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亲的陌生人]《乌龙小爸》

作者：林晓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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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妊娠毒血症？！”翁慈珊并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个“医学名词”，因为此刻她的脑中是一片空白，只是喃喃重复着医生的话。

“是的！就是妊娠毒血症夺走你姊姊的生命，她有高血压合并尿蛋白及严重水肿，在分娩的过程中又大量出血……”现在的医疗纠纷超多，所以在出了人命时，医生得解说得很仔细、很清楚。

“那孩子……”翁慈珊想哭，可是她的伤痛、不知所措已盖过掉眼泪的欲望，毕竟哭就能扭转一切、挽回姊姊的生命吗？

“很健康，是个男孩。”

“男孩……”翁慈珊喉头一紧，是个健康的男宝宝，但是宝宝的母亲已离开人世。

“我们很遗憾。”医生说道：“即使医学再发达、再进步，但是难产的情形……”

“你们尽力了吗？”她突然一问。

“啊？！”医生很显然没有料到病人的家属会有如此一问，所以一脸的怔然。

“你们有尽力的抢救我姊姊吗？”她又问。

“当然！”医生断然回答。

“那……”翁慈珊终于让眼泪流下脸颊。“那我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请节哀。”医生轻轻一句。

翁慈珊也想坚强，但是……双腿一软，她颓然跌坐在地上，然后崩溃的哭了起来。

奚仲宇在黑色三件式西装的衬托下，看起来精明、强悍而且权威，他那不苟言笑的五官、彷佛要将对手赶尽杀绝的眼神，不仅和他交手的对方律师会怕，连法官一看到是他出庭，总也会敬他三分，他的委托人有罪或是输掉官司的机会不大，因为只要能请到奚仲宇出马，就等于打赢了一半的官司。

有着一百八十多公分高的奚仲宇，体型却是略显削瘦，带着点忧郁、内敛，浑身透出一种好似与生俱来的孤傲感，和高人一等的优越感，被他冷冷一望，好像全部的人都成了脑袋灌进水泥的白痴，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能干的。

和笑容彷佛是绝缘体的奚仲宇不是美男子，但却多了种气魄，令女人会想靠在他肩上，渴求被他呵护的那种气势。

简单一句话——

奚仲宇不是泛泛之辈，他是男人中的男人。

助理杨康生跟在奚仲宇的背后小跑步。搞不懂明明大家都是一双腿，为什么老板走路的速度就是可以这么快。

“‘奇欣’决定要上诉，听说他们决定找一组律师团来对抗你。”

“告诉他们，”没有停下脚步，奚仲宇边疾走边交代。“到时和解的条件会更苛，他们愈拖，我就愈把他们打得无招架之力！”

“‘广诚’两件案子的开庭时间延到下星期二。”杨康生翻着他的行事历。“这不影响你的周休计划吧？”

“下星期二？”眉头不悦的皱在一块，他停下脚步，怒视助理。

“是法院的问题。”杨康生无辜表示。

“好吧！”他还是不悦。“那我就留在台北，反正……也就是休息。”

“还有，金大牌那件性侵官司，他因为临时要录影，无法取消通告，所以跟你约的咨询时间要改。”

“那干脆不要安排咨询了！”奚仲宇一记冷眼。“我不觉得他是无辜的。”

“他说他是被仙人跳。”

“他没脑吗？随便就被人仙人跳？”奚仲宇一哼。“那他更是活该！”

“老板，金大牌是透过你学长找上你的！”杨康生提醒他。

“那他为什么不找我学长替他打官司？”

“因为他知道找你才有绝对的赢面。”杨康生能了解委托人的心情，特别是身为大牌明星，只要沾上性侵，前途已经黑了一大半，除非能洗清冤枉，这时大律师可有用了。

“我这么闲？他说改时间就改时间？”奚仲宇又迈开大步，撂下话，“就照原来时间！”

“他要录影——”

“逾时不候。”

“老板……”杨康生绷着一张苦哈哈的脸。

“如果他珍惜自己的前途，”戴上墨镜，奚仲宇已走到他的宾士车前，司机已恭敬的替他开好车门。“那他就给我准时。”

“我马上和他联络！”杨康生着急的拿出手机。

而奚仲宇已叫司机开车，朝一个VIP客户的公司前去。他有很多重量级的客户，而这些客户是他可以出门有专人接送、坐拥豪宅的原因，努力奋斗了近十年，他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

而且全凭他自己。

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一向精力十足、战斗力惊人的他，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寂寞感、一种疲惫——

这就是他的人生？

这样的人生真是他要的吗？

因应开庭日子的延期，奚仲宇取消了垦丁的度假，在周末的夜晚，他放着古典音乐，开了瓶高级红酒，这也是一种休息，挑了本之前想看却没有时间看的“闲书”，是有关心灵自在与死亡问题的书。相信在这本书和红酒的安抚下，他可以很快的入眠。十足工作狂，又情绪压抑的他，想好好睡上一觉并不容易。

一切就绪，他整个人才舒舒服服的坐卧在专用皮椅上时，电话铃声倏地响起。

不想接！

他不想接任何电话，今晚他只想一个人，享受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夜晚，他不要有任何干扰，但是电话铃声不肯停歇。

臭着一张脸的拿起话筒，奚仲宇并不是一个有耐心或是温良谦恭的男人，他一开口，语气几乎可以和南极的冰山相抗衡。

“奚仲宇。”他超傲、超冷的声音响起。

“警卫室。”对方嗫嚅、不安的回道：“奚先生，有位小姐带着……一名婴儿要求上去找你。”

“什么婴儿？”奚仲宇一向只听重点。“有没有搞错啊”

电话那端有一秒的沉默，因为他的语气会教人心脏负荷加重。

“有一名小姐和一个婴儿。”警卫勇敢、冷静的重复。“说要找你。”

“找我？”在奚仲宇脸上显现极少出现的不解表情。

“对！那小姐指名找你。”警卫也不想打扰不平易近人的奚大律师，但只要说是找奚仲宇的，他就得知会一声。

在确信警卫无法再提供更多的讯息后，不想浪费时间，他要警卫放人上来，决定自己瞧瞧是怎么回事。

差不多三分钟之后，门铃声响了，因为门铃按得又急又猛，令奚仲宇有些感冒，所以他故意慢条斯理的走过去开门，毕竟一个小姐加上一个小婴儿，这事一点都不好玩。

翁慈珊觉得自己的双手已不是她的，一个三、四公斤重的小孩说轻不轻、说重不重，而且她肩上还背了一大包婴儿用品，再加上得不停的摁门铃，她感觉自己已在抓狂的边缘。如果孩子的爸再不开门……

就在她决定要用脚踹大门时，门开了，而她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高大、一脸不耐烦的男人。

奚仲宇给她的第一个感受是冷峻又危险，即使还没有开口，已带给她一股寒意。这个人，会是姊姊愿意为他生下小孩的男人？在他身上好像没有一丝温暖的气息，这样的男人，她姊姊受得了？

“你找谁？”奚仲宇冷冷的瞄了这个不速之客一眼。她看起来顶多二十岁而已，她抱着娃娃来找他干什么？

“奚仲宇。”因为已经预料到他会是一个很没有人性的家伙，毕竟会抛弃怀有身孕的女友，她会这么认定也是无可厚非，所以她反而毫不畏缩的迎视他。

“你找我？”他很傲的下巴一扬。

“如果你就是奚仲宇的话。”

翁慈珊不只有丧姊之恸，还有怀里抱着的这个宝宝的未来要解决，她这会可没有和他客气的心情，一点都没有！

她把怀中熟睡的婴儿往他面前一扬，像是捧着什么进贡的珍品，然后告诉他，“这是你儿子。”

他先是一怔，下一个动作却是低头狠瞪着她，“你是在玩整人游戏，还是找错了对象？现在是周末夜，是正常人放松心情，想要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刻，谁叫你来的？你是收了多少酬劳？你不怕我告你吗？”强悍的律师性格彻底冒出头。

如果不是这阵子接二连三的打击太多，翁慈珊这会有可能被吓到，但是此刻的她没有软弱的资格，她要为自己的外甥争取他的权利和未来。

“那好，你大可以去告，看到时对簿公堂，理亏的是谁。”她又把婴儿抱回到怀中。幸亏宝宝没有吓醒过来，虽然这家伙语气不好，但音量似乎有控制。

见警告没用，奚仲宇头疼了，他揉了揉眉心。“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地址？”决定先套她话。

“我找征信社查的。”她坦言。

“找征信社？”

“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她流露出悲剧会令人成长的眼神。“事情碰上了，就要解决，而且征信社那边看我一个女生无助的带着一个小婴儿，他们还不收我费用。”

“是喔！”奚仲宇抛出一记讥讽的眼神。“没想到征信社也有如此温馨的一面。”

“比起律师，”翁慈珊对奚仲宇有很多的怨恨，只是还没有爆发出来而已。“征信社是有人情味多了。”

很少有年轻女生敢和他直接对杠，她似乎不怕他，好像有什么“神力”在帮助她似的。

“你找我做什么？”他不想和她瞎扯，那太浪费他的时间和精力。

“我把你的儿子带来了。”她说出重点。

“儿子？”他不屑的微皱眉。哪来的儿子？

“你不知道这回事”

“你搞错了！”奚仲宇的口吻十分确定。“你弄错对象了。”

“我没有错！”翁慈珊一副他只是想要推卸责任的表情。“奚仲宇，职业律师，开的律师事务所在敦化南路上……”她像在背书般念出一堆资料，“明明就是你，你不要想撇清你的责任，做人要有点良心，不然……是会下地狱的。”

“你错了！”奚仲宇纠正她，扬起自信又超级自负的脸，看她的眼神是又冷又不屑。

“你应该认识翁文梅吧！”翁慈珊一口咬定。这家伙起码也该先请她进门，没看到她抱着一名婴儿又背了一堆东西吗？真没良心。

“不认识。”奚仲宇干脆回答，双手环胸，当她是骗子或是蠢蛋一枚。

“她先前是在Pub工作，你们是在那里认识——”

“我不去Pub。”他一口否认。

“你不认识”

“我不去Pub，我一向去私人俱乐部或是招待所。”奚仲宇给她一个“没什么好说”的表情。“小妹妹，你找错人玩了。”

“小妹妹？你叫我小妹妹”翁慈珊感觉被羞辱了。

“今晚我想好好休息，所以如果你已经弄清楚了……”他做出要关上大门的动作。

“奚仲宇——”她突然大声吼出他的姓名。

“你到底想干么？”他冷眼瞄她。

“这真的是你的儿子！”她尖声强调。

“别玩了。”

“他是！”

“我没有儿子。”他完全不为所动。“你绝对弄错了，这不是我的儿子！”

“你想赖帐？”

“我奚仲宇这辈子还没有赖过任何一笔帐！”他一副懒得再理她的表情。“我现在要关qi书+奇书-齐书上门了，如果你识趣，自己安静的离开，我就当作没这回事，可以放你一马。”平时若有人敢诬赖，他绝对让对方付出惨痛代价。

然后在她傻愣住的当下，又抛下一句——

“晚安！”他冷冷一笑，真的当她的面把大门关上。这年头疯子和神经病不少，但敢直接到他家来按门铃的，这个小女生还是第一个。

她肯定疯了。

奚仲宇还没有走到专用皮椅前，就听到大门外那彷佛痛彻心扉的惊人哭声。

那个女生……

只好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大门，猛地拉开它。

翁慈珊可不是在做做样子的假哭，她是真的绝望，那是种走投无路，而且愤怒的哭泣。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不论是姊姊、自尊，还是理智，她这会已高举双手，向现实投降了。

奚仲宇从来不在乎，也不去理会女人的眼泪，他认为那是女人最没有用又最矫情的武器，而且廉价到令他想作呕，可是……

这个“小妹妹”的眼泪令他折服。在她年轻、清丽的脸上，有着一种深沉的无助与真正的悲伤，这种感觉……在他很青涩的岁月亦曾有过，他清楚这种滋味。

他绝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男人，早就被残酷的环境和现实的世界给磨得只剩下冷漠，没有人可以从他这里得到一丝柔情，这些东西令他陌生，但意外地眼前这个哭到快不能自己的女生……

她的眼泪打动了他。

她的绝望软化了他。

“不准哭了！”他厉声命令她。

但她照哭。

“如果你不哭……”他和她谈条件。“我就让你进门，再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意思？”她边哭边问。

“把事情再讲清楚。”他捺着性子解释。

“这是你的儿子！”她哭泣的重申。

“够了！先收起你的眼泪！”他很想动手把她掐昏，好让自己的耳根子清静清静。“你要我的左邻右舍全出来关切吗？你是要制造话题吗？”

“我只是做我必须做的事。”她指责他，一副他才是罪魁祸首的表情。“今天是你不负责任！”

“我没有不负责任！”奚仲宇还是想争一个“理”字，毕竟他是律师。“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该负什么责任，你以为这个世界是你说了就算吗？”

翁慈珊还在哭，幸好宝宝睡得太熟，没有醒来和她一起哭，不然，明天奚仲宇一定可以上报纸的头条。

“还没哭完吗？”他讽刺的问她。

“你以为我是演员，可以说哭就哭、说不哭就不哭吗？”她顶嘴回去。

“只要你不停止哭泣，就别想进我家大门！”

“你有没有人性啊！”

“人性？”他好笑的咀嚼这两个字。

“喔，我忘了你是律师。”虽然年轻，但是翁慈珊绝不是温室里的小花。靠着半工半读念到大学的她，早体验过人情冷暖。

“你还挺有精神的嘛！”他挖苦她。“还有和我针锋相对的力气。”

