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少主》

作者：晓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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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火红的烈焰在黄昏的苍穹中伸展，像是一头吞噬世界的野兽，无情的朝四周舞动着它的利爪……随着它的张狂，触目可及的空间，尽是一片漆黑。

“轩昂！轩昂！你在哪里……”一个男人在红海里呼喊。“轩昂！轩昂！快点回话……爸爸在这里……轩昂……”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沉寂。

但，在男人尚未到达的深处，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一个美丽的女人却反而将门锁了起来。

她转头看着坐在窗前的俊秀男孩，一副深怕他逃走的模样。那一刻，远远的，她听见了男人的叫唤——那是她的最爱，就像天使的乐章，但那声音却教她心碎……

只因，她不懂，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争不过他？

她明明也在这火海里啊……为什么就不见他喊她的名字？难道真是妻不如子吗？

想着，她挫败的大叫：“够了，我已经受够了……为什么又是你？为什么？”

绝望的嘶喊，她怒视着男孩微卷的黑色长发，细致的五官，又黑又浓的眉和高挺的鼻梁……曾经，她以为他是个天使，可如今却是怎么看，怎么令人厌恶！只因直到现在她才知道隐藏在那漂亮外表下的是多么邪魅的灵魂！

可是，无论她说什么、喊什么，窗前的男孩依然一动也不动，那眨也不眨的悠然瞳子让女人的怒气益炽。望着他

毫无恐惧的淡漠表情，女人的怒火再也不能抑制的宣泄。

“你那是什么表情？那是你看妈妈时应该有的表情吗？”说着，一把火又烧上来了。她再次来到男孩面前。“造孽！真是造孽啊？像你这样可怕的孩子，出生来吃我骨喝我血的修罗恶鬼……当初我怎么会把你生下来……”

随着她的声音争先恐后出击的是她修长的五爪，在男孩的脸上留下条条的血痕。

然，除了眸子半合，男孩还是什么也没做，甚至连吭也不吭一声。

见状，女人的火气更炽。“你是故意的吧？你还以为我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了，你是不是想告诉你爸爸，我又怎么虐待你了？哈……哈……哈……哈……”女人大笑。“不过，你没机会了，因为我再也不会让你有机会把高默抢走！”

回头看着四周纷飞的火花，女人陶醉的说着。“我再也不会放过你……让我们一起到地狱里去……一起去地狱里受苦吧……”她对他细细的颈子伸出沾染着鲜血的指爪……“死吧……只要你死了，我就能解脱了……”是的，她温柔的说着，那甜甜的声音像天籁般的迷人……

男孩无话的闭上眼，倾听着宛如天籁的死亡宣言。

这就是母亲真正的声音吗？

原来这就是她真正的声音啊……

第一章 天是蓝的，水是蓝的，在这一月分不清水天的无垠世界里，白云就像破碎的棉絮散落在苍穹中，一波波白色的浪花在海上拍卷，徐徐吹来的风里带着浓浓的咸味，湿黏的感觉让人怎么都不清爽。

破水而行的白色游艇上，一个男人将手上的银色瓷瓶交给身畔的男孩。

“轩昂……”高默顿了一下。虽然他知道这么说对儿子有些残忍，可是，这毕竟是最后一次了。所以……“要好好跟妈妈告别喔！”他叮咛着，高默以为能把妻子葬在她最爱的大海，她一定会高兴的。

高轩昂不作声，只是将手上的银色瓷瓶打开，随着倾倒而下的举动，从里头流泄出纯白洁净得有如牛乳般细致的沙粒。

当它们一落人空气中，海风便将白沙吹远，被带走的颗粒一点一滴的降落在海面上，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波涛，没人苍蓝透明的海里，化成一颗又一颗精巧的泡泡，在眨眼间幻成虚无。

高默错愕的看着才十二岁大的儿子，这些年来他所受的苦，他怎么会不明白？自从芊生了轩昂后，就得了忧郁症，歇斯底里的她常常让轩昂受罪。可是，无论如何，芊毕竟是他的生母啊！为什么他能够这样无动于衷？他才十二岁不是吗？就算哭一下好了，也好过这样全然无波的面容吧？

“为什么不跟妈妈说说话呢？轩昂？”他问。

高轩昂还是静默的，与其说他不理不睬，不如说他根本不把父亲放在眼里。他迳自走到船头，将手中的瓷瓶用力的扔向空中，在划了一道弧形的银色光芒后，随着一声“扑通”沉入水中……海浪又翻起，它就像是从来都不曾存在过的隐藏在黑暗深处。

看着儿子毫无表情的脸，高默的思绪忍不住飘远，自从把他从火里救出来后，已经过了五天，在这段时间里，一向冷漠的儿子竟连话都不说了，难道他是在对他这个不尽职的父亲抗议？虽然妻妾成群的他很难有什么罪恶感，可是轩昂毕竟是他钟爱的儿子，为此，高默很难得的感到愧疚。

该怎么补偿他才好？难不成以他的财力势力，竟无法让自己的儿子快乐吗？想着，他忍不住叹气。

高默的叹气声融人海浪，传到一艘紧紧跟在大白船之后的小艇上。

有别于大船上的静默哀凄，小艇上的一对父女是那么亲密的说话。

“看到了没？怀默？”杜齐生指指立于船首的美少年。“那就是轩昂少主喔！”

才满七岁的杜怀默学着父亲靠在船栀上，将小小的身子探出去。可无奈的，无论她再怎么伸展身子，父亲巨大的身体却硬是遮住了她的视线。“爸爸……爸爸……怀默什么都看不见。”

闻言，杜齐生索性将小女儿抱起。“喏！看到了没？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小哥哥啊……”

小怀默不死心的咬咬唇，用力扳着船栀的手吃力的挪了挪。当她奋力的往外移着，高轩昂正好回过头来，迎上她满脸期待的是一双寒冷刺骨的绝然眼神。全然无温的目光小女孩使劲撑着身子的手无力的软了下来。她轻轻往父亲身上靠去。

“怎么了？”杜齐生不明白的问道。

是什么他那顽皮活泼得不知节制的怀默闭嘴？他好奇的抬眼，对上高轩昂早熟沧桑的瞳子。那张俊美的面容就像夜里的恶鬼一般的凄冷，让人心惊胆战。杜齐生不禁要问，那是个十二岁少年该有的表情吗？为什么这般冷酷吓人？

“爸爸……”杜怀默挽住父亲的手腕。

“啊……”杜齐生这才仿若大梦初醒般的转头向女儿。“怀默……”

“爸爸……”杜怀默扁嘴道。“我不要跟那个小哥哥在一起。”那个家伙竟然瞪她，看来好可怕。

“怀默……”杜齐生无语了。

高轩昂是这样的少主吗？送女儿来这里，到底是对或不对？他的眉头轻皱着。可是，不这样做，又怎么还得了高家的大恩？让怀默逃过仇人的追杀？因此，即使是错的，又如何回得了头？是的，一切都是他不对，可为了怀默的将来……他没有选择……

思索着，他闭上眼，再度睁开眸时，胆怯的不敢再多瞧高轩昂一眼，只是道：“不能任性喔！怀默。”

“可是，我就是不要！”杜怀默任性的嚷着。而且……“为什么我不能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她仰起小小的头颅问。

杜齐生低头拍拍才到他腰间的脑袋瓜。“因为你已经不是爸妈的小宝贝了。从现在起，你就是少主的人，少主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懂了吗？”

比同年孩子矮小的杜怀默眯了眼，根本不能明白父亲的意思。

杜齐生抱起她香软的身躯。“反正，你要乖就是了，如果你乖的话，爸爸和妈妈都会高兴的……知道吗？怀默……”

“爸爸妈妈会高兴吗？”杜怀默困惑的皱着眉，伸出手抱住父亲的颈子。

“当然，只要怀默听话，爸爸妈妈会很高兴的。”杜齐生

说着，轻声的叹了口气……是的，他们会高兴的，即使是在她永远见不到的彼岸……

在他们不愿去望的那一头，一双绝然的目光始终望着两人。

★★　★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高轩昂一言未发。

虽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可是他所散拨的气势是那么折人。连头也未曾抬起的他，浑身就像万年寒冰一样的难以接近。

“少主……”杜齐生再次见到高轩昂，心还在发颤。然而他也清楚，要是过不了这一关，怀默如何能留下？高默都已经说了，虽然怀默资质佳，是个练武的人材，但是留不留还是取决于高轩昂，不在他。因此，就算他再怎么没种，又怎能打退堂鼓？

一旁的杜怀默正打量着四周。

她扬起小头四处张望。她很清楚这里跟她家是不一样的，因为这里好大好大，墙上挂了好多好多的东西，还有那些柜子啊什么的，反正不一样就对了，尤其是空气中那股怪怪的味道，让人闻了直想哈啾。

扁扁嘴，她扯扯父亲的袖子。“爸……这里好臭喔……”说着，还用力的揉揉鼻子。

“怀默……别吵！”杜齐生轻斥。

他的话引起高轩昂的注意。他合起书，瞅着那对父女。

“少主，请别怪怀默不懂事，其实她很乖的。”杜齐生解释着。

闻言，高轩昂眯起好看的眸子。“她叫怀默？”

杜齐生愣了一下；是错觉吗？他似乎听见他不屑的哼着。但他还是恭敬的道：“为了感念当年岛主的救命之恩，小女就叫怀默。”

怀念高默？笑死人了，那种人有什么好怀念的？高轩昂起身，二话不说便将手中的书朝杜怀默头顶砸去。

“哎呀！你干什么打人？难道你妈妈没告诉你不能乱打人吗？”年纪尚小的杜怀默吃痛的大喊一声，要不是父亲将她肩头用力的按住，她肯定会冲向高轩昂大打一架。

霎时，高轩昂无喜无怨的眸子染上一层难以理解的颜色。然后，他开口了，可不是回答，不是解释，只是吩咐的说着：“从今以后，她叫修罗。”

这代表怀默能够留下了，是不是？“少主……”杜齐生先是呆了，然后才对着高轩昂升去的背影忙道：“谢谢少主。”

“爸……”杜怀默捂住发疼的后脑，皱着眉拾起地上的书，那封面上只有两个字她看得懂，一个是“宫”，一个是“治”，其他的都是一团团黑听听的，她根本就认不得。再说，现在她有更想做的事，她将书本举高，对准高轩昂的背影——

杜齐生连忙制止女儿，取走她手中的书。“原来是宫泽贤治的诗集啁！”他随手翻了翻，忽然明白高轩昂为怀默取修罗这个名字的理由了。

杜怀默不懂的问：“爸，什么是宫嗯嗯治啊……”

杜齐生摇头。“那不重要，怀默，不，现在我该叫你修罗了。修罗，少主已经答应让你留下来了，从现在起，你要做一个乖孩子。”既然要留在他身边，一切当然得以他的意思为主。

杜齐生试着向女儿解释，却只换来杜怀默用力的摇头。“爸，我不叫修罗，我是怀默耶！”本来就是嘛！怀默不是很好听吗？为什么她要改名叫修……修什么？好怪喔！再说……“我不要留在这里……”

“爸爸知道……爸爸知道……”杜齐生喃喃的说着，如果他不是这样软弱，如果他没做过那样的事，怀默也不用跟着他吃苦了……然而，一切能够从头再来吗？不行…—．

“爸……”杜怀默抬起头，一阵湿意滴落在她脸上。

“爸……你怎么哭了……爸……”

女儿稚嫩的声音是那么可爱动人，可听在他耳里是最无情的催泪剂……“对不起，都是爸爸不好……对不起……”杜齐生不停的说着，下一刻，他再也不能自己的抱着女儿大哭起来。

夜半时分，无人的寂静时刻，杜怀默瘦小的身子穿梭在偌大的屋子里，就像发现了大蛋糕的小蚂蚁般，有些开心，有些惊喜，还有掩不住的好奇心。

好大好大的屋子！

这里会有宝藏吗？还是鬼哩？虽然有种奇怪的味道，但是如果在这里玩捉迷藏的话，一定很好玩吧？她想着，嫣红的小唇不自觉的往上扬了起来。

不过，不管这里有什么好，爸爸在哪里呢？这么大的房子，睡起来好冷喔？没有爸爸陪她的话，她根本睡不着。

“爸……爸……”她轻喊着，回应她的是一片空寂。

杜怀默不死心的寻着，踏在地毯上虽不比直接踩在地板上冰凉，却也是冷飕飕的……

“爸……爸……”她又叫，可是无论她怎么找也找不到父亲的踪影。

她抬头，望了下四周的一切，爸爸到底去哪里了？歪着头想了想，她大胆的打开其中一间房的门。

“爸……爸……”她再叫，往里面望了又望，发现里头根本没人。

“讨厌……”她咕哝着。

可她从来就不是容易放弃的小孩，因此，她又开了第二间。

这回，她才开口便吓得说不出话。“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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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间好奇怪的房子，里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好大好大的床，床上还有个人回头瞪她一眼——就是那个拿书丢她的人！虽然屋里很暗，可是映着月影，杜怀默却能够将那人看得清清楚楚……不愠不怒的目光，毫无表情的面容，加上全然无血色的脸，简直就像鬼一样！

原来是白天的小鬼。趴在床上的高轩昂不屑的转回头。“出去！”他轻声说，但那声音却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杜默愣了下，咬咬牙。本想转头的她忽然又回头。“你知道我爸爸在哪里吗？”

高轩昂不说话。他又不是下人，哪知道这些小事？再说，他也没心情陪小孩找爸爸。

见他不语，杜怀默胆子又大了些。“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不害怕吗？我都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的。”

和爸爸妈妈一起睡？“小孩子。”他不屑的啐了一口。

“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叼！”杜怀默跑到他那一头去，叉腰看着他。“你不也是小孩子？”虽然比她高了那么一点点，可是爸爸说过他也是小孩子啊！

小孩子？他几时是小孩子了？有人曾经把他当成小孩子吗？高轩昂想着。

杜怀默又道：“对了，你为什么趴着睡呢？我爸说乖小孩不能……”

“够了，你有完没完？吵死人了？”高轩昂坐起身，那张俊美得迫人的脸嵌着冷然，让人有种冻伤的错觉。

杜怀默咬了咬唇，呆呆的看了他许久……一会儿才问道：“你背痛吗？”

高轩昂不敢相信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她会知道呢？没有人知道他被火烧伤了啊！这些天他一直都睡不着，就是因为背上的痛楚……

杜怀默又说：“我婆婆背痛时都是趴着睡的……”说着，她大胆的坐上他的床沿。也许是走累了，也许是说累了，也许是发现这个少主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我妈说乖小孩生病了就要看医生……”

什么乖小孩？“不要你管！”高轩昂低吼。他才不要别人来医治他呢！反正……反正……根本就没人……

杜怀默抬起头，这一刻她忽然发这个小哥哥的脸很好看。“爱生气的人会变丑喔！”她轻笑。妈妈是这么跟她说的。

她笑了吗？好像是，她竟然笑了，而且还是对他笑？哼！有什么好笑的引想着，高轩昂大吼：“出去，给我出去！”

杜怀默被他从床上震下来，她赶紧站稳身子，皱眉看着高轩昂。

“我说出去！”他又叫。

杜怀默扁嘴。“出去就出去嘛！”反正她本来就是来找爸爸的，她对他吐吐舌。

想要对她丢东西的高轩昂却因为背痛而无力举起手臂。“可恶？”无法像白天那样张狂的他怒吼着，漂亮的眼睛霎时变得狰狞。“滚出去！”

见状，杜怀默喏了一大跳，咬着唇往外跑去，没一会儿，前头的障碍物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猛抬头，她才发现眼前的人就是她要找的。“爸……”

“怎么半夜还跑出来玩？”杜齐生轻声骂着。他早知道以怀默顽皮的个性，肯定会在半夜里跑出来捣乱的，可是他就是慢了一步。

杜怀默委屈的扁嘴。“爸……”她看了看来处，眼泪就这么可怜兮兮的在眼眶中打转。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杜齐生心疼的把女儿抱起来。

“那个小哥哥……”她指指方向。“他骂我……我只是要去找你嘛……他背痛……还骂我……他好坏……”

“他真的背痛吗？”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杜齐生跳。“岛主……真是抱歉……”

“不！”站在两人身后的高默摇头。“怀默，告诉高伯伯，轩昂的背真的很痛吗？”难道那一天从火场出来时，他就已经受伤了？可是，他这个做爸爸的却一点也没发现？而且，他竟然不打算告诉他？

杜怀默点点头。

见状，高默的心都寒了。从小到大，高轩昂一直就是—个人住，事实上，要不是他初逢母丧，他也不会留下来，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有多忽略儿子了。想着，他转身往另一头走去。“齐生，帮我叫医生。”

“是的，岛主。”不敢轻忽，杜齐生放下女儿，往楼下冲去。

“爸爸……”顿失所估的杜怀默不解的看着父亲的背影。为什么爸爸才来，又走了？她想着，双脚不由自主的走向方才来的地方。

在那微弱的光线里，她看见一个大男人正抱着一个男孩在哭泣，可奇怪的是，那男孩竟然还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而且，那双冷然的眼正死盯着她不放……

像是打了一场仗。

在这样的夜里，杜怀默的泪早巳流干了，事实上，既然爸爸不在她的身边，没人可撒娇也就没什么好哭的了。

睡意轻萦的她缩在屋子的暗处，不停的点头打瞌睡。她只知道屋子里的人来来去去……屋里的灯开得比白天还亮，让一向贪睡的她根本就睡不着，只能昏昏沉沉的在屋角打盹儿。

朦胧里，她听见大人们的对话。

“天来……轩昂他还好吧？”高默着急的问。

身为炎岛最有名的医生，林天来摇头，有些不高兴的说：“怎么这么晚才发现呢？伤口都发炎了。”

“要不要紧？”

“放心好了，我已经帮他做了紧急处理，也打了止痛剂，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的话就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杜怀默的头向下点了点，突的一用力让她有些清醒过来。

“只是那孩子的母亲……”

“你是指芊的病吗？”高默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儿子。难不成……

“岛主，你知道的，夫人的病并不单纯，从她家族里的病史中不难发现少主……”林天来欲言又止。

“你是说那会遗传？”高默激动的抓住林医生的手臂。一想到芊发病时的骇人模样，他忍不住发抖了。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林天来坦白的说着。

“是吗？”高默无力的喃语着。“如果轩昂也步上芊的后尘的话，那他还有什么未来可言？老天，他还这么年轻啊……如果……如果……”

“岛主，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谁知道将来会怎样呢？再说，少主发病的可能性也只是比一般人还要高一点，只要从现在开始治疗的话……”

高默打断林天来的话。“不用再说了，我明白，我都明白。”只是高一点，高一点吗？什么叫只是高一点？为什么不是别人，而是他的轩昂呢？

“岛主……”林天来看着高默挫败的脸色。

一会儿后，再度抬头的高默已经恢复正常。“天来，我的儿子没有病，他只是烫伤了而已。”

“岛主……”林天来在高默严厉的眼神下点头。“我知道了，少主他没病，而且他的伤很快就会好起来。”

“那就好。”高默微笑。他怎么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他高默的儿子怎么会有这样见不得人的病？怎么可能会有病他的儿子是最好的！

他看向床头的男孩，那张俊逸的睡脸是那么的出色。是的，他是最好的……高默想着，走向前，抚了下高轩昂略长的黑发，然后才说：“走吧，天来。”

“是的。岛主。”

是该让那孩子好好睡一觉了。高默想着。

待大人们虽开，缩在墙角的杜怀默再次缓缓的闭上眼。

一个鬼魅似的影子却悄然从床铺起身，他打开阳台上的门，让冷冷的风吹拂在他身上，衣袖、衣摆随之飞舞……

一股寒气迫使杜怀默颤着身子爬了起来，当她看到站在阳台上的高轩昂时，呀然失声。

“你……你……你……”有那一秒钟，她以为自己看见了鬼魅，可是只有一下子，她便想起他是谁。“你怎么不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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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你房里去。”他道，那语气，那表情、那举手投足，哪像是个受伤未愈的人？分明就是个霸气的少年阎君！

“你好了？不痛了？”杜怀默走向前，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坦白说，刚才那些大人的话，她听得不是很明白，所以，她只能问他了。

“不用你管。”高轩昂说着，一用力便将她推出门外，然后毫不留情的把门关上。．

杜怀默一个踉跄，撞到墙上后，又快速的站起来。“喂……”她大叫，“你好过份！”然而她怎么叫也没用。

可恶，她一定会报仇的。想着，突然置身于黑暗中的她有些不能适应的伸出手，一个人影忽的把她抱起来。“啊……”

“宝贝……怎么还在外头闲晃呢？”杜齐生捏捏她的小鼻头。

“爸爸？”杜怀默放松的叫道。

“当然是我啊！又胡闹了，是不是？”杜齐生问道。

“都是爸爸啦！忽然就不见了……”杜怀默有些气闷的说。

“哈……”杜齐生不好意思的笑了。“是，是爸爸不好……”坦白说，他早忘了还有个女儿在这里了……要不是一丝丝未泯的良心窜出来，他也不会再次下床找他的小宝贝。

“爸……你最可恶了啦！”杜怀默嘟起嘴爱娇的说着，

早就忘了先前的一切。

“好，是爸不好，对不起……”

隔着门的高轩昂将两人渐远的笑声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这样吗？

这就是一般的爸爸和小孩吗？

他想着，可从未享受过亲情的他就是说不出心头的感觉，再者，他也不该有什么感觉了。经过今晚……不，早在更早之前，他就从母亲那边知道了，今晚的一切只是让他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而已……反正，他再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他只是一个人，又何需在乎什么呢？

再说，他又不是不清楚父亲的个性，现在他是很愧疚，可是日子久了，眼泪干了，罪恶感也会跟着消失无踪，因此，与其依赖谁，倒不如靠自己得好。

所以，他一定要变强，一定要在人人之上，即使是鬼、是魔都不要紧……怎么会没有未来呢？笑死人了，他就不信这样的他没有未来可言。

高轩昂想着，从镜里反射出他那头漂亮的黑色微卷长发，那是父亲刚才碰过的，也是想置他于死地的母亲的特征……他轻触着镜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头黑色的微卷长发竟是这么碍眼……

想着，他对镜中人眯眯眼睛，下一刻，高轩昂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将及肩长发剪了个精光。

