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约幸福宝座》

作者：林晓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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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洗得发白并稍显老旧、不合身的衣服，并不会减去倪柏翰眼中那世故、早熟、领袖般的神韵与气质，十五岁的他是一个小大人，从小在育幼院长大的他早已被迫提早成长，他的眼里有著一般男生所没有的坚毅及一种不畏难、能抵抗任何艰钜的笃定。

年近六十的育幼院院长洪婆婆，慈爱、骄傲的看著这个她一手带大、看大的男孩。他不是院中最年长的孩子，但是她一直认为他将会是最有成就、最有可能出人头地的，来来去去的看了那么多院童，她确信自己的判断力，她不会看走眼。

“婆婆。”他恭敬的站在办公桌前，“您叫我进来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柏翰，你要离开这里了。”洪婆婆有些感伤但是亦不掩兴奋的说。

“离开？”即使心中震惊，但他却把他的震惊藏得很好，眼神不慌不乱，表情亦不著不急，好像即使天塌下来了，他也会想办法顶住、撑住，不会被击倒。

“你要去维也纳了！”她大声的宣布，并且起身离开座位，来到他身侧，“天啊！你又长高了，我记得上一回我好像还可以直视你和你说话，现在，我得仰头和你讲话了。”

“婆婆，我为什么能去维也纳？”倪柏翰没有乐得忘形，冷静的问。

“因为有人赞助啊！”

“赞助我？”

“柏翰，你音乐班的老师极力的推荐你，帮你找到了企业家赞助，决定送你出去深造。”她笑得阖不拢嘴的说。

“这是……真的？！”他的声音终於露出了一点点的紧张与期待。

“当然是真的。他会负责你的学费、所有的食宿费用，一直到你大学毕业。”

倪柏翰祈祷如果这是个梦，希望他可以明天再醒过来。维也纳一直是他的梦想，一个遥不可及的天堂，但是今天有人送了他去天堂的机会，真的会有这么好的人、这么好的事？

“柏翰，相信吧！”洪婆婆拍拍他的手臂。

“我可以去？”他有些不太确信的再问。

“只要手续办好。”

“我真的可以离开这里？”

“你不是犯人，这里也不是监狱。”

“婆婆……”他激动不已。

“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有这样的机会，我相信你会成功的！”她伸长了手摸摸他的头，满心的不舍。“柏翰，你一定要成功。”

“我会的！”他自信的说。

“你会是一个成功的音乐家。”

“婆婆，我一定会衣锦还乡。”

“我当然希望你成功，不过你量力而为就好，如果去到维也纳不习惯，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你随时可以回来。”洪婆婆不要他有太多的压力与重担。“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知道，婆婆。”再坚强的男孩，这会也眼眶泛著些泪光。

“别和其他院童说太多，就说你要离开一阵子，我知道他们都很依赖你、崇拜你，如果知道你这一去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来，他们会受不了的！”她考虑周到的说。

“我懂。”

“柏翰，我知道你一向可以照顾自己，但是维也纳毕竟不是台湾，你一切要靠自己了。”她不放心的叮咛，声音充满了哽咽。“有空时要写信回来，你知道自己在婆婆心中的分量。”

倪柏翰忍不住上前紧紧的抱住她。“婆婆，您也知道您在我心中的分量吧？！”

“柏翰，要保重。”

“婆婆，您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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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五年後倪柏翰的座车停在一幢破烂、摇摇欲坠的建筑物前，一会之後，他才从後座跨了出来，由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但从他的眼中，却可感受人世沧桑的转变。

黑色的头发略长了些，覆盖住些许衣领，但看起来仍然有型。忧郁、世故的俊脸上双颊瘦削，挺直的鼻梁依旧，坚毅方正的下巴让人感觉顽固、不妥协，他移动的姿态像是巡视自己领上的万兽之王，好像全世界都在他的脚下、他的掌握一般。

小时候觉得这里是问很大的育幼院，里头挤了七、八十名院童，现在这幢房子在他眼中却像是该报废的破屋，怀疑如果来一次大台风或是一场大豪雨，这幢房子会不会倒掉？

他的双脚好像有著自己的意识与主见，朝著院长室走去。他知道洪婆婆已经七十好几了，健康普普通通，但是真的老了。

办公室的门一向是敞开的，当她看到高姚、瘦削、熟悉的面孔走进时，她推了推眼镜，然後缓缓的站起身。

“柏翰？！”

“婆婆。”

“真的是柏翰……”洪婆婆低喃，然後缓缓的朝他走去。

倪柏翰立刻两个大步上前迎向她，并且扶住了她的双臂，望著她斑白的头发、佝凄的身形，喉咙一紧。她可算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了，十五年来，他一直悬念著她。

“婆婆，我回来了！”他低沉的声音。

“你终於回来了。”洪婆婆又哭又笑。“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

“我答应过您，一定会回来。”

“是啊！你说你一定会衣锦还乡。”她把他推开了些，然後开始打量他，愈打量愈满意。“你完全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

“你现在是个音乐家了？”

“是音乐家，也算是企业家吧！”倪柏翰的口吻带著一些嘲弄。“我大学毕业之後，就放弃音乐和学校的同学一起创办公司，这些年下来，我闯出了自己的一番事业，音乐。只能当是生活上的调剂品。”

“柏翰，你成了生意人？”

“是的。”他含蓄道。

“你成了生意人？！”她看著他，眼中有悲有喜。她知道他从小就有音乐天分，有些乐谱或是旋律更是过目不忘，并且听个一、两遍就会记住，但他现在却从商还有了钱。这到底是好或是不好？

“婆婆，您该退休了！”他微笑而且肯定的说。

“退休？”

“如果我没有记错，您该有七十五了吧？”

“我没去记我的岁数。”洪婆婆感慨的道：“每天和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们相处，我哪有时间去想自己的年纪，为他们争取权益都来不及了。对了，你知不知道这幢房子好像被某个财团买去？”

“如果房子被买走，院童怎么办？”

“我也不德道！”她一脸烦恼。“当初是签了租约，可是约早已到期，而且这些年经济不景气，捐款变少了，所以……育幼院是在苦撑。”

倪柏翰不语：心中在盘算。

“柏翰，你这次回来……”

“我要留下来。”

“你不回维也纳了？”

“可能每年还是得回去维也纳两、三次，毕竟公司的总部在那里，可是我打算在台湾定居下来。”

“好、好。”洪婆婆一连数声的说：“柏翰，有你在，我才可以考虑退休的事。”

“婆婆，我会照顾您的。”

“柏翰。”她感动不已。

“没有您、没有这个育幼院，就没有今天的倪柏翰。饮水思源，我不会忘了这一切的。”然後，他提出了一个这十五年始终在他心中的问题。“婆婆，您知道当年赞助我的人是谁吗？”

她想了下，“我记得是一个姓展的企业家。”

“姓展？名字昵？”

她搜寻了下记忆。“好像叫展丞鸿。”

“展丞鸿……”倪柏翰重复一次。

“我还有资料。”她转身马上要去找。“这些年的景气不好，很多的企业都垮了，不知道这个展丞鸿的事业有没有受到影响。”

倪柏翰等著婆婆找出他想要的东西，而在这等待期间，一阵悦耳、清脆的钢琴声传来，那熟悉的曲调令他听得入神。不知道育幼院里也有这样的高手，听得出来弹琴的人应该音乐造诣极高。

“婆婆，是谁在弹琴？”他忍不住问。

“这时候……”洪婆婆看了下表。“应该是昱璇，她一、三、五的下午都来教院童钢琴。”

“昱璇。”他努力回想。

“你没忘了她吧？”她呵呵笑道：“她只小你一岁，以前老跟在你的身边，你去维也纳，她哭得最伤心，一年後才接受你暂时不会回来的事实。”

“余昱璇！”他想起来了。

“对，去和她聊聊吧！”

“当然。”

※※※

萧邦的曲子对余昱璇来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作品，他是史上最伟大的钢琴家之一，写了许多相当动人的钢琴旋律，每首曲子都传达了他内心深处的甜美情感和温柔情怀，所以她一直很喜欢他的音乐。

一直到琴声歇止，洪亮的掌声倏地响起，她由原本盯著的琴键上抬起头，当她看到鼓掌的人，心漏跳了一拍。

倪柏翰！

十五年了，一直以为自己不可能再见到他，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知道他去了维也纳学音乐，她以为他不会回来，但是，他回来了！－

她心目中的英雄、偶像，她心底深处崇拜的白马王子，从她开始知道男生与女生的不同时，她就默默喜欢上他。

“昱璇？！”倪柏翰不自觉的喊了一声。“你是那个头发短短，说话小小声的余昱璇？”

有一秒钟，余昱璇想大哭或是尖叫。他居然还记得！十几年前的事，他竟然记得。

“你的头发长了！”他又说。

她咬唇点点头。

“你变漂亮了！”

“是成熟吧！”

“说话也大声了！”他微笑。

“也更有自信了。”

“是啊！”他开心的注视她，过往的一些回忆全都浮上眼前。“你该知道我是谁吧？”

“倪柏翰。”她轻轻的说。

“你没忘？”

余昱璇不习惯挖苦人或是讽刺人，不然她一定要好好揶揄他几句。要忘了他，除非她得了失忆症或是进入了棺材，不然她是不可能忘了他的。

“小朋友们，我们今天先下课，老师有事要和这位大哥哥谈。”余昱璇温和的对几个和她学钢琴的院童说。

小朋友们立刻吱吱喳喳、开心的离开。钢琴课有时是挺无趣的，能提早下课当然很好。

倪柏翰双手环著胸的看著小朋友们离开，突然涌起一个疑问，开口问了她。

“免费的？”

“什么？”她不解。

“你有跟他们收任何费用吗？”

“当然没有。”

“那么是义务的？”

“我从这里出去，今天有了点能力可以回报，怎么可能和他们收钱。难得他们对音乐有兴趣，我启发他们、鼓励他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向他们收取一毛钱，更何况院里的经济状况愈来愈差，我还在担心到时这些院童要何去何从，况且婆婆老了……”余昱璇不是要吐苦水，而是对他的信任、他的能力、他的本事，使她娓娓道出她的顶恼及育幼院的困境。“我回来了。”倪柏翰只是坚定的一句。

“我看到了。”

“这些问题都交给我。”

“你……真的可以？”

“你看呢？”他反问她。

三件式的高级西装是他身分的表徵，那双光亮的名牌鞋子想必不只是好看、好穿，还有他腕上的手表，她认得出那是全球限量的表款，不必他大声的张扬，她看得出他一身行头的价值。

“学音乐可以致富？”她柔声的问。一直以来她就相信他可以功成名就，打出自己的天下。

“我早就从商了。”

“你从商。”

“大学一毕业我就和朋友改行从事高科技研发，再到大陆去设厂，几年下来赚了些钱，然後我又成立自己的公司、自己的集团，只能说我幸运吧！一直都有上帝的眷顾。”倪柏翰简单的叙述了下自己的发迹过程。

“那你这次回来……”她的表情和声音都算正常，可是心里却是小鹿乱撞。

“我要待下来。”

“不走了？”

“不走了！”

“那你在维也纳的一切……”

“我还是拥有，并没有失去啊！但是回来这里，我可以做更多的事。”他放下双手，表情严肃了些。“余昱璇，你没有什么变化。”

“我已由小女生变成——”

“你的心没有变。”他打断她的话。

余昱璇不允许自己哭，她不准自己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一堪不击，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她才下会在他的面前变成一摊泥。回以一个淡淡的笑，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你有什么计划？”她似乎真的了解他的。

“我要你帮我？”

“帮你？！”

“我们一起把这个育幼院重建起来。”

“你要重建……”她的眼睛马上一亮，全身的血液在瞬间热了起来，整张脸充满了生气与神采。“婆婆知道一定会开心死。”

“我可不希望她开心死，我要她好好的安享晚年。”倪柏翰幽默道。

“当然，我就这意思。”她瞅了他一眼，像是在怪他故意挑她的语病。

“那你是加入的？”

“你敢把我排拒在外吗？”她一反温柔，有些俏皮的道：“你忘了我们以前的‘革命感情’？”

倪柏翰一笑。“我没忘，以前你好像是我的影子般，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且……後来你也选了音乐？”

“我喜欢音乐。”她含混一句。

“刚才那首萧邦的曲子弹得很好。”

“在专家的面前，我是献丑了。”

“不，昱璇，你真的弹得很好！”他赞美的道。“从商之後，我已经很少碰钢琴，想起那段单纯学音乐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那就再继续弹啊！”她立刻说。

“不！”他的目光倏地变得冷硬、凌厉。“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展妮的手上拿著毕业证书，蹦蹦跳跳的回到家里，这年头虽然一张大学文凭不算什么，可是总是代表一个学习阶段的结束，说什么都值得好好的庆祝一下。

展丞鸿和妻子邱翎这会并著肩坐在沙发上，一副坐困愁城的表情(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当然知道今天是女儿的大日子，可是眼前有更大的难关要等他们捱过，他们实在没有心情去想女儿毕业的事。

展妮不知道父母都在家，本来以为他们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才没有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而这会见他们在家她马上哇哇叫。

“你们为什么不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她像是审问犯人般的质问。

“小妮……”邱翎面露难色。

“不好意思。”展丞鸿落寞的回道。

“大学毕业一辈子只有一次，以後也不会有毕业典礼可以让你们参加了，这是最後一次了耶！”展妮抱怨的说。

邱翎不语的看看丈夫，一副不知该说什么好的表情。

展丞鸿倒是直视著女儿。她没有遗传到他和老婆的身高，是个身形高跳、身材曼妙的年轻女郎，称得上青春洋溢、貌美如花，这时的年纪该是一个女人最灿烂、最具芳华的时刻。

水汪汪的眼睛、挺直的娇巧鼻梁、好像随时在笑的唇、粉嫩的脸颊，在展妮的身上，只有被娇宠、被关爱的痕迹，任谁都会说她是一个不识人间疾苦、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

展妮是有些不爽，但是还不至於白目到看不清眼前的处境。毕业证书一放，她坐上父母面前的茶几，一脸的正经开口。

“哪个亲戚往生了？”

“小妮！”邱翎一脸惊恐。“你怎么……”

“不然你和爸这么严肃做什么？”

“没有亲戚往生，是……”她看了眼丈夫，还是一副不知从哪说起的表情。

“爸，怎么了？”展妮抓著父亲的手摇了摇。“你在玩整人游戏吗？”

这一刻他还真希望自己是在玩整人游戏，因为那表示一切将只是一个玩笑，问题是，破产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丞鸿，小妮总会知道。”邱翎面对事实。

展丞鸿看了看妻子，一脸凄然的神色。

“我要抓狂了，什么事啦？”展妮嚷嚷。

是个男人就要提得起、放得下，不然就不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小妮，爸爸破产了。”展丞鸿淡淡的说出。

“破产……”展妮怔了一下。

“公司倒闭了。”他再加上。

“倒闭……”

“我们现在住的别墅要被拍卖。”

“拍卖……”

“这样说，你清楚了吗？”展丞鸿其实已经讲得够直接、犀利、简洁了。“你一定会接著问为什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出了什么问题。”

展妮直点头。

“投资失利、眼光不准、错估局势，总之……我上了血淋淋的一课，赔上了一切。”他勇敢承认，没给自己找什么藉口。

“不能挽救吗？”她颤声问。

“顶多……保住房子，留下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至於要东山再起，我不敢想了，只想平淡的过日子，不再碰商场的事。”他已经没有斗志了，要的只是一份普通生活。

“那……我们就这么做啊！”展妮急急说。

“怎么做？”展丞鸿问女儿。

“保住房子啊！”

“钱呢？”邱翎出声。

“我可以去找工作。”展妮马上信心十足的说：“我还可以把我那些名牌的包包、衣服拿去二手店寄卖，我们还可以换小一点的房子，三个人而已，不需要住别墅，辞掉佣人，开源节流……”

“小妮。”邱翎感动又感慨。

“我们会渡过难关的。”

“小妮，你爸需要一大笔钱。”

“借啊！我们和亲戚的关系不是一向很好吗？还有你们的朋友。”展妮有些天真的道：“患难见真情，现在是他们表现的时候。”

展丞鸿摇摇头。

“没有雪中送炭这回事？”她有些愣住。

“小妮，是一大笔钱。”

“到底多少？”

“三、四千万。”

“三、四千万？！”展妮缩回了自己的手。“爸，这数字是真的大了点，本来我还想说，你乾脆把我卖了筹钱，但是……我想我没这价值吧？”

展丞鸿闻言，和妻子偷偷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而他们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你们真的要卖掉我？”展妮低呼。

“不是卖。”邱翎马上强调。“但是如果你肯点头嫁给我们选定的对象……”

“妈，这还不叫卖？！”

“这是婚姻。”

“爸！”她不爽的看向父亲。“你评评理。”

“小妮，有个秘密……”展丞鸿爆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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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展妮不知道自己可以承受多少惊喜，现在父亲除了破产之外，还有秘密。

邱翎先是一个深深的呼吸。她知道老公把这个难题抛给了她，要由她来解秘，因为当年这也是她的主意，所以由她来说合理。

“小妮，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她很快的说。

展妮的嘴下敢说张得大大的，因为那不符合淑女、名嫒、千金、公主的标准，但是她的嘴阖不起来是真的。她居然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那她是哪来的？！

“很抱歉。”展丞鸿低喃。

“那我是哪来的？你们路边捡来的吗？”她不相信会这么的戏剧性。

“不！你是我们由育幼院领养来的。”

“育幼院……”

“因为我不能生育，所以……”邱翎叹口气。“和你爸商量之後，我们决定领养小孩，在育幼院第一眼见到你，我们就……有缘吧，当下我们就认定了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心肝宝贝。”

展妮没有哭，她不认为有什么好哭的，毕竟这是一桩好事，展家夫妇对她视如己出，她像是一个公主般的被疼爱、受呵护。

“我的亲生父母呢？”她平静的问。“连育幼院都不知道。”

“噢。”她接受事实。

“小妮，我们始终把你当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展丞鸿怕女儿承受不了的立刻说，“没有一秒钟把你当外人。”

“爸，我很清楚你们是怎么对我的！”

“所以你不难过？”邱翎一颗心放下了些。

“要难过什么？”

“你不想哭？”

“我的眼泪没那么不值钱。”

“小妮。”展丞鸿松了一大口气。“本来我们以为你会、会大发雷霆。”

“我又没有神经病。”

“我们本来不想说的，但是……”

“爸、妈，现在即使你们说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我还是你们的女儿，你们也还是我的爸、妈，只不过我们的DNA验出来不会一样，其他的，没有什么不一样啊！”她接受了自己是领养的事实。

展丞鸿和邱翎都露出了欣慰及释怀的笑容。诚实的确是最直接、明确的处理方式，小妮已经够大了，她可以了解一切的。

“爸，刚刚的事妈只说了一半。”展妮又提。

“你是说婚姻？”展丞鸿有些期期艾艾的道。

“你们已经替我找好了对象吗？”这点她就不太能认同，现在都几世纪了。

“这……”

“我来说吧！”邱翎决定当坏人。“有个人愿意拿出三千万聘金，只要你肯点头。”

“我居然值三千万？！”展妮嘲讽自己。“这个人到底只是要买一个女人，还是娶一个老婆啊？他以为我是商品吗？趁机在捡便宜。”

“小妮，人家好歹……”展丞鸿差一点笑出来。“他起码财力雄厚，而且事业做得很大，我不是随随便便要把你嫁掉的。”

“如果他条件这么好，干么要花三千万娶一个老婆？”她不解。

“他眼光高，而且他想帮我。”

“那就借钱给你啊！”

“他、他看过你的相片。”展丞鸿吐露。

“怎么？他被我电到了。”

“他喜欢你。”

“他连我的人都没有见过。”展妮不以为然。“这个人的心理是不是有问题？

光凭一张相片就舍得花三千万？那如果第一名模肯嫁他，他是不是多少钱都花得下去？！大变态！“

“小妮，简伟帆绝不是个变态，不然你先见见他，等见了面之後，我们再研究。”展丞鸿退而求其次。

展妮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拒绝，她已经过了二十几年的好日子，该是她回报的时候，她绝不能在这时背弃父母。