“难道你要我一路挨你的打？”

“我不打女人！”他又狠又凶的表示，他是律师，一切依法解决。

“对！你只抛弃女人，还是怀有身孕的。”

奚仲宇没有耐心等到她完全不哭，一把将她拉进到屋里，考量到用力甩门可能会吵醒宝宝，所以他轻轻的把大门关上。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不管事实真相是如何，还是关起门来解决这事比较妥当，以免明天过后会有不实八卦登上水果杂志。

翁慈珊没有真正身处豪宅过，但她看过电视，知道豪宅是什么模样，只是真正踏进来后，仍免不了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表情。

他的家可以当样品屋展示了，富丽堂皇又贵气逼人，他一定是个非常成功的律师，要不就是有个非常吓人的家世，才能住这种地方。

看着小女生因为讶异而忘了哭泣，奚仲宇不由得摇头。问题要解决，而且是愈快愈好，他一向没啥耐性。

“你叫什么名字？”

“翁慈珊。”

“你为什么找上我？”

“因为你是奚仲宇，是Baby的——”

奚仲宇作了一个打断她的手势。他是个律师，不想浪费时间，只想尽快找出真相，节省彼此的时间和精力。

“这个孩子的妈是谁？”他像是法院开庭，以盘问对方证人的那种口吻问。

“我姊姊，翁文梅。”她悲伤的回答，已经止住的泪水又像断线珍珠般的滴落。

“不要再有眼泪！”他受不了的吼。

“你没有人性，但是我有！”她吼回去。

“孩子的妈妈呢？为什么是你——”

“我姊姊难产死了。”她低低的说，然后冷冷的看着他。“妊娠毒血症，她生下孩子不久，就因大量失血、抢救不及而辞世。”

奚仲宇当然有人性，只是这整件事绝对与他无关！

他断不可能是孩子的爸，一来他既不认识翁文梅，又没有一夜情或是到处留情的习惯，他“一个人”很久了，既然他的世界里没有女人，更遑论蹦出一个孩子，所以翁慈珊的“证词”仅供参考。

“节哀。”听完，他只有这一句。

“都是你！”翁慈珊大怒，“是你害的！”

“小妹妹。”他故意不称呼她翁小姐或是直接叫她名字，存心侮辱她的这么称呼她。“证据在哪里？”

“这是你的儿子——”

本来想要她放下怀中的小孩，她应该抱得很累了，可是又怕她这一放会引来很多麻烦，所以他决定忽略这个情形，听她又老调重弹，他也很不客气的打断她。

“我真的不认识叫翁文梅的女人，更不曾和在Pub上班的女人有任何牵扯。”他的记忆力惊人，翁慈珊说过的话他都没忘。“你弄错了！我不想伤害你，但你真的弄错了！”

“奚仲宇，你好歹是个律师。”翁慈珊当他死不承认，想对他晓以大义。“是男子汉就敢做敢当！”

“你知道这世上有冒充这回事吧？”他冷冷的提醒她，受够了被人诬赖。

“冒充”

“冒充身分。”

“你是说……有人冒充你？想嫁祸于你？”

“你身上有你姊姊的相片吗？”他冷静的再问。

“我……”她没有带姊姊的相片。

“那你有在你姊姊那看到我的相片或是私人东西吗？”这个“小妹妹”是从征信社拿到他的资料，可见得她从她姊姊那里得到的资讯很有限。

翁慈珊呆住了。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提验DNA的事？”奚仲宇一副很清楚接下来步骤的说。

“你敢吗？”

“为了捍卫我的清白，只要你上法院提告，我就得验。”他一副就事论事，老神在在的模样。

错了吗？

她找错人了吗？

翁慈珊又好好的再打量一下面前的男人。

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花言巧语又缩头缩尾的人，反而一副顶天立地的汉子模样。没错，他看起来是既不温柔也不好驯服，可是没有任何卑鄙、懦弱、不负责任的气息。

她真的找错人了吗？

腿软的往地上一瘫，若不是他及时过来扶她一把，她可能真的会昏倒过去。

“奚仲宇，你真的不认识翁文梅？”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问。

“这辈子我不认识任何一个姓翁的女人，更别提是上床或是连小孩都有了。”奚仲宇直接回答她，他一向都秉持这个原则——事情愈简单愈好、愈直接愈没有任何困扰。“你真的找错人了。”

翁慈珊无助又失措的看着他。怎么会这样？

“如果我有小孩，”奚仲宇以一记淡淡，但是非常坚决的眼神回视。“我不会让小孩流落在外。”

“但是我姊姊留下的资讯……”

“小妹妹，有很多人有我的名片。”

“你觉得有人拿你的身分来诱骗我姊姊？”翁慈珊的心更痛了。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姊姊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受骗。

“我不知道，反正我与这件事无关。”他不是在撇清责任，事实上是真的与他无关，他才是最无辜的人。

“如果我找来警察……”她吓唬他的，也是在测试他，她真的没有招了。

“找吧！”奚仲宇坦荡荡。“愈快还我清白愈好！”

翁慈珊这会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但她怀中的外甥可能是因为饿了，也可能是被大人的话给吵醒，没有任何预警的——

他嚎啕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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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奚仲宇当然见过Baby，也知道世上有小Baby，可是哭得惊天动地的，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而且完全的不知所措。

“小妹妹，”他一脸忍耐的表情。天啊！他该去垦丁的，他留在台北做什么？为什么会让他碰到这种事呢？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无妄之灾。“Baby在哭！”

翁慈珊当然知道外甥在哭，但是她已经好累，她自己都快要撑不下去了，还能如何？所以只能任由外甥哭。

“哄他啊！”奚仲宇催促她。

她想！她也愿意啊！可是，她的理智与情感这会无法连接。

“翁慈珊！”他大吼。

“我好累。”她声音哽咽的开口。

“孩子在哭！”他用力强调，不准她逃避眼前的情况。

“我没办法了……”她哑声道。

奚仲宇命令自己不准思考、不准太理智，不然他会轰他们出去。

由翁慈珊手里抱过小孩，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哄小孩，但是坚定的抱着宝宝，轻轻的摇晃着他，希望他能停止哭泣，给他这个大律师一个面子。

翁慈珊的双手一下空了，彷佛如释重担，她的肩膀一塌，紧绷的全身终于可以放松。

“是不是饿了？”奚仲宇马上问她，宝宝虽然还是在哭，但是哭得温和了些，不禁有点佩服自己的本事，只是这孩子……莫名的，令他觉得似曾相识。

“我出来之前才喂他喝过牛奶。”

“尿片湿了？”

“有可能。”

“那就帮他换啊！至少检查一下。”奚仲宇要把宝宝交还给她，但是她并没有伸出手来接。“喂，翁慈珊……”

她将肩上背的那包婴儿用品往地上一放，然后疲累的往他的专用皮椅上一坐。即使他决定杀了她，她都要好好休息一下。

“翁慈珊，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就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随随便便的抱过这个婴儿。

“你也可以帮他检查一下。”

“检查尿片？！”他一惊。“我不会！”

“不会就学。”

“你在说什么？”他狠瞪她。

“不会就要学，我说的是阿拉伯语吗？你是哪一个字、哪一句听不懂啊！”翁慈珊火大的说，开始动手按摩自己的肩膀、手臂，接着是小腿，好像她有多需要休息似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手里有一个粉嫩、天真的小Baby，奚仲宇早就大发雷霆，但是他不是禽兽，即使没有当过爸爸，他也知道在婴儿的面前该轻声细语、和颜悦色。

“翁慈珊，告诉我你想怎样？”他和她谈判，盛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她双手一摊。“我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向他坦承。“我只是个‘小妹妹’，我才二十岁，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大律师，你有什么建议？”

奚仲宇不曾被任何情况考倒过，一直以来，他都有信心应付任何事。

“先把小孩抱去。”他要求，有个婴儿在手上，他感觉绑手绑脚的。

“不！如果我接过小孩，你一定会马上把我们轰出去。”不想流落街头，翁慈珊必须小人一下。

“翁慈珊，你耍无赖吗？”

“我真的无计可施了。”

“这个Baby和我无关！”他重申。

翁慈珊这一刻相信了他，但抱着Baby的她该何去何从呢？

“帮我！”她不顾自尊的要求，“就算……你不是宝宝的爸爸，你也可以帮我。”

“你要钱？”奚仲宇眼神有点冷的挑明问。

“我不要钱！我要帮助！”他有必要这样羞辱人吗“奚仲宇，我不是要来勒索或是骗钱的无耻歹徒！”

“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忙，至少钱可以解决一些问题。”

“但不是‘一切’的问题！”

“翁慈珊，你指望我帮你解决一切问题？”

“我以为你是宝宝的生父。”在来之前，她是这么认为。

“我不是！”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翁慈珊已经绝望。“要我抱着baby从你家阳台往下跳吗？”

“不要威胁我！”奚仲宇虽这么说，但他的反应却是牢牢的抱住小孩，一副誓死要保护他的表情。

“那就帮我！”她求着他。“拜托你让我暂时住下来，等我找到新的住所、新的工作，能够安顿好日后的生活之后，我就会搬走。”

“让你和Baby住下来”奚仲宇想都没有想过这个“方案”，他习惯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她居然想住到他的家里“我会想办法付你房租，我绝不会白住的！”她向他允诺。

奚仲宇很怀疑的看着她，他不是那么没心没肝的男人，但是她的请求……

“奚仲宇，为了照顾这个孩子，我工作丢了，学校也办了休学，Baby出院的费用更是用光我所有积蓄，房东就算同情我，也不可能不收房租，我姐姐的户头……只剩三千元，这一、两个星期下来……我已经无法可想，你真的要我带着小孩寻死吗？”翁慈珊不是装可怜，只是把她的实际情况告诉他。

“你……总有亲友。”奚仲宇不想惹麻烦，一向他最讨厌女人和小孩，他们是麻烦、是包袱。

“我父母很早就过世，我和姐姐没有什么亲友。”

“只有你们姐妹俩？”

“是，我们相依为命。”

“那你姐姐怀孕的事……”

“我一直在台中读书，又要打工，顶多和姐姐通通电话、互道平安，我们不常见面，是接到医院的电话……”翁慈珊的痛苦又被勾起。“我甚至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听到她的任何遗言。”

“我很同情。”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

“我不要同情！我要帮助！”

“但是住下来……”强人所难。

“求求你！”她甚至考虑要给他跪下了，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注视着她，很少会矛盾、挣扎的他，眼前的情况对他而言是一大挑战。

翁慈珊则是超无力的，她没有任何办法，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把小孩抱去，该给他吃就给他吃，该换尿片就给他换。”奚仲宇见Baby已经安静下来，要把他交还她。

“然后呢？”她语气害怕的问：“我们就得滚出你家了吗？你还是决定轰我们出去？”

“我不会轰你们出去。”奚仲宇只回她这一句。

“你说话要算话喔！不然……我真的是会做出傻事！”翁慈珊已起身走向他，并从他手中接过外孙。不知怎的，她的心竟安了下来，至少他不会轰她和宝宝出去，他们暂时有了栖身之所。

“少拿死来威胁我，反正你搞定小孩。”奚仲宇看了Baby一眼。

这小娃儿长得不错，五官俊秀，长大以后八成是帅哥一枚。“他有名字吧？”

“没有。”翁慈珊叹息。“我本来是打算由你来为他命名，因为你是孩子的爸爸——”

“我不是！”他咬牙否定。

“好嘛，名字可以慢慢再研究。”翁慈珊一副好商量的表情。“不急。”

面对这莫名冒出的一大一小，奚仲宇“几乎”是束手无策。

“让我们住下来啦！”她抱着宝宝一起求他。“我一定会付房租，等我一有能力……”

奚仲宇才不屑她的房租或是怕被她占便宜，他在意的是他原来的世界会被打扰，但是她那无助、可怜的模样，一个小女生带一个Baby，教他狠心拒绝真的有点难……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解救了他。

“我接个电话。”他冷冷的丢下一句。

翁慈珊只是无辜加无助的看着他。

拿着无线电话筒，奚仲宇走向书房。不管是谁打来的，都会得到他无限的感激，这通电话让他有机会可以喘一口气，有点时间好好思考一下该做什么决定，这绝对是得经过深思熟虑的。

当他结束这通委托人询问的电话，走出书房回到客厅时，只见——翁慈珊抱着Baby，两人己累到坐在他舒服的沙发里睡着了！翁慈珊垂着头，但是双手还不忘把小外甥抱牢，她是累极、瘫掉了，可是她没有忘掉她的责任。

奚仲宇有些动容。

百年难得出现的恻隐之心这会全冒出头。他说什么都不能放这两个小孩在外流浪，哪怕他的世界会被他们打乱，他都不可能让他们离开，光翁慈珊一个人绝不可能照顾好小孩的。

拨了杨康生的手机，他想到第一件要做的事了。

“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找个保母来。”电话一通，他马上命令。

“保母？”杨康生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保母。”奚仲宇很不耐烦的再加一些解释。“专门照顾刚出生不久qi书+奇书-齐书的小Baby的那种保母。”

“谁要的？”杨康生总要问清楚。

“我。”

“老板？你？是你要找保母？”电话那头的杨康生搞不好已经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你听力有问题？”

“但是、但是现在……”

“我知道现在是周末夜，明天是星期日，可能不是那么容易，但是，”奚仲宇可不觉得自己有刁难助理。“这不过是一桩小事，又不是要你去抓通缉犯或是和对方的律师打交道，只是找个保母而已。”

“老板……”电话那头的杨康生面有难色。

“愈快愈好！”他再加一句。

“如果我找到了，”杨康生一定要问得清清楚楚。“要让保母去哪个地方报到？”

