威严的福摩萨总督普特曼斯却没有半点儿好心情。

刚赶走荷兰东印度公司两名趾高气昂的特派代表，又看到拥有显赫贵族身份的福摩萨殖民军最高长官文森特中校大步进来。

高大帅气的文森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优雅，向美丽的文书伊伦娜鞠了个躬，然后大大方方地坐到总督对面的椅子上：“总督阁下，刚才两个贪得无厌的苍蝇又来你这儿嗡嗡叫了？”

普特曼斯重重靠在椅背上，习惯性地捧着大肚子苦笑道：“还和前几次一样，向我抱怨收到的樟脑和鹿皮越来越少。”

“奸猾的大明商人和山里愚蠢的土著受到淡水港的诱惑越来越大，东印度公司代表要求我尽快颁布法令，禁止樟脑、鹿皮、白藤、蔗糖等十种商品出境，只能卖给东印度公司设立在本地和南部港口的两个贸易商行。”

文森特向送上咖啡的伊伦娜微微一笑，听到总督先生询问他战绩如何，立刻神采飞扬地大声回答：

“四天前，我们的六艘主力战舰主动出击，以猛烈炮火击沉马祖岛的二十几艘敌军战船，摧毁了这个海军港口的所有物资中转仓库和大部分建筑物，随后迅速转向，对澎湖列岛可恶的偷袭者展开报复性袭击，给予愚昧野蛮的敌人严厉打击。”

“海军六艘主力战舰于昨晚凯旋而归，无一损伤。”

普特曼斯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极了！不过，我们不能再激怒郑一官了，虽然热兰遮城拥有强大的防御力量，郑一官的舰队和福建官方的军队无法对福摩萨造成实质性的危害，但双方历时四个月的战争已经严重影响到东印度公司的利益。”

“巴达维亚的远东教会为此特向我等提出忠告，要求本人代表殖民地军队尽快与郑一官谈判，维护荷兰在远东地区的利益。”

文森特显然不知道这个消息，惊愕片刻霍然站起：“难道他们认为郑一官的几百艘小舢板能战胜我们？”

普特曼斯对外强中干的文森特鄙夷不已，脸上仍是和蔼的微笑：“别激动，亲爱的中校，坐下吧！”

“难道你忘了我们北面数百公里的淡水港？你也知道，那位非常神秘、似乎拥有无穷财富的大明将军一年来干了些什么，他拼命向福摩萨北部地区移民，拼命开垦荒地，建立起各种工厂，在短短一年里建好了不次于巴达维亚的淡水港和港口要塞，还拥有上万背着燧发枪的军队和一支十几艘先进战舰组成的舰队。”

“淡水港的所有者，是大明皇帝亲自任命的高级将领，就连凶悍野蛮的鞑靼骑兵也被他砍下五千颗头颅……你想想啊，这样一位英勇善战的将军却从来没有对我们发起进攻，也不与我们联系，而是在一旁眼巴巴看着我们与大明政府的福建地方军队以及郑芝龙的舰队作战，你不觉得难以理解吗？”

文森特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自己的看法：“此前我们殖民地军队和东印度公司联合做出的结论非常明确，大明帝国已陷入全面战争之中，与北方野蛮的鞑靼人长达十几年的战争耗尽国力，沉重的税收造成国民反抗不断，整个北方和中部地区笼罩在叛乱的烈火之中。”

“到目前为止，大明帝国皇帝和中央政权已经无法控制辽阔土地上的军队和贵族，霸占大明帝国南方海域的郑芝龙就是个典型，他只为自己的利益和不断膨胀的野心发起战争，而不是为了大明帝国和他们的皇帝。”

“你说的非常正确，可是，谁能保证我们北面的淡水港驻军和他们的舰队不会加入战争攻击我们？要知道大明帝国尚未分裂，那位与大明皇帝姓氏相同的神秘将军和无耻的郑芝龙一样，仍然是大明帝国的将军，并没有宣布独立，如果他率领淡水港的军队和战舰南下攻击我们，你认为我们能够击败他吗？”普特曼斯不紧不慢地问道。

文森特想了想：“这是东印度公司那些人做出的判断吗？”

普特曼斯默默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送到文森特面前：“前天送到的，可惜我一直找不到你，估计你跟随海军战舰出去作战了。”

文森特立刻放下咖啡杯，迅速翻阅装订精美的文件，数分钟后缓缓抬起头来：“要求我们主动与淡水港展开谈判，共同打击郑一官，为此不惜让出半个福摩萨和海洋贸易航线的部分利益，这怎么可能？难道东印度公司那群贪婪的商人认为，淡水港的军事力量已经强大到不可战胜了吗？”

普特曼斯从容一笑：“你再看看最后一页，不但有巴达维亚总督的亲笔签名，还有远东殖民军队总司令朗博杰伦将军的亲笔签名。”

文森特迅速翻到最后一页，看清所有的签名之后精神大振：“明白了！联合淡水军队消灭大明帝国最强大的郑一官舰队之后，从荷兰本土开来的特遣舰队应该也到了，然后掉转炮口攻打淡水港，彻底击碎大明帝国所有海军力量，整个远东很快将成为荷兰的殖民地！”

普特曼斯露出欣赏的笑容：“不得不说，亲爱的文森特，你敏锐的目光和优秀的判断力令我惊讶……什么响声？谁在胡乱开炮？”

对舰炮声音非常熟悉的文森特迅速跑向窗口，很快看到五公里外的海面上，本方四艘战舰正在与悬挂大明帝国蓝色旗帜的六艘战舰相互炮击，没等他从极度震惊中反应过来，城堡东南角的报警钟声“当当”敲响，上千名衣衫不整的殖民地官兵和雇佣军，飞快冲向防御位置，城堡中的两千多家属、工匠、商人和神父纷纷冲出家门，惊慌失措地惊呼声响成一片。

普特曼斯已经穿上戎装配上宝剑，大步走到办公室前方面临大海的平台上，抢过副官手里的单筒望远镜迅速观察，一面倾听传令官们的报告，一面下达简洁明快的命令。

“啊——”

“上帝啊！怎么可能这样……”

海面上硝烟弥漫，炮声隆隆，城头上的惊呼声不停响起，倾巢出动的六艘荷兰战舰尚未进入本方舰炮最大射程之内，其中两艘已被敌方超远距离的炮击打得桅杆断裂，紧接着冒起熊熊大火。

六艘悬挂蓝色旗帜的大明战舰完成五轮齐射之后，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和灵活性，再次转向，呈纵列队形绕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再次成功抢占上风口，随后快速切入靠近海岸的内线，对仓惶转舵逃回海港的四艘荷兰战舰展开凶猛炮击。

遭受重创的两艘荷兰战舰已经燃起大火彻底失去控制，船上幸存的官兵纷纷跳下大海，很快发现两艘悬挂蓝色旗帜的大型武装商船自北方海面快速开来。

热兰遮城头上的惊呼声越来越大，脸色惨白的总督普特曼斯一把抓过跑到身边的文森特，尚未来得及询问是否看到淡水港军队的红黑战旗，就被身后传来的阵阵马蹄声打断。

没等普特曼斯明白过来，城堡后方响起了密集枪声，负责后侧防御的殖民军中尉沿着城墙内侧飞奔而来。

可没等中尉冲上三层阶梯，普特曼斯已经震惊地发现，两千多骑兵出现在城堡北面一公里的高地上，骑兵前方高高举起的旗帜，正是他无比熟悉的红黑战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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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六章绝望的荷兰人

海面上密集的炮击声再次传来，震得城头上的荷兰人心惊胆战，无比揪心。

悬挂大明旗帜的六艘战舰，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和敏捷，堵住了本方四艘战舰逃回港口的退路。

另有四艘体型更大的大明战舰忽然出现在北面两里之外的水域，呈一字纵队，快速冲入战场，一看就知道是要对本方战舰展开围歼。

“开炮！快开炮，你们这群蠢货，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的战舰被围殴吗？快、快、快……”

清醒过来的文森特大喊大叫，冲向城头的炮位，数百要塞炮兵立刻在阵阵惊呼声中忙碌起来。

经验丰富的要塞炮队中尉队长却没有动，仍旧满脸痛苦地遥望前方炮声隆隆的海面，待惊慌失措的文森特跑到身边时，他一把拉住文森特的手臂，诚恳地汇报：

“长官，哪怕操纵我们威力最大的二十四磅火炮，也无法在这个距离实施有效打击，敌人的战舰速度很快，非常狡猾，似乎对我们要塞装备的火炮非常了解，始终处于我们的最大射程之外……嗷！我的上帝，太不可思议了……”

“是火箭！火箭！只有火箭齐射才会发出这种渗人的啸声。”

“火箭的射程怎么这么大？几乎达到五百码，这不可能啊……”

海面上激烈的交战抓住了所有人神经，大明舰队六艘战舰源源不断射出的火箭和密集炮弹，将迎头而来不及转向的两艘荷兰战舰轰得烟火滚滚，木屑飞溅。

紧随其后的两艘荷兰战舰吓得放弃了反击，转舵难逃，可尚未来得及调整风帆完成转向，跑在后面的700吨级最新改进的巡洋舰“尼尔斯号”就被密集而至的炮弹打断了主桅，高达四十六米的巨大桅杆带着十余吨撕裂的纵帆，轰然倒向海面，飞溅的残片和断裂的缆绳瞬间将甲板上的官兵打倒一片，上窄下宽的崭新船身在巨大拉力之下大幅度倾斜横摆，显得无比的笨拙和无助。

热兰遮城上的叫嚣声、惊呼声，逐渐停止，下完命令赶到城头前沿的总督普特曼斯满脸都是绝望，默默站在文森特和高大的炮兵中尉身边，眼睁睁看着前方海面上熊熊燃烧的战舰和三面高高举起的降旗。

……

……

战场西北角的新型武装商船上，朱道临和十余将校同样在满腹感慨地凝望前方硝烟弥漫的水域，凝望五艘熊熊燃烧的荷兰战舰和一面面高举的降旗，欣喜之余，也对海战的激烈与残酷有了深刻认识。

“西梅诺这家伙想要干什么？难道他要救助那些该死的荷兰人吗？”杨大鼎忽然大声叫唤起来，惹来众将校一片附和。

看到本方战舰已将荷兰人的战舰团团围住，朱道临立刻放下望远镜，非常郑重地告诫道：“诸位，你们的想法是错误的，敌人已经战败投降，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没必要往死里打，否则就会变成战场杀俘，有违天和啊！”

“再者，海战与陆战区别很大，交战规则截然不同，大家要多去了解，尽快适应！好了，两个陆战师的弟兄已经行进到位，我们也登陆吧。”

……

……

在联合舰队总指挥官西梅诺的号令下，十二艘大明战舰停止炮击，落帆减速，包围圈中的三艘荷兰战舰因无法控制火势被迅速放弃。

数以百计荷兰官兵争相恐后跳入海里，抢在底仓火药爆炸之前拼命逃离危险区域，很快被救上一艘艘大明战舰。

两艘燃烧的荷兰战舰幸运地扑灭大火，另外三艘举起降旗的战舰，同样遍体鳞伤，很快被全副武装的大明海军将士所占据。

正午时分，热兰遮城已被大明军队三面包围，上百门各式火炮全部指向城头，方圆五里之内的数万民众和各国商人被严密控制，放眼望去，全都是红黑两色的大明战旗。

五艘荷兰战舰在八艘大明战舰的裹挟下，缓缓进入码头，被俘的1，150余名荷兰海军官兵在大明将士押解下源源不断登上空旷的码头，战死和负伤的百余名荷兰官兵也被小心抬到码头上，十余名身穿青色长袍的大明医官在热兰遮城三千多军民的紧张注视下给伤员救治。

万众瞩目中的吊篮快速升上城头，被当成信使释放的荷兰海军守备舰队司令路易斯.威登少校无比沉痛地爬出吊篮，向微微颤抖的总督普特曼斯和最高军事长官文森特敬个礼，掏出衣兜里的信函双手奉上：

“这是明国将军朱道临阁下的亲笔信，要求我们无条件投降。”

“该死的明国人，他们这是不宣而战，手段卑鄙恶劣，我绝不会向他们投降！”

恼羞成怒的文森特猛然挥动拳头，却没人和他一样发出声音，周边官兵和匆匆拥来的十余名士绅名流脸上全是深深的恐惧，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送到总督胸前的洁白信封。

普特曼斯强忍满腹绝望与怨恨，接过信函缓缓打开：“不会是中文吧？我可看不懂。”

“是拉丁文，明国海军拥有数以百计的欧洲雇佣军人，而且这些人都加入了明国国籍，被授予极高的军衔。”

威登无可奈何地低声禀报。

普特曼斯非常惊讶，看了一眼没擦干净满脸硝烟的威登少校，默默打开信函细细阅读，在无数军民的紧张住下，足足五分多钟没有抬头。

威登看了看码头上被明军将士看守的上千海军官兵，以及在码头外延水域里毫无顾忌扬起炮口的八艘大明战舰，微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总督阁下，对手只给我们一个小时的时间。”

普特曼斯深吸了口气：“我要亲自和明国的朱将军见面，他的促降信虽然语气诚恳，但没有给予我们应有的权利，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必须得到确切保障，个人财产必须获得尊重，这是前提。”

“否则的话，我宁可将所有无辜贫民放出城外，然后率领所有军人与他们决一死战！”

总督大人的铿锵话语令所有人感动不已，激动的军民纷纷涌上来大声赞扬。

威登少校似乎已经丧失了再次交战的勇气，他指了指码头上歪歪倒倒坐下的千余荷兰海军官兵，然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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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七章大局已定

十分钟后，紧闭的城门缓缓打开，换上正式礼服、头戴礼帽的普特曼斯，在威登少校和东印度公司代表奥列弗的陪伴下，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打着白旗，迈着坚定的步子，抬头挺胸，走向战旗猎猎、官兵云集的码头。

朱道临和西梅诺等五名将校，高高地站在旗舰甲板上，一边注视着远远走来的普特曼斯等人，一边低声交谈。

“四年前我见过他，当时我还是西班牙皇家海军的一员，护送马尼拉总督前往巴达维亚与野蛮的荷兰人交涉，迎接我们的荷兰人中就有这位普特曼斯先生，当时他穿着荷兰海军军装，挂着上校军衔，据说还是一位不错的海战指挥官……遗憾的是没有机会和他交战。”西梅诺忍不住笑出声来。

朱道临非常意外：“这家伙还是海军出身？”

“是的，非常确定，我想如果他不当福摩萨总督的话，很可能现在已经晋升海军少将，和我属于同一级别。”

西梅诺的幽默讽刺，引发众将校一阵哄笑。

普特曼斯三人很快到来，沿着临时搭起的踏板上船之后，看到朱道临和身边将校都穿着美观大方、威风凛凛的黑色海军礼服，而且非常礼貌地敬礼回应，心中的忐忑不安顿时消减大半，无比庆幸自己遇到的是了解西方礼仪的对手，而不是郑芝龙和福建巡抚那一类自恃其高无法理喻大明官员。

双方进入整洁宽敞的船长室之后，普特曼斯等人再次被精美的彩瓷茶具、幽香醇和的红茶和糕点所打动，原本强自振作、佯装困兽犹斗的态度不知不觉软化下来，颇为诚恳地向朱道临和西梅诺等人致谢。

喝下半杯茶之后，普特曼斯终于提出保有财产、全体撤离返回巴达维亚的要求，最后以无比坚定的语气表明态度：“如果我们这些最基本的要求得不到保障，我们将放弃谈判，选择光荣地决战！”

众人紧张地望向朱道临，朱道临非常平静地放下茶杯，然后坐正身子，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我能理解阁下的感受，为此我做出了保障所有战俘人身安全、不侵犯个人财产的承诺，既然总督阁下不同意我提出的三个基本条件，那就展开决战吧！在决战之前，我愿意接收所有向我军投降的军民，只要他们走出热兰遮城，就会得到我们最好的保护和优待，不管怎么说，战争不应该伤及无辜平民。”

普特曼斯等人彻底傻眼了，之前抱着的侥幸心理骤然破碎，不管是选择绝望的投降，还是选择光荣决战，都无法改变成为战俘的命运。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双目赤红的普特曼斯，在威登少校和东印度公司代表奥列弗的劝解下，终于低下傲慢的头颅：“好吧！不过我想请问将军阁下，你打算如何处置所有的战俘和无辜的平民？”

朱道临郑重回答：“所有人只要服从我们的管理，都不会受到不公正对待，离开热兰遮城转移到大明帝国的长江口海军基地之后，所有人都能拥有宽松的住房和足够的食物，妇女和孩子们会得到更好的照顾，伤员会得到最好的医治，个人财产不会受到丝毫侵犯，但是属于总督府和驻军的所有一切必须予以没收，这是我军应得的缴获，瀛洲岛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福摩萨，从此将回归大明帝国的版图。”

……

……

荷兰人的投降，让期待建功立业的三个师将士非常失落，允许所有荷兰人携带自己的金银珠宝等财产也让本该缴获的财富起码缩水三分之一，但免却了攻城恶战与更多的死亡，总体来说朱道临还是满意的。

下午四点，龙潭军6，000余将士饱餐过后，率先登船，按预定计划掉头北上，占领彰化地区。

被俘的3，160余名荷兰人和800雇佣军以及四艘缴获战舰，紧随其后，在八艘大明战舰和2，000陆战队官兵押解之下，先行送往北方的淡水港，正式更名为安平城的热兰遮城及周边地区，尽数被海军陆战第一师和第三师占据。

次日上午，朱道临站在安平城最高处，俯瞰码头前方密密麻麻的大小民船和衣衫褴褛的人群，静静地倾听着海风送来的阵阵叫喊声和压抑的哭声，愧疚之下，不由得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陪伴身旁的陆战第一师少将师长史青阳咧嘴一笑：“将军不用可怜那几千油盐不进的闽省人，这几千人几乎都是甘当荷兰人爪牙压榨自己同胞的败类，将军允许他们携带自己的财产离去，已经非常优待了！”

另一侧的第三师中校师长孙思琦远比大咧咧的史青阳想得更多。

自从昨日下午朱道临不由分说下令立即送走俘虏的人、并严厉拒绝西梅诺为投降的800雇佣兵说情之后，孙思琦就明白自己大帅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所以不用等朱道临下达任何指示，就立即命令本部人马分头行动。

部队以连为单位，对方圆十公里内的村镇展开严密的搜捕和封锁，连夜将本地有头有脸的六个大族共2，800余男女老少全部押解到码头上，为此付出了死伤二十余名将士的代价，但也杀戮了两百余名敢于结社反抗的本地豪强武装。

也正因为孙思琦雷厉风行的行动，才避免了更大的伤亡与善后麻烦，并获得朱道临的大力赞扬。

受命率领第三师7，500将士常驻安平的孙思琦想得更多，考虑得更远，也非常理解朱道临此时此刻的感受，他听了史青阳的话语之后，便转向朱道，临巧妙地开解道：

“将军无需自责，这六大家族两千多口只有小半返回老家闽省，大部分选择前往吕宋，他们身上携带的金银和搬上船的大批鹿皮、樟脑、砂糖等物，足够他们过上富家翁的日子，失去的不过是些许带不走的房产、田地和甘蔗林而已。”

朱道临微微摇头：“我大明百姓最看重的不就是田地房产吗？这些人被迫离去，定然心存怨恨，唉！也不知道我们此次的所作所为，会对今后产生怎么样的影响，会不会吓着吕宋甚至整个南洋地区的大明同胞？”

“若有影响，也就是返回闽省的那几百人，由于太过仓促，将军又不让属下审讯，不知道其中到底藏有多少郑家的探子，但属下深信不管我们在瀛洲岛上怎么做，郑家绝对不敢和我们翻脸。”

孙思琦颇为自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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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八章快刀斩乱麻

史青阳听到朱道临和孙思琦的对话，横移半步，凑过来说道：“还有两万不愿离去的平民百姓要尽快赶走，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朱道临经过一夜的考虑，已经推翻了之前拟定的遣送计划：“剩下近两万平民留下一半，另一半尽快送到已经安定下来的新竹地区，再从新竹接来正在开垦的两万辽东移民充实此地。”

“南面的万年（高雄）地区也要如此处理，否则数十万亩庄稼将会因为无人打理而失去收成，这可是足够十几万人吃上半年的救命粮啊！”

“回头我会责令青岛基地和海军运输舰队尽快加紧行动，把山东和淮北等地无家可归的平民源源不断送过来，半年内至少要把送来二十万人。”

孙思琦心中大定：“太好了！属下最担心的就是这事儿，只要半年内把安平和万年的人口增加到二十万人，整座宝岛就会迅速稳定下来，再也没人能够染指此地了。”

朱道临转向孙思琦，郑重叮嘱：“老孙，你肩上的担子很重，老史的第一师将在半年之后撤回到江南地区，否则无法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豪强，所以方圆两百里的平安就要靠你啦。”

“虽然海军会在战事结束之后留下一支拥有5艘战舰和十几艘小型快船的分舰队，但最大的困难不是来自海上，而是在陆地上，如何迅速扎根下来，如何与西面大山里的生熟土著处理好关系，如何协助文官们建立起稳固的行政衙门和村镇公所，都要靠你和陆战第三师将士了。”

孙思琦立刻挺起胸膛：“将军请尽管放心，只要属下还剩一口气，就不会让安平地区出乱子，任何敌人都休想踏上安平半步！”

朱道临拍拍孙思琦的肩膀，嘉勉道：“我相信你，战事结束之后，晋升你为海军上校的命令将会下达并通报全军，正在筹建的瀛洲府衙和淡水各部门将会全力支援你，这座要塞也将正式成为海军陆战第三师的营房和驻地。”

“半个月内，我将会为你送来3，000吨水泥和2，000吨建筑钢材，剩下的就靠你和七千余名弟兄了。”

孙思琦闻言大喜过望：“谢将军！属下定不会辜负将军的厚望！”

时至中午，瀛洲军的捷报终于传来。

杨大鼎率领瀛洲军第一师于昨日傍晚顺利占领万年港，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俘虏百余荷兰守军，彻底占据了方圆二十里的万年地区，并对周边七个村子展开地毯式的搜捕，俘虏的300余名荷兰军民和首批闽籍平民6，000余人已随8艘武装商船抵达安平港。

朱道临略作考虑，便给杨大鼎致信，然后下令将俘虏的荷兰人和6，000余名闽省平民立刻送往淡水港，亲至码头，与总指挥西梅诺展开商议确定策略，直到船队扬帆北上才返回安平城中，与上万本地民众推选出来的十几名耆老和代表展开会谈，最后答应了十几名痛哭流涕的代表提出留下的请求，加上免税三年之后每年征税百分之十的政策，成功换来两万闽籍移民的效忠。

五天之后的凌晨时分，离开数日的朱道临再次回到安平城，连夜招来麾下大将史青阳和孙思琦谈到天亮，于上午十点跟随移居淡水的最后一批三千闽省平民的船队北上淡水。

送走船队之后，孙思琦、史青阳与十余文武官员立即召集数千民众赶往港口南面五里之外的小渔港，将天枢阁送来的3，000吨水泥和2，000吨钢材运回安平城，开始按照朱道临的规划，建设安平港和安平县城的道路桥梁。

……

……

崇祯六年，十二月，初十。

从青岛送来的8，000户共26，000多山东移民顺利抵达焕然一新的安平港，立刻被早有准备的安平县衙官员和驻军将士送往周边九个村镇定居。

三天之内，所有移民均领到了田契、地契和官府免费发放的粮食和农具，每十户人家共同拥有一头耕牛和两架马车，一时间到处可见远离故土的胶东移民手捧契约喜极而泣，跪下磕头千恩万谢的人群此起彼伏。

人丁单薄的安平地区逐渐稳定下来，处处焕发出勃勃生机。

由两个海军陆战师将士担当主力的一个个千人垦荒队，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开荒拓地和水利工程建设，三万军民将在开春之前完成三十万亩水田、二十万亩甘蔗种植地和三座新村的建设重任。