“好，我和他见面。”她很有气魄的说。

“小妮，谢谢你！”邱翎感激不已。

“妈，我会尽全力帮你们……不，帮我们大家解决这个难关，但是我不保证我一定会点头嫁这个男人。”展妮有什么说什么。

“我们也不会逼你的。”

“那好，我就会会这个家伙。”

※※※

相片和真人的神韵真的是不能相提并论，简伟帆很确信自己会见到一个美女，但是真实的展妮又多了些朝气。青春真的就是本钱，她的美是那种耀眼、闪亮的，这个女孩，值得他花三千万，而且展丞鸿保证她没有交过男朋友，这使她更有如珍宝。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老头子，但是还好，年纪是大了些，也不像是刘德华那种帅哥，可是一对浓眉、一双剽悍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性感的下巴、壮硕的体格，比她原先想的好上了几百倍。

“叔叔……”展妮喊道。

简伟帆正好在喝咖啡，差一点被还没有吞进喉咙的液体给呛死。用餐巾抹了下嘴，他用一种突兀的眼神凝视著她。

“你在叫我？”他笑不出来的问。

“是的，叔叔。”展妮强调。

“我不需要你这么尊敬的称呼。”

“但是你的年纪——”

“我才四十岁。”他抢白道。

“我二十二岁。”

“还好嘛！”

“所以，叔叔，我——”她故意的。

“不要叫我叔叔。”简伟帆硬声要求。“展妮，我直呼你的名字，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简伟帆，甚圣简先生、伟帆都可以，就是不要喊我叔叔，感觉好奇怪！”

“你会花三千万买一个女人、一桩婚姻，你不是怪胎是什么？”展妮不客气的说。

“我是要帮你爸爸。”

“那就直接、爽快、乾脆的借钱给他就是了。”她很快的驳回，“这和婚姻有什么关系？”

“我到了适婚年龄。”

“那你要循正常管道结婚啊！”

“展妮，我不差，”简伟帆充满自信的表示。“我也有很多女人，如果要挑随便一个结婚的对象绝对没问题，但是在看过你的相片之後，我才发现，或许找一个……”

“处女新娘！”展妮是年轻，但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很精且很坦率。

“你是吗？”他一脸狡猾的表情。

“你永远不会知道。”

“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我不会嫁给你。”

“你已经做了决定？”

“是的！叔叔。”

简伟帆一脸的气怒，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既不能掀桌子也不能破口大骂，这有失身分也有失教养，更何况他是个四十岁的成熟男人，才不会和她一般见识。

“那看来……”他沉住气的耸肩。

“你就不能只单纯的借钱吗？”展妮也没有打算就这么的放弃。

“那你要怎么还？”他实际的问。

“人生的际遇很难说，说不定——”

“你会中乐透？”他截断她的话，讽刺道。

“我不会这么想，但是……”

“你会找到更有钱的男人？”“我不是在等更好的价钱。”她生气了。

“那么你提出一个合理、可行、我或许会接受的方案好吗？”他客气、有礼的说：“展妮，这是一个真实、冷酷的社会，丢掉你看的那些爱情小说，这世上没有白马王子。”

她瞪著他。其实他也不差，如果是换成其他状况，她或许还会觉得他有魅力、有魄力，很有男人的霸气，但是……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的。”他不逼她。

“如果你再年轻个十岁。”她诚实道。

“四十岁和三十岁的差别在哪？”

“三十岁和我只差八岁，但是四十岁，感觉就像是叔叔，想想我四十岁时，你已年近六十岁。”她说得没有错。

“你一定要这样呕我吗？”听她说得好像是他老牛吃嫩草，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等你四十岁时，你就会很高兴你老公六十岁，女人老得快，你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我真的不行。”展妮抱歉的说。“我很想帮我爸爸，可是……”

“那就……”简伟帆双手一摊。“没办法了。”

“如果我哀求你借钱给我昵？”她放下身段。

“展妮，你也太抬举自己了。”

“我会努力还钱。”

“现在换我跟你说抱歉了。”简伟帆也很性格。

展妮其实不讨厌他，甚至给她时间，可能她会喜欢上他，但是一想到要成为他的妻子，她就会全身起鸡皮疙瘩。他真的像是叔叔，一个或许可以信赖，但是不可能上床的男人。

“展妮，我真的不急，你还有时间。”

“男人……”展妮直摇头。“为什么总是不懂女人在乎什么？”

※※※

展丞鸿正在办公室打包，不管女儿和简伟帆的事能不能成，他的事业都将结束了，只是结束得漂亮与难堪的差别而已。没有想到忙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剩，真是世事难料啊！

“可以进来吗？”倏地，门口响起了一阵低沉但有力的嗓音。

他没有抬头，把抽屉里的东西全往纸箱里倒。现在他哪有心情去分有用或是没有用的东西。

“展丞鸿？”来人问。

“你要干么？”他不耐烦的抬起头。“这里已经换老板了，不管你要干什么，都和展丞鸿没有半点关系。我现在很忙！”

来人走进办公室的模样，像是来巡视臣民的国王，很有君临天下的架式。

“我是倪柏翰。”他自我介绍。

“我才不管你是谁。”展丞鸿没好气的道。

“如果我说我是你的救世主。”

“救世主？！”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十五年前你曾资助一个育幼院的孩子去维也纳学音乐，有这么回事吧？”倪柏翰再做确认，不想搞乌龙，他受不了出错。

展丞鸿认真的想了下。“没错，当时有位音乐老师推荐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我。”

“你？！”他一震。

“我今天特地过来要谢谢你。”

他忍不住暗暗的打量他。他看起来不像是学音乐的，身上没有学音乐的人那种柔和、愉悦的气质，相反的，他浑身散发著一种孤傲、冷冽的气息，眉宇之间给人一种肃杀之气。

“谢谢就免了，如果你有点成就，我与有荣焉，就这样了。”展丞鸿苦笑。

“不只这样。”倪柏翰冷道。

“你到底有什么来意？”

倪柏翰的手伸进西装裤的口袋里，然後由里面拿出了一张支票，将支票交给了他，接著静静的等他的反应。

展丞鸿本来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心想了下起几十万吧！但是当他整个人一呆，再回过神好好的去数这支票上的那几个零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心也不由自主的跳快。

四千万！

这个当年他资助过的男孩，在十几年之後还了他四千万！

“你……”展丞鸿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芭乐票，明天九点银行一开，你马上可以把票存进你的户头里。”倪柏翰静静的说。

“但是，四千万……”

“你需要这笔钱的，不是吗？”

“你调查过我？”

“我只是想报恩。”

“你……”展丞鸿释怀，但是马上的，他又觉得受之有愧。“太多了！”

“对我而言，这只是九牛一毛。”

“可是……”他还是拿不下去。

“你辛苦了大半辈子，乐於助人、乐於付出，我只是雪中送炭，做我该做而且可以做得到的事。当年如果没有你的赞助，我也不可能有今天，所以你只是拿你该拿的，你做了一项正确的投资。”倪柏翰表情平和的道。

“那你现在是个有名的音乐家了？”展丞鸿左看右看他的问。

“我不是什么有名的音乐家。”他自嘲了下。

“那你……”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商人。”他谦虚的道：“抓对了时机，投资得宜，所以赚了一些钱，现在回到台湾，想要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你结婚了吗？”展丞鸿突然问。

“我没有结婚。”

“未婚……”他突然笑咧了嘴。

倪柏翰觉得他的笑容太诡异，并不想多和他周旋，毕竟还有很多事要做。

“总之，谢谢你。”

“等等，你说你叫什么？”展丞鸿留住他。

“倪柏翰。”

“我可以叫你柏翰吗？”他热情的问。

“你……”倪柏翰脸上带著防备的表情。

“别担心，我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四千万对我来说已足够，够我退休、带著老婆养老了。很感谢你这四千万，不过，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并不想白拿你这四千万。”还了债後，他要和老婆安享晚年，而他看起来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把女儿交给他，他放心。

“什么忙？”

“我想请你娶我女儿。”

“什么？！”

“你会答应吧！”

“展先生——”

“叫我展伯伯吧！”展丞鸿和蔼、慈祥的道。“我记得你那时差不多十五岁，现在应该三十了，叫我这五十几岁的老头一声伯伯，不过分吧？”

“展伯伯，我只是做我该做，还我该还的，我们就到此为止，不要再有任何牵扯。”

“不，我以恩人的身分，非要你答应不可。”为了女儿的将来，让他误会他只是要为此报恩也无妨。

※※※

不知道现在到底是怎样的状况？拿著四千万的支票，展妮决定去见倪柏翰。虽然父亲没有明说希望她嫁给这个金主，但眼中那不言而喻的意思已叫人一目了然。

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会比简伟帆还要可怕吗？

她来到了一幢看起来可以拍恐怖片的屋子前，父亲说这里是一家育幼院，看这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这家育幼院只怕快要倒闭。

她下是很费事的就找到了院长室，这家育幼院不太大，但地段非常好，如果可以改建或是重建，一定可以让育幼院起死回生。

院长室里只有一个男人在，他正背对著她在抽烟，由侧面看他有种很吸引人、很成熟的味道，就是他吗？

她轻咳出声。“对不起……”

倪柏翰回过神，然後微微转身，一脸神态自若的看著不速之客。

展妮从不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但是这一正面的四目相交，她真的被煞到了。

他简直比金城武或是梁朝伟还要迷人，他是他们两人的综合体，甚至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他。

对音乐没有兴趣也一窍不通的她，忽然觉得身边好像响起了美好的乐章，她的耳际隐约有天籁一般的乐声在演奏似的。

他是谁？

“找谁？”倪柏翰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倪、倪柏翰。”她一向伶牙俐齿，但是这一会却像个害(奇*书*网.整*理*提*供)羞、内向的小女生。

“我是。”

“你？！”她觉得自己的背上像是突然多出了一对翅膀，快要飞起来似的。

“你找我？”

“你真的是倪柏翰？”她感觉像作梦一样。老天真的对她这么好？她真的有这种好运、有这样好的命？

“要看我的身分证吗？”倪柏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个女孩是谁？看起来笨笨、呆呆的，感觉脸蛋是可以打上九十五的高分，但是lQ不太高的样子，不过事实好像也是如此，愈美的人通常愈没有智慧。

“不用了。”展妮立刻说。

“你是谁？”他直接问。

“展妮。”

“展妮？”他又吸了口烟，然後吐了个烟圈。“没有印象。”

“我爸爸是展丞鸿。”她解释。

“喔！”倪柏翰终算理解了。

“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展丞鸿的女儿。”

“你的老婆！”展妮大胆的说。

倪柏翰手上的烟差一点没有拿稳的掉落地上。一定是他听错了！他把手上的烟捻熄，然後全神贳注的盯著她。

“你说你是我的什么？”他用一种冰冷的口气问。

“老婆。”

“凭什么？”他眼神带著不屑。

“凭四千万的支票。”

“你在鬼扯什么？”

“这四千万不是聘金吗？”她由皮包里拿出那张支票，在他眼前晃了下。“这支票是你亲手交给我爸爸的！”

“我只是在报恩。”

“但我爸爸说——”

“他弄错了，我不要任何的回报。”

“可是——”

“这四千万不需要任何的附带交易。”

“你的意思是，你一点也不想娶我？”她这辈子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也不曾这样自己送上门来被人狠狠的糟蹋！他是花了四千万没错，但是他不要任何的报答。

“我为什么要娶一个陌生人？”

“但现在我们不算陌生人了。”

他很确定她需要去精神科挂号，需要和心理医生好好的聊聊，他不想再和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打交道。

“麻烦你把支票还给你父亲，然後请他忘了这一回事。”倪柏翰强制她照做的命令。

“就这样？”

“是的，这事情到这结束。”

“但我爸不想白拿你四千万。”

“他也不能硬把女儿塞给我。”

“硬塞？”她是第一眼就迷上这个看似地狱王子的男人，但是他说话未免太无情、太冷酷了些。

“不是吗？”他淡淡的反问。

“四千万不是四百万、四十万、四万，他不能白拿，他想要……”

“展妮，回去告诉你父亲，没有当年他的赞助，也就没有今天的倪柏翰，所以我和他扯平了，现在他失败、落魄，我拉他一把，大家互不相欠，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他只再说这一次。

“所以……”她又怒又不知所措。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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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院长室内这会正播放著贝多芬的第五号交响曲——命运，倪柏翰的心情并不受展妮的影响。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和昱璇约好了时间之前，他还不清楚自己能怎么做，现在，他心里全有了谱。

余昱璇很准时的出现在院长室。已经有好长的一段时间，她不曾感受到活力与生命力，但现在每一天、每一刻，她都觉得自己可以征服这个世界。

“贝多芬的第五号交响曲。”她甜美的说。

“果然是学音乐的。”他夸道。

“这些都是名曲。”

“你工作辞了吗？”倪柏翰导入正题的问。“我需要你的全心投入。”

“辞了！”

“那好，我已经找好了建商，育幼院的产权没有问题，地主也决定要把地卖给我，现在要考虑的是院童的安置问题，这段时间要找个地方让这四、五十名的院童住。”洪婆婆年事已高，所以他买了一间屋子让她安享晚年，并要她别担心育幼院的事，他会全权处理好。

“可以从郊区著手，地方比较大而且租金不那么贵，过渡时期嘛，大家忍耐一下，婆婆或许有朋友可以介绍一些地方。”余昱璇建议。

“我不想再麻烦婆婆，更不想她再为这些琐事担心，我搞得定的。”他一脸自信的表情。

“我相信你可以。”她仍像十几年前那样的对他充满了信心。

“昱璇，你的薪水我们要怎么算？”他正色的问。

“你随便给。”

“随便给？”倪柏翰失笑的摇头。“你可是音乐系硕士班毕业的，我怎么能随便给。”

“钱只要够用就可以了。”

“昱璇，现在要找像你这样的女人——”

“有些女人要名牌衣服、名牌包包、名牌鞋子才能满足、才能活得下去，但是我只要吃饱了、穿暖了、住的地方可以遮风蔽雨，那就够了！”她毫不矫情的说。

“你这样会叫人害怕。”他取笑。

“害怕？！”她不解。

“太完美了！”

“我才不完美。”

“昱璇，你怎么从来不提你的男朋友？如果他愿意，他也可以加入我们，育幼院的重建需要很多人手的。”他认真的说。

“我没有男朋友。”她不以为然的回道。

“你没有男朋友？！”倪柏翰睁大了眼，无法置信。这怎么可能？

“我为什么一定要有男朋友？”余昱璇注视著他。虽然小时候的感觉不能拿来和现在相比，但他不是曾说过她是他的影子吗？

“你快……”

“三十岁了！”她接著说。

“正常女人该谈恋爱的。”

“希望你不是在暗指我不正常。”这会插放的是贝多芬的第六号交响曲——田园，她很投入的听著，感受那股音乐的力量。

倪柏翰亦注视著她，小时候的很多回忆都涌上了心头。那时他和她是无话不说的，而为了怕她伤心，他也没有多说他要去维也纳，或是到底要去多久，在他离开後，她有没有很伤心？

“昱璇，你哭了吗？”他好奇的问。

“哭？！”

“你知道当年我会离开那么久吗？”

“婆婆说你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要去做你会很喜欢做的事，所以我不哭。我为你高兴，虽然少了一个守护神，可是我早就学会无论好与坏、痛苦或是开心，日子都得继续下去。”余昱璇以一种世故的早熟心态说。

“昱璇，其实该去的人是你。”

“你是说维也纳？”她笑问。

“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举世闻名的音乐家。”

“我干么要成为举世闻名的音乐家？我现在就很好了。”她很淡泊名利的。

“昱璇，我还是得用完美来形容你。”他带著佩服口吻的说。没有一个还算年轻的女性，可以让他产生佩服的感觉。

“得了，我再平凡不过了。”

“能得到你心的男人，一定是个幸福的男人。”

“我的心很好争取。”

“是吗？”

“你可以试试啊！”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

“不了。”他连忙挥手笑了笑。“我从来不残害身边的女性，更不对自己人下手。我了解自己，对爱情和婚姻不抱期望，不然我也不会在育幼院长大，所以，你安心啦！”

闻言，余昱璇非但没安心，反而觉得灰心。他是在暗示她什么吗？告诉她，他不想谈感情？他不会爱上她？她最好别作梦了？

“我台湾的公司也要成立了，所以日後如果有事，你可以直接到我的办公室找我。”他给了她一张名片。

“那重建这里的办公室由我坐镇？”

“我会不定期过来。”

“鼓励清寒学生的音乐基金会？”

“你去进行吧！”

“你当我女强人？她自嘲。

“昱璇，我确信你办得到。”

※※※

展丞鸿不知道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是好还是不好，女儿的坚持真叫他一个头两个大。

“小妮，你真的想嫁倪柏翰？”

“想。”

“但是你根本不了解他。”

“爸，你自己见过他，你认为他怎样啊？”她不相信自己的眼光有问题。“要人才有人才，要钱财有钱财，是个很好的对象啊！”

“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可是……”

“你认为他表里不一？”

“我不是说他表里不一，他看起来……很难形容，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他是需要这钱，可他还不至於昏了头。“人家愿意娶你吗？”

“他的确意愿不高。”她大方承认。

“那你是不是……”展丞鸿小心的看著女儿。

“可是你收了人家四千万。”

“但是他也说他什么都不要。”

“爸……”她撒娇不依。“你平日不是这么教我的，你说无功不受禄，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四千万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但这笔钱是有原因的。”他捺著性子道。“倪柏翰要报恩，我说过了。”

“但是你当年有为他花掉四千万吗？”

“当然没有那么多。”

“那你拿了人家四千万？”她责怪父亲。

“小妮！”

“你‘赔’他一个女儿不过分啦！”

“小妮，如果你这么想嫁他，而他又不反对，那么我这做爸爸的，一定乐观其成。你们看起来的确郎才女貌，可是……”他叹了口气，“倪柏翰好像……”

“我想他是不好意思。”展妮一厢情愿的认为。“他不想占我们便宜。”

“或许。”

“但我们才不该占他的便宜。”她又说，一副一定要对得起自己良心的表情。

“四千万耶，我一定要帮你回报他些什么，让你养了二十几年，我总要有一点点用处。”

“小妮。”展丞鸿啼笑皆非。

“我愿意！”她说得义无反顾。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嫁简伟帆？”他不懂。

“我……”

“简伟帆只是年纪稍大一些而已。”

“反正……”展妮不知该如何说。“如果要我嫁，我要嫁倪柏翰，我对他比较有感觉。”

“小妮，爸看得出来你很有感觉，可是……”展丞鸿一脸为难。“你要我怎么做？我也拿出恩人身分压他了，但他还是不愿意。”

她也不忍心让父亲去卖老脸，但是、但是她真的对倪柏翰情有独钟。

“爸……”

“小妮，你真的不考虑简伟帆？”

“不！”

“我倒认为你和他结婚的可能性会高些。”

“杀了我吧！”

展丞鸿叹口气。“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么你的事你自己去处理，我都不管了，我和你妈只想要有个安定的晚年，至於你的未来，你自己决定。我们以前不曾亏待你，现在也完全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你，爸爸。”

“不过你至少要跟简伟帆说一声。”

“有必要吗？”

“这是起码的礼貌。”

※※※

简伟帆从开了一半的视讯会议中抽身，来到了公司的会客室。既然秘书报上的是展妮的名字，那么，再重要的事都可以先搁下。

“展妮。”她的确是一个叫人觉得赏心悦目的女孩。一件线条简单的衬衫、一条牛仔裤、一双细跟高跟鞋、一个机车包，让她看起来充满朝气、活力十足，男人不可能不爱这样的精品。

“叔叔。”展妮俏皮的唤道。

“我警告过你——”

“我是个知书达礼……”她微笑打断他的话。

“再叫我叔叔就缝了你的嘴巴。”他关上了会客室的门。“你是要来说，你改变了心意吗？”

“不，我已经确定了。”她灿笑。

“确定什么？”