随着发丝飘落，他从镜中看见顶上参差不齐的自己，依然是毫无悲喜的双目，无波无浪的唇角……

表情吗？欢喜吗？这世上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多余……

他丢下剪子，紧握着刀柄的关节处明显的泛白。这一刻，困扰他数日的背伤的痛楚已经成为过去式，只因他再也无力去顾及那些芝麻小事，除了眼前的路外，他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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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起床，杜怀默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真是受不了耶！这屋子里的古怪味道害她直想打喷嚏。

“讨厌！”她揉揉鼻子，想下床找父亲。

然而才下床，一个女人便走了进来。

“小姐，你醒了。”

杜怀默吃惊的点点头，看到房里多了一个陌生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阿姨，你要干什么啊？”她不解的皱皱可爱的小鼻子。

“我叫阿金，是来照顾小姐的。”中年女人温柔的说，那张圆圆胖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说着，她将杜怀默身上的睡衣褪下，替她换上方才带进来的衣裳。

乖乖受人摆布的杜怀默还是一脸茫然。“可是，阿姨，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人家照顾了啊……”爸爸是这样说的。

她的话把阿金逗笑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老爱说自己长大了。“快别胡说了，快点换好衣裳，少主已经在等你了。”

等她？那个臭脸的小哥哥等她做什么？杜怀默不明白的歪着头，忽然瞧见镜里的自己。身后的阿金正揪紧她那头又长又亮的黑发，将它系成俐落的长辫；舒适的衣裳服贴在身上，在手腕和脚踝处收紧，然而这却让杜怀默皱眉。

“我不要穿这个。”这种乌漆抹黑的颜色难看死了！爱

美的杜怀默嚷着。说着，她的嘴立刻像只变形虫似的扭了起来，一双小手放肆的扯开阿金刚扣上的钮扣。

“小姐，你不能这么任性啊！”阿金急忙制止她，耐心的哄道。“你爸爸会担心的。”

爸爸？对了。杜怀默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水灵的眸子亮了。“我要找爸爸。”

这孩子又在使性子了。阿金摇头，“杜先生早就走了……”

闻言，杜怀默急忙打断她。“怎么可能？爸爸不会留我一个人在这里的。”

阿金叹口气。“杜先生没跟你说清楚吗？他今天一大早便往码头去了……”

杜怀默先是一怔，而后飞快的冲出房门。

身后的阿金喊着：“小姐，你别跑啊！船很可能已经开走了，你追不上的……”

杜怀默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只是往前直奔。

不会的，她告诉自己。爸爸不会丢下她的，绝对不会。

杜齐生站在岸上，看着四周的一切，远处的青山绕着薄薄的轻岚，几只野鸟不住的盘旋着。

怀默应该醒了吧！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如果她发现他弃她而去，会怎么想他这个父亲？

想着，杜齐生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如果不是别无选择，他怎么可能将稚女独自丢在这样一个地方？因此，就算她怨他，恨他，他也不会后悔的。

“杜先生，该上船了，你还要赶时间呢！”有着一张和善的脸的船长大声叮咛着。

杜齐生点头。“就来了。”他说着，目光仍是依依不舍。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罢了，再等下去又有什么用？多看一眼又能改变什么？况且，他也不信怀默会记得到码头的路，她才走过一次而已，怎么可能一个人来？摇摇头，才跨出前脚，一阵呼喊让他失了心、断了魂。

“爸……爸……”又哭又叫的杜怀默浑身脏兮兮的出现在路的那一头，泪流满面的她是那么令人心疼。

“怀默……”杜齐生的心都碎了，他冲上前抱住女儿，任她尽情的将鼻涕和眼泪抹在自己身上。

“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啦！”她哭哭啼啼的抗议。“我不要留在这里……”

有那么一瞬，杜齐生几乎要改变心意，但是软弱的他很快的醒过来。“怀默，别哭了……听话，你这样好丑耶……”说着，他温柔的为女儿揩去眼泪，擤去鼻涕。

杜怀默吸吸鼻子，难过的说：“我……我要和爸爸在一起嘛……”

她的话让杜齐生都想掉眼泪了，身后的船长也觉得心酸，但他还是不得不提醒，“杜先生……”

杜齐生给了船长一个再一会儿就好的手势，然后，他清清喉咙，将女儿放在地上，佯装气怒的说：“怀默，你要乖啊……不能这么任性……爸爸……爸爸不喜欢你这样子，如果你再使性子，爸爸就要生气了。”

小小的杜怀默睁着水汪汪的眸子，动也不敢动的望着父亲。“爸爸，怀默很乖啊……”

杜齐生轻叹气，连哄带骗的开口：“爸爸知道怀默很乖，可是爸爸有事，不能带你走，所以，你要好好的听话，乖乖的待在这里，等爸爸来接你，知道吗？”

杜怀默拧眉。“可是，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每次闻到都会打哈啾……”

“那是薰衣草的香味，具有安定神经的功效。”想来是高默为了让妻子稳定下来才种的吧？可惜，还是没能发挥效用……杜齐生叹气。“闻久了，你就会习惯的。”

怎么可能习惯？而且……“我也不喜欢跟少主在一起……”杜怀默又找了一个借口。

“快别胡说了。”杜齐生看看左右，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急忙将女儿拉到一旁，声音压得低低的。“以后不许再这么说了，知道吗？”

“爸……”杜怀默越来越不懂了，为什么爸爸要说这些她根本听不懂的话？想着，虽然知道父亲会生气，她还是小声的开口：“怀默不能跟爸爸一起走吗？”

杜齐生摇头，话中有话的道：“不行，怀默，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你能去的地方了……所以，答应我，好好的待在这里，少主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是的，如果不是这样，他绝对不会这样待她的，她可是他最最亲爱的宝贝女儿啊……

“可是……”杜怀默想要插嘴，杜齐生比她更快的打断她。

“没有可是，这是爸爸跟怀默的约定。”他坚定的说着，按着女儿肩头的手是那么沉稳有力。

闻言，杜怀默黯然了。“那么……爸爸什么时候才来接我？”

什么时候？会有这一天吗？杜齐生真的希望有这么一天，可惜……“等你十七岁的时候吧……我会来接你的。”为了不让女儿失望，他如是说。

“十七岁的时候？”那不是还要好久好久吗？杜怀默掰掰手指，唔，她算不出来。“爸……”当她抬头，竟然发现父亲不见了！

不远的海上，荡着一艘游艇。

“爸……”杜怀默想要追上去，船却已开得老远。

船上的杜齐生奋力的向女儿挥手。“怀默，你要乖喔……”

“爸……爸……”杜怀默看着脚下浮浮沉沉的海水，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对着父亲大叫：“不要走……爸……”

可是船行远了，渐渐的看不见了……一波波白色的浪卷上她的脚踝，那圆圆的泡沫溶在她的脚上，痒痒的感觉让她直掉泪……

“一定要来接我喔……爸……”杜怀默喃喃的说着。

★★★

杜齐生离开后，杜怀默接下来的日子是又烦又闷又无聊……每天都有学不完的功课事情要做。

虽然已经过了一年，可爱玩的杜怀默对那些东西还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到处探险、玩水，就算在沙里打滚都比念书和学武好玩……

可惜，这里的每个人都那么强，那么厉害，就说阿金吧！每每她耍小脾气，阿金那慈祥的脸马上就变了，然后下一刻，阿金总会把她压在自己的大腿上打她可怜的小屁屁，疼得她一整天都坐不了椅子。

所以，真要比较起来，那个不理人的高轩昂还好一点，虽然他的脸总是难看到不行可是至少他很少出现在她的面前……

杜怀默大大的呼了一口气，揉揉已经不疼的屁股，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一点声音，然后在一阵东张西望之后，趁着众人不注意的当口偷偷的溜了。

她跑向前些天发现的小山丘，如茵的绿草满布，当她大刺剌的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空气中飘来醉人的花草香，还有蜜蜂嗡嗡的叫声……

杜怀默躺成大字形，天空中蹬浮云飘啊飘的，让她的眼睛都花了……微风轻抚着小草，将她的脸摩得沙沙痒痒

什么时候爸爸才会来接她呢？

杜怀默想着，拔起一根野草衔在口中。她已经不想再

待在这里了，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想着，有些昏昏欲睡的杜怀默，眼角忽然闪过一个白影子。

倏地睁开眼，当她转向另一头，看清那个白影的长相后，圆圆的眸子不由得亮了。

“好可爱喔……不，不要动……”杜怀默一面说，一面逼近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不会……”说着，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它逮个正着。“嘻……我就叫你小白吧……”

有了它的陪伴，她再也不会无聊了。

一早，当杜怀默清醒时，她发现金黄色的太阳公公并没有如平日一般的来敲她的窗。

四周暗极了，虽然仍透着微弱的光亮，但是窗外却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

下雨了？杜怀默想着，急忙将窗子打开，一阵调皮的风细细的雨丝送了进来。

“小姐，你在干什么啊？”推开门的阿金刚好看到这一幕。“你这样会把屋子弄湿的。”说着，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将窗户重新合上。

“可是……”杜怀默还想说话，但阿金摇头。

“别顽皮了，先去刷牙洗脸。”阿金撑着腰，手指着浴窒的方向。

闻言，杜怀默只好低头走进浴室。

等她换好衣裳，雨还是没停。

杜怀默偷偷的望着玻璃窗，苦着一张脸，那阴暗的天空茫茫的雨丝，让她清秀的眉都锁在一起了。

不知道小白要不要紧？会不会害怕？

“怎么了？小姐，你又在想什么？快来吃饭啊……”阿金扯开大嗓门喊着。

一旁正在用餐的高轩昂好像没听到似的，依然优雅的吃着早饭，那副模样就像王子般的出尘绝俗。

杜怀默又看了下窗外，想也知道阿金绝对不会让她出门的……可是，小白怎么办？“金姨……我……我不饿……我可以出去吗？”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连两天也想出去玩？阿金拍拍前额，将杜怀默小小的身子按在餐桌前。“不行，快吃。”她很清楚孩子小时候不管教，长大可会不得了的道理。所以，要她妥协，不但门都没有，窗户也早就封死啦！

杜怀默抿抿唇，一张小嘴就像变形虫似的扭着，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明白阿金只是长得和蔼可亲，事实上，她绝对不会心软的。因此，如果她想出门的话，只能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想着，她无力的吃着荷包蛋和火腿，希望小白真的没事就好了……

连阿金都没发现，那个从容优雅的少主竟然若有所思的扫了小丫头一眼。

也许是阿金有所防备，等到杜怀默有机会溜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虽然连绵不断的雨势稍稍小了一些，可是当杜怀默跑到小山丘时，她的衣服还是无法避免的湿了大半。

但是她一点也不在乎，她只在意小白。

微喘着气的她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弯下身子，将手伸进山腹的小洞，掏出里头的东西——用树枝扎成的小笼子，里面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兔，红色的瞳子亮晶晶的，微微发颤的身子是那么惹人怜惜。

“小白，你还好吗？”杜怀默皱眉，想要将兔子从笼子里抓出来，可又怕它逃开，只能隔着笼子抚着它又细又柔的

长毛。

小白抖着口鼻，轻轻的嗅着杜怀默带来的食物，随着他的举动，长长的胡子刷过杜怀默的小手。“嘻，好痒喔……”

“那是什么？”一道不带感情的冰冷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吓得杜怀默差点让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当她转头，瞧见高轩昂那张趾高气昂的俊脸时，她的表情马上由惊恐转为防备。对她来说，这个少主还没有阿金来得吓人。“不要你管！”

但是，他已经瞧见笼子里的小白兔。高轩昂冷笑，“原来是一只小畜生。”瞧她那副宝贝得不得了的表情，真是笑死人了。

“小白才不是小畜生！它是一只小白兔。”杜怀默很清楚，“畜生”不是一句好话。

啧……高轩昂摇头。这丫头真的有别人说的那么了不起吗？谁知道呢？他一向不相信科学这种东西，尤其是用人发明的一些东西来证明人的能力之类的无聊玩意，再说那种东西还有误差呢！“有时间养畜生，还不如好好练功！炎岛可不是养废物的地方！”他讽刺的说。

“小白才不是废物！我已经说了，它是一只小白免。”杜怀默极其认真的说。

看来这家伙的品质保证绝对是误差之下的产物。高轩昂凉凉的说着，一点余地也不留，“是啊，你才是废物。”

“你怎么可以骂人？”杜怀默生气了。“我不是废物。”谁都知道废物不是好话，那是很没用的意思。

哟，她还知道他在骂人喔……高轩昂狞笑。“你不是废物？就说练功、读书好了，哪一样你学得好的？”

“那是因为我没兴趣。”杜怀默理直气壮的说。是的，对她来说，那些事无聊得要死，她连学都不想学。

“你没兴趣？你以为你爸把你送来这里做什么？当大小姐吗？”高轩昂不以为然的瞅着她。

看着他不屑的表情，杜怀默只能呆呆的摇头。“我不知道……”是的，爸爸从没说过把她留在这里做什么。“可是……只要我当好孩子，爸爸就会来接我回去的。”这些日子来她一直这么想，爸爸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你果然是个大笨蛋！”高轩昂歪着头，斜斜扬起的嘴角带着嘲弄的意味。“听好了，修罗。你爸爸是不可能来带你回去的，因为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如何管得了你的小命？再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百货公司、公园，还是美术馆？随便你要来就来，要去就去吗？告诉你，你来这里是要当杀手的。当炎岛的杀手！懂了吗？”要不是她过人的资质，这样种不纯、毛色差的家伙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杀手？”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她听不懂呢？

她竟然连这个都不懂？高轩昂鄙视的回答：“杀手就是专门杀人的人。”

杀人……杜怀默急急的摇头。“胡说，怎么可能？”爸爸怎么可能要她做这种事？“我爸爸不会答应的。”

“怎么不可能？现实就是如此啊！难道你真以为你是你父母心中的珍珠宝贝？”高轩昂无情的说着狠话。“你啊！不过是个逃命时的累赘罢了，所以，你才会被送到这里来！”

闻言，杜怀默气得冲向他，想狠狠给他一击，却被他轻松的闪开。

“老天，就凭这样的身手也想对付我？”

“可恶……”杜怀默火大的拾起地上的树枝，想也不想就朝高轩昂攻去。

见状，高轩昂眼明手快的拾起另一根树枝，就跟杜怀默比划起来，这一来一往之间，让高轩昂的眼眯了。

唔，姿势不错，就是招式凌乱了些，想不到才学了一个月的剑术，她就能有这样的进展，怪不得人家说她是个奇才。可惜……再怎样的奇才在学成之前不过是无用之辈。

高轩昂冷笑，若有所思的眸子忽的黯淡下来，那骤变的目光寒得教社怀默身子打颤。一时之间，她忽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就在那一刻，她手里的树枝被高轩昂打断，随着一个旋踢，重心不稳的她立刻跌在地上。

高轩昂用树枝直指她的眉心，“明白了吧？你就是这样的程度而已，修罗。”

“我才不叫修罗！”杜怀默大叫。“我叫杜怀默！”

她又说了他最讨厌的名字！怀默……怀念高默……高轩昂用力的将手里的树枝甩开，眼里闪着两簇吓人的火焰。“是吗？告诉你，像你这种程度，就连决定自己叫什么的权利也没有。我高兴叫你什么，你就是什么。回去再练过吧！修罗。”

说完，高轩昂笑着离开。

那傲慢的笑声让杜怀默拧起眉心，泪水从眼眶里涌出。

可恶……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把他打趴在地上……杜怀默想着，不服输的她用力的抹去颊上的泪。这一刻，雨忽的大了，豆大的雨打得她脸上，身上都痛了……无心顾及其他的杜怀默赶忙捂着头顶，快速的冲回去。

匆忙的她一点也没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一夜的雨又急又大，叮叮咚咚的敲打声，让早早上床的杜怀默躺在床上好久才睡着。

等她不安的从梦里醒来之后，忽然想起那只被她遗忘的小动物。

“对了，小白……小白还在小山丘上！”她喃喃的说着。

昨天，她只顾着躲雨，早就忘了它了。她没把它放回洞里，害它淋了一夜的雨……

想着，也没换衣裳，杜怀默连忙往外冲。她的速度是那么快，因此，当她下楼时，与她错身而过的阿金拦都拦不住她。

“小姐，你要干什么？外面还下着雨呢……”

可是杜怀默连头也不回。

赤着脚、穿着睡衣的她在山丘上找到小白，当她将它从笼子里取出来时，它已经奄奄一息了。

“小白……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杜怀默好自责。如果她不是这么健忘，小白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但是，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叫，小白除了抽搐，根本连眼睛也睁不开。

“我带你回家，金姨绝对有办法救你的。”因为她是大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大人都有办法解泱的，杜怀默天真的想着。

她抱着湿漉漉的小白，快快的跑回家，当她打开门，阿金正好在门口出现。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她的出现让阿金松了一口气。幸好她还没出去找她，要不然不就错开了？

“金姨，求求你救救小白……”全身湿透的杜怀默哭红了眼，将怀里的小白兔举到阿金面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阿金弄不明白。杜怀默呜咽的话语，她根本听不清楚，只得说：“算了，先进来吧……”说着，将小女孩带进屋子。

很快的，阿金就把杜怀默全身上下弄干，换了新衣裳，还帮她的小动物弄了一个舒适温暖的窝，拿了吹风机，将小白毛绒绒的身子吹得膨膨松松的。

然而，外表恢复正常的小白依然动也不动，偶尔，微微张开的红色眼睛，总是充满无力和痛苦。

“金姨，怎么办？去请医生来看小白，好不好？”杜怀默

哀求的说。

这么大的雨……而且只是为了一只小白兔，谁肯来呢？阿金叹气。“小姐，去上课吧？阿金会帮你照顾小白的。”

“可是……”杜怀默的眼里盈满不悦。

“我答应你，等雨小了，我们再请医生来。可是你要好好去上课，好吗？”阿金试着和她谈条件。

为了小白，她什么都愿意。她用力的点点头，“我会好好上课的。”

说完，头发微湿的她乖乖的拿起桌上的课本，走向另一头的门，开门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小白一眼，可在阿金的注视下，她很快的把门合上。

原来如此，阿金微笑，她总算明白这丫头天天想往外跑的原因了。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认真得可爱呢！如果少主也能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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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上完课，杜怀默快步跑回客厅，只见小白卧在毛巾搭成的小窝中微微发颤。

“小白……”杜怀默担心的喃着，当她抬头，阿金正好走来。

“我已经请林医生来看过它了。”虽然如此，阿金的表情并不像很乐观的样子。

“真的吗？”不会看人脸色的杜怀默开心的问，天真的以为生了病，只要看医生就会好。

阿金叹气。“如果它过得了今晚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金姨，这是什么意思啊？”杜怀默不解的问。

阿金摇头。“没事，我们该给小白喂药了。”说着，她拿出林天来留下的针筒，将药和玻璃罐中的葡萄糖水混合之后，吸入针筒中，然后，一点点的送人小白略为开的口中。

“金姨，我可以喂小白吗？”

看着杜怀默跃跃欲试的表情，阿金点头，将注满粉红色液礼的针筒交给杜怀默。“不能让小白喝太多喔……”

“嗯！”杜怀默认真的点头，她小心的压着针筒，可就在那一刹那，却有更多的粉红色液体从小白的口中流出来。“金姨……”杜怀默慌了。

阿金连忙用毛巾将小白拭净。

“别喂了，小白要休息了。’

“嗯……”杜怀默听话的将针筒交给阿金。

此时此刻，阿金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不能让杜怀默离开小白，因此，她只是拍拍她的头。“我去做饭了，你要乖乖的，不能吵小白喔……”

“好。”杜怀默咧嘴，给了阿金一个微笑。“我会乖乖的。”

阿金也笑了，心里想着，要是这个顽皮的小女孩能一直这么乖就好哕！

那天夜里，杜怀默趁着众人睡着之后，偷偷下床来到客厅，听到复着毛巾被的小白微弱的喘息声，她好不舍。

“小白，我来陪你睡。”她轻声的说着，又看了它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时，阿金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金姨……”杜怀默以为她会责骂自己，可是她的表情充满忧虑。“怎么了？”杜怀默下意识的转头，发现小白喘得好厉害，蜷曲的身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搐着。

“看来是不行了……”阿金叹气，没想到这只小兔子终究还是活不下来。

不行了？“不会的，金姨，小白不会死，对不对？”杜怀默急急的问，然而，小白痛苦的样子让她不得不往坏处想……“小白……”

“小姐，你不要太难过。”阿金温柔的哄着她。“小白会伤心的。”

“伤心？”宏亮的话语从楼梯口传来。“它应该恨死你才对吧？”

“你……”杜怀默转头，瞧见一脸看好戏表情的高轩昂。“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高轩昂挑眉。“要不是你抓了它，把它关在笼子里，它早就回到它的窝去，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没错！他最讨厌像她这样自以为是的人，以为自己是造物主，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高兴时就出现，不高兴时就理也不理，如果不是有她这种人，这世上怎么可能会这么乱？

“你……”杜怀默很想回嘴，可是她不得不承认高轩昂说得没错。

“少主，你就别说了。”一旁的阿金连忙打圆场。小孩子嘛，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

高轩昂理都不理她，直直的朝小动物走来，杜怀默急忙护佐它。“你想于什么？”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既然想保护它，为什么不趁它没事的时候？”高轩昂凉凉的话语再次刺入杜怀默幼小的心里，下一刻，他的举动让她尖叫。

他推开她，将手里的短刀刺人小动物的咽喉——结束了它的痛苦。在那一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住手……住手……”杜怀默想要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白急促的呼吸声已然停止，抽搐的身体不再抖动，鲜红色的血液将白色的毛巾染成了艳丽的颜色，一股腥甜的气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无法遏抑的眼泪从杜怀默的眼角飞奔而出，她对着高轩昂大叫：“我恨你……我恨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好过分……好过分……”

她的话让他不悦，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向她解释什么。

他抽出沾血的短刀指着杜怀默。“有时间哭的话，不如把书拿出来看！”高轩昂毫不同情的开口。

“我才不想看书，你这个大坏蛋，我不会原谅你的……”杜怀默一面哭，一面大叫。

“随便你。”反正，他从来就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他的，高轩昂将短刀丢在地上。“不过，你最好听清楚，我的地方不留没用的人，如果你不能达到我的要求，就给我滚出去。”