获准留下同样领到田契、地契九千闽籍民众虽然颇感失落，但没有因为被打散安置到不同村镇而发生混乱。

然而，随着大明北方移民源源不断的到来，安平和万年两县的闽籍移民不可避免地成为“少数”。

一波波数以万计的大明北方移民的涌入，令闽籍民众和西面台地的各部土著被动融入其中，好在安平县府不断发布政令张贴布告，宣布对各族民众一视同仁，开办免费学堂并招募码头工人，鼓励农商的同时废除了荷兰人实施多年的苛捐杂税，统一将交易税和土特产税降低到百分之十，极大地缓解了少数民族的紧张抵触情绪，有效地促进了整个岛南地区的民族融合和经济振兴。

驻扎安平城堡的大明海军陆战第三师相继发布招募令，对最先投靠的两个土著部落大力优待，一次招收70名土著青壮进入军队，并举行了隆重的入伍仪式。

在数万名各族民众聚集的盛大仪式上，佩戴上校军衔的第三师师长孙思琦和海军少将史青阳不但亲自为70名土著新兵挂上大红花，慷慨奖励两个拥军部落20支燧发火枪和大量弹药，引发整个岛南地区一片震动。

原本心怀敌意的土著部落纷纷放弃敌对行动，踌躇观望，早已怀有归顺之心的部落首领源源不断赶往新建立的安平县衙，寻求合作，请求优待。

瀛洲岛的迅速改变，令郑氏家族无比震惊。

留守福建的郑家大将郑彩一面急报前方征战的家主郑芝龙，一面赶赴福州巡抚衙门，寻求支持。

率领庞大舰队剿灭老对手刘香的郑芝龙接到急报后，立刻停止前进，忍痛放弃全歼残余对手一统两广海域的强大优势，率领舰队紧急返回老巢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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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九章皇帝的心思

春节临近，整个冬季没下过一场雪的京城，笼罩在飞沙蔽日的彻骨寒风中，皇太极亲率六万后金大军击溃关宁军十二万将士并围困锦州的噩耗，更是令京城和整个北直隶地区惊恐万状，风声鹤唳。

“赵怀义回来没有？”御书房里的崇祯皇帝看到王承恩悄声而至，立刻扔下手中毛笔，急切询问。

王承恩伤感地望着神色憔悴的皇帝，和声安慰：“圣上切勿着急，报信的快马回来两波了，正在刘公岛巡视水师筹集粮草的朱将军也见到了，没有坏消息传来……”

“估计怀义此刻已经离开通州赶回来，不是今晚就是明早，定能将详情和朱将军的自辩奏折呈上来。”

崇祯皇帝缓缓站起，边揉搓发冷的双手边绕过龙案信步漫行，苍白的脸上满是焦虑和不悦：

“承恩，你说说，朕连续下达三道催促出兵辽东救援锦州的旨意，朱道临却以粮草未到缺少船只为由，龟缩于威海那座孤悬海面的小岛上一动不动，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啊！”

“是否因为他率领宝山水师击败危害多年的荷兰人、占领整个瀛洲岛的大功没有获得朕的褒奖，因而对朕生出了异心？”

王承恩心头一震，连忙上前搀扶皇帝，走向火苗徐徐的取暖炭盆，小声劝慰。

“圣上千万不能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怪罪朱道临将军，以奴婢看来，朱将军绝不会生出异心，至少现在咱们没看到。”

“否则的话，他不会连续数月率领近万水师将士南征北战，为圣上和大明开疆拓土，占据了整个瀛洲，有力支援了福建水师彻底击溃外敌，将为患多年的东南沿海海匪、海盗彻底剿灭，还顺手解决了旱灾深重的鲁南和淮北数以万计的流民生存难题。”

“我想，朱道临将军之所以没有听从圣上召唤立即率兵救援辽东，估计还真如他奏折中呈报的一样，连续数月的海上征战耗尽了水军将士的体力，用光了囤积的粮草和军资，否则以朱将军一贯的做派，绝不会缩在小小的刘公岛上无所作为。”

崇祯皇帝悄悄松了口气，嘴上却仍旧不依不饶：“哼！朕估计他朱道临心里有怨气，在他看来，为朕占据整个瀛洲无疑是一桩开疆拓土的伟业，却因为得不到满朝文武的认可，得不到朕的赏赐，无法为他自己和那些部下加官进爵，所以他心里不痛快了！”

“这家伙别的还可以，就是官瘾太大，否则不会三番两次在奏折中求朕给他升官，我大明立国以来，脸皮这么厚的武将不知以前有没有，朕可是从未见过。”

王承恩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朱将军不缺钱，只是有点儿好色，官瘾也稍微大了点儿，呵呵！”

“但在奴婢看来，朱将军不会因朝廷文武诋毁他的功绩和得不到晋升而罔顾大局，否则他不会每隔十天半月就给圣上送呈一份内容详尽的奏折，详细汇报自己的所作所为和想法，更不会一次又一次拿出巨资，源源不断地从江南采购粮食物资，运往几千里外的皮岛，使得驻守皮岛和鸭绿江东岸的两万东江新军至今没有一人挨饿受冻。”

“据奴婢所知，朱将军已悄悄转让博孚钱庄的股份，所得银两全部用于战船打造和粮食物资采购，用于装备和训练数月来从鲁南灾民中招募的八千新兵。”

“或许正如朱道临将军在奏折中陈述的那样，需要些日子才能练成新兵，筹措到足够的粮草。”

“咦？博孚钱庄可是天下第一钱庄啊！他朱道临竟然舍得转让获利丰厚的股份？”

崇祯皇帝非常惊讶，已将分号开遍半个大明的博孚钱庄的富有程度，一直是他无比嫉妒的对象，哪里知道自己面前的宠臣王承恩也在其中占有股份，每月均能获得上万两银子的分红。

皇帝的惊叹让王承恩有些心虚，他垂下脑袋，搀扶皇帝，继续踱步：“朱将军转让博孚钱庄股份的事情非常隐秘，要不是前几天消息灵通的曹师傅在闲聊中告诉奴婢，奴婢恐怕也无法得知。”

“曹师傅认为，恐怕是朱将军周转不过来了，毕竟连续不断的征战极为耗费钱财，而且水战与陆战大不一样，建造区区一艘两千料的新式战船至少要花八万两银子，若是造五千料的新式大战船还得翻倍。”

“数年来，朱将军为了重整江南水师，一直不断扩大船厂，不断造五千料以上的大海船，可到现在他拥有的大小海船仍然没有达到八十艘，奴婢和曹师傅及东厂几个专才细细算过，朱将军要想达到他对圣上所说的百艘大小战船、五十艘用于海运的大货船，至少还需要扔进去一千万两银子。”

崇祯皇帝倒吸了口寒气：“这……这可真是个无底洞啊！”

“谁说不是？朱将军源源不断投入巨资修造海船，目的却是为圣上为我大明开辟海运，以取代每年糜费巨额税赋、养肥无数蛀虫却毫无建树的漕运，得罪了朝野无数人自然是无法避免之事。”

“当然，圣上对此也是早有预见的，但朱将军义无反顾，耗尽心力财力不说，还引来江南各地门阀的口诛笔伐和掣肘暗算，却没见他叫过一声苦，在这点上奴婢等人还是很佩服他的。”

“连曹师傅和最提防朱将军的张彝宪都为此钦佩不已，喝完酒便感慨说：若是我大明再多一个朱将军这样的大将就好了。”

王承恩说完唏嘘不已，以至于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伫立片刻，幽幽一叹：“由此看来，朱道临仍然是原来那个效忠朕的孤臣啊！”

“可是，朝臣们极度贬低他开疆拓土占领瀛洲的功绩，认为出动上万水师将士、耗费数十万两银子占据区区一个海外荒岛，对我大明毫无益处，不具备嘉奖的资格。”

“朕细细一想，还是有些道理的，虽然瀛洲岛约有两个上等县那么大，但要不断充实移民，建成朱爱卿所说的人间乐土、世外桃源，没个十年八年绝对办不到，所以，朕反复权衡之后没有赏他。”

“唉，估计这么一来，他感到伤心难过，所以才会罕见地推诿朕交给他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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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〇章赌气

听了崇祯皇帝的一番话，王承恩心里一动，立刻想到朱道临几次在私信中委托自己的那件事，于是趁皇帝难得的愧疚机会，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

“奴婢听说，朱将军出身的上清派紫阳观，因广设医馆，普济万民，而深受民众拥戴，以玄青道长为首的一群得道之人，不但连续数年收容流民，广施教化，治好了千年来流行于江南各地的血吸虫病，也就是俗称的水蛊，还资助上清派祖庭在茅山北峰，开办了大明第一个天文台，召集天下道教各大门派探究天时与气候规律。”

“传言他们所用的十几台天文望远镜，和朱将军之前送给圣上的一样，不但能清晰看到月亮表面，还得出了启明星和长庚星本来就是一颗星的结论，并且获得了南京钦天监衙门的认可，轰动了天下。”

“这一发现使得茅山天文台和声名鹊起的紫阳观医学院一样，成为如今的大明读书人无比向往的地方，就连朝鲜、安南等属国的求学士子和西洋各国传教士也纷纷跑到江南去了，影响力越来越大了！”

崇祯皇帝随即想起朱道临奏折中的一个请求，想了想欣然作出决定：“上清教派本来就是我朱家历代信任依赖的国教，近年来做出的贡献远在金陵的朝天宫之上，声誉也比其他教派和天下名观宝刹好百倍，理应获得嘉奖……”

“这样吧，你去把礼部尚书和宗人令、钦天监几个给朕传来，然后具名举荐昭告天下：赐封上清派紫阳观住持道长玄青大师为紫阳真人，赐封领衔研制出治蛊灵药惠及万民的上清派医卜门大弟子玄岳道长为玄岳真人，紫阳观晋升为紫阳宫！”

王承恩高兴不已：“圣上英明！上清教派数年来的功绩确实当得起圣上的赏赐，如此一来，不但能顺应民意，能安抚朱将军，也能让朝中文武毫无怨言，一举数得啊！”

崇祯皇帝得意地哈哈一笑，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我大明百姓困苦多时，急需鼓舞心气，树立忠君爱国之典范，呵呵！眼下春节临近，需要个好消息传遍天下，特事特办吧，必须在春节之前将此诏令传到江南。”

“嗳！奴婢这就去办。”王承恩乐呵呵地弯腰告辞，心想收了你朱道临那么多回重礼，今天总算能报答你了。

“回来！”

崇祯皇帝忽然叫住了吴承恩：“皇后用机器缝制的衣袍越来越漂亮了，她一直对进贡缝纫机和时常孝敬后宫诸多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的朱爱卿颇有好感，听说朱爱卿喜得麟儿大为高兴，召集尚衣局几个绣工高超的宫女，亲手为朱爱卿的正室夫人和襁褓中的儿子缝制了几件衣衫。”

“回头你到后面去一趟，把我赐封上清派的诏令告诉皇后，最好能让皇后为朱爱卿妻儿缝制的衣衫随同诏令，一道送往江南。”

王承恩感动不已，连忙整理官袍，向年轻的皇帝深施一礼：“圣上，圣明啊！奴婢代天下百姓叩谢圣上洪恩，想必朱将军闻此喜讯，也会欣喜万状向北谢恩的。”

“这么一来，朱道临那家伙应该没什么怨气了，哈哈！你起来吧，你的一片忠心朕心里明白，别下跪了，快去办事吧……”

……

……

朱道临果然如崇祯皇帝所推测的那样满腹怨气，收复瀛洲的大功和深远意义在他心目中比消灭十万鞑虏还要重要。

得不到皇帝的赏赐也就罢了，没想到竟招来满朝文武的妒忌和歧视，这让朱道临无比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所以在长达两个月时间里，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也借此机会“赌气”不去救援被黄太吉重兵围困的锦州城，并将原本制定的“兵分两路攻打金州卫和九连城”的作战计划，无限期延后。

大帅朱道临遭遇的不公正待遇，引发全军将士一片愤恨。

朱道临毫无表情的铁青脸色和取消全军一切休假、增加训练强度的命令，如同催化剂一般，把将士们心中对崇祯皇帝和朝廷长期积累的不满推到了极点，以至于全军上下没有一个不痛骂朝野文武天下官员，没有一个将领不对如今的大明皇帝失望之余心生寒意。

就连求战心切的东江新军三位主将也联名上呈书信，请求推迟攻打辽东，以发泄心中忧愤，哪里知道这正是朱道临殚心积虑所要达到的效果。

腊月二十，皇帝大力褒奖上清教和紫阳观的喜讯传到设施齐全、日新月异的北海舰队大本营刘公岛。

在新建帅府里埋头疾书日夜谋算的朱道临终于好受了许多，可他不愿意将此迟来的皇恩公之于众，毁掉他长时间默默种植在全军将士心中已经生根发芽的仇恨种子。

因此，他除了给予长时间处于强训状态的北海舰队官兵、新建海军陆战第四师将士、东江新军全体将士十五天休息时间欢度新春佳节之外，朱道临脸上仍旧没有半点儿笑容，反而为如何应对即将赶到青岛与他谈判的福建郑家代表而深感头痛。

这两个月来，福建郑家数次派遣重要人员前往淡水港和金陵城，分别与镇守瀛洲的汪照寰和坐镇金陵老巢的首席幕僚叶良辰举行会谈，探究底细。

得到各方的盛情接待和善意解释之后，郑家仍然不太放心，非要亲自见见迅速崛起实力急剧膨胀的东江新军和宝山水师主帅朱道临不可，最后不得不祭出了“真诚协商、抵御外敌、维护海贸之计”的真实企图，这才有了彼此间相约于大年初一在青岛举行的首脑会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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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一章大军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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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朱道临乘坐北海舰队刚从船厂拿到的800吨级旗舰，在心腹大将郭中骏和北海舰队司令徐文涛的陪伴下，来到新落成的青岛港，尚未靠岸就看到一艘悬挂星月旗的800吨级新式武装货船停在港湾。

朱道临略微思索，便吩咐郭中骏几句，然后命令旗舰暂时不用靠岸停泊，先与那艘悬挂星月旗的远洋武装商船会个面。

久违的合作伙伴萨懿德果然就在船上，出于保密需要，他没有出来迎接朱道临，而是让小管家哈里恭恭敬敬地把朱道临和郭中骏、徐文涛三人迎进船艉的船楼之中。

进入金碧辉煌极度奢华的船楼之后，朱道临三人无不为萨懿德穷奢极侈的大手笔深感震撼。

宽阔的船楼内部镶金嵌玉金碧辉煌，所有器皿均为金银和极品瓷器制作，淡淡的龙诞香气息与悠悠的茶香相混杂，令人有种说不出的舒心愉悦。

“我服了你啦，老萨，这艘新船居然被你装修成这样，真会享受啊！”

脱去潮湿大衣的朱道临，一屁股坐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摸了摸地毯交织成图的金丝银线，啧啧称叹。

郭中骏和徐文涛两个土包子更是震撼，进来之后一直傻乎乎站在那里，东张西望，一时间目瞪口呆。

满脸红光的萨懿德哈哈大笑，客气地请郭中骏和徐文涛坐下后挥退下人，亲自为朱道临几个斟上香茗：“将军，没料到我忽然到来吧？”

朱道临接过热气腾腾的精美茶杯，轻抿一口，这才带着和暖的微笑凝望萨懿德：“十天前刚收到你的来信……你在信中没说你会北上，我还以为你到淡水军营仓库提走两船丝绸之后便会随船队前往你的阿拉伯老家天方。”

“我没想到，你竟然忽然来到北方，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消息，对吧？”

萨懿德优雅地点点头，放下茶壶之后收起笑容：“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人悄悄混进淡水港找到我，听了他们的通报，我就让我们的贸易船队争取时间赶往天方，我则乘坐这艘新落成的坐船过来找你协商对策，看看如何应对三个月后汹涌而来援助远东战事的五十艘荷兰大型战舰。”

郭中骏和徐文涛微微变色，再也顾不上欣赏室内陈设，全都竖起耳朵望向朱道临。

朱道临只是略微沉吟，便问道：“能确定是五十艘战舰吗？”

“能确定，之前我也接到大马士革和亚历山大港送过来的消息了，只是没有英国人的消息那么准确。”

“早在八个月前，荷兰东印度公司就在国内发布征伐远东扩大殖民地的******，大量招募德意志和波西米亚雇佣军，原本他们的敌人只是郑芝龙和日本幕府，可现在你参乎进去了，还攻下了荷兰人引以为豪的热兰遮城，俘虏了他们三千多人，所以我就不能不来向你禀报这一情况。”

萨懿德说得很详细，事态也颇为严重，可他脸上看不到任何紧张之色，似乎比朱道临还要从容。

朱道临惬意地喝下杯茶，放下茶杯向为自己续茶的师兄郭中骏点点头，转向仪态雍容的萨懿德，含笑问道：“英国人想得到什么？”

萨懿德眼中顿时露出钦佩之色：“这也是我匆匆北上向你禀报的重要原因之一……”

“英国人想加入我们的三方贸易协作，请求将军大人允许他们在淡水港和正在兴建的宝山港购买土地，兴建商馆，以便与我们展开全面的、更为紧密的合作。”

“英国人恐怕已经涉足埃及了吧？他们允诺你什么条件了？”朱道临笑容依旧，眼中却闪耀着缕缕精光。

萨懿德仰头一叹，随后坐正身姿，恭恭敬敬地回答：“英国人答应帮助我复国，将苏丹以西至红海入口处以南的土地当成我的管辖之地！”

“尽管我知道英国人并没有能力控制非洲北部这片古老的土地，甚至不熟悉这片土地上生活着多少个部落，拥有多少个苏丹，这不过是他们凭空放出一个不属于他们拥有的诱饵，可我还是心动了，唉！”

“据我所知，英国在欧洲拥有不错的历史和一定的声望，十几年来发展得很快，出现在马六甲海峡和远东海域的英国商船越来越多，而且几年来他们不止一次企图与福建郑家建立联系，但都被目光短浅的福建郑家拒绝了。”

“而且一直以来，荷兰人和西班牙人都对英国人充满了敌意，但有一点令我对这些意志坚强、不断进取的英国人很钦佩，那就是他们非常看好将军您。”

朱道临微微一愣，与同样惊讶的郭中骏和徐文涛对视片刻，再次转向似是倾吐完毕彻底放下包袱的萨懿德：“老萨，你不是说过，愿意留下来陪我度过下半辈子吗？”

萨懿德又是一叹：“之前我确实没了复国的勇气，甚至和我逝去的父辈们一样，早已不怀希望，早已忘记了故国。”

“可是，这两年我在将军身上看到了我失去的东西，也正是将军为国为民的不懈努力，以及对自己祖国、自己同胞的挚爱之心触动了我，让我看到了丝丝希望。”

“尽管前途渺茫，但我看到了，如同真主的召唤一般，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所以英国人的许诺让你动心了？”朱道临再次露出微笑。

萨懿德诚实地点点头：“是的，请原谅我，将军，请原谅！”

朱道临摆摆手，缓缓靠向背后的软垫，幽幽一叹：“我能理解，在很多方面，老萨你和我是同一类人，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想告诉你……”

“一年前你说要见证我的崛起，和我一起开创一个新世界，一同度过下半辈子，一同享受努力的过程和奋斗的果实，其实那个时候，我就预感到这辈子留不住你，最多十年你就会离我而去，返回你的故国。”

“看在不是亲兄弟胜过亲兄弟的情面上，只要我成功了，就无法拒绝你的请求，无法抹杀你的贡献，更无法忘记你对我的鼎力支持和深厚情谊，只要你提出请求，我必然会鼎力支持你返回故土，重新振兴你的故国，只不过我没有说出心底里的这个想法，你也从来没对我提起罢了。”

“将军，你永远是我萨懿德最亲的兄弟……”

萨懿德匍匐在地久久不起，从未在外人面前流出的热泪一颗颗滴落，迅速被奢华的金丝地毯吸收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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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二章缓兵之计

朱道临沉默良久，向忐忑不安的郭中骏和徐文涛做个手势，等两人出去之后才重新端起炭炉上滋滋冒气的茶壶：

“起来吧，老萨，我们兄弟间不用这样，唉！还是先谈谈英国人吧，谈谈英国人力量弱小的东印度公司，我想你比我更熟悉。”

萨懿德悄悄用洁白的丝巾擦去泪水，长出了口气，缓缓恢复原来的坐姿：

“还是先谈谈福建郑家吧，最迟后天，郑芝龙就会亲自乘船到来，所以明天中午之前我就得离开此地到日本去看看，实在不愿意让他看到我和你的真实关系，毕竟我的老巢和近千族人还生活在泉州。”

“我目前的力量尚不足以自保，除非你愿意让我举族搬到正在建设的宝山港去定居。”

朱道临乐了：“只要是我控制的地盘，你想去哪儿定居都行，别说是一千人了，哪怕一万人也能容得下，只是初期可能会艰苦一些。”

萨懿德顿时双眼发光：“你真同意我们定居远胜于泉州的宝山港？你不怕我把你的生意抢走吗？”

朱道临哈哈大笑：“老萨啊老萨，今后别和我玩这些小心思了，上不得台面啊！我的生意不也是你的生意吗？哈哈！”

萨懿德兴奋不已，霍然站起，来到朱道临身边坐下：“福建郑家对你占领瀛洲很恼火，也很忌惮，根据我得到的最新情报，位于福建沿海的四个造船厂从上个月初开始，大肆招募工匠，拼了命地修造战舰，船厂建造的战舰全是500吨以上的大型战舰，据说战舰式样和我们定型量产不到半年的新型武装商船一模一样，而且他们还四处招募新兵，改清剿为招安，收服各路海盗，目的肯定不是对付荷兰人，而是对付你。”

朱道临又是一笑，想了想低声问道：“老萨，你帮我琢磨一下，要是我悄悄与荷兰人谈判，以释放所有战俘为由，再以协助荷兰人夺取澎湖列岛、泉州、厦门两地和把长江以南地区纳入自由贸易区为条件，与荷兰人订立暂时的攻守同盟，一同攻打福建郑家，你说荷兰人会不会动心？”

萨懿德顿时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别说荷兰人，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心动啊！只是……太过下作了，嘿嘿！需要我帮忙从中联络吗？”

朱道临点点头：“需要，目前除了你没有谁能够帮助我了，至少荷兰人对于长期处于中立的你还是非常信任的。”

萨懿德缓缓点头：“好吧，虽然骗人的事情不怎么好，但为了远大的目标，些许的错误终归是值得原谅的……”

……

……

经过一年多源源不断的巨额投入和大兴土木，原本荒凉偏僻、默默无名的青岛，已变成人口超过十万不次于海滨名城登州的繁华市镇。

完成一期工程的青岛港，规模宏大，炮台森严。

三里长的防波堤和两里长宽的大码头，坚固平坦，气势不凡，沿着码头上方整齐排列的一座座仓库、一排排两层房屋，均为石条青砖灰色瓦顶建成。

沿着海岸延伸到浮山卫的海滨大道，长达十里，将一座座军营、一片片民居串联起来，大道上随处可见来来往往的行人马车，军民们爽朗的笑声和浓郁胶东韵味的招呼声，不绝于耳，漫天飘扬的雪花也挡不住新春佳节的喜庆气氛。

一列由十余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在五百骑兵护卫下，离开略显清冷的海港，沿着宽阔平坦的海滨大道，开往东面占地宽广颇为雄伟的浮山卫城。

第三辆马车上的郑芝龙，忍不住拉开豪华车厢左侧的防风布帘，望向炮管林立、战旗飘飘的炮台山，久久无法言语，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之色。