“我已经有了结婚的对象。”

简伟帆知道她会这么说的理由是，她的对象不可能是他，而除了自尊心有小小的受伤之外，他其他感觉还OK的，但人就是这么的奇怪，愈得不到的，愈会拚了命的想去得到。

“他的价码高过我？”他不著痕迹的奚落她。“多少钱说来听听。”

“四千万。”展妮诚实道。

“看来生女儿比生儿子值钱。”

“但不是像你所想的。”她觉得有必要和他讲清楚，她不是拜金女郎，她父亲也不是在卖女儿，所以很快说了有关十五年前的那段往事。“叔叔，人家不是用钱要买我。”

他很想说他不信，但是世事通常是这么的奇妙，峰回路转，不到最後，谁又知道自己到底是赢家还是输家呢？

“你能谅解了吗？”她甜笑。“我们可以做好朋友的，叔叔。”

“我会叫秘书拿针线来。”他最後一次警告。

“好吧！简伟帆，我们就交个朋友，多个朋友就是少一个敌人。”她朝他伸出手。

他不屑。“免了！”

“没风度哦！”展妮收回手。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他实际的问。

“这……”她欲言又止。

“还没决定吗？”

“这有一点小小的问题待克服。”她很有技巧的说：“结婚不是在办家家酒，不是随便说说就可以搞定。”

简伟凡警告道：“展妮，我是个老江湖了，不是那种涉世未深的小伙子，你可以很直截了当的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婚礼？”

“问题是，”她会觉得没面子。“他还没有开口要我嫁他。”

“你是说，那家伙花了四千万却……”

“他情操高尚。”她马上说，一脸推祟不已的表情。“现在还有这种人，真不可思议。”

他突然大笑，一副报了一箭之仇的得意状。“我看的角度却不是这样。”

“你怎么看的？”

“他根本不想娶你。”

展妮知道这是事实，但重点是她认为倪柏翰不了解她、不清楚她有多优秀，她还没有机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最好的自己，只要给他们几次相处的机会，她相信他一定会拜倒在她的迷你裙下。

简伟帆得意扬扬。“我没说错？”

“人家不像你，随随便便就娶。有原则、有头脑、有想法的人，不是这么做事的，你要检讨啊！”她反将他一军。

他笑不出来了。

“总之我有照我爸爸的意思，也很客气来告诉你了，谢谢你之前的义举，如果你一向都这么大方、这么肯花钱，我相信你很快会娶到你心目中理想的妻子。”

“你还是不死心。”

“你还不死心？”

“我倒要看看事情会怎么发展。”

展妮不是一个会口出恶言的女孩，对他的不死心，她还是只笑了笑，毕竟那是他的自庙、他的权利、他家的事。

“哪天不要告诉我，你的心是因为我而碎掉的。”她揶揄他一句。

“展妮，你不了解男人，如果一开始你是顺水推舟，我很可能会失去兴趣，因为容易就得到的东西，没有男人会珍惜、会放在心上，但是你，你把事情搞得很讨厌。”简伟帆坦率道。

“我把事情搞得很讨厌？”

“我更想娶你了。”

她翻个白眼，“更想？”

“更想了！”他坚定道。

※※※

倪柏翰正要到公司附近的餐厅吃午饭，一个漂亮女生迎面而来拦下他，待他再一细看，不会错，是那个叫展妮的女生。

不知道她还想干什么？但是他没有先开口，好整以暇的等著她的下一步。

她轻快的说：“不意外吧？”

“不怎么意外。”他回答。

“我想我还欠你一个结果。”

“结果？”“整件事的最後结果啊！”

他应付女性一向是光明磊落、摊在阳光下，没有什么模糊或是暧昧的空间，所以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的问题。

他挺起胸膛。“那结果是什么？”

“我要嫁给你！”她说得大言不惭。

“哈！”倪柏翰一声乾笑。

“只是哈？”

他冷笑。“不！”

展妮见他冷漠反应没退缩，亦挺起了胸膛。既然敢来了，她还怕什么拒绝、羞辱，她就是喜欢他的酷味、他的耿直、他的直接、他的刚硬。

“倪柏翰，我可以做一个好妻子的。”

“你的脸皮真厚。”

“但是我——”

他额上的青筋暴起，表示这一刻他有多么的下耐烦。“你会烹饪？”

“我可以马上学。”

“你知道怎么持家？”

“应该不难吧！”

“你知道我的喜好？”

“你告诉我啊！”

“你懂音乐？”

“这点……”他讲到了她的致命伤，她马上气势大减。“每个人多少都懂音乐吧！”

用肩膀撞开了她些，倪柏翰大步的往前定。如果他知道自己亲自解决这事会给自己惹来这么多麻烦，他一定会请律师出面，由律师去全权处理一切，看看他现在搞得自己麻烦一堆。

展妮没有气馁，脚跟一转，立刻跟在他的身後。

倪柏翰当然知道她在跟，他碰过很多热情、大胆又狂野的女人，在欧洲，大家对性的态度是很开放又乾脆的，没有扭扭捏捏那一套，你情我愿就可以上床，没有负担、没有束缚，但这里是台湾。

脚步一停，他转头瞪她。他一向不会对女性口出粗言恶语的，但是这个展妮，好像不吃点苦头不会长大似的。

“你是花痴吗？”他疑惑的看著她。

“我当然不是。”展妮倒抽了口气，血都凉了。这家伙说话怎么这么的冷酷、不带感情！

“你现在很哈男人？”他反问。

“没有。”

“那这算什么？”他指控她的跟踪。“我说了我不想娶你，我对你没有意思，我是一个忙碌的人，我的生活里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办，我没空和你打交道，如果展丞鸿不缺这四千万，那他可以捐出去给任何的慈善机构，我没有第二句话。”

展妮不语的咬了咬唇，一副备受打击、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讲真的，活这么大以来，她还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他好像真的当她是花痴。

倪柏翰不曾说过这么重的话，尤其是对一个年轻女生，他内心有些自责。

他冷冷的说：“你最好省省你的眼泪。”

“我才没有要哭。”

“那你可以从我的视线消失了。”

“然後承认自己失败？”展妮摇摇头，斗志又回来了一些。“一定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倪柏翰，四千万是一大笔钱，让我做些什么吧！”

“你真的这么坚持？”倪柏翰有些心软了。

“比你想的顽固百倍。”

他再问：“你毕业了吗？”

“刚毕业。”

“对孩子有耐心、爱心吗？”

“还可以吧！你……”

“缺人手。”他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展妮，育幼院最近要改建，我正在找地方安顿那些孩子，同时也需要多一些人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好！”她马上义不容辞。“你还在找地方吗？我们别墅有一百多坪，里面房间有八、九间，加上草地、网球场、游泳池，爸爸曾说他要带妈妈去住小一点的房子，我想他会愿意捐出来的。”

“可是据我所知，那别墅贷了一大笔的款项。”

“那你可以继续缴利息啊！反正你找其他房子也要花钱。”

倪柏翰不语的考虑著。

展妮热切的说：“我不收分文，而且可以全心的照顾那些院童。”

“你讲真的吗？”他存疑。

“你对我真的这么鄙视吗？”

“你这么年轻，照顾一大群的毛头小子可以吗？”他要她再想清楚。“这不是可以随随便便说好的，而且你也不要第二天就给我落跑。”

“我不会落跑。”她做出了发誓状的手势。“我会向你证明我的能力。”

“展妮，我实在不愿意给你太多的幻想，但是你最好不要想太多，这和结婚没有任何的牵连，我还是没有娶你的念头，你听清楚了。”他定定的看著她。

她马上点头。

“我会请人过去看你家的别墅。”

“很大的，那些小孩可以过得很舒服。”

“我还怕他们过得太舒服，以为自己从此飞上了云端，再也不知道脚踏实地的滋味。”倪柏翰又趁机教训了她一顿。

展妮像小学生似的乖乖点头。

“你可以走了。”他又一次赶她，好像她是吸血虫，一直黏住他不放似的。

“现在是吃午饭的时间。”她低声说。

他懒洋洋的嘲讽。“那就去吃啊！”

“你请客吗？”她打蛇随棍上。

“展妮……”他一副败给她的表情。

“我吃不多。”

倪柏翰没辙的用下巴指了指前方。他现在才知道不管是男人、女人都怕缠，只要一方有心，那么通常就躲不掉。

“展妮，你不会次次得逞的。”他撂下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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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看过环境，和展丞鸿简单的商量之後，倪柏翰决定把整个育幼院迁到他的别墅去，而展丞鸿和妻子另外买一间小房子住，别墅的贷款则由倪柏翰继续缴。

从来没有一次和这么多的小孩相处过，当然还有其他的工作同仁，有人负责料理三餐，有人照顾比较小的院童、有人打点比较大的小孩，除了吃，还有就学、教育的问题，这和经营幼稚园差不多，只不过，幼稚园有下课、放学回家的时刻，育幼院则是二十四小时的小小社会，什么个性、什么样的小孩都有。

才一天，展妮差一点就要叫救命，本来她一直认为自己家很大，但在一下子塞进这么多人之後，她才发现这里像鸽子笼。

倪柏翰并不是时时都待在这里，他介绍了余昱璇，说现在这里由她负责。

一直到自己比较空闲下来时，展妮才去找这个她得称呼是余姊的女人，她大她很多岁，看起来端庄、高雅，一举手、一投足都非常的落落大方、有气质。

“余姊。”展妮轻快的叫她，但是同时做了一个很累、很累的表情。

“过几天一切安定下来後，情况会好一些的。”余昱璇给她鼓励。

“你好像都知道该怎么做似的。”

“我也是在育幼院长大的。”她边说边收拾著较小院童的衣物、用品。

“和倪柏翰一样？”

“和他一样。”

“那你和他很熟了？”展妮很兴奋的问。

“他十五岁之前我们很熟，之後……”她看了她一眼。“他去了维也纳。”

“你们就失去联络了？”

“对，没有联络了。”

“直到最近？”

“展妮，你想问什么？”余昱璇客气的问。她看得出这女孩对柏翰有一种傻气和稚气的崇拜，但相信她绝不是唯一的一个，包括她自己亦是，只是她没有表现得太露骨。

“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要嫁给倪柏翰？”展妮投出了她的第一个好球。

余昱璇没有看她，一脸不置可否的姿态。

“我想嫁给他耶！”展妮很大方的说：“我爸爸接受了他给的四千万，我想我该做点什么的，如果不是他的金援，我们家这次会很惨、很惨，他算是我们家的恩人。”

“柏翰和我提了下，是你爸爸先有恩於他，我想他是因为今天这能力才这么做的，你不必一直放在心上。”余昱璇趁机和她表明。

她心直口快的又问：“余姊，那你喜欢他吗？”

“你的问题……”不想回答。

“那你喜欢音乐吗？”

“我是音乐系毕业的。”

展妮笑了笑，然後直勾勾的看著她。她是年轻，但不至於迟钝或是无知。“你一定没有男朋友。”

“你为什么这么认定？”余昱璇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

“我认为你在等倪柏翰。”

“展妮，不要乱说。”她有种被识破心情的赤裸裸感觉。“我根本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但他回来了。”

“我事先并不知道他会回来。”

“你不知道，但你还是等了。”

“展妮。”余昱璇无法搪塞或是随便哄她两句，知道其实她心思很细腻。

“所以我们会变成情敌。”展妮突然重重的叹了一大口气。“唉！这实在不是我的计划，我们每天得见面、一起共事，但是却又处在竞争的情况下。”

“展妮，你在胡扯什么？”余昱璇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懂的。”她苦笑。

“我和柏翰只能算是老朋友。”

“虽然有十五年的时空距离，但是我注意到你和他之间，并没有任何的陌生感或是隔阂。”

“你注意到了！”

“我当然注意到。”展妮双手抵著下巴，好像有很多委屈似的。“他和你讲话时有笑容、温和又亲切，一看到我，马上就变得应付、敷衍，在他眼中，我好像很烦人，很叫人受不了。”

“你想太多了。”

“我是个音痴！”她有自知之明。

“很多人都是。”

“虽然後来从商，但是倪柏翰一定还很喜欢音乐吧？”展妮很无奈。

“他本来就很有音乐天分。”

她一脸烦恼，“我却连柴可夫斯基、贝多芬和莫札特的音乐都分不出来。”

“那就别勉强自己。”余昱璇笑道。

“所以我没有一点胜算。”她沮丧不已。

“你真的这么喜欢柏翰、这么想要成为他的妻子？”余昱璇开始正视这事。她好像不是随便说说的！

“我只能说，我无可救药的迷上他了。”

※※※

倪柏翰雇人送了一大批的日用品过来，发现余昱璇真的非常有效率，不到一星期光景，所有大小琐事已一切就绪，哪些小朋友住哪个房间、分配哪些事，都井然有序，好像什么状况都不曾有。

同时他亦看到了展妮，她正坐在草地上和几个四、五岁的小孩子说故事，看到他，她朝他点点头，却没有飞奔过来，让他放下了心。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对她？他不喜欢在他背後穷追不舍的女性。

“展妮不是麻烦吧？”他突然问。

“她当然不是。”余昱璇替她背书。

“她太年轻了。”

“但她并不无知、莽撞。”

“你们处得来？”

“为什么处不来？”她反问。

他放下心，但是随即眉头一皱，“育幼院重建地出了点问题。”

她著急的问：“什么问题？”

“本来我和地主都谈妥了，草约也签了，可是最近有黑道找上地主，要以更高价买下那块地，他们好像打算盖个全亚洲最酷、最炫的舞厅，地主现在很为难。”

倪柏翰说出整件事。

余昱璇意外，“但你们签了草约。”

“可是地主的压力很大。”

“那你想另外找地吗？”

他撇撇嘴，“这是一个方法，但是对那一块地我是有感情的，而且地主也不想把地卖给黑道，虽然价钱会好一些。所以现在他是陷入两难，又不想找麻烦、又想要把地卖给我。”

“事情什么时候会明朗？”

“要再一个星期吧！”

“我希望你不要轻易妥协。”

“地主也认为盖育幼院比盖舞厅有意义，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尺的。”他说完转移话题，关心的看著她。“你不会太累吧？”

“忙得很开心。”

“我就知道你可以。”说著他又看了看展妮。“她居然没有打退堂鼓？”

“展妮很好。”

“怎么好法？”倪柏翰狐疑的问。

“她什么事都肯做，出乎我的意料。昨天下午小茵感冒肠胃炎，把大便便在裤子里，我本来要自己处理，但是刚好一通电话进来，等我讲完，小茵已经换上乾净衣服，她说是小妮姊姊帮她处理的。”余昱璇微笑的说。

“难得。”

“还有一次两个男生一言不合打架，也是展妮过去排解，然後她教起他们空手道，说她学过初级，而且还告诉他们，要打就要打外面的坏孩子，不可以欺负自己的同伴，你说感不感人？”她说得有些热血沸腾。

“你确定她这么说？”

“我亲耳听到的。”她也不想美化自己的情敌，但事实是如此。

他再看了看展妮。当她不在他耳边缠著说要嫁他，她的确是可爱些。天使的脸蛋，名模般的身材，如果她可以多点冰山美人的味道，叫男人可望不可及，那想必她的评价会更高。

“她喜欢你。”余昱璇瞟瞟他说。

“她告诉你的？”

“第一天就和我开诚布公了。”

“稚气。”他评论。

“她想嫁你。”

“可笑。”

“真的是可笑吗？”余昱璇幽幽道：“柏翰，我知道一个女孩认真和开玩笑的差别在哪里。”

“她第一次见到我就说想嫁我，她连我几岁、有没有对象、喜好、个性，毫无所悉，她那不是发神经是什么？”

“柏翰，你很有魅力啊！”她一语双关的说，“你不能怪她。”

“我不喜欢主动的女孩。”

“展妮只是没有城府。”

“我们一定要谈她吗？”倪柏翰不再看向展妮。“我过两天要去一趟印尼，有什么事你可以联络我的特助，他会处理。”

余昱璇不想他烦心这里的事，这里有她就可以了。“我想我都可以搞定。”

他一脸真诚，“如果没有你——”

她打断他，“不要强调我的重要性，不然，我真的会以为自己很重要。”

“你是很重要。”他笑著道。

“你会害展妮把我当成情敌哦！”她拐弯说。她不像展妮那么的坦荡荡，更怕自己表错了情，她可忍受不了自己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的窘境。

“你不要理她的疯言疯语。”

“意思是，我不会成为她的情敌？”她的心一沉。果然，她不该存有太多的幻想。

“昱璇，千万别跟她一起发疯。”

“你真的没把她放在心上？”

“她只是一个小女生。”倪柏翰嘴角露出讽刺的笑。“麻烦的小女生！”

※※※

展妮正抱著一个身体不舒服的小女孩轻摇，她有些发烧、嗜睡的现象，虽然吃了药，可是情况并没有太大的改善，所以她只好把她抱在怀里，希望能减轻她的不舒服。

简伟帆看到的就是这一幅画面，这和他想像中的展妮差了好大一截，在他的心目中，她应该是公主、是要人呵护的温室花朵，结果这一会她居然温柔照顾著小朋友。

“我听到消息了！”他劈头就说。

“什么消息？”她小声的问，并且用唇语要求他说话要小声，不要吵到她怀中的小女孩。

他压低了音量，不敢说得太大声，“这里成了临时的育幼院？”

“没错！”

“你自愿留下来帮忙。”

“我爸说的？”

“他说他不知道是低估了你，还是你的头壳坏了。”简伟帆简洁的回答。

“我正在做的事哪里不对？”

“你真的有耐心？”他严肃的问。

“我有。”

“不是三分钟热度？”

“我已经撑了半个月了。”

“爱心？”

“每个人都有爱心。”

“所以你会这么搞下去？”

“简伟帆，我不喜欢你的说词。”展妮轻拍著小女孩的背，哪怕自己的双臂已酸了，她还是不想放下小女孩，尤其想到自己其实也是从育幼院被领养的，她对这些小孩们就更有感情了。

简伟帆四处张望，问出疑惑，“那家伙昵？”

“他出国了，你想干么？”

“会会他。”

“这里又不是他在负责。”接著她一脸不以为然。“而且你是以什么身分要来会他？”

“我差点成了你的老公。”他理直气壮道。

“错，我根本不曾考虑嫁给你。”

“错，如果这家伙没有出现，你终究会为了你爸妈而嫁给我。”他一直很咽不下这口气。

展妮一脸得意的表情，“但他出现了。”

他就呕这一点，只差那么一小步，他们就可以成为夫妻，真是人算|Qī|shu|ωang|不如天算！

就在他懊悔不已的东看西看时，他注意到有个气质很优的女人瞄向他们这里。

“那个站在游泳池边的女人是谁？”简伟帆也回看了下。游泳池里有一些小孩在游泳，她衣著整齐，并没有下水的意思，只是在泳池边注意孩子们的安全。

“算是这里的负责人。”展妮朝余昱璇点点头。

“这么年轻、漂亮？”

“好像快三十岁了，学音乐的，气质一级棒，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缺点。”她真心的赞美。

“很少听到一个女性这么诚恳的称赞另一个女性。”他挑挑眉。

“余姊是有这么好。”

“如果她这么好，你不怕你想嫁的那家伙……”他故意要激她。

她不以为意的解释道：“他们本来就是旧识，以前一起在育幼院长大的，所以她才会在这里帮他处理一切大小事。”

“那你到底算什么？”

“简伟帆，你再挑拨离间，我就叫你叔叔。”她也有狠招。

“你到底有没有胜算啊？”简伟帆又看看余昱璇。“你是比她年轻、比她漂亮一些，但是论风韵、气质，你又略逊一筹。”

展妮不吭声。

“我还是把简太太的宝座空出来等你。”

“不必等我了。”

“我怕有天心碎的人会是你。”

“你讲完了没？”

“我可以去和那位气质高雅的小姐聊聊吗？”

“简伟帆。”展妮喝斥。“你想干什么？”

但他已大步的朝游泳池定去。他这个人一向大胆、霸气，而且不拖泥带水。

余昱璇奇怪他为什么朝她走来？他应该是展妮的朋友，可是……

“我先自我介绍。”简伟帆给了她一个很绅仕的笑。“我叫简伟帆，展妮的叔叔。”