“我家。”

“你的家里？”

“我说的是俄国话吗？你是哪一个字、哪一句没有听清楚？”他不自觉的用了翁慈珊的语气。

“是的，老板！”只要是老板的吩咐，他一定全力以赴。

结束了和助理的电话，奚仲宇又折回到书房，里面有床薄毯子，他特别拿出来要给他们姨甥俩盖，不管他话说得多冷硬，他的心还是热呼呼的。

但就在薄毯子要盖上他们时，翁慈珊立刻惊醒，然后一脸防备的看着他，好像他要加害他们似的。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脸色难看，有点下不了台的质问她。

“我……只是睡迷糊了。”

“好像我要害你们似的！”真是好心被雷亲。

“对不起！”她尴尬的一笑，然后把怀中的小外甥往沙发上一放。

再这么抱下去，她的一双手臂真的要报废了，她必须让自己的双手休息一下。从奚仲宇的手中拿过毯子，她轻轻的盖上外甥的身上。

奚仲宇静静的看着，真的是难为了她这个年轻的阿姨，这么大的责任要她一个人来扛，实在是太抬举她了，她哪做得到啊！

“他该可以睡上一会了。”翁慈珊看着外甥的脸，一脸温柔的说。

“正好。”他的一句话，害翁慈珊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

“我们得谈谈。”他指了指饭厅，那里有张长方形的大理石餐桌，还有水晶吊灯，气氛不会比客厅差。他不想吵到Baby，他的哭功令他甘拜下风。“他睡这里没有关系吧？不会跌下沙发吧？”他不放心的跟她确认。

“他跌不下去，他才出生十多天而己。”对奚仲宇的关切，翁慈珊是有点意外的。这个男人的心其实不坏，只是表面强悍而已。

奚仲宇于是领先朝饭厅走。

等她也坐定，他马上摆出一副律师和对手谈条件的姿态。

“我请了人找保母。”他先告知她。

“我付不起。”她立刻表示。

“我出钱！”

“啊？”她一脸茫然。“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要宝宝留下来？你愿意收留他？”

“不然要把他送去育幼院，还是你有能力搞定？”奚仲宇的口气实在教人听了不舒服。“就算你说等你找到新的住处、新的工作就带着Baby搬走，但如果你可以照顾好你外甥，我想你也不会找上我，我能不拉你一把吗？”

说不出“谢谢”两个字，她只是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你也住下来。”他勉强的说。

“我也可以？”她一惊。“难不成你把小孩丢给我就没有你的事了？”奚仲宇一副她别天真的表情。

“我的打算是保母只请白天，晚上……我们照顾。”

“我们？”翁慈珊又是一震。

“其实我在家的时间不多。”他不想给她任何的幻想。“白天请保母，至少你可以喘口气，而且你这么年轻，我相信你也不知道怎么当妈妈，这个小孩应该是福大命大，十几天在你的看管下，居然平安无事，还有呼吸心跳。”

翁慈珊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发脾气，这个男人只是说话难听而已，并没有恶意。

“客房有三间，你自己选一间，就当是你和Baby的住所。”

”你真的愿意让我们住下来？”她不太敢相信自己和外甥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既然我不是禽兽，还是个人，我只能让你们住下来。”他自我解嘲的说道。

“可以住多久？”她马上问，这很重要。

“你问我？你为什么不问你自己。”

“我……可以付房租。”不想被他看扁，她很有骨气的说。

“你拿什么付？”他冷嘲热讽的问她，顺便不忘瞅了眼她的身体。“我对‘小妹妹’没有兴趣。”

“我也不会拿我的身体来付。”她的脸有些发热。

“那你唱什么高调？”

“我只是不想白白赖着你。”

“大门在那里。”他的手指指了指大门，一副他不会求她留下来的表情。

翁慈珊不是想逞一时之快，骨气、傲气都不能填饱肚子或是遮风挡雨，她必须靠他。“有天我会还你的！”最后她只挤出这一句。

“等你中威力彩吗？”

“风水会轮流转的！”

“好吧。”他露出一个他也累了的表情。“你可以抱Baby去客房了，我不知道保母什么时候会来，而我怕吵，如果可以，你们尽量维持最高品质——静悄悄，我星期天如果没事，一向是睡到中午。”

“睡到中午？你命真好。”她酸道。

“所以我爱一个人的日子。”他回敬。

“但没有人可以永远一个人过日子。”

“我就可以。”

“那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和他强辩什么。这明明是他的事，干她屁事。

“说完了吗？”他起身。“注意你的态度！”

她不甘心的偷偷哼了声。“给我保持安静！”他再次强调。

“我尽力，但不保证。”毕竟小孩不是大人，他想哭，她也拿他没辙。

好像才刚闭上眼，要熟睡，但是一阵阵的嚎哭声袭脑，奚仲宇怒火中烧的整个人坐了起来。他瞄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再看看窗帘缝外的天色，四点多，现在是凌晨四点多而已。

本来是不想理会，直接拿耳塞塞住耳朵，不过这样能解决问题吗？

而且也不能让一个小婴儿这么哭不停吧？

翁慈珊从外甥哭出第一声就抱起他安抚，她喂他喝过牛奶，他不喝，于是她换成白开水，宝宝也不肯喝，尿片是干的，宝宝的额头也没有发烧，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房门猛地被打开，穿着一件汗衫和睡裤的奚仲宇直接闯进他们房里，完全的抓狂。

“翁慈珊——”

“我有一直抱他！”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还有摇他，我还唱了摇篮曲！”

“或许你的歌声太难听。”他气炸了，口不择言。

“奚仲宇！”她也想抓狂。

“喝了牛奶吗？”他对Baby的常识、知识也只有这些。“饿了吧？”

“他不肯喝。”

“尿片——”

“干的。”

“你有没有摸摸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

“那么……”他这个大律师也没有办法了。奚仲宇这才发现一个小Baby比恐怖份子或是歹徒还要难搞，因为他不会说出他的诉求或是目的，就算自己的IQ超过一百七，但是他也完全无法了解这个小娃儿是怎么了。

“很抱歉吵到你。”翁慈珊的眼眶四周出现黑眼圈，很明显的，她累坏了，即使被外甥折腾得快要成了熊猫，但她仍咬牙撑着。

“他一直都这样吗？”奚仲宇不能骂Baby，也不能骂翁慈珊，如果他再骂她，她搞不好真会抓狂的和他拼命。

“他白天睡得比较好。”

“这样正常吗？”

“书上说新生儿的日夜是颠倒的。”

“所以他会一直这样？”奚仲宇不知道自己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不会吧？”

“我已经尽力了。”翁慈珊一副也要哭出来的表情。“我已经哄了他一、两个小时，他哭累了才会停一会，有精力时又开始哭，我……奚仲宇，对不起！我真的已经是尽我所能——”

直接由她手中抱过Baby。好人就要做到底，总不能只做一半。

“我来哄他，你去睡一下吧。”他淡淡的说。

“但是……”

“良正今天是星期天！”他不得不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我不必去上班，我可以白天再睡。”

“这怎么好意思。”翁慈珊语带哭音，好像随时会哭出来似的。

“一个哭已经很惨了，你不要再参一脚。”他先警告她。“你去另一间客房睡，如果我也没有办法，那……只能带小孩去急诊，看看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怕他是生病了。”

翁慈珊只能点头。“我只睡一下，一会就换我。”

“你就安心去睡吧！”

“你……”她指了指梳妆台上。“你可以喂他喝喝水，如果发现他尿片湿了……”

“我会为他换尿片。”

“你可以？”

“学啊！”他轻摇Baby。“我没有告诉你我智商超过一百七吗？”

翁慈珊的眼睛是湿的，但她只是静静的走出房间，在还没有走远前，她听到了他哼“哥哥爸爸真伟大”，这一刻，她的心是暖的。

感谢老天，让她遇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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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星期一一早，奚仲宇当着杨康生的面拍桌子，口气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今天没有找到保母，我就炒你鱿鱼。”

“老板，”杨康生无辜又无奈的开口。“我昨天已经打了不少通电话，但碰上假日……”

“这不是理由！”

“老板，你家里怎么会有小婴儿？”

“我家里有小婴儿不行吗？”已经两个晚上没有睡好，但他不能怪翁慈珊，她和他一样的无辜、一样的“受煎熬”，明明不是他们俩的小孩，可责任却是他们在扛。“你给我找到保母就对了！”

“今天一定给你找到。”杨康生喜欢这份工作，哪怕他得推自己的母亲亲上火线，去当老板家中婴儿的保母，也在所不惜。

奚仲宇连打了两个呵欠，一副超级疲倦的模样。他有点精神不济的翻着下午要开庭的资料。

“来杯咖啡？”杨康生试探的问。

“两杯。”奚仲宇回答。

“这么累？”

“去给我找保母！”奚仲宇本来不认为会这么令他头大的，不过是家中突然多了名婴儿，而婴儿的阿姨只有二十岁，也不是那么清楚怎么带小孩，相信保母一来，一切就会迎刀而解，偏偏该死的，助理找了两天，还是找不到个保母来帮他解决难题。

“马上！”杨康生立刻转身。

“该死的！”奚仲宇将手中名笔朝办公桌桌上一甩。“我是招谁惹谁了？”

奚仲宇很少下班准时回家，但因为晚上有几名保母要来应征，所以他特别推掉所有的应酬。他信不过翁慈珊的眼光，觉得自己挑选比较保险。

他的条件很简单，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到家里照顾小孩，供应午餐，薪水两万五，周休二日，这是他们打听到的行情。当律师就是有这点好处，人脉广，所以能得到的讯息又快又少误差。

和翁慈珊一起面试了五个保母，最后挑了年近五十，小孩都已经上大学的郑太太，她看起来很有爱心又动作俐落，不论是泡牛奶、帮Baby换尿片，或是安抚他睡时，都很温柔又有耐心。

“奚先生、奚太太，你们放心好了，我两个小孩都是自己带大的，带小孩我是专家。”郑太太很有自信的保证。

“我不是——”翁慈珊想要反驳。

不过奚仲宇好像不是很在意被误会这事，并没有纠正郑太太。

“我希望Baby白天尽可能不要睡太多，我希望能让他的睡眠习惯和我们大人一样。”

“小婴儿刚开始都是如此。”郑太太一副很有经验的表情．“满月过后就会好很多。”

“他夜里常会哭闹。”奚仲宇提出请教，真当自己是宝宝的爸爸。

“夜里哭闹是正常，只要不要哭到脱肠或是疝气，或是身体有不舒服，那么就是安抚、忍耐。”郑太太很高兴碰到这么关心小孩的父亲。

“安抚、忍耐？”奚仲宇苦笑。

因为翁慈珊只是抱着熟睡的宝宝，没怎么开口，所以郑太太反而关心的看着她。

“奚先生，我看奚太太这么年轻，你除了关心小孩，也要关心一下你太太，我害怕她会有产后忧郁症。”郑太太好心提醒。

“什么？”翁慈珊一怔。

“喔！”奚仲宇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绝不会有产后忧郁症，她只是需要一个帮手和她一起照顾小孩，有她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

“奚先生，你还是要注意，有些新手妈妈就是因为有产后忧郁症而自杀”

“郑太太，我不会自杀！”翁慈珊咬牙切齿的强调，“我怎么舍得放下我的宝宝！”

“我只是提醒。”

“谢谢。”奚仲宇一副大家讲定了的表情。“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先付薪水。”

“宝宝的名字呢？”郑太太问。

奚仲宇看着翁慈珊，而她回看他，意思由他决定。在他付出这么多，在她看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父亲，她认为他有这个资格和权利帮小孩命名，他做的没有比她少。

“小安。”奚仲宇告诉郑太太。

“小安……”郑太太露出微笑。“好听又好记，而且很顺口，小安。”

“我们小安就要麻烦你了。”奚仲宇真心拜托。

“你放心，我会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孙子一般照顾他的。”

“我们没有任何经验……”奚仲宇瞄了翁慈珊一眼。“郑太太，如果有任何我们需要知道或是需要改进的地方，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们。”

“这没问题。”

“新手爸爸、妈妈……”奚仲宇是可以把事情讲清楚，但是他不想解释太多，所以他选择假装他和翁慈珊是一对夫妻。“通常会闹很多笑话，而我希望自己可以少闹一些笑话，不要小安只吐了一口奶，我就忙着要送他去急诊。”

“没这么严重啦！”郑太太失笑。“平常心！其实小婴儿没有那么脆弱，他们知道怎么活下去，做父母的不要太小题大做。”

翁慈珊瞄了奚仲宇一眼。

奚仲宇起身送郑太太，一副恭敬的模样，不像平日那个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大律师。

“郑太太，谢谢你了。”

“奚先生，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郑太太有感而发。

不愧是做事快、狠、准的奚大律师，为了宝宝，奚仲宇在一天之内就买齐了婴儿床、婴儿车，以及各类婴儿用品。他明明和小孩没有任何关系，却肯为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的生命砸下大钱，还请保母……

当他回到客厅，而在把宝宝放到婴儿床睡的她也回到了客厅：“你为什么要让郑太太误会？”

“误会什么？”奚仲宇装傻。

“我们明明不是夫妻！”她抗议。

“对！翁慈珊，我们不是夫妻．”显然他的爱心和耐性在Baby身上已经用完，他看着她，口气很冲的质问，“但是你难道要我敲锣打鼓的说我和这个小孩非亲非故，是他的阿姨栽赃我，起初硬说我是孩子的爸爸，然后又赖着不走？”