说完，也不管杜怀默是不是还在他身后叫嚣，高轩昂旋开脚步。

见状，杜怀默转身，抱着小白兔的尸体大哭起来。

那一天，阿金难得的让杜怀默放了一天假，没让她上课，也投让她练剑，还陪她为小白傲了一个小小的墓。

看着杜怀默小小的身子蹲在墓前，那双手合十的模样是那么虔诚，阿金的心都暖了。

“好了，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站起身来的杜怀默摇头。“不，金姨，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她再也不想跟那种人一起生活了，他竟然杀了小白，真是太可恶了。

她要走？这孩子……阿金摇头，她不知道自己已无处可去了吗？想着，她柔声的说：“如果你走了，杜先生回来不就找不到你了？”

“我可以去找他啊！”杜怀默信心十足的开口。“我知道我家的住址。”

阿金摇头，撒了一个小谎。“可是我听杜先生说，他们已经搬家了，所以，就算你回去也找不到你爸的。”

“金姨，这是真的吗？”爸爸怎么没有跟她说呢？

“当然是真的，所以你要乖乖的在这里等你爸爸来接你啊！”阿金蹲下身子，与杜怀默平视。

杜怀默想起高轩昂的话。“可是，少主说我爸爸不会来了……”

阿金叹气，她怎么能够戳她的美梦？“如果你愿意相信，他就会来的。”

闻言，杜怀默笑了。“嗯，我相信我爸爸会来接我的。”因为爸爸是这么跟她说的。

看到她恢复笑脸，阿金松了一口气。“不过，你要好好用功，别再跟少主呕气。要不然在杜先生回来之前，你就让少主赶出炎岛啦！这样一来，杜先生不就找不到你了吗？那可不好啊！”

“嗯！”杜怀默用力的点头，是的，在爸爸回来之前，她要好好努力，因为这是她跟爸爸的约定！

“好吧，我们该回去了！”说着，阿金起身，牵起杜怀默软软的小手。

杜怀默又看了小小的土坟一眼——

再见了，小白，我会常来看你的。

杜怀默在心里想着。

一旦下定决心，没有什么学不成的。

然而，或许是阿金的日夜洗脑太成功也太彻底了，一向懒散的杜怀默竟然成了一个对学习过于认真的人。

只是，就算再怎么努力，人还是有极限的，对杜怀默来说，游泳就是她的极限。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什么事都很有天分的她，就是对游泳不在行。无论是打水、闭气、摆手……每一点每一项她都很努力的学，可是，当她把这些已经学会的技巧串联在一起时，却发现自己就是不行。

唉，还是不行……怎么会这样呢？杜怀默有些气自己。老师说会造成她失败的最大原因，很可能是她曾经有过什么不好的记忆——简单的说，就是她怕水。

怕水？这怎么可能？过去，妈妈总爱在院子里放一池水，让她在里头玩的……所以，她绝不可能怕水，那是怎么一回事呢？

小小的她怎么也想不通，唯一知道的就是，她一定得学会游泳，不然那个死人脸的少主一定会笑她的。

想着，杜怀默更加认真的练习。

这一天，才刚吃饱，求好心切的杜怀默使到了海边，开始她的练习计划。

循着老师教过的步骤，杜怀默一个一个的做。

岸的浪起起伏伏，漾起了一朵朵白色的花，在这样炎热的午后，浸泡在凉透的海水中，杜怀默开始觉得昏昏欲睡。

这时，她忽然想到老师教过的水母飘……说得也是，如果能这样飘在海上，一定很舒服吧？想着，杜怀默将身体放松，任自己浮在水面上……喏……这也不难的……可是，为什么她就是学不会游泳呢？杜怀默皱皱鼻子，偌大的太阳照得她拨昏，眯眯眼睛，她一点也没发现海流的变化。

等到她享受完，翻过身子，杜怀默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一片汪洋中。远远的，她瞧见了岸边，可那距离正不断的拉远……

杜怀默开始慌了，载浮载沉的她早就忘了曾经学过的一切，拼命的拍打着海水，可除了体力的消耗外，根本是徒劳无功。

这一刻，十二岁的杜怀默头一次发觉，生命竟然这样脆弱……难道她就要死在海里了？

不，不要，她不要死，爸爸还要来接她回家呢！杜怀默害怕的想着，更加拼命的摆动着，忽的，她发现远处有个黑影朝她快速接近……

太好了……体力已经透支的她开心的想着。

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当那个人接近时，竟然在她的后颈用力的敲了一下……好痛……已经昏眩的杜怀默生气的想着，可她却任性的死撑着，想要看清楚这个坏蛋的脸……然而，当她瞧见来人的脸时，她呆了……

’那是一张天使的脸孔……是的，是天使！妈妈说的，只有天使才会长得好漂亮好漂亮……虽然他不怒也不笑，一点表情也没有，可是，他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杜怀默想着，忘了方才被打的事，感觉到他将自己紧紧的抱住，全身无力的她就这样让他拖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入了她的鼻子……

好熟悉的味道啊！怎么会这么熟悉？到底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可是，为什么她却想不起来呢？杜怀默想着想着，敌不过身体的疲乏，终于闭上眼睛。

当杜怀默醒来时，已经在自个儿的房里了，焦急的阿金就坐在她的身畔。

“小姐，好些了吗？”

闻言，杜怀默揉揉眼睛。“我怎么了？”

“你溺水了，幸好……”阿金顿了一下才说：“幸好有人救你回来。”

杜怀默恍然大悟的开口：“对喔！我溺水了。”

“是啊！”阿金拍拍胸口，一副终于放下心中大石的模样。“小姐，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为什么不听话呢？”

“我……我想要早点学会嘛……阿金……”杜怀默还没把话说完，有人已经抢先。

“你是笨蛋吗？游个泳也会溺水。”倚在门口的高轩昂又高又大，看来就像神只般的俊美威严。

他无情的嘲讽让杜怀默发火。“我才不是笨蛋！”

“不是吗？那么，是因为你很没用，才会什么都做不成？”

若不是阿金揪着，杜怀默就要冲上去抓花他那张俊脸了。“你这个大坏蛋！”

“小姐！”

“哼！只有骂不过人家的人才会说！这么说！”高轩昂一点也不在意的冷哼。“搞清楚！如果没留下那条小命，再努力也是没用的。”

“我才不用你来管。”杜怀默大吼。

“很好，因为我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高轩昂笑着走开。

听着那个讨厌鬼离开的声音，杜怀默发誓自己一定要把游泳学好。

接下来的日子极平静，杜怀默十三岁那年，大她五岁的高轩昂去英国念大学。

从那时开始，除了寒暑假，她很少见到他。事实上，有时候他来去匆匆的，她根本连他的影子也没瞧过一次。

然而，杜怀默脑中时常闪过他的脸，她告诉自己，为了他曾经给的折磨和痛苦，她一定要好好加油才行。

很快的，又过了两年，杜怀默升上高中。

再过两年，她就十七岁了，到时候，她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光想着，她就觉得日子特别好过。

这天，鲜少出现的高默竟然来了。

为了他和林天来的到来，阿金特地差人将屋子内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杜怀默早就忘了来人是谁，只知道这个人就是那个家伙的父亲。

可，难得回来的高轩昂却不肯见他们，只是把自己关在那个谁也不许进入的工作室里。

“这下怎么办？如果不接受诊治，少主的病恐怕……”

“天来……”高默在发现身畔的杜怀默时，给了林天来一个眼神，林天来马上住嘴，可是，杜怀默却听得明明白白。

高轩昂生病了？那家伙有病？怎么可能？如果那个神气活现的家伙有病的话，天底下还有谁是健康的？

然而，杜怀默已不是当年的小娃娃，她很清楚，他们是不可能把这个秘密告诉她的，如果想知道的话，就得去问别人了。

傍晚，杜怀默跟着阿金到海边散步。

步人中年的阿金变得多愁善感，看着一波波的海浪，她不禁叹气。“又到了这种时候了……”八年前也是这个季节……她永远忘不了，那熊熊的火焰是如何吞噬掉一切。

“怎么了？金姨。”杜怀默不明白的看着她。

阿金摇头。“没事，只是……年纪大了，往事也多了。”

这样吗？杜怀默抿抿唇，朝着她的视线望去，远远的那一头，有着广大的陆地。“对面是什么地方？”坦白说，她老早就想问了。

阿金没有迟讳，诚实的答道：“那是炎岛……”

炎岛？杜怀默张大口。“这里不就是炎岛吗？”她一直以为高轩昂是炎岛少主，所以他们就住在炎岛上的。

网金摇头。“不，这里只是炎岛旁边的小岛，叫紫姬岛，并不是炎岛。”

这样……“为什么少主不和父亲住在一起？”大部分人

不都是和父母住在一起吗？杜怀默这样想的时候，当然也想到自己。真是讽刺啊！她居然和自己最讨厌的人有着相同的际遇！

“那是因为……轩昂少主的妈妈喜欢这里，所以，岛主才特地为她在这里建了一座庄园……”

“那夫人呢？”

“已经过世了。”

“……是吗？’’杜怀默心里忽然有一种落寞的感觉，忍不住问出早上听见的事，“金姨，少主是不是生病了？”

闻言，阿金吓了一大跳，惊惶的开口：“你是听谁说的？”

“早上的时候，听林医生和岛主讲的。”

阿金叹口气。“原来是他们说的……”她摇头，郑重的央求杜怀默。“小姐，别告诉别人好吗？少主他……不想让人知道。”

“为什么呢？我爸说有病就要医的……”

阿金制止她的质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其实，大家根本就不能确定少主有没有病……而且，如果少主真的遗传到夫人的病，也只能控制，根本就医不好……”

“我不懂。”杜怀默咬唇。“金姨……那少主会怎么样呢？”

阿金拍拍她的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小姐，你知道？薰衣草有镇静人心的功用，所以，我们才会在紫姬岛种满香草啊！”

用香草来镇定人心？杜怀默越听越不懂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可，有一些东西，是谁也听得懂的，比如说——吵架。

当天，夜深入静，睡不着的杜怀默从床上爬起，正好瞧见白色的影子从窗口飘过去。她一眼就瞧出那是谁。

这么晚了，他在外头干什么？唔……她猜不出来，可这时，另一个人影出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大家都不睡呢？

捺不住好奇心，杜怀默快快下床，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八年的训练是成功的，杜怀默无声无息的跟在两人身后，直到一栋宅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说也奇怪，在这个岛上生活了八年，可是，杜怀默却未曾来过这里——

这是一座好大好大的庄园，映着皎洁的月光，依稀能瞧见昔日的风采，广大的薰衣草园，迎着微风淡淡送香，可是那斑驳的痕迹却清清楚楚的写满风霜；更往里走，杜怀默发现这宅子只是样子好看，里头早就残破不堪，到处是塌了的墙、倾倒的柱子，加上满地的脏污……简直就像鬼屋！

至此，杜怀默是真的傻眼了。

为什么高轩昂父子妾来这里呢？而且是在这样的时间？她心中有许多疑惑。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墅高轩昂的事这么好奇，他对她这样差劲，还一再的打击她，然而，她就是想知道他的事……为什么呢？杜怀默想不通……

想着，一阵说话声截了她的思绪。

“……我就知道你会到这里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当年的事，对吧？”

高默的问句让杵在月光下的高轩昂转过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面对儿子无悲无喜的面容，高默心里多少有些失落。“轩昂，是爸爸对不起你……要不是爸爸，你也不会……”

“够了。”谁要听这些无聊的悔恨？

“轩昂！”当高轩昂走过他身边，高默扯住他的手臂。“你还在恨我吗？为了当年的事？”

高轩昂敛下眼睫，不屑跟他的目光接触。“我要回去了。”

闻言，高默傻了，松了手，轻道：“轩昂，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不能原谅我？如果我知道芊会这样待你，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可惜，就是不知道啊！高轩昂冷笑。“我和你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你是说……你不认我这个爸爸了？”高默顿了许久，才将心里早就想说的话说出口。

爸爸？“这样也算是爸爸吗？”高轩昂冰冷的话挑起了高默心中最深的愧疚。[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高默的喉咙梗着硬块，儿子的话无疑给他判了死刑，可就算要死，他还是不能不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一直都想弥补你的……”

弥补？这两个字能够做什么？让死去的人活过来？还是让所有的一切改变？高轩昂仰头，沐在银色的光影下，此时的他就像非人的魔物。没有答辩，没有反驳，他吟起记忆里最深的诗。

“……穿过金色草原的人，带着无事返还的神色，一身蓑衣看着我的农夫——，他真的看得见我吗？”

宫泽贤治的诗让高默的心跳停半拍。“轩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真的看得见我吗？“难道你以为我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又怎么样？”高轩昂反问。有些事，他已经等得太久，久到忘了自己在期待什么，忘了在乎是什么味道……这样的心情早该结束了。“在你心中，我根本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人，而且，我也没兴趣当你父爱偶发时的调剂品。”

“轩昂！”高默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

“没错，我就是这样想。”高轩昂说着，将身子转过去，迎着月色的身影，朦朦胧胧的，间接拒绝了与父亲的沟通。

至此，高默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错了，他和儿子的鸿沟已经拓成海洋，再也跨不过了……垂着头，他黯然的消失在另一头。

躲在断垣残壁的杜怀默咬着唇，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可她的心却跳得飞快。

方才的对话，十句有七句她听不懂，可少主的意思她是明白的，他居然敢这样对岛主！那可是他爸爸啊！沉思的当口，耳边忽的传来一串声音。

“那么喜欢偷听人家说话吗？”

杜怀默咬咬牙，无奈的从黑暗中走出来。“我是不小心听到的。”就是说了！谁教他们不选在屋里，偏偏要在大庭广众下谈论国家大事！

“你倒很有理由嘛！”

不然她还能怎么样？杜怀默嘟起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对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跟岛主说话？那是你……”

高轩昂很快的堵住她要说出口的那两个字。“关你什么事？”

当然不关她的事，可是……“要是我是你的话，我爸爸能来看我，我一定会高兴死的。”这是百分之百的真心话。

高兴？这样的假情假意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高轩昂叱道：“那是因为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样的父亲，我宁可没有！”

望着他冷得足以冻人的表情，杜怀默不觉泛起阵阵寒意。他怎么可以这样说自己的父亲？除非他根本就不是人！想着，她忍不住开口：“你是鬼吗？”

“对，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他说着，那两道吃人的目光扫入她的瞳里。

杜怀默不自觉的颤着身子。

他竟然说自己是鬼……

为什么他说自己是鬼？她想着，开不了口，但他的话却像风，像雨，落在她的心田里，随着记忆的种子发芽扎根，想忘也忘不了……

是的，她是该离他远一点……然而，她的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喊：不！她怎么能离开？她要是走了，爸爸回来不就找不到她了吗？没错，她才不走呢！绝对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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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匆匆的，时间就这样过了。

要不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又回到紫姬岛来，杜怀默早忘了去年的这个季节曾经发生的事。

是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晚上，那些怎么也想不通的话……在她几乎遗忘的当口，在午夜时分……有时它们会从某个角落忽的跑出来烦她，可她总是能够很快的忘了它。

然而，高轩昂的归来却让她的记忆清明起来，那些原本以为忘了、不在乎的事，搞得她好不安……奇了，这关她什么事啊？她已经十六岁了，只消再一年，爸爸就要来接她回家了！到时候，就算炎岛翻了、紫姬岛沉了都不干她的事。

杜怀默想着，用力的点点头，仿佛这样就能赶走心里的疑惑，可她的目光却飘到窗外……

什么也寻不到的她很清楚，一如往常的，高轩昂还是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肯出来。杜怀默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也不想去探究，她告诉自己，这样一个大坏蛋，她理都不想理！

然而，当阿金来唤她时，却发现她在神游太虚。

“小姐！小姐！”

失神的杜怀默差一点被阿金的大嗓门吓倒在地。

不好意思的拾起地上的书本，杜怀默傻笑。“金姨，有事吗？”

阿金摇头，这些年来，她的性子改了不少，因此也没开骂。“阿芳和阿玟都出去采买了，如果你有空，帮我整理一下书房，好吗？”

“整理书房？”干嘛这样大费周章？上个月不是才大扫除过吗？

阿金的回答解决了她的疑惑。“轩昂少主毕业了，要留下来长住，所以，我们得把书房清一清。”

原来如此。杜怀默点点头，这样说她就懂了。等等？那家伙要长住？不会吧？那不就代表着……她将会常常看见他？

杜怀默咬着唇，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心中翻搅着，教她的心静不了了。

下午，杜怀默拿着抹布擦拭书架。

看着满是书籍的壁橱，杜怀默轻叹口气。

说什么书房？这里分明就是个小型图书馆，别说是书了，光是架子就多得令人头皮发麻。

仔细想想，她这些年在阿金的逼迫下是读了不少书，可是真要算起来，根本就论不上这里的十分之一……加上自己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所以哕……对于这儿，杜怀默总是保持着敬而远之的心态。

然而，书也是有灵性的，对于一个根本就不喜欢书的人，它们也不会喜欢她的。是故，当长梯上的杜怀默拭净上层，想要跳下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竟然将那堆没摆好的书勾了下来。

杜怀默被那堆书雨给砸中，闻着空气中的霉味，和头壳上传来的疼痛，她真想把这些书毁之而后快。可，她能这么不请理吗？跟一堆没有生命的东西发火？想着，她叹了口气，还是乖乖的将书放回架上。

然，就在那一刻，临架的一本书吸引了她的注意。

修罗？

不会吧？

竟然有本书叫修罗？

杜怀默想着，随性将手里的书一放，摇着长梯到另一头。

当她集中视线，果然寻到了那本叫修罗的书。

杜怀默取出它，仔细的端详那本小书。“宫泽贤治的《春与修罗》……宫泽贤治……宫泽贤治……老天……原来是宫泽贤治……”

是的，就是爸爸带她来的那天，高轩昂手里的书……突如其来的回忆让杜怀默傻了……她呆呆的用着极破的日语，看着里头的一行一字，其中的一句教她的心无由的拧紧。

他真的看得见我吗？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高轩昂对高默说过的话……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竟然让她全身不对劲……

底下的阿金察觉到她的失常，抬头轻唤，“怎么了？小姐？”

杜怀默了一声，扬起手上的小书，一张纸片从里头飞了出来，几经回旋，安稳的落在阿金的手上。

“老天，这是芊夫人的相片……”

芊夫人？那不是高轩昂的母亲吗？杜怀默想着，快快的从上头跳下，她凑上去，瞧见照片中的女人——那是个美得教人难忘的女人，这样的绝世美女，就算是电影明星都要失色。

杜怀默当然知道她已经过世了，可，在这个家里，有一、两张她的照片也算是奇怪的事吗？她不懂。

“有什么好奇怪的？”

阿金叹气。“不……没什么……只是，我以为所有有关芊夫人的一切都在那场大火中烧光了……”

“那场大火？”不期然的，杜怀默忽然想起那栋废弃的大宅子，还有……墙上教人胆战心惊的斑驳……

“是啊！要不是那场大火，少主也不会变成这样……”跌入记忆的阿金慢慢的摇着头，根本就忘了要回避。“芊夫人实在太狠心了，竟然想放火烧死自己的儿子……

唉，发疯的人果然是六亲不认的……”

发疯……“我不懂……芊夫人……”有病吗？杜怀默没有说出最后三个字。

然而，阿金点头了。“是叼，芊夫人有病，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来……唉……就是不知道少主有没有遗传到这种奇怪的病……”

杜怀默忽然想起去年阿金曾经跟她说过的话……她说高轩昂有病……原来这就是高轩昂的病吗？

她想着，过去那些听不懂的，困扰她的话突然清楚起来……那一字一句终于得以回归本位，让她明白个中含义，可真相大白带给她的不是快乐，而是说不出的惆怅。

怎么了？那样一个老爱欺负她的坏东西，就算真有什么可怜的过去，也不值得她同情吧？

杜怀默咬咬唇，鼻子却更酸了。

直到阿金悠然转醒，发现了她的异状。“小姐，你是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她哭了……为了高轩昂哭了？她是怎么了？那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大坏蛋，就算死在路边都没人理，她干嘛为他哭泣？

“小姐……”

感觉到阿金话语里的关怀，杜怀默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可……该说什么呢？她喃喃的开口：“我不知道，只是觉得难过……”

“傻孩子，不是你的错啊！”

是……不是她的错……当然不是，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要为这种人哭呢？是不是因为这一切也不是高轩昂的错呢？

她的同情心这么多喔？竟然足以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杜怀默咬咬牙，正想揩去眼泪，阿金接下来的话教她的心更沉更重。

“我明白，你啊！是刀子嘴豆腐心，嘴巴坏，心地善良，所以才为少主哭的，对不对？少主也是啊！虽然他的脾气怪了点，可他也是个好孩子，要不然你溺水的时候，他就不会救你了……”

救她？那时候救她的人是他？不……他那么那么讨厌她，巴不得她出事，怎么可能会救她呢？不会吧？“金姨……”

“没错，就是少主。小姐，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你知道吗？少主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不是她想的那样子？杜怀默想着，脑子倏的空了。

那天夜里，杜怀默怎么也睡不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窗外。

她不晓得自己在干什么，想要瞧到什么……总而言之，她的目光就是死瞅着外头不放。

直到她盯到一抹熟悉的影子闪了过去，她才心满意足的从床上跳下来。

仿佛是记忆长了翅膀，虽然从那天开始，她便没有来过这个鬼里鬼气的地方，可有它在前头引路，杜怀默轻易的寻到高轩昂孤寂的身影。

多亏了这些日子的努力，杜怀默已经能够将自己隐藏

在黑夜里不教高轩昂发觉。

今夜的月光没有去年的明亮，可这样憔悴的晕黄却真足以让人的脆弱现形——

这一刻，杜怀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她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情景依旧，她终于明白这是真的……

是的，高轩昂哭了……他在哭……一向高高在上的他竟然哭了……虽然犹是面无表情，可那两行清泪却在月儿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杜怀默呆了，童年的那一幕和阿金的话浮现脑海……

或许那景象有些模糊，或许她已记不清到底是如何的句子，但，她忽然明白这里为什么要种薰衣草——因为它具有安定神经的功用，事实上，就连高轩昂的饮水都是经过特别泡制的香草茶——

即使这样，他却还是被父亲放逐在这个容易遗忘的角落……

是啊，这个总是用鼻尖瞧人的高轩昂，竟然是如此的吗？

他真的瞧见我了吗？真的瞧见了吗？

杜怀默耳边萦绕着高轩昂的问句，让她想起白天看的诗，那涛怎么说的？

“……”