“叔叔？！”余昱璇没有听她提起过有个叔叔。“是真的叔叔吗？”

他诚实道：“不，但她都这么叫我。”

闻言她点点头，不知接什么。

“你负责这里？”

“是。”

“和展妮想嫁的那家伙青梅竹马？”

“你……”他的语气带著挑衅、嘲弄与火药味，她的态度也好不起来，“我不知道我们的交情已经可以有目前这样的深度。”

“我想娶展妮。”他没有隐瞒或是掩饰。

“那祝你心想事成。”这一句话她是百分之百的由衷、真心。

“问题是，你那青梅竹马是个障碍。”

“我想决定权是在展妮身上。”

“不，展妮根本是盲目的迷恋。”

余昱璇站在中立立场，“柏翰有那个魅力与条件。”

“所以你也是那家伙的崇拜者？”

她转身背对他，“我想结束谈话了。”

“你说你叫什么？”看不出她这么有脾气。

她头也没回的说：“我没告诉你我叫什么。”

“展妮叫你余姊。”简伟帆绕到她的面前，“但你不会就叫余姊吧？就如同我也不是叔叔。”

“请你离开。”她忍无可忍道。

“我是要走了，不过是我自己要走，绝不是因为你的命令。”他强调。

“随便。”她只要他走。

“後会有期了！”他硬要气她。

她回顶一句，“无期。”

“哈！本来我还以为是一杯白开水，原来是加了糖的柠檬汁，你放心吧！你一定会再见到我的。”简伟帆向她保证道。

※※※

倪柏翰从印尼回来的第二天，立刻就到I临时的育幼院，每个人都有礼物，不管是大人、小孩，连余昱璇都有一套印尼的传统服饰，结果等了半天，展妮连一盒糖果都没有拿到。

不是她硬要礼物，她很清楚他所送的东西都不是多值钱，只是一份心意、一份他的在乎，他的心中有这些人，但是，为什么就独漏她一个人呢？

追到了他的车边，她气喘不已，语气又冲又急又恼。

“我的东西呢？”她质问。

“你的什么东西？”他没当一回事的问，打开了车门准备要上车。

她狠狠的挡了车门，动作很粗鲁而且充满了宣战的意味。

他不高兴的看著她，“你在做什么？”

“你忘了我的礼物。”她不悦。

“什么礼物？”他不耐烦的问。

“你一定也买了我的礼物。”

“我没有买你的礼物。”倪柏翰明明可以不这么残忍，但是他就是要她死心，不要她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他用行动来表示。

展妮愤怒的嚷嚷，“不可能。”

“我就是没买你的！”

“理由呢？”

他不以为然的看著她，“谁规定我一定要买给你？”

“但每个人都有。”

“你没有！”

“你真没人性。”她一副想打他的表情。“即使是一粒糖果我都会很开心。”

“如果你这么想吃糖，那么你随便跟一个小朋友要好了，我相信他们会愿意分给你的。”倪柏翰存心说得冷血。

“我不是乞丐。”

“那你跟我要什么东西？”

“倪柏翰！”展妮气得发抖。“你、你真的这么厌恶我？”

“我不厌恶你，只是没有把你放在心上。我记得院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共有几个，员工有几个，还有昱璇。”他知道这些话是绝对冷血无情。

展妮努力克制住打他的冲动。她必须承认他有不送她东西的自由，她不能强迫他！於是她一语下发的默默转身跑开。

看著她愈来愈远的身影，他倒有些怔住了。她的背影看起来好凄凉，且他的心里怎么突地涌起一股莫名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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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有四、五个人硬闯入倪柏翰的办公室，虽然这群人看起来不像善类，但是起码他们没有带著球棒或是武士刀上门。

本来他是可以叫警卫上来的，可是他隐约觉得这批人一定和那块地有关，既然如此，乾脆大家面对面的讲个清楚，所以他冷静、无畏的坐在他办公椅上，表情不动声色的看著他们。

为首的男人被手下称为雄哥，他大刺刺的叫手下搬来一张椅子，在他的办公桌前一放，和他直接面对。

雄哥的眼神凶恶，“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废话，所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要那块地。”

倪柏翰眼神犀利，毫不输他，“我已经和地主签了草约。”

“这年头什么约都可以改。”

“是吗？”

雄哥使出利诱。“倪先生，我知道你要那块地是想要盖育幼院，我很钦佩，所以愿意弥补你一些损失，你觉得如何？”

“我不缺钱。”

雄哥一副他要定了的表情。“钱没有人嫌多，反正你可以另外再找地。”

“育幼院在原址重建，除了感情、熟悉的因素之外，也方便以前的院童回来寻根，或是一些把孩子放在育幼院的父母们回来找他们的孩子，我想这之中有些金钱无法取代的意义存在。”倪柏翰没有让步。

“但那个地段那么好，拿来搞育幼院，”雄哥一哼。“太糟蹋了！”

“我想地段好的地还有很多，你不妨——”

“我一定要这块地。”雄哥咆哮的打断他。

倪柏翰没有接腔。他又不是被吓大的，他冷冷的看著他。

“姓倪的，你是敬酒不吃要吃罚酒吗？”

“我只是讲理。”

“你是在和我过不去。”

“地是我们育幼院的。”

雄哥鸭霸的说：“你和地主只签了草约，只要我们对他稍加压力，他会宁可付违约金也不敢把地卖给你。”

“这国家还有法律吧？”倪柏翰不动怒。

“法律是讲给不懂法律的人听的！”

倪柏翰仍是一脸冷酷的表情。

而雄哥所带来的人这会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好像随时准备要开扁。

“现在你的回答是什么？”雄哥拿出烟来抽，好像已胜券在握。

“我更要这块地。”

“你……”

倪柏翰的个性是如此，和他来软的，他反而客气，但和他硬碰硬的话，他会比你更硬、更加坚持到底。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吗？”雄哥把才抽了两口的烟用力的往地上一扔，气得头顶要冒烟了。“你以为在惹了我之後，可以全身而退吗？”

“你们只是要开舞厅，又不是为了什么多崇高的目的……抱歉，你们可以另外找好地段的地，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倪柏翰毫无所惧。

雄哥的手下闻言已经有人起身，但是他用一个手势给阻止住。他知道拳头或是暴力，对某些人是一点用也没有，反而会更激发他们的斗志与对抗力。

他一脸邪恶的表情，“姓倪的，你一定有深爱的人吧？”

“你想暗示什么？”

“你不会希望你所爱的人出事吧？”

“你是在威胁我？”

“废话，不然我是在讲笑话吗？”雄哥大手用力的往他的办公桌面一拍。

“你以为威胁我有用？”倪柏翰仍然不低头。

“除非你是个冷血动物，什么人都不爱。”雄哥露出冷笑。“你的眼中只有你自己。”

他没有回答。

“姓倪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哪一天出了什么事，才怪我们没有给你一条生路。”雄哥放话。

倪柏翰冷淡道：“你讲完了没有？”

“靠，你这什么态度？”

他按下内线交代了几句才转看他，“警卫快要上来了！”

“你以为我会怕几个警卫？”

“几个你不怕，如果是一、二十个呢？”倪柏翰可不是笨蛋或是呆瓜。“如果来的不是公司的警卫，而是人民的保姆呢？”

“你……”雄哥怒火冲天。

“我不是个爱惹麻烦的人，如果可以放手，我一定会放手，但是这块地不是只对我一个人有意义而已，我不能屈服於压力或是暴力之下就退缩，我有责任与义务在。”倪柏翰诉之以理。

“那就没有什么好讲的了。”雄哥起身的动作之大，把他原先所坐的椅子都踢翻了。

倪柏翰亦起身。

“姓倪的，你要小心点了。”

“谢谢你的提醒。”他微笑回应。

“你身边的人也要小心一点。”雄哥狠狠的一笑。“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

展妮一口气几天都没有咽下去，她愈想愈觉得屈辱不堪。要伤害人也不必做得这么彻底、这么明显，他真的是很不道德。

尤其在气得失眠了几天之後，她决定去找倪柏翰讨回公道。

向余昱璇请了假，也向要了他家的地址，她直接找上了门。

很叫她意外的，他的住家位於一幢高级豪华大楼的顶楼，差不多百坪而已，不过若只是他一个人住，那真的绰绰有余，而她一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注意到，屋里插放著她听不出来也听不懂的音乐。

倪柏翰让她进来，虽然他不喜欢她的打扰，但是想必余昱璇一定认为有给她他家地址的理由。

“这是什么？”展妮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问他她所听到的是什么。

“莫札特的安魂曲。”他答。

“你都听这个？”

“你都听什么？”

“周杰伦、张学友的歌。”

他耸耸肩，一副他完全不知道的表情。他在维也纳学的可不是流行音乐，而回来台湾後，又没有时间可以知道台湾目前哪个歌手比较红。

“这音乐好……”展妮不知怎么形容。说她没有文化、没有水准都行，这种没有歌词的音乐，她还真的是无法接受。

倪柏翰接话，“好震撼？”

“我听不懂也听不来。”她招认。

“那就算了。”既然音乐讲完了，他倒要知道她来有什么目的。“你来干么？

“我记得上一次你气到不行。”

“我现在还是很气。”

“那你是来找麻烦的？”早知道他就不开门了，他的私人时间不是要用在无意义的吵架、口角上。“展妮，我没有这种闲工夫？”

“但你欠我一个解释。”她坚持。

“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倪柏翰，难道你看不出我的用心、我的努力吗？”她很为自己不值。“我一再向你证明，我不只是一个花瓶，我也是一个有灵魂的人，你没有资格这么的伤害我。”

倪柏翰懒得搭腔。

“就算你不想马上娶我，也请你把我当成是个人来看，你的行为是蓄意的，你是存心要给我难看的……在我做了那么多之後，这样很下公平。”她必须为自己说话。

“我不想娶你，也不会娶你。”他知道她是个好女孩，但他真的无法接受主动的女孩。

展妮又心痛又愤怒的瞪著他。

“你搞清楚了吗？”

“倪柏翰，我真的和你要求的标准差了那么多吗？”她寒心的追问。

“我对你没有感觉。”

“难道你的标准是余姊那样的女人？”

“你管不著。”

“你就是要那样的女人？”

“你听不懂白话吗？你管不著。”他也不愿自己这么说话伤人，但他要她打退堂鼓。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在自取其辱，她是不是永远都学不乖，这男人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好听话，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令她窝心的事，她却还在他面前耍白痴……

“你真的要这样伤我才甘心？”

“展妮，我也不想伤你。”

“我没有这么差。”她抡起了拳头，想要动手捶他，但是不自量力的她反而被他控制住双手。

他很凶的吼她。“展妮，少跟我来这套。”

“我没有什么不好的。”她伤心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他甩掉她的手。

“是不是因为我太主动、太积极、太直接，你反而吓得退避三舍？其实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感觉……”她说不下去了。

倪柏翰真的是非常受不了，“够了，有人要来抢地我已经很烦了，所以拜托你不要再烦我。”

展妮一脸热心，“抢地？谁？我可以帮忙吗？”她马上又热心的问。

“你不要烦我就是帮忙！”

她立刻一脸受重伤的神色，但是她知道要适可而止，下要在这时找他麻烦。

“倪柏翰，可以列一张清单给我吗？”

“清单？什么清单？”

“你在听的音乐曲目清单。”展妮仍努力不懈的向他靠拢。“我知道一些音乐家的大名，像是莫札特、柴可夫斯基、萧邦、舒伯特、韩德尔、韦瓦第，你可以列出他们的音乐作品，我会去买来听！”

“展妮，你这样只是在虐待自己的耳朵和精神。”

“我也可以接受‘音乐’的……”

他下怎么看好的摇了摇头。音乐欣赏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

“倪柏翰，我真的很认真。”她说真心话。

“你回去吧！别再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

简伟帆不是任何女人的邀约都随传随到的，但如果是展妮，他绝对会放下一切赴约。

展妮知道找他并不是很正确，但是她又不能找父亲或是余昱璇，那样只是让自己更没尊严。

他对她提出的喝酒要求并不同意，他不是那种会趁火打劫的男人。

“喝咖啡吧！”

“酒！”展妮坚持。

“你是成年了，但我不相信你有酒量。”

“我有酒胆。”

“酒胆能干么？”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但是也不做偷鸡摸狗的事，更不想占一个伤心女孩的便宜。

她若喝醉了，他还真的嫌麻烦，不知怎么处理她。

“简伟帆，我现在的心情很恶劣！”她大吼。“我需要发泄。”

“去KTV唱歌？”

“我不要唱歌。”她突然揪住他的衣领，又怒又佩服的抬眼看他。“怎么？给你占便宜的机会你不要？你不是想娶我吗？你不是一直很哈我吗？我自己送上门了耶！”

“这种便宜对我是侮辱。”他轻轻的拨开她的手。“展妮。自制一些。”

“连你都要把我推开？”

“我只是建议把酒改成咖啡。”

“但现在我痛苦得想要醉死。”

“醉死只会换来痛苦的头疼及全身不适。”他拉著她走进一家咖啡屋。“更可怕的是清醒之後，对自己所一手造成的苦果，绝对是吞不下去的。”

“简伟帆。”展妮泫然欲泣的坐定。

“一定和那家伙有关是不是？”他毫不同情的说：“你自己找的。”

“他对我很恶劣。”

“我的提议依然有效。”他忽然正色的旧话重提。

“我不愿放弃。”

“那你更不必要在这伤心落泪。”

“我只是不懂为什么？”她带著浓浓的鼻音说：“你拼了命想要娶我，他则是拚了命不想娶我，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落差？”

“展妮，我觉得叫人搞不懂的是你，你明明可以嫁我，但你偏偏要赖著他。年龄算什么？我会疼老婆、宠老婆，那个家伙呢？他会做得比我好吗？嫁我吧！”

“我不会给你带来幸福的。”

“才怪，你可以令我的人生圆满。”

展妮苦笑，然後想到了余昱璇，她苦著脸的问他，要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去看像余昱璇那样的女人。

“你对余姊的印象如何？”

“那个高傲、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人？”上次被摆个臭脸，简伟帆对余昱璇的评价不佳。

“我们讲的是同一个女人？”

“她很傲慢。”

“哪会？！”她不认同。

“冷若冰霜。”

“才怪！”

“不是我想要的那一型。”

“你不喜欢她？”

“你去问她喜不喜欢我。”

展妮又迷糊了。在她的眼中，余姊讲理、有能力、有格调，是那种有优点让人家学习，也会叫人忍不住赞美的女性，她该是所有男人心目中的理想对象，即使是简伟帆这样的男人都该喜欢她。

“我本来以为人人都会喜欢成熟、优雅、懂得人情世故的女人，余姊简直就像是完美无缺的女神，我以为你在会了她之後，会彻底打消对我的念头，改变心意去追她。”这次她又错了。

“你以为她好伺候吗？”简伟帆嘲弄道：“两个字，难搞！”

她吁出一声长长的叹气。

“爱我吧！我不会让你这么痛苦的。”

“你为什么不晚出生个十年？”

“展妮，我没那么老。”现在想要打人的是他。“十八岁的差距而己。”

“如果你在高中时和你的女友偷尝禁果，而且很不幸的中了大奖，小孩若生下来的话，也差不多是我现在这个岁数。你现在了解我是怎么想的吗？”展妮一直克制不了这种想法。

“我改变心意了，我们去喝酒。”说完，简伟帆率先起身，一张脸气到泛红。

“我想回去了。”她清醒了。

“展妮，是你找我要去喝酒的。”

“我还是回去陪那些孩子好了，现在要重建的那块地出了点问题，那些小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回到属於他们的窝，我哪有心情去喝酒，我要回去告诉余姊这个消息。”她亦起身。

“我真是自作自受，一开始带你去喝酒就是了。”

“你是好人，简伟帆。”她一直知道，只是没说。

“好男人没女人爱的。”

“错，那个会爱你的女人，搞不好已经出现了。”

“是你吗？”简伟帆带著期望的问。

“当然不是我。”

※※※

余昱璇和倪柏翰约了共进午餐，由展妮那里听到的消息她早已知晓，但不知道到现在仍末解决。

“柏翰，这事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也只多增加你的烦恼。”

余昱璇把吃味的程度降到了最低。“那你就不怕展妮烦恼？”

“我就是要她不要再来烦我，因为我要烦的事已经够多了，她不需要再来掺上一脚。”倪柏翰自然有说给她知道的原因。

“她很想帮忙。”

“那好，我派她代表我去和对方谈判好了。”他没好气的说。她以为是像拍电影吗？她以为只要她一出面，对方就会乖乖的不再抢那块地？那她未免天真到无知的境界。

“你要这么做？！”余昱璇当真。

“当然是随便说说。”

“吓了我一跳。”

“昱璇，这是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过你出入还有那些院童都要小心，那批人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大好人。”倪柏翰叮咛。

“那你自己的安全？”

“我当然也会注意。”

“你没想过换个地方吗？”

“在我的想法里，那块地就是要让育幼院重建的。”他在某些方面亦是非常的顽固。

“但是对方哪会这么想？”毕竟是女人，胆子比较小，她很怕对方会对他有所不利。

“顶多找两个随身的保镖。”

“我本来以为一切很顺利的。”

“昱璇，天底下没有一定顺利的事，通常都会一波三折，要不就困难重重，一定得被折磨得身心俱疲之後，才会有曙光出现。”倪柏翰半开玩笑的说。

“这是你的人生体验？”她幽默的问。

“你以为我有今天是靠运气？”

“柏翰，谈谈维也纳。”余昱璇突然转移话题兴致勃勃的道：“我想了解一下那个城市。”

“维也纳……”他微笑的回想，平静的叙说：“音乐之都、艺术之都、历史之都，这些都是维也纳的代名词。在二OO二、二OO三年的维也纳以艺术融合游乐为主轴，如古典音乐的‘名人步道’（WlalkofFame）、维也纳华尔滋秀、艺术历史博物馆内的美食……在在让玩家们在玩乐中去体验维也纳的艺术、音乐面面观。”

“听起来很有意思。”闻言她向往不已。

“我住在萨尔斯堡（Salzburg），它位於奥地利西部，人口不过十五万，但城市的建筑非常的整齐、风格多样，这里曾是天主教管区，後又成为枢机主教驻在地，建有彼得教堂和米拉贝拉教堂。”倪柏翰介绍自己的第二故乡。

“一定很美。”

“这还用说，萨尔斯堡地处阿尔卑斯山北麓，阿尔卑斯山的秀丽风光与丰富多采的建筑艺术浑然一体，而萨尔斯堡被誉为全世界最美丽的城市之一。”他与有荣焉的说，表情非常的骄傲。

“我能去吗？”余昱璇的心已飞到那了。

“为什么不可以？”

“我……”她激动到有些说不出话。

“因为是音乐神童莫札特的故乡，因此也成为一连串著名音乐节的所在地，八月份的音乐季与一月的莫札特周，以及十月文化日，十一、十二月耶稣降临的圣诗节，都让萨尔斯堡的观光人潮不断。”

她只是猛点头。

“除了小巷内到处可见的莫札特纪念品、巧克力外，恐怕来往的游客要比当地的居民还要多！”倪柏翰笑道。

“柏翰，我羡慕你。”余昱璇一语道出心中感受。

“我曾说过，如果当年去的是你——”

“问题是当年去的并不是我。”

“昱璇，你还是可以去维也纳深造。”

她幽幽道：“现在？我快三十了。”

他支持的看著她，“学习永远不嫌晚。”

“除非我不打算嫁了，我才有可能去维也纳深造。”她一半在探他|Qī|shu|ωang|的口风。

“结了婚就不能深造吗？”他纯以男人的角度来思考，不知道身为女性的顾虑与考量。

“如果有小孩呢？”

“小孩也可以带去，顶多找个保姆。”

“柏翰，你的行事作风一向都这么乾脆？”余昱璇失笑。“每一件事都这么容易？”