“我哪有赖着不走！”她一副被污蔑的表情．“我只是……你知道是什么情况。”

“所以有必要和郑太太说那么详细吗？”

“但她认为我们是夫妻！”

“她只是白天来照顾小孩，又不是要和我们住在一起，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奚仲宇认为她小题大做。“倒是你，既然白天有人照顾小安，你是不是该考虑复学？”

“复学？”她从没有想过。

“白天小安有郑太太照顾。”他重申。

她摇头。“我现在有什么能力谈复学，过一年再说吧！我必须想想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随便你！”他走向饭厅。

“奚仲宇，你是救急，你没打算照顾我们一辈子吧？”她跟了过去。

“你当我是慈善机构吗？”

“没有。”

“所以了，”他嘴硬心软的回话，“我只顾得了你和小安的眼前，你是需要自立自强，别忘记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翁慈珊当然记得，但是这些天和他相处下来，她渐渐发现他是那种喜欢把话说得伤人，但其实做的尽是令人窝心的事。像为了面试保母，他不但准时下班回家，提出的问题也全都以宝宝为出发点，更别提这几天宝宝夜里哭闹，他还牺牲睡眠和她轮流照料。

“你在找什么？”见他又是开冰箱又是开柜子，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晚餐吃了吗？”他问。

“吃了。”

“你吃什么？”

“泡面加一颗蛋，你还没有吃吗？”翁慈珊低呼一声。她以为他是吃了晚饭才回来，因为一口气面试了五个保母，他都没有喊一声饿。

“你看一下小安，我去外面帮你买回来。”

“不用了，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他不想太麻烦她。“泡面一样给我加颗蛋就是。”

“但你是大律师……”

“大律师不可以吃泡面？”

“这太委屈你了。”她无法想像他吃泡面的样子，这真的是折煞人。

“那你加两颗蛋好了。”他难得幽默的说，然后拉开餐椅，拿起电视遥控器，打开了新闻频道。

“我出去买……”她于心难安的又提了一次。

“不用了！”

“那我煮点东西……”

“冰箱我看过，”说到这里，他突然由西裤的后面口袋掏出黑色皮夹，然后抽出一叠千元钞票，数都没有数的，将钞票放在餐桌上。“拿去当家用或买小安的东西。”

没有动手拿钱，翁慈珊看着那叠千元钞票，突然热泪盈眶。

“干么？”奚仲宇故作不经意的瞄她一眼。“是叫你拿去买家里的日用品，因为之前我不在家开火，所以冰箱除了喝的，几乎是空的，我只是要你买些可以吃的东西，你别想太多。”

“你……不必这样。？她语带哽咽。

“我怎样了？”

“算…”她也是有自尊心的。“算是我向你先借的好了。”

“什么时候还？”他平静但又带点讥笑的看她。“二十二世纪吗？”

“奚仲宇，我说会还就会还！”

“那我只能希望自己活久一点，长命百岁，好可以撑到另一个世纪。”他不奚落她一顿不满足似的，明明他的心肠超好。

翁慈珊瞪着他一会，旋即乖乖转身去拿泡面加鸡蛋，想到他其实不是那么机车，她又从冰箱最不屑的玻璃柜中拿出一包青菜，是她带小安出去散步时买的，她决定为他加菜。

而在她煮面时，小安的哭声由客房中传来，她正打算把瓦斯关小冲过去，奚仲宇已比她早一步起身。

“我去哄他。”他道。

“你还没有吃晚饭，让他哭一下。”

“晚一点吃也饿不死，你有没有良心啊？”他边说边走向客房。

“我是怕你太饿，现在已经快九点——”一想到她的语气俨然就像是一个“老婆”时，她马上住口。她和奚仲宇不是夫妻，他们明明互看不顺眼、彼此互动不佳，可是……奚仲宇、她、小安，本来不相干的三个人，现在却同处一个屋檐下，成了“家人”，至少小安是她亲姐姐的小孩，而小安之于奚仲宇，她之于奚仲宇，是什么都不是啊！

如果他只是提供一个栖身之所，那也就算了，偏偏他嘴硬心软的替她、替小安设想周到，让她对他涌现了好多好多的抱歉，心底还有某种她说不出的感觉在流动。

因为打赢一场商标权的官司，委托人特别安排了场庆功宴，奚仲宇是主角，闪都闪不掉，只好带着杨康生出席。但其实他是想回家的，本来那个屋子对他而言就只是一座华丽的宫殿，没什么吸引力，可是自从有了小安和翁慈珊，他发现那个地方可以算是一个“家”了。

一向和老板出来应酬，杨康生负责的就是喝酒、挡酒，替老板做做公关，因为奚仲宇拿的律师费惊人，总要客户付得爽快。于是当他发现老板一直在看表时，他忍不住开口提点一下。

“好明显。”他低声道。

“什么明显？”奚仲宇又再看了一次表。

“你一直在看表。”

“我不能看表吗？”

“你还有下一摊？”

“没有。”就因为没有，才想赶快结束这里的应酬回家。他发现外面的山珍海味已引不起他的兴趣，翁慈珊的泡面加蛋、青菜一起下去煮的面，反而令他回味无穷。

“那就给客户一个面子啊！”

“我不是来了？”

“人来了还要敬业啊！”

“杨康生，那你的功能是什么？”奚仲宇不客气的指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爱这类的应酬，我的专长是上法庭、打官司。”

“小声点，我的老板。”杨康生马上摆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给大家看，好像奚仲宇对他说了什么有趣的话似的。“有人在看你！”

“那就看吧。”

“是委托人周先生的女儿。”

“又怎样呢？”奚仲宇一点也不放在心上。他又不缺胳膊又没断腿，也不是钟楼怪人，女人看他是很正常的事，是他一向懒得讨好女人、照料女人，不然当花花公子或是情圣，之于他，有什么难的。

大家忙着敬酒、交谈，所以周彤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奚大律师。

奚仲宇在业界的名号很响，难得的是他这个人耿直、私生活检点，在女性口中的名声更是“干净”，所以他引起周彤的注意，今晚这一顿饭吃下来，目光始终离不开他。

其实这场庆功宴是她这她爸爸非要把奚大律师请来的，这么好的理由如果放着不用，岂不是浪费。

“老板，你要不要去和周先生的女儿打个招呼？”杨康生乐当月下老人的提议。

“免了。”奚仲宇想也不想的拒绝。

“她要过来了。”杨康生小声道。

“又怎样？”奚仲宇一副无所谓的口吻。

周彤端着酒走过来，身着得宜的合身小洋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更是大方、清爽，一站出来，便看得出教养良好，这样的女孩很容易令男人产生好感。

“奚大律师，我敬你。”她一扬酒杯。“谢谢你帮我爸爸打赢官司。”

“这是我份内的事。”轻啜了口酒，对烈酒他一向是敬谢不敏。

“对方聘请的律师很强，如果不是你，”周彤的欣赏完全写在脸上，“我爸爸这场官司谁赢谁输还很难说。”

“你过奖了。”奚仲宇仍是淡淡的口吻，此时他的手机响起|奇+_+书*_*网|，让他有了可以离开的借口。“我接个电话。”

周彤只好微笑以对。

杨康生更是只有陪笑的份。

走远了些，奚仲宇才接起手机。

“你在哪里？”翁慈珊劈头就是这么一句，语气紧张，听得出非常慌乱。

“应酬。怎么了？”

“小安不太对劲。”翁慈珊忐忑不安的道。

“怎么不对劲？”奚仲宇冷静的问：“白天呢？白天有任何不舒服吗？”

“白天都好好的。”

“那你打过电话给郑太太没？”

“没有。”电话那头的翁慈珊已经六神无主。“我只想着要找你，要问你该怎么办。”

“我马上回去！”他当机立断的表示。

“但你不是在应酬？”

“你一个人搞得定吗？”他既火大又心急的诘问。

“我不行！我需要你啊！”

“那你还废话什么？”

“好嘛，快回来啦！”她在那一头拜托他。

“我二十分钟就到。”

一结束和翁慈珊的通话，奚仲宇马上走向杨康生，他的表情严肃又带着不安。

“我要走了，这里交给你。”

“老板，周先生去跟别桌敬酒了，你要不要等他……”杨康生为老板的任性很苦恼。

“小孩子不舒服。”

“你家里真有小孩？”

“不然干么要请保母？”真以为他没事找事做啊！

“你的私生子？”

奚仲宇没有时间和他多扯，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走人。

翁慈珊和小安需要他！

奚仲宇从来没有这种强烈被需要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融化了他原本刚硬的心。

还没踏进家门，奚仲宇就听到小安的哭声。他一进门，只见翁慈珊抱着孩子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小安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他立刻放下公事包，趋前关心的问，因为从外面回家，只要没有先洗手，他就不敢抱小孩。

“不知道，白天还好好的。”翁慈珊都快要哭出来了。“不久之前他吐奶了。”

“很多次吗？”

“吃了就吐。”

“还有呢？”像是问案似的，奚仲宇要问明所有的经过。“有拉肚子吗？”

“有。”她低声回应。

“给他量过体温吗？”

“三十八点五度。”

“你早该打电话给我了！”奚仲宇忘了要小声，他已经急到不顾一切。

“又吐又拉，还发烧，你是没有脑子吗？还是你那颗脑袋只有装饰作用？小孩已经哭成这样，又有那么多不同于平常的现象，你不会带孩子去挂急诊吗？”

“我……”她依赖他习惯了，才会一出事就慌了手脚。

“不然你也可以打给郑太太，问问看她怎么处理？”

“我只想到要找你……”她无助的低哺。

“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打？”奚仲宇焦急的狂骂。“没脑的女人我见多了，但是你……”

“你是要一直骂下去，还是我们先把小安带去医院挂急诊呢？”反正她已经对他的大吼大叫免疫了，他只要脾气一上来就开骂，但其实他只是看起来可怕，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杀伤力。

“真不知道你这个阿姨是怎么当的！”他一副晚一点再教训她的表情。“走吧！”

翁慈珊抱着小安跟上。其实奚仲宇一回到家，她的整颗心就定了下来，有他在，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必担心，他可以让她依靠。

深夜的医院急诊室里挤满了人，但是奚仲宇不知道是动用了什么关系，总之挂完号，马上就有医生来诊疗小安。

“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小儿科医生在触诊及看了检查报告之后，做出了诊断。

“吃坏了东西？”奚仲宇觉得奇怪。“但是小安只喝牛奶、开水啊！”

“或许是奶瓶消毒不干净，也可能是细菌，小孩是怎样才得肠胃炎很难说。”

医生耐心的回答这个焦虑的爸爸。“我开些止吐剂和止泻剂。”

“不用打点滴吗？”奚仲宇又问。

“目前他没有发高烧的现象，所以我想先不需要，孩子本身还有抵抗力和抗体，先吃药吧！”医生并不想随便就让小孩打点滴。

“那……我们可以留院观察吗？”奚仲宇不放心的询问。“我怕一回家又有状况。”

“奚先生，你不要太担心，小孩子肠胃炎是常有的事。”医生安抚道。

“常有的事吗？”

“我们大人也会啊！”

“不用太担心？”

“真的不必担心！”医生突然同情的拍了拍奚仲宇的肩头。“第一胎？”

“是……”奚仲宇尴尬的点头，然后和翁慈珊对望一眼。“之前都没有经验。”

“那就难怪了。”医生笑开。

“所以我们原则上可以回家了？”

“可以。”

然后翁慈珊看着奚仲宇去缴费、去拿药，她很意外他是这么的在乎小安，好像真把小安当自己儿子似的。是啊，他从来没有因为上了一天班回来就不理小安的情况，他对小安的好，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她还需要怀疑吗？

“奚仲宇带着药回到她和小安身边，因为哭闹了半天，身体又不舒服，小安这会已睡了。

“奚仲宇，你别担心了，医生都说小孩肠胃炎是常有的。”

她本意是想安慰他的，没想到引来他滔天的怒火。

“对！但他只是一个婴儿，你和郑太太是怎么照顾的？”他不满的指控。“两个大人还照顾不好一个婴儿吗？”

“奚仲宇，有两个大人照顾，婴儿就会一辈子下生病、不受伤、不跌跤吗？”

翁慈珊又气又好笑。“我以为你是那种临危不乱的男人！”

“我们要对这个小生命负责，你懂吗？”他冷冷的瞪她。“把他照顾好是我们的责任！”

“是我的吧？”翁慈珊马上纠正他。

“就凭你一个人？”

翁慈珊又一次没有话反驳。在他的锋利口舌之下，她常常无言以对。

“走吧！”他一副受不了她的表情。“这个夜还很长，我们轮流照顾他。”

“你明天要上班，我来就行了，明天白天有郑太太，我可以补眠”

“我信不过你！”

结果这句话一说出口，马上令翁慈珊热泪盈眶。她知道自己很没有用，但是她已经尽力了，他到底还要怎样羞辱她？

奚仲宇的用意绝不是要伤害她，伤害她他又有什么好处，他只是……急了，他太担心小安，在他的逻辑里，只要小孩有什么差错，那绝对都是父母的责任。

“翁慈珊……”他轻唤她，然后不太自然的拍了拍她的肩。“我没有什么意思。”

“你有！”她流下眼泪。“你明明就有！”

“我……不是真的在怪你。”

“你是！”

奚仲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肩也拍了，但是没有什么效果。于是他忽然伸出双臂，轻轻的拥了下她的肩头，好像在给她打气，这是他所能做出最温暖的动作了。

翁慈珊忘了哭、忘了要思考，只知道奚仲宇的一双大手好温暖、好有力，好像给了她重新面对一切的力量似的。

“我真的不是要惹你更加不舒服，我说话一向……”