忿怒与苦涩交织的苍蓝，

在灿烂的四月空气中流转，

景物在泪水中摇晃，

咬牙切齿，懊恼不已的我，已化成愤世嫉俗的修罗

这是他隐藏自己愤怒的方法吗？把自己化为修罗？

然而，就算是好了，这样的他就快乐了吗？

杜怀默很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　★★

那天晚上，杜怀默作梦了。

许许多多的场景，纷纷扰扰的故事，结局都只有一个——那个救了她的天使，和高轩昂的脸叠成了一个。

不，不会的……杜怀默从梦里醒，仍然不愿相信这个可能性。

从小到大，除了爸爸，就是她的天使对她最好。在她心里，一直把他和爸爸相提并论，可真要比较，她的天使还是高爸爸一截，只因他长得好漂亮好漂亮……

但是听了昨天金姨的一番话，让杜怀默的美梦全变了质。

金姨竟然说她的天使就是那个魔鬼少主！

不！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但是，金姨会骗她吗？

这也不可能，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早上，就见杜怀默又咬唇又拧眉的，根本就没有好好练剑。

就连有人进了道场，她都浑然不知。

高轩昂看着眼前的妙龄少女。

在这个小麻烦身上，依稀还见得到九年前的讨厌模样……是的，讨厌，只要是生物都令人讨厌！

高轩昂敛下眼睫，挑起旁边的一柄剑。然而，就算他这样对自己说，却有别的声音出现反驳——

讨厌吗？既然讨厌，为什么要留下她？为什么又要出手救她？更不用说……他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容忍她？

他是怎么了？

竟然还有心情去想这些无用的东西？他抬眼，无波的眸子忽的盈满杀气。没错！他早在那场大火中给烧死了！

想着，高轩昂没有预告，提起剑往杜怀默刺去。也不

知道是因为怒急攻心，还是什么不愿承认的原因，剑术极好的他偏了准头，只是削去她一截长发。

随着发丝扬起，杜怀默这才醒了。训练有素的她根本还没瞧清来人的长相，手里的长剑已经飞了出去。

来回的铿锵声多少平息了高轩昂没来由的怒意，因此，到了最后，虽然他还是打败了杜怀默，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坐在地上的杜怀默，手里的长剑早就不见踪影，她喘着气，凝视着傲慢的高轩昂。

那似是同情似是探索的目光，教高轩昂好不自在。怎么？难道她知道什么了？要不然为何用那样的眼光看他？

不，就算她知道了又如何？他会在意吗？他该在意吗？不会！不该！说得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还有什么怕人家说的？高轩昂想着。

他冷笑道：“你那是什么目光？不甘愿吗？不甘愿的话就把我打败啊！”

又来了，他又说那种话！杜怀默气得咬唇。“我会的！”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把他打趴，看他跪在地上向她求饶！

“是吗？光说比较容易吧！”说着，高轩昂不可一世的扬起下巴，消失在她的眼前。

杜怀默恨得牙痒痒的。真是个大混蛋！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天使？绝对不是！一定是金姨弄错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百里长途半九十。

十个年头对杜怀默来说，是很漫长的一段岁月，尤其是接近和父亲约定好的那一个月，根本就是度日如年。

然而，当约定的日子在她的期待中流逝时，她的心开始不安起来。

爸爸怎么可以这样？他忘了时间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杜怀默不懂，却也不愿往不好的方向猜，可是思绪再怎么转，就是会回到她最不愿相信的那句话上——

你爸爸是不可能来带你回去的……

是的，那是高轩昂说过的话，他说爸爸留她在这里是因为她是累赘，是因为要她当杀手……哦，不！不会的，她爸爸不是这种人……

可若不是，为什么爸爸没有来呢？

杜怀默想不明白，陷入死胡同里的她就这样茫茫然的过了好些天，直到阿金觉得事有蹊跷，向高轩昂报告。

当高轩昂瞧见她时，简直不能相信她就是那个总爱逞强的麻烦精，因为她的眸子早就没了昔日的光彩。

这个认知高轩昂的心难受起来……等等，难受？他竟然同情这丫头？高轩昂气恼的甩开心里的疑惑，开门见山的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杜怀默难得的没同他斗嘴，只回了一句，“我在等我爸。”是的，她在等，等了十年。

他当然知道她一直在等她爸。“如果他不来，你准备这样下去？”

他的话就像晴空里的一记响雷，让沉静已久的杜怀默跳起来。“你胡说什么？我爸爸当然会来！”

可是，高轩昂已经从她的语气里察觉她失意的原因。“他不会来了。”

杜怀默叫了起来。“你胡说！”她才不相信！

“每个人都知道这件事。”

每个人都知道？杜怀默呆呆的转向阿金。

“少主……”一旁的阿金愣了，少主怎么说得这么直接

呢？

“阿金，你给我老实说！”是的，一定要有人来点醒这丫头，否则她绝对会没完没了。

“金姨……不是的，对不对？他是骗人的……”杜怀默想从阿金这里获得一些保证。

可是迫于无奈，阿金还是把实话说出来。“少主说得没错。小姐，你的家人早就死了……你父亲当年就是为了躲避仇家，才把你送来紫姬岛的……”

杜怀默的脸白了，下一刻她大叫出声。“不……我不信……我不信……”

阿金是骗她的吧？爸爸、妈妈和婆婆怎么可能死了？不会的……不会的……想着，杜怀默脚一软，就这样厥了过去。

好久好久没有见到爸爸妈妈和婆婆了，好想好想他们

还记得前不久，她还是个矮冬瓜，整天缠人，要人抱抱，嚷着要快点长大……可现在呢？她终于长大了……爸爸妈妈是否瞧见了呢？杜怀默想着，心酸的眼泪悄然滚落颊边。

早知道当初一别竟是天人永隔，说什么她也不肯留下来。是的，就算是死，也要同家人在一起，至少大家疼她爱她……哪像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还要忍受那个魔鬼少主的折磨，这样活着算什么呢？

杜怀默想着，眉都纠起了。可下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从她的四肢百骸里涌了出来。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人正紧紧的抱着她……抱她吗？好久好久没人抱她了，过去，大家都爱抱她的……可，这样的感觉跟过去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该怎么说呢？就好像有人怕她跑掉似的，正用着又紧又热的怀抱恳求她留下。

留下？留在哪里？

杜怀默想着，头都疼了。

就在她不解的时候，一股暖流从她的唇扩散开，那样轻那样柔的感觉，诱惑着她的每根神经，引导着她的吞咽，从她的喉咙直抵她的肠胃，漫过她的身躯，让她的灵魂清明，为她身体的每个细胞注入活力……

她隐约听见金姨兴奋的大喊：“太好了，小姐终于肯吃东西了。”

是吗？她吃东西了？原来她刚刚是在吃东西。然，下一刻，让她无法置信的话响了起来。

“还是少主有办法。”

“是啊！要不是少主……”

是少主？

魔鬼少主吗？杜怀默困惑的拧眉，鼻尖却传来一阵清香——那是她记忆中的味道……不，或许该说，那是一直存在她周遭的味道。那昧道她再清楚不过，是薰衣草的味道……镇定人心的薰衣草……

难道真是他？他就是她的守护天使？

杜怀默想着，努力使眼睛睁开一条细缝，虽然视线有些朦胧不清，却足以解答她的疑惑——

一个影像在她面前闪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依然是不愠不怒，无喜无悲……老天，高轩昂真的就是她的守护天使？原来一直都是他吗？一直都是？怎么可能？

杜怀默合上眼，这强烈的撼让她思绪紊乱，可身体的虚弱却教她无法再想。

就在她即将昏迷的那一刹那，她听见他遣退左右的声音，以及他在她耳边的细语——

“不许死，你绝对不能死，为了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为了他？她是不是听错了？他说……为了他吗？为什么他会这样说？他不是好讨厌好讨厌她吗？

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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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了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想到这句话，正埋首于工作的高轩昂忽然无法动作，只是瞅着手里的原石不放。

他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对那个小麻烦说出这样的话？

为了他？！他凭什么要那个小麻烦为了他活下去？他是她的什么人？他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打从相识开始，他就没给她好脸色看，而她也明白的表示出对他恨之入骨的态度，那么……那句话到底代表了什么？

高轩昂站起身子，走出他专属的工作室。

炎岛的产业众多，身为少主当然不可能轻松，可是，这样的他却拥有另一个身分——钻石切割师。

是的，从小到大，他一直就喜欢独处，虽然有时他会跟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见面，但是，他更喜欢一个人待在这里，做这些别人认为无聊又烦闷的工作。

只因在这样的情境里，他什么也不必想，什么也不必猜，最重要的是……只要他愿意，那些宝石就能成为他心里想要的样子，根本就不消他费心神。

可现在，他居然连这短暂的空白也不能享有了吗？

不……不会的……

这只是一个无心的意念罢了，就跟其他的一样，在他还来不及想明白之前，就要消失无踪了。

所以……

根本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为了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漫天烟雾中，沉浸在浴缸里的杜怀默环抱着自己的身子。

即使是这样紧紧的拥着自己，无法感受到那样强烈的震撼……那样的情绪吗？她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仅仅一次便怀念起高轩昂抱她的感觉了？又不是吸毒嗑药，只是一个拥抱也能教人上瘾？

不！杜怀默摇头。她怎么可能这么花痴？她只是……只是什么呢？她说不上来，也许是被他的话迷惑了口巴？

为了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从来就没人这样对她说过，那种让灵魂发颤的感觉，强烈得教她不能自己，无论身或心……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会变得这样古怪？杜怀默皱起眉头，想要找高轩昂说个明白。她起身走出浴室，穿上衣服。

然，却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反悔。

慢着，她去找他做什么？谁知道他又会说什么？如果他又像从前一样待她怎么办？

杜怀默想着，脚步沉重起来。

几番犹豫的结果，她只能望着窗口，继续发呆。

过去的每一幕清清楚楚的在她面前上演，一次又一次，一个晚上接着一个晚上，教她不得安宁，然而，另一方面，她和高轩昂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奇怪。

杜怀默可以感觉到，他和她越来越远……是的，越来越远，好像快要成为两个世界的人了。想到这里，她的心就莫名的发痛。

可，越是见不着面，她的心却因此而更受益惑，只是，高轩昂好像知道她的心情似的，只要回来紫姬岛便成天关在工作室里，就像在刻意避开她一样。

避开她？为什么他要这样？

杜怀默无法扼抑的想着，想着那个过去的仇人，她觉得自己的头好痛好痛，心好乱好乱……为什么不能见他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痛楚？过去，她不是巴不得永远别看见他吗？为什么现在好想好想见他？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是的，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吧？

也许有些事永远都想不通，也许有些结一世都解不了，但是时间依旧在流逝，人生还是在走。

未曾接受世俗教育的杜怀默，已经结束在紫姬岛的训练，开始为炎岛执行任务——她真的成了炎岛的杀手。

“凡事总有第一次，再说这只是件小事，根本用不着杀人。”从小到大一直教育着杜怀默的庄世兴道。“只要你小心点，不会有事的。”

听着师父的话，杜怀默一如往常的点头。“我知道。”话虽这么说，但她就是好紧张。

“待会儿听我的暗号，你拿了东西就走。”庄世兴挽着杜怀默的手，在她的耳边轻语。

杜怀默再次颔首，跟着师父走进俱乐部。

所有的情况就跟先前所排练的一样，偌大的厅里，满是华服的男男女女，天花板上结着钻石般闪耀的水晶灯

长久以来的良好训练让她的笑容未减，可是这样的环境还是让她眉头轻拧。嘈杂的人声混着乐音，真的好吵好吵，七彩的光辉煞是刺眼，她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旋过回廊，庄世兴向她使了眼色，借故跟人寒暄，接到指示的杜怀默往吧台走去。

在第二个座位坐定，杜怀默呼了一口气才对酒保开口，说出原先预定的暗号。“给我一杯西班牙苍蝇。”

理了平头的酒保了然的笑着。“怎么样的西班牙苍蝇呢？”

“不加龙舌兰，不加柠檬角……”

“那样的话，还叫西班牙苍蝇吗？”

突来的话语让杜怀默吃了一惊，不该是这样的回答的，更不该在这里听见这样的声音……她回过头，瞧见了那个她一直想见的人。

高轩昂在杜怀默身畔坐下，高大的身子轻易的掩盖住手里的枪。

杜怀默傻了眼，那名酒保也是。

“真是任性，对吧？”高轩昂不怀好意的轻扯嘴角。“都怪我没教好她。”说着，他将呆傻的杜怀默拥人怀里。“给我们两杯雪里红。”

依在高轩昂的怀里，杜怀默连呼吸都不会了，更别说那个重要极了的任务。“你……在做什么咧？”暗号明明不是这样的，而且他还拿枪指着人家！

高轩昂搂紧她的腰。“任务取消了。”

“为什么？”如梦初醒的杜怀默大叫。

为了掩饰她的失态，高轩昂索性吻住她的嘴。

那是一个不带感情的吻，却教社怀默沉迷，感觉到他冰凉的唇瓣犹如蜻蜒点水般在她的唇上划过，让她的心跳漏失半拍。

高轩昂没错过她的窘态，但他清楚这不是追究其中原因的时候，因此，在离开她的唇畔之际，他丢下一句话，“瞧见周围那些人了吗？”说着，他将杜怀默的头压在自己的肩上。

靠在他的身上，杜怀默的脸都红了。她咬着唇，沉醉的掬取他身上的香气，眼角扫过四周。几个西装笔挺的人落入她的眼，瞧他们神色不定的样子，显然是在等人，等谁呢？这就不用说了，当然是她。因为他们想要抓到她。

她会意的点点头，感觉到高轩昂在吻她的耳垂，他的举动让她的心跳加快。

“东西被拿走，酒保也被收买了。”

是他们拿走的？因为计划有变，他才来的吗？为什么？他不是个既冷血又铁石心肠的人吗？为什么接二连三的救她？再说，就算真的临时出了状况，他可以派个人来就好，为什么他要亲自来这里？就为了她这个还不成气候的小人物吗？

杜怀默想不明白，咬唇轻道：“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对方都设下陷阱了。高轩昂凉道：“先回去再说。”

回去？“那怎么行？”为了今天，她已经努力很久了。

“你以为你有能力把东西抢回来？”她只是个新手，空有能力，而无经验，只会给别人找麻烦。

杜怀默猛抬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挑衅？

高轩昂干脆挑明，“你还不行！”还是让别人来善后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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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他竟然这么不起她？！“你确定？”

高轩昂没有迟疑，想也不想的回答。“当然！”

就为了他那句“当然”，杜怀默说什么也不能轻易回去。

开什么玩笑，这十多年来，她受的训练是假的吗？再说，那几个家伙的个头虽大，但她也不是无用的角色，怕什么？

想着，趁着高轩昂不注意，杜怀默折回现场。

换上夜行衣的她，静悄悄的跟着那群人上了俱乐部的顶楼。

偌大的厅里，一个抹着发油的胖男人正等着他们。

“都办好了？”

其中一个像是带头的颤巍巍的开口：“没……七哥。”

“你说什么？没办好？！”张七郎气得拍桌子。“我用尽心机才得到这条线，你们居然没办好？”

“也不是……”宋江海又道：“东西是到手了，只是人没抓到。”

东西？谁在乎那东西？张七郎大吼：“江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的是门路！如果我们没逮到那家伙，要这些商业机密有什么用？要知道那家伙听说是炎岛的大角色哪！”

说得也是，这皮箱里的情报只是一时的，可策划者的才能却是取之不竭。拿到这只皮箱可以让他发一笔横财，但抓到那个策划者却可以让他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也难怪张七郎要发火。

闻言，一旁的杜怀默笑了，凭这些笨蛋也想抓到师父？她转转灵眸，离开顶楼，凭着先前看过的那张地形图，轻而易举的来到发电室。

几缨周折，杜怀默耍了个小伎俩，甩开警卫，偷偷的潜进发电室，在总开关连上一个小型的定时装置。

等到她回到顶楼，张七郎的嘴依然忙碌，这时，突然发生巨响，灯忽的灭了。

趁众人闹烘烘的时候，杜怀默潜了进去，将张七郎手中的皮箱抢了过来。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察觉有人人侵的那一刻，立刻抽出腰上的小刀这么一挥。

杜怀默被他的蛮力扫到脸颊，火辣的感觉一下子漫了上来，她连呼痛一声也没有，踢开那些挡路的人，往外逃去。

也许是幸运，也是长期的训练使然，杜怀默居然轻易的达成任务。

远远的，一个高大的身影看着这一切。

高轩昂沉下眸子，收起已经上膛的枪，这样沉的子夜，让人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当杜怀默赶回分处，天都快亮了。

可累毙的她根本就不想睡，因为她要去见一个人。

当她看到高轩昂时，她笑了，现宝似的将皮箱放在他的面前。

“我办到了。”

高轩昂瞧也没瞧它一眼，只是盯着她的脸，虽然他早知道她受了伤，可是她脸上的伤还是教他的心都拧了。怎么了？他是这样好心的主子吗？

被他这样瞧着，杜怀默什么都没法想了，她抿抿唇，轻道：“我说……我办到了。”

“哦？”高轩昂这才应了一声，那长长的尾音里，有着连他也弄不清的迷惑——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一个伤痕就能令他如此心烦气躁？

“所以……所以……”杜怀默支吾着，此时此刻，有好多话想说的她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到底在干什么啊？她会这样大费周章，不就是为了让他刮目相看，还有跟他……说话？

她的欲言又止让高轩昂得以逃过对自己的质询，他撇开头，看向窗外。

“没事的话，就下去吧！”

就这样？没有夸奖，没有安慰，甚至连跟她讲讲话也不肯？杜怀默傻了，有那么一刻，她想要大吼出声，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想要吼什么……只能愣在当下。

发现她没有走开的意思，高轩昂起身离开大厅。

他的举动让杜怀默感觉失落，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唇，眸子热了起来，就在那毫无理由的泪水即将叛逃的当下，她听见了自己又爱又恨的声音——

“如果不想在别人面前屈居劣势，就戴上这个！”

高轩昂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的再度出现，将一个东西塞人她的怀里，也不管她是否接受，又走开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杜怀默咬咬唇，低头瞧了手里的东西——张银制的面具，毫无表情的脸，和他一样的看不出悲喜……转过背面，靠近嘴唇的地方竟然有一个迷你的变音装置……

杜怀默想到他方才的话……他是在为她设想吗？

拥着面具，她的嘴角浮出笑意，眼角积蓄的泪水终于滑下。

从那之后，每天当她从梦里醒来，空气中总混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杜怀默很清楚那是什么味道。

这里不是紫姬岛，因此，那人身上的香气便益加的无法遮掩……

杜怀默快乐的想着，闻着薰衣草的味道，足以安定人心的气息就像空气般温柔的将她包复，让她觉得自己就要飞起来了……

为什么呢？

一直以来，他对她这样冷，这样无情，而她总爱跟他唱反调，总爱惹他……

然，为什么他夜夜都来？

杜怀默怎么也想不透，直到从镜里瞧见自己脸上的伤，原本该留下疤痕的脸颊，却只遗下浅红的痕迹，几乎就要瞧不清了……

难道……是这样吗？

他真的这样做吗？

抚着镜里的影子，触着自己的颊，一股难掩的笑袭上她的嘴角，占领了她的眉梢……

想起过往的一切，那世事执，那些纷扰，点点滴滴，再也无法叫她恼他半分。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她才能明白他的用心……

仔细想想，过去他嘲讽她的那些话，有哪一句下是为了她好？可这个傲慢得不得了的少主，就是不愿低下身子好好的跟她说，总爱用那些令人发火的句子惹她生气……

那个冷冰冰的少主啊！那样爱欺负人的大坏蛋，竟然也有待人好的时候！

夜晚。

在这样的寂静里，只稍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就会让人听得明明白白。

可，对高手来说，这样的氛围，却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高轩昂无声的从阳台翻了进来，静坐床侧，若不是他伸手为杜怀默擦药，她根本就察觉不出他的到来。

嗅着他特有的香气，感觉到从他大手袭传来的温暖，杜怀默真的有些倦了，可下一刻，当他收回手时，沉醉其中的她醒了，急急的起身想要挽留他，却恰好撞上他的唇。

柔软的唇瓣教社怀默双颊倏的红接起来，来不及躲开的视线对上高轩昂黑幽幽的眸子，那一向高深莫测的眼光，此时看来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魔魅的卷着她的灵魂，一点一点的，融进他的凝视里……

胶着的温存在两眼相视里加温——感觉到高轩昂吮吻着她的唇，舔舐着她的牙齿……杜怀呆了、傻了……

直到高轩昂轻轻将她放开，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攀住他的颈子。本想收手的杜怀默在他的凝视下动也不动了。

冷冷的空气里，一圈圈的白色氤雾从轻喘的两人口中吐了出来。

杜怀默一瞬也不瞬的瞅着眼前的男人，她知道这和那天那个吻不一样……这不是个无意义的吻，她在这个吻里感受到他的热情，她几乎可以确定，她对他而言，并非如他口中所说的毫无价值。

“怎么？我有那么好看？”

高轩昂凉凉的语气依旧，可她在他眼里却瞧不到丝毫不耐……杜怀默抿抿唇，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努力的咽了一口口水，轻道：“是你，对不对？”

“什么？”虽然简短，却不是毫无回应。

对此，杜怀默的心跳更剧。“我是说……这些天都是你来替我上药的，对不对？”

高轩昂不回答。

但杜怀默不给他逃避的机会。“还有，那次是你救我的，对不对？我是说溺水的时候……我昏迷的时候，也是你在照顾我，你说要我为了你……”她越说越急，差点就让牙齿咬到舌头。

她的话让高轩昂的心跳加速，他不想知道她想说什么？想证明什么？只想逃开的他冷冷的丢下两个字。“无聊。”

他以为这样就能够让她死心？“怎么会无聊？”杜怀默用力的扯住他想离开的身子，水眸满是期待的望着他。“你知道吗？我开心死了……”是的，光想着他对她的好，她的心就怦怦跳。

她幸福的笑容牵动高轩昂冷寂的心，他扯动嘴角，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发问：“只是这样你就开心？”

杜怀默用力的点点头，将自己贴在他凉凉的身上。“当然开心……”她终于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也知道若再蹉跎下去，只是虚掷，因此，她再也不想等了，她要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这些日子，我好想好想见你……”

“为什么？”他们有这样要好吗？高轩昂记不得了。

“我不知道，就是好想好想……”杜怀默将他抱得紧紧的。

从未被人这样拥着高轩昂，说不出此刻的感觉，只是呆愣着，良久良久，直到他体内的某根无情的神经唤醒。“如果……有一天不想了呢？”