“到维也纳的第一年，语言不通又加上思乡病，我真想马上飞回台湾，宁可一辈子平庸，也不想学什么音乐，但我不得不撑下去，我没有资格退缩，所以我学到了一件事，困难、麻烦、挫折随时有，解决的办法就是面对，然後想办法解决。”

她笑而不语。

“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他自信道。

“或许。对了，对展妮好一点吧！”

“她在你面前扮小可怜？”

“柏翰，给她一个机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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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道的恐吓不只是恐吓，果真还付诸了行动，但他们是柿子捡软的挑，没有去对付倪柏翰，一群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冲进了别墅，见东西就砸、见小孩子就又吼又叫，出来喝阻的余昱璇还被他们推倒到一旁，但最惨的是——

展妮拿了把木制的武士刀要和他们拚了，她是很有架式也很有气势，一副“追杀比尔”里那个女主角的狠劲，但这毕竟不是在拍电影，对方人亦不少，所以她挂了彩。

乱中有错，加上碎玻璃满地，她一个不小心跌倒，双臂都被玻璃割伤，木制武士刀还因此被对方抢走，反而成了攻击她的武器，立刻她的额头又红又肿，还眼冒金星，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不支倒地。

如果不是警察赶到，以展妮的个性，她的一条小命可能真的要赔上去。

倪柏翰赶到别墅时，她已被送去了医院，留下了二十名的保全人员，他便马上飞车赶到医院。

她额头的伤口已消毒、上了药，医生正在帮她缝手臂上的割伤，虽打了麻药但仍有点痛，她眼泪在眼眶四周打转，但她非常坚强的没有哭，看到他来，还挤出一个微笑给他。

这一刻，倪柏翰发现自己对她的看法完全的改观、完全的不同，他真的看到了她的美、她“不凡”的一面，之前一直强压在心里的莫名感觉慢慢明朗。

为了想确知整件事的经过，他把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余昱璇，语气充满了担心与些些不谅解。

“为什么你们没有人马上报警？”

“因为措手不及、预料不到，等报了警，警察来到时，早就……”她也自责自己没有保护好大家，幸亏只有展妮受伤，如果有小朋友受到伤害，她真的会以死谢罪。

倪柏翰平静的问：“展妮是怎么回事？”

“她拿了把木制武七刀——”

“她疯了吗？”他打断她的话。

“那些凶神恶煞一直吼小孩，较小的小朋友吓得哭成了一团，展妮实在气不过才……”

以为碰上这种事，展妮一定会第一个跑去躲起来，没有料到她竟然为护卫院童而拿自己的命来拚，是男人都不一定有这胆识，她却做到了。

他不自觉的又看向展妮，这会她正用一种可怜、委屈、痛苦的表情求著医生，请医生缝快一点。

一股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压抑的柔情刹那充满心中。一直以来，他都当她是讨厌鬼、麻烦精、小花痴，但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对她有很多正面的情绪。

“柏翰，不要怪展妮，她并没有错。”

“她不自量力。”她不知道逞英雄的下场就是受伤吗？

误以为他对展妮有很多的不满，余昱璇马上挺身而出的替她说话。

“如果你要怪，应该怪我，是我没有把展妮保护好，该拿那把木制武士刀的人应该是我，她可以置身事外的。”

“你也不该冒险。”

“我很遗憾弄成这个样子。”她内疚得不得了。“幸好展妮只是皮肉伤，额头的部分也没有伤害到脑部，不然——”

“昱璇，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倪柏翰迳自打断她的话，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余昱璇担心的问：“你不会怪展妮吧？”

“她真的是没有大脑。”

“但她见义勇为。”

“哼！匹夫之勇。”

“倪柏翰，你不能、不准骂她一句。”余昱璇警告他。这些日子相处以来，毫无心机的展妮，已让她视她为好姊妹。

“我留了二十名保全在那里，若有任何事你都随时和我联络，我会出面处理一切，这事绝不能再发生，任何人都不准再流一滴血。”说到最後，倪柏翰表情变得冷硬。

“展妮没有错，不要凶她。”她只在乎这一点。“是她救了大家。”

“她是错误的示范。”她的出发点是对的，但方法用错了，虽然心疼她，可该说的还是要说。

“如果你这么想，还是我留下来。”

“昱璇，育幼院那边需要你。”

“可是展妮……”

“我保证我不会杀了她，或是吃了她。”

“对她好一点，她真的令我……”

他接下她的话，“刮目相看？”

“嗯。”她对她真的很服气。“展妮真的是令我刮目相看、跌破了眼镜。”

※※※

展妮除了麻药渐退伤口痛，额头也疼得要命。她到底是在逞什么强？对方个个高头大马、孔武有力，她却只拿了把木制武士刀就想迎战。

但是一想到那些无辜、害怕、可怜、不知所措的小朋友们，她就油然而生一股想要保护他们的强烈冲动……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们就像是她的弟弟、妹妹们，她说什么都要拚了命保护他们。

当然她看到了赶到医院的倪柏翰，幸好他不在现场，不然冲突可能更加不可收拾，她该高兴只有她一个人受了伤，大家都只是虚惊一场，问题是，他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难看？

“余姊昵？”见他过来要扶她时，她有些受惊的看著他。

“先谢谢医生吧！”他命令她。

“三天後再来换药，头如果愈来愈痛的话要回来覆诊。”医生叮咛。

“是，医生。”展妮乖乖听话。

“伤口不能碰水。”

“没问题！”她立刻答应想快些离开，好远离倪柏翰的搀扶，且如果不是他直扶著她的肩，她想用跑的。“余姊是去缴费、拿药吗？”

“她回去了。”

“丢下我？”展妮低呼。

他淡淡的说：“我不是在这里吗？”

“你、你只会教训我。”她楚楚可怜道。

“你不该被教训吗？”

“我……”她使出杀手绸。“我的头好痛哦！”

“真的？”他眼神下经意的流露出担心。

“很痛、很痛。”

他当机立断的说：“那我们马上回去找医生。”

展妮没有头痛，起码不是现在，但如果他要对她长篇大论、数落她，那她宁可头痛逃避一切。况且她不是无知的想逞强，她只是做了她认为该做而且必须做的事而己。——

“我没事了！”虽然很想享受他的呵护，但是她知道他不会呵护她的，他讨厌她。“你可以离开去忙你的事，我自己搭计程车回去。”

“我送你！”

“但你一定有更重要的事。”

“我送你！”

“真的不必耽误你的时间——”

“我送你！”他一连说了三次，耐性都快没了。“展妮，你真的是……”

“难道体贴你也不好？”她据理力争。

“是吗？”

“不要讥笑我！”

“你知不知道自己可能被那把木制武士刀给活活的打死？”倪柏翰的原意是担心，但是话由他的嘴里说出，却显得挖苦、刺耳、令人不舒服。“你电影看太多、走火入魔了。”

展妮的唇不住颤抖。她不想哭、不想吼，所以不回应他对她的嘲弄。

“你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生，以後碰上这种事，你大可以躲在床底下或是躲在衣橱里发抖、哭泣，不用强出头想要打败所有的坏人。”他告诫她。“你当害怕的公主就行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坏？”她冷冷、带著抖音的问。

“坏？！”

“我已经受了伤，你还——”

“我就是不要你再受伤。”

“但我已经受了伤。”她回吼。

“那就不要有下一次。”他亦吼回去。

展妮看著他，突然不气了，眼中也露出了一丝丝惊喜的神色。

“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不想对恩人无法交代。”

“你会不舍吗？”

“你不要自作多情。”在还不愿承认自己真正的心情前，他下希望她抱有任何希望。

“讲真的，倪柏翰，看我这样，你的心里有没有一点点痛呢？”如果她的伤可以换来他一丁点的关怀或是肯定，那她的伤就受得绝对值得。

倪柏翰瞪著她，当然什么都不会承认。“你希望我给你什么答案？说我这一会心痛得不得了？说我想要宰了那些令你受伤的混蛋？说我想因为你的愚蠢而决定娶你？”

“你……”展妮发现自己又再一次自取其辱。“好，算你冷血、算你厉害。”

他不理会她的愤怒，突然的说：“後天晚上你有没有空？有个音乐会——”

“要我留下看著育幼院？你要和余姊一起去？”她没好气的打断他的话，“好啊！”

“我在问你。”倪柏翰不悦的语气。

“你在问我？”

“去不去？”

“音乐会？”她惊喜不已，口气有些不敢相信。“你找我一起去？”

“如果你不想……”他一副不勉强的表情。

“我想。”她马上回答。

“你的额头和你手臂的伤……”

“不会有问题的。”她兴奋死了。“不管打雷、台风、下雪、地震、土石流，我都要去。”

“你……”见状他忍不住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她露出了出自内心的笑容。

“你终於约我出去了。”

“展妮，只是一场音乐会而已。”他不想太早说明自己的想法，不然她肯定高兴得飞上天，到时麻烦。

“够了，对我来说够了。”

“我对你的感觉仍然没有变。”倪柏翰言明。

“随你说。”展妮已经乐翻了天，完全忘了身上的伤。“我要和你去听音乐会了。”

※※※

情况正如倪柏翰所料，展妮将自己打扮得像个公主，她用刘海来掩饰额头上的伤，穿著长袖丝绒洋装遮住手臂上的纱布，一切看起来完美、高雅，而且很适合音乐会，但才第三首曲子，她就已经开始打瞌睡，比他预期的还要早！

出了音乐会的会场，展妮真的很懊悔，她真的想好好的把音乐会听完，可是那音乐好像是催眠曲似的，叫她只好向周公投降。

“我很抱歉！”她觉得很丢脸。

他挖苦她，“也还好，你没有打呼！”

“我一定是太累了。”她找藉口解释。

“不。你只是没有兴趣。”

“我有。”她自圆其说的强辩，“我只是头突然有点痛，想闭上眼休息一下，但是……”

闻言他立刻问：“现在还痛吗？”

“小睡片刻之後……”她吐了吐舌头。“不痛了！”

倪柏翰知道她的话都是藉口，她对他所学、所热爱的东西没有一点兴趣，她只是为了他而勉强假装接受。

“你去过维也纳吗？”距离他停车的地方有段距离，所以他起了个话题。

“大一那年的暑假去过。”

“有留下深刻的印象吗？”

她立刻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走马看花，到此一游的拍张相片？”他摇摇头。

“但我记得我去了圣彼得大教堂，还有雷兹登斯广场。”她马上想起，表示她有认真认识维也纳。

“你记得这两个地方，但你有办法形容吗？”

“形容？”

“你不是去过了？”

“哼！”为了证明自己也是有文化的，展妮立刻凭记忆说起，

“从圣彼得大教堂的广场穿过，可以到圣彼得修道院的广场，广场中间有喷泉，是萨尔斯堡唯一的罗马式教堂，其中最特别的特徵是廊柱与方形的石柱，在修道院内走廊的尽头还可以看到罗马壁画，据说莫札特在这里表演过。”

倪柏翰一脸称许，“不错！”

“我有脑子，也有用心在看。”

“我又没说什么。”

“礼拜堂的旁边是巴洛克式拱廊，拱廊四周围绕著细铁栅，里面是萨尔斯堡历代贵族的坟墓。”她还记住了这些小地方。

“我在维也纳的住所，就是在萨尔斯堡附近。”他微笑的告诉她。

“没有骗人？”她不可置信的说：“我们曾那么的接近，搞不好曾在街上擦身而过。”

倪柏翰摇头。“稚气。”

“你有没有印象看过我？”展妮玩笑的追问。

“完全没有。”

她指责的看著他，“你一定要这么笃定吗？”

“雷兹登斯广场呢？”他又考她。

“那是在旧市街的中心处，广场内我记得有托利、阿脱拉斯及海马塑像的十七世纪喷泉，广场南边是大教堂（Dom），西边是Re。sidenz，东侧是钟楼，每天的早上七点，近中午的十一点及晚上的六点，悦耳的钟声就会响彻云霄。钟楼的东边则是莫札特广场，广场上有莫札特塑像。”她所记住、所看到的东西，比她自己印象中的深。

“我收回我的话。”原来她真的是有用心去看，而不像那些肤浅的女人一样。

“我不是肤浅美女。”

“你不是。”

得到他的认可，她乐得开怀。“谢谢。”

倪柏翰不让她高兴太早，故意损她。“但你仍是音乐白痴。”

“可是第一次见到你时，我的耳边有音乐……”她愈说愈小声。“好像有音乐响起。”

“你在讲什么？”他一脸茫然。

“我是说当人陷入情网，那美好的感觉会令人有错觉。”见他的表情愈来愈迷糊，她乾脆放弃的摊了摊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只是你不知道。”

“你很会把人弄胡涂。”

“对！而且我的口很渴了，可以请我去喝杯咖啡了吧？我会少说话，多感受气氛。”她向他保证。

“我能说不吗？”

展妮倏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算你可怜我口渴好了！”

倪柏翰看著她的手又看看她一脸祈求的表情，心软的点点头，真的无法拒绝。

※※※

简伟帆扑了个空。当余昱璇告诉他，展妮是和倪柏翰去听音乐会时，他的脸上露出滑稽、可笑的表情。

“展妮和我一样是音痴。”他很笃定的道：“她一定会睡著。”

“每个人都有欣赏好音乐的权利。”余昱璇的回答带了些攻击性。

他有些不悦的问：“为什么不是你去？”

“为什么要我去？”

“展妮说你是音乐系毕业的。”

“我偶尔也会想休息一下吧，你以为我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和音乐在一起？”她不喜欢被归类，而且她没忘记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他们互看彼此不太爽。

简伟帆不会听不出她话里的火气。她明明一副纤纤美人、气质美女的姿态，可是一开口，句句话都夹枪带棒的。

“展妮什么时候回来？”他硬著头皮又问她。这个学音乐的女人，不是温柔的小猫咪。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妈。”

“她妈也不见得知道。”

“那你问我不可笑吗？”

“我只是想你或许会知道。”

“但我刚巧不知道。”

“她手机没有开机。”

“你问她啊。”

“她手机没开，我怎么问？”

“既然你知道她手机没开，你不是在白问？”

“余昱璇……”他不曾被女人激怒过，即使是展妮都不能把他惹毛，但是她气得他很想说粗话、骂三字经。

“简伟帆！”其实今晚她的心情也不好，虽然她满心感激展妮为育幼院所流的血、所做的事，但是当知道他们一起去听音乐会，她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我们不对盘？”他忽然问。

“谁和你对盘？”

“我们难道不能和平相处吗？”简伟帆拿出身为男人的气度。“我们有共同的朋友，而且我也是个有钱人，如果你对我好一些，搞不好我会考虑捐一些钱给育幼院。”

育幼院永远都需要捐款，但是他说话时的表情、口气，给人很不舒服的感受。

“简伟帆，捐和施舍是两回事。”余昱璇更加冷然的指正他。“你要弄清楚。”

“我又说错了？”

“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吗？”

他闻言气结，“臭钱？！”

“柏翰比你更有钱。”

“你又知道了？”简伟帆不服。“你不了解我，不知道我的身价。”

“就算你的银行存款簿上，有一百个零也是一样。如果我对你好一些，你会考虑捐钱，那如果我和你上床，你是不是打算捐出一大笔的钱？”余昱璇愈说愈怒不可抑。

“余小姐。”他赶紧澄清。“我可从来都没有提到上床这两个字。”

“但是你话里那邪恶的暗示——”

“我什么都没有暗示。”

“你心虚。”

“你才心里有鬼。”

余昱璇没有忘记该有的态度，不然这会她一定会忍不住扬起手来修理他。

“如果没有其他重要的事，你可以离开了。”她指著别墅的大门。现在这里有保全进驻，所以她一点也不怕他。

“你的态度真是超不友善。”

“我就是不友善，你怎样？”她对他做了这辈子她从不曾对男人做的，拿自己的手指去戳他的胸膛。“你想怎样？”

没料到气质美女会做出这样的动作，这比较像是展妮会做的，他本能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简伟凡冷静下来，反倒觉得她的反应很新鲜，“你很过分又很叫人意外。”

“放开我！”她命令他。

“如果我不放呢？”

“这里有二十个保全。”她冷傲的看他。

“有两百个也一样。”简伟凡不为所动。

她故意吓他。“我可以叫警察。”

“先做出挑衅动作的人是你。”他抓她手腕的力道不大不小，刚刚好。“余昱璇，你为什么失控？”

她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趁他分心时，後退了好几大步。

“以後除非展妮在，否则你不准来。”她下命令。

“哼！我想来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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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因为音乐会、因为接送展妮换药，所以倪柏翰和她相处、接触的机会多了，现在只要来到育幼院，他也是先找她，先看看她是在做什么。

早上时间，展妮通常都是陪较小的院童看迪士尼的卡通频道，本来一开始她感到很乏味，但是看习惯之後，才发现很多的卡通都是老少成宜，都有它的趣味和教育性在。

“你果然还没有长大。”悄悄站在她所坐的椅子後方，他注视了她一会之後才出声。

她猛地弹跳了起来。“你怎么这么早？”

“来突击检查啊！”

“检查什么？”展妮笑问。

倪柏翰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带笑的看著她。“下午我会去香港，大概两、三天才会回来。”

“你去香港做什么？”她像是老婆般韵追问。

“去找个人。”

“我可以去吗？”她马上提出要求。

“你不可以去。”

“我不会烦你的。你去办你的事，我去逛我的街，我们住不同房间，顶多一起搭飞机、一起吃个饭而已。”她撒娇的拉拉他衣袖。“说可以，可以的啦！”

“不行。”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近人情？！你刚才不是说你要去找人，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找啊！”如果不是还有几个小朋友在看电视，她一定会抱著他的大腿耍赖。

“我找的不是普通人。”

“是谁？”

“我要找一个黑道大哥。”他此行并不是去玩的。

“你要去找黑道大哥？”展妮咽了口口水。“你想以暴制暴吗？”

“地的问题如果不解决，育幼院的重建就没有办法开始，如果连破上都遥遥无期，那要等到哪一天新的育幼院才能盖好？”这是最不得已的办法，但倪柏翰不得不去做。

“可是你不怕违法吗？”

“我只想把事情解决。”

“但是和黑道扯上关系……”她替他担心。“你真的有把握？”

“我虽然离开台湾十五年，但还是有朋友，有人指了这条路给我，我觉得可以试试。”

“而我最好闭上嘴。”她有自知之明。

“展妮，很多事男人自己会出面解决，不需要女人强出头。上一次你算很好运了，所以拜托你别再脱序演出。”他恳求她的说。

“好！”她爽快的答应他。

“你居然这么爽快就点头？”

“我也怕死啊！你以为我不怕死吗？”展妮给了他一个卫生眼。“但是请你也小心些，解决事情的方法很多，不要硬来。”

闻言他笑了笑，“这应该是我告诫你的。”

“哼！”

“我先去和昱璇说，等我回来我们再去听音乐会，有一场维也纳交响乐团的演奏会。”倪柏翰朝她眨了眨眼。

“还听音乐会！”她放声呻吟。

“培养你的气质啊！”

“但是……”她有苦说不出。“如果是周杰伦或五月天的演唱会，你会陪我去听吗？”

“不会。”他诚实的回答。

“还不一样都是音乐。”

“你认为像那样的演唱会会适合我？”他没有任何鄙视的意味，只是不觉得自己可以和一群十几、二十几年纪的年轻男孩、女孩，在那拿著萤光棒为一些偶像歌星加油、呐喊。

“只要你想参与。”

“展妮，如果你不想去，我不会勉强你。”倪柏翰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若是勉强的会很痛苦。”

“我要跟你去！”她坚决道。

“如果你想改变主意……”

“你别想摆脱我。哪怕得在额头及眼睛四周抹上绿油精来保持清醒，我也要和你去！”展妮宣示自己的决心。

“你的意志力真叫人佩服！”

“因为我想嫁你的心从没有变。”她重提。

“又来了！”他摇摇头。他是接受她了，但关於结婚一事，现在说还太早。

“你的坚决有没有一点动摇了？”展妮朝他眨眼睛。“我随时等你求婚。”

“没有。”倪柏翰语气里多了些笑意。

“还在挣扎？”

“我会再抵抗下去的。”