“很毒！”她不必想就可以接的。

“但没有恶意。”

“哼！”她这才破涕为笑。

“回家吧！”他放开了她。“回家让小安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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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一会，翁慈珊是用摔的，她是把话筒摔回到电话的话座里，因为每隔半个小时，奚仲宇就会从事务所打一通电话回来询问小安的状况，他想掌握一切，如他说的，他还是信不过她。

“郑太太，”翁慈珊开口拜托她。“一会电话让你接，你来说。”

“小安的情形已稳定多了，你可以这么和奚先生说啊！”郑太太不解。

“他认为……我蠢，他不相信我！”翁慈珊摇头，然后往沙发上一瘫。

“你去睡一下吧。”

“不行！他一样和我照顾了小安一夜，他都还能去上班，下午还要出庭，我睡什么睡？”翁慈珊有点赌气的回答。“他是铁人，难道我是废物？”

郑太太只是笑，然后看看在她怀中熟睡的小安。

“我猜如果哪天小安会讲话了，会开口叫他一声爸爸，”翁慈珊轻哼一声，“他铁定乐疯！”

“奚先生感觉是很疼、很爱小安。”

“其实……”翁慈珊本来想和盘托出一切，但念头一转，她忍了下来。

“第一个宝宝总是会让爸妈如此。”

翁慈珊决定闭上嘴。这年头很多事的确是当事人自己清楚就好，省得麻烦。

“奚太太，你和奚先生好像在年龄上……有一些差距喔！”不是郑太太多管闲事，而是这对“夫妻”有些怪怪的，就她的观察，他们似乎没有同房，而且整间屋子里没有一张他们的合照或是婚纱照，挺教人怀疑的。

“是啊！”翁慈珊不太自然的笑笑。任谁都看得出她有多稚嫩，而奚仲宇……大概是三十出头。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郑太太微笑，把翁慈珊当是自己女儿一般闲聊。

“是……伟大。”真是尴尬。

“你这么年轻就生小孩……”其实郑太太是故意这么问的，这位“奚太太”看起来不太像刚生下小孩的样子。

“碰上了。”翁慈珊短短一句话回应。

“生的过程顺利吗？”

“不太好。”想到姐姐的死，她不禁感伤。

“但至少现在平安就好。”郑太太不想勾起这个年轻女生任何痛苦的回忆，选择打住这个话题。

“能维持多久……”翁慈珊忽然冒出一句。奚仲宇到底会留她和小安多久？她真的没把握。

“有问题吗？”郑太太忍不住的追问。

翁慈珊摇摇头，一副说了也没有用的表情。而这会连半小时都不到，电话铃声又响起，教她是既愤怒又痛苦。

“我接好了。”郑太太自告奋勇。

“不，我来就好。”翁慈珊从沙发上弹坐起来。“他就不怕电话铃声吵醒小安吗？”

“第一个小孩，原谅他吧！”郑太太忍不住又笑。

翁慈珊拿起话筒，劈头就是忍无可忍的警告。“再打来，你会吵醒小安！”

“没事吧？”电话那头是奚仲宇低沉的声音。

“非常好。”

“小安在睡？”

“快被你吵醒了。”

“你也……睡一下吧。”他停顿了会才说。

“只要你不再打来，我就可以好好睡！”她不禁发脾气。

“好！我不打，但是如果有任何状况——”

“我要跳楼前一定先通知你！”她恶声道。

“别说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话。”接着就把电话给结束了。

瞪着话筒，翁慈珊只能连连的深呼吸。如果不是寄人篱下，她一定会把电话线扯掉，这个男人到底是她的幸运符还是业障啊？

郑太太笑咪咪的看着她。“你去睡一下吧。我想奚先生……真的是挺疼惜你的！”

“疼惜？”翁慈珊不敢置信，他分明是在折磨她。

“相信我，旁观者清啊！”

一屋子的静悄悄迎接奚仲宇回家。他已经习惯了小安的哭声，所以当屋内是那么的安静无声时，他反而开始担心。怎么，又有状况吗？

直奔翁慈珊与小安的房间，只见小安安稳的入睡着，他那张小脸像是天使一般。趁着翁慈珊不注意时，他常会抱着小安猛亲。原来什么财富、名声都是假的，只有抱在怀里的孩子才是真实的。

既然小安在屋里，那么翁慈珊呢？她不会把一个婴儿放在家里，自己不知道去哪了吧？她不可能干这么不负责任的事吧？

就在奚仲宇转身要去屋里的其他地方找人时，客房里的浴室门打开，只围了条浴巾的翁慈珊走了出来，她完全没有料到房里还有其他人，所以本能的放声尖叫，然后马上掩住口。

奚仲宇则是呆住了，他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看到如此养眼的画面，心里起了一阵骚动，这一幕己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她看来清纯，有种青春的气息，肌肤红通通的，似乎还散发着热气，如果不找回自己恶毒的舌头，那么他……铁定会失态。

“你干么？想引诱我吗？”他粗声粗气的诘问。

“什么？引诱？”翁慈珊生气到忘了自己只围了条大浴巾。“你说我引诱你，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家。”

“是吗？”他故做不信的从鼻孔哼了声。

“小安他吐奶……”翁慈珊急着解释。“他吐了我一身，我急着进去洗澡，忘了要带换洗的衣服进去，你……你居然敢这么以为？”愈想愈觉得自己受辱。

“我怎么知道你讲真的还是假的？”奚仲宇仍看着她。

“不过现在……你是不是该先把衣服穿上去？”

翁慈珊又差一点尖叫。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冷静的指挥她该做什么？

“我买了晚餐，穿好衣服快出来吃吧。”难得他今天准时下班，所以特别带便当回家。

“你快出去，我就可以穿衣服！”

“小安——”他留恋的多瞄了她身体几眼。

“很好！”她抢先说出。“他很好！比他阿姨还好，比较不吐、不拉了，体温也正常，可以了吗？不知道的人的确会以为你真的是他的亲爸爸，奚仲宇，我还以为你讨厌小孩呢！”她突然有点吃味。

奚仲宇不讨厌小孩，至少现在完全不讨厌了，只是他没有说出口。

“那好，我们餐桌上见。”他快步走出客房。

看着他的背影，翁慈珊忽然露出笑容。

这感觉真好！

愈了解他、愈和他相处，她愈发现他并不是一个难搞的男人，只要照他的意思，他就会把你照顾好，让你什么烦恼都没有，因为——有他在。

吃完便当，简单的收拾好饭桌后，翁慈珊替自己和奚仲宇倒了咖啡。

“你的事都处理好了吗？”他问道，虽然之前有提醒过她，但不知她处理得如何。

“嗯，我的东西也都带过来了。”她知道他指的是她旧租屋问题，事实上，她的东西也没有多少。

“所以都清楚了？”

“是，押金也拿回来了。”

“嗯。”他满意的点头。“那先这样吧！”

“奚仲宇……”翁慈珊并不是庸人自扰，不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她实在无法安心，万一哪天他一个不爽要轰她和小安出去，那他们真的得去公园或是车站睡了。“我和小安到底可以留多久？”

奚仲宇没看她，也没有回答。

“你是律师，我们……可不可以签一份合约？”翁慈珊试探的语气。

“签合约？”他看着她。“你想和我签什么合约？翁慈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签一份我和小安可以住多久的合约。”她勇敢的说出口。“有个保障嘛！”

“你认为该签多久？”他的语气又带着讥讽意味。

“你的看法呢？”她尊重他，毕竟他是屋主。

“不！你来说。”他坚持。

“至少……”她知道自己是得寸进尺，不过为了外甥，她还是得硬着头皮说下去。

“至少到小安会走路……一年可以吗？如果小安会走路了，那我照顾起来——”

“翁慈珊，”他插进话。“你的野心不大嘛，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想要我签约让你们一直住到小安大学毕业为止。”

“我给了你这么贪心的感觉？”她感到有些受伤。

“开玩笑。”听出她的难过，他才正色了些。

“我知道自己是太厚脸皮才会赖着你……”

“翁慈珊，不要当真！”他怕她想太多，赶紧解释。

“如果我有能力，也不会想寄人篱下，我也想靠自己，但是一个人带着小安，我能找什么工作？难不成要叫我下海，去赚那种皮肉钱吗？”她似在自言自语。

“你还不够格赚那种钱！”奚仲宇狠狠地泼她冷水。“你以为那种钱什么人都能赚吗？”

“所以我连下海的资格都没有。”她沉重的一声叹息。“奚仲宇，你一定要这么伤人吗？”

“我说话或许伤人，不过我……没恶意。”叹了口气，他同意了她的要求。

“好吧，我们就签一年合约。”

“我不会白吃白住，当然我现在没有钱可以给你，但是过一些日子……”她开出保证。

“行了！”他懒得听的打断她的话。

“不行！”翁慈珊固执的表示。“我们要讲好合约的内容，我不想吃亏，但我也绝对不想占你便宜！清楚一点好。”

“那么……”奚仲宇还是不太认真的表情。二个月算你两万元的房租如何？包吃，包水电。”

“小安的保母费……”

“保母是我要请的，我付。”

“但是小安不是你的责任！”

“这点不讨论了。”奚仲宇根本只是在陪她“玩”，他又不缺这点钱。

“你什么时候方便再给我钱，不急。”

“万一一年后我还是付不出钱……”现在工作不好找，再加上她又有小安要分心照顾，她怕不能如期还债。

“翁慈珊，我说了，我不急。只要你还活着一天，我就等着收这笔一年的房租，如何？”

“而这一年之中，你都不能赶我和小安出去？”她要确认清楚。

“你很神经质，你知不知道？如果非要看到那一纸合约你才能安心，我拟好马上送给你过目。”

不理会他的挖苦，她略带愧疚的轻声问：“还有……我知道我现在问或许迟了些，可是……我和小安住在这里，会不会影响你的生活？”

“你这不是废话！当然影响了我的生活，之前我是一个人过日子，现在是三个人。”

“我是指……你的‘爱情生活’。”翁慈珊嗫嚅的解释。

“你是要说性生活吧？”他直接又尖锐的挑明，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随便啦！”她瞪他一眼。

“我的性生活不需要你操心。”

“我是怕如果你有女友，万一她误会……”

“我没有女友。”他简短回一句。

“那你的家人若知道……”她只是怕会给他带来困扰。当初她带小安决定住下来时没有想太多，但是住上两、三个星期之后，有些事她不能不好好想想。

“知道就知道。”他无所谓。

“没有关系吗？”

“我三十二岁了，你认为他们能拿我怎样？”

从奚仲宇的语气，翁慈珊听出了一丝的恨意和怨气，但她没敢多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碰触的痛处，何况他们连朋友都称不上，不方便去探究他的稳私。

“奚仲宇，我只是想要一份安心而已。”

“现在才良心不安，会不会太迟？”他忍不住挪揄。

“你……”翁慈珊很生气，却找不到话反驳，只能闷着头喝她的咖啡。而当他想喝他的时，她故意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端起咖啡杯。

“你的行为有点幼稚。”他批评。

“反正在你心里，我是一无可取的，多个幼稚的评价也没差了。”她满不在乎。“不然，你咬我啊！”

奚仲宇当然不会真的咬她，那太……亲密。他只是把她抓着他的手轻轻的掰开拿开而己，他看着她，很惊讶她总能像只小野猫，精力十足。

“当然我不是很了解你，但你没有女友是很正常的！”明知该休兵，她不需要逞这个匹夫之勇，但是他的态度真是激怒了她。

“正常吗？”他侧头看她，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我想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都不会去爱上一个冰冷、傲慢，又高高在上的男人！”

“你是这么评价我的？”他有些意外。

“我本来可以说得更难听。”

“更难听？”

“目中无人、没有温暖、以刺伤人为乐。”她数落他的不是。

“我不是把你和小安留下来了吗？”

“那不是因为你有爱心，而是……”她没错，是他逼得她口不择言。

“你出于无奈。”

“无奈？”奚仲宇感到好笑的摇头。

“对！你只是不想事情闹大，才勉强收留我们。”她要自己说得理直气壮，天晓得那有多难，毕竟奚仲宇对她和小安的好，她再清楚不过，就是那张嘴得理不饶人，说出口的话可以气死人。

“所以……你是不会爱上我这种人，不会有日久生情这回事？”他讥讽的再问，但心底感到一丝不满。凭他的条件，多的是女人主动对他投怀送抱。

“爱上你？”她一副快有大地震的惊吓表情。她和他……

“不会？”他冷笑。

“你、你是在说天方夜谭吗？”嘴硬的反驳，但心里想到两人如果在一起……她竟心跳加速。

“很好！”他起身，脸上居然是带着愉快的神色。“不准你爱上我！”

“你……自大、自恋、自以为是！”感到受辱，她脱口骂道。

“千万记住，别爱上我。”好像是想教她发疯似的，他再丢下最后一句。

翁慈珊气到直喘气。可恶！这个男人太可恶、太可恨，简直该下十八层地狱。她发誓，她绝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因为郑太太在客厅哄小安睡觉，所以翁慈珊把奚仲宇忘了带的资料带到大门外交付给杨康生。

小安的睡眠习惯还是不变，夜里他得和她轮流哄小安，现在他早上再也无法从容的出门，变得都很赶。

“都在这里。”她将一只牛皮纸袋交到杨康生的手中，没有多话。

杨康生盯着她。真是出乎他意外的年轻、秀丽，既有种楚楚可怜的温柔，眼中却又有一抹坚毅的神彩，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可以问你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吗？”他实在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心。

知道不礼貌还问！翁慈珊没好气的想着。只是不看僧面，总要看佛面，所以她并未拒绝，“你问。”