人到中年、长相儒雅的郑氏门阀谋士郑彩，把目光从炮台山收回，看着一动不动神色复杂的家主郑芝龙，禁不住幽幽一叹：

“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岛，竟然如此庞大森严，仅是武备奢华的码头驻军和这座炮台山，就不下五千官兵和上百门十八磅以上的火炮，看来我们还是严重低估了朱道临的实力啊！”

郑芝龙默默放下布帘，揉了揉被寒风吹得有些酸涩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上个月抵达福州的日本九州几个船主说，原本荒废的刘公岛，如今已变成一座庞大的军营堡垒，小岛南北两侧建起了硕大的炮台，岛上至少驻扎上万官兵和近百艘大小战船，从九州开往登州港的船队尚未抵达刘公岛，就被朱道临的北海水师巡逻战舰拦下。”

“如今，整个渤海已经被他们封锁了，唯独四海商行的船队可以畅通无阻，九州船队不得不改道青岛港卸货交易，没想到朱道临治下的青岛港对各国商船颇为客气，按照极低的十税一收取税金之后，便允许各国海商自由交易，还确保安全。”

“如今看来，那些日本船主所言非虚，假以时日，青岛港的繁荣恐怕不在我们泉州港之下啊！”

郑彩的长脸上满是无奈，捋了捋整齐漂亮的三缕长须，不无担忧地问道：“我们熟悉的东南各大世家和朝中文武大员，真的不能遏制朱道临了吗？”

郑芝龙满脸都是懊悔与不甘：“之前谁能想到，三年前还默默无闻的朱道临，竟会如此强横？”

“谁能想到，他在江南世家门阀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匪夷所思地迅速崛起壮大，如今已是拥兵十万、战舰数百的一方诸侯，竟还获得当今皇上的器重，获得内廷三大太监和南京镇守太监的鼎力支持。”

“如今鼠目寸光的东南世家门阀悔之已晚，被朱道临和江南勋贵们逼得进退失据，人心惶惶，更不用指望朝中那群只会夸夸其谈贪得无厌的酒囊饭袋了。”

郑彩沮丧不已，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朱道临背后的天枢阁有点儿眉目了吗？”

郑芝龙摇摇头：“派出三批人连同平户方面的力量也用上了，至今仍无半点消息，天枢阁的精美瓷器、绫罗绸缎、钢料机器和钟表枪炮，仍旧源源不断运抵金陵和淡水港，我们却始终捕捉不到天枢阁的半点影子。”

“如今看来，天枢阁的实力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百倍，从朱道临旗下金陵八卦洲新船厂制造出的明轮蒸汽快船上，足以看到海外天枢阁的实力何等惊人，如非如此，我又怎么可能自降身份来一趟，直接出动所有兵力开动所有战船开打就是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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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三章各怀心思

“八卦洲新船厂试航的那种明轮蒸汽船，真有传言中那么快速、那么可怕吗？”

文人出身的郑彩格局有所欠缺，此人素来心思缜密，非常在意细节，往往能从不经意的线索中推敲出极为重要的情报，但他仍然无法跳出千百年来的思想桎梏，与大明天下所有自命不凡的文人一样轻视百工，极度缺少科学精神和创造力，对工业文明一无所知而且天生抵触，因此不了解明轮蒸汽船的重要性也就不足为奇了，如今开口询问一句也只是形势所逼而已。

郑芝龙神色无比凝重：“上月初九，八卦洲船厂公开试航的当天中午，金陵城外的长江岸边黑压压挤满三十余万军民，密报上说，长逾二十丈、宽约五丈的明轮船自八卦洲出发，冒着黑烟沿着南岸水道逆流而上，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直驱上游十几里的江南水师码头，不用船帆，也没有船桨，航速竟然远超江南水师的快速战船三倍以上，沿海数十万军民目瞪口呆，噤若寒蝉，如同见到神迹一般惊恐万状，直到明轮船抵达上游水师码头之后掉转方向，以更快速度顺流而下返回八卦洲，数十万军民才魂魄归位，惊呼声、欢叫声随之惊天动地，声传数十里，唉……”

郑芝龙情不自禁叹了口气，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感慨不已：“八卦洲船厂既然敢事先放出消息，敢在数十万金陵军民见证之下展示威力巨大的明轮蒸汽船，无疑是向天下人表明他们的强横实力。”

“而在此之前，他们暗地里试航了十几次，分别建造了三种船型，耗时半年有余，历尽艰辛方告成功……”

“八卦洲船厂有我提前安插的两个人，他们传来的密报上说，早在一年前，船厂几位主管和朱道临网罗的数十名资深大匠师已经开始着手，按照天枢阁赠送的造船图纸和机器悄悄进行实验，直到上月初九才公开展示，由此一鸣惊人，震动天下，也把我们给吓着了。”

“这种明轮船真有传言中那么神吗？恐怕只能在长江上使用，不能用于海上远航吧？”郑彩好奇地问道。

郑芝龙担忧地解释道：“即便如今不能在海上远航，不见得以后也不能啊！这种蒸汽船安装两台烧煤的机器，利用所谓的高压锅炉里不断生成的蒸汽推动铁臂、齿轮和轮轴，机关无比巧妙，不用人力和船帆驱动就能不间断地日行五百里……”

“八卦洲船厂现已确定两种大小船型，用于长江和运河货运，如今已开始大量建造。据说用于海船或者战舰的另一种更大的船型仍在研究之中，动力更为强劲，速度更加惊人，估计半年之后就能建成。”

“试想一下，要是朱道临麾下的东海水师拥有几艘这种速度惊人的蒸汽战船，装上几十门威力巨大射程十里的天枢阁巨炮，或者装上几座能几次齐射就灭掉荷兰两艘战机的大火箭，往来于瀛洲甚至南海各地，我们的战船将如何抵挡？”

郑彩彻底明白郑芝龙为何自降身份亲自跑来拜见朱道临的根本原因了，唇边的胡子动了几下，最后狠下心问道：“要是咱们与朱道临结盟的话，如何向江南那些世家门阀交代？”

“我们需要向谁交代？这么多年来，那些自恃尊贵、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又有谁真心实意对待我们？若不是我们九死一生最后成功占据东海海域，那些江南门阀满朝文武还有当今皇帝，谁愿意正眼看一下我们？若非要保住自己占据百余年的海贸巨利，保住自己称雄一方超然于世的百年根基，那些世家门阀谁愿意眼睁睁看着我们不断壮大？十几年来他们把持朝政、煽动民意，一次次殚心积虑要剿灭我们，最后一一失败不得不接受我们，这些你都忘了吗？”

“如今迫于形势，我们与迅猛崛起的朱道临结盟，进而获得他背后的南北勋贵和内廷势力鼎力支持，谁又能把我们怎么样？只要朱道临不那么贪，接受我们让出瀛洲后的利益，愿意和我们联合开拓南洋海贸，不干涉我们对澎湖水道的控制，我们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失去的不见得比获得的多啊！”

郑芝龙嘴上说得宽宏，可说完之后心里仍是隐隐作痛。

若不是形势逼人强，朱道临展示出的实力和面对荷兰人时的强横战力震慑了郑氏家族大半人，郑芝龙绝不愿意在家老们的苦劝之下与一头猛虎为伴，必将和他此前对付李氏家族、昔日的老大颜思齐和曾经的生死兄弟刘香一样，彻底铲除消灭才能安心。

车队前面的四轮马车里，朱道临和心腹大将郭中骏等人同样在低声讨论眼前遇到的问题，谁都知道郑芝龙在大年初一匆匆而至意味着什么，但没人知道朱道临为何给予郑芝龙这么高规格的接待，为何打算与海盗出身声名狼藉的郑氏家族合作。

听完郭中骏和徐文涛不痛快的议论，再看看劳苦功高的老将历易良说起郑芝龙时的满脸鄙视，朱道临只好耐心开解：

“都别说了，哪怕一时半会儿你们弄不明白心里不痛快，也不能表露出来！不要以为咱们如今战舰如云兵强马壮，谁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这样的想法要不得，会摔个大跟斗的！”

“远的不说就说眼前吧，山东朱大典这半年来不断增兵摆在咱们北面，朝中文武把咱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与咱们不共戴天的辽东鞑子此刻还围着锦州，随时有可能调转马头攻打咱们刚刚站住脚的朝鲜，被咱们水师偷袭得手的荷兰人很快就要卷土重来，在这样的恶劣的局势下，咱们身边四处是敌人没一个朋友，一个不好恐怕就会前功尽弃鸡飞蛋打，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众心腹明知如此却仍是死脑筋，虽然没有继续提出异议，但心里仍旧不痛快。

最后还是历易良忍不住问道：“大帅，你能不能告诉我老历一句实话，你真打算和郑芝龙结盟，还是虚以委蛇以待来日？”

朱道临微微一笑：“只要能达到咱们的目的，怎么做有区别吗？”

历易良终于松了口气，嘿嘿一笑靠在车厢壁上：“明白了，大帅放心，咱们绝对能做到盛情款待，等会儿我负责灌醉郑芝龙身边的两个弟兄，其他就管不了啦，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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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四章瞒天过海与北上战略

朱道临与郑芝龙之间的谈判非常顺利，经过两天讨价还价，双方迅速达成互利互惠携手对敌的系列约定。

由于此次见面正值佳节，双方都颇为仓促。

加上郑芝龙和郑彩担心江南门阀得知这一密约后，会引发不可控制的影响，进而导致整个福建和两广官场的过激反应，损害到自己的利益、动摇自己的根基，所以在完成约定之后，便以需要返回福建征求家老同意为由，提议将签署秘密协定的日期推迟三个月，地点定为双方都方便的淡水港。

朱道临非常爽快，表现得非常有诚意，不但答应了郑芝龙推迟签订密约的请求，还同意了郑芝龙和郑彩的一系列要求：

半年之内，向郑氏家族出售淡水造船厂和金陵造船厂正在建造的5艘800吨级新式战舰、天枢阁制造的15，000支燧发枪、200门配备缓冲机械的12磅至18磅船用火炮、60套四管火箭炮和2，000匹朝鲜战马。

郑氏家族只须将三百万两银子的定金交到淡水港四海银行，买卖协定随即生效，余款可以等到交货完毕一次性结清。

除此之外，朱道临还不顾身边将领的担忧和反对，慷慨同意郑氏家族抽调500名造船匠师，进入金陵八卦洲新船厂学习明轮蒸汽船的修造，并答应一年之后赠送给郑芝龙10套可用于海上战舰的天枢阁蒸汽机和配套锅炉，以便郑氏家族的船厂能够自行仿制，达到并肩携手共同守护大明海疆的目的。

朱道临的诚挚与宽宏，彻底打消了郑氏家族的深重顾虑。

郑芝龙和郑彩对朱道临的敌意和戒备之心急剧减少，依依惜别之后匆匆返回福建老巢，抓紧时间落实数量庞大的武器装备和新式大型战舰的买卖，从旗下各大船厂挑选出500名技艺高超的工匠，尽快送到金陵八卦洲船厂以尽快掌握蒸汽快船的制造技术。

他们哪里知道，荷兰人庞大的舰队此时已经驶过好望角，正日夜兼程赶赴东亚地区进行报复行动，不出三个月必将与郑氏家族甚至朱道临决一死战，以彻底奠定其远东地区的海上霸权。

朱道临以隆重的礼仪送走了不知道是否中计的郑芝龙一行，立即与匆匆赶来的东江新军主将吴季诚、副将姜玉龙、北海舰队司令徐文涛、青岛基地司令兼浮山军主将历易良等十余名将校举行秘密会议。

……

……

会议举行期间，一个令朱道临非常意外也颇为唏嘘的消息迅速传来：

围困锦州城数月之久的黄台吉鞑子大军，终因粮草不济，兼之大量战马和包衣奴隶的死亡，导致军心浮动，不得不撤围锦州，返回辽阳和沈阳，全程助战的科尔沁两万骑兵战死病死五千余人，满腹怨恨地铩羽而归。

朱道临和麾下将校反复分析过后，意识到除了关宁军的顽强和酷寒天气帮忙之外，去年本军发起的辽东战役终于起了效果。

辽东战役发起突然，打乱了后金政权的整体部署和军事计划，逼得黄台吉无法消灭蒙古反对势力，无暇携同归附的蒙古各部纵兵南下大肆劫掠，不得不匆匆掉头而返救援老巢。

此后，又因辽东数十万亩土地被东江新军尽数捣毁造成粮食绝收，十余万汉民耕奴的流失殆尽，以及随后东江新军占据鸭绿江东岸断绝辽东鞑子的粮草供给，所有这些因素加起来，构成了此次后金鞑子无功而返的根本原因。

“如此一来，恐怕开春之后宣大一线不得安宁了，辽东鞑子没吃没喝只能举兵南下，越过长城劫掠山西和北直隶一途了。”

历易良大声叹息，众将校明白过来纷纷附和。

朱道临轻松笑道：“没这么快……辽东鞑子刚刚无功而返，人疲马乏，粮草耗尽，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哪怕为了填饱肚子发兵劫掠，也会先对反对他们的蒙古各部和冷眼旁观的其他部落下手，没有半年时间准备根本无法越过长城一线……更何况我大明去年天灾人祸，收成锐减，至少要到夏收之后才会产出粮食！”

“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至少在七月份之前辽东鞑子无法破关南下，不过，若是黄台吉能咬着牙全力征服蒙古各部之后，对我大明的威胁将会成倍增加，很可能会在七月至八月之间挥师南下，从而给我大明带来远超从前的巨大危害。”

众将校神色凝重，似乎看到了鞑子铁蹄横行关内的种种惨景，一个个忧心忡忡却又无法言语。

吴季诚与姜玉龙对视一眼，双双站起大声表态：“我东江新军愿全力一搏，把鞑子主力牵制在辽东一线，让他无法危害我关内子民！”

“我北海舰队愿意倾巢而出攻打金州卫！”徐文涛和郭中骏非常默契地双双站起大声请战。

朱道临示意诸位爱将坐下：“打肯定要打，但不能像你们这样打，这回我们只要出手，就不会再收回来，就不会再留一丝力气，必须一鼓作气，以舍生忘死有我无敌的精神和气势彻底击溃后金鞑子，必须占领辽阳和沈阳两大战略重地，铲除整个辽东地面上的所有异族，才能给后金政权造成毁灭性打击，才能一劳永逸解决我大汉民族的最大敌人！”

“各军所面临的将是一场决定国运的生死大战，以目前东江新军和北海舰队这点儿兵力，实在无法满足大战的需要，哪怕再加上老历麾下正在日夜苦练的一万浮山新兵也不够，哪怕我调给你们更多火炮火枪也不行。”

众将校震惊之余，大为兴奋，老成如同历易良这样的老将也激动得双目发红，身体微微颤抖。

朱道临举手制止所有人询问，无比郑重地下达命令：“各部各军必须抓紧时间，你们回去之后立即招兵买马，囤积粮草，特别是朝鲜方面，花多少银子我都给你们。”

“老吴，你和玉龙亲自去见国君李倧，直接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粮草战马有多少买多少无需客气，不给就抢他娘的，容不得他不愿意！”

“这一年来，我们给他朝鲜这么大的帮助，半卖半送，为他们整顿了五万军队，派出一批批教官教他们打枪打炮行军布阵，为他们更新南北两大水军的战舰和装备，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否则，凭什么我要帮助他们？如果朝鲜方面有谁胆敢阻挠，我授权你们立即联合亲明派大臣和秘密结盟的五大家族，将反对者一举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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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五章闻风而动

听了朱道临下达的命令，血脉贲张的吴季诚和姜玉龙霍然站起，大声道：“遵命！”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稳重的东江新军副将张义轸欣喜莫名。

朱道临提高声音，严肃告诫：“诸位，从现在起就得把心收回来，绝不能有半点儿懈怠，回去之后各部必须立刻着手招兵买马，成倍地增加兵力，日夜不停刻苦训练，千万不要指望在南方征战的各军北上助战，他们肩上承担的责任不比你们轻，他们要在瀛洲移民中成倍地征召新兵刻苦训练，同时还要四处出击打几场硬仗。”

“今年秋季之前，江南各军将挥师北上，挺进淮北与中原地区，甚至要西征荆襄和南洋，彻底平息各地暴乱，为千疮百孔、饿殍满地的大明百姓多留些元气。”

三天之后，决定北方未来局势和本集团命运的重要会议悄然结束，各部将校携带机密计划和系列实施细则，匆匆返回本部，朱道临最为倚重的心腹将领郭中骏则率领五十人的参军小组和五百亲卫随船北上，亲自坐镇最为重要的鸭绿江畔的义州新城，对朝鲜方面和东江新军进行全方位监控和督促。

……

……

大雪初霁，朝阳映照下的青岛军港，战旗猎猎，官兵肃立。

两艘崭新的800吨级战舰，在东海舰队两名年轻舰长的指挥下，有序装船，一箱箱贡品被小心搬到船上，头戴黑色钢盔、身穿黑色防弹背心，均配备单发步枪和左轮手枪的亲卫，肃立在船上和码头周围，警惕地观察周边动静。

审批黑貂大衣的老将历易良，数日来心潮澎湃无法抑制，他做梦都没想到收复辽东的这一天竟会指日可待，原本对朱道临的那点儿怀疑早就烟消云散，满脸都是难得一见的笑容，腰板也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年轻十岁一样，感觉有使不完的劲儿。

一大早把即将进京面圣的朱道临送到码头之后，历易良一直拉着朱道临的手，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老历，你也别太激动了，悠着点儿，注意身体，你现在身上的担子比谁都重，不但要在半年之内为我练出两个师的新兵，还要肩负北方各军的武器装备和物资储运重任。”

“要是你觉得吃不消的话，干脆把要塞部队和军事学院全部交给你的助手卡利斯上校和西班牙教官队，说不定平叛大战发起之后，还需要你带兵出征呢……”

“借此机会慢慢把担子分给卡利斯吧，他和青岛基地的65名教官一样都是我大明子民了，两年多来的优秀表现也值得我们信任。”

朱道临低声安慰道。

历易良频频点头：“我明白、明白！说实话，整个基地包括一批批的新兵招募和训练，大部分事务都是卡利斯和教官队负责的，我只是仗着这张老脸吆喝几声而已，交给他们我也放心啊！”

“只是……如今朝中不怎么安稳啊，你非要进京不可吗？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这心里没底啊！”

朱道临轻轻一叹：“此次进京是奉旨而行，数月来皇上三次下旨召我入京，推辞不掉啊，否则咱们年轻的皇上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心思。”

“如今虽然锦州解围，北面威胁暂时解除，可西北地区的暴乱愈演愈烈，不但荆襄一片狼藉，巴蜀也危在旦夕，我大明的近半兵力都被牵扯其中，朝廷每日耗费的粮草军资不下十万两银子。”

“要是这个时候，我再不进京和皇上禀报并且出手帮他一把，说不定咱们收复辽东的庞大战略计划就无法实施了，到时候一道圣旨下来要捉拿我这反贼头目都有可能啊！”

历易良彻底抛开了顾虑，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帅，以前我老历看不懂你，也不敢琢磨你的心思，现在我懂了，漂亮话我老历不会说，只说一句心里话：大帅，哪怕你成了反贼，我老历今生今世也死死跟在你后边！”

朱道临大为感动，一把将双目潮红的历易良抱住紧紧一拥：“老哥，今天得到你这句话，我知足了！知足了！”

……

……

朱道临的京城之行非常顺利，只是在进入朝阳门之后，五百亲卫胯下清一色的朝鲜骏马、奇异的全黑色装束和身上前所未有的武器装备，引发京城军民一片轰动，只有朱道临仍旧身穿普普通通的二品武官服，在一群接引太监和锦衣卫簇拥下，策马徐行。

时至下午，十余名勋贵子弟和四海商行的股东们汇聚一堂，紧锣密鼓张罗酒宴，为朱道临接风洗尘。

谁知道朱道临刚洗漱更衣完毕，内廷太监赵怀忠匆匆而至，不由分说就把朱道临和此次送来的五大车贡品一同带走。

大年初八的紫禁城，一片肃穆。

年后的第一次朝会早在午时之后便已散去，朱道临在赵怀忠的引领下，刚刚进入西华门，等候多时的曹化淳和张彝宪便大步迎上，几句问候完毕，直接将朱道临领到他从未进入过的乾清宫。

朱道临心中颇为忐忑，脚步匆匆之下又不好仔细询问，没多久便紧随一群大太监穿过崇楼右后门，刚抬头就远远看到年轻的皇帝和一位身披白色裘皮大衣的女子并肩站在乾清宫大门前的白玉高台上。

来到距离皇帝五米之外的台阶下，朱道临立刻匍匐在地，山呼万岁，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崇祯皇帝竟然快步走下高台，亲自把他搀扶起来，一口一个“爱卿”，令朱道临感动不已，懵懵懂懂被皇帝牵上白玉高台之后再次跪下，向自己从未见过的美丽皇后行了个大礼。

此后的情形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朱道临被皇帝、皇后领入乾清宫没多久，所有的太监很快被打发出来，神色严峻的曹化淳和掌管皇帝禁卫的张彝宪立刻指挥数百锦衣亲军和近卫太监，在乾清宫外布下三重警戒线，一直到次日清晨朝霞泛起，仍未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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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六章荒唐的内幕

次日中午，朱道临在赵怀忠和一群锦衣亲军护卫下，离开皇宫回到贤良寺，与久候多时的京城勋贵们一共用过午饭，便与几位四海商行的股东一同登上两辆四轮豪华马车，在五百亲卫的护卫下匆匆离开京城。

如此的来去匆匆，如此神秘的君臣会，自崇祯皇帝登基以来从未出现过。

此举不但引发消息灵通的朝中文武极大震动，也让未能从朱道临嘴里获得半点儿消息的京城勋贵们热议不已。

正月初十，大朝。

神清气爽的崇祯皇帝一坐上龙椅，便郑重其事地宣布了两个惊人的消息：“今天有两件事要告知诸位爱卿，第一、朕已任命东江镇总兵官朱道临为大明海防总督，赐封镇海伯爵位，仍统领东江镇和宝山卫水路两军，全力筹建大明海防水师，重建威海卫、浮山卫并新增瀛洲南北两卫，总督衙门置于宝山卫；册封其正室夏玉颖一品诰命，其长子赐名朱养玑、赐世袭锦衣千户！”

听到这儿，满堂文武面面相觑，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数日前神秘的“君臣会”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没等文武百官反应过来，年轻的皇帝缓缓站了起来，满脸红光地大声发布又一重大消息：“一个月之内，镇海伯朱爱卿将从他为朕开拓的新领地瀛洲，送来200万两白银和200万斤紫铜，此举将迅速改善朝廷上下的窘迫财政，为旷日持久的剿匪平叛带来巨大助益，也为酝酿多年的税政改良奠定坚实基础！”

“诸位爱卿，时局艰辛，长路漫漫，努力吧！”

崇祯皇帝说完转身就走，满朝文武在一片惊呼之后沸腾了，有银钱开道，以温体仁为首的文官们再也顾不上计较朱道临的爵位和迅速扩大的权利，乱哄哄围在一起。紧张商议即将到来的这笔巨款如何使用。

武将和勋贵们同样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相互询问相互打听，弄得整个朝堂如同闹市般喧嚣混乱。

英国公张之极一把拉过主管皇室亲族和勋贵事务的右宗正朱琦。急切询问：“我说老哥，你倒是给小弟我透露一丝半点儿有用的信息啊，这么大的事为何事先没有半点儿预兆？皇上为何忽然做出如此重大决策？”

朱琦挣了两下没挣脱，长及胸口的一部花白胡子抖个不停，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立刻把张之极拉到人群之外，躲在大柱后面凑近他耳朵，低声透露：“刚才皇上赐给朱贤侄长子什么名字？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张之极立刻凝神回忆：“记得，挺特别的，似乎是朱……朱养玑吧……怎么了？这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朱琦鄙夷地摇摇头，再次四下看看，发现没人跟过来，立刻凑在张之极耳边说了句话，然后迅速远离满头雾水的张之极。抖了抖袖子，整理一下蟒袍，趁没人过来找他麻烦立刻悄悄溜出大殿。