※※※

余昱璇的心感到一阵痛楚。情势的改变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从展妮那天的搏命演出之後，她知道他们之间不一样了。

当时为什么不是她站出来，拚了命的和那群坏蛋对抗呢？如果她像展妮一样豁了出去，今天又是怎样的情势？

倪柏翰来到了余昱璇当成办公室的房间；看到她不知想什么想出了神，他悄悄的走到她身侧，哼著舒伯特的音乐“美丽的磨坊少女”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余昱璇回过神，平静而且笃定的说出，“美丽的磨坊少女。”然後她侧转过身的看他。

“我就知道你会！”

“所以你是在考我？”

“也不是考，你知道展妮是个大音痴吧？”

“好像是。”

“有空调教一下她嘛！”

“也要她有兴趣啊！”她有些心酸的道：“有些人是没有兴趣也没有天分。”

“那就教她基本的就好。”

“如果只是要学基础，那你自己就可以教了。”她没有热嘲冷讽的意思，但是话一说出，那讽刺的意味就是免不掉。

“昱璇，怎么了？”倪柏翰不是神经质的人，但也绝不迟钝、麻木。

“你怎么会这么早来？”余昱璇不想表现得太小家子气，所以赶快换话题。

“我下午去香港。”

“展妮知道吗？”

“她还吵著要去。”

既然自己不是第一个知道，那她就没有意思再问下去了。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没由来的失落与沮丧。

“我去办一点事。”

“好！”她漫应。

“昱璇，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手扶著她的椅背，半弯下身的关心看著她。“你好像有些怪怪的，有心事吗？”

她马上站了起身，逃避似的走到了办公桌的另一侧，强颜欢笑。

“我哪有什么心事。”她当然打死不承认。

“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的。”

“什么话都可以说。”她重复著他的话。“柏翰，很多话还要我说吗？我是说你下知道吗？我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即使这中间有十五年的空白，但是基本的默契……”

“昱璇，你这一说，我可是被你弄得更加迷糊。”倪柏翰还是如坠五里雾般。

“好！那你和展妮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和她？”

“你们现在不是很好吗？”

“难道你希望我和她不好？”

当然这不是余昱璇的本意。他在和她打马虎眼，‘他明明知道她在问什么。

“柏翰，她一心要嫁给你，而现在你的态度……你有考虑要娶她吗？”

“娶展妮？你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他失笑道。连他自己都快弄不清对展妮的感觉，她怎会知道。

“你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好，那我换个方式问，如果展妮要嫁给别人呢？”她眼神严肃的看著他。

“她有追求者？”倪柏翰下太以为意。

“当然有！”

“你知道？”

“我还认识。”

“这很正常啊！”他的心里扬起一抹不悦，可是他强压下不理会。“她不丑又年轻，一定有一些对她了解不深的男人喜欢她。”

“那如果她答应嫁了昵？”

“恭喜她啊！”说著，他表情不再那么潇洒。“如果她真嫁了，那我就不用时时提心吊胆，担心她非我不可，终於可以松一大口气。”

“真是这样？”余昱璇注意到他的细微表情变化，绝不是那么的不当一回事。

“你要嫁人我才会担心。”

“你会？”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如果你嫁了，育幼院後绩的事要怎么办？”倪柏翰认真的说：“我不能没有你这个左右手，你对我而言太重要了。”

“只是因为育幼院吗？”余昱璇挫折到不行。

“昱璇，到底你有什么困扰？”

“你真的不知道？”

“我的确没有头绪。”他诚实道：“女人的心像是一大片的海洋深不可测，也摸不著边际在哪。你明说好不好？到底是和展妮有关，还是……”

她摇头。除了摇头，她真是灰心到家了。

“昱璇——”

“早去早回吧！”

※※※

展妮注意到余昱璇吃得不多，而且沉默得叫人很不舒服，所以午餐结束後，她跟著她来到了平时她会带本书看或是沉思的树下。这棵树还是她小时候和父亲一起种的呢，现在却成了余昱璇的避护所。

“余姊，你有话就说吧！”她是直肠子的人，喜欢直来直往。

余昱璇只是浅笑。

“你看起来很不开心。”展妮又说出想法。

“你看起来却很开心。”

“我没什么好开心的事啊！”

她知道展妮就是这种个性，这些日子的相处使她了解她的脾气：心思、行事风格，她不会刻意做作或是掩饰，她的喜怒哀乐是那么的明确，这更叫她更加的左右为难。

“展妮，你和柏翰……”她欲言又止。“你和他现在算是一对恋人吗？”

“你的看法呢？”展妮反问。

“简伟帆怎么办？”这是余昱璇的回答。

“他算叔叔耶！”

“叔叔？”她吓了一跳。

“我和他不可能的。”展妮郑重的说：“对了！说到这个人，余姊，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他有得罪你或是对你不礼貌的地方，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他计较，他那个人没什么恶意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余昱璇直觉认为，是简伟帆恶人先告状。

“只说你们谈得不愉快。”

“展妮，不是我爱在人家背後道人长短，那个家伙……”她没有咬牙切齿，但是她的眼神非常的痛恶。“只能用可恶来形容。”

“他只是说话比较……”

“他像个暴发户。”

“但是他的人其实……”

“没有水准。”

展妮替他说话，“他那个人热心、急功好义，但可能是表达的方式不对，他当朋友其实是很好的。”

这会余昱璇不想回答。

“你喜欢的人是像倪柏翰这样的？”展妮是年轻，但是她不笨、不蠢。“一直是这样的？”

“展妮！”余昱璇脸色一变。

“我感觉得出来。”

“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那你正经的跟我说，你一点都不爱倪柏翰。”展妮举起手。“你跟我发誓，你没有爱上倪柏翰。”

“你没有权利要我这么做。”余昱璇反弹。

“你其实已经回答我了。”展妮一叹。

“你不要——”

“原来我们终究得当情敌。”

※※※

真的不想再碰那个姓余的女人钉子，所以简伟帆不再上育幼院，他和展妮约在外面。明明才三十岁的女人，为什么把自己搞得像是那种不苟言笑，又龟毛到家的老处女似的？

很难得看到不乐观、不阳光的展妮，从她知道自己是领养的、从她想嫁那个姓倪的却始终失利，她都还是乐天得要命，这一会不知为了什么？她却黯然神伤。

“终於彻底的失望了啕！”他调侃的道，其实话里的真正含意是关心。

“余姊也爱倪柏翰。”展妮一句话就把一切的情况都讲明了。

“哼！那家伙是情圣不成？”简伟帆不爽。“你们就没有一个喜欢上我。”

闻言，展妮的脸上露出一点的笑意。

“让给她嘛！”他一脸大方、潇洒的说。“那个姓余的会看上的男人奇www书Qisuu网com，八成也是怪眙一个。”

“简伟帆，余姊很好。”

“才怪。”

“你对她有成见。”

“她对我才有严重的偏见。”简伟帆诉苦道：“我又不是毒蛇猛兽或是洪水灾难，她要再惹火我，我就去追她，让她爱上我之後再甩了她，看看谁厉害。”

“简伟帆。”展妮瞪他。

“我是还没有对她施展魅力哦！”

“你不要再逗我开心了，我现在笑不出来。”

“我才不是逗你开心，展妮，我现在最後一次问你。”他不想再继续下去，如果根本不值得他等的话。“你和我这辈子到底有没有可能做夫妻？”

“简伟帆，我也是最後一次很慎重的告诉你。”她一脸正经八百的说。“我们有可能当一辈子的朋友，但夫妻，可能要等下辈子了。”

“如果我拿刀逼问你，你也是这种回答？”

“你拿枪指著我，我也是这么回答。”

“死都不改答案？”他变脸。

“简伟帆，有些人能做夫妻，有些人就只能当朋友，我是年轻，但这道理我还懂。”她已经不是青涩无知的少女。

简伟帆不强求了。这一刻他选择放自己自由，得不到的东西硬要、硬逼自己，都是浪费力气。

“那我可以诅咒如果你有天和倪柏翰结婚，婚姻却维持不久吗？”他玩笑道。

“你怎么这么黑心？”展妮破口大骂。

“人之常情啊！”他耸肩。

“你就不能祝我幸福吗？”

“展妮，我是可以高调的说祝你幸福，但是从你告诉我的资料里，你认为你的胜算大吗？”他帮她分析。“人家两个都是学音乐的，有共同的兴趣，你却是个大音痴；人家从小一起在育幼院长大，只差了一岁，而你是程咬金耶！”

“感情不是这样做比较的。”她不认输。

“你只赢在年轻、赢在貌美、赢在不屈不挠，那个姓余的有气质、有内涵、处事圆融，如果我是那个家伙，你说我会选谁？”简伟帆发自内心的分析。“搞不好他连考虑都不曾考虑过你。”

展妮一脸僵硬。

“我和你无缘，你和他搞不好也无缘。”

“但现在他对我……”

“你为了他在乎的育幼院付出了心血、精神，他当然不会对你恶脸相向。”

“他带我去参加音乐会。”她强调。

“我也可以带你去。”

“意义不同。”

“那你的表现呢？”他懒洋洋的问。

“我……”

“自暴其短了吧！”他说，然後换上一个较温柔的表情。“学学我，看开一点吧！你和他不会比他和那个姓余的合适，不如成全他们，人家日後想到你时，才会有美好的回忆。”

“简伟帆，你害我想要哭了，难道我不能争取自己所爱的人吗？”她不服气。

“你真懂什么叫爱？你只是迷上一个比我年轻的酷哥、帅哥、俊男人。”

展妮的心更加沉重了。如果地狱是在地下十八层，那她现在一定是在地下第十九层。

“不然，你直接问个清楚。”

“我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最後一次问他。”简伟帆一脸正色。“学我。”

“最後一次……”她打了个冷颤。

“然後再决定死心或是开香槟庆祝。”

※※※

院童里有人得了肠病毒，在传染力高的情况下，很多较小的院童也一一倒下，光是照顾、跑医院就忙得大家焦头烂额，不知道令夕是何夕。

展妮忙得、累得甚至忘了问倪柏翰他的香港之行如何。事情有解决的方案吗？

她只记得要帮小朋友们退烧、注意他们的身体变化，在她的想法里，每个小朋友都不能和死神一起共舞，他们都是她的。

好不容易病情控制住了，大家稍稍的安心，接著又传来土地的事已经搞定，倪柏翰正式和地主签了约，破土、动工也选定日子，在一连串的好消息之下，她终於想起她还有事要问。

她真的想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胜算。

为了庆祝难关一一的渡过，麻烦也一个一个远离，倪柏翰内心很感动展妮的成熟懂事，特别请了她和余昱璇，知道她们两人付出最多。

开了一瓶红酒，他向她们保证她们今晚可以喝醉，而他会负责她们的安全。

但是展呢一滴红酒都没有碰。今晚她要保持清醒，绝不能再和稀泥，她要学简伟帆的果断。

余昱璇喝了一小杯红酒，看到展妮的眼神之後，她知道今晚将有事要发生，所以她一颗心始终悬著。总算要摊牌了吗？

“展妮，你应该敢喝酒的。”倪柏翰鼓励她。“醉了有我。”

“今晚不喝。”展妮连语气都大人了不少。

“你想要成熟啊？”他露出取笑的眼神。

“余姊也在座，所以。我想趁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展妮也算是帮余昱璇问的。“最後一次问。”

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僵，余昱璇不语的抓著已经空了的红酒杯，倪柏翰则是一脸研究的表情。

“你想要问什么？”

“展妮……”余昱璇用眼神示意她不要。

“余姊，今晚是个好时机，今晚若不问，我要等到哪时候呢？”展妮是想做便做的女孩。

“那我离开……”她起身极欲离席。

“余姊，你也一起听结果啊！”

倪柏翰开始没有耐心。“你要问什么就快一点，不要故弄悬虚。”

“倪柏翰，你会不会娶我？”

“你……”他一脸错愕。

“或者你有没有可能娶我？”

“展妮，你……”他真的答不上来，在一切渐入佳境之际，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不要怕伤我的心或是感觉，感情的事是不能强求的，这会余姊也在场，我相信她也会想要知道答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余姊对你的那份情愫……倪柏翰，面对吧！”她很有气概的说。

“展妮……”余昱璇真想挖个地洞钻下去，但同时，她也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你选哪一个？”她继续逼问。“你无聊。”

“我要一个答案不过分。”

“我两个都不要呢？”

“我们两个你都不喜欢？”

“展妮，没有人这样逼问人家对感情的选择。”倪柏翰嗤之以鼻。“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我为什么要同时当著你们两人的面回答？”

“因为我不想再浪费我的感情！”展妮比余昱璇有勇气。“如果你对我没有一点心，你只当我是一个……普通交情的朋友，那我会重新调整我的心态，我不会再作梦。”

余昱璇真希望自己也讲得出同样的话，但她没这勇气，所以她只能望著他看。

“你真的可以说到做到？”他不信。

“你的回答呢？”展妮咄咄逼人。

“柏翰，给展妮一个答案吧！”余昱璇终於说出。“我也想知道。”

“昱璇……”倪柏翰有些不悦的看著她。

“说吧！”展妮抱著破斧沉舟的决心。

他淡淡道：“我不会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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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展妮冲出了餐厅。原来她没有自己以为的坚强、豁达、洒脱，在倪柏翰说出那句话後，她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现场。

没有目的地、没有头绪，她只知道要跑、要逃，一直到有一只大手扯住了她的手臂，她才停止了疾迈的脚步。

“你闹够了吗？”倪柏翰轻描淡写的问。

她用一种绝望、悲愤的目光看著他。就在她以为情况已经有改变，一切有了不一样的发展时，她又被他打回到了原点。

“倪柏翰，这不是闹。”

“那你是在做什么？”

“不让自己再当白痴。”

“你没事找事。”倪柏翰很想为她擦去脸颊上的泪水，但他没有做。

“你对我的感觉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展妮低低自语，“一点也没有变。”

“你要我改变什么？”

“在我做了这么多、在我这么努力之後，居然还是不能稍稍的打动你。”她吸吸鼻子，抹去眼角的泪水。“我输了！”

“展妮，你长大一点，很多事……”

她冷冷的抽回被他抓著的手臂。“倪柏翰，不要再对我说教，我受够了你那一套，我不是小学生，你也不是我的老师。”

“我无意说教，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发神经。”他不想事情弄成这地步，但刚才在昱璇的面前，他实在说不出心中真正的答案。

“你还说我发神经？”

“你不该那样的逼问一个男人。”

“我只是要答案。”

“你操之过急了。”

“好。”她就再给他一个机会。“倪柏翰，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余姊不在，告诉我，你到底会不会、有没有可能娶我？”

倪柏翰沉默了半晌，然後摇头。他想在更确定自己的心意後，主动告诉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她逼问。

这一记重拳叫展妮眼冒金星，她的头像是要被炸开了一般，双手抚著自己的胸膛，生怕自己会一口气接不上来。

“谢谢你的仁慈，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在顺过了呼吸之後，展妮向他致谢。

他还想再补充些什么，但是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现在起，我和你是两条平行线了。”她宣布。

“育幼院这边，你……”

“我不会离开的。我说的平行线是和你之间，不是和那些院童们。”她公私分明。“我和你或许不会有感情产生，但我和他们有感情。”

倪柏翰静静的直视她。

“最後一次相信我，我绝不会再自取其辱了。”展妮决定留一些尊严给自己。

“你不必把事情弄得这么绝。”

“不置之死地，怎么後生呢？”

“我们可以是朋友啊。”他有些不高兴。“难道只是不娶你，我们就连朋友都不可以做吗？”

“可以，淡如水的朋友。”她告诉他。

“你的心胸就这么大？”

“不，我只是不想再让我的心受伤。”

“展妮，很多事是急不来的，必须细火慢炖，然後水到渠成，你不能用自己的方式就想要马上搞定一切，你懂吗？”

“你不必再浪费口舌了。”她哪听得下去。

“展妮，你真叫人……”倪柏翰为之气结。

“我想开了，我现在又不是老得掉牙，也不是长得不像如花，还怕没人追吗？我干么要像个花痴一样的倒贴你，好像没有你我会死似的。倪柏翰，你不会再享有礼遇了。”她发誓。

他不语的看著她，认为她只是在发小孩子脾气，不值得放心上。

“倪柏翰，你不再享有优势了。”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

倪柏翰一直不相信展妮是那种说到就做到的人，但是当他到育幼院时，她真的对他视而不见。

明明她有看到他向她打招呼的，但是她不理，只是自顾自的和小朋友们玩一、二、三木头人，还有老鹰抓小鸡。只有在面对小朋友时，她才有笑容，当她的目光不经意的瞥到他时，那笑容便会自动的褪去，换上一种无动於衷的冷汉。

不想和她计较这种小枝小节，他迳自去了余昱璇的办公室。今天是要讨论音乐基金会的运作和帐目、缴税问题，但是每当他和她说著说著，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被在草地上和小朋友们玩耍的展妮给吸引去。

余昱璇不是瞎子，当然看得出来。

叹了口气，她不再讨论下去，因为他的心根本没有在这个上面。

“怎么了？”倪柏翰不解的问。

“你真的想讨论吗？”

“我人不是在这里吗？”

本来余昱璇还在窃喜，以为自己已经赢了一半，但後来她才发现自己太天真，她其实比展妮天真一百倍。

“柏翰，你的心不在这里。”

他没有多表示。

“你後侮了？”余昱璇接著说。

“後侮什么？”

“後悔说了那样的话。”

倪柏翰的视线由展妮和小朋友们那里，转到了她的身上。“昱璇，你认为我还不够烦吗？”

“你为什么要烦？”

“我……”他说不出来。

“那不是实话？！”

“连你都要咄咄逼人、打破砂锅问到底吗？连你都要这种姿态吗？”他有点动怒。

“柏翰，如果我有勇气，那我也会问你同样的问题。”她急了。

“昱璇……”他吃惊。

“我们有没有可能？”

“昱璇，你怎么会……”

“连展妮都看得出我对你的感觉，你自己会不知不觉吗？”既然说破了，余昱璇没有什么好忌讳的。“如果十五年前你没有去维也纳学音乐，今天我们怕不早就是一对了。柏翰，你想过没？十五年前，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和同伴。”

“话是这样，但……”

“你在维也纳有坠入过情网吗？”

“是有过几段感情，可是没有刻骨铭心。”倪柏翰很坦荡荡的交代。

“为什么？”

“我还是比较喜欢东方女性。”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昱璇，你的认为呢？你认为我是因为你才……”他马上澄清，“我当然会想你、想婆婆、想所有的朋友、同伴，但那时无关任何的男女感情，我们才十五岁而已，我没有想过永恒那东西。”

“所以……我们……”她原来没有比展妮多任何的优势，抑或……她甚至比展妮还惨。

“昱璇，你到现在都不谈感情，难道……”倪柏翰之前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但是现在，他不能逃避了。“你是在等我？”

余昱璇只是寒著、苦著一张脸。

“如果我没有回台湾呢？”

“但你回来了。”

“可是如果我没有回台湾、没有找婆婆、没有打算重建育幼院、没有留下来，那你……”倪柏翰有点生气，“你怎么会这么痴这么蠢？你在做一件白痴才会做的事。”

“我要有个希望啊！”她这些日子……不，这些年的情绪全在一瞬间爆发了出来。“人活著就要有个目标、有个希望啊！”

“但是你的目标、希望……”他叹息。

“倪柏翰，我们也没可能的，是不是？”她终於认清了事实，不再欺骗自己。

“昱璇……”

“我在你心目中的分量，甚至比不上展妮。”之前，她不敢大声的说出这样的话，因为她不敢去面对，但现在她还有什么好不能面对的？

不知道事情会搞到这个地步，倪柏翰还真的有一点希望自己不曾回来。

“等育幼院重建好，我会离开。”余昱璇把事情先交代清楚。

“昱璇，我是想把育幼院交给你——”

“我要去深造。”她冷冷的打断他。

“你要去哪里？”

“维也纳，可以吗？”她有些讽刺的说，“你说过该去的人是我。”