杜怀默放手，直勾勾的望着他，“不，我知道不会……”她信心十足的说着。“因为……我爱上你了……”

没错，就是这样！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日子。

可说是一年一度，却着实有些可笑。

是的，这算什么一年一度啊？对他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一年一度，而是日日夜夜的折磨……这样的日子只是让他更清楚自己的处境罢了。

高轩昂抿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即使是削了又削，他的发还是又长了……

即使是不哭不笑，他的脸还是一如往常——

就像那天一样的俊美……该死的俊美啊！遗传自母亲的俊美……是啊！遗传就像牢笼一样困住他的身与心，就像铁一般锁死他的思想和灵魂……穷尽一世也扭不断、挣不开吧？

然而，就在他以为就要这样过下去时，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不，我不会……因为……我爱上你了……

高轩昂合上眸子，脑子里掠过许许多多的片断，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居然让这个麻烦开始左右他的心？

左右？在这两个字上头吃足苦头的他，竟然也是别人可以左右得了的？这算什么？

高轩昂寻不出答案。

敛眉走出工作室，却在门口发现一团人影。

那人在察觉到他的时候，倏的起身。

四目交接的那一刻，他瞧见笑脸。“这么闲吗？”才出过任务，他以为她一定很累的。

杜怀默抿抿唇，一点也不在意的摇头。“怎么闲得了？我可是很忙很忙的。”可无论在哪里，她还是想回到他身边。

很忙？高轩昂冷笑，“现在吗？”

“当然。”杜怀默用力的抱住他。光是讨好他就够她忙的了。

高轩昂不禁合上眼，在她的怀抱里，他的烦闷竟然一点一滴的消解……真是奇怪啊？想着，他不愿动了，只想沉溺在她的怀里……这样想的他忽然听见笑声。

“笑什么？”有什么值得笑的吗？

杜怀默的手劲加重。“开心啊！”

高轩昂微皱眉。“为什么开心？”事实上，他从来就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能让人开心的事。

然而，她的回答教他惊诧。“因为我抱着你。”

高轩昂合合眸子，原本深沉的瞳益加无光。“你以为你对我来说算什么吗？”

她早就知道以他的个性绝对不会领情，因此，她也不会为了这些话而受伤。

杜怀默耸肩。“什么都不算也不要紧，因为我只是想抱你……”还有闻他身上的香味……“光是这样，我就满足了。”

“这么简单？”高轩昂不愿相信。

他的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丢给他一个莫测高深的回答，“是啊！现在是如此……”

那以后呢？

杜怀默抬头，成功的在他眼中寻到讶异的光彩。满意的笑了笑，她踮起脚尖，轻轻的啄了他的唇。

“晚安，我亲爱的少主。”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微风中送来薰衣草特有的香味，却平静不了高轩昂混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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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算僭越吗？也许。

这算嚣张吗？有点。

这算厚脸皮吗？可能。

不过，杜怀默一点也不想在乎。

因为她根本无心深思那些琐事。

现在的她只想快乐的活着，努力的去爱……

是呀！爱她的少主，那个总是不给她好脸色瞧的少主。为什么她会爱他呢？这个问题恐怕到死，她都想不透，与其牛角尖，不如想法子让少主也爱她。

杜怀默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很清楚，少主是在乎她的，但是爱嘛……那就很难说了，所以，她更得加油，对吧？

点点头，杜怀默继续着她漫无目的的等待。

听着外头的声响，高轩昂很清楚她又来了。

这些日子，她老是缠着他不放，可是他却一点也想赶她走。

他甚至开始习惯她的存在，开始期待她的声音出现在门外，这算什么呢？他居然被一个女人左右得如此彻底？

高轩昂锁眉，挥去那些无稽又可笑的想法，然而，久藏在他心底的情愫却教窗外的滴答声给掀了出来。

意识到下雨的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要冲门外，然才

起身便又坐下。

哦！雨……下雨……

这样也好，将她赶走也好……他对自己说，可听着那一阵又一阵的雨声，浙沥哗啦的，就是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这样大的雨，这样久的雨，早就把人淋透了，淋恼了，怎么门外却是无声无息，一点动静也没？高轩昂想着，耐不住的启了门。

映人眼帘的依旧是笑脸。

“今天怎么这么早？”杜怀默不明白的问。

高轩昂敛下眸子，冲出去将她揪进来。

“怎么了？”杜怀默皱起眉头。

下一刻，她的问题被一个大大的怀抱消除了。

感觉到她的冰冷，高轩昂心痛欲裂。“笨蛋。”

听见他的耳语，她本想说些什么，“我只是……”

高轩昂却打断她。“别说了。”是的，有什么好说的？笨蛋又不只她一个！他放开手，依旧不愿用正眼瞧她，但话里明显的充满关心。“把自己弄干！”

“呃？”无法会意的杜怀默张口。

高轩昂没给她任何解释。“浴室在左边。”

凝着他的背影，早被雨给淋傻的杜怀默这才明白他的心思。“果然是笨蛋！”她轻声说着，脸上盈满笑意。

洗了热水澡的杜怀默，换上高轩昂刻意丢在卧房里的衬衫。

满身清香的她终于有时间观察这个从未入侵的禁区。

高轩昂的工作室很宽敞，除了卧室、客厅，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几净窗明的环境里，一派的简洁朴素。

信步走到另一头，在一大堆叫不出名的器具里，她瞧见高轩昂的身影。

正在琢磨原石的他是那样专注，无物无我的表情教杜怀默看直了眼。原来他也有这样安详的时候……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杜怀默屏气凝神的望高轩昂，耳里传来阵阵规律的声响，间杂着周遭的雨声，让人的心情变得平静。

许久，当高轩昂回神，正好对上杜怀默的瞳。他不自在的将视线投向窗外，才发现雨已经停了，天也黑了。

“少主，你饿了吗？”杜怀默试探的问。“我去弄吃的，好不好？”虽然她不是什么刁牙易手，可煮点东西倒也难不倒她，再说厨房里的食物很充足，一点也不用为了无米之炊发愁。

饿了吗？高轩昂问自己，他的声音代他问了另一件事，“无聊吗？”是的，这是他……比较在意的问题。

无聊？怎么会呢？杜怀默摇头。“我喜欢待在这里。”就算什么都不做，光看着他也是一种快乐。

“为什么？”怎么有人会喜欢这样无聊的事？

杜怀默抿唇。“因为……”知道他在意，她刻意提高音调，吊足胃口的把答案拖得又细又长。“……你在这里。”

杜怀默开始肆无忌惮的待在高轩昂身边，好像他们是与生俱来的共同体。

当他工作时，她就待在一旁，也许看一本书，也许什么也不做，就直直的盯着他瞧一个下午。

反正，他从来就没听她打过一声呵欠，没听她喊过一声无聊，当他回头时，对着他的永远只有笑容。

习惯独处的高轩昂从未感到如此惬意，只要杜怀默陪着他，他的心便静了，他的魂便安了，就像无主野鬼终于得到归依。

高轩昂不再去想这是为什么，他是为了什么而改变，只是放纵自己，让自己沉溺在这样的情愫里，容许自己跟着感觉走。

即使这是错的，可他知道他放不了她，不愿也不肯。

放下手里的器具，工作台上的钻石闪着七彩的光辉，这样完美的作品一旦完成便吸引不了他的注意。是的，因为他再也没有发展的空间，其他的就是别人的事了，可杜怀默不同，无论什么时候，他从来就不能不去注意她的存在。

想着，高轩昂起身，突然发现身畔的位子空了。

怎么？原来她也会不耐烦吗？一阵失落的情绪涌了上来，在他自嘲的时候，听见一阵声响，他循着声音走进厨房，发现桌上摆满了菜，还有一个忙碌的小女人。

“干什么？”

杜怀默转身。“一起吃饭吧！”

“你做的东西能吃吗？”高轩昂不客气的说，却仍是坐下了。

杜怀默本想赏他一个白眼，但在看到他坐下后，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一个人吃饭无聊吧？”

这算什么回答？“这么闲？”

又来了。这家伙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杜怀默认命的摇头，她告诉自己，至少他还是乖乖的吃了。

不只僭越，不只无礼，不只厚脸皮，她甚至开始耍赖。

“陪我练剑，好不好？”发现他的工作告一段落，杜怀默开始央求他走出工作室。

高轩昂侧着脸瞧她一眼。“干什么？”他有直觉，会无好会。

杜怀默也不迂迥，坦然道：“我想和你打个赌，如果你胜了，我任你处置；如果我胜了，我要一个愿望。”

愿望？“你想要什么？”珠宝？金钱？权势？还是……一个让他拧眉的想法掠过脑海……难道她想走？他从来就没忘记，她一直都想离开。

杜怀默摇头。“如果想知道，就跟我比一场。怎么？炎岛少主也会怕？”

她是在激他？高轩昂挑眉。

可，一向讨厌受人支使的他却取了长剑，因为他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为什么不比？难道你真的这么怕失去她？不，当然不怕！对他来说，她什么也不是！当初要不是杜齐生硬将她留下，他也不会如此心烦，他巴不得她快走！

没错，就是如此。

他的爽快让杜怀默有些吃惊，她还以为没这样容易就逼他和她对打。毕竟，她也清楚自己一直是他的手下败将！可今天，却有个她绝对要赢的理由！收起笑，杜怀默戴上他送的面具。

“这是个公平的比试，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杜怀默神气的说着。

她这样瞧不起他吗？竟然这么胆大妄为！高轩昂眯起眼睛，反握的剑柄旋了一百八十度，直直的指着她的眉心。“很好。”

好泳了，杜怀默在心里偷笑，就是要他认真，她的计谋才行得通。

不让他有反悔的余地，杜怀默抽剑就往高轩昂攻去。

心高气傲的高轩昂连闪都没有，直接迎击，将杜怀默的手臂震得发麻，接下来的快攻更是招招犀利，教她根本占不了便宜。

几回合下来，杜怀默越发清楚自己的实力，比试最要紧的就是力气和招式，这些都赢不了他，所以，他再这样让步下去，她只有体力耗尽。

因此，她喘着气激他，“炎岛少主也不过如此？”

都这样了还挑衅？高轩昂冷笑，挡开她的攻击，手中的剑快速转向。

杜怀默察觉他想要做的事，但那不够，因此，她刻意将身体一斜，使得原本该削去她长发的剑刺向自己的手臂。

她的动作是那样快，高轩昂根本收不了手，只能快快的抽出长剑，想要凑向前去探她的伤，但杜怀默却借机用剑指着他的咽喉。

“我赢了。”她笑着掀开面具。

动弹不得的高轩昂看着那张苍白又兴高采烈的脸，心里满是怒气。他终于明白为升么她要这样做，因为她想赢！

可恶！“愚不可及！”

“我想也是。”她吃痛的软下手臂。“不过，我就是想赢你……”

是啊，就为了那个该死的愿望？高轩昂扔掉武器。“这算什么胜利？真正的胜利是要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对手是他耶！要不是他手下留情，她早就死在他的剑下了。摇摇头，正想起身的她忽然感觉手臂一阵疼痛。

听见她的呻吟，高轩昂蹲下身子，撕开她的衣袖，她手上那道长长的口子教他心痛如绞，他很清楚方才要不是他适时收手，她的手臂一定给刺穿了。

看着他阴郁的脸，杜怀默忘了喊疼。“你担心我，对不对？”

高轩昂沉下脸。“你的废话真多。”

至少比谎话好。因为废话代表真实！杜怀默想着，身子已经让人腾空抱起。“呃……”她当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可是她是手受伤，不是脚受伤耶……不过，她也没打算指正他就是。

知道他打算带她回主屋去包扎，杜怀默咬咬唇，知道打铁要趁热，现在不开口，若阿金插手她的伤，他跟她就说不上话了。

“我听阿金说，耀人少主身有个护卫，戚杰少主也有，你呢？少主，你的护卫在哪里？”她是没见过这两个少主，可是她知道，这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感情不坏。

“我不需要。”高轩昂凉凉的回答，那种碍事的东西于他无用。

“你需要。”杜怀默的目光追着他阴晴不定的视线。“少主，你知道吗？有个护卫对你来说，有很多好处的……而且，无论你到哪里，都有个人跟你作伴，不是很好吗？”

她在胡扯什么？高轩昂扬眉。

“我是真的这样想。”杜怀默收回焦距，对准自己的膝盖。“你知道吗？再过不久，我又要出任务了，你也会很忙……到时候，我就不能常常见到你了……”她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同他是天差地远，刚起步的她根本就不会与他有什么交集，所以，她只能用这种方法赖着他。

至此，高轩昂终于明白她的心机。这就是她的愿望？拼着一死也要留在他的身边？他忖着，嘴唇微弯。原来这丫头还不知道，他已经不许庄世兴再让她出任务，因为，他要把她留在身边……看来，有人在做白工。

走进屋里，高轩昂将杜怀默放在沙发上，她犹然涛涛不绝，“好不好？少主，让我当你的护卫，我想要待在你的身边，我不会让你丢脸的。”

他打断她。“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这样汲汲营营的黏着他？

凝着与她相视的眸子，杜怀默支吾起来。“因为……我不想像去年一样，待在这里想你……”

这样啊！真是合情合理的好理由！

“好吧！”

他的回答让杜怀默呀然。他真的答应了？

她的呆样高轩昂唇角的笑纹加深，他低下身子，封住

那张吵死人的唇。

时间过得飞快，尤其是快乐的日子。

杜怀默看着镜里的自己，眸子闪亮，唇儿弯弯，双颊红透了……从来没看过这么美的自己。

跟高轩昂在一起，快乐得让她无法想像，虽然像连体婴一样，没什么自由，可是她觉得好幸福好满足，总觉得……想笑。是呀！想笑，无论什么事都可以解决，无论什么情况都能化险为夷，只要跟着她的少主。

可，这样的幸福里，还是有令她讨厌的事。

杜怀默瞅着眼前的美人。

一身素雅的装扮，盘高的发髻，嫩白的香肌，只是薄施胭脂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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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她，整天戴着银制的面具，中性的装扮，教人瞧不清是女是男。

唉……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听见美女道：“请问，少主在吗？”

杜怀默轻启朱唇，在变声装置的保护下，她的声音听来就像个十成十的男人。“少主不在。”

“哦？”宋巧妍抿唇，亮眼的红唇别成诱惑的弧度。“那么……我能不能在这里等他？”

杜怀默很清楚她的意图。虽然高轩昂的个性差劲，说话难听，行事作风特立独行……可，不管是为钱、为权、为人，就是有女人自动送上门来，挡也挡不住。

“宋小姐，请回吧！我们少主是不可能见你的。”

“为什么？我是真的很喜欢他……修罗，求求你帮帮忙……”宋巧妍嗫嚅着，一张俏脸红透。“如果我……”

杜怀默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心上人让给别人？再说，她也不敢违背高轩昂的命令？可是，宋巧妍的话教她拒绝不了。

似乎是明白她的为难似的，一个声音抢在她的前头。

“没有如果。”

应该不在的高轩昂从另一头出现。

“少主……”宋巧妍咬唇，心里又喜又怒，喜的是见着高轩昂，怒的是杜怀默竟然骗她！

“修罗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说着，才出现的高轩昂蓦的转身。

宋巧妍愣住了，好歹她也是宋氏的大小姐，他怎么可以这样待她？“少主……”她不死心的又唤了一声。

然，高轩昂不但没有回头，还加上一句。“送客，修罗！”

他的催促声里含着怒气，宋巧妍根本就无法再为自己的一厢情愿自圆其说，因此，当杜怀默送她离开时，她满脸的哀怨。

合上门，杜怀默心中百味杂陈。怎么说呢？对于这些女人，她是同情，却无法姑息，因为，她又不是菩萨，怎么可能把高轩昂拱手相让？然而，回头想想……她又算得了什么呢？就算此时此刻高轩昂是对她有点在乎，有点好感，可……日子久了呢？他会不会变？会不会爱上别人？

光想着，杜怀默就要发愁，她长长的叹息尽入高轩昂的耳。

“怎么？”她累了吗？

杜怀默吃了一惊，抬起头，撞见他正懒懒的倚在柱上斜睨着她。“我以为你不在……”

“别打混。”谁要听那些五四三？

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个性，扁扁唇，杜怀默细声应着，“其实，来的那些小姐们都对你很好，而且还是大美人……”

“那又怎样？”关他什么事啊？

杜怀默不看他。“我的意思是……少主可以这样拒人

于千里之外吗？”

她的回避让高轩昂不悦，他走向前，揭了她的面具，想要瞧清她的脸。“为什么不行？”他反问。

“你是少主耶！”金姨说过，有权又有势的男人没有一个不喜渔色的，所谓饱暖思淫欲就是这么回事。

高轩昂将她的脸扳过来。“就因为我是少主，所以才是我说丁算！”

他的话让杜怀默心花朵朵开，她就怕他同岛主一样是个大色鬼！但她却刻意垂下眼睫。“少主的意思是说，即使你位高权重，也有专情一人的时候吗？”

“你想说什么？”高轩昂扬眉，他越来越听不明白了。这丫头越来越奇怪。[手 机 电 子 书 ： w w w . 5 1 7 z . c o m]

杜怀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放胆的直视他，“我只是想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她瞧着他的表情从呆愣到了然，眸子从茫然到发亮……那双沉得压迫人的瞳染上绚丽的颜色。如同她一般，他的改变也教她木然，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等待真是磨人。

然而，高轩昂却好像故意似的，不说不笑、不摇头不点头，甚至连碰一下她也不愿意。

他的作弄让杜怀默的脸都白了……下一刻，等不到答案的她就要往门口冲去，但高轩昂却更快的拦住她。

“去哪里？”

“我刚才想起，我还有事……”杜怀默鸵鸟的说。

这个死女人！把事情挑起来，没解决就想溜？高轩昂堵住她的唇。

他又吻她了……为什么？杜怀默问自己，可是他的怀抱，他的亲吻，让她什么也无法想，就像一团麻薯一样。

高轩昂放开她，一只手掌犹然抚着她的脸。“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杜怀默听得迷迷糊糊，轻轻的回应着他的抚

触，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为什么？她问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答案只有一个，因为这是他同意的，不是吗？要不是他的首肯，她怎么可能留在这里？

这么想，杜怀默迷惑的小脸一下就笑开了。“这么说，我就是唯一的例外了，对吗？亲爱的少主？”

还真迟钝呢！高轩昂没答话，只是冷哼。

见状，杜怀默终于相信了，她太了解少主是什么个性，如果她说了他不满意的话，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这一声代表了什么呢？她讨好的倚人他怀里，将自己的唇献到高轩昂嘴边。

待火辣的热吻结束，她卖乖的道：“看来，我更该好好的服侍少主了，是不是？”天啊，她真的好爱好爱他！

高轩昂闷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说着，他扳下她的身子，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双手将她身上的长衫扯下，根本就不给她说不的权利。

感儿到高轩昂的大手在自己身上游移，杜怀默的脸都红了，低头道：“当然……知道……”是的，她已经不是小孩子，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么想把自己给我？”高轩昂问，舌头已经卷住她的蓓蕾。

强烈的情欲解放了杜怀默的灵魂，她难忍的呻吟着，回答的声音拉得长长的。“嗯……因为……我跟少主一样都有洁癖……”

“哦？”

“我只想把自己给我心里的那个男人。”

她居然拐着弯在跟他求爱？“你确定自己是我唯—要的女人？”

他用了“唯一”……杜怀默媚笑，将身子倚向他。“现在确定了。”

明白自己上当的高轩昂勾起唇角，狂肆的啮着她年轻而敏感的身躯，在他的带领下，杜怀默初尝了情欲的果实

在爱情的滋润下，杜怀默出落得更加动人。

白天，她是高轩昂专属的保镖，而夜里，她是高轩昂唯一的情人。虽然她得活在面具之下，虽然她无法跟别人分享这个秘密，可是，对她来说，只要能陪着她的少主，她就是快活。

“怎么？连作梦都在笑？”

“为什么不笑？”杜怀默大胆的吻向轩昂的唇角，这些日子来，初识云雨的两人已经脱离了生涩，原本陌生的身子开始契合起来，就连对方的敏感处也清清楚楚。

肌肤的摩挲让两人的感官益加敏锐，情欲的种子总在刹那间便成长茁壮。

挑逗成功的杜怀默伏在情人身上喘气，犹然吻着她耳垂的高轩昂抓起角落的暖被，掩住杜怀默赤裸的娇躯。

“想洗澡吗？”

杜怀默摇头，淘气的吮着他身上的汗滴。“不要。”

她的顽皮成功的惹来他的呻吟。“别闹了，修罗。”

杜怀默才不理，开始轻咬着他的敏感处，直到高轩昂翻身将她压住。

高轩昂将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不怀好意的睨着她。“你很贪心。”

“为了确保少主是我一个人的，我当然得努力点。”

这样霸气的话没让高轩昂生气，他只是问：“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独占我？”

是这样想，可杜怀默摇头。“……我还在努力……”

高轩昂凉凉的笑了，眼中闪过一抹邪气。“哦？让我瞧瞧你的努力。”

“没问题。”杜怀默大胆的吻着他，她爱极了这样的他，与白天的他不同……现在的他无拘无束的表达自己的情绪，是喜是怒，是开心是不悦，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不像白天的他，总像有道墙，将他与外人隔绝……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是一体的，是分不开的，他与她，无论是身子还是心都合一了……

高轩昂知道自己很不对劲，然而，他一点也不想让这种感觉消失。

每每拥着沉睡的杜怀默，他那颗烦闷的心总是可以立刻平静下来，就像是迷途的孤鹰终于寻到了家。

他很清楚，他对杜怀默的感情已经从不舍、怜惜，变成了依赖……

依赖呵！他竟然会这样做！这样毫无保留的把自己交在别人手上！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能力去爱了……慢着！他爱杜怀默？是吗？他已经让自己这样做了吗？即使明知道……

想着，他打断自己。不，不会的。

他好爱好爱她，他不会让她出事的！

即使是在众人之中，她还是能够轻易的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

对此，杜怀默的脸都红了，要不是有面具为她挡着，她早就破功了。

可，这能怪她吗？这些日子来，高轩昂总是喜欢抱着她，吻她亲她……他们是那么亲密，几乎就要融为一体，面对这样的他，她怎么可能无动无衷？可是，她很清楚，现在不行。

因为现在正在开会啊？现场的人多得很。

是故，当她将文件递给他时，她用极小的音量道：“少主，认真；—点比较好吧？”