“你……成年了吗？”

“我二十岁了。”她眉毛一皱。“我看起来像是未成年的小女生吗？”这话很污辱人喔！

“成年就好。”杨康生像是安心了。“我只是怕我老板会吃上官司。”

“你放心，奚仲宇没有那么笨！”她自嘲的说。而且他也看不上没家世、没背景的她。

“这是……夸赞吧？”

“你自己去解读。”翁慈珊不置可否。“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屋里……”他马上接着问，“有个婴儿？”

“对！有个婴儿。”她直接承认。

“我老板的？”

“不是！确定不是他的。”翁慈珊明白的表示。

“那……”杨康生知道自己太八卦，但谁教他是个好奇宝宝。“是你的？”

“和我有关。”

“但和我的老板无关？”

“杨先生。”翁慈珊不想再被盘问下去。“不知道你到底是想知道哪个细节，反正我和小安是住在这里，其他的，无可奉告。”

“最后一个问题，”杨康生不想卷铺盖走路，只是他还有个重点没问到，不甘心就此撤退。“你和我老板……不是一对恋人吧？”

“恋人？我和奚仲宇？”心底有丝揪痛，但翁慈珊脸上露出一个夸张的惊恐表情。“你知不知道有人会因为惊吓过度心肌梗塞而蒙主宠召？”

“所以不是？”

“当然不是！”翁慈珊肯定的说。

“你们……只是住在一起？”

“只是住在一起。”她强调的又说：“什么事都没有，一点关系都没有！”

虽然他喜欢小安，虽然有他在，让她安心，但他都表明了不准爱上他，她绝不会厚脸皮死巴着他不放，即使一年后她和小安不得开他……

杨康生的脸上打了问号，他的心中也打了大问号。真的是这样吗？

周彤很想矜持点，好保持她名门淑媛的气质，但是奚大律师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总不能永远守株待兔，搞不好她头发都等白了，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那她岂不是要抱憾而死。

没有事先约好就来到奚仲宇的律师事务所，反正她可以假装是来向他请教一些法律上的问题，如果他在，最好；如果他不在，她也可以请他回来后和她联络。

总之，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

奚仲宇在，只是他下午三点有个咨商，所以他只能给周彤十分钟，而且是在杨康生的陪同下。

“我有个朋友……”她坐姿很优雅，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因为医生催生的关系，造成她羊水流失过快，以至于生出的小孩因为缺氧、胎儿窘迫的问题而住进新生儿加护病房，这算医疗疏失吗？”

“光听你这么说，我很难判断是不是，你能拿到病历吗？”奚仲宇问。

“我不是本人，可能拿不到病历。”

“那么如果你的朋友提告，我就可以经由法院的声请而向医院要求调阅病历。”

“喔。”她像是了解了。

“你的朋友想提告吗？”

“她只希望孩子平安、健康，不会因缺氧变成智障。”周彤带着同情的笑了笑。

奚仲宇了解的点点头。有了小安之后，他现在完全可以体会这种心情。为人父母的哪一个不希望孩子平安、健康。

“我再问问我朋友的意思好了。”周彤又说。

“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和我的助理联络。”奚仲宇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接着看表。

周彤只好起身，对方表现得这么明显，她还坐得下去吗？

“周小姐，我送你出去。”杨康生体贴的表示。

“打扰了。”周彤对奚仲宇说。

“不客气，这种小事你打通电话，我们就可以提供法律意见了。”奚仲宇不解风情的回她。

周彤的脸上依然有笑。不然能怎样呢？总不能当众撕破脸。

奚仲宇在周彤和杨康生走出他的办公室之后，专心的看起桌上的资料。一会要谈一件有关名人的家暴官司，有些棘手，他必须完全的掌握情况，对方的律师是业界知名的狠角色。

在送走周彤之后，杨康生又回到老板的办公室。大家都是聪明人，周彤的意图已经很清楚，而奚仲宇的冷淡也是够直接的，连顺水人情都不屑做一下。

“周小姐一定觉得很没有面子。”杨康生替她抱不平。

“你吃饱撑了？”奚仲宇赏他一记冷眼。

“你连一杯咖啡都没请她喝。”

“她事先预约了吗？”

“所以说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杨康生摇头。难怪住在老板家的那个女生会有那种反应。

“咖啡就更不必了。”奚仲宇又看看表。他很想打通电话回家，但又怕吵到小安或是翁慈珊，说不定她正好在午睡，算了！有郑太太在，他操个什么心。

“老板，周小姐条件不差。”杨康生鼓吹着。

“我的交友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插手了？”奚仲宇又冷冷看他一眼。

“去忙你的，等一下不是有场咨商吗？”

“老板，你家里那个女生……”

奚仲宇其实心知肚明。康生见过了翁慈珊，肚子里一定有一堆问题，不过他不准备满足他的好奇心。

“干你什么事。”他一脸冰霜的斥责。“去做你的事，我的隐私还要向你报告吗？”

“好年轻。”杨康生不怕死的继续挑起老板的怒火。

“滚出去！”他光火了。“那是我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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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周休二日，白天少了郑太太的协助，翁慈珊更累了，虽然奚仲宇从旁协助，但是两个大人还是被一个婴儿搞得人仰马翻。

古典音乐不听了，一些法律书籍也无心翻阅，奚仲宇只知道休假的时间过得好快，一下子，又到了星期天的晚上，然后明天又得上班，他没有休息后的精神充沛，反而有种仗后的严重疲倦感。

一起和翁慈珊帮小安洗澡，他才发现这真是一项大工程，快满月的小安活动力很强，洗澡对他来说就像是打水仗，他才开心呢！但是对两个大人而言……奚仲宇现在才了解为什么现在很多人都不打算生育，一个小孩要拉拔到大，那真的是要付出很多时间、精力，翁慈珊想凭一己之力照顾小安，真的是在作梦。

洗过澡之后，小安喝了牛奶，在又饱又安适的情况下，他很快就入睡了。

翁慈珊像是一个疲累的老兵，摇摇晃晃的来到客厅，明知奚仲宇也在客厅，但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

“好累！”她呻吟。

“那就去洗个澡，早点睡。”他出声催促，眼睛瞪着电视，他突然发现到自己看着她的时间太多，对他没有好处。

“可是现在九点都不到。”

“有人规定要几点睡吗？”

“但现在就睡，我半夜不是就得起来？”

“翁慈珊，你有点龟毛！”明明是关心她，但他话就是无法说得好听。

“想睡就睡，累了就睡，趁小安在睡时，你下争取点时间补眠，想等到什么时候？”

翁慈珊瞄瞄他。其实她知道他也累了，她突然发现他们真的像是一对新手爸妈，他的确也尽了责，周休假日，他明明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但他没有，他和她一起奋战，照顾小安。

“你不累吗？”她没什么劲的问。

“累啊！所以我看电视。”

“因为不用花脑筋？”她发现自己慢慢懂他了。

奚仲宇不常对她笑，但这会她得到了他的笑容。

“不花脑筋的事很多，不一定要看电视。”她明明不必再说这两句。

“例如和你闲聊？”他损着她。

“你……”翁慈珊想生气，不过现在她连生气的力量都没有，她只想好好沉睡一百年。

“还会觉得受伤吗？”

“怎么会！”她满不在乎的回话。“被你挖苦惯了，如果你哪天换了方式跟我说话，我还会害怕呢。”

奚仲宇知道斗嘴只是浪费时间，但他挺享受和她抬杠的感觉。

突然喉咙发痒的翁慈珊猛地坐起来，然后表情很痛苦的狠咳好几声，脸都涨红了。

“你感冒了？”奚仲宇皱着眉问道。

“有点。”她边咳边回答。

“要不要去看个医生？”

“现在都几点了？而且是星期天，一般诊所并不看诊。”不只是咳，她还有点晕眩的现象，感到头重脚轻，身体有些酸痛。

“买个成药吧！”

“谢谢你的关心，明天再说。”她投给他一记感激的眼神，意外他如此在意她的健康。

“你以为我关心你？我是怕小安被你传染。”但他确实关心她，却不敢承认。

“啊？”她回以一个讪讪然的无趣表情。

“小孩子的抵抗力弱，家里有没有口罩？”他和她真是老夫老妻般的口吻。

“如果没有，我现在马上出去买，说什么都要保护小安。”

“奚仲宇，你要不要干脆把我隔离算了？”她没好气的挖苦。“好像我有传染病。”

“感冒本来就很容易传染，万一是流感……”

“我喝点盐水，多休息就没事了。”

“盐水是仙丹吗？有小安在，你怎么多休息？”奚仲宇是知道她的辛苦的。

“去睡吧！夜里我来照顾，今晚我和小安睡。”

“你不睡自己的房间？”她讶异的看着他。

“我不能陪小安睡吗？”

“那我呢？”她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你可以睡其他客房，或是……”他差点脱口而出“我的房间”，想想，怕她有不当的联想才及时住了口。他没有任何意思，只是纯粹觉得他的大床舒服而已，真的。“随便你睡哪。”

翁慈珊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的包袱，虽然父母早逝，但她和姐姐咬牙撑了下去，她们自食其力，姐妹俩互相打气、关心，如果姐秭没有难产而死……注意到她的眼眶泛红，奚仲宇马上有些坐立难安。

“翁慈珊，我不要看到眼泪，你别给我哭！”他警告她。“随便你想做什么，就是别给我哭！”面对她的眼泪，他觉得束手无策。

“我欠你很多。”

“那就别欠我更多，我不会安慰你！”其实是不会安慰人。

“你只是说话狠而已，事实上你……”

“马上从我眼前消失，今晚小安交给我！”

翁慈珊用意志力让自己站起来。她一定要好好休息，赶快恢复健康的身体，她不能成为奚仲宇的负担。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奚伸宇心中涌出一股柔情与佩服。这个女孩，真是教人又怜又不知如何是好，她展现出不被击倒的韧性与强悍，和她比起来，自己的遭遇又算什么？

平日并不常想到自己的事，但这会奚仲宇陷入恼人的情绪之中。

“翁慈珊……”奚仲宇摇着她的肩。

“嗯……”她有回应，但却是带着痛苦的呻吟。“我起来。”

“你在发烧！”他摸了她的额头。

“我头痛……”她喉咙沙哑的说：“我的头好像有人用球棒在敲似的。”

“你必须去看医生。”

“我要照顾小安……”她想要坐起来，不过却无能为力，全身软趴趴的。“你要去上班了吗？现在几点了？我起来。”

“你还在烦恼我去上班的事？”他摇头。“你自己都一副半条命的德行了。”

“小安……”

“醒了，自己在玩。”

“郑太太……”她抱着自己的头。“她应该快要来了，你去上班吧，一会……我去看医生，我会……”

奚仲宇拿出手机，拨了杨康生的号码，然后他快速的交代一些事情。幸好今天不必开庭，他可以专心的应付翁慈珊。

“你去上班啦！”她还不顾自己死活的催他。

“你给我闭上嘴。”他命令。

“我没事……”

奚仲宇没有接腔。这时门铃响了，他转身去替郑太太开门，脑中有了个主意。

“郑太太，小安可以放在你家一个星期吗？我会付双倍的钱……”他解释着。

“慈珊……慈珊她病倒了，我想她需要好好休息。”

习惯连名带姓叫她，这会奚仲宇只叫她名字是有些别扭的，但他不想郑太太去臆测他和翁慈珊的关系。

“她身体一好，我们会马上把小孩接回来。”他保证。

“这样啊……没关系，奚太太的身体比较要紧。”

“是不是需要帮小安收拾一些东西？”

“奚先生，我来就好。”

“你可以吗？那我先带慈珊去急诊。”这次叫得顺口多了。

“你们先去吧！”郑太太微笑。“我会带小安回家，你不用担心。”

看着他抱翁慈珊冲出门时，郑太太不禁暗骂自己爱胡思乱想。瞧奚先生看奚太太的眼神、抱着她的方式，分明就是个疼爱老婆的好老公。

当恢复清楚的意识时，翁慈珊己在医院的急诊室里，手臂上打着点滴，而奚仲宇在一旁守护着，她第一个想到是外甥。

“小安……”

“在郑太太家。”

“郑太太家？”

“我把小安寄放在郑太太家一个星期。”奚仲宇对她说。“你需要好好的休息。”

“不可以！怎么可以把小安放在别人家里？”翁慈珊情绪激动，头又开始隐隐作痛。“我没事，只要点滴打完，我就又生龙活虎了，你告诉郑太太，我们晚一点就会去带回小安。”

“翁慈珊，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状况？”奚仲宇很不客气的双手环胸瞪着她。

“不就是感冒吗？”她回道。

“你得了流感，而且体力透支。”

“好嘛！但这又不是不治之症，我戴口罩，我尽量休息。”她试图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好了大半的模样。“而且你不必在这里陪我，只是吊个点滴而已，一会点滴吊完，我自己搭车回家；你先去接小安好不好？”她拜托他。

“翁慈珊，有必要这样吗？”奚仲宇眼底有一抹不舍。

“怎样了？”

“你把自己当女超人吗？”他叹了口气。“你病了，医生还说你体力严重透支、神经紧绷、血压高过正常值，翁慈珊，你想要照顾小安，你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那你就要快点把身体休养好，不要逞强！你不是铁打的，你以为自己不是血肉之躯吗？”毕竟是律师，他教训起人来可是一气呵成，不会吃螺丝。

翁慈珊咬着唇。这里是急诊室，来来去去的医护人员、患者、家属一大堆的，虽然她都不认识，但她还是不能哭，她要勇敢。

“你信不过郑太太吗？”奚仲宇再问。

“我信得过啊！”