“这名字到底有什么奥妙？”

张之极站在盘龙大柱后面琢磨良久，忽然圆睁双眼，震惊不已：“养字辈，天啊，居然是养字辈！难道是命运多舛的齐王之后？我的天呐……”

“大哥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一群勋贵终于找到老大张之极，看到他这副惊恐万状却又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间都被吓着了，连忙上前七嘴八舌地问候起来。

张之极很快回过魂来。推开众弟兄的搀扶，连连摆手：“先回去吧，回去吧，皇上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谁也不要妄加打听，妄加议论，相信用不了几天时间，内廷太监或者宗人府属官就会前往各家说明，好了、好了！回去吧，回去吧……”

果不其然。宗人府一群属官当天傍晚就分头抵达京城八大勋贵府上，就新晋镇海伯朱道临的隐秘身世做出解释：

经过内廷相关各监和东厂长达两年的查证，以及宗人府的反复辨别，已能确定移居海外的朱道临一家，就是靖难之后被永乐皇帝剥夺爵位、废为庶民的齐王齐恭王朱榑之后！

众勋贵立刻明白过来，震惊之余无不唏嘘长叹：

齐恭王朱榑是明太祖第七子，洪武三年受封齐王，洪武十五年就藩青州府，建文元年被召至南京废为庶人，永乐元年朱棣即位之后获得复封，可永乐四年又因“娇纵悖逆”被心怀顾忌的朱棣夺爵，全家百余口被押送到庐州看管。

到了宣德三年，有个名叫楼濂的福建男子冒名“七府小齐王”意图不轨，被官府发觉后押往京师，与其党羽数百人一起被诛杀，随后便传来废齐王朱榑暴卒的消息，子子孙孙俱都贬为庶人。

为了防止死灰复燃，宣德皇帝下旨将废齐王的子子孙孙押送南京北郊居住，以便于看管，齐王的封号自此消除，数十年之后只剩数名男丁和妇孺，再次被迁往句容乡间务农，从此被人淡忘。

此后，废齐王唯一的这家后人死的死逃的逃，彻底没了踪迹。

直到隐身道门的朱道临在国难当头挺身而出，才引起宗人府和当今皇帝身后几位神秘老太监的注意，先是责成南京镇守太监秘密调查，进而发动内监力量，展开了长达两年的秘密调查取证，最终证实朱道临实为齐王嫡系后人。

移居海外天枢阁的朱道临一家均为齐王嫡系，其仙逝海外的祖父名叫朱实盛，为齐王嫡系第八代嫡传“实”字辈，其父朱堪培乃第九代嫡传“堪”字辈，到了朱道临这一辈，整个家族仍旧人丁稀少，连续三代均是单传，其祖父认为本族遭到了天命报应，临终之前含泪放弃族谱传承，将襁褓中的孙子朱宗茂改名为朱道临。

此次朱道临在三道谕旨催促下进京面圣，完全是当今皇上恩情深重的结果，重新确定齐王一脉回归皇室这件大事。

令八大勋贵感到更加吃惊的是，朱道临自身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但对内监和宗人府的调查结果深感震惊，而且拒不接受皇上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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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七章齐王之后

在乾清宫与崇祯皇帝连续一夜的恳谈中，朱道临面对内监三位历经五朝的老太监和宗人令的反复劝说，仍然拒绝认祖归宗，说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事情，要求禀报父母详细询问了解之后才能作出决定。

崇祯皇帝在无奈之下，不得暂时放弃授予朱道临父子亲王爵位，只授予朱道临镇海伯爵位，以便于他更好地为国效命，但要求朱道临把他父母带回大明，认祖归宗。

朱道临犹豫再三，最终答应了崇祯皇帝和宗人令的要求，决定年底之前把父母从海外天枢阁接过来，但他要求皇上必须答应：如果他的父母不愿意留在大明，希望皇上允许他父母返回海外天枢阁居住，否则他难以从命！

听完宗人府属官的陈述，京城中最为显赫尊贵的八家勋贵一时间感慨万千，对于朱道临的风骨更是钦佩不已，同时也终于明白朱道临之所以送给皇帝一笔巨额白银和紫铜，根本不是文官们推测的所谓买官进爵之资，而是出自于对大明江山的挚爱与忧患，出自于血脉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约骨肉亲情。

数日之内，朱道临乃齐王之后的消息迅速在京城显贵之中传播。

有人听了惊骇不已，有人则满是怀疑，有人欣喜鼓舞，有人惊恐万状，但更多的人心中升起了期待。

随着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盛，更多的大明百姓得知了这个惊天消息，于是“痛击鞑子取得辽东大捷的东江新军统帅朱道临将军乃齐王后人”的传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飞向四面八方，就连远在冰天雪地的沈阳城中的黄台吉也被震惊了。

而万众传颂的朱道临，似乎并不知道此事，这个时候他已经回到了金陵北郊的虎山大院，与一群心腹干将秘密召开会议之后，正抱着粉嘟嘟满是奶香的爱子，与一群喜气洋洋的妻妾和云集而来的弟兄们补过新春佳节。

……

……

朱道临并不知道。他这个“齐王后裔”的名分，完全是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和师父玄青道长暗中策动的结果。

更不知道阴差阳错之下，自己早已过世的祖父和如今的父亲的大号，竟与齐王族谱第七代“实”字辈和第八代“堪”字辈相吻合。而自己学龄前确实改过名字，由朱宗盛改为朱道临，竟然暗合了齐王族谱的第九代“宗”字辈。

于是，就有了孤家寡人崇祯皇帝在反复查证和长时间权衡过后，硬着头皮认下他这个富甲天下、而且满腹文韬武略的“朱家血脉”。并赐予他襁褓中的儿子“朱养玑”的大名。

而这“养”字辈便是齐王一脉中第十代嫡系子孙的专用字号，这个辈分可不是第一代齐王或者宗人府制定的，而是朱家王朝的太祖朱元璋亲笔御定的。

回到金陵家中和妻儿共享天伦之乐的朱道临，反复琢磨之后，终于记起只有师父玄青道长和便宜叔叔吴景贤详细询问过自己的家世，知道自己的祖父和父亲的名字，自己小时候也确实叫做朱宗盛，只不过入学前改为朱道临。不过，这并非是祖父的临终嘱托，更没有传说中那样的悲情。而是信奉道教的母亲初通易理之后，觉得朱宗盛这个名字与五行生克，不太相配，于是改为颇有文采的朱道临。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母亲年轻时颇为欣赏著名演员孙道临的结果，却没想到如此一来，竟然阴差阳错地和朱家王朝的齐王嫡系族谱对上了。

其实，究竟是不是齐王之后对于如今的朱道临来说，并没有多大实际意义，他骨子里对朱家王朝没有半点儿好感，哪怕他真是朱家王朝的血脉。也不影响他推翻这个无能无德、拖累整个民族的朝廷的强大决心和必胜信心。

而且朱道临并不觉得所谓的“朱家血脉”会给自己带来多大好处，说不定还会带来更多的负面影响。

从三皇五帝夏商周算到现在，历史上能够改朝换代取而代之的雄主，有谁愿意承受某某前人的余荫？

就是连雄才大略的本朝开国皇帝朱元璋。也没有攀附过任何名人的任何种姓啊！

可是，这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崇祯皇帝和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上清教派紫阳观住持玄青道长乃至崂山祖庭，此事却有着无比重要的影响。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私心和极为复杂的盘算，可不管怎么算，朱道临只认准一点，那就是自己的迅速崛起不但影响了历史进程。也影响了无数人乃至整个大明皇朝未来的命运，或许崇祯皇帝最后就用不着在煤山上吊身亡了。

估计正是因为如此，才促使吴景贤和玄青道长耗尽心思，百般投机，最终促使日暮西山走投无路的崇祯皇帝，捏着鼻子认下朱道临这个同宗。

朱道临反复思考之后，决定一切顺其自然，不再纠结，与妻儿好友欢度半个月并与晋升紫阳真人的师父、师伯等人数次密谈之后，慷慨委托倍感欣慰的吴景贤，将200万两白银和200万斤库存紫铜一次性送往京城，然后频繁往来于魏国公和隆平候等勋贵府邸，不停视察军营和麾下各大企业，把全副精力投入到紧张的备战工作之中。

就在朱道临以“奉旨征询父母意见”为由，返回海外天枢阁的第二天，由四海商行五艘特制散装大海船运送的2，000匹朝鲜战马送到了福建泉州港。

郑氏家族大喜之下，立刻随船赶赴淡水港，将300万两白银的定金存入到四海银行淡水分行，并与皇帝亲自任命的首任瀛洲知府汪照寰和同知魏玉瑛等官员正式展开会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身负重任的萨懿德以大明帝国海防总督朱道临伯爵的全权代表身份，乘坐一艘不起眼的远洋货船，秘密抵达巴达维亚，与荷兰殖民总督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会聚一堂，就如何处置热兰遮城一战中被俘的三千余名俘虏、以及双方利益范围的划分和可能的深入交往与合作等事宜，举行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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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八章反戈痛击

农历二月初五，现代时空。

朱道临终于回到自己的父母和妻子楚梅身边，一见面就主动承认错误，承诺此次回来至少在家待上两个月，随后便与满脸幽怨却又无怨无悔的楚梅一起驾车出行，欢度属于二人的快乐时光。

早已下定决心追随朱道临干出一番事业的楚梅越来越成熟干练，为了达成理想，她孜孜不倦地刻苦学习，整个人的气质在悄然无声地发生改变，浑身上下洋溢着知性女子特有的魅力，令心怀愧疚的朱道临迷恋不已，百般宠爱。

得知一年前出访欧洲的船队将在农历四月初返回瀛洲淡水港，楚梅兴奋之余，倍感时间紧迫。

之前在她的恳求下，朱道临答应把大明帝国第一所大学设在瀛洲台北县，楚梅亲自为这所理想中的大学取名为“东方大学”，地址在就她这辈子立志修建王宫的台北温泉镇，在后世风景秀丽、长满樱花的阳明山南麓的两眼温泉下方。

两个月后，将会有数以百计的欧洲学者随船队抵达瀛洲，进入正在紧锣密鼓建设中的东方大学，早已把这所大学置于自己管辖之下并将其当成理想之地的楚梅如何能不激动？如何能不着急？

因此，她听朱道临说收复大半的瀛洲各地特别是大学城的建设缺少钢筋水泥等重要建材之后，立即大度地同意朱道临隔三差五地玩失踪，主动为朱道临在父母面前打掩护。

她却不知道，朱道临早已通过两次悄悄的尝试，成功地把高兴之下被他灌醉的父母纳入金刚圈中，于是下定决心不管父母同不同意都要一起弄到大明去，并为此开始制定系列计划和时间表。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朱道临八次悄然前往瀛洲淡水港，三次前往贵州与老兄弟段德铭接洽，不但将银行卡里的所有存款花了个一干而尽，还悄悄卖掉了已经升值到1.3亿的鹤山别墅。换取15，000余吨各种规格铜料和30，000余吨钢材。

朱道临将其与之前订购的各种货物一起分期分批秘密运往瀛洲，堆满了淡水港、温泉镇的大学城建设工地、瀛洲军基地、造船厂、枪炮厂等部门的所有仓库。返回时又悄悄带回十余根价值三个亿的百年珍稀木料和价值两个亿的翡翠和瀛洲宝石，通过余老板和李经理等老客户轻松脱手，回笼资金。

……

……

崇祯七年，四月初十。

朱道临和楚梅以旅游为名再次抵达瀛洲淡水港，居住在温泉镇南濒临河岸那座已经建好尚未完成装修的紫阳观里。

楚梅与恭敬的瀛洲军政官员一起用过丰盛的接风宴。便在一群贵妇唧唧喳喳的簇拥下，前往学堂和在建的大学城视察。

朱道临则与官员们一同前往淡水河南岸新落成的瀛洲府衙，共商大事。

得知萨懿德圆满地完成谈判任务，成功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签署秘密协定之后，朱道临高兴之余，立即下达释放荷兰战俘的命令，责成海军总参谋长西梅诺负责将羁押于崇明后岛的三千余荷兰人秘密送往巴达维亚。

朱道临同意了西梅诺代表东海舰队提出的请求，把主动投诚要求入籍的热兰遮城400余名欧洲雇佣军俘虏编入东海舰队和海军淡水要塞部队，按照相关规定授予相应军衔，不愿意留下的300余人统统随荷兰俘虏一起遣送。

“隐藏在海军陆战第一师中的四名世家奸细已秘密处决。为安抚军心，属下斗胆声称为病故，并授予烈士称号，请大帅原谅。”已经晋升东海舰队副司令兼陆战第一师师长的史青阳低声禀报。

满堂随即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紧张地望向朱道临。

朱道临微微叹息道：“坐下吧，老史，这事儿不怪你，江南门阀收买的这四个密探原本都是宝山卫军官，你没有率部驻扎宝山之前他们已经存在了，之后又是我给他们进修特训的机会。让他们得以留在军中并获得提拔使用，所以这事不能怪你，你处理得很好。”

“谢大帅！”

史青阳致谢完毕才敢坐下，脑门上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大帅越来越威严凌厉，令人不敢正视。

为驱散压抑气氛，朱道临转向心腹爱将杨大鼎，大声问道：“大鼎，你的征兵成果如何？”

杨大鼎脸上满是骄傲：“目前三批新兵均已展开正常训练，两次淘汰之后还剩下27。300余人，足够编成三个满编师，再有四个月第一批新兵就能以瀛洲军第三师的名义开赴新竹驻防，到时老唐和他麾下的7，300名龙潭军可以撤回大明休息了。”

唐正林立刻嚷嚷起来：“大鼎，你怎么说话呢？嫌弃我们是吧？没有我们龙潭军帮你守着南面方圆几百里，你有这么舒坦吗？别忘了你的第一批新兵里头还有3，000骨干是从我手里抢走的，到现在你还没补偿我呢。”

众人哈哈大笑，杨大鼎想顶几句却又不敢，咂咂嘴嘿嘿一笑，不再理会洋洋自得的唐正林。

朱道临也乐了：“老唐，我想让你在十天之内率领剩下的龙潭军全部撤回龙潭大营，休整一个月之后与之前撤回的三个团和留守龙潭大营的6，000弟兄一起混编，组建龙潭军第二师，师长以下军官由你和麾下弟兄推荐，然后立即展开为期三个月的针对性训练，所有装备和新投产的120野战炮优先给你装备一个团，怎么样？”

唐正林惊喜不已：“大帅，是不是有大战打了？”

朱道临点点头：“最迟八月份，将有一场决定国运的大战要打，龙潭军是全军第一个功勋部队，少不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谢大帅！三天之内属下就能做好回撤准备！”唐正林兴奋得满脸通红。

杨大鼎和海军陆战第三师师长孙思琦立刻急眼了：“怎么让老唐先溜了？不打闽省了吗？”

朱道临示意大家安静：“闽省肯定要打，但必须等郑芝龙的舰队与荷兰舰队打起来之后我们才能动手，等明天萨懿德先生到来之后，我们就会清楚具体的日期了……”

“怎么？没有龙潭军你们胆怯了？”

文官们哈哈大笑，急眼的杨大鼎还没来得及申辩，孙思琦已经哇哇喊起来：“大帅，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区区一个闽省还没放在我们眼里，快让老唐带着他的旱鸭子龙潭军滚蛋吧，省得看到他让人生气。”

满堂哈哈大笑，没有一个因为背后捅郑家一刀而心生愧疚，朱道临同样笑容满面，心里却暗自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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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九章收获季节

崇祯七年，四月十五日，下午三点。

古老的东方大国首次出访欧罗巴的大型船队克服了无数艰难险阻，终于返回阔别十五个月的出发地——瀛洲淡水港。

徐徐入港的满载船队甲板上满是脸色苍白却无比激动的官员和海军官兵。

随船而来的百余名欧洲科学家、六百名各行业顶尖工匠和数以千计的欧洲少女，早已换上了体面的衣衫，在阵阵海潮般的欢呼声中，忐忑不安地遥望挤满码头激动欢迎的数万大明军民。

喧天的鼓乐声中，首次换上海军上将礼服的朱道临与妻子楚梅、上百官员将校肃立码头，憨笑等待船队旗舰上的出访团长冯升泰、担任此次出访舰队护卫重任的东海舰队司令佛朗西斯科.巴加斯十余名主要官员走下甲板，相互致礼后众人情不自禁快步迎上相互拥抱问候，随即引发更为强烈的喝彩声和欢呼声。

激动的见礼过后，皮肤被晒得黝黑、眼里已蓄满泪水的冯升泰自豪地汇报：“将军，属下严格按照既定计划完成对马德里、里斯本、伦敦、巴黎、******和阿姆斯特丹的正式访问，与以上各国君主均展开友好会谈，带回来七个国家的正式外交函件和英国、法国、瑞典和里斯本自治领等四个国家地区的外交特使，但在回程中不幸遇到暴风骇浪，折损了一艘500吨级军舰和四十九名将士……”

朱道临再次握住冯升泰干涩而颤抖的双手：“与取得的巨大成绩相比，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遇难官兵的名字和事迹将会与你们此行的无上荣光一同写入史册！”

“好了，升泰，还有你，亲爱的巴加斯将军，我和所有大明帝国的军民一样，对你们和所有出访将士无比感激，但现在请打起精神来，为我介绍络绎下船的客人们吧……”

“我们不能怠慢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更不能怠慢远离家乡迁来大明定居的海军将士的家眷和所有的欧罗巴姑娘。”

冯升泰和巴加斯立即露出笑容，引领朱道临、汪照寰等十余名军政官员与含笑等候的各国使节和科学家代表见面，随后一同踏着铺设五百余米的鲜艳红地毯，在各色旗帜、鲜花和万众欢呼中。一同走向披红挂彩充满节日气氛的海员俱乐部。

提前腾空的海员俱乐部十六座馆舍和八座独立院落很快被远道而来的欧罗巴人填满，彬彬有礼的接待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八百多间设施齐全的奢华客房，令疲惫不堪的客人震惊不已。

朱道临等主要官员则利用安顿客人洗漱休息后出席大型欢迎宴会的间隙，详细倾听此次出访团长冯升泰、副团长巴加斯和李长隆两位将军的汇报。

随着一个半小时后汇报会结束。会议室里群情激动笑声朗朗，此次远航取得的外交成果远远超过预期，不但向欧洲各国展示了东方古国的魅力和善意，还因此引发了轰动欧罗巴的东方文明浪潮，售出的各种货物所得和欧洲各国皇室以及显赫贵族们的回赠，加起来高达数百万西班牙金币，带回来的大批高级冶炼工匠、资深建筑师、著名学者和高达上万册的各种书籍更是令人欢欣鼓舞。

唯独朱道临脸色平静，除了点头赞许之外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

最后，精神振奋的巴加斯重点通报荷兰主力舰队的动向：“早在五个月前，荷兰人组建远征舰队开赴东方决战的消息就已经传遍整个欧洲。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事件，属下和冯先生、李将军商议过后，取消了访问罗马的行程，提前十天结束此次出访活动，抢在荷兰远征舰队之前返航。”

“根据我们的推算，由七十艘500吨以上级战列舰和中型快速战舰组成的荷兰远征舰队此时已经抵达巴达维亚，估计完成休整和补充之后就会北上作战，随舰队而来的荷兰陆军和雇佣兵约为5，000人，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在击败福建水师之后继续向我们发出挑战。”

经历远航眼界大开的李长隆也提醒道：“从现在起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虽然荷兰人的战舰性能略逊于我们，武器装备也没有我们的先进，但是数量远在我军之上。不得不防啊！”

朱道临点了点头：“我们从来就没有松懈过，哪怕我们已经与荷兰方面达成了谅解，西梅诺将军已经把所有的荷兰俘虏送到了巴达维亚，如今西梅诺将军等人仍然在巴达维亚与荷兰总督和东印度公司代表展开谈判，我们都没有放松对荷兰人的戒备。”

“其次，半年来我们新增800吨级战舰4艘。配备十二门新式火炮和四座火箭炮的800吨级武装商船7艘，经过三个半月的试航如今可以交给东海舰队的1，200吨级战列舰3艘，这14艘战舰与东海舰队原有的12艘老师战舰、以及从葡萄牙果阿造船厂购买的8艘500吨级战舰。”

“如今这些战舰都集中在宝山军港和相对隐蔽的崇明岛水域展开训练，可以说我们完全不惧怕荷兰人的挑战，荷兰人也没有能力攻打驻扎我军五万将士的瀛洲岛，所以我们不需要太过担心。”

巴加斯等人听到后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在朱道临和几位军政官员的安慰下，回去洗澡更衣。

汪照寰和魏玉瑛等人也赶往各部，检查接待准备工作，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始终沉默不语、默默倾听的楚梅。

“我们也准备一下吧，再有一个小时宴会就要开始，作为主母，你今晚恐怕会很疲累。”朱道临低声吩咐道。

楚梅站起来走到朱道临身边，拉着他的手不满地问道：“为什么买回几千个欧洲女奴？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小姑娘？”

朱道临连忙解释：“不全是女奴，没看到不少女人年纪都在三十以上吗？里面有近百人是巴加斯等入籍教官的家眷或者女朋友，还有五十多人是应聘而来的音乐、美术方面的教师，这些人大多是欧洲落魄贵族出身，由于战争或者家庭变故，无依无靠之后主动应聘而来的。”

“剩下的那些个小姑娘全是为海军将士们的婚配准备的，你也知道军中有数百名加入我大明军队的欧洲军人，这个数量恐怕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陆续增加。”

楚梅靠上前来，掐了朱道临一下：“这中间我看到不少金发碧眼的大美女，难道你就没有动过心思？”

“没有，绝对没有！这样的话今后不要再提了。”朱道临温柔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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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〇〇章苦果

听到朱道临斩钉截铁的回答，楚梅悄悄松了口气：“对了，你打算把这么多欧洲人安顿在哪里？如果都安置到宝山卫，绝对会引起大明社会的强烈反响，恐怕连金陵城那些长辈一时半会儿都难以接受，你想过没有？”

朱道临笑道：“放心吧，除了巴加斯等有限几位高级将领的家眷和女朋友之外，绝大部分欧洲人都会留在台北和淡水，所有学者、教师和部分技师暂时安置到温泉镇新落成的学堂，和你一起建设东方大学城和五个计划中的实验室。”

“那些建筑师还要协助你修改温泉行宫的设计图纸，好在台北东郊大山脚下的水泥厂已经竣工正在试产，估计两个月后达到月产水泥五万吨的设计要求，加上已有的八个砖瓦厂、五个大小林场和三个采石场，基本能满足建设需要。”

“剩下的所有工匠都会在瀛洲府衙的安排下进入淡水造船厂、南山纺织印染厂、瀛洲枪炮厂和在建北岸机械厂等重要工厂，将士们挑剩的女孩将会进入学堂学习语言，然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分配。”

“这么干会不会影响不好？毕竟不是牲口，而是人啊！”楚梅明知道身处于什么时代什么地方，可心里还是非常难受。

朱道临只好安慰道：“其实，对这些可怜的欧洲姑娘们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一种幸运，此时的欧洲战火纷飞，到处都是无法抵御的灾难和疾病，这些远渡重洋历经生死到来的姑娘但凡有点活下去的希望，就不会成为任意买卖的商品，到了我们这里远比在其他地方要幸福得多。”

楚梅幽幽一叹：“我也知道，可是……唉！不说，说起来难受，只是你也要慎重些，毕竟这些人都是外族，而且一来就这么多。要是传到大明的话，对你的声誉会有很大影响的。”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再说我相信我们这个善良勤劳的民族拥有宽阔的胸怀，拥有海纳百川的包容性，远在汉唐时期大汉民族都与外族通婚了。我这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朱道临拉着楚梅的手往外走。

楚梅顺从地跟随而行，到了门口再次停下来问道：“你不会想要改良人种吧？”