她注意到了？高轩昂不在乎的冷笑。“我高兴？”他才不想为了这群死家伙改变自己的个性。

真是任性！杜怀默轻叹了口气，可心里却是甜的，因为她很清楚这个坏心少主会这样反常是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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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回到别馆，杜怀默还是无法避免的要训人。

“这样不好。”

“为什么？”

虽然这么问，可是高轩昂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只是拥住她，大手伸进她的衣摆，熟练的剥开她的衣裳，狂野的寻吮着她敏感的殷红。

他的放纵让杜怀默几欲颠狂，然而，这些并不足以让她忘掉旁人的耳语。

“因为……人家会说你爱上了一个男人……”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再伪装下去了，那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爱他。“好不好？让我回复原样？我不要人家这样说你……”

高轩昂怎么可能会依？对她而言，为了留在他身边，让她当个假男人是最佳的保护色！再说，是男是女？那很重要吗？高轩昂无法认同，在享受她的同时，他给了她回答。

“难道一定要是女人才可以吗？”

“哦……什么……”沉醉在他挑逗下的杜怀默什么也无法想，直到听见他的声音又响起。

“性别这么重要？”

性别？杜怀默傻了，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有多肤浅。想着，她妩媚的笑了。“是……不重要……”

想来这呆子终于明白了，高轩昂翻身将她压住，不再让她有机会说话。

是的，如同她爱的人是他一样……因为他爱上的是“杜怀默”、他的修罗，而不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所以，她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谣言还是很可怕的。

当事人不在乎，不代表所有的人就不在乎，这个，当然也包括那些多嘴爱闹的家人。

当高轩昂一进门，瞧见来人，心中已了然。

沙发里，正倚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削得薄薄的黑发，服服帖帖的贴在耳畔，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优雅的气质仿佛是童话里的王子。

“好久不见了，轩昂。”戚杰略合的眸子轻轻上扬。“我可是等了你很久哪！”说着，他的视线投向高轩昂的身后。空的？真令人失望。

他打探的目光让高轩昂眯眼。“你是来干什么的？替老头子当眼线吗？炎岛的少主何时这么闲了？”

难得多话的高轩昂一开口就是大长篇，这让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张大了眼。“我是不是听错了？高轩昂也会训人？看来老爸叫我来不是没有埋由的。怎么？这么保护他？都不让人瞧的？”

他就知道杰来的目的是为了修罗！高轩昂双唇抿成直线，摆明了不愿妥协。“不行吗？”

是的，这是他的自由，他想爱谁就爱谁，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何时需要人这样啊护关心了？尤其是在他长大成人之后？

闻言，戚杰大笑。“要是耀人知道，下巴一定会掉下来的。”虽然这么说，可谁都知道戚杰的嘴巴在这三兄弟之间，是最牢靠的，要不然，高默也不会找他来了。

谁的下巴掉了关他什么事？高轩昂才不想理！“不许动她！”

那样清楚明白的四个字让戚杰止住笑，换上的是一派正经。“不会吧？你真的……爱上一个男人？”他以为这只是他们那个神经老爸紧张过度。

高轩昂的目光毫不迟疑的与他相对。“这是我的事。”

戚杰静了半晌，一会儿才开口，“这样吗？”那双清朗的眸子里闪着赞许的光彩。“也好，至少耀人可以不用来了。”

“那老头竟然打算叫你们轮番上阵？”哼！把他当作什么了？

“没办法，谁教他是老爸啊！”虽然是迟来的父爱，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我才不希罕！”高轩昂拒绝得干干净净。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能够因此而放大假，可是高兴得不得了。”戚杰站起身。“有没有兴趣跟我出去玩玩？”

高轩昂看了他一眼，两人很有默契的走了出去。

就因为戚杰的到来，杜怀默常常见不到高轩昂。

虽然想不透这两个大男人在一起有什么好玩的，可是杜怀默却不会因此而生气。因为，戚杰少主又不是女人，再说他们可是兄弟……所以啦，如果她连这个也要计较，就太小家子气了。

然而，空闲下来的杜怀默开始有时间可以到处晃。

人的求知欲本来就是很强的，尤其现在她正在自己的家乡——台湾。虽然很久没有回来，许多的景物都变了，可是，她还是能够凭着直觉回到过去的家——

站在已经拓宽的街道，耸立的高楼遮蔽了原本宽广的天空。这样一个都市丛林，来来往往的人匆忙得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一切都变了，杜怀默再也找不到过去的样子，儿时的玩伴，还有最疼她的婆婆，最爱的爸爸妈妈……所有的一切已经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就连回忆也是模模糊糊的

难怪人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杜怀默自嘲。她摇摇头，带着满腹惆怅正想离开，可突然闪过眼前的那抹影子却教她吃惊……

想起这些年来，阿金和高轩昂告诉她的话，她本想装作没看到，转头就走，然而，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不死心的喊着：不，也许……也许不是那样呢？是的，如果有如果的话，她就不是个孤儿了。

想着，杜怀默不再迟疑，悄然跟了上去。

杜怀默跟着那人来到某条巷子。

当那人左顾右盼，正打算用钥匙开门时，杜怀默用匕首抵住他的咽喉。

“呃……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让杜怀默一下子迷糊了，该怎么说？声音是对了，可记忆里，不该是这样无力的音调。

“先开门再说。”

男人乖乖的听话行事，待进入小屋，杜怀默冷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是谁？敢情这家伙是寻他开心，嫌他不够晦气吗？男人气怒的转身，本想给杜怀默来个措手不及，可杜怀默却更快的将他踢倒。

倒在地上的男人瞧见戴着面具的杜怀默，虽然她个子不高，可那气势却教人直发毛。“银面具……难不成你是高轩昂身边的人？”道上的人都知道，这两年来，炎岛少主·高轩昂身边多了一个戴着银面具的狠角色。可他跟他有什么仇呢？

“没错，就是我！”杜怀默将话题转了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知道来人是大角色，男人哪敢踌蹰？“我说就是了……我叫杜齐生……大哥，我跟你无冤无仇……求求你放了我吧！”

熟悉的人名人了杜怀默的耳，让她几乎热泪盈眶，见她不语，杜齐生本想趁其不备，可下一刻，当他瞧见面具下的脸，他傻眼了。

“怀……默……”老天，是他的怀默！是的，虽然已经十三年不见，可是他知道，她就是他的怀默！

杜怀默扑进父亲怀里，大哭起来。“对不起，爸，我不该打你的。”生活在那种环境里，保护自己已经成为本能，所以，虽然知道可能是自己的父亲，可当他攻击自己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出了手。

杜齐生当然不怪她，他抱着女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怀默，让爸爸好好看看你……这些年来，你好不好？”

杜怀默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她自己也弄不清了。

“怎么？炎岛的人对你不好吗？”话才出口，杜齐生便知道自己错了，怎么可能不好？如果不好，杜怀默怎会成为高轩昂身边的人？他原是想把女儿送去那里当个小小的杀手罢了，可如今，她却成了大角色！

“大家都对我很好。”杜怀默噙着泪，笑咪咪的道：“爸，你呢？这些年来，你去了哪里？妈呢？婆婆呢？”

连续不断的问句勾起杜齐生悲伤的回忆。“她们已经……死了……”是的，她们是因为他死的，可他却苟且偷生的活着。

“为什么？”杜怀默才止住的泪又落下了。“爸，到发生了什么事？”

“怀默，你别管，反正……一切都过去了……”

处在如此情境下的杜怀默，一点也听不出父亲话里的犹豫。“可是……”

“好了，就这样，别再说了。”

面对紧闭着唇的父亲，杜怀默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爸爸好像变了，可哪里变了，她又说不上来。

因此，当她离开父亲的小屋时，她还跟父亲约定要再来。

对此，杜齐生当然同意。

只是，当他送走了女儿，却有一只手挡住正要合上的门。

“好久不见，小杜。”那个高头大马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喽哕。“你可真好找啊！”

杜齐生吓得差点没了魂。“海哥……”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谁！”宋江海一脚踢开门，顺便将杜齐生也踹进去。“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找你找得有多苦？还差点就被七哥宰了！”

杜齐生猛磕头，“海哥，你就大人大量，放了我一马吧！”

“为什么我得放了你这个背妻忘母的家伙一马？”宋江海不以为然的开骂。“你这个混蛋？就为了玩七哥的女人，竟然连妻子和老母也不要了，像你这种人，活着干什么？”

“我知道是我不对，可是……都这么多年了……我……也受够了……”

“光一句受够了就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娜娜是七哥最钟爱的女人，为何偏偏要在老虎嘴上拔毛呢？啧啧啧！分明就是不想活了。”是的，就只有这一句话足以形容！

可……他和娜娜是真心相爱啊！明明就是张七郎抢了他的女人……本想回嘴的杜齐生摇头。“海哥，您就原谅我吧！”

宋江海正想回话，另一个声音骤然响起。“我可以放了你，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众人望向来人——天啊！那壮硕的身材，花白的头发，满脸的横肉，不正是张七郎吗？

“七哥？你怎么来了？”

张七郎涎笑。“我一听说有消息，马上就赶来了。”想当初，他就是为了不让道上的弟兄笑他没种，才下了追杀令，要让杜齐生死无葬生之地，可如今，方才从这里离开的那抹人影却让他有了别的打算。是的，虽然错过上回的好机会，可这一次不会了。

“七哥……”躺在地上的杜齐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七郎竟然打算原谅他？

“没错，杜齐生，你的耳朵没聋，我是打算原谅你。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儿！”张七郎不怀好意的说着，满是横肉的脸上闪着血性的痕迹。

见状，杜齐生的心开始不安起来，可是，他能拒绝吗？

跟父亲重逢的杜怀默忘了时间，回到别馆时天色已经暗了。

启了门，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暗使得杜怀默叹口气，他还没回来吗？这种时候，她多希望他在啊！想着，合上门，她取下脸上的银面具，解开身后的长辫子，走过大厅，正想上楼的她忽然听见有声音从沙发传来。

“这么晚？”

杜怀默愣了下，下一秒，她开心的投入高轩昂的怀里。“我不知道你在。”紧搂着他，问道：“戚杰少主呢？”

“回炎岛了。”

“是吗？这么说，你又是我一个人的了？”杜怀默高兴的喊着。“真是太好了。”

她的亲昵让高轩昂的心情稍好了些，可是他没忘记她该给的笑容。“你去了哪里？”

原想老实说的杜怀默有片刻的迟疑，过去她总说，只要老爸回来，她就走人，现在她找着老爸的事如果让高轩昂知道，他会不会乘机赶她走？想着，她说不了真话。“没

……只是到处看看。”

“是吗？”她的犹豫让高轩昂挑眉。连她也开始对他不老实了？他扳正她的脸，映着窗外的月光，他瞧见那双微肿的眼。“你哭了？谁欺负你了？”

糟了，她怎么忘了这个！杜怀默急忙想要撇清。“没……没什么……”，

高轩昂怎么可能相信？“是那个老头欺负你吗？”才找杰来说项，竟然就开始下手了？

他知道了？不会吧？杜怀默咬唇，她很清楚应该没有人跟着她才是！她用力的摇头。“不是，不是这样……”

见状，高轩昂气得大吼。“修罗！”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发火，不明所以的杜怀默连吭也不敢吭。

他那双闪着怒火的美丽眸子凝着她，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字的穿过她的灵魂。“给我听好了，你是我的人，你只要听我的就好！要是有人敢动你，我不会放过他的。”是的，绝对不会！

他在说什么啊？杜怀默这才明白，他俩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可是她的心却跳得飞快……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吗？欣喜若狂的杜怀默忍不住掉泪。“少主……”

她怎么又哭了？高轩昂皱起眉头，满腔怒火早教她的泪珠浇熄，他有些无措的用手背为她拭泪，可这样温柔又笨拙的行为让她越哭越凶。

老天！心烦意乱的高轩昂再一次大吼。“不许再哭了！”

杜怀默将他搂得紧紧的，在他的耳畔低语：“我知道，可是……我就是高兴嘛……”

有什么好高兴？他本来就该这样做的！高轩昂的手指缠上她的发。“傻瓜。”

这样算傻吗？杜怀默吸吸鼻子，如果这样就算傻，就让她傻一辈子吧！

幸福是什么呢？

拥有权势？拥有金山银山？

对杜怀默来说，幸福就是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少主待她极好，亲爱的爸爸也活着。只是，这样的幸福还是有一个小小的遗憾，那就是她不能让高轩昂知道杜齐生的存在。

唉……仔细想想，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就算他知道爸爸还活着，也不见得会赶她走啊！就算他赶她走，她也可以厚着脸皮留下来吧？那一夜的对话，让杜怀默知道自己根本就是杞人忧天！所以她在心里下了决定，今天回去一定要跟高轩昂说清楚。

这么一想，杜怀默心里轻松不少，也忘了该有的警戒，所以，当她走进父亲居住的小巷，察觉一丝怪异的气氛时，已经晚了。

正想转身的她被团团围住。

带头的人是个熟面孔，杜怀默知道他是谁。“原来是张先生。”

这张七郎跟炎岛并没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可是，杜怀默曾陪着高轩昂跟他见过几次。当然，还有她初次的任务！那一次就是被这头肥猪搞砸的，因此，杜怀默怎么可能忘得了他？

毫无畏惧的声音让张七郎扯开大嘴。“真是好记性啊！修罗。”

看着拥上来的人马，杜怀默皱眉。“我不明白张先生的意思。”

张七郎冷笑。“我想请你到我家做客。”

“张先生在开玩笑吗？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有价值了？”杜怀默一面说，一面考量对方的人数，前面有七个人，后面有八个人，如果想要突围，恐怕还是得来场厮杀。

“你是没有，可是炎岛少主有。”张七郎明白的道。“我

听说高轩昂对你可是疼爱得不得了。”说完，还极其暧昧的笑了起来。“如果你来我家，高轩昂会来接你吗？”

原来他们的目标是少主！可恶！她怎能成为少主的包袱？杜怀默告诉自己，绝不能让他们得手！她抽出手臂上的飞刀，对准四个方位，然而，下一刻，她在人群里瞧方一个畏畏缩缩的人。

“看到了吗？修罗，或许我该说杜怀默？你爸爸可是在我们手里喔！”

当下，杜怀默一点胜算也没有了。

“怀默，跟他们走吧！”被两个男人押着的杜齐生怯懦的说着。“放心好了，他们要的是活口，不会杀了我们的，所以，不要跟他们硬碰硬……这样爸爸和你都会没事的。”

“那少主呢？”她怎么能为了保全自己，让少主出事？

“怀默，不是爸爸狠心……”杜齐生说话时，根本不敢看自己的女儿。“我们已经顾不了别人了……”

顾不了别人？难道……“你就是……这样对妈妈和婆婆的？”杜怀默咬唇，说出她最不想说的话。

“没错！”张七郎替杜齐生回答。“你这个伟大的爸爸之所以能够苟活至今，就是踩着家人的尸体走过来的！”

闻言，杜怀默是真的傻了。“是这样吗？爸？”

杜齐生不给她正面答复，只是不停的道歉。“对不起，怀默……爸爸很对不起……”

是的，他只能这样说……想当初，他真的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把怀默托给炎岛的，可是没想到一次、两次、三次……当所有的人都为了他牺牲之后，他却意外的老是死不成……然后，他发现其实自己不想死，一点也不想……到了现在，他甚至好怕死……

“够了！”杜怀默打断他。谁要听这个！“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她的爸爸！可，就算是这样，她能不救他吗？咬唇，她止住眼泪，收起飞刀。“好了，我明白了，张先生，请你放了他，我跟你们走！”

张七郎冷哼。“果然是聪明人，来人，给我放了那个废物。”

两个男人将杜齐生甩开，跌在地上的他有着复杂的表情。“怀默……”他想跟女儿说话，但是受人箝制的杜怀默却厌恶的别开头。

“好了，别在这里装慈父啦！明天之前把高轩昂找来，否则，你的女儿就不保了。”张七郎说完，奉送他一脚。

就在杜齐生哀叫的当下，一个冷酷无情的声音传来。“不用麻烦了。”循着声源望去，一个男人倒了下来。

没有凶器，没有声音，甚至连让人哀叫的机会都没有……张七郎的眼睁大，发现手下的咽喉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正淌着血水。

见状，冷血的他大笑。“原来是少主来了。”

高轩昂没有躲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张七郎眯起小眼睛。“传说果然是真的。”不论是高轩昂的狠劲，还是他对杜怀默的深情……啊！这可真是他的大好机会，要是再错过，恐怕连老天爷都不会饶他！

高轩昂懒得和他哕唆。“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七郎咧开嘴。“只是想跟少主谈笔交易。”

“哦？”居然有人敢跟他谈交易？

“我以为如果我们能够结盟的话，一定会有很大的好处的。”张七郎的小眼珠转了转。“当然啦，我也不敢勉强少主就是。”说完，那只肥手便想往杜怀默那里去。

然，高轩昂的刀更快，随着银光一闪，一圈猪脚便落了地，下一刻，就见鲜血从张七郎的断手里喷了出来，还有那杀猪似的惨叫声。

高轩昂趁着一团乱踹开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将杜怀默揽了过来。

重获自由的杜怀默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万万想不到高轩昂竟然会这样为她。“少主……”

虽然不满她的隐瞒，可高轩昂只丢下一句，“走了。”这时，身后传来让杜齐生的声音。

“怀默，救我，快救我……”

杜怀默一回头，瞧见被宋江海用刀抵住喉咙的杜齐生。

“高轩昂，你真是好样的，可是，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就在那柄刀没人杜齐生气管的那一刻，杜怀默冲了过去，打掉宋江海手里的短刀，但是，对方的人却在宋江海的吆喝下拥上来，将杜怀默团团围住……

早在杜怀默冲过去的那一瞬间，高轩昂便尝试将她拉回来，但是，他忘了在自己的调教下，这丫头已经成了一个不可小觑的高手。因此，当她执意冲人重围时，他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然而，一向冷静的他毕竟算错这一回——就为了救她那没用的父亲，杜怀默竟然受伤了。

“修罗！”高轩昂想要拖着她逃走，可是，杜怀默却说了令他生气的话。

“少主……我爸呢？”她抬起头，话里带着喘。刚才他明明还躲在她身后的。

“傻瓜！他早就逃了。”是的，把女儿当垫背，逃了！

“是吗？”杜怀默咬咬唇。

她的脸都白了，高轩昂将她搂了过来。“怎么了？”他问，从她的唇角涌出大量鲜血。“修罗！”

全身无力的杜怀默听着他的声音，发现自己连动也动不了。这是怎么了？她喃喃的道：“我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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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高轩昂眯着眼，当他熟练的为杜怀默上药后，他拥着她，轻轻的吻着她光滑的颈项。

那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可到今天，当时的情景仍清晰的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为了帮杜怀默止血，他拼命的想要突围，可是那群混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聚集，直到他把他们全部杀光……是的，一个不剩的杀光……

啊……很符合他的作风不是？只要是挡在他前面的人，他绝对不留情，尤其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少主。”想耍往后靠着他的杜怀默被高昂旋过身来。

“不怕痛吗？”真是笨蛋！

杜怀默望着他幽暗的瞳，紧紧的搂着他。“早就不痛了。”有他照料，怎么会痛？

高轩昂扳开她的手，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忽然阴沉起来。“下次再这么做，看我会不会去救你。”

杜怀默抿唇，这是这半个月来，他头一次提那天的事，她心虚的低头。“我知道错了。”

“知道有用吗？”他实在很怀疑，她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他是在要求她的承诺吗？杜怀默抬头，对上他严肃的脸，正色道：“我保证不会再这么做了。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少主？”

看着她期待的脸，高轩昂叱了一声，将她揽人怀里。

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少主”这两个字有点刺耳。

平静的日子对高轩昂来一直是奢求，可有时候，就连表面的平静也得不到。

“好久不见了，少主。”林天来温文的向高轩昂行礼。

高轩昂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你给我回去。”

“不，少主，请你一定要听我说。”林天来追了上去。

面对这个像父亲又像朋友的叔叔，高轩昂只能用不理不睬来应付。

可这样的姑息，只是让林天来的嘴开合的更快。“少主，我认为你真的该治疗了……我听说前阵子的杀戮，没错，张七郎不是好东西，可是一个活口都不留……少主，这可是疯子的行为……”

“什么？”疯子？他只是杀了那些挡路的狗就是疯子？高轩昂回头，冷冷的目光教林天来打颤。

然而，医者的天性让林天来义无反顾。“是的，这样下去太危险了，如果不接受治疗，有一天会波及到身边的人，就好像芊夫人一样……”说着，林天来闭上嘴，本以为会挨一顿揍，可高轩昂却是动也不动。

只因他的无心之语就像一支箭，狠狠的插入高轩昂的心坎里。

波及到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他想起多年前的那一场大火。如果有一天，他像他的母亲一样，那他该怎么办？修罗又该怎么办？如果他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那他凭什么把她留在身边？

“少主……”还想继续发表高见的林天来在发现高轩昂苍白的脸后，有点不知所措。

“给我滚！”气怒的高轩昂从牙缝里进出这三个字。

看着他的背影，林天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对的事。

所有的幸福和快乐，仿佛在一夜之间全变了质——

再也没有亲吻和拥抱，更别提午夜的热情相拥……杜怀默从一开始的错愕、不敢相信，到现在的万般容忍、逆来顺受……

已经四年了，若不是还能待在他的身边，她会以为过去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是呀！梦哪！就是一场梦罢了，就为了那样的甜美，她竟得这般受折腾？杜怀默苦笑，想起四年前，她不解的发问。

“少王，为什么你要这样子对我？我以为……”他们是相爱的，不是吗？为什么他要这样为难她？

高轩昂冷冷的打断她，连看她一眼也不愿。“如果你受不了，大可以走。”

走？杜怀默傻了……不，怎么可以？在她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她怎么能够离开他？是的，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只要他不赶她走，就算要她下地狱，要她上刀山，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然而，这也注定了她今后的命运。

一心想要改变一切的她，被高轩昂越推越远，她不再是少主怜宠的修罗，而是一只随时就要让人丢弃的丧家犬

“你不爱我吗？”她不死心的追问。

高轩昂半合着眼，一脸的不耐。“我从没这样说过。”

杜怀默咬咬唇。“所以……你不要我了？”

“没错。”