“但是……”他真是搬砖头砸自己的脚。

“我的音乐天分并不输给你，我只是没有你的际遇、你的好运！柏翰，我曾自怨自艾、曾抱怨老天不公平，但是现在……不，再过一阵子，我就要去弥补我的遗憾，一等新的育幼院整理好，就是我振翅高飞的时候。”她下定了决心。

“我还能说什么吗？”倪柏翰苦笑。

“你不能！”余昱璇凶悍道。

他不说了，又看向展妮的身影。他真的……搞砸了所有的事吗？

※※※

简伟帆觉得年纪大些还是有一些好处，那就是对吃喝玩乐熟门熟路得很，尤其是展妮心情不好时，他更发挥了作用，加上智慧够、历练足，她要疗情伤找他绝对是找对了人。

展妮除了照顾那些院童，总是有一些自己私人的时间，之前她会把私人时间贡献出来，现在，她需要出来透气、做些不必用到大脑的事，她需要用短暂的欢乐来麻痹自己受伤的心。

在L0ungeBar里，她双脚盘坐在丝绒沙发椅上，背後垫了好几个靠垫，桌上摆著无酒精成分的饮料。她坚持不碰任何酒类，她是伤心，但是还没有到要自暴自弃的地步，她只想享受放松、舒服的感觉。

“想不想出国？”他提议。

“去哪？”

“俄罗斯现在很热门。”

“金砖四国之一？”展妮有看到新闻。“好啊！去见识一下。”

“日本也不错，又近、旅游点又多。”他说。

“都可以！”

“展妮，你未免也太随和了。”

“我相信你在玩的方面是专家。”她灌他米汤。“你还是最好的朋友。”

简伟帆现在是真的认了、接受了，把她当是小妹妹。他这人痛恨去勉强人家，更不喜欢和自己过不去，不可能的事就不可能嘛！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些年龄和你差不多的小开？”他真心的提议。

“小开？以我现在的身分和家世……”

“展妮，你有你的条件。”

“你能不能介缙平凡一点的男人给我？”她自我消遣的说。“我要求不多，有正当职业、个性温和、性癖好正常的就可以。”

“这样的男人能让你忘了倪柏翰吗？”

“简伟帆，你提那个人有什么意义吗？”

“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已经忘得一乾二净。”

“忘？不可能，但我已尽量不去记起他。”

他就是欣赏展妮的诚实、不矫情，她不会嚷嚷那个家伙已从她的记忆中消失，但起码她会努力去做。

“现在还见到他吗？”简伟帆关心的问。

“常常。”她不是很在意的说。

“常常？！”

“现在他几乎天天来。”

“有事吗？他不是把所有的事都交给那个余昱璇在打理？”他心中突然有些不是味道。“他们是一对吗？他是为了她才要你？”

“我不知道，余姊这些日子看起来也不是很好，有天她还突然说要去维也纳深造。”

“她都一把年纪了，还想去深造？”简伟帆挖苦，觉得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你怎么能这么说？不管在什么年纪、什么情况之下，人都应该有梦想。”

“哼！她早该结婚生子了。”

“你这观念真落伍。”

“展妮，你是朵正在绽放的花，可以开上一阵子、美上一阵子，但是那个女人……再不被摘下的话，就要枯萎了。”简伟帆酸道。

“你这话真恶毒！”

“实话总是伤人的。”

“难怪余姊不喜欢你。”

“她以为我就会喜欢她吗？”他为自己说话。“如果要我挑，我要挑那种娇滴滴、会撒娇、会对男人放电的女性，像她那样冷冰冰、刻板、乏味的女人，我也没有胃口。”

“怪了，你们两个之间的火药味怎么那么浓？”她一脸神秘、暧昧的表情。

“会不会是你们欲盖弥彰啊？”

“展妮，如果你还要我这个可以为你赴汤蹈火的朋友，讲话最好注意一些。”

简伟帆有些心虚的道：“我喜欢像你这样的嫩草。”

“但你吃不到啊。”

“又不是人人都像你。”

“简伟帆，其实你也只是一张嘴犀利而已，我发现你并不花、私生活也不乱、行为也算检点，早知道……”她一叹。

“哼！来不及了，我只当你是朋友了。”他立刻报回一箭之仇。

“对！我的损失。”她露出一个可怜的笑。

“你要在现在这个育幼院待多久？”简伟帆较正经的问了。

“最少待到新的育幼院建好，那些小朋友们回到他们原先所属的地方。”展妮认为这是起码的有始有终。

“缺工作时再来找我。”

“简伟帆，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好吗？”

“上辈子欠你的吧！”他自嘲。

展妮露出一个充满痛楚的笑容。“那我可能上辈子有欠到倪柏翰。”

“看来你不可能忘了他。”简伟帆慨叹。

“很难。”

※※※

轻手轻脚、偷偷摸摸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已过午夜十二点，灯一开，展妮便发现倪柏翰站在她床边的窗前，这会背对著她站立，好像已站了好一会。

展妮不想面对他，她想的是换下衣服、洗个澡，然後跳上床睡觉，一夜好眠不要梦到他。

“晚安。”她讽刺的下逐客令。

“送你回来的是……”由他所站的位置可以看到别墅四周的所有动静，他是看到了送她回来的男人。

“你不是我爸爸吧？”她不答反问。

“那男人年纪好像不小。”

“我喜欢老男人。”

倪柏翰终於转过了身和她面对面，他的眼光充满了指责、严峻、不悦与批判，好像她是什么坏女孩，去干了什么坏事回来。

“展妮，你这行为代表了什么？”

“不管我这行为代表什么，倪柏翰，你认为自己有资格说我什么吗？”她现在可不是之前的她，不需要小心翼翼、不需要再讨他欢心、不需要再委屈自己。“他未婚，我未嫁，有什么不可以？”

“如果你是在报复、是在任性的伤人，那么最後受伤的可能是你自己。”倪柏翰知道这些话八股、老套，但他能不说吗？

“不是可能，我早已经受伤，而且伤我的人是你。”展妮和他比大声。

“展妮，当时——”

“覆水难收，我不想再去回忆当时。”

“那请你自重。”他严肃说。

“自重？！”

“你的行为……这里是育幼院，有很多小朋友，你必须……”他有些牵强的给她派罪名。“你要当他们的榜样。”

展妮眯起眼的看看他，“倪柏翰，现在几点了？”

“快要凌晨一点。”

“这是谁的房间？”

“你的。”

“除了你、我，还有没有第三人在场？”

“没有。”

“那你觉得合宜吗？”

倪柏翰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你是不是该离开了？”展妮站到了门边。“还是我得放开喉咙尖叫，你才肯定？”

“我有对你做了什么吗？”

“你令我不舒服。”她从头到尾都是臭著一张脸。“倪柏翰，现在情况已经不同了。”

倪柏翰定定的看了她一会之後，缓步的定到了她的面前，接著没有任何言语，他只是静静的看著她，眼神和她交缠，这一刻似乎再多的话也比不上静默。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他们决裂、摊牌、把话都讲绝了之後才来这一个动作，他是想怎样？他还想怎样啊。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房间里静得好像掉下一根针都可以听到似的，气氛令人头皮发麻。

“倪柏翰……”终於她先忍不住。“你现在到底想要怎样？”

“你和那个男人是认真的吗？”

“如果是呢？”

“那你的判断力和眼光需要加强。”

“你不认识他、不了解他，你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喜欢我、呵护我、疼惜我。”

她冷冷的说。

“展妮，如果我收回那句话……”

“你是在吃醋吗？”展妮嘲笑他。“你受不了了，终於发现自己对我有感觉？”

“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想追我了？”

“我只是觉得你该自爱。”

“就算我不够自爱，你也可以眼不见为净。”

“我是为了所有的院童著想。”

“那我可以明天一早就离开。”展妮不想留话柄给他。“倪柏翰，我走，我不会留在这里成了坏的示范，这样可以了吗？”

“你想去哪？”他不赞成。

“我去哪里看我高兴。”她很享受这种报复他的感觉。“我可以去投靠简伟帆呀，就是今天送我回来的那个老男人，他一定很乐意我去和他同居。”

“你不准离开。”倪柏翰凶狠的说：“展妮，如果你敢和那个男人同居的话，我……”

“你怎样？”

“不要逼我！”他警告她。

“你能怎样？”她就是要逼他。

“你看看我能怎样。”说完，他粗暴的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是你自己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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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展妮不想表现得像是个花痴、像是她渴望已久似的，她不想被他抱在怀里，她努力抗拒他的拥抱，可是他没有把她的抗拒当回事，使得她在气愤之余，随手就抓了个东西往他的头上砸……

不知道自己是抓到了什么武器，但是当她惊恐的发现，血正从他的额角顺著太阳穴流下时，她真的呆住了。

而倪柏翰亦放开了她。

“你……你在流血。”她颤抖的说，“你流血了！”

他伸出手指去沾了沾那热热、黏黏的液体，未有任何的怒气，只是看著她。

“我不是故意的。”她快哭出来了，这会才知道自己的手中还拿著凶器——陶瓷娃娃，她马上松手往地上一丢。

“你满意了吗？”他轻声问。

“你该去看医生。”

“不会死人吧？”

“倪柏翰，是你逼我的。”

他扯下了嘴角，目光炯然。“展妮，我没有逼你，我只是……是你在逼我，祸首是你。”

“那我说了我走。”

“不准！”

“你……”她一向没有乱摔东西的坏习惯，但是他却一再的刺激她，像是这一会，他又害得她想要拿更致命的东西K他。“我们可不可以别再说这些，你还在流血。”

“我不在乎。”

“让我帮你止血。”展妮实在看不下去他那鲜血直流的样子，显得她好像是什么疯狂杀人魔似的。

“你想帮我？”倪柏翰瞅著她。

“血还在流……”

“好，我让你帮我。”说完，他马上抓住了她。没有给她任何的心理准备，倏地狠狠的吻她，不管她是不是己准备好要接受他。

他惩罚似的吮吸、啃咬著她的双唇，舌头在她的口中翻搅。

由意外、震惊到屈服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但是当他的唇离开了她的唇之後，她只有一种羞愧的感觉。

“你……”她……这是投降了。

“你的脸上也有我的血了。”他笑著说。

“你一定要这么折磨我才甘心吗？”

倪柏翰还来不及回答，顿时他忽然觉得四周好像有乐声响起。那轻快、美妙、令人浑身舒畅的乐声，是怎么回事？

展妮的反应却不同，她无法再在这里待下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真的无法再面对他。

“倪柏翰，我明天……不！天亮就离开。”她无比坚决的说。

“你敢这样就定？”

“如果你敢逼我留下，我、我死给你看。”

“你不会这么幼稚、荒唐。”

“与其生不如死，我乾脆死了算了！”她嚷嚷。“为什么在我都死心、放弃了之後，你才要来撩拨我、逗惹我……你凭什么这么耍我？”

“我没有耍你。”他大吼。

“那就让我走。”她平静的说。

“展妮！”他对她咆哮，“你可不可以忘了我说过的话？”

“太迟了！”她高声吼叫，不管是否会吵醒院童，“你说这话太迟了。”

“你在发什么疯？我又没有结婚，你也还是未婚，哪里迟了？，他问她。”你搞清楚状况没？我们两个都是单身，我可以……如果我想，我可以娶你。“

展妮听了没有高兴得跳起来，反而是更加的失望、更加的不堪、痛楚。这种好像施舍、给与的婚姻，她才不屑要！

“如果你想？”她嗤之以鼻的冷哼。

“展妮，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用了！倪柏翰，我是有自尊心的，我知道羞耻心三个字怎么写、是什么意思，我早就不痴等你了，听到了没有？我死心了！”

“你真要走？！”

“走定了。”

“别哪天哭著回来求我。”他因为愤怒而口不择言。“要走出这里容易，但是想再回来……”

“倪柏翰，你下地狱去吧！”展妮咒骂。“我改变心意了，我希望你流血过多而死。”

“这么狠？！”

“真正狠的人是你！”

※※※

展妮真的离开了，余昱璇顿时少了一员大将，当然她可以再找人，但是对那些院童而言，他们想要的是小妮姊姊，不是一个突然加入的陌生人。

他们天天吵、天天闹的结果，逼得她不得不向倪柏翰求援。

而他的反应也酷，他告诉她有本事就把展妮找回来，没有本事找她回来的话，他就要自己扛下一切。

余昱璇的日子也够痛苦的了，倪柏翰令她痛苦、展妮的走令她烦恼，所有的不顺利接连而来，最糟的是，她居然得去和简伟帆打交道。

简伟帆看著秘书把余昱璇带进办公室，一种说不上来的胜利感觉满溢胸膛。她也有上门求他的时候了。

“稀客啊！”他的语气充满了讥讽。

“我要找展妮。”余昱璇说出来意。

“我又不是警察，失踪人口怎么会找上我？你弄错地方了吧。”他不愠不火的说：“余小姐，现在是上班时间。”

她很气，但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能走，一想到一堆要小妮姊姊的声浪，她一定得沉住气，一定要厚著脸皮，能屈能伸才能做大事的。

“展妮说过她要来投靠你。”她挺起胸膛，一脸不畏任何冷嘲热讽的表情。

“我这里不是慈善机构。”

“简伟帆，你只要告诉我，展妮在哪里？”

“你自己找她嘛！”

“她的手机关机。”

“那可见她不想被找到。”

“我必须找到她。”她一脸不妥协的表情。“育幼院的那些院童需要她。”

“这和我有关吗？”简伟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以前从她身上所受的气，今天可以一次都讨回来。求人的人身段一定要软、姿态一定要低，而被求的人大可以嚣张一下。

“简伟帆，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余昱璇责问。“你有没有人性？”

“展妮可不是我逼走的。”

“那你也不必幸灾乐祸。”

“我有吗？”

“你……”她已没有退路，走到了他的办公椅边，很强硬的说：“告诉我，展妮在哪里？”

“如果我不说呢？”他和她杠上。

她气质过人，向来说合宜的话、做合宜的事，可是这一会……她转过了他的办公椅，和他正面宣战，她半弯下了身，勇气十足的看向他。

“展妮在哪里？”

“你知道吗……”简伟帆拉长了语音，兴味十足的看著她。“原来你很带劲、很辣，看不出来你也有这一面。”

“哪里？”

“你的鞭子呢？”他嘲弄道。

“简伟帆，我不是在和你闹著玩的。”余昱璇一副想要揪著他衣领，然後勒死他的表情。

他也不是在和她闹著玩。突然他一个伸手，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而她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往他的大腿上一坐，他的双臂环住了她的腰，把她牢牢的抱住。

“简伟帆。”她羞红了睑，想要挣脱。“请问你是在干什么？”

“你看我是在干什么？”他的生理居然趄了反应，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她亦感觉到了，虽然她没有经验，但她可不是无知小女生。“你下流！”

“正常的生理反应叫下流？”

“让我起来。”她命令。

“你自己想办法起来啊！”

“你抱著我的腰……”她拉著他的双手，想要把它们分开。“你放开……”她开始扭动、挣扎，而她的动作非但没有使她获得自由，反而令他更加兴奋、更加的情欲高涨。

“余昱璇。”简伟帆忍不住的发出呻吟。一个男人的自制力，也就不过那么一些些。“你是要我强暴你吗？如果你再这么动下去……”

“你放开我。”她也不好意思极了，但愈急，愈是动得厉害。“手松开。”

“余昱璇。”他念著她的名字，突然对她有好深、好深的怜爱与疼惜。

“你混蛋！”她想打他，但是她坐的方向不对，打不到他的脸。

“你先惹我的。”

“我讨厌你！”

“现在还是吗？”

余昱璇知道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搞不好她会在这里失去她的贞操。她猛地低下了头，狠狠的咬了他的手臂一口。

简伟帆倏地放开了手，痛得整张脸皱成了一团。她马上跳了开来，转身瞪视著他。

“你……”他卷起了衬衫的袖子，看著上面的齿印，那齿印之深令他觉得不可思议。“余昱璇，你来真的？”

“色狼！”

“是你自己找上我的。”

“我是来问展妮的事，又不是要来让你轻薄、糟蹋的。”她像是一只母狮子般的捍卫自己。“展妮到底在哪？”

“出国了，她去了俄罗斯。”他不忍心再戏弄她。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两天。”

“告诉她，我找她。”她的怒气渐渐褪去，识时务为俊杰的请求。“拜托！”

※※※

去了一趟俄罗斯并没有令展妮的心情更好，相反的，一回来台北之後，她就要开始烦恼她的下一步。她总不能真的让简伟帆养吧，他可没欠她，她必须靠自己才行。

从机场回到简伟帆住所的途中，他突然冒出了一句。

“育幼院需要你。”他望著她疑惑的眼神。

“谁来找你？”展妮僵著脸问。

“余昱璇。”

“余姊……”

“她说院童们需要你。”他试著劝说：“我看你还是回去吧！”

“简伟帆，我的痛苦你不知道吗？而且你以为余姊天天对著我不痛苦吗？”展妮将心比心。“我只是比她早一步先逃开。”

“展妮，倪柏翰那家伙到底打算怎样？”简伟帆突然成了那个最气的人。

“我无可奉告，我不会猜心术。”

“他和余昱璇没关系吧？”

“你在意这事？”她不解。“不管他们有没有关系，不管他们是心灵伴侣还是青梅竹马，都应该没有你的事吧？！”

“我只是希望事情明朗一些。”他解释道：“这样大家都可以解脱。”

她沉默了。既然来找她的不是倪柏翰。她更无法表示任何的意见，她也想极了那些天天朝夕相处的院童们，但是，她现在拿什么脸回去呢？

“展妮，依你看，余昱璇和那个家伙会不会有结果？”

“简伟帆，我是不是嗅到了什么？”她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没有！”他打死不承认。“什么都没有。”

“天知、地知、你知、她知。”展妮露出了近日难得的阳光笑容。“简伟帆，原来真正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

※※※

院童小芳不慎在别墅游泳池溺水送医的事，传到了展妮的耳中，她立刻不顾一切的赶赴医院。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更担心溺水缺氧的小芳会有後遗症，再也回不到正常小孩的模样。

倪柏翰和余昱璇站在急诊室外，当他们看到展妮时，一抹笑容隐隐在他们的嘴边，可是一等简伟帆出现，两人不约而同都收敛起笑容。

“现在怎样？”展妮关心的问。

“医生还在急救。”

“怎么会发生的？”

“陪伴他们的阿姨只是走开一下去接个电话，事情就发生了。”余昱璇自责不已。

“如果我没有离开……”展妮把责任全往自己的身上揽。“都是我，如果我不那么冲动、那么急躁，今天小芳……”

“展妮，这哪是你的问题啊！”简伟帆劝道。“意外本来就随时可能发生。”

“展妮，可以请这位先生自我介绍一下吧！”倪柏翰一副很有风度的模样。

“简伟帆。”不等她开口，他就自己报上了姓名。“阁下是倪伯翰吧？！”

“你知道我？”

“像你这么幸运，有两名美女同时倾心的男人，我怎么不认识你。”简伟帆亦不是省油的灯。

“简伟帆！”余昱璇出声要他闭嘴。

“哦！是余小姐。”

“这里好像不需要你。”她出言赶人。

“你在这里就有帮助吗？”

“请你离开好不好？”

“余姊。”展妮开口。“简伟帆是陪我来的，请你不要赶他，我需要他在这里陪我，我会请他尽量不要开口讲话。”

“展妮，他……”余昱璇哑巴吃黄连的说。

“医院可不是你家开的。”简伟帆嘲讽了她一句。

倪柏翰其实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简伟帆和余昱璇的唇枪舌箭，在意到的是他和展妮的关系。他们居然同进同出，而她又一副少不了他的依赖模样。

不在意另外两个人会怎么想，倪柏翰伸出手握住展妮的手臂，把她拖到了走廊的一隅。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厉声问。

“我和他才知道的关系。”

“你这算什么回答？”

“你又有什么资格问？”

倪柏翰知道现在不是和她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为了避免更多的憾事发生，他必须放下身段。

“展妮，这些院童需要你。”他知道她是真心的在爱这些孩子们。

“你可以多请一些人手，你有的是钱。”

“钱是可以请到人，但是买不到他们的用心。”