朱道临禁不住乐了：“你这小脑瓜子都在想些什么啊？就这点儿人口，何来改良人种可言？哪怕再来十万欧洲女子，放到我大明帝国土地上也很快会被掩埋，被汉化。”

“华夏民族几千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就连秦始皇、唐太宗李世民这样的千古一帝也不是纯粹的汉族血统，更不用说元朝统治的近百年数以百万计的西域各族人融入了，最后不还是一个整体认同的华夏民族吗？”

“说的也是啊！唉，不管你了，明天开始我就要接收我的人马，相互熟悉之后立即开始大学城的修建，还有你那五个重要的实验室，我真担心你带来的大批实验设备他们都没见过。”

“这就要仰仗你了，不过你得严格按照程序办，五年之内决不能把超出这个时代太多的科技资料拿出来。否则会乱套。”

“你不怕这些欧洲学者弄懂之后逃走吗？”

“哼！由不得他们了，到了这再想走就难了，哈哈……”

……

……

荷兰远征舰队七十艘战舰和近万军队抵达巴达维亚的消息传到闽省，引发强烈震动和恐慌，闽省各级官员和八百万军民记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各种奏章和告警求援信函如雪片般飞向金陵、京城和大明各地。

首当其冲的郑氏家族彻底乱套了。

此前郑氏家族的一群家老和军中不少将领担心与朱道临结盟会引来东南世家门阀的反对和排斥，对郑芝龙兄弟的仕途和获利巨大的海贸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所以朱道临按照约定陆续交付的2，000匹战马、80门翻新火炮并陆续撤走瀛洲岛南北各地的军队之后，犹豫不决的郑芝龙并不急于派人前往淡水港签订盟约。唯独对源源不断从大明江北和山东地区迁移到瀛洲各地的一批批移民感到着急。

可瀛洲岛上的郑家势力先后被荷兰人和渔翁得利的朱道临驱逐殆尽，再怎么着急也没用，只能忍气吞声，暗暗做出放弃瀛洲岛的决定。只能成倍加强澎湖列岛的防御力量，将海峡水道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等收到巴达维亚方面传来的惊人消息时，郑家上下这才猛然惊醒，立即派遣郑彩率领十余名家老和文武亲信乘快船赶赴淡水港，企图以最快速度与朱道临签订盟约，共同抵御荷兰人的报复。

可事到如今。早就恨不得灭掉福建地方势力的朱道临和麾下文武哪里还给郑家机会？

郑彩等人虽然获得瀛洲府官员的热情接待，但始终听不到一句准话，反而在“为何在约定期内迟迟不来签约”的询问下有苦难言，朱道临更是影子都见不着，早在数日之前已经离开瀛洲返回金陵。

郑彩等人无比苦涩，虽然赶来之前已经有了最坏打算，可事到临头仍然难以承受。

好在瀛洲知府汪照寰等人虽然以诸多借口拒绝签约，但答应只要郑家愿意一手钱一手货支付现银，可以继续向郑家出售价值600万两白银的武器装备和现有八艘500吨级战舰。

无法拿主意的郑彩立刻派人赶回泉州禀报，自己则继续留在淡水港。

五天过后，郑彩终于接到家主郑芝龙派人送来的一船白银和亲笔信函，咬紧牙关向瀛洲府购买现有的8艘半新旧战舰和金陵枪炮厂制造的15，000支燧发火枪，并紧急预定300门最新式的120mm和150mm口径舰用长管熟铁炮、120万斤金陵固山铁城制造的火药、10艘800吨级远洋武装商船和大批锁子甲，交易总额达到惊人的950万两白银。

更让郑彩等人痛入心扉却又无可奈何的是，他们在淡水港停留的五天时间里，眼睁睁看着葡萄牙人和阿拉伯人的十余艘远洋货船徐徐而来靠泊淡水港，港口的八台吊机同时开动，数以千计的码头工人从船上卸下近万包棉花和羊毛，以及数百万斤铁锭、铜锭、锡锭和各种香料，然后将堆积如山的天枢阁丝绸、瓷器、各种机器、镜子玻璃和前所未见的一箱箱香水等物搬上船。

仅四天时间，高悬星月旗的满载船队再度启程，赶赴满是金银、富得流油的西洋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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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〇一章顺势而为

郑彩等人离开淡水港返回泉州的当天子夜，朱道临再次携带5，000吨各式钢材和管材，悄然返回金陵北郊的上元码头专用仓库，随后不声不响返回虎山庄园家中，次日天没亮再次出现在江南武学院高高的检阅台上，平静地俯瞰围着宽阔操场负重奔跑的两千余名弟子。

数小时后，朱道临出现在金陵城中隆平侯府的宴席上，与隆平候张拱薇父子、魏国公徐弘基父子、应家父子和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会聚一堂，举杯畅谈。

朱道临送给当今皇帝的200万两白银和200万斤紫铜，已于一个月前运抵京城，与博孚钱庄串换黄金白银的500万斤紫铜也分三次交付完毕，不但让所有人看到了朱道临忠君体国的高尚情操，也让在座的博孚钱庄股东们看到了朱道临的宽厚豁达、诚信如一的优秀品质，因此彼此无法分割的利益关系更为深厚，几乎到了水乳交融的地步。

酒至半酣，魏国公徐弘基长出口气，幽幽而叹：“要是没有道临送给皇上的两笔巨额钱财，西北和川陕时局早已糜烂，哪里能把数十万反贼死死围困在车厢峡之中啊？恐怕我此时此刻还要率领江南水师十几艘战船，苦苦守卫在汉水流域呢，真是幸运啊！”

“哈哈！如今五路人马三十万将士已将李闯等八路反贼团团围困，西北平复指日可待了！”

精神矍铄的应老爷子随声附和，在座众人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朱道临却知道事情远远没完，被困车厢峡的李自成等十余万农民军很快会在诈降之后，再次闯出一片生天，接下来整个西北和中原将陷入更为剧烈的战火之中，数十万官兵的士气将会一蹶不振，数以万计的围剿将士将会头颅滚滚血流成河。

如果应对不好，就连朱家皇朝的老祖宗龙兴之地凤阳，恐怕也要惨遭涂炭。

可这些事朱道临是不会和任何人诉说，也没必要扫大家的兴。等到笑声停止，他才转向心情大好的隆平候张拱薇：“张叔，你老麾下的两卫新兵差不多成军了吧？”

张拱薇乐呵呵回答：“快了，你优先供给的12。000条火枪和36门80火炮刚刚运抵凤阳，再有两月的专项训练，基本可以称得上成军了，哈哈！”

“倒是你这边不得了啊，史青阳的宝山军和唐正林的龙潭军从瀛洲岛回来不到三个月。就高举皇上准许海防总督衙门征兵的圣旨当虎皮，撒出真金白银，迅速招募30，000新兵日夜苦练，弄得南京六部和江浙两地官员怨声载道，说你把民风彪悍兵源最好的浙南、江西和丹阳地区所有壮丁一扫而空，害得各地兵力空虚，无以为继，完全是居心叵测极为狠毒的断子绝孙之计啊！”

满堂轰然大笑，对朱道临的大手笔极为赞赏。对叫苦不迭愤愤不平的江南世家门阀和东林党人更是幸灾乐祸，哪里知道朱道临的用意远比所有人所能想到的更为险恶。

朱道临也笑了，笑完谦虚地说道：“这30，000新兵恐怕要等三个月才能等到龙潭枪炮厂的火枪火炮，至少半年之后才能完成训练，其中近半需要充实海防水师，江南的安危还得依靠张叔新增的两个卫，以及文爵贤弟麾下的8，000水师陆战军将士才行。”

“大哥，听说八卦洲船厂正在建造的两艘1。200吨级蒸汽战舰，是不是真的？”回到父亲身边担负重任的张德义忍不住问道。

魏国公徐弘基立刻来了精神：“这事道临你做的不地道啊！整个八卦洲被你严密封锁，要不是月初两艘三十五米长、十米宽的蒸汽大拖船投入运营，拖着一大串满载铁矿的货船往来于上游当涂码头与龙潭钢铁厂码头之间。恐怕现在我们还被你瞒得死死的，你就不能分点好处给我们？”

朱道临连忙解释：“两艘蒸汽拖船目前仍属于试验阶段，至少要等到下个月底才能决定是否定型投产，德义所说的两艘1，200吨战舰确实存在，下月初即可完工。这两艘大型战舰与之前的三艘一样，都是配属宝山水师的风帆战舰，没有办法安装蒸汽机，不过蒸汽战舰的设计已经开始，至少年底才能开工尝试。”

“这是因为蒸汽战舰对龙骨和船体结构要求很高，虽然有天枢阁的图纸和模型作参考，也要一步步尝试才行，谁也急不来，能在明年的这个时候造出一艘500吨级的蒸汽战舰就谢天谢地了，哪里敢奢望1，200吨的大型蒸汽战舰？”

“你们要是不信，等会儿喝完酒我请大家一起去看看，看完大家就会明白。”

众人听完深感有理，立刻交头接耳商量是否抽个时间，趁朱道临在家的时候去戒备森严的八卦洲船厂看看。

张德义醒悟过来了，不好意思地朝朱道临笑了笑，然后闭上嘴再也不敢透露半点儿机密。

小国公徐文爵却不依不饶，他的性格和老爹一样，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怎么也要从朱道临手里弄些好处才肯罢休：

“两艘蒸汽大拖船在江面上来来回回跑了半个月，拖拽七八艘两千石满载货船跑得比我们的巡逻快船还要快，兄长能不能也为我们江南水师建造一艘，拖拽运兵船一次就能运送数千将士纵横长江数百里，绝对是一大利器啊！”

朱道临爽快答应下来：“怎么能少得了你的？等下个月定型之后，我让船厂第一个给你造，这样行吧？”

众人哈哈大笑，应三公子眼珠一转大声提议：“诸位贤弟，诸位长辈，从金陵各大码头到北岸的浦口码头最为需要这种安稳快捷的蒸汽船，每天穿梭于南北两岸的货船没有一百艘也有八十艘，每个来回至少需要一个半时辰啊！若是能造两艘蒸汽大渡船投入运营，所得利润绝不在几十艘货船之下！”

众人齐声称赞，纷纷说这个建议非常好，很有必要。

朱道临哈哈一笑同样答应下来，补充说只要两种内河蒸汽船定型投产，完全可以把航程延伸到上游的宜昌和下游即将完成一期工程投入使用的宝山港，提议是否大家一起入股组建一家长江航运公司？

此言一出，立刻引发一阵激动的喝彩，一群永远不会满足的权贵们立刻七嘴八舌紧张商议，就连镇守太监吴景贤也不能淡定了。

朱道临见状悄悄站起，拉上不怎么在意的隆平候张拱薇进入院子里散步，悄悄商讨目前的朝中局势、江北兵力布置和双方的协作事宜。

相比于早已腐化堕落的魏国公，隆平候张拱薇心里始终把大明江山放在首位，无论是道德修养还是统兵能力，远比大明朝野绝大多数文臣武将高出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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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〇二章落井下石

五月上旬，后金两万军队再次对关宁军和锦州城发起迅猛袭击，刚完成粮食物资补给的关宁军紧闭城门拒绝交战，任由后金骑兵在百里长宽的辽东走廊纵横劫掠，眼睁睁看着五万余无辜百姓被穷凶极恶的鞑子押往急需劳力的辽东腹地，而皇太极亲率的五万主力却悄然西去征伐蒙古各部。

急报传来时，朱道临协同妻子楚梅正在日新月异的青岛基地视察，没等朱道临与身边诸将商量出应对办法，又一个重要消息从南方传来：

“闽省郑氏家族与各级官府的联合舰队十日前开至南澳海域，企图拦截汹汹而至的荷兰舰队，双方在南海地区对峙。郑芝龙派往淡水港求援的使者声泪俱下不愿离去，并与闽省巡抚一起派遣官员，火速急报朝廷！”

朱道临闻报，兴奋得捏紧拳头连声低吼，他苦苦等待的正是这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于是不管麾下诸将是否理解，当即下达继续监视辽东、按兵不动的命令，随后带上水师随行的所有将校，飞速南下，赶赴宝山港，集结一直在紧张训练的东海舰队四十余艘战舰和运输船，开往瀛洲淡水港。

……

……

五月十八日，朱道临率领的庞大舰队抵达淡水，得知闽省联合舰队与荷兰舰队早在十天前已发生激烈交战，闽省联合舰队损失惨重却死战不退，已数次逼退战舰数量不占优势却拥有强大火力的荷兰舰队。

如今郑芝龙仍率领六十余艘大型战舰和数百艘各式小型战船，占据了南澳岛有利地形，每日均有上百艘大小运输船从闽省各地满载物资南下补给，支援郑芝龙的舰队与重整旗鼓的荷兰人决一死战。

早有预谋的朱道临再也不管什么“同室操戈”、“落井下石”、“卑鄙无耻背后捅刀子”的恶名，在三天之内便集结两个陆战师的兵力和三分之二的优势战舰，不管不顾，杀气腾腾地扑向兵力空虚的泉州港。

……

……

五月二十六日，清晨。

朱道临率领的奇袭舰队冲出晨雾，忽然出现在泉州港外，对警号骤响的泉州港码头展开猛烈炮击。

瀛洲军主将杨大鼎亲率8。000将士，踏着炮声，抢滩登陆，兵分五路。杀向郑氏家族控制下的军营、造船厂、指挥衙门、市舶司和泉州府衙。

朱道临则率领十余艘800吨级武装商船和孙思琦的海军陆战第三师，逆流而上，径直扑向郑成功的老巢南安，于当日傍晚冲进毫无防备、惊恐万状南安城。

经过两个小时的激烈交战，如愿将包括郑成功妻妾儿女在内的六百余名郑家嫡系成员尽数俘虏。并将郑氏家族积攒十余年的数千万财产劫掠一空。

随后，朱道临不管不顾尸横遍地已经毫无反抗的南安城，立即押解数百人质收兵登船，顺流而下，返回已被瀛洲军尽数占领仍在不停搜索劫掠的泉州港。

次日凌晨，朱道临在众将校的强烈反对下，只好放弃亲自率领舰队南下作战的打算，在四艘武装商船的护卫下，押解郑氏家族的人质和4500余万两黄金白银，返回淡水港。

由海军总参谋长西梅诺、东海舰队司令巴加斯、副司令李长隆等数十将校率领的六十余艘主力战舰和15。000将士火速南下，从背后攻击强弩之末的郑芝龙舰队。

……

……

五月二十八日，中午。

惊闻噩耗的郑芝龙尚未来得及集结舰队摆开阵型，就被迫与从背后杀来的东海舰队展开交战。

有备而来的东海舰队六十余艘战舰，在西梅诺的指挥下，根本就不把匆匆集结的闽省联合舰队放在眼里，呈锥形阵列，高速冲向位于数百艘杂乱舰船后方的郑氏旗舰。

超过荷兰舰队数倍的猛烈炮火，很快便展现出准确高效的打击威力，半个小时不到就击沉、击伤五十余艘大小敌船。毫无阻碍地冲向郑芝龙所在的旗舰。

在密集炮火和一轮轮呼啸的大威力火箭的无情打击下，匆促应战的闽省联合舰队不断破碎燃烧。

十几艘胆气冲天的纵火船尚未逼近东海舰队的船只两百米之内，就遭到高爆火箭弹、船首旋转炮和密集的燧发枪弹雨的残酷打击，海面上到处是熊熊燃烧的船只、随波翻涌的破碎船板和数不清的尸体。

半小时不到。魂飞魄散的幸存船只再也顾不上郑芝龙所谓的严苛军纪和高额奖赏，争先恐后逃离这片如同地狱般的战场。

一直在愤怒高呼却无力回天的郑芝龙，在一群族弟和身边将领的跪求之下，终于含泪向幸存战船下达向南逃跑的命令。

谁知道刚调转船头扯起风帆，消失多时的四十余艘荷兰战舰就出现在南面十里外的海面上，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群一般缓缓开来。彻底堵住了郑芝龙残部的逃跑线路。

一场由三方一百三十余艘风帆战舰参与的海上大战，由此拉开了序幕。

经过六个小时的大混战，南澳大海战进入尾声。

郑芝龙率领的闽省联合舰队在南北夹击之下全军覆没，七百余艘大小战船被击沉或焚毁，八千余将士丧身大海。

幸存的上万名将士和三百余艘中小战船，不是被东海舰队俘获就是逃往茫茫大海，郑氏家族猛将郑芝豹等十余名将校尽数战死，施琅等七名投降将领被早已领受朱道临密令的东海舰队副司令李长隆下令射杀。

绝望的郑芝龙在被俘之前自刎身亡，包括旗舰在内的十三艘残存战舰尽数被俘，纵横大明东南海域十余年之久的郑氏家族自此覆灭。

荷兰舰队被击沉和烧毁战舰十一艘，损伤二十余艘，人员伤亡超过千人，本想借机对东海舰队发动突然攻击的荷兰人，在对手展现出的强大火力和悍不畏死的精神震慑下，不得不把所有的狂妄和贪婪死死压在心底，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返回老巢巴达维亚。

东海舰队也付出了战损七艘战舰、负伤十二艘战舰和死伤两千余将士的代价，但换来了大明海防的安宁，为本集团带来了无法估量的巨大利益和战略优势。

三面受敌的瀛洲岛，从此成为大明海防最为坚固的屏障和发展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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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章或许争议很大，但如果郑氏武装集团不铲除，朱道临很难安心建设瀛洲岛，而且还会源源不断将先进的造船技术外泄，后果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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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〇三章千古毒计

六月二十日，凌晨。

刚刚转任南海舰队司令的巴加斯，亲率十五艘新型战舰组成的特遣舰队，驶离淡水港，乘风南下，对两广沿海的海盗武装进行招安和清剿。

完成休整和扩编的瀛洲军第一师、海军陆战第三师陆续登上一艘艘运输船，在统帅朱道临和海军总参谋长西梅诺的率领下，扬帆北上。

东海舰队新任司令李长隆则坐镇瀛洲，指挥麾下新编海军陆战第四师将士，接收澎湖列岛，抓紧时间扩建码头，完善海防。

朱道临率领的二十余艘战舰和两个师将士抵达集结点宝山港的当晚，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军领兵六十万杀入河南的急报忽然而至。

心急如焚的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魏国公徐弘基和隆平候张拱薇也随着急报连夜赶到宝山港，朱道临集结兵力北上辽东的作战计划被迫推辞。

……

……

深夜，明亮的烛光将海防总督衙门宽阔的会议室照得通亮。

口干舌燥的徐弘基和张拱薇捧着茶杯，紧张注视苦劝了两个小时至今没有做出决断的朱道临。

全身三品武官披挂的徐文爵兄弟和张德义兄弟心跳如擂，却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唯恐早就做好收复辽东作战计划的朱道临根本就不顾江北安危，固执己见率领集结于宝山和龙潭大营的五个师北上辽东。

反反复复的权衡之后，暗暗做出决断的朱道临终于放下包袱，看了看桌面上的三份征召圣旨，抬起头望向神色凝重的徐弘基：“国公爷，张叔，以二位前辈目前的兵力，能否守住咱老朱家的祖坟之地凤阳？”

满堂一片愕然，谁也没料到朱道临一开口就问出这么突兀的话来。

徐弘基熟知朱道临的性格，有此一问，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很可能是已经有了全面的应对之策，想了想立刻望向双眉紧皱，同样沉思不已的张拱薇。

张拱薇犹豫片刻，低声说道：“贤侄有什么计策尽管说出来。只要能保住凤阳龙兴之地，将六十万暴民拒于长江之北，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听你的。”

“没错！这是最最起码的要求，也是圣上连续五道圣旨责令我等必须做到的死命令，为了保住凤阳和江淮。圣上不但生生压住了闽省、两广和江南上百名高官显贵对你的弹劾控诉，还极为罕见地痛斥闽省官场和郑氏家族完全是咎由自取，声称历来阳奉阴违亦官亦匪的郑氏家族的灭亡对大明天下来说利大于弊，随即遭来满朝文臣的一片抗议，至今南北两京还为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唉！”

“道临啊，你在闽省闯下大祸总算躲过去了，可要是你不尊圣旨力保江淮，恐怕要新账老账一起算，到时候别说咱们几个老东西。就连圣上也保不了你啊！”

吴景贤苦口婆心地说出一大通，目的还是要朱道临遵从圣旨出兵江淮。

众人纷纷附和，深感吴景贤的一席话最为必要和及时，也最有道理。

朱道临见状连连摆手，请求大家安静下来：“既然这样，我就不再犹豫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听到国公爷和张叔的答复，以二位前辈目前的兵力，能否在二十万叛民的围攻下。死死守住老朱家的祖坟之地凤阳半个月？”

张拱薇沉思片刻，咬紧牙关，非常确定地回答：“德忠的飞熊卫一直驻扎凤阳，我麾下成军半年的英武卫正在开赴凤阳途中。如果再让德义率领留守金陵的新编右卫增援凤阳，我有把握在二十万暴民的围攻之下坚守凤阳一个月，但必须立刻运去充足的粮草和武器弹药做保障。”

朱道临随即站起来，示意肃立一旁的副官长肖哲去拉开背面墙壁前的厚重帘子，把一群忐忑不安的长辈和兄弟领到大型地图前，接过五尺长的指挥棒。指向长江上游的宜昌和荆州，说出一番令所有人魂飞魄散的话语来。

……

……

朱道临说出了自己深思熟虑的打算之后，满堂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魏国公徐弘基父子和隆平候张拱薇父子满脸均是震惊之色，身躯肥胖的吴景贤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

唯独史青阳、西梅诺等有资格参加会议的高级将领，很快恢复了神色，紧张地盯着地图，默默盘算朱道临拟定的这个计划是否具备可行性。

沉默良久，朱道临率先打破凝重的气氛，对自己这一系列看似阴险无比、匪夷所思、给大明天下带来巨大祸害的计划做出解释：

“我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大明的复兴，也只有把六十多万饥肠辘辘而且再也无法回头的暴民赶到江南，才能将两百年来不断吞噬大明亿万百姓血肉骨髓的江南世家门阀尽数铲除，才能将已经集中在地主豪强手里的土地释放出来，从而达到安抚天下、重振朝纲的目的。”

“否则的话，哪怕是当今皇帝，也要继续受制于早已形成巨大势力的官僚阶层和地方豪强，大明天下继续糜烂，民不聊生。非如此，不能做到革故鼎新，从头再来。”

徐弘基再也忍不住，跳起来道：“可是……若是让60万暴民过江来，金陵怎么办？还有咱们欣欣向荣的龙潭新区，到时候谁能保得住？”

朱道临微微一笑：“你老别激动嘛，别忘了小侄的家眷和产业同样在金陵，在龙潭，既然小侄敢这么做，就有把握保住金陵，保住龙潭，要是你老不放心，到时候小侄亲自坐镇濒临大江没有围墙的虎山大院就是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这么做分明是与天下为敌，用心极其险恶，万一出现半点儿差错，不但咱们这些人和江南无数人陪你去死，我大明江山恐怕也要完蛋大吉！”徐弘基连连摆手，大声反对。

吴景贤却脸色不断变换，似乎从朱道临这个毒计中，看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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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〇四章不破不立

宝山港，海防总督衙门会议室。

稳重的张拱薇深吸了口气，嘴唇动了动却说不话来，连连摇头好一会儿，才沉声说出自己的感想：

“贤侄的良苦用心我算是明白了，可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谁也没有胆量做出这样的决断，就连皇上恐怕也要吓得跳起三尺啊！”

朱道临瘪了瘪嘴：“张叔，要是小侄按照你们的想法，集结麾下水陆两军拱卫江北，顶多只是把几十万暴民打跑而已，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啊！”

“你老想想，还有什么办法比小侄这个办法更好地解决几十万怎么都剿不灭的暴民？要是这个稍纵即逝的大好机会错过了，今后谁还能压制势力越来越大的江南门阀和祸国殃民的满朝文臣？”