“那你担心什么？”

“我、我和小安没有分开过嘛！”她很理直气壮的回他。

奚仲宇啼笑皆非。“又不是要你和他分开一年还是十年，只是让你好好休息一下而已，你以为我把小安送到月球上了吗？”

他的话并不好笑，至少翁慈珊笑不出来。“我当然不会这么想，我只是……反正我就是舍不得，小安一定会找我，郑太太家对他而言是陌生的环境！”

“翁慈珊，即使是一个只有一个月大的婴儿，也有适应环境的本能，你不要低估小安，纯粹是你自己的问题。”他不客气的指出，“是你离不开小安，你在情感上依赖着他。”

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她只能瞪着他。

“好好休息，让自己放松下来。”他捺着性子劝她。“即使是机器，都需要停机，加加油的。”

“我可以……”

“你可以个头！”他忍不住爆出粗话。“你是自己走到急诊室来的吗？你是被我抱进来的。”她干么逞强！

“你抱我来的？”当时她半昏过去，完全没有意识自己是怎么来急诊室的。

“你全身软绵绵，又发烧，像是没有骨头似的，我不抱你，难道要你爬进来吗？”明明关心她，嘴上却说不出好听的话。

“你扶着我就可以了。”

“当你像是一团面糊时。”

“面糊？”她气白脸的打断他。

“翁慈珊，算是我哀求你好了，我真的怕你垮了，我一个人没有办法照顾两个人，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小安托给郑太太？”她好像很怕自己太在意她，那他换另一种说法说服她。

被奚仲宇说得好惭愧，翁慈珊吞下顶嘴的冲动。他说的没有错，如果她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她凭什么照顾小安？“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身体养好！”

“我要不要露出一个谢天谢地的表情？”奚仲宇不忘挖苦她。

“奚仲宇，你……让我好好休息吧！”她不想再麻烦他。“你去上你的班，我可以一个人在这里。”

“我去外面打几通电话。”经她提醒，他想到还有事没跟助理交代一声，“一会就回来。”

“不甩！”她一再强调，“奚仲宇，你已经做得太多了，我可以自己回家。”

奚仲宇看着她。照说一个才二十岁大的女孩会撒娇、会希望有人呵护，尤其是当自己生病时，但她只是一直在逞强，完全不把自己当病人看，让他有些不舍，又有些生气。

“翁慈珊，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坚强，你的事我会不清楚吗？今天我是和你耗定了，所以你不必一直催我走开，我会在你身边。”他明白表示。

“我是怕你会……”她自嘲、。“受不了。”

“我当然会受不了。”他下巴一抬，摆出高傲得要死的表情，好像全世界都被他踩在脚下一般。“但是我会忍受，好吗？”

“你……”翁慈珊很想用她的眼神谋杀他。

“给我好好休息！”

傍晚时分，医生准翁慈珊离开急诊室回家。拿回一大堆药和三天后复诊的医生嘱咐，奚仲宇带着他的“麻烦”要回家了。

“先绕去郑太太家看小安。”一上车，翁慈珊马上要求。“拜托！”

“我们从急诊室出来，全身搞不好都是病菌。”奚仲宇毕竟比较理智。“明天再看情况吧。”

“小安搞不好……”

“小安搞不好快乐得要命！”他就是嘴贱，但她的固执让|奇+_+书*_*网|他头大。

“奚仲宇，你真会“安慰”人。”

“翁慈珊，试着长大一点！”

翁慈珊像个赌气的小孩似的闭上嘴，连奚仲宇问她晚餐想吃什么，她也一句话都不吭。

“你不回答？那我随便买。”他火大的说。

“随便你。”

“很好，随便我。”

两人真的就像是一对吵嘴的夫妻。奚仲宇途中下车买了热粥和汤面，他认为这对翁慈珊的身体比较有帮助。气归气，他还是呵护着她。

而真正难的还在后面，当他们吃过晚饭，都把自己梳洗干净后，要怎么相处，才是一大难题，因为少了小安，他们之间突然没有了话题。

两人不可能六、七点就各自进房间睡觉，所以当他们一起坐在客厅时，气氛有点尴尬。

“看电视？”他拿起遥控器。

“不要，好吵。”

“那你去躺一下？”

“我已经在急诊室躺了一天。”

“那你想做什么？”奚仲宇一副她很难伺候的表情，“去逛街血拼吗？”

“奚仲宇，不要这么恶毒！”她一脸不满。“一来我没有血拼的钱，二来我还在生病，没有那个体力。”

“拿本书给你看？”他又建议，忍耐建议她。

“我头还会痛，所以……”

“你不会是想要我说故事给你听吧？”奚仲宇一副他不干这种事的表情。

“谈谈……你律师这个职业好了。”反正是要打发无聊的时间，与其让他猛对她放箭，不如选个王题给他发挥。

“你有兴趣？”

“反正是要消磨时间。”她直言不讳，也想趁机了解他。

奚仲宇一脸轻嘲，但还是说了。“律师这个职业，其实就像是医生一样，在多数人的观念里，除非必要，否则谁需要律师？医生医治的是人类的疾病，而律师医治的是人类的纠纷，两者都关系到生命的保障与存在价值。”

“奚仲宇，你讲得真高深。”她觉得他有自吹自擂的嫌疑。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律师是吸血鬼、是恶棍。”翁慈珊不怕死的说：“很多人对律师没有好感。”

“律师也分好坏。”奚仲宇没有多辩解。“每个行业里都有好人、坏人。”

“那你是好律师吗？”

“我认为自己不坏。”

“哈，真像是大律师会说的。”她看着他。“你打的官司一定是胜诉居多吧？”

“百分之八十。”

“哇！那你收的费用一定很高。”电影里的王牌律师都是开名车、住豪宅，随便一个官司就可以收取百万或是千万的酬金，而且还不一定请得到。

“律师收费的标准其实是由“律师公会”订定的。”奚仲宇当是在跟她上课似的解释：“以诉讼案件而言，目前一般性的案件，通常为每一审级每一当事人五万元。”

“这么少？”

“对，但事实上又不是如此。”

“那是怎样？”翁慈珊好奇的追问。

“在台北市常有五万以上，上限则是没有底限，要视律师的知名度、事务所规模、路途远近、案件的困难度及诉讼标的金额而定。”奚仲宇侃侃而谈。“这样你大概可以了解了吧？”

“了解，意思是你收费很高。”她嘲弄道。

“没错！”

“那你帮不帮穷人打免费的官司？”她像是存心要奚落他的问。

“有法院提供义务性、不收费的律师，如果是穷人……”奚仲宇淡淡的说。

“反正请不起你。”她接话。“翁慈珊，这么说会令你比较快乐吗？”

“我在说事实啊！”她大声呛他。

“如果我的情操如此高尚，人格如此清廉，那今天我可能没有办法对你和小安伸出援手。”他不愠不火的表示。“你可能是要窝在二十坪大的小公寓里，然后二十四小时独力照顾小安。”

翁慈珊的嘴又被他堵上了。

“我只是拿我该拿的钱而己。”

“吸血鬼！”她低低一句。

“我听到了。”他好风度的回她。

“讲几个有关律师的笑话来听听啊！”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说笑话的人，而且还是有关律师的，她有点不安好心。

但即使是奚仲宇，他也听过多个有关律师的笑话，要他说并不难。

“最常听的笑话是……”他看着她。“医生帮律师开刀，结果一打开律师的胸腔，发现里头少了心和肝这两种器官。”

“传神！”翁慈珊鼓掌，病好了大半，人也有精神多了。“没心没肝！”

“还有当你和一个凶手、一个强暴犯及一个律师困在同一间房子里，而你的枪里只剩下两颗子弹，你会怎么做？”他不以为忤的问。

“嗯……”她还在想。

“射击这个律师两次。”奚仲宇平静的说。

翁慈珊先是怔了下，然后她捧腹大笑起来，真的是太有趣了，她笑到连眼泪都要流出来。

“翁慈珊，没这么好笑吧？”

“有！”

“还有……”见她笑得如此开心，似乎是和他因误会交手以来的第一次，他的心又是一阵波澜。“有一天天堂和地狱的使者起了争执，相持不下的结果，天堂的使者说话了：“我们法庭上见。”地狱的使者闻言哈哈大笑，他说：“我们赢定了，因为能打赢官司的律师都在我们家。”

“好笑。”但翁慈珊的笑容不再那么灿烂，因为就奚仲宇这个律师来说，她觉得他没有这么坏。

“医生、国会议员、律师一起来到天堂的门口，当天使问着——”奚仲宇继续要说。

“不要。”她突然打断了他。“我不想听了。”

“很好笑。”

“不！我已经笑了很多。”她忽然有感而发的看着他。“不是当律师的都那么坏。”

“翁慈珊，这话由你口中说出来……”

“你不坏！”不是巴结、不是讨好，她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他。“如果你是那种冷血，只在乎自己利益的律师，我和小安又怎么会被你收留，要留下我和小安定需要气度和一颗善良的心。”

奚仲宇习惯她和他对立，如今她替他说起话来，他浑身挺不自在的。

“你该去休息了。”他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不习惯人家称赞你？”

“不习惯你的称赞。”他老实说。

“奚仲宇，我对你真的这么糟？看来我该好好反省一下。”

“你的确应该！”他冷哼一句。

她又静静的看了他一会才起身。他曾告诫过她不准爱上他，她曾经以为那根本不可能，但如果再这么和他住下去……

天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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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只要有空，不管是白天或是晚上，奚仲宇都会先折回家接翁慈珊，然后载她去郑太太家看小安。当他们发现小安在郑太太家有四、五个人可以陪伴，而且是白白胖胖、开开心心的，他们俩都放下那一颗悬着的心，小安比在自己家里更好。

自己家里？

当奚仲宇意识到这个字眼时，他的心跳有一下不是紊乱而且迟疑的。

他已把小安当成是家人？他的豪宅己够格称一个家？他的心已经被小安征服？

还是他内心已因为翁慈珊而沦陷？

在小安不在家的期间，翁慈珊真的是好好的休息，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遭逢人生变故，痛失姐姐，接下小安这重责大任以来，她第一次可以好好吃、好好睡。

几次想要好好感谢奚仲宇，只是话一到嘴边，她就说不下去，怕他骂她矫情、想要博取同情心。或许他只是嘴坏，没有那个意思，但但她就是在意，只能把感谢放心中。

听奚仲宇说他刚接下一个大案子，是有关于一个演艺圈大牌涉入性侵疑云的案件，所以他常常回来得晚。但只要她还醒着，他一定会和她闲聊一下。

这样的男人……翁慈珊发现自己动心了。

她知道奚仲宇绝对是个好男人，可是……带着小安的她高攀得上他吗？何况，她希望他俩一辈子都是他的包袱吗？

门铃声骤然响起，令她有些纳闷，因为奚仲宇一向是自己开门，他有带钥匙，不会劳烦她走一趟，毕竟他家不小。

当她打开门，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时，她是带着戒备的。

奚世平不知道弟弟家里什么利候多了个女孩。她看起来既不像是钟点佣人，也不像是弟弟的女人，她太年轻、太单纯，以他对弟弟的了解，这个女生不合仲宇的胃口。不过，她有种独特的气质和好像怎样都不妥协的坚定眼神，令人会想要再多看她一眼。

“你是谁？”

“你又是谁？”虽然对方西装笔挺，看起来像专业人士，但这年头披着羊皮的狼太多，而且诈骗事件层出不穷，她不能不防着。

“奚世平。”他报上姓名。

“你姓奚？那……”她的态度温和了些。

“我是仲宇的哥哥。请问你呢？”

“我……”翁慈珊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介绍自己。“我是这里的房客。”

“房客？我不知道我弟弟还搞“出租”。

“情况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了。

“是复杂。”奚世平的眼神莫测高深。“我可以进去坐一下吗？”

“奚仲宇……不在。”

“但我是他哥哥！”

“你是他哥哥，可他现在不在家。”翁慈珊坚持着。“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招呼你，所以请你在奚仲宇在家时再来好吗？”

至少这个女孩很坦白。奚世平偏着头，带笑地看着她。“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他有些命令的口气说。

“翁慈珊。”这个她没什么不能讲的。

“你姓翁？”奚世平的心莫名的不太舒服起来。

“姓翁怎么？”

“没有怎样。”他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我好像和姓翁的女生特别有缘，以前我认识一个姓翁的女孩，姓翁的毕竟不像姓林、姓陈、姓王、姓李的那么普遍，所以我觉得有点意思。”

翁慈珊可不觉得有意思。她也看着他，但是希望他快点离开。

“既然你不让我进去，那么……我可以请你去外面喝一杯咖啡吗？”奚世平没有浪费时间的提出邀约。

“喝咖啡？”她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

“不可以吗？”

“咖啡因对身体不好。”其实翁慈珊喝咖啡，而且一天还要喝两、三杯，但是她不想拒绝得太明显，只好找借口。

“那么喝果汁？”

“有点甜呢！”

“茶？”

“我怕我晚上会睡不着。”

“翁慈珊。”他直接叫她的名字。“那么请问你平常都喝些什么？白开水？还是你只喝烈酒？或是你都拿葡萄酒来漱口的吗？”

“我……这些日子身体不太好，所以我都待在家里，很抱歉。”翁慈珊不想弄到以后和他见面尴尬。“你来有重要的事或是急事吗？我不知道奚仲宇还在不在事务所里，但你可以打手机联络。”

“翁慈珊，你清楚我们奚家的事吗？”奚世平忽然问，想看她知道多少。

“你们奚家的事？”她摇头。

“仲宇没有提起过？”