他的回答就像是五雷轰顶，让她再也没有退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没了炎岛，没了他的怜爱，她真的是……无路可去。

大雨倾盆的下着，不停的下着……

心碎的杜怀默走在雨里，朦胧不清的视线里，一个影子闪过她的面前。

本该无情的她无法忽视眼前的女孩，杜怀默扯住了才认识的新朋友。“舞梦……”

看不见的司徒舞梦先是错愕，许久后，她终于在吵杂的雨声中听见她的声音。“修罗……修罗……”下一刻，她伏在杜怀默的怀里大哭起来。

“怎么了？舞梦？为什么在下雨的时候跑出来？”杜怀默不解的问，如果连她这样幸福的人都要哭泣，那她又该怎么办？

她想着，回过头时，看见了同样湿漉漉的耀人少主。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怒气，和猛烈的火花，还有绝然的伤心失意。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日子，高轩昂一直叫她这个假男人去招惹司徒舞梦，因为他要让他的兄弟生气，只要耀人少主发火，就能达到把她赶走的目的……

因为她根本就胜不了耀人少主……他可以借机要她走！

啊……原来是这样吗？

无论她再怎么努力，无论她再怎么执迷不悔，也无法得回他一丝一毫的认同和感情？杜怀默仰头向天，任凭雨水一滴滴的落在她的眼里、心里，却没法化去那狂热的爱恋一毫一分……

她该认命了吧？虽然她知道离开了高轩昂，她的心也会跟着死去。可是，她再也无力回天了啊……

“已经走了吗？”

仿佛要刺激人似的，戚杰故意在高轩昂的面前问着，合上手机，他瞧见原本正在看书的兄弟愣了。

“为什么？”如果真的想赶他走，只要一句话就行了，何必这样大费周章，还扯上自己的亲兄弟？分明就是舍不得！既然如此，为何要这样做？“我以为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那时候，他是这样说的。

回过神的高轩昂没有回嘴，只是兀自的看书。

戚杰冲向前，拎起他的衣襟。“轩昂！你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想再问，却发现高轩昂空洞的眸子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轩昂……”戚杰松了手，不知该怎么开口。

然后，他听听高轩昂头一次用着极轻柔的声音话。“这样比较好。”

怎么会好？他明明就爱着那个家伙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戚杰不明白。

窗外的风无奈的轻叹，将桌上的《春与修罗》掀开——

风和日丽的晴空里，

云海沉积着浓浓的悲伤，

常绿林默然发颤，

鸟儿再度划过澄空，

修罗的泪滑落尘土……

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该不该活下去……

离开炎岛后，遍体磷伤的杜怀默跌跌撞撞的在人群中走着，也许，在这个已然陌生的故乡里，可以找到一个长眠的所在吧？

想着，软下身子的杜怀默任自己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人群来来往往，惊讶和嫌恶的眼光冲淡了同情心，许久许久也没瞧见有人叫个警察或是低身询问。

然而，杜怀默一点也不在乎。没错，再也不在乎了

只是，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一个好听的声音唤醒她。

“喂，你还好吧？”

她可以感觉到那个女孩拿走她的面具……面具，那是她最重要的面具，轩昂给的面具！想着，她急着想抢回来，却听见那女孩又叫。

“天啊！是个小姐呢！周日焰，快点！”说着，她蹲下身子，笑笑的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杜怀默仰头，看见一张可爱的脸孔。名字吗？她已经离开炎岛，再也不能用“修罗”这个名字了。想了许久，杜怀默才开口。

“我……我叫杜怀默……”是的，虽然已经好久没用这个名字了，可是……她的本名就叫杜怀默。

杜怀默怀疑的看着镜里的陌生人。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么陌生却又熟悉？她想着，摸了摸那张脸，从镜里的倒影发现，这个人……竟然是自己

走进浴室的凌飞絮发觉她奇怪的神色，担心的问：“你还好吧？”

杜怀默给了她的救命恩人一个笑脸。“我没事。”没错，再也不可能有什么事了。

“真的吗？”凌飞絮很怀疑。“我总觉得你似乎有心事。”

“你多心了。”杜怀默努力的保持脸上的笑意，可这样虚假的表情却让她的谎言不攻自破。

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聪明的凌飞絮没再多嘴。“好吧，我相信你就是了。对了，你的身体好些了吧？我们去逛街，好不好？”

杜怀默摇头。“不了，飞絮，我想我该走了。”

“你有去处吗？”凌飞絮从她的犹豫明白她根本无路可去。慧黠的灵眸闪了闪，为了化解她的心结，她刻意道：“留下来陪我不好吗？还是你讨厌我？”

“怎么可能？”杜怀默摇头。“你们都很好。”是的，她和司徒舞梦都是。

“那就别走了。”凌飞絮顽皮的道。“你知道我很缺人手。你不信？你又不是看不出来，我这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可是周日焰却是个肌肉男耶！要是我被那个大块头欺负了，总要有个帮手吧？”

她的笑语将杜怀默逗笑了。可她心里却想着，如果这样的幸运能够换成另外一种该多好……

东区最大的一家百货广场前，停下一辆黑色大车。

“到了，舞梦。”殷耀人摇摇怀里的心肝宝贝。

紧搂着他的司徒舞梦却往他怀里缩。“不要嘛，耀人，我好累好累了……”

这丫头在梦什么啊？殷耀人笑了，漂亮的绿眸增辉，他低下头，疯狂的热吻着他的妻子，大手肆无忌惮的探人她的裙摆。

感觉到他正在做的事，司徒舞梦一下子就醒了。“殷耀人，你给我住手！”开玩笑，大庭广众耶，丢不丢人啊？

可她那个色鬼老公却巴着她不放。“有什么关系？”这辆大车拥有极佳的隔音设备，就算他们在车里开Party，前头的司机和外头的人也听不见。

这些日子来的相处，让司徒舞梦摸清了他的个性，如果不给他一点颜色瞧瞧，他根本就不知什么叫规矩，因此，她毫不客气的甩了他一巴掌。

“舞梦！”捂着俊美的脸颊，殷耀人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你给我清醒一点！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她的话教殷耀人哭笑不得。什么是正事？在经过那么大的磨难之后，好不容易他们误会冰释，成就良缘！最要紧的正事就是度蜜月吧？为什么她却缠着他开巡回个展，还莫名其妙的央求他一定要高轩昂替她的设计加工？

奇了，就为了轩昂逼走修罗的关系吗？她明明就和他水火不容的啊！为什么又要他帮忙？殷耀人直觉的认为他的宝贝老婆一定有阴谋，可是现在并不是探究的时候。

因为，就在刚才，司徒舞梦已经趁他神游太虚的当口，溜下车了。

从来也不懂什么是逛街，更别说看那些衣服配件。

可是当杜怀默走到珠宝专柜时，她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只因，没有人比她了解，这些美丽的东西是经过多少琢磨才得已躺在这里发光……即使那段日子，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过去。

“原来你喜欢钻石？”注意到杜怀默的视线，凌飞絮挺高兴。“我听说B栋有个展，我们去看吧！”说着，也不管杜怀默是否同意，便拉着她来到目的地。

展览场的标题教社怀默望而却步。只因为那个设计师是她认识的人——司徒舞梦……怎么会这么巧呢？她居然来看舞梦的个展？

“怎么了？怀默，为什么不进去？”凌飞絮还没得到答案，另一个声音已经插了进来。

“是啊！有什么不对劲吗？”一个美丽得教人屏息的女人对两人笑着。

杜怀默一眼就瞧出她是谁，是的，因为这世上没有人忘得了这样美的容颜。

“呃……没事。”

她的迟疑让司徒舞梦感到困惑，然而，更教她不解的是她给她的感觉，那样奇妙的感觉令她忍不住挽留她。“是吗？那么，请来看我的个展，好吗？”

她的提议任谁也无法拒绝。

而在司徒舞梦的热心招待下，杜怀默和凌飞絮有了一个美好的下午。

可当两人认真的听司徒舞梦解说时，后者细细的打量着杜怀默。司徒舞梦发现，杜怀默的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香味……这种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她突然发现杜怀默竟然盯着一只素雅的戒指直瞧，那模样就像望着久别的恋人一般。

“你喜欢这只戒指吗？这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切割师是高轩昂……”

果然是少主……杜怀默咬唇。

司徒舞梦没错过她的表情。有那么一刹那，她觉得自己想起什么了，可是下一刻，她又抓不到任何东西。

直到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伙——高轩昂出现，司徒舞梦终于明白自己想的是什么——那是一种似曾相的感觉……是的，就是如此。

尤其是在杜怀默和高轩昂交会而过的时候，她发现杜怀默竟然连看他一下都不敢，可当高轩昂离开，她的目光追着他不放。

司徒舞梦皱眉。为什么她会有这种表情呢？那目光温柔中带着苦闷，浓情中夹着心酸。“你认识他？”她直觉认为有这个可能。

杜怀默微哂。“怎么会？”她从来也没有真正的了解过他……再说，在面具的遮蔽下，那个人恐怕连她长什么样子也不记得了吧？

勉强的扯了个微笑，杜怀默快快的跟着凌飞絮离开。

然而，这一切看在司徒舞梦的眼里，却怪得教她不得不想。只是，她忘了，她那个很爱吃醋的老公根本不可能放过她。

“她是谁？”被冷落的殷耀人怨道，那双见的绿眸早就

开始喷出火花，只不过，烧死的都是不相关的人。

“我也不知道，只是……很想认识她。”

她的答案让殷耀人想要砍人。“一个陌生人耶！”

司徒舞梦眯起眸子，斜睐着老公。“你该不会在吃醋吧？”

殷耀人一点也没有隐瞒，直截了然的道：“没错！我在吃醋，我不要你这么在乎别人！”反正，为了她，他早就没什么尊严了。

简直就像个孩子！司徒舞梦很想给他一拳，又舍不得他挨痛。叹口气，她干脆勾住他的颈子，在大庭广众下吻他。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因为害怕自己无法断念，他根本就不让自己知道杜怀默的下落，可是就这么巧，她竟然又出现在他面前！

不知道这半年来，她过得好不好？

高轩昂想着，站在窗边的他正好看着杜怀默的身影逐渐远去。这一刻，他忽然有种可笑的念头，想要抱她、吻她……可，他也没忘，当他走过她身边时，她是怎么的低下头，看也不看他一眼……

她已经断念了吗？

这么快吗？

这么容易？

高轩昂露出苦笑，不然还要怎么样？他自嘲。这一切不是他想要的？这样不是最好吗？

是的，就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了……

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

因此，司徒舞梦的再次出现也一样。

“好巧。”

她了然的话语让杜怀默发窘。该怎么说？她以为就算不能瞧见高轩昂，见见他的作品也好，因此，她才会再来看司徒舞梦的个展，可没想到，就在她站在门口踌躇，司徒舞梦竟然出现了。

一种不好的预感教社怀默赶紧回头，可司徒舞梦当然不会同意，她挡住她，鼻间再度萦着那股奇特的香味，一个影像忽的冲进脑海——

这个味道是高轩昂身上的香味……可是不只他，还有另一个人身上也有这种香味——薰衣草的香味……这是巧合吗？她会不会就是半年前消失不见的那个人呢？

司徒舞梦无法确认，因为她和修罗相识时，她的视力出了状况，根本就看不见……所以，如果要认出她，也许只有一个法子……想着，她毫不迟疑的抱住她。

“司徒小姐……”她突来的动作教杜怀默呆了。

可司徒舞梦却笑了出来。

“果然是你。”虽然她变了声音，可是司徒舞梦知道她就是她要找的人。“你居然敢跟我装傻，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最好的朋友吗？”

杜怀默呆了，她认出她了，是不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司徒舞梦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响的溜走？修罗，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你知道吗？”

“司徒小姐……”

还叫她司徒小姐？司徒舞梦翻翻白眼。

“修罗，你醒醒好吗？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加入高轩昂的公司？为什么要开个展？就是为了找你！我知道只有他才能把你引出来！”

只有他吗？原来，她会露出破绽都是拜他所赐啊！杜怀默咬咬唇，轻道：“你还真是厉害啊！舞梦！”

她终于承认了。司徒舞梦笑了，紧紧拥住她。“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热情让杜怀默心都暖了。“你真是个傻瓜！找我干什么呢？”

“因为我担心你嘛！”受了那么重的伤，而且又没有地方可去……司徒舞梦放开她。“回来好不好？”

杜怀默给了她一个悲哀的微笑。“你忘了？少主已经把我逐出炎岛了。”

她当然记得。“不要管那个人……”本想开骂的司徒舞梦在瞧见她的落寞后住嘴。“修罗……”她没忘记她的朋友是怎么深爱着高轩昂。

“你知道我不可能不管他。”永远都不可能，即使他这样待她，她还是无怨无悔。

司徒舞梦急了。“那种人有什么好，他不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的……”

不好吗？她早就不在意这些，杜怀默悠悠的笑着。“也许吧！可是，为了他，我却已经化身为修罗，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是的，再也没有可能。

“修罗！”司徒舞梦叹气。“如果是这样，那就回来啊！”

回去？怀默的心跳停了半拍。可能吗？想着她的少主，她摇头。

“如果可以，我也想。”是的，只是如果……因为她知道，一切已经过去了，是该结束了。

司徒舞梦太明白为爱苦恼的滋味，虽然外人无法插手，可她还是希望能帮她……只是，该怎么帮才好？

第九章 爱是一颗种子，只要让它在心田发了芽，长了叶，思念的果实便会源源不绝的冒出来，用最深最沉的欲念缠上人的身躯，锁住人的灵魂……

即使告诉自己该死心，该绝念，可就算能够掏净身上的每一根神经，泄掉身上的每一滴血液，也不可能将已经人了骨、融人细胞里的思念连根拔除。

才跟司徒舞梦分手，说了那些假装坚强的话，可当杜怀默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发现高轩昂的身影时，她再也无法伪装。

只因，打从那一天的偶遇，她就一直期望再见到他。

不，不只是这样，应该说，打从她被驱逐之后，她就一直渴望能和他相见……是的，纵使无缘，纵使连老天爷也不愿怜悯，可她就是无法忘了他……一点点也不行……

杜怀默咬着唇，看着转角的高轩昂——

依然是那张冷得吓人的脸，寒得教人难以接近的氛围，似乎在他的周围结起了一张网，教人穿不透，接近不了……是的，那就是她的轩昂，她最最亲爱的少主哪……只是五步之遥，却是跨不过的鸿沟。

可，就算如此，杜怀默却不敢苛求。因为她明白，只要他瞧见她，她的幸运就要消失，但在他发现前，在他离去前，她只想将这短暂的时间化为永恒……

正想着，陶醉着，一个冒失鬼冲了过来，撞了杜怀默一下。她禁不住强大的撞击，跌到地上，当她狼狈的坐起，那

头的高轩昂已经不见了……

看着人来人往，她的目光就是不死心的追着、寻着……一再的落空教她长久以来的伪装崩解，让她心头的怨怼像海啸一般狂泻——

“不……别这样对我……如果连看看你都不行，我该怎么活下去？”

杜怀默喃喃的喊着，一颗颗的泪水顺着她的颊滑了下来……许久，更多的水滴下来，让人群散了……猛烈的雨刺得杜怀默的眼发痛，然而，在这样的朦胧里，她瞧见他就立在自己的身畔。

“这么没用吗？”

那音调一如往常的冷绝，刺了她的心，可，她却无法扼抑的想笑。

杜怀默用力的点点头，放肆的抱着他的身子，任眼泪把他已经湿了的衣裳再染湿一次。

“让我回去，好不好？少主……我求求你……”这是头一回，她将自己的心意表明；这是第一次，她存心忤逆……可是这一切，都是为了能留在他的身边！

她真的想回来吗？即使他这样对她，即使他如此心狠……她还是想跟他在一起？高轩昂想着，瞧着她发抖的双肩，她紧搂着他的身子是那么冷……是啊，冷呵……在这样的大雨里，谁还能有知觉？可，为什么他的心就是有感觉呢？

不，不该再有了……他明明就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高轩昂收回原本停在半空中的手，没有感情的开口。

“放手。”

放手？他要她放手？杜怀默摇头，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告诉自己，即使了解自己主子的性子，即使知道根本就是无力回天，可她还是想要任性而为。是的，就这么一次，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她的少主！

“不，我不放，我再也不放……少主，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没有你，我就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了……”

杜怀默的话煎熬着他的心，高轩昂闭上眼，脑中响起殷耀人和戚杰安慰他的话——也许修罗不会在意……不会在意……

是的，她是不会，可他会！这就是问题的症结——他不要修罗痛苦一辈子……是的，这就是他的用心。想着，他用尽力气甩开她。

“放手！”．

不带感情的怒吼教杜怀默惊诧，她不敢相信自己已经空了的怀抱，愕然抬起头，触目所及的竟是高轩昂的背影……他还是这样……总是这样……

是的，她怎么忘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呢？她想着，抬起头，想要借雨的力量给自己一点什么，却发现只是更加清醒。

“为什么？我们明明有约定的，你不是说了，要我为了你活下去吗？为什么到头来，你要这样待我？为什么？”

杜怀默拼命的大喊，可即使她的声音、她的身都让雨给淹没了，她的心情也传不到彼岸……

打从知道自己误会了修罗和司徒舞梦之后，殷耀人便对杜怀默有一份愧疚。虽说那时的他正在气头上，虽然那时的杜怀默教人分不清是男是女，可她的离开，他还是得负一部分责任。

再加上后来从戚杰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还有眼前高轩昂无所谓的神情，他更认为自己做错了。只因，高轩昂是傲，可，这样的他在他们面前从不假装。同戚杰对看一眼，殷耀人开口。

“把修罗找回来吧！”虽然不知道轩昂为什么把修罗赶走，可是，只要爱的话，其他的根本就不是问题。

戚杰点头附和。“是啊！我也觉得修罗不会介意的。”

“是这样吗？”高轩昂凉笑。看着他的兄弟，他很清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记得我妈是怎么死的吗？”这是头一次，他在别人面前坦白。

他突来的问题教殷耀人、戚杰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他们以为他永远不会提这件事的。“轩昂……”

高轩昂没给任何解释，嘴角的笑容融人了更多的无奈和心酸。“如果有一天……我连修罗都杀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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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两人呆愣的脸上瞧见迟疑，高轩昂起身走了出去。

忙碌的街角，杵着一对母子。

“妈，让我养小狗啦！”任性的儿子死命的扯住母亲的衣角，想把妈妈往宠物店拖。

可那名妇人不理会儿子的抗争。“不行！我不会让你养的，因为你根本就不会好好的照顾它！”

“我会，我会啦，妈……拜托你啦……”

大太阳底下，母子俩的争执恐怕还要上演一阵子。

来来往往的人群没人在意这无聊的小事，除了那个站在对街的人。

这一幕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杜怀默看着那对母子，脑海中闪过一个白色的影子，是了……是小白……她可怜的小白还躺在紫姬岛的小山丘上，而她呢？

杜怀默咬唇，无力的迈开步伐，漫无目标的走着，当她停下脚步，又来到昨日的展览场。

她是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要来？难道她还不明白，她对高轩昂而言什么也不是了？难道她还要听他再多说一些伤人的话，她才肯罢休吗？不……她摇摇头，告诉自己该走了，然而，她的脚却像生了根，身子沉得不能动，她的灵魂生了手，将她的眼朦住……站在对街的红绿灯下，杜怀默怎么也生不出勇气再往前去……

傻啊！她问自己，跟喜欢的人见面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吗？就算他不要她，她也有见他的权利吧？可，她却在红绿灯下等了一个又一个的绿灯……

没用的家伙。给了自己一个不屑的微笑，杜怀默旋开步伐，走向最近的一家咖啡厅。

最里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美丽的女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等了很久的司徒舞梦一点也没有不高兴，梦幻般的俏脸还堆着笑。

杜怀默叹了口气，坐在她的对面。“我想我们还是别再见面得好。”是的，再这样下去，她绝对不可能断念。

“为什么？”司徒舞梦一点也不希望她放弃，尤其是在知道所有的真相之后，她更希望她坚持下去。“难道你已经不……”

“舞梦厂杜怀默制止她。“一切都过去了。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可，连她自己都清楚，这是百分之百的假话，她会这样超然的原因只有一个——她不想让他更讨厌自己！

司徒舞梦摇头。“你在欺骗自己！”她直截了当的说。“你们都是！”

“我怎么可能……”正想反驳的杜怀默忽然发现对方话里的不对劲。“什么叫你们都是？”难道他会这样待她是有理由的？

她终于发现了，刻意放出讯息的司徒舞梦微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的，因为她已经答应了她那个笨蛋老公要守密。“修罗，要不要来当我的模特儿？十天后，我在台北有一场秀……我想，如果你能当我的模特儿，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和设计师见面了，对不对？”

“舞梦……”这是真的吗？她能够正大光明的和高轩昂见面？“你在开玩笑吗？”

司街舞梦耸耸肩。“如果你不想来，那就算了。”

“不，我想去……”杜怀默急急的开口，瞧见司徒舞梦开心的笑脸后，她终于明白她在耍自己。“舞梦！”

“只是好玩嘛！”司徒舞梦望着她，突然正经起来，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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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子就像是穿过时空，与过去的她相会。“而且，我一直在想……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幸福的，可是有机会的话，为什么不去争取呢？”

她的话让杜怀默的眼湿了，她怎么不知道司徒舞梦是什么意思，那正是她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啊！只是……她有她一半的幸运？“我也有机会去争取吗？”

“你一直都有。”司徒舞梦不让她犹豫。

“是吗？”杜怀默喃喃自语，这一刻，她似乎真的瞧见了希望。

谁都看得出来，高轩昂根本就不理杜怀默。事实上，要不是因为答应殷耀人替他那个火爆妻子筹画个展，高轩昂根本就不会再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只是杜怀默却一点也不在乎。不，不该说不在乎，而是能够再见到他，她已经心满意足。是的，她还能求什么？她承认那一天，当她和司徒舞梦谈完话时，她的心里的确充满希望，可，她的兴奋却持续不到一分钟。

因为她太了解她的少主，他从来就不是别人可以驾驭的，即使是她。因此，就算他有苦哀好了，就算他这样对她不是存心的好了，只要他不愿回头，她就没有活路。

然而，这样的胶着教身畔的人都急了。

老是跟着杜怀默来排练的凌飞絮就是其中一个。

“我真不懂，难道你真的要这样下去？”已经清楚来龙去脉的她嚷着。坦白说，要是她早就飞奔过去，把那家伙痛打一顿啦！

“这样也好。”