徐弘基却有些不以为然，接过话头道：“只要把几十万暴民消灭了，皇上就能腾出手来，慢慢治理天下，重现太祖和成祖时期的荣光指日可待！”

朱道临哈哈一笑：“国公爷，你这分明是在和小侄赌气啊！围剿西北暴民十几年了，耗费了数以亿计的财富，可乱贼越剿越多，规模越剿越大，到了现在已经威胁到大明皇朝的根基了，可以说生死存亡存乎一线啊！”

“就算我听从你们的意见，率领水陆两军死守江北一线，到时候虽然保住了凤阳和金陵，可数十万暴民受挫之后，必将再次逃回西北和巴蜀等地，继续裹挟数十万甚至上百万饥肠辘辘一无所有的可怜民众继续造反，再加上辽东鞑子的不断呼应反复南侵，谁还能拯救大明天下？”

“哪怕我富可敌国，也无法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于既倒！”

“记得三年前我就说过一句话，实在不行我就扔下所有产业，带上老婆孩子跑到海外做个富家翁，估计诸位还记得吧？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我确实给自己留下了远走高飞的后路，到时候我大可抛下在大明的一切。一走了之，你们能行吗？”

吴景贤一听急了：“道临，你可千万不能这样啊，时局尚未到彻底糜烂无法挽救的地步。只要咱们同心协力，再大的灾难也能应对过去，千万不能有丝毫动摇和退缩啊！不管怎么说，这大明江山你也有份儿，你身上同样流着老朱家的血脉啊！”

“没错！公公此言正是我等所想。请贤侄顾念天下苍生，与我们共度难关！”张拱薇连声附和，周围众人也纷纷出言请求，说什么也不能让朱道临生出退却的想法。

朱道临长叹一声：“老叔，你的心思我明白，哪怕我身上流淌的不是朱家血脉，同样愿为大明、为天下芸芸众生尽一份心力，可是被动抵抗始终不是个办法，十几年来这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蠢事干的还少吗？请问见到有丝毫效果吗？”

“数以百万计的平民百姓活不下去只能举旗造反，要是不把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门阀和土豪劣绅铲除掉。过不了多久整个南方也会到处造反，战火弥漫，活不下去的暴民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到时候再多的兵力也无法剿灭了！”

“老实说吧，如果今天你们几位不来，过几天我就会率领龙潭军两个师、宝山卫两个师连同从瀛洲带来的两个师一起乘船北上，集结十万兵力攻打辽东，毕其功于一役，彻底铲除后金鞑子这个最大的危害。然后分出一半兵力继续杀向蒙古草原，另一半人马掉头南下，解决尾大不掉的关宁军。”

“如此一来，顶多就是保不住凤阳而已。哪怕没有我的几万兵力其实你们也能顶得住，几十万暴民怎么也不可能打过长江祸害江南，我说的对吧？”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唉声叹息四起，每个人都沮丧不已。

谁都知道朱道临说的没错。即便是自己，其实也是吞噬民脂民膏的官僚富绅中的一员，根本就没办法面对越来越多的暴民，更没能力挽救摇摇欲坠的大明江山，顶多到时候举家携口跟随朱道临逃亡海外罢了。

会谈再次陷入一片痛苦的沉默，朱道临没心思再搭理这群患得患失无比矛盾的人，默默回到圆桌旁坐下喝茶。

良久，徐弘基靠近张拱薇一阵耳语，张拱薇皱着眉头考虑片刻无奈点头，两人一起来到朱道临对面坐下，吴景贤和一群子侄见状，只好无可奈何地回到座位上，唯独一群将领仍在盯着墙上的大幅地图低声商议，似乎他们根本不用为自己的前程和命运操心。

张拱薇轻咳一声，顺了顺发涩的嗓门儿，诚恳说道：“道临，你的驱虎吞狼之计确实恶毒，不过细细权衡之后，我发现确实是个好办法，如果皇上能点头的话，哪怕昧着良心我能横下心来跟你干。”

“可如此险恶的计策，危害实在太大，谁也不敢保证能够控制时局，谁也看不到把数十万暴民赶到江南之后产生何等后果！对吧？恐怕你心里也没底啊！”

朱道临如实点了点头：“我确实心里没底，不过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能把局势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这么吧……如果我能劝说皇上答应，你们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干？”

众人惊愕不已，打死都不相信皇上会同意这个险到极点的毒计，哪怕太祖降临成祖再生，恐怕也没有这份魄力。

大家不敢反驳看似决心已定的朱道临，只能面面相觑等待下文，绝不相信皇上同意的徐弘基却嘿嘿一笑：“要是你真能让皇上答应，我拼掉这把老骨头和你一起干又有何妨？”

“真心话？”

朱道临斜眼望向自恃身份的徐弘基。

徐弘基哈哈大笑：“要不，天一亮我就跟你赶赴京城叩见圣上？”

朱道临非常严肃地挺直身子：“世叔，国公爷，还有张叔，你们是不是都这么想？”

“没错，皇上绝不敢同意你的计策。”吴景贤和张拱薇齐声说道。

朱道临再问：“既然这样，我们一起进京如何？趁现在几十万暴民被洪承畴拖在中原一代，我们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做决定，立刻从八卦洲调来一艘蒸汽货船，七天之内定能赶到京城面见皇上，几位前辈既然都是同样的想法，就和小侄一起走一趟吧。”

“你来真的？”

“真敢去啊？”

满堂一阵惊呼，全都不可思议地望着神色严肃的朱道临。

眼珠急转脸色瞬间通红的徐弘基猛然站起：“去就去，反正我也盼着快点叩请皇上定下拒敌之计，否则，若是有个好歹，我老徐家两百多年的荣耀，恐怕就要断送在我手里了！”

吴景贤也站了起来：“一起去！值此危急时刻，请示一下更保险，至少脖子上的脑袋更稳当些。”

“那就一起去吧，不过在此之前必须定下誓死守卫凤阳的大计……道临，凤阳的安危不但关乎江山社稷，也关系到我们这些人的生死，所以不管怎么样你也要帮我一把，否则我这心里没底啊！”张拱薇郑重提出请求。

朱道临想了想：“这样吧，等会儿我就下令，让龙潭军新编第三师跟随德义的留守右卫一同赶赴凤阳，有四个装备了火枪火炮的全火器师近三万将士守卫凤阳，完全可以放心了。”

张拱薇感激不已，不由得向朱道临拱手致意。

朱道临连忙屈身回礼，丝毫不敢在这位值得他尊敬和信任、也能够原意为他驱使的前辈面前摆架子。

在朱道临心目中，张拱薇才是唯一值得他敬重、能够真正帮助他的人，否则朱道临绝不会自掏腰包为张拱薇的两个师装备15，000支燧发枪和60余门火炮。

众目睽睽之下，朱道临果断向副官肖哲下达命令：“我这就书写命令，还有一份信函，你亲自率领亲卫小队连夜策马赶赴金陵，信函送到虎山大院之后，夫人就会带着我儿子跟随蒸汽船赶来宝山，你要留在夫人身边，不能有任何差池。”

“遵命！”

肖哲虽然不解，但还是坚决服从。

周围众人震惊不已，把朱道临的嫡子当成自己嫡孙看待的吴景贤吓得脸色苍白，冲过去一把将提笔书写的朱道临拽起来大声质问：“你要干什么？不行！我绝不答应！”

朱道临也不挣扎，任由吴景贤把自己拽起来，微微一叹低声说道：“叔，想必你猜到我的心思了，没错！我是要把老婆孩子送到皇上身边做人质……”

“只有这样，才能表明我朱道临忠君爱国之心，也只有这样，才能让皇上彻底放下心来，让皇上看到我这位从海外归来的朱姓子弟没有半点不轨之心，愿意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舍生忘死。”

“值此为难关头，再大的恶名我愿意背在身上，哪怕留下千年骂名，我也会义无反顾去做，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身上流淌着的所谓的朱家血脉，而是为了大汉民族的繁衍传承，为了大明皇朝的千秋万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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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〇五章亮家底

五百吨级蒸汽机帆货船载着朱道临、张拱薇、徐弘基、吴景贤及数百侍卫随从，劈波斩浪，日夜兼程。

耸立在船楼后方的两个大烟囱，浓烟滚滚，随风蒸腾，远在十里之外的近岸渔船都能看到这个顺风扬帆高速北上的怪物。

临时抽调到船上的二十余名高级技师，轮番待在底舱的机房之内，以三班倒的方式轮番呵护隆隆作响、持续工作了两天一夜的蒸汽机。

八名年轻力壮、汗流浃背的炉工不停将精心洗选后的精煤铲入四台熊熊燃烧的锅炉之中，没有一个人露出半点儿懈怠之色，反而因为接到此次艰巨任务而深感光荣。

通红的斜阳徐徐西坠，漫天霞光将浩瀚的海面染成一片金黄，围坐在前甲板上品茶的徐弘基、张拱薇等人再也没有了前一天的惊恐担忧，也不再一惊一乍感叹科学技术带来的震撼力和颠覆性，不过仍旧担心连续航行一天一夜毫不停歇的机器会突然出毛病，导致所有人无依无助地漂浮在远离海岸的这艘大船上。

“贤侄，青岛快到了吧？”张拱薇的询问已经是第三次了。

朱道临只好把怀中睡熟的儿子递给亲卫，吩咐送入船楼交给夫人和几个家眷，然后耐心向大家解释：

“快到了，一个小时内就能看到竖立在港外小岛上的灯塔，天黑之前我们就能住进浮山卫城，休息一夜，维护一下机器设备，再添加些燃煤和胶州湾本地的蔬菜水果，明天一早继续赶路。”

“刚才咱家又下去看了一遍，机舱里如蒸笼一般热得不行啊！两侧煤仓里的精煤倒是还剩大半，可那几座红彤彤的锅炉和轰隆隆的机器已经不停运转两天了，扛得住吗？”吴景贤边擦汗边关切地询问。

在朱道临的示意下，坐在左边的长江造船厂副总管兼船舶研究院主管张祥龄笑着解释：“公公不用担心，这艘500吨级的机帆船是我们经过大半年实验和总结之后。正式量产的第三艘军用远洋货船……”

“这条船远比去年那两艘蒸汽渡轮强多了，无论龙骨还是船壳厚度，无论船型还是船体结构，都严格按照战舰标准建造。还用去14吨的精钢骨架加强船体，安装的是产自天枢阁的两台450匹马力蒸汽机和四台配套锅炉，而不是我们长江造船厂附属机器厂仿制的民用船舶蒸汽机，所以这船能以每小时16节的正常航速……”

“等等，你说的每小时16节是多少里？”素来缺乏航海知识的吴景贤好奇地问道。

张祥龄耐心解释：“时速16节换算过来。就是每半个时辰行驶近30公里，不过如今的航速已经超过这个数，因为是顺风，扯起三根桅杆上的船帆后速度更快，达到了每半个时辰75里的速度。”

张拱薇连连感叹：“确实快，虽然我不知道怎么换算的，但感觉要比江南水师的快船至少快五倍，真是不可思议啊！”

众人哈哈一笑，大家都有张拱薇这样的感叹，这半年多来见惯了整天来回行驶在上元港、下关码头和北岸浦口码头之间的蒸汽大渡轮。还有那五艘隶属龙潭钢铁厂往来于长江上下游运送铁矿石的蒸汽拖轮，当初的惊诧震撼感觉逐渐远去，基本适应了蒸汽船的存在。

唯一不同的是，此次乘坐的军用蒸汽机帆货船体型更大，速度更快，因为保密的原因出现在大众眼皮底下的次数不多，更没几个人有幸乘坐，所以也就没几个人能够联想到由此带来的巨大变革。

看到大家笑得开心，张祥龄也乐了：“通过这两天的统计测算，我们乘坐的这艘船平均时速已达38公里。即每半个时辰航行72里，要不是为了安全刻意控制速度，一直以正常的中等速度航行，这个时候已抵达青岛港多时了！”

“在此之前的四个月里。我们定型量产的两艘同级机帆船曾三次逆流而上直抵宜昌，五次横渡东海，直航瀛洲的淡水港，除了一些能够很快排除的小问题之外都很顺利，其中两次是在五级风浪的海况中航行，机器和船体都没有出现大问题。”

“如今我们乘坐的这艘船。就是在此前两艘远洋级帆船的基础上进一步改进而来的，要不是没有完成试航就被大帅征调北上，运送的又是主母、大公子和诸位勋贵，在下和二十几个大匠师根本不用随船跑一趟，哈哈！”

谈笑间，时间分秒流逝。

青岛港外的高耸灯塔和模糊的海岸线，逐渐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

吴景贤和几位勋贵禁不住走到船舷前方，极目眺望规模雄大、如同横空出世的青岛港，朱道临则悄悄返回后面的船楼，温存问候爱妻小影和坚持要陪伴而来的爱妾徐佛。

在青岛港停留的当夜，以基地历易良和副司令诺曼西亚.德.卡利斯为首的三十余名将校齐聚一堂，用完晚饭立即召开军事会议，两个月前从江南武学院副总教官任上调来担任浮山军第二师少将玉虎更为激动，紧紧跟在师兄朱道临身边，不愿远离半步。

为了争取徐弘基父子和张拱薇尽快进入自己的阵营，也为了坚定将校们的必胜信心，朱道临不但邀请徐弘基、张拱薇和吴景贤等人参加会议，而且毫不隐瞒自己的实力，示意麾下将校尽管汇报，无需任何顾忌。

听完历易良、卡利斯、韩玉虎等将领的扩军进度和训练汇报，徐弘基、张拱薇和吴景贤等人惊得心神巨震，目瞪口呆，怎么都不敢相信小小一个新编浮山卫竟然拥有如此巨大的实力：

已完成训练尽数装备火枪火炮的三个师22，000官兵，即将开始为期一个月的实战演练，拥有7，000名骑兵和15，000匹战马的两个独立骑兵团参与其中；

三个月前再次大规模招募正在展开紧张训练的15，000齐鲁新兵，再有三个月即可分期分批开赴各个战场，为浮山军和东江新军补充新鲜血液；

由5，500名各部抽调老兵、450名拥有实战经验的教官组成的青岛要塞警备部队和青岛训练基地，不但肩负起守护青岛的方圆百里的重任，还为远在朝鲜和辽东沿海岛屿的水陆两军源源不断培养新兵；

以浮山军副司令兼青岛基地司令、龙山军事学院教育长卡利斯为首的360名资深教官，全方位参与浮山军和青岛守备部队的建设、装备与训练，如今他们正在对东海舰队、北海舰队、已具雏形的骑兵部队、驻扎朝鲜的东江新军和即将开服战场的浮山军三个师选送的2，200骨干进行考核选拔。

半个月后，2，200人中的800人将有幸成为青岛龙山军事学院步兵科、骑兵科、炮兵科、工兵科和海军士官科首期学员，进行为期三年的专业学习和训练。

这360名资深教官超过半数均为大明国籍的西洋人，而且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成家立业定居青岛，只有40余名从东海舰队抽调而来的海军教官晋升一级之后转入北海舰队，其中的佼佼者仍然挂着正在蓬勃壮大的北海舰队各级主官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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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〇六章良苦用心

次日一大早，开了一夜军事会议的朱道临等人，再次登船继续北上。

接下来，朱道临还要在北海舰队的大本营刘公岛停留一天时间，听取北海舰队将校们的汇报，及时处理和完善各项备战工作，为一个月后发动的收复辽东战役，展开全方位的准备。

朝阳普照的海面上，升起半帆的大船在蒸汽动力推动下，徐徐加速。

患得患失百感交集的徐弘基和张拱薇略作商量，双双走到并肩站在前甲板上欣赏美丽海景的朱道临和吴景贤，皱着眉头，严肃地询问朱道临到底在北方拥有多少兵力？

朱道临向满脸不忿、来到左右的两位义弟徐文爵和张德义点了点头，含笑望向顶着黑眼圈的徐弘基和张拱薇：

“啧啧，这下可好了，一大早就被我老叔拉到这儿问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我才向他老人家解释清楚，你们又来了……看来，大家都认为我要造反，对吗？”

“少废话！事实摆在那儿……你没有皇上和朝廷兵部的准许，竟然偷偷摸摸征召数万兵力，日夜苦练，这不是公然造反又是什么？”徐弘基严正地质问。

朱道临不以为然地瘪了瘪嘴：“什么造反，真要造反了，你们还能安稳坐在船上？你老别忘了，年初皇上可是下旨责成我尽快组建威海卫、浮山卫等三个卫的，有这么多兵员并不稀奇。”

“更何况，青岛基地一直是驻扎朝鲜和辽东沿海岛屿的东江新军的兵源输送地，哪怕征召十万兵员，日夜训练也很正常，一切都是为了收复辽东，仅仅是这个理由就足够了，谁也别想陷害我。”

张拱薇不耐烦地解释道：“没人想陷害你……贤侄，你说句实话吧，除了青岛的60，000兵力以外，你的东江新军究竟有多少人马？弄不清楚我们都不放心啊！”

朱道临一听收起笑容：“实不相瞒，东江新军除了原先的两个师15，000将士之外，开春前后又再次在流落朝鲜的辽东民众中陆续征召24，000余名新兵。”

“截至上月底，初步完成第一阶段训练的24，000新兵已装备火枪、火炮，编成两个步兵师和一个骑兵师，如今正在进行第二阶段的训练。”

“除此之外，刘公岛训练基地同时扩编了两个海军陆战师共15，000新兵，一个月后将获得海军陆战第五师和第六师的番号，这两个师将会和驻扎广鹿岛的海军陆战第二师一起，组成攻打金州卫和旅顺港的主力部队。”

“届时，北海舰队将全力予以配合，彻底收服被辽东鞑子霸占的金州。”

徐弘基和张拱薇等人倒吸了口凉气，吴景贤再次发出一声无力的长叹。

“我的天哪！不算青岛里里外外60，000人，仅是朝鲜和辽东沿海各岛，总兵力竟然高达80，000人了？”徐文爵终于发出一声惊呼。

徐弘基捻着胡须，一时仰天长叹：“好在你朱道临是我们自己人，好在你身上流淌着老朱家的血脉，否则什么时候被你弄死都不知道啊！”

“怪不得你敢铤而走险，不惜得罪天下人也要一意孤行，怪不得你对说服皇上信心百倍，现在我总算明白了，总算明白了啊……”

……

……

在塘沽港数千军民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冒着滚滚浓烟的500吨级蒸汽船，逐渐减速，进入了河口，以20公里的时速开向天津城北的三河口运河码头。

等到大船在码头靠泊时，天津城里城外一片震动，数以万计的军民涌上城头，又或者跑出城外，大河两岸站满了数以万计目瞪口呆的围观人群。

由于吃水较深，蒸汽船根本就无法沿着北运河河道北上通州，朱道临一行只能在三河口的四海商行自有码头下船，换乘马匹和商行的马车，赶赴两百里外的京城。

崇祯七年，七月初十，下午两点。

风尘仆仆的朱道临一行，终于顺利抵达朝阳门外，立即被守候已久的数百锦衣卫和御马监骑兵迎进城门，赶赴皇宫。

朱道临的两位妻妾和爱子，在皇后派来的四名宫女和一群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服侍下，登上了皇家专用的四轮豪华马车，在一对内廷侍卫的护送下，走在了队伍的后面，进了西华门便离开队伍径直驶向后宫。

朱道临和徐弘基等人，仍然需遵循禁令，下车步行，在一群太监的引领下，前往养心殿叩见年轻的崇祯皇帝。

在朱家统御江山的两百多年时间里，坐镇江南的三位股肱之臣不经请示同意就齐齐奔赴京城叩见皇帝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虽然由徐弘基、张拱薇、吴景贤和朱道临联名奏报的请见奏章在一天之前以八百里加急的形式送递到京城，但还是引发了崇祯皇帝和文武百官的巨大震惊和猜疑。

事到如今，已是全城皆知，议论如潮，谁也不知道江南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否则绝不会出现这等有违常理的情况。

正因为如此，崇祯皇帝下达了“一到京城立即入宫奏报”的诏令，并在聪颖宽厚的皇后提醒下，直接将朱道临的两个妻妾和不满周岁的嫡子接进坤宁宫。

……

……

养心殿内，满脸不悦的崇祯皇帝接受四位重臣的跪拜，强忍满腹的疑惑与恼怒，吩咐平身看座。

平时高高在上无比显赫的魏国公徐弘基、隆平候张拱薇和南京镇守太监吴景贤，此时已是满头冷汗，惶恐不已，仍旧跪在大殿中央，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唯独首次换上御赐蟒袍的镇海伯朱道临，闻声站了起起，看到徐弘基三人战战兢兢匍匐不动，立刻明白了三人的心思，微微一叹，只好再次跪了下去，如实将此事的前前后后禀告给崇祯皇帝。

没想到事情尚未说完，宝座上的年轻皇帝已经吓得脸色惨白。

肃立在宝座周围的内廷大太监王承恩、张彝宪、曹化淳等人，包括隐身幕后的三名五朝供奉太监在内，尽数失态，全都被朱道临的惊人之语吓得惊恐万状，汗毛倒竖。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明白朱道临把妻儿送入宫中为质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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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〇七章横眉冷待千夫指

朱道临花去十余分钟把事情说清楚后，顺势站了起来，抬头望向双目圆睁、极度震惊的崇祯皇帝：

“这就是臣等不惜触犯禁制匆匆进京叩见皇上的原因，在此之前，微臣还有件大事瞒着皇上，瞒着微臣最敬重的魏国公、隆平候和吴公公……”

“前天上午离开刘公岛之前，微臣向驻扎刘公岛的北海水师所有将校下达密令，迅速将驻扎刘公岛的15，000将士和足够的武器弹药运到刘公岛上，与长期留守广鹿岛的姜玉龙将军所部6，500将士汇合，组成攻打金州卫的西线主力，游击将军郭中骏担任西线作战总指挥！”

“另外，驻扎青岛的浮山军两个师共15，000名火枪兵、800名炮兵和7，000名骑兵，三日前已在浮山卫指挥同知历易良将军率领下，通过陆路，悄然开往威海卫。”

“五日后，也就是本月十七日凌晨五点，这22，800名将士将率先攻打辽东湾庄河口，然后不惜一切代价，杀向西北200里的盖州……”

“臣给他们的命令是，报效大明、报效皇上的时机到了，哪怕全部战死也要把后金鞑子留守辽阳和沈阳等地的兵力吸引住，全力协助鸭绿江畔的东江新军35，000人马和集结广鹿岛的22，000西路人马，从东西两线攻入辽东。”

“皇上，为了这一战微臣和将士们日夜不停苦干两年，耗费上千万两和无数心血，这回微臣和八万将士豁出去了，不收复辽东誓不收兵，不成功，即成仁！”

满堂一片惊呼。

跪在地上的徐弘基三人情不自禁爬了起来，死死盯着透露完惊天消息却一脸平静的朱道临，在此之前朱道临竟然没向他们露出半点儿口风，反而把他们的所有精力引向西北暴民，怎能不让他们震惊恼火。

内廷太监们早已吓得噤若寒蝉，心神巨震的崇祯皇帝好一会儿才平复起伏跌宕的心情，舔舔干燥冰冷的嘴唇，发出颤悠悠的询问声：

“爱……爱卿，这么大的事，怎么……怎么不事先禀告于朕啊，你……你不会是逗朕开心吧？”

朱道临弯腰致礼，朗声而答：“皇上，要是微臣提前禀报，恐怕不出三天就会传到辽东鞑子耳朵里，说句诛心的话，微臣对大部分朝中文武毫无信心，他们不给微臣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看到深色复杂的皇帝悠悠呼出口粗气却不说话，朱道临转向徐弘基三人，诚恳致歉：