“少讲这些话。”她不为所动。“倪柏翰，现在讲这些都没有意义，一等小芳醒来，我就会离开，你不用多说了。”

“如果她不醒呢？”

“她会醒的。”小芳是个五、六岁的可爱小女生，她早熟又嘴甜，而且很得人缘，“她才不会被击败。”

“展妮，那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回来？他的耐心正一点一滴流失中。”你真的和那个家伙在一起？“

“我是借住在他家。”她不以为意的回道。

“他起码可以当你的叔叔了。”

“那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叔叔啊！”

“展妮。”倪柏翰顿时快抓狂。

“吃醋吗？”

“你不要自误误人。”

“我快乐得很。”

“一失足可是会成千古恨。”

“对！犹豫、脑筋转不过来也是会成千古恨，倪柏翰，你可尝到苦头了吧？”

※※※

简伟帆和余昱璇两人也没有闲著，知道简伟帆一直在盯著她看，本来余昱璇不想当有这回事，但是他的注视是那么的明目张胆、那么的理直气壮，终於，她忍不住他犀利的凝视眼神。

“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看吗？”她怒问。

“你想剥夺我的自由？”

“你……可恶！”她把头别开。

“余昱璇，不想你看不清事实、不希望你还活在梦里，你自己奇www书Qisuu网com最好看个清楚，那个倪柏翰要的人是展妮。”简伟帆不客气的说。

余昱璇知道，她早知道了。

“像我早早就接受事实，当起展妮一辈子的好朋友、一辈子的好哥儿们。”他自夸道。

“哥儿们？！”她冷笑。“你当自己只有二十出头吗？不要笑掉我的大牙了。”

“余昱璇，我是不年轻，那你自己呢？”他反唇相稽。“再耗个三、五年，我保证你一定乏人问津，只能自己弧芳自赏。”

她用杀人的目光回敬他。

“趁现在我对你还有兴趣……”

“你这个坏胚。”

“哈！一向那么有气质的你，居然会用这样的形容词。”他故意的说：“余昱璇，你表里不一哦！”

“简伟帆，我、我恨你！”她气到不行。

“我又没有真的对你怎样，你恨我做什么？”

知道自己的一张嘴没有他的狠、他的敢、他的狂妄，她只能认输的闭上了嘴。

见状，简伟帆叹了口气。他也不想这样，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他实在没有必要惹人嫌的。

“不要担心，我想小孩会没事的。”他淡淡的安慰她。

“你……”余昱璇快被他搞得神经错乱了。

“吉人自有天相。”

“如果小芳出了事，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我又怎么能安心的去维也纳，我会……”她的情绪有些崩溃。“她一定要没事，她已经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已经失去了那么多。”

“她有你、有展妮、有现在的家人，她不是孤单一人的。”他上前一步，轻轻的拥著她的肩。“你也下会孤单的。”

余昱璇心上的石头倏地落了地，在一瞬间，她整个人完全的放松，但是一想到给她安慰的人竟是他，她马上整个人又紧绷起来，拨掉了他的手。

“我不会感谢你的。”她顽固的说。

“你一定要去维也纳吗？”“我一定要去。”

“你可以再多考虑一下！”他没有说得太明白。“留在台湾起码人亲土亲。”

“不！”她很坚定的说。

“别太笃定。”简伟帆泼她冷水。“走不走得成，还是个未知数哦！”

※※※

当医生出来宣布孩子已经没有大碍，展妮和余昱璇忍不住抱在一起相拥而泣。

倪柏翰知道她们没有空也不会有心思理他们，於是和简伟帆走出医院，从口袋里拿出了包烟，拿了根烟给他。

帮他和自己点上了火之後，倪柏翰率先开口。

“现在是怎么样？”

“你指的是什么？”

“你和展妮。”

“就是这样啊？”简伟帆故作模棱两可。

“你们真的同居了？”

“我们住在一起。”

“你要娶她？”

“我很想！”

闻言，倪柏翰双拳紧握。但是他毕竟是文明人、毕竟是受过教育的，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愤怒、自己的脾气。

“倪柏翰，如果觉得不爽，欢迎你把展妮给抢回去。”简伟帆很大方的表示。

“你鼓励我抢走她？你不在乎失去她？”

“我只在乎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他一脸毫不在意的表情。“有些人习惯高估自己。”

“展妮到底爱不爱你？”倪柏翰又问，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也发觉自己以前真的错了。

“问我？你自己去找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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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芳出院的这天，展妮特别来到了医院，因为她答应过小芳，她会陪她一起出院、一起回到家里，她一向说到做到。

倪柏翰亦来到了医院，他朝余昱璇使了个眼色，她立刻先将小芳带开。他已先和昱璇谈过，现在他的去留，全看展妮了。

展妮并下想和他再多说什么，反正也没有什么好谈，也下可能谈出什么结果。

“展妮，一句话，你回不回来育幼院？”倪柏翰很简洁的问，不罗唆。

“不！”她亦乾脆的答。

“如果我走呢？”他试探的问。

“你走？！”

“我回去维也纳。”

“你要回维也纳？”展妮的心猛地一震。他要回去维也纳？他是讲真的，还是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或者，他真的打算让一切随风？

“是的，留在那里。”他平静的说。

“不回来台湾了？”

“你希望我回来吗？”倪柏翰反过来问她。“当然重建的事我不会撒手不管，一些经费、开销、大小琐事，我都会派人和昱璇合作，这些事都不需担心。”

“的确是不需要担心了。”

“那你希望我回来吗？”他再问。

展妮不语。她宁可被打死、被雷劈，也什么都不说。

“那你要重回育幼院n马？”

“不要逼我。”她冷冷的道。

“只要我离开了，你还有什么藉口不回去？”倪柏翰不是省油的灯，“你和简伟帆根本没有什么暧昧，你不要再唬人了，我没有那么笨。”

闻言，她带著杀人目光的看他。

“展妮，我承认我错了，我那时说得太快而且太骗傲了，我向你认错。”他态度谦卑道。

“你现在才来说这个？”

“难道我回去维也纳，你会比较快乐？”

“我不在乎你要走还是留，倪柏翰，我真的无所谓。”这下轮到她骄傲、嚣张了。

“你不怕世事难料？也许……”

“也许怎样？”

倪柏翰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看来，他是得为自己的骄傲和顽固，付出一些代价，而以目前的情况，他好像是非回维也纳不可了！哪怕，他好像听到了属於那有关爱情的乐章。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他说。

“没有可能就没有可能。”她倔强道。

“展妮……”

“我说了我不在乎。”

“但曾经你很在乎。”

“曾经是过去式。”展妮现在要的只是面子、尊严。“倪柏翰，我曾放下所有的自尊问你，我曾什么脸都不要的任你呼来唤去，那种惨痛的经验已经够了。”

“反正说来说去……”他对自己冷哼。“我再对你说什么都没有用，起码现在没有用。”

“如果你回维也纳，我会考虑回育幼院。”她只能给他这样的回答。“我不想见到你。”

“看来你心意已决。”他认了。

“你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回去。”

“好！”倪柏翰爽快道。“我把一些事情交代、处理好，马上回维也纳。本来我还想带你领略音乐的美，领你入门，你不需要懂多深奥的乐理或是成为音乐家，你只要会欣赏就可以。”

展妮沉著脸不语。

“萧邦和舒伯特对你来说没有差别，你也不在乎，本来我以为我们之间会因这差异而没有缘分，但其实，真正的音乐是来自心灵。”他承认。“即使你是个音痴又怎么样呢？”

她告诉自己绝不能感动。

“我这认知太晚了些？”他自己也清楚。“我是活该下十八层地狱。”

“倪柏翰，你才没有这么痛苦。”

“我有。”

“那你的确是活该。”她一点也不同情他。“简伟帆在很多方面都强你太多，如果我有脑筋。我早该接受他的，但我却让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我，而他一次又一次的拉我一把。”

倪柏翰无言以对。

“我终於接受我们没缘的事实。”展妮心口不一的道：“我不适合你。”

“展妮，即使我们有差异，但是都可以调整的。”

“我想去陪小芳了。”她言尽於此。“祝你一路顺风了。”

“展妮，如果你想通，随时可以来维也纳找我。”他还不放弃。“我会在那里等你。”

“那你有得等了。”

“我会等的！”

※※※

倪柏翰照约定的回去维也纳，而展妮也照约定的回来别墅，继续照顾院童的工作，表面上看不出她心中的起起落落，但她的情绪毕竟逃不过余昱璇的法眼。

“其实不一定要你亲自飞到维也纳，只要一通越洋电话，你还是可以把柏翰叫回来。”余昱璇建议。

“余姊，如果你想他，你可以自己叫他回来。”展妮陪著一些小小朋友在玩溜滑梯，她在下面接住他们，再轻拍他们屁股的鼓励他们再溜。

“就怕我没这能耐。”

“你有的。”

“小妮……”余昱璇当她是妹妹。“他在乎的是你的召唤。”

“我不会召唤他的。”

“小妮，如果你是顾忌我的感觉，那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我和他永远都当不成夫妻或是情人。”她看破了。

“余姊……”

“人可以迷糊一时，不能迷糊一辈子，可以作茧自缚一时，不能作茧自缚一辈子，我不会顽固到毁了好几个人的一生。”余昱璇说完朝她眨眨眼。

展妮只是叹气。

“幸福稍纵即逝，这话很八股，但是非常的真实。”余昱璇提醒她。

“不！”展妮幽幽的吐出。“余姐，我能承受的伤害也只有这么多，我已经放弃了。”

“你真是……叫人想骂你。”

“一切随缘吧！”展妮微微扯著嘴角笑。“我不去想那些了，眼前我只想平心静气的过日子。”

※※※

一年後。

因为新的育幼院即将落成，所以倪柏翰由维也纳飞回台北，本来不了解近乡情怯是什么意思的他，现在终於可以领悟这滋味了。

一年没有看到展妮，没有联络，他知道有关台北的事就只有育幼院重建的进度与那些院童一切安好，其他的他没有问，也没有人告诉他，好像很多人，很多事、很多感觉是不存在的。

没有先通知余昱璇，倪柏翰直接来到了别墅。这里很快就不再是孩子们的栖身之所，他还没有想好是要继续缴贷款利息，还是乾脆一次买下。展妮的意愿为何？

他是绝对的尊重她。

“柏翰。”见到他，余昱璇有些失去控制、兴奋的叫。“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

“新的育幼院要落成了。”他回答。

“但你没有通知一声。”

“这样的惊喜下好吗？”他不著痕迹的四处瞄瞄，想要找寻某个人的身影，但是某个人并没有出现。难道一年了，她还在气他，还是不愿意给他机会？

“你在找什么？”余昱璇明知故问。

“她昵？”他直接的问。

“谁？”她皱眉。

“展妮。”

“她不在这里。”余昱璇不想再折磨他。“小妮请了长假，很巧的，昨天她才开始休。”

“她为什么请长假？”倪柏翰的语气又急又担心，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纸糊般的假人，禁不起一点的风吹草动。“昱璇，请你一次说完。”

“小妮的亲生父母现在定居在日本，听说生活过得不错，他们一心一意只想寻回女儿，而也真的被他们找到，小妮和他们已在台湾见过面，这会轮到她去日本看看。”余昱璇提起这一年中发生的事。

“她会留在日本？”

“可能。”

“但她怎么和这些院童交代？”

“柏翰，其实……我想她是在逃避你。”看著他马上沉下来的脸，她还是实话实说。“虽然我们无法确定你的归期，但是新的育幼院要完工了，你是无论如何都会回来的。”

“所以她要闪人？”

“柏翰，别怪她。”

“她有新的对象吗？”倪柏翰佯装不经意的问。“那个简伟帆——”

“谁在叫我？”简直像是特别安排似的，说曹操，曹操马上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这声音好像……”

“你？！”他露出见到老删反的喜悦笑容。

简伟帆也像是见到故友，用拳头捶了下他的肩头。“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你怎么会来？”倪柏翰微笑问。

“来看我的阿娜答。”简伟帆一副大男人口吻。“一日不见真的如隔三秋，真爱上了一个女人就会这么的麻烦、这么的讨厌。”

“简伟帆。”余昱璇不悦的眯眼。

“你的阿娜答……是谁？”倪柏翰一脸好奇，也不掩好奇的小心问。

“还有谁？”他瞄了瞄余昱璇。

“昱璇，你和简伟帆？”

“你有意见？”余昱璇护著爱人。

简伟帆下巴一抬的问：“你反对？”

“你们……”倪柏翰闭上了嘴巴。为什么不能？为什么昱璇不能和他一对，其实愈是奇怪的组合，乐趣愈多，也愈能互相截长补短。

“倪柏翰，你不用管我们的事，昱璇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你的育幼院要完工了，你也该放人，该找个真正专业、有经验、有爱心的人来管理新的育幼院。”简伟帆不容他反对的说。

“结婚？！”他又是一记震惊。

“恋爱成熟当然就结婚。”

“展妮知道？”

“废话！她那个准伴娘哪会不知道。”

倪柏翰摇头直笑，除了微笑祝福，真的没有更恰当的话。简伟帆和昱璇，真是绝配。

“柏翰，趁小妮还没有飞走，快去找她吧！”余昱璇真心的建议。

“少装镇定了，晚了你可就得去日本登寻人启事了。”简伟帆见他没反应，打趣道。“地址我们有。”

“那还等什么？拿出来啊！”倪柏翰大声回敬。

※※※

展丞鸿与妻子住在一幢小公寓里，平凡但是心情舒坦，日子比之前锦衣玉食、上流豪门还要快活，他也深刻体认到一件事，没有什么比心找到真正的避风港还要来得重要。

看到找上门来的倪柏翰，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显然很清楚女儿和他之间的问题，拍肩代表了同情和了解。

“小妮要去日本了。”展丞鸿说。

“有人告诉我了。”

“我舍不得啊！”邱翎一说眼眶又泛红。“虽然她是要去亲生父母那，但他们只是生下她，真正把小妮养大、无私爱她的人是我们。”

“翎，你又来了。”展丞鸿轻拍老婆背安抚。

“我说的是事实，万一小妮这一去日本就不回来呢？”她会无法承受的。

“那也是命。”

“我会受不了的。”

“伯母。”倪柏翰语调中带著一种淡淡但是无比的自信，好伤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我会尽一切所能的留下展妮。”

“你可以？”邱翎马上停住了眼泪，但是再一细想，又哭了出来。“你、你不是从维也纳回来的吗？维也纳比日本更远上几倍，如果小妮真的嫁给你，那我岂不是连看个孙子都要飞好远一趟。

“老婆。”展丞鸿的脸上出现了三条黑线。“你会不会烦恼得太早了？”

“我一想到就……”邱翎哭得浙沥哗啦的。

“伯父，展妮现在在哪？”

“她去我们巷口那家银行处理些事，该回来了。”

“我去找她。”就只有那么一条路，他们不会错过彼此。

果然，他们在半路上就碰见了彼此，一年不见，这一乍然相遇，两人的脸上都有些惊喜、感叹、怨慰，毕竟三百六十五天不是很短的日子，熬也是辛苦而且寂寞的。

“展妮。”

“倪柏翰。”

“听说你要去日本了？”

“我在想你是要回来了。”

“所以你在闪我？”

“你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他们的对话仍旧是那个调调儿，他依然简洁、依然只讲重点，她的气好像没有全消，起码她不是飞奔进他的怀里，起码她没有抓狂的亲吻他。

“你还没有想通？”他又问。

“想通什么？”

“我回来了。”

“你是为了我回来吗？”展妮晃著手上的存摺，好像不做点什么，她会不知道手脚往哪放似的。“育幼院要落成了，你是为了这个回来的吧！”

“这是原因之一。”

“那我是原因之二？！”她给了自己一个自嘲的笑容。“你还有原因之三、原因之四……”

“展妮，我们可不可以节省彼此一些时间？”

“我同意，完全同意。”她鼓掌。“所以我要去日本，你则去主持你的落成典礼，再祝你一路顺风，先讲吧！免得到时没有机会跟你说，不过，好像你也该祝我一路顺风。”

“别去日本。”他开口留她。

“哈！”

“展妮，嫁给我！”

“嫁给你？”展妮完全没有被人求婚的喜悦，反而被他的笃定、平静、理直气壮给惹毛。“一年音讯全无，然後在巷子里碰到，你就开口叫我嫁给你，好像我这一年一直在等你。”

“展妮，我要你嫁给我。”倪柏翰还是自信、坚定的一句。

“我是个音痴！”她冷冷的说。

“无妨。”

“我可不知道那首脍炙人口的‘给爱丽丝’作曲者是谁？”她知道是贝多芬，这一年在余昱璇的调教下，她对音乐的涉猎已大有收获，她不会成为音乐家，但她也不再是音痴。

“你即使把巴哈说成哈巴，我也不会怎样。”

“不会吗？”

“那就是你，展妮，我喜欢、我爱的就是原汁原味的你，就这么简单。”倪柏翰放轻了声音。

展妮当然不会把巴哈说成哈巴，她还没有这么逊，但他的意思是他爱她、他要娶她，一切如了她的愿？

“展妮，如果昱璇和简伟帆都可以成为一对，都可以走进礼堂，那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在一起？”他问她。

“他们才相配昵！”

“我们也是。”

“你到现在才发现？”她又嘲讽。

“我是在等你叫我回来。”倪柏翰深情的看著她。“我以为你会叫我回来。”

“你错了。”

“好，我错了，我认错，但是展妮，你不要错，求你。”他真挚道：“不要再等一年，或者是经过了几年之後，你再跟我说你错了。留下来好吗？”

展妮的自尊和情感这一会在打仗。

“一年的惩罚已经很够了！”他对她动之以情。

她很想张开双臂投入他的怀里，但是、但是她那愚蠢的自尊，却不允许她这么做，她已经不是之前在他面前的小花痴了。

“不。”她很痛苦的说出。

“不？！”

“我要去日本。”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去日本？”倪柏翰这下真的想要砍人了。“展妮，你真的不给我们之间一个机会？”

“对！”她比他更想砍人。

“好！我们走著瞧。”他撂下话。

“走著瞧就走著瞧。”

※※※

在父母的陪伴下，展妮来到了机场，展丞鸿的反应还好，只当女儿是去旅游，但是邱翎就不一样了，她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好像这一别，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了。

“妈，别这么引入注目。”展妮拜托道。

“你不要去啦！”

“我很快就回来。”她保证。

“你当我三岁小孩？”

“妈……”“展妮很想要马上消失，这样好像是在拍某部连续剧。

“说到引人注目……”展丞鸿突然带著笑的说：“小妮，你看看那边。”

“怎么了？”展妮微转过头。

在倪柏翰、余昱璇、简伟帆的带领下，四、五十名院童手持标语、海报及红布条，写著要展妮留下的话，看到她回头看见了他们，他们开始一齐、一致的大声喊出——

“小妮姊姊，不要走！”

“小妮姊姊，我们爱你！”

“小妮姊姊，留下来！”

展妮的眼眶湿了，不自觉的整个人转身看著他们。她哪里想走，她哪里会想去日本，她只是、她只是一个大笨蛋。

於是……行李箱差一点被她踢倒，她朝那群院童飞奔而去……

尾声

原址重建的新育幼院落成典礼上冠盖云集，一些达官显要都参加捧场致词，场面非常的热闹、热烈，这里不只收容了孤儿们，也展现了希望、远景与未来。

展妮和大家一样忙了一天，当仪式结束、大人物们一离去，育幼院又回到了一个平静、安宁、和谐的小世界时，她终於可以踢掉鞋子，坐下来好好的喝上一杯饮料，院童们也兴高采烈的去整理他们的房间、他们的家。

倪柏翰在她的身边坐下，突然拿走她手中的饮料，然後摆在一边。

“干么？”她瞄他一眼。

“我要吻你！”

“光天化日之下……”她瞪他，已迅速做好抵抗的动作。“你是登徒子啊？”

“登徒子配小花痴刚好。”

“我不是小花痴。”展妮大声抗议。

“我也不是登徒子，嫁给我！”说完，他强势的吻上她的唇，叫她什么抗议、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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