“怎么好？只是看看？人家可是理都不理你呢！”凌飞絮没好气的叫着。“听好了，反正横竖都是如此，为什么不死得轰轰烈烈？”

是啊！横竖都是如此，可是，她还是不想这样做。“因为……我不想让他更讨厌我。”也许爱得很辛苦，也许注定没有结果，但她不在意。

“傻瓜！”

凌飞絮气得往高轩昂的方向走去。

杜怀默站起身子想叫住她。“飞絮！”

凌飞絮回头，瞧见她忧虑的脸，当她不解的转身，突然发现高轩昂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真是个白痴！竟然以为她会这么不自量力的去动她的少主吗？开什么玩笑！“放心好了，我又打不过他。”

可，打不过，至少撂几句狠话也好。因此，凌飞絮还是走到他面前。

“喂，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过分吗？”

高轩昂知道她是谁，可他一点也不想理她。

发现他一点也没有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凌飞絮真想揍人。“我真不明白，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怀默就是爱你？你有哪一点好啊？”

是的，没错，他什么也不好，更别说他会为她带来不幸。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凌飞絮大吼。

高轩昂起身，连话也没说上一句，便直直的往门外去。

他的冷漠让凌飞絮一点成就感也没有，甚至还感觉到挫败。可恶，这个死男人……走进洗手间的她忽然想到，也许她可以叫那个大块头来试试。她就不信周日焰那个肌肉男会输给这个斯文仔！

可，上完厕所，正想拨手机的凌飞絮发现门外有几个鬼祟的人影。

“嘘，小声点！对方可是南宫成的女儿，如果能抓到她，老大一定很高兴的！”道上的人都知道，铁口神算南宫成有多疼他的宝贝女儿。

“是啊！有南宫成襄助，不怕我们成不了大业！”毕竟制敌机先，谁敌得了能够预知吉凶的先知？

光想着，两个小贼便开心的直笑。

又来了！

凌飞絮皱眉，从小到大，就为了躲这些蠢蛋，不知浪费了多少光阴……现在这两个消息不灵光的傻蛋，竟然也想要找她的麻烦？她的身价降到这么低的水平啦？

可是，如果能够借此替那两个人制造机会，不是很好吗？

想着，凌飞絮决定当一次傻瓜。

这太奇怪了。

司徒舞梦和杜怀默都这样想。

就算是掉到马桶里好了，郡这么久了，也该游上来了吧？除非……下一刻，两人不顾一切的冲进女厕里。

混乱的景象教两人大吃一惊，傻瓜都看得出来，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眼尖的司徒舞梦在地上发现凌飞絮的皮包。

“惨了，飞絮出事了。”

闻言，杜怀默就要往外冲去。

“慢着，修罗，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飞絮！”是的，凌飞絮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现在的她一定快吓死了吧？

“你想到哪里去找？”司徒舞梦扯住她。“再说，你一个人去是不行的，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来历，还是让耀人去吧！凭炎岛的势力，要找飞絮并不是困难的事！”

这一点她当然很清楚，但杜怀默还是摇头。

“我不能不去救飞絮。而且，我已经不是炎岛的人了。”所以，她再也不能麻烦他们。

“修罗！”司徒舞梦不由得生气。“你有必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吗？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当然是朋友，可是……”

“够了！”司徒舞梦气得打断她。“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为了高轩昂！是不是？你就为了他，什么也不顾了？”

“舞梦！”

“够了，你们两个！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司徒舞梦直视着杜怀默，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的道：“修罗，你知道为什么轩昂要这样对你？那是因为他有病……他怕自己会像他过世的母亲一样，一发病谁也不认识了，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想杀掉……”

闻言，杜怀默不说话了，儿时的回忆涌了上来……是的，那些个令她困惑的回忆，就是高轩昂何以如此的最佳证明……她真是不聪明啊！为什么她从来没想到这个？一会儿，她又开口，声音小得不像话。“那……又怎么样？”

“他害怕自己会伤了你，他是为了保护你。”

为了保护她？就是这样简单而又伟大的理由？

“什么时候我变得这么娇贵？这样有价值？”杜怀默喃喃目语。

“修罗！这是真的，他就是这样想的！”司徒舞梦按住她的肩，努力的想让她清醒。“我知道你不会在意的，我们都知道，可是谁也劝不了他……”

咬咬唇，杜怀默凄凉的笑了。“是的，当然不行。”这就是她的少主啊！“谁也改变不了他的，他就是这个样子……”没错，即使她心甘情愿，即使她无怨无悔，但他就是不许。

挥开司徒舞梦的手，杜怀默笑得全身发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下一刻，她再也无法忍受，捂着脸大哭起来。

司徒舞梦只能默默的陪着她。

许久，杜怀默哭累了，红着眼的她吸吸鼻子，抬起头，对着司徒舞梦若无其事的笑着。

“谢谢你告诉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他的事，从小就知道了，可是我不知道他这么在意……原来是这样子……难怪他会这样对我。这么说来，少主其实是很爱我的，对

不对？”

“修罗……”

杜怀默咬咬牙，“所以，我也该满足了，不是吗？”

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司徒舞梦叹气。“修罗……”

“我是说真的，我真的该满足了，少主这样爱我呢！”杜怀默抬起下巴，身体却无法扼抑的发颤。

“别逞强了，修罗。”

“我没有逞强啊！我是说真心话！坦白说，我很高兴，我真的真的很高兴……”杜怀默用力的说着，可，这竭力的嘶吼却让她的情绪更加激动。

“修罗……”司徒舞梦心酸的抱着她。

杜怀默又哭又笑的说：“可是……我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为什么他要这样做？我宁可他不爱我，也不要他做这样的事来保护我……”

司徒舞梦的心都拧了，她就知道杜怀默还爱着高轩昂。“还来得及的，只要你对轩昂说你不在意……”

杜怀默却摇头。“不，没用的，少主不会接受我。”她太了解他了，他只想给，根本就不愿得……“我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爱我了。”

“修罗……我们还有办法可以想的，是不是？不要这么快就放弃……”

抿着唇，了然的杜怀默轻笑。“不用了，舞梦。”是的，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去找飞絮，放心吧！日焰在飞絮的手机里放了追踪器，我可以找到她的。”

说着，她就要走。

她的坚强让司徒舞梦有了不好的预感。“修罗……”

她转头，给了她一个最美的笑。“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幸福喔！”

来不及回话的司徒舞梦点点头，当她的背影消失在她面前，她才发现她没有跟她道再见……

难道……想着，她跟着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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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司徒舞梦没找她那个了不起的老公，反而上了顶楼，找到那个临阵脱逃的家伙。

高轩昂一派的悠闲，淡漠的看着窗外。

这样的他就像是一只渴望自由的鸟儿，只是，他却想也不想的放了那个能够解救他出笼的人，宁可镇日躲在笼内，永远瞧着窗外，享受着寂寞的苦。

见状，司徒舞梦下意识的叹了一口气。

她的声音让原本不想开口的高轩昂发出问句：“你来干什么？”

司徒舞梦这才醒来，赶紧道：“没有时间了，你得快去救修罗才行……”

她的话还没说完，高轩昂已起身，“你说什么？”

他的表情满足了司徒舞梦的幻想，该说什么？这就是有情人的悲哀啊！即使是他这么会假装的人，也无法漠视心上人的危难！

“飞絮出事了，我要帮修罗找人，可是她不同意，因为她不想再跟炎岛有所牵扯……”

闻言，高轩昂的脸刷白。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可是……“我竟然让她一个人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司徒舞梦不懂，曾经是高轩昂身边第一高手的杜怀默没这样差劲吧？

如果是以前的修罗当然没问题，可现在的她既没精神也没力气，万一遇上大角色，她绝对会吃亏的……没有迟疑，心急的高轩昂已经夺门而出。

周日焰放在凌飞絮手机里的追踪器很有用。

杜怀默一下子就找到那帮人的藏身之处——

隐身暗处的她，仔细的打量着出口，还有在场的人，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也能聚集这么多的人马。杜怀默摇摇头，冷静的为接下来的救援布局。

被绑在椅子上的凌飞絮嘴里塞了块布，但是她的衣着完整，脸颊也投什么外伤，看来他们应该没有伤害她才是。

杜怀默松了一口气。

另一头，周日焰也带着手下来了。

“怎么样？”

“不能等了，这些家伙是认真的，可能没有谈判的空间！”周日焰叹气，他早就知道让她一个人出门实在不妥，可是她从来也没把他的叮咛放在心里。这一次，她可捅出大纰漏了，因为这群小混混成军已久，却始终成不了气候，如今抓到凌飞絮，当然不可能轻易放了她。

这么说，一场厮杀是少不了了……摇摇头，一向讨厌杀戮的杜怀默轻叹。“我来掩护你，你去救飞絮。”

周日焰点头，带着人往另一侧去。

等他就定位，杜怀默同他打了个手势，周日焰立刻冲了进去，而她则尽责的为他掩护。

早就听凌飞絮说过周日焰不是省油的灯，现在她才知道她并没有吹牛……看着他这样为凌飞絮冲锋陷阵，不顾一切，杜怀默忽然想到过去……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不同的是，那时的她是那么幸福……咬咬唇，她神准的狙击了每一个目标，可她心里却响起另一个声音——

够了……

已经够了……一切已经结束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

想着，杜怀默转身，瞧见身后的那个人，训练有素的她下意识的举起枪，但，却在紧要关头松手……

时间似乎停止了。

许许多多的回忆在她眼前闪过……只是，当她醒过来，那人却直直的朝她倒下，那一瞬，她瞧见了这些日子一直对她冷淡绝情的少主。

是他！他还是来了……

为她而来……想也知道是舞梦通知他的……

可，这代表什么？他的冷淡他的绝情终究只是假象啊！然而，这样浓冽的情愫不也代表了这殷感情毫无转圜的余地？

心知肚明的杜怀默吞了一口口水，想要咽下喉里的不舒服，可她知道没有用。

结束一切，两人在警察来之前离开现场。

寻着四周的杜怀默没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飞絮呢？”

走在前头的高轩昂用着无波的语气道：“她已经走了。”

看来周日焰真的很可靠。“那就好。”

杜怀默放下心中的大石，静静的跟在他的身后。然

而，他却走得那么快、那么急，就像天边的星子一样，让她怎么也抓不到。

纵使明白他的苦，她还是想开口，因为错过这次，谁知，道有没有来生？

杜怀丢出问句，“为什么又来？”她知道他不会给她回复，因此兀自的道：“为什么还要救我？我不是你的情人，不是你的属下，我只是个陌生人……为什么你牵牵挂挂，放不下我？”

杜怀默的问句像根针，扎痛了他的心。他能说什么？就算有什么能说的、该说的，高轩昂一句也吐不出，只因这样伤她，他只是更苦！

瞧不见他的脸，杜怀默只能猜，只能放下身段，毫无保留的诉说自己的悲哀。

“让我替你说，你爱我，一直好爱我，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她咬咬牙，忍住身上的痛楚。“我知道，这些日子来你很想我……你常常望着身边那个空了的位子发愣……偶尔也会不小心喊出我的名字，忘了我不在你身边的事实……可惜的是，从今以后，你再也见不到我……”

什么叫再也见不到？高轩昂回过身来。“修罗！”

杜怀默笑了。是的，他还是在乎她的，她就知道，早该知道！没有犹豫，她抱住他，决定即使让他甩开也绝不放手。

“真好！我以为再也不能这样抱你了。”依然是这样冷的怀抱，镇人心魂的清香，还有让她爱得发狂的人……即使隔了这么久，她的心、她的感觉却从未变过！

高轩昂愣了一秒，这样的感动让他的心跳和呼吸几乎要停止，他问自己，这样深的感情怎么可能舍得掉？可……不能舍也得舍……

感觉到他的推拒，杜怀默慌了，急急的开口，“不，别推开我，求你……也许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是的，如果到现在还要假装，她就真的太可悲了。

最后一次？听着这四个字，高轩昂的心都凉了。为什么就只能是“最后一次”？他想着，犹豫的手找着了落处，再也无法伪装。

他的拥抱让杜怀默的心都暖了，她告诉自己，这样也算幸福吧？是的，好幸福。

她喃喃低语：“好想你……真怀念我们相依为命的日子。没有你，什么事都没意义了，就连呼吸也让人觉得多余……”

他当然知道她过得不好，可是，他无能为力。想着，高轩昂轻道：“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还用问吗？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的杜怀默抓紧他的身躯。“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值得我眷恋的事了。”

高轩昂当然知道她的意思，那字字句句的心酸无奈让他的灵魂疼得发颤。“你在威胁我？”

可能吗？杜怀默摇头微笑。“如果能的话，我真希望我可以。”是的，这几天的相处让她明白，纵使她费尽苦心，纵使她机关算尽，亦无法改变他的心意。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当然能……可是，她什么也不知道，所以她才能如此超然。

“你确定？”杜怀默笑容未减，事实上，她就是知道太多了，才会这么痛苦。

“修罗……”高轩昂怔了。“你知道什么了吗？”难不成是舞梦告诉她的？他激动的想着，杜怀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少主以为我该知道什么？”她凉凉的笑了笑，接下来的话教人心痛如绞，“是啊……我该知道什么？你有你的

自尊、你的骄傲，对你来说，把我推开或许对你最好，因为这样的话，你就可以不用面对我，不用担心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可是……轩昂……”

这是她头一次直呼他的名讳，她可以从他呀然的目光中得知自己的脸色有多糟糕，杜怀默无所谓的靠在他身上，啜着他身上的淡淡清香。

“我……也有我的信念、我的执着……如果不能跟你在一起，跟死了又有什么两样……”是的，这阵子她已经很努力的想活下去了，可是，越是想振作，她越发现没有他，她根本就不行……

“修罗，我不许你这么说，你可以……”

杜怀默嘴角泛出苦笑，打断他，“是吗？那样也叫活着？”

当然不，可他别无选择……“修罗……”

杜怀默从他的犹豫瞧见他的真心，纵然感觉到生命正从她的躯体里流逝，可她却无畏的合上眼。

“抱我，好不好？紧紧的抱着我，就像从前一样……把我揉进你的骨血里，把我融进你的身体里，教你再也赶不走我，让我再也离不开你……”

高轩昂鼻酸了，抱着她的身子，却意外的感觉到一阵湿意，当他将手举起，鲜红的颜色让他的心结冻。

“你受伤了！”他以为她躲开了，不是吗？以她的身手，那根本就不是难事！“为什么？你明明就可以躲过这一枪的……”难道她是故意的？她轻微的笑声证实了他的想法。“我不懂，你答应过我的……”

杜怀默无力的赖在他的怀里，她早知道什么都瞒不了他的。

“我也不懂，你也对我说过……要我为了你活下去的，不是吗？可是……我只是……只是……想留在你身边而已……却是比登天还难……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不是只有死……我才能永远留在你身边……”她细声说着，泪水从两人相贴的颊上滑了下来，咸咸的味道就像心中难解的苦闷般，在唇角漫开……

死？不，怎么可以？他要她走是为了给她留活路，不是要她死……

高轩昂咬咬牙。“你在胡说什么？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杜怀默摇头。

“不，我是认真的！别再赶我了，不要这样对我……轩昂……”她使劲的抓住他的身子。“求你……我求求你……别再这样对我……让我抱着你……即使多一秒钟也好……”

杜怀默说着，缓缓闭上眼……对她来说，如果能在他怀里死去，反而是最好的结局，所以，她还有什么好求的呢？从小到大，他们一直是相依为命的活着……一直都是啊……

感觉到她的力气正在消逝，高轩昂已然癫狂。

“不，修罗，我不要这样……我不要……’他将她打横抱起，疯狂的冲了出去。

急诊室外，倚着墙的高轩昂就像没了魂的躯体，脸色难看得教人害怕。

得知消息的众人从走道跑过来，望了一眼正闪着红光的手术灯，司徒舞梦走向高轩昂，焦急的开口。

“修罗怎么了？她还好吧？”

看着怎么也唤不开的手术室，高轩昂的话里充满怒

气。“是你跟修罗说的？”

闻言，殷耀人急忙挡在妻子的面前。“有话好好说！轩昂！”

高轩昂抬头，那双织满血丝的眸子里有着怨恨。“为什么要告诉她？”如果她不知道这一切，就不会出事了……高轩昂直觉的想着。

为什么这个人到现在还不知道醒悟？“你以为你知道什么？”司徒舞梦才不怕他，她推开殷耀人。“修罗早就知道了！”

“胡说！”高轩昂不信，她怎么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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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是胡说！”司徒舞梦直言。“她告诉我，她在刚到炎岛的那一年就知道了。她知道你所有的事，包括你的病，还有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她统统都知道！”

她的吼叫换来高轩昂的缄默，是这样吗？她竟然一直都知道，难道她一点也不……

想着，司徒舞梦的声音截去他的思绪。

“我听了很高兴，以为一切没问题了，可是她告诉我，就算她不在意，你还是不会接受她的……”说着，司徒舞梦抱着丈夫哭了起来。“耀人……那时候，我就应该拦着她的……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如果修罗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

“舞梦……”

如果她真的死了？

高轩昂的脑海里不停的旋着司徒舞梦的问句——

可是她却告诉我，就算她不在意，你还是不会接受她的……

原来，她这样了解他吗？

是的，知他如她，当然明白他绝对不会接受她的感情。可他忘了，爱他如她又该怎么活下去？

从小到大，未曾真正分离的他们一直是相依为命的活着，或许斗气，或许吵嘴，或许怒骂……他们的心却日日夜夜的贴近，甚至连成了一个，而他却这样待她……

高轩昂问自己，颤着双手，凝着已经糊掉的血迹……说到底，竟然是他将她推进死路……

也许是上天的怜悯，也许是命不该绝，一心求死的杜怀默奇迹似的渡过危险期。

在她昏迷的期间，许多人来来去去，可，只有一个人总是待在她的身侧，死心塌地的等着她醒来。

沾了些盐水，高轩昂轻轻的拭着她干燥的唇瓣，他看着她，床上的杜怀默依然是他记忆里那张清秀可人的脸，即使抽离血色，那容颜仍教他眷恋——

这种感觉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他已经记不得了，可是只要一想到他竟然愚蠢得想将她从自己的生命中剔除，他对自己的愤怒便难以平息。

想着，他的大掌下意识的抚上她的脸颊，但，这样轻微的碰触却让训练有素的杜怀默醒来。

高轩昂看着她合起的眼睫微微颤着，当她张开眸子，那轻拧的眉头，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安。

“少主……”她下意识的喊着，发现高轩昂就坐在自己身侧，她不敢相信的咬了唇。下一刻，她说了让他心痛的话。“我……还活着？”为什么连死都这么不容易？

他的手抚着她的颊，对自己道：够了，这样锥心刺骨的胶着，这样痛苦磨人的生活，他还想高傲张狂到几时？他还想坚持固执到什么时候？让她这样为他，难道还不够吗？

对上她的瞳，当他的唇封住她的唇的那一刻，杜怀默听见他的命令句。“别再叫我少主。”

杜怀默闭上眼，当她再度睁开时，温和的眸子里有着些许期待的光芒。

“是吗？不叫少主……那……”那是什么呢？她想问，却又说不出口。怎么办？为什么她会这样怯懦，连问个问题都做不到？想着，一串晶莹的泪珠掉了下来。

高轩昂抹去她眼角的泪。“别再这样对我……”他从她的眸子里瞧见迷惑，不擅言辞的他开始试着解释。“我不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丢下我。”再有一次，他绝对无法承受。

这是什么意思？杜怀默眯了眼。“我不明白……”他可是在留她？“少……”

高轩昂点住她的唇，他一直就觉得这两个字很刺耳，却从来也没想到要改变。过去，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想逃，总想躲，总以为他做的就是对的，总以为这样对她最好……但是到头来，却是大错特错！如今，他想改了，真正的开始改变……

“回来吧！回来我的身边，就像从前一样……”为了她，他一直得治好自己，至少……控制住自己疯狂的本性。

这是不是代表她不用走了？“我……”虽然一直如此渴望着，可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却教社怀默呀然。

她又痴又傻的表情让他十分难受，高轩昂点头，轻轻牵动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杜怀默的眼再次朦胧，她知道以他骄傲的个性，这样的表示已经太多了，或许这辈子只有这么一次也不一定。

可是，她懂，真的懂。事实上，从他出现在她眼前，不顾一切的救她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他的心意了。只是那时的她并不知道，她居然能有这样的好运。

“轩昂，我好高兴……”她笑着流泪。

这样简单的幸福就能让她喜极而泣吗？高轩昂心酸的看着她。“修罗……”然一开口却是欲言又止。

她明白的微笑。“我喜欢你叫我修罗。”

是的，她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讨厌高默？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将她改名了。杜怀默的手寻到他的大手，交握的十指是那么温暖。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是你唯一的修罗……”

是的，独一无二的……高轩昂轻道：“你需要什么？”他知道现在的她动也动不了，肯定有要他帮忙的地方。

杜怀默望着他，一时之间真不知该怎么答，她抿抿唇，小心翼翼的开口：“可不可以……抱我？紧紧的……抱着我？’

就像过去每个多情的子夜一样，用最浓最深的爱恋将她包围缠绕。

曾几何时，那个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小女人，竟然连说个话也要这样唯唯诺诺？高轩昂心疼的皱眉，将她搂在怀里。“傻瓜。”

这样真实的感觉让杜怀默放心的笑了。这的确是她最喜欢的怀抱——有着她眷恋的温暖，和她习惯的清香……她忘情的吻着他的颈项。“可是我觉得好幸福……”

是的，曾经是乞求，是奢望，原来也会有成真的一天……活着，竟是这么美好的事！

高轩昂抚着她发颤的肩头。她又哭了！虽然善于掩饰，但他的激动绝不亚于她，然而，他还是忘不了心头那抹不去的阴影。

也许他不该这样做的……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受过的伤害。“真的没有关系吗？如果有一天……”

杜怀默收紧双臂，轻柔的声音穿人高轩昂脑海，让他

的灵魂跟着暖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一直在你身边。”

是的，永远永远……即便是不活了，她的灵魂也要跟他的融为一体，永远同在。

“修罗……”

杜怀默没有说话，她抬头，傻傻的瞧着他，那温柔和顺的泪眼里，有着美丽的光辉和无尽的包容。

“我明白。”高轩昂回答，真心的笑了。

是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绝对比一个人独自承受得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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