“对不住了，三位老叔，小侄由始至终没有欺骗诸位前辈，小侄仍然坚持此前与诸位前辈商议的策略，携手攻打祸乱中原和荆襄等地的各路暴民，尽最大努力俘虏其中的老弱妇孺和被裹挟的无辜民众，把一路路负隅顽抗、死不改悔的暴民赶到江南去……”

“然后，我们携手并肩展开追击，只有狠下心来，彻底抛弃心里那点儿所谓的仁慈和不忍，才能一举除去寄生在大明躯体上两百余年的毒瘤，才能达到破而后立、复兴大明的最终目的！”

“这些话在进京路上，小侄已经说了无数遍，现在当着皇上的面，小侄觉得有必要再说一遍，让大家知道我朱道临心里装着的是大明江山社稷，没有半点儿私心。”

“爱卿，攻打辽东朕能理解，也非常赞赏，非常欣慰，可你针对江南世家门阀的一系列计策实在太过阴损，太过血腥，难道就不怕千夫所指、遗臭万年吗？”

崇祯皇帝脸色苍白，声音颤抖个不停，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全都像看魔鬼一样看着朱道临。

朱道临不紧不慢地转向崇祯皇帝：“皇上，为了大明江山千秋万代，为了亿万子民能够在阵痛之后过上安定日子，不再需要忍受地主豪强和贪官污吏无穷无尽的压榨盘剥，重新收拾自己破败的家园，进而达到复兴大明江山社稷的目的，微臣哪怕千夫所指遗臭万年也心甘情愿！”

“如果皇上仍然觉得微臣的驱狼吞虎之计太过阴损，太过血腥，不同意微臣这么干，微臣同样会遵从皇上的旨意，尽最大努力协助魏国公、隆平候和吴公公保住江南江北，保住凤阳这块龙兴之地，至于此后该怎么办，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那辽东呢？”

崇祯皇帝尚未说话，死忠的王承恩禁不住先叫喊起来，生怕素来目无王法的朱道临恼怒之下不尽力收复辽东。

朱道临对王承恩露出了微笑：“王公公不用担心，此次攻打辽东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哪怕拼完所有家底，我也在所不惜！”

“何况据我所知，敌酋黄台吉已于两个月前亲率35，000鞑子主力征伐蒙古草原，如今已基本收服蒙古各部，正集结于察哈尔西部，准备南下，随时都有可能破关而入、劫掠宣大和北直隶各地。”

“如今留守辽东各地的鞑子兵力合计不到30，000人，其中近半都是老弱病残，要是我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迅速攻入辽东腹地，怎么能打掉黄台吉南侵我大明的念头，回师老巢？怎么对得起皇上和引颈期盼的亿万民众？怎么对得起两年来日夜苦练、枕戈待旦的麾下弟兄？”

“所以，还请公公放心，哪怕我有再多的私心，也不会置于大明江山社稷之上，更不会像某些人所诽谤的那样，怀有所谓的叛逆甚至篡逆的野心。”

朱道临的一席话，语气平和，不温不火，却如晨钟暮鼓般震耳发聩，听得所有人目瞪口呆浮想联翩。

“不不！伯爷误会了，在下深信伯爷的忠君爱国之心，没有半点儿怀疑伯爷的意思啊！”

王承恩吓得连声解释，如今这天下得罪谁都没关系，就是不能得罪这位实力雄厚深不见底而且已经被皇家视为亲族的狠人。

朱道临也不和王承恩计较，借此机会向心神不定的年轻皇帝表明态度：

“皇上，微臣对此次辽东战役满怀信心，为此微臣投入近十万兵力，还在两年时间里配足100，000支火枪、500余门火炮、35，000匹战马和3，000辆特制的制式马车，一年来还通过威逼利诱、收买恐吓等手段，促使朝鲜方面答应出动北方水军和50，000民夫助战。”

“要是再加上一直以来流落朝鲜、心向大明的50，000万辽东流民，已有100，000民夫为我各路大军运送粮草，搬运军械，可以说此战胜利已经没有任何悬念，哪怕黄台吉率领50，000鞑子和蒙古叛逆赶回来参战，也无法承受我军猛烈炮火的攻击，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两败俱伤最后我军惨胜，三个月内，辽东必将重新回到我大明军民手里！”

“到了那个时候，微臣将会功成身退，恳请皇上恩准微臣带上老婆孩子，离开大明返回海外。”

满堂一片惊呼，宝座上的崇祯皇帝震撼之下霍然站起，凝望着再次跪下匍匐不起的朱道临，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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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〇八章一意孤行

关键时刻，崇祯皇帝优柔寡断的多疑性格再次显露无遗，尽管朱道临一次次的鼎力支持让他度过了一个个难关，尽管他已被朱道临的慷慨激昂和坦荡无私深深感动，但反复权衡之后仍然无法做出决断。

在这样的情况下，朱道临只能跟随徐弘基、张拱薇等人恭敬告退，跟随等候在宫门外的一群京中子侄，前往英国公张之极府上安歇。

一路上朱道临神色凝重，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眼高手低却总想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崇祯皇帝，知道年轻的皇帝对自己戒心深重，若不是需要自己的巨额钱财填补空空如也的内库，需要自己的东江新军牵制后金兵力以减轻边关的沉重压力，需要自己扩充水师增加海船以弥补名存实亡的漕运，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壮大，更不会授予自己镇海伯的爵位和海防总督一职。

至于所谓的朱家血脉以及要授予自己亲王的说法，朱道临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只要千疮百孔的大明皇朝还没到即将倒下的那一天，只要崇祯皇帝没有被逼到濒临绝望的边沿，他绝不会授予自己王爵。

马车在十余名将校的护卫下，徐徐进入英国公府邸大门。

穿过园林式的宽阔前院，马车缓缓停下，消息灵通的英国公张之极等七家公侯早已在正院门前含笑迎接。

朱道临在张拱薇提醒下终于回过神来，勉强打起精神，跟随张拱薇走下马车，执子侄之礼恭恭敬敬地逐一拜见名震天下的八位京中勋贵，很快就被这群乐呵呵的老家伙拉进正堂按在酒桌旁。

笑声朗朗的接风宴非常热闹，轮番端上的美酒佳肴极为丰盛，强作欢笑的朱道临却没有半点儿胃口。

接连被灌下十几杯酒喝下半碗燕窝鱼翅汤之后，张之极终于问起了突然入京面圣的原因，已经承诺谨守秘密的徐弘基和张拱薇相视苦笑，随后望向埋头喝汤的朱道临。

朱道临很快调整过来，捡起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幽幽一叹：“身为长辈也没个担待，关键时候还是把小侄给卖了，痛苦啊！”

勋贵们惊讶片刻随即哄堂大笑，徐弘基和张拱薇也乐得不行，仿佛朱道临一语双关的感叹说的不是自己，反而感觉心中沉重的压力随着朗朗笑声减轻许多。

笑声逐渐停下，早已属于勋贵阶层的朱道临环视一圈，恭敬地回答：“此次突然进京面圣有两个重要原因，一是请求皇上给予我们江南各军更大的主动权，以便更好地守护江南和江北重地。”

“第二个原因是，五天之后，小侄悄悄聚集的十万兵马将会对鸭绿江北岸的九连城、辽东湾沿海重镇庄河口和西面的金州卫展开进攻，随后不管不顾杀入辽东腹地。”

“小侄已经在皇上面前做出承诺，毕其功于一役，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收复辽东，也借此机会把老婆孩子送入宫中，向皇上、皇后和天下人表明心迹，省得某些心怀叵测的势力继续将‘包藏祸心、割据分裂、招兵买马、密谋造反’等等诽谤污蔑强加在小侄头上。”

惊呼声骤然响起，一双双不可思议的眼睛全部望向神色平静的朱道临，随后便激动地热议起来。

徐弘基和张拱薇再次相视一眼，暗自叹息，知道朱道临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最重要的驱狼吞虎的惊天计策，就连皇帝也不敢做出这样的决断，所以两人只能严守机密，谨守向朱道临做出的承诺，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勋贵们紧张的议论之后，掌管京营二十万禁军的成国公朱纯臣转向朱道临：“贤侄啊，虽然我们都知道后金主力远离辽东，正在宣府和大同北面的草原上蠢蠢欲动，可后金鞑子在辽东各地仍有五万左右的留守兵力，就算你偷偷摸摸聚集了十万兵力，恐怕也难以攻入辽东腹地啊！”

“是啊，贤侄，哪怕你真有十万兵力也不够啊！更不要指望龟缩在锦州和宁远一线的关宁军帮你，关宁军的财路已经被你断绝了，不但得罪了整个关宁军，还得罪了十几年来靠关宁军巨额军饷升官发财的大批朝中文臣，他们早已对你恨之入骨！”

性格直率的曹国公李邦振的一席话毫无遮掩，却引来阵阵附和声，没人愿意看到重振大明勋贵荣耀与地位的后起之秀朱道临铩羽而归。

朱道临感激地逐一施礼：“谢谢诸位前辈的关爱，关宁军的确是个大祸害，这支军队的所作所为很多时候比后金鞑子还可恨，小侄从来不把他们看作大明军队，更不指望他们帮忙！”

“恳请前辈们不要担心，收复辽东正是时候，要是再拖个三五年，辽东鞑子必然会借机吞并整个蒙古，并通过一次次破关南下疯狂劫掠而迅速壮大，所以必须尽快消灭这个最大的敌人！”

“至于此战怎么打，能不能达到目的，小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前辈们只需回忆一下当年登州平叛的过程，就能明白小侄的仰仗是什么。”

众勋贵立即想起两年前朱道临半天之内攻破登州的平叛壮举，想起传闻中近百门威力巨大的攻城火炮和上万支燧发火枪，以及数十艘装满火炮的巨大战船，很快明白朱道临的底气所在。

但是，除了张拱薇和徐弘基之外，没人知道朱道临经过一年多的疯狂扩军日夜训练，麾下将士急剧膨胀到十余万，武器装备和战斗力远远超过当年登州之战的东江新军，就连装备最差的北海舰队也拥有二十余艘新式战舰和大型运输船，五百吨级以下的小型战船和运输船更是高达百余艘。

哪怕一时半会儿无法攻入辽东复地，收复九连城、孤山镇、庄河口和金州卫等沿海战略要地绝无问题。

勋贵们再次热议起来。

在大家的询问下，张拱薇和徐弘基分别透露自己麾下今非昔比的武器装备和战斗力，为朱道临分忧的同时也为自己打气。

可直到这时，仍旧没人知道，朱道临已经把关宁军列入必须消灭的名单之中，收拾完后金鞑子，马上就会轮到关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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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〇九章连闻噩耗

英国公府邸，正堂。

等到众多勋贵稍微冷静些，英国公张之极终于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贤侄，此次辽东之战你打算怎么打？”

成竹在胸的朱道临如实回答：“正奇结合，强攻与偷袭同时展开……”

“鸭绿江那边的东线战场，无须太过担心，一年来东江新军四万将士日夜苦练，两年前就已组建的三个突击营持续不断地向辽东腹地渗透，开战之后还有近十万民夫助战，所以哪怕付出的代价高一些，也会在战役发起的五天内打到辽阳。”

“中路两万人马袭击庄河口之后，将直插盖州，尽可能吸引留守辽阳等地的鞑子兵力。”

“西线从广鹿岛出发，两万将士将在数十艘战舰协助下，强行登陆，合围2，000鞑子和3，000辽东叛军镇守的金州城，然后集中两百多门各式火炮同时展开轰击……”

“你不要金州城了？”

众人听了大吃一惊，徐弘基和张拱薇也被吓一跳，之前心事重重的两人都没问过朱道临会怎么打。

朱道临正色道：“这座金州卫城我真不打算要了，不管城里住着多少无辜百姓，我都要轰平它，随后全军挥师北上，绝不停留！”

“实不相瞒，离开刘公岛赴京之前，我给此次参战的各部主官和军法官下达了死命令，要求他们必须在战前告诉所有将士，这么多年来后金鞑子是怎么残杀我大明军民的，我们就怎么对待他们，血债血还，绝不含糊！”

“此战我军不会留一个俘虏，也不会接纳一个后金平民，更不会在乎某座村镇某座城池，只要遇到抵抗，就用火炮、火箭和炸药包毁掉它，为此我们准备了一年，在皮岛和广鹿岛上囤积了上百船的武器弹药和攻城炸药。”

“只要能达到消灭辽东鞑子的目的，哪怕将辽东全境的所有人、所有建筑全都毁掉也不用在乎。”

“来不及毁掉、烧掉和杀掉的，全都交给随后跟进的数万辽东流民，让这些对鞑子恨之入骨的民众自行处理，所有缴获物资无论金银牛马等物资，其中一半分给参战的辽东民众，以便帮助这些民众在战后重建家园。”

勋贵们被朱道临充满仇恨的坚定话语震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久，成国公朱纯臣才长叹一声，打破了寂静：

“贤侄啊，有史以来除了十六国时期的杀神冉闵，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干，此战打完哪怕获胜，恐怕你的十万将士也剩不了多少！”

朱道临无奈地回答：“我知道，这么干伤亡会成倍增大，还会遭来士大夫们的滔天指责与咒骂，可不这么干，何时才能打掉数十年来高悬在我大明头顶上的这把屠刀？”

“只有把如蛆附骨危害最大的后金鞑子彻底打趴下，才能集中力量平息国内风起云涌的暴乱，否则后金鞑子三天两头破关而来纵横劫掠，诸位前辈也要一日数惊、不得安生啊！”

“至于伤亡，这是免不了的，说是一将成名万骨枯也好，说是瓦罐井上破将军战场死也罢，为了我大明更多百姓的安定幸福，代价再大也是值得的……”

“说句诛心的大实话，哪怕这十万将士都死光也在所不惜，大不了小侄继续散尽家财，招兵买马，只需半年就能再次训练出十万大军征战四方，至于骂名，至于非议甚至诽谤，嘿嘿！小侄顾不上那么多了……”

“人生百年，如同白驹过隙，哪怕留下千古骂名也算是彪炳青史了，更何况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退一步说，只要对绝大多数大明百姓有益，又何必计较区区骂名……”

……

……

次日清晨，后金两万大军连同四万蒙古骑兵攻破上方堡，合围宣府。

噩耗传至京城，引发一片恐慌，惊恐愤怒的崇祯皇帝火速召集群臣，急商对策，无奈朝中文武早已吓破了胆子，一个个进退失据，束手无策。

崇祯皇帝情急之下，火速派人将宿醉未醒的朱道临召入朝堂，希望朱道临抛弃前嫌，挺身而出，与满朝文武一起紧张商议对策。

两个时辰不到，详细的急报络绎传来：

大同在宣府之后同样陷入后金大军的包围之中，由于两城守军与往年一样龟缩不出，全力防御，敌军围城成功后故技重施，分出四路人马南下劫掠，沿途疯狂掳掠，纵火杀戮，另一路两万鞑子在阿齐格率领下，杀向西面的保安，整个北线十余州县瞬间陷入地狱般的劫难之中！

朱道临建议立即从守卫京城的二十万军队中调出五万驰援宣府，或命令关宁军从锦州出发越过辽河，佯攻辽东守敌，谁知话一出口，立即引发文武大臣的激烈反对，就连貌似中立公允的首辅温体仁也在惊慌之下反复强调“鞑子势大顷刻即可掉头而来攻打京城”、“京师乃天下第一重地守军兵力空虚不能轻动”，更无人附和朱道临关于出动关宁军攻打辽东的建议。

面对振振有词、外厉内荏的朝中文武，朱道临干脆肃立一旁，不再言语，对满朝尸位素餐已经烂到骨子里的文武大臣彻底绝望，以至于散朝之后二话不说率先离去，根本不理睬一群勋贵和内廷太监的苦苦挽留，直到午饭过后才在徐弘基、张之极和张彝宪等人的苦苦哀求下再次入宫，进入御书房与年轻的崇祯皇帝进行最后一次开诚布公的恳谈，直到次日清晨才在一群内廷太监恭恭敬敬的护送下离开皇宫。

……

……

崇祯七年，七月十七，凌晨。

朱道临麾下十余艘战舰和两万将士突然发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只有两千鞑子兵驻守的庄河口，随后马不停蹄，快速北上，兵锋直指两百里外的战略要地盖州城。

同日正午，朱道临在上百名京中勋贵和主战派将领的送别下，离开京城，赶赴天津，与匆匆赶来已经等候在天津运河码头的3，000亲卫会合，乘蒸汽运输船和四海商行的五艘大货船，直驱金州卫。

朱道临刚离开京城，又一噩耗火速传来：

以诈降之计脱困于车厢峡的数万农民军，突然暴起，卷土重来，再次攻陷蒲城、韩城等七座县城，从贼反叛者猛增至十余万，原先逃入巴蜀的八大王张献忠等部数万贼众掉头北上，杀入汉中一线。

当日下午，徐弘基父子和张拱薇父子在崇祯皇帝的殷殷嘱托下返回江南，按最新制定的计划，尽起水师、陆师，封锁长江中游，增兵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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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〇章迅雷之势

七月十八，上午。

北海舰队近百艘战舰和运输船，浩浩荡荡杀入了金州湾，上百门舰炮对准岸上目标展开猛烈炮击。

掩护运输船的历易良所部两个师，发起抢滩登陆，金州城内的鞑子2，000骑兵抢在数万明军包围之前仓皇北逃，在持续炮击中，魂飞魄散的3，500余辽东伪军开城投降。

西线总指挥郭中骏审时度势，果断决策，命令老将历易良率浮山军第三师留守金州，稳固局势，整编俘虏，亲率浮山军第一、第二师及三个骑兵团共18，000将士，乘胜追击。

几乎同一时间，由东江新军主将吴季诚指挥的42，000将士，兵分三路，强渡鸭绿江，在十八艘快速战舰的舰炮支援下，对九连城一线的后金守军发起猛烈进攻。

高达八万人的民夫在后勤官兵的指挥下，云集鸭绿江畔，有条不紊地将上千车武器弹药和粮草搬上密密麻麻的大小船只，在轰隆隆的炮声和喊杀声中，不停送往战事激烈的北岸。

七月十九，傍晚。

朱道临率3，000亲卫顺利抵达完好无损的金州城，姜玉龙率领的海军陆战第二师、第四师、浮山军两个骑兵团已占领辽阳南面120里的海州卫（今辽宁海城），目前正与火速驰援的辽阳5，000鞑子援兵和千余残部展开激战。

西面的广宁鞑子守军主力5，000余众，自昨日下午开始，就被郭中骏指挥的两万将士紧紧牵制在盖州城外，唯独东线战况尚无消息。

七月二十一，正午。

朱道临在3，000亲卫护送下，越过源源不断向北运送物资的数万民夫和归降伪军队伍，顺利抵达激战中的盖州城东。

麾下将士看到大帅朱道临的火红色凤凰帅旗，士气为之大振。

郭中骏圆满完成牵制敌军主力任务，终于下达全军转守为攻的命令，隐藏的六十余门火炮迅速加入战局，向对峙的敌军营垒发起猛烈炮击。

两万余将士端起燧发枪，倾巢而出，组成十余个方阵，不紧不慢攻向一片混乱的敌军大营。

在朱道临的命令下，装备清一色单发步枪的3，000亲卫与浮山军3，500骑兵一起，从侧翼绕过敌军营区，利用步枪、燧发枪、左轮手枪和坚固盔甲的优势，轻松击溃阻拦之敌，抢在敌军主力逃跑之前，以密集的弹雨封住了所有退路。

惊恐万状的6，000余鞑子略微犹豫，便遭到数倍于己的明军合围，在密集的弹雨打击下死伤惨重，只能死守大营。

然而明军的百余门大威力臼炮和四管火箭炮推到阵前，向大营中惊恐万状、负隅顽抗的6，000余鞑子展开毁灭性炮击。

仅用半个小时，整个大营就被猛烈炮火夷为平地。

四个营的明军火枪兵紧随而入，对侥幸不死或已成疯癫状态的鞑子展开无情杀戮。

近在咫尺的盖州城守敌绝望之下，开城而逃，很快被有序追击的明军骑兵逐一歼灭。

两个团的明军火枪兵早已杀红了眼，得令之后迅速攻入城中，时至傍晚，紧随而来的数万民夫将上千辆马车的粮草与武器弹药运入盖州城，得知此战歼敌近万缴获无数的消息后，欢呼声震天响起，经久不绝，无数军民留下了激动的热泪。

盖州战况很快传到海州卫，极度震惊的辽阳鞑子援军迅速撤离战场，企图返回辽阳死守待援，哪里知道拥兵四万的吴季诚早已做好围城打援的准备，仅以一个师的主力加上三万武装民夫，围困兵力空虚的辽阳城，派出五个骑兵团不断骚扰辽阳以北和以西各县镇，再用三个主力师和五个炮兵营在城南十五里的渡口布下口袋。

连夜返回的5，000鞑子骑兵一头撞进东江新军的伏击圈，在近百门火炮的持续轰击下，死伤惨重，迅速奔溃。

远超鞑子想象的密集弹雨呼啸而至，鞑子骑兵尚未辨明方向便已成片倒下，主将硕托在近百白甲亲卫奋不顾身掩护下，掉头南逃，刚冲到河边就被越来越密集的弹雨打翻在地。

失控的一匹匹战马拼命嘶叫，疯狂跳跃，无数马蹄在中弹倒地的白甲兵和硕托等人身上踏过，以至于天亮之后谁也无法辨认硕托的身份，最后还是从残损的盔甲和身上携带的印鉴上面，确定某个面目全非的家伙便是留守辽阳的鞑子主将、后金镶蓝旗旗主代善的次子硕托。

连续的胜利极大鼓舞了官兵们的士气。

远超对手的强大打击火力所带来的毁灭性打击效果，更是让全军将士底气十足。信心百倍的吴季诚与姜玉龙等将领商量过后，立即派人将捷报送往盖州，随后率领全军尽数包围辽阳城，开始了震惊天下的辽阳之战。

七月二十三，下午。

朱道临和郭中骏率领两万将士赶到辽阳，远远看到熊熊燃烧已成废墟的辽阳城，情不自禁停下脚步，眼里全是深深的震撼。

闻讯赶来的吴季诚和姜玉龙，乐呵呵地向朱道临汇报此战歼敌军民五万有余，缴获战马两万余匹，粮草牛羊无以计数。

唯一的遗憾是辽阳城中鞑子军民前赴后继死战不降，所以没能留下几座像样的房子，城墙也炸塌了五个大口子，要不是姜玉龙和他麾下几位将校冲入城中急令制止，恐怕杀红眼的将士们连最后幸存的城中宫殿和两座粮仓都要烧毁。

周边数十里范围内的村镇屯堡更加顾不上了，将士们除了牛羊马匹，别的什么活物都没留下，不少跪地求饶的辽东汉民也被误杀。

深知时间宝贵的朱道临不但没有责罚一句，反而大加褒奖，随后来上一句“兵贵神速，乘胜前进”，三路汇合的六万大军很快完成集结，将所有缴获交给后勤弟兄和随军民夫，迅速补充弹药进食休息。

七月二十五，明军前锋5，000骑兵与络绎聚集的鞑子7，000骑兵激战于沈阳城南五十里，已经无路可退的鞑子骑兵在代善的严令下，拼死一战，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惨烈激战，终于击溃明军骑兵，歼灭两千缴获一批燧发火枪和优质盔甲，自身却付出了伤亡四千余人的惨痛代价，只能匆匆退回沈阳，立阵死守。

七月二十六，正午。

朱道临指挥的八万将士在持续半个小时后的炮击之后，轻松摧毁敌军设置于城外的三座大营，将沈阳城连同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三万鞑子军队和十万鞑子民众团团包围。

代善的急报同样在这一天，送达坐镇宣府城北的黄台吉手上，朝鲜五万大军也在同一天跨过鸭绿江，风风火火赶赴沈阳，以支援大明上国军队的名义争取分上一杯羹。

七月二十八，正午。

留守沈阳的鞑子酋首代善第三次拒绝无条件投降，严阵以待的八万明军将士终于发起沈阳攻城战。

在五万朝鲜军队和近十万同仇敌忾的民夫协助下，六百余门火炮仅用一个半小时，就将近万枚开花弹、火箭弹和上千个大威力炸药包投入城中。

数以万计的鞑子守军尚未明白怎么回事便已魂归地府，大半个沈阳城转眼之间成为废墟。

成千上万人在急剧燃烧的烈火中丧命，城墙上下到处是残肢断臂，一个个绝望的后金贵族自刎身亡，一群群魂飞魄散的守军扔掉手中武器，转身而逃，涌入城中唯一完好却戒备森严的皇宫。

炮声未停，东西两面城墙便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倒塌，无数明军将士在震天喊杀声中源源不断冲入城中，对一切移动目标展开无差别屠杀。

南北两大城门很快被明军占据，一队队杀气腾腾的骑兵冲入刚刚打开的城门，身后潮水般的明军步兵紧随而入，再次将挤满后金贵族和最后武力的皇宫团团包围，数以万计的燧发火枪很快对准皇宫低矮城墙上负隅顽抗的守军展开射击。

日落时分，紧闭的皇宫大门随着两声炮响轰然粉碎，后金政权最后的堡垒应声而破。

远在千里之外的黄台吉直到此时仍然没有完成兵力集结，他虚胖的脸上仍旧是惯有的自信神色，尽管心急如焚，尽管他已经预感到整个后金政权的命运危在旦夕，但他坚信代善的能力和后进军民的强大力量，坚信八万东江新军绝对没有能力拿下辽阳。

在黄台吉看来，金州卫和盖州是在无耻的偷袭之下沦陷的，哪怕装备精良的东江新军有火枪火炮，也无法在一个月内攻下辽阳，更不要说沈阳了。

黄台吉坚信，只要自己率领七万大军赶回去，所有危机都会消失，接下就是如何向令人如鲠在喉的东江新军展开复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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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一章摧枯拉朽

燃烧一天一夜的大火终于扑灭，数万军民完成十余万具尸体的清理掩埋，立刻遵照战前编整序列，分批进驻沈阳城，在数以千计的大小头目号令下，怀着满腔希望，开始清理废墟，修复城墙，重建家园。

根据朱大帅发布的嘉奖令，参战军民每人均获得十两白银和百亩土地的嘉奖，连长以上军官奖励100两白银和三百亩土地，十万民夫可在彻底收服辽东之后自行选择是否留下，东江新军和浮山军各分出一个师和两个骑兵团，组建辽东军，长期驻守沈阳。

经过辽阳和沈阳的两次大战，留守辽东的鞑子武装力量十不存一。

代善等近千名后金贝勒各部贵族不是自杀就是被砍下脑袋，老老少少上千具尸体，统统集中于西门外的石灰坑烧成灰烬，绝望之下纵火点燃的皇宫被明军将士迅速扑灭，整个皇宫连同数十年劫掠而来的金银珠宝和巨量物资落入朱道临手里。

号称百万军民的辽东后金政权，彻底被打断脊梁。

朱道临和麾下将校根据各种情报和歼敌数量反复推算，发现占据辽东的鞑子军民顶天了也不到四十万人，其中青壮约为十五万，从军者约为八万左右，其中三万余骑被黄台吉带到千里之外的宣大一线，留守辽东的鞑子兵不到五万人。

历经金州和九连城突袭战、盖州歼灭战、辽阳和沈阳攻城战、渡口伏击战等毁灭性的打击，这五万留守兵力基本消灭，近十五万鞑子为之殉葬，高达十余万人辽东汉人奴隶不是投降归附就是四散而逃，侥幸逃脱和分布于山野之外的鞑子兵已经不到万人，定居辽东各地和荒野深山的鞑子平民约在十万至十五万之间，其中鞑子军民聚集最多的是沈阳东面两百里的建州卫。

本着********的原则，休息两天的八万大军再次行动起来，前往西面八方清剿鞑子余孽的八个骑兵团也被召回。

朱道临亲领浮山军第一师和三万名武装起来的辽东籍青壮，坐镇沈阳，对周边数十里范围内展开拉网式清剿，护卫方圆五十里内的良田和汉民寨堡，指挥五万余辽东籍民夫重建沈阳城。

西线总指挥郭中骏率领东江新军第二师、归附的两万辽东汉军和五万辽民返回盖州，守护数十万亩即将收获的粮食，并与留守金州卫的历易良所部和北海舰队金州分舰队一起，密切监视锦州方向的关宁军，随时对可能从锦州方向回援的鞑子兵和蒙古兵展开打击。

战力最强的东江新军第一、第三、第四和新编第五师共四万将士开赴西北方辽河东岸的静远堡、平虏堡和榆林堡，剿灭沿途鞑子残余之后沿着长城一线布防，扼守通往大草原和辽西北部的咽喉重地，对回援辽东的黄台吉所部展开阻击。

姜玉龙率领的两个海军陆战师开往沈阳西南65公里的常胜堡，扼守辽河下游的长城一线，与东江新军南北呼应。

已进驻辽阳待命的朝鲜五万兵力兵分两路，一路折而向北，攻打女真老巢建州，一部留守辽阳，清剿周边的鞑子残余。

为激励朝鲜官兵，朱道临允许他们自行分配包括人口在内的一切缴获，战事结束将再次奖励三十万两白银或等价武器装备。

崇祯七年，八月初五。

朱道临率领十万大军占领九连城、宽甸、庄河口、金州、盖州、辽阳、沈阳等大半个辽东的捷报传至京城，崇祯皇帝和满朝文武震惊之后半信半疑，均不敢把这个惊天消息对外发布。

谁也不知道其实早在三天之前，镇守锦州和宁远一线的关宁军已经悄悄出发趁火打劫，祖大寿亲率的打劫前锋被朱道临麾下大将郭中骏堵在辽河下游的三河口西面，眼巴巴看着东岸一对对装备精良凶神恶煞的新军骑兵四处游弋而不敢前进一步。

八月初七，下午。

朱道临麾下骁将韩玉虎率领五百精锐骑兵押送代善、硕托、黄台吉夫人博尔济吉特、布尔布泰等上千颗后金将领显贵的人头、五十枚金印和十五面后金八旗的旌旗大纛赶到京城，整齐排列于午门之外，终于打消了崇祯皇帝和朝中文武的深重怀疑，引发京城百万军民排山倒海的欢呼。

崇祯皇帝看过上千颗鞑子人头，又在东厂、锦衣卫和兵部职方司等各级主官协助下细细验过鞑子皇室的金印和八旗大纛，情不自禁之下泪流满面嚎啕大哭，随后抓起东江新军从老贼努尔哈赤陵墓中挖出特别奉上的九龙玺，在同样喜泪横流的八大勋贵和内廷太监簇拥下不管不顾跑回宫中，来到祖宗牌位之下哭诉祭奠。

崇祯七年，八月初九。

大明镇海伯、东江新军总兵官兼海防总督朱道临率领东江新军和麾下水师收复辽东的喜讯，连同赐封朱道临为靖国公的诏书颁行天下。

八月十九，回援老巢的黄台吉所部及蒙古各部八万骑兵越过辽河，分成南北两路向吴季诚所部镇守的静远堡和郭中骏率部镇守的东昌堡发起猛烈进攻。

经过一天一夜的激烈交战，吴季诚部和郭中骏部先后放弃长城一线有利阵地，狼狈后撤，被仇恨烧红了眼睛的鞑子各部不依不饶，穷追猛打，双方的惨烈混战直到黎明时分才停止。

连续奔驰半个多月又经历一天一夜苦战的鞑子军队，终于成了强弩之末，很快陷入二十万大明军民的包围之中。

八月二十，下午。

朱道临毫不留情地斩杀黄台吉派来谈判的多铎贝勒和包成先、罗锦绣两名汉奸，下令对包围圈中的鞑子各部展开全面进攻。

傍晚时分，明军众多的火炮仍在轰鸣，数以万计的明军将士踏着遍地尸体，一步步缩小包围圈。

企图自尽的黄台吉等七名贼酋纷纷被亲卫四名架走，在数千死忠前赴后继的保护下掉头向西疯狂逃跑，付出死伤大半的代价险险杀出重围，仓惶渡过辽河逃向茫茫草原，在大明骑兵不依不饶的追击之下，多尔衮、岳托、阿齐格等贼酋先后毙命，最后活下来逃出生天的鞑子和蒙古兵将不到千人。

经此一战，黄台吉带回来的八万大军死伤近半，绝望之下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投降，被当成冲锋炮灰的五万蒙古骑兵更是死伤惨重，十不存二。

八月二十一，上午，随着朱道临一声令下，幸存的两万余后金鞑子和蒙古残余不是被集体射杀，就是被积愤多年的辽东民众砍下头颅，后金政权自此灰飞烟灭，辽东全境再次回到大明皇朝统治之下。

八月二十五，崇祯皇帝的嘉奖诏书送达沈阳，任命东江新军主将吴季诚为辽东都司，赐龙虎将军；任命东江新军副将张义轸接任东江镇总兵官，率部驻扎朝鲜义州城；任命东江新军副将李玉鸣为金州卫指挥使，其余数十将校均获晋升，分别担任已壮大到八万将士的辽东驻军各级主官。

八月三十，朱道临遵从皇帝诏命，率领郭中骏部三个新编师和姜玉龙部两个海军陆战师由陆路开赴山海关，行至锦州城下忽然发动，迅速击溃并擒获出城戒备的关宁军五千官兵。

姜玉龙率领的一万海军陆战将士高喊“奉旨讨逆、缴械不杀”、“只拿主将、余者不问”的口号冲入城中，郭中骏率领三万将士迅速对锦州城展开包围。

在震天响起的枪声威慑下，城中守军一片混乱，大势已去的祖大寿等十余将校在得到姜玉龙“缴械不杀、押送京城交皇上问罪”的承诺后弃械投降，刚押出城外就被不认账的朱道临尽数处死，然后诛灭三族。

至此，即将被朱道临举荐为山海关总兵官的姜玉龙率部进驻锦州，对名义上高达八万官兵、实际上只有两万可战之兵的关宁军进行整编甄别。

随后一个月，姜玉龙等率部逐一清点祖大寿等数十名将校的财产，以皇帝的名义贴出布告，将高达百万亩的土地平均分给被祖大寿家族奴役多年的平民百姓。

留守宁远城的吴襄父子接到密报，魂飞魄散，抢在朱道临大军到来之前，卷起所能携带的金银细软，携带数十亲眷和八百家丁弃城南逃，哪里知道老将历易良率领的海军陆战第四师已乘船抵达山海关以北二十里列阵等候。

两天之后，走投无路的吴襄父子被迫投降，父子辆效法负荆请罪的典故，赤坦上身背负荆棘向朱道临低头叩拜。

崇祯七年，九月初五。

朱道临和已被皇帝任命为登莱总兵官的心腹大将郭中骏率部进驻山海关，对精选出来的两万五千名关宁军进行最后整编，将缴获的关宁军武器盔甲尽数拿出重新装备，交给他保举为南阳总兵官的吴襄继续率领，三日后开赴中原围剿叛乱。

九月二十一，靖国公朱道临率领麾下数十名功勋卓著的将领和两万功勋精锐，抵达京城，在百万军民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进入德胜门，穿过熙熙攘攘欢声如潮的街道，在朝中百余文武恭恭敬敬的陪同下，来到午门之外向崇祯皇帝叩首报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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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二章大齐帝国（全书完及后记）

后金政权的覆灭和辽东全境的收复，彻底解除了数十年来高悬于大明皇朝脑袋上的屠刀，每年耗费大明百姓数百万两白银、几乎压断帝国脊梁的沉重包袱随之消失。

涅槃再生的大明皇朝如同一列千疮百孔的列车，缓缓驶上涅槃再生的复兴轨道。

在京城百万军民持续不断的狂热喜庆中，意气风发的崇祯皇帝第一时间把建立丰功伟绩的朱道临召入皇宫，朝中文武各大势力纷纷抱团日夜商议，再一次厚颜无耻地掀起争权夺利瓜分辽东的热潮。

崇祯七年，十月初一，年轻的皇帝在大朝会上连发三道诏令：

第一道诏令：调动京城禁军五万将士、全体蓟门守军及驻扎北直隶拱卫京城的十万兵马开赴西北平叛；

第二道诏令：任命大明海防总督衙门参将郭中骏为荆襄总兵官，赐封龙虎将军，责成其50天之内率领本部三个师25，000人马经长江水路开赴荆襄地区平叛；

第三道诏令：加封辽东都司吴季诚为辽东巡抚，责令其组建巡抚衙门任命各级官员，扩军十万，允许辽东全境试行瀛洲新政，允许大明各地富商士绅前往辽东购买土地和牧场，鼓励关内百姓迁居辽东，所有开垦荒地为开垦者所有，五年之内税赋全免。

三道诏令引发朝野一片震动，朱道临出席完划时代的大朝会，立即带上妻儿，率领麾下将士开赴青岛，崇祯皇帝罕有地携文武百官送至朝阳门外，久久拉着朱道临的手谆谆叮嘱，殷殷期盼，挥泪而别。

次日上午，又一道引发强烈反响的赐封诏书颁行天下，晋升靖国公不到一个月的朱道临升级为瀛王，孤悬海外的瀛洲岛成为朱道临世袭罔替的封地。

大明朝野在震惊之后，逐渐从这份轰动九州的赐封诏书中看出更为深刻的意义，朱道临本是齐王之后的传言由此证实，但是没有几个人能从中看到即将到来的大变革。

崇祯七年十，一月初四。

叛军首领李自成、张献忠等十余部共二十余万人接连攻克洛阳、郑州等二十几个州县后，裹挟五十余万民众，冲破十五万官兵的包围，掉头南下，兵锋直指凤阳及淮北各地。

十一月，初十。

由新任荆襄总兵官郭中骏率领的三万五千精锐完成了境内的平叛清剿，将俘虏的三万暴民和被裹挟的五万民众，尽数送上百余艘运输船，随即兵分四路，开始由西向东的大扫荡。

十二月上旬，十五万叛军和三十万暴民风尘滚滚开到凤阳城西三十里，立刻遭到隆平候张拱薇父子三人率领的五万官兵猛烈打击，重新结集的十二万官兵在洪承畴、卢象升等将领的指挥下，由北向南，徐徐压迫，彻底封死了数十万叛军的退路。

十二月，十五。

率先向西突围的八大王张献忠在庐州遭遇平生仅有的最大失败，麾下的八万百战精锐和二十万暴民尚未列阵，就被瀛王朱道临亲自指挥的郭中骏部、唐正林部和史青阳部七万将士迎头一棒，仅半天时间就在密集的炮火打击下死伤大半，跪地投降者密密麻麻，数不胜数，魂飞魄散的张献忠仅率八百亲卫逃出生天，退守庐州城的罗汝才及两万叛军在重重包围之下弃械投降。

十二月，二十二。

各路叛军陷入四十万官兵组成的包围中，李自成、高迎祥、老回回、刘国能等率领残部慌不择路向南逃窜，最后在长江北岸的滁州与张献忠残部会合。

十二月，二十五，数十万围剿官兵再次从东、西、北三面迅猛杀来，无路可逃的六万叛军残余在李自成和张献忠拼死一搏的指挥下，抢在瀛王朱道临部的西路官兵进入战场之前冲到江边，抢夺船只砍伐竹木冒死渡江，全线戒备守护金陵至江阴一线的江南水师接到急报立即出动，与上游赶来的海防水师分舰队展开夹击，无奈叛军大部已经爬上长江南岸，“惊恐万状”的魏国公徐弘基只能率领江南水师退守老巢，紧急号令水陆各军云集金陵，严防死守。

瀛王朱道临飞速率领五万精锐渡过长江，抢在叛军数万残余集结之前进驻太平府，死死堵住叛军西逃之路，新晋辅国将军、龙潭军主将唐正林率领麾下15，000将士乘船而下赶赴上元港，紧急征召紫阳宫5，000护卫和本地退伍青壮20，000人守卫瀛王麾下的庞大产业。

渡过长江的李自成、高迎祥、张自忠等人尚未来得及喘口气，瀛王朱道临率领的五万大军便从西面高速逼来，云集金陵的十万官兵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分出三万由东向西进逼。

李自成等人只能率领五万残余向南逃窜，以死伤五千余人的代价侥幸攻陷秣陵关，一举逃出生天的同时，缴获了大量粮食和武器装备，抢在十余万追兵到来之前，迅速编整各部，振奋精神，怀着满腔仇恨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杀入兵力空虚、富甲天下的江浙腹地。

半个月不到，溧水、溧阳、宜兴等七座县镇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成千上万挣扎于死亡线上的贫民百姓加入了分给他们粮食和武器的叛军之中，再次膨胀到十余万人的叛军各部得到大批钱粮的补充后，信心大振，以前赴后继的决死精神三次击溃十万官兵的阻击，裹挟三十余万百姓，浩浩荡荡杀向无锡。

瀛王朱道临和隆平候张拱薇率领八万精锐苦追不舍，无奈叛军毫无拖累，更不用照顾伤员，抚慰百姓，走到哪里抢到哪里杀到哪里，瞬息万变，来去如风。

等朱道临和张拱薇的大军赶到无锡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断墙残壁熊熊大火，数以万计的官绅富商连同家人死于非命，百年来一个个名震天下的世家豪族随着一座座城池的坍塌而灰飞烟灭，只剩下大难过后的百姓悲伤的哭号。

崇祯八年正月上旬，猛增到七十万人的叛军暴民攻下杭州，三十万官兵在皇帝和朝廷的紧急调动下，从四面八方赶赴东南。

极度内疚的瀛王朱道临因劳累过度终于病倒，上表请求处罚的第二天，便率领不停征战半年有余的五万将士撤出战场，返回龙潭休整。

崇祯八年正月十五开始，朱道临逐步转让位于上元港、八卦洲和龙潭新区的产业，麾下的江南武学院、研究院、长江造船厂、龙潭军大部和数十万追随者开始有条不紊地迁往瀛洲。

崇祯八年四月下旬，辽东巡抚吴季诚率领十五万装备精良的将士、三千辆满载各种物资的马车和八万匹战马，开始了为期两年的西征蒙古。

半月后，历时数年、投入三千万两白银建造的宝山港二期工程竣工，这座拥有十二个大型泊位、百余家大型工商企业和八十万民众定居的新兴港口城市，由此成为大明帝国首批对外开放的东方第一大港。

崇祯九年五月，朱道临携同从海外天枢阁返回大明的父母和爱妻楚梅进京面圣，五日后崇祯皇帝昭告天下，赐封皇叔朱堪培“齐王”。

崇祯九年，九月初九，坐落于月亮山下淡水北岸的东方大学和齐王宫落成典礼，同日，经过两年建设的澎湖岛海军基地正式启用。

崇祯十年，三月。

大明南海舰队两百余艘蒸汽战舰和五万大军登陆星洲，仅用一周时间便消灭英国、荷兰支持的星洲土著十余万人，十余个大小部落从此消失。

半年不到，三十余万大明流民源源不断定居星洲，同年十月，星洲更名狮城，纳入大齐帝国管辖之内。

同年，在大明军队打击下死伤惨重的蒙古各部彻底臣服，大军班师之后忽然扑向朝鲜，一个月后朝鲜李氏王朝覆灭，朝鲜更名东华省并入大明帝国版图，积功晋升为辽国公的吴季诚、北海侯李玉鸣、靖海伯姜玉龙等八名公侯和四万久经沙场的原东江新军老卒辞职退役，举家携口迁居瀛洲，追随朱道临。

崇祯十年，十二月。

朱道临亲率东海水师、南海水师和二十万军队攻占吕宋和婆罗洲，尽数驱逐日暮西山的西班牙人。

次年一月，马尼拉成为大齐帝国首都，百万大明移民迁居吕宋，在大齐皇家研究院数百工程师和东西方学者指挥下重建都城。

两年后，持续数十年的大明帝国农民叛乱彻底平定，李自成等数十万残军以及家眷，由浙江、江西、福建、两广、云南，一路向西南溃退，最后被百万官兵赶入缅甸，开始历时十年之久的艰苦征伐，最后才在大齐帝国皇帝朱道临的支持下打败缅王，建立起由汉人统治的大顺王国。

崇祯十五年，二月。

由改组后的大明帝国内阁直接领导的大明中央银行成立，占据东方大半市场的大明四海银行和大齐帝国皇家银行，正式与成立两年的大明帝国皇家银行合并，成立股份制“东方皇家银行”银行，并成为大明帝国及所有属国的法定货币发行银行。

大明皇太子朱慈烺在皇叔朱道临帮助下，分期分批将全国监狱中的五十万刑事罪犯和两千户犯罪官员及家属发配澳洲。

崇祯二十五年，历时八年的安南征战终于结束，安南全境、老挝和柬埔寨正式并入大齐帝国版图。

大顺王国则在大齐帝国支持下并吞泰王朝，随后上表称臣，成为大明帝国第五个属国。

崇祯二十六年，大齐帝国皇太孙朱养玑（朱道临的儿子）率领五百艘大型蒸汽战舰和八个军五十二万将士攻打印度，大顺王国王太子李承邦率领二十万大军助战。

次年三月，被封锁了大半年的荷兰殖民者宣布退出东方所有殖民地，东爪哇的巴达维亚王国和西爪哇加里曼丹王国先后成立，成为大齐帝国的属国。

崇祯二十八年，元旦。

大齐帝国皇太孙朱养玑放弃皇位继承权，宣布成立中南王国，并登上王位。

五年不到，近千万大明失地百姓蜂拥而入，在十年内免征所有税赋的中南帝国各地开垦土地种植茶叶，由大齐帝国太上皇朱堪培和第二任大齐帝国皇帝朱道临赠送的十座矿山设备、五座机械厂设备和两座造船厂设备先后投产。

崇祯三十年，欧洲英、法、西班牙、荷兰等列强的联合军队开到苏伊士港，与大明帝国、大齐帝国、中南王国和萨懿德家族的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联军展开一场震惊世界的运河修筑权争夺战。

三个月后，欧洲联军战败，大齐帝国太平洋舰队的五艘万吨战舰，炮击泰晤士河口炮台，战争发起国英国被迫签订协议，分十年赔偿东方联军各国五亿华元，开放英国市场，欧洲各国签署降书。

崇祯三十五年，服役于太平洋舰队的大齐皇帝次子朱养源因酒后斗殴致人死命被起诉，在朝中文武大臣和大明崇祯皇帝、大明皇太子朱慈烺、中南国王、大顺国王等人恳求下，大齐帝国最高军事法院做出了“剥夺继承权、开除军籍、放逐海外二十年”的判决。

崇祯三十年，元月十五。

只剩下大齐帝国皇次子称号的朱养源在数十万军民的含泪注视下，登上一艘五千吨级远洋运输船，率领誓死追随的百余名战友、父皇朱道临赠送的五艘新式武装商船和3，000童子军扬帆东去。

由十余家大型企业赞助的五十余艘大型运输船，满载各种武器弹药和粮食物资跟随其后，于二月十二日顺利抵达北美西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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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全书至此完结，谢谢大家长久以来的陪伴！

其实本书刚开始是想江山和美人儿兼具，毕竟秦淮河太让人向往了，想想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陈圆圆，再想想董小宛、李香君、柳如是等名妓荡气回肠的故事，怎么都觉得本书应该会写得香艳动人。

不想故事还没展开呢，就遇到严打风暴，********根本不能写，当时小火被迫删了些章节段落，然后好几次遭遇发文后审核不过，于是小火只好临时改变故事大纲，纠缠于来回穿越，不断在种田和爬科技树之间转换，导致阅读性大大降低，上架后订阅很不理想。

不过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小火还是坚持写完，虽然最后基本算是大纲式完结，但好歹完成了，在此小火衷心地说一声谢谢！

新书正在准备，估计会在明穿和抗战烽火之间选一个类型，希望到时候能得到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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