“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们家的事。”奚世平韵话勾起她的好奇心，她控制不住自己舌头的追问。“你们奚家怎么了？”

奚世平露出一抹颇含深意的笑。“问仲宇吧！”

翁慈珊有点失望。

“我们会再见面的！”奚世平向她喊话，挥手和她道别。

翁慈珊不语，却嗅到了一丝诡异的味道。

奚仲宇外带了份鲍鱼鸡汤要回来给翁慈珊补身体，他知道自己其实没有理由对她这么好，毕竟他们非亲非故，但是……他就是这么做了。

知道奚仲宇一定想亲自看她把他的好意吃进肚子，所以她为他倒了杯咖啡，然后在他面前乖乖的喝起鲍鱼鸡汤。

这个男人明明就很喜欢照顾人，但平日里又装得冷酷、无情。

“好好喝。”她微笑表示。

“很补而且很贵，你最好一滴都不要给我剩。”他半真半假的说着。

“要不要我像狗狗一样舔得干干净净？”她也回敬他一句玩笑话。

“那倒不必，太不优雅了。”

“我也不会真这么做。”她眉毛一扬。

“你就是爱顶嘴。”眼中带着一抹笑。

“我只是当不来弱女子。”翁慈珊自己知道，以她的背景，她不是公主命，只能靠自己咬牙坚强的应付一切。“奚仲宇，你是不是有个哥哥？”

奚仲宇的表情很明显的僵了下，他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有些阴暗。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连语气在瞬间都变得平板，没有一点生气。

“你哥哥今天来过。”

“他有什么事吗？”他还是冷冷的。

“他没有说。”

“那你就当没有这回事。”奚仲宇喝着咖啡，表情是一副教人不敢亲近的模样，似乎他自己是颗末爆的地雷，非常危险，生人勿近。

“奚仲宇，你和你哥哥……不亲吗？”明知会讨骂挨，但是翁慈珊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要你多事！”他怒斥。

“我只是……”关心你。

“你是三姑六婆吗？”

“奚仲宇，因为我和我姐姐很亲，所以我以为大家都是如此，手足嘛！不是应该相亲相爱、互相扶持？”她才不是三姑六婆，如果不是关心他，谁管他啊！

“你和你姐姐是同一对父母吧？”

“当然！”

“我和我哥哥不是！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奚仲宇虽然愤怒，但他不要翁慈珊认为他是一个有情绪障碍的人。每个人都有他的苦一衷及难言之隐，难道只有她的遭遇和处境最惨吗？

“同父异母？”

“翁慈珊，反正这不关你的事！”奚仲宇恼羞成怒，回家的好心情全没了。

“你不用理我哥，也不必管我们奚家的事！”

“我没有要管。”她为自己澄清，只是看他似乎心有千千结，她想为他分忧解劳。

“那就什么都不要再问！”

“我关心而已——”

“都不必！”他吼道。

放下汤匙，这会她哪再喝得下任何一口汤。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狠狠的甩了一巴掌，明明她没有任何恶意，但他当她是讨厌鬼，对她疾言厉色。

“怎么不喝了？”他一副没事人的口吻问。“我说了不要浪费！”

“我付钱给你可以吗？”她生气的表示。“你莫名其妙的骂了人之后，你是没事啦，但是被你伤害的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感觉？”

“我不是在骂你。”他试图安抚她。

“但是你的话令我不舒服。”

“你想太多了！”

“奚仲宇……”她真是又气又拿他没办法。

“喝吧。”他忽然一叹。“没事，我没事了！他没有你的事，就这样。”

奚世平没事不会到弟弟的律师事务所，因为这家事务所代表的是弟弟的成功。

不像他，只是他们老爸手下的一颗棋子、一个想要培养的接班人，在很多事上，他得完全听老爸的，照他的意思去做，不像弟弟——奚仲宇可以完全照自己的意思。

奚仲宇平静的看着哥哥走进他的办公室，他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热络的招呼，只是微微点头。对于自己的哥哥，他没有太多热情，但也没有太多意见，反正各过各的，把自己个人的事做好就好。

“你接下那个大牌艺人的性侵CaSe啊？”奚世平拿这当开场白。

“报上写了。”奚仲宇还是一脸的冷静。

“你相信他是无辜的？”

“在证实他有罪之前，他是无辜的。”

“律师口吻。”奚世平摇头。

“有事找我？”奚仲宇言归正传，不想浪费时间。

“没事不能找你？”做哥哥的呛回去。

奚仲宇抬腕看表。只要他不耐烦或是不想搭理某个人时，他就会不停的看表，他认为如此的动作可以教对方打退堂鼓。

但是奚世平在弟弟办公室里的那套高级真皮沙发上坐下，没有要马上走的意思。

“你真的有事？”没有叫一声哥，奚仲宇只想问清他的来意。“你需要任何法律上的咨询或是建议？”

“我没有犯罪，不需要律师。”奚世平摇摇头。“或许你很想替我打官司，当我的辩护律师，但是目前……还没有这个需求。”

奚仲宇不接腔了。

“我去过你家找你。”奚世平导入正题。清楚弟弟的脾气，如果他再漫无重点的哈啦下去，搞不好弟弟会请他出去。

“所以呢？”

“你金屋藏娇吗？”

“如果我就是呢？”

“那我恭喜你。”

“恭喜？”

“以你这种臭脾气和冷傲的个性，如果你愿意让女人走进你的生活里，那倒是件值得恭喜的事。”奚世平把好话先说在前面。“可是……她会不会太年轻了些？”

“就算她年轻，犯到你了吗？”奚仲宇仍是狂妄的姿态。“那是我和她的事，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管我，更不需要你特别跑一趟来“关切”。”

“她说她是你的房客。”奚世平就是要关切，他觉得自己对翁慈珊有不一样的感觉。

“那就是房客吧！”奚仲宇漫应。

“你和她之间没有暧味吗？”

“奚世平。”他直接叫哥哥的名字。“我和翁慈珊就算有暖味，那也是我和她的事。”

“我想知道的是，”奚世平不想再绕圈子说话。“如果我想约她……”

“你要约她？”奚仲宇火大的打断哥哥的话。

“她是自由身吧？”奚世平扬起一抹世故又精明的笑容。“她可以自由的被追求吧？”

“你要追她？”

“很想。”

奚仲宇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失控的莽夫，他一向以冷静着称，不太把情绪表现在脸上，所以对手律师、庭上法官和很多周边的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这会他一样捺下不悦的情绪，没有表示什么。

“我觉得这个女生很有意思。”奚世平又说。女人他交手得多了，但能引起他真正兴趣的有如凤毛麟角。

“刚才你说她对我而言太年轻，奚世平，如果你数学不差的话，那么你好像又比我大了两岁，你不觉得你的说法很矛盾吗？”奚仲宇心中超级不爽，但他依旧沉稳以对。

“我只是提到要追，但我没说到一生一世吧？”奚世平揶揄弟弟。

“你只想玩玩？”

“我只想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奚仲宇回以一记傲慢又洞悉一切的犀利眼神。“奚世平，你是奚氏集团的接班人，你要交往的应该是和奚家门当户对的女人，例如，政治家千金、社会名援之类的，总要有点来头。”

奚世平狠瞪弟弟一眼。

“少去招惹一些无辜的女生，你可能觉得刺激、好玩，但你想过对方的感觉没有？如果对方笨到爱上你，傻傻的以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奚仲宇颇不能苟同他的作风。

“你怕那个女生爱上我？”

“我是怕你造太多孽。”

“奚仲宇，好歹我是你哥哥，你说话尊敬一点。”

“现在你是在拿哥哥的架子压我吗？”

“我是要你有点样子！”

奚仲宇不想再跟他浪费时间。“我一会要和委托人碰面，你话都说完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受宠？如果你改改你说话的态度，说不定爸——”

“再见。”他下逐客令。

“你这个骄傲的家伙，你到底在骄傲什么？”

“我骄傲我是自己的主人，我不用看老子的脸色过日子，你懂吗？”奚仲宇不客气的说。

奚世平为之气结，但是……弟弟的话没错。

该死的，一点错都没有！

接回小安，他们仿佛是一家三口团聚一般，虽然是买外食回来吃，但总要收拾善后，当翁慈珊在忙时，奚仲宇就陪小安玩。

不知道实情的人，真会以为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哄小安入睡之后，奚仲宇来到饭厅，果然翁慈珊已为他准备了杯热腾腾的咖啡，此时此刻，他还真希望这种日子可以天长地久下去……

“小安睡了？”她多此一举的问，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玩累了。”

“还不是你超会逗他。”她注意到了，在和小安玩耍时，他的笑容超多、超自然的。

“翁慈珊，从这一秒开始，拜托你和小安都要好好的，不管你们哪一个，都不要再给我生病了！”好像这是翁慈珊自己能控制的，他强硬的交代。

“我们也不想啊！”

“那就好好保重。”

“这不是废话一句嘛！”翁慈珊不客气的指出。“哪一个正常人会不想好好保重自己？”

奚仲宇无话可回，只好用眼神去压她。

“白天有郑太太在，她现在和小安又熟得像是一对祖孙，那么……我能不能去找个工作来做？”她希冀的问。

“翁慈珊——”他准备要开骂。

“我真的不想一直靠你养。”

“我养得起！”

“但是你没有这个义务。”

“我高兴，不行吗？”不知为何，他想让她依靠，想要和他们在一起。

“但这不是我做人行事的风格！”她比他更坚持。“已经两个月了，我厚着脸皮在这吃、住，又生了病，拖累了你，我们是讲好一年，但这一年里我总不能像只寄生虫，不事生产。”

“那你能做什么？”他的语气有些不屑的。“你大学都没有毕业，谁会想录用你？”

“我可以去速食店打工啊！”

“速食店？”

“便利商店也行，现在的时薪——”

“翁慈珊，你该想的是早点复学，小安健健康康，平日如果真的有空，你可以看看书、学学语文那些，充实自己；而不是想那些有的没的。”他不希望她一味的牺牲自己。

“你当我是贵妇还是富家千金？”她不爽的回他。

“我说错了吗？”

“我有这种命吗？”在失去姐姐后，她只剩下小安了，她得坚强起来。

“我供得起你这样的生活。”他脱口而出。

“但我们是什么关系？”这点她一直都明白的。“你不欠我！”

“你又来了！”奚仲宇想狠飙她一顿。“你是命贱，不能过安逸、舒服的过日子吗？”想对她好，却一再的遭她拒绝，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你说对了！”

“我不想再谈这个话题。”奚仲宇很强势的决定。“总之，你不需要出去工作！”

“我想工作！”她有点求他。“我真的想！”

“你要照顾小安。”

“白天有郑太太在。”

“那你就多休息，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为什么她就不对自己好一点？

“多得是职业妇女蜡烛两头烧，何况，你只要在家就会帮我，而且我现在也过了手忙脚乱的阶段，我比较知道怎么带小孩了，所以让我去工作吧！”她渴望自食其力。

“免谈！”

“你怎么可以如此——”

“照我的话做！”他不容她持反对意见的强势表示。“翁慈珊，就当我是你生命中的贵人，碰到我，算你好运。一般人是不想工作，你却拼命想工作？”

翁慈珊没有接话，但是她心中已有打算，只要和郑太太串好供，她就可以偷偷溜出去工作。

“还有，”奚仲宇故作漫不经心的提起，“如果奚世平……我是说我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哥哥，如果他想约你出去或什么的，你最好是拒绝他。”

“为什么？”她本能的问道。

“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他恼了。

“他已婚吗？”翁慈珊不喜欢他那威吓的命令口吻。

“他未婚。”他冷哼一声。

“那为什么不行？”

“你真要我说出来？”奚仲宇火极了。

“对！”

“你不配！”奚仲宇说不出心底真正的感觉，被愤怒烧昏了理智。

“他是奚氏集团的接班人，而你顶多只是他打发一下无聊时光的女伴，在奚家没有麻雀变凤凰那回事，你懂了吗？”

翁慈珊看着他。难道奚仲宇是在暗示她别肖想他，即使他不是奚氏集团的接班人，她也别想打他的主意？在他这个大律师的心里，他也是瞧不起她的？是这样吗？

“懂了就回句话。”奚仲宇想得到她的承诺。

“懂了！”她冷冷的回他。

她真的懂了。卑微的她会把所有对他的好感全封锁在心底，绝不会向他索讨一丝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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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由律师公会所举办的一个慈善义卖会，有不少的明星与名媛来助阵，他们要募款成立一个律师基金，专门提供考上法律系，但家境清寒的学生继续就学，因为立意良善，所以奚仲宇参加了。

周彤也参加了。当她知道奚仲宇还是发起的委员之一，她特别以她爸爸的名义买了幅字画，花了两百万元，她希望这能引起奚仲宇的注意，让他发现她是个极有爱心的女人。

奚仲宇是注意到了，为了她的爱心，他特别来到她坐的这桌向她致意。

“我这是做爱心，你不用谢我。”周彤一派的大家闺秀风范。反正是她爸付钱。

“上次的事……”他随口问。

“孩子的情况已经稳定许多。”幸好她及时想起她当初去他办公室的借口。

“我朋友决定不提告了，她要把时间花在孩子身上。”

“的确，没什么比照顾好孩子更重要的。”

“只是很难避免有些后遗症。”周彤露出有点惋惜的表情。“奚大律师，你刚才向我致谢，其实……”

“其实什么？”奚仲宇知道还有下文。

“你其实可以请我看场电影。”她提出建议。

奚仲宇有点为难的看着她。

“如果你很忙……”周彤马上给自己找台阶下。“那我们吃顿饭也可以，你总要吃饭吧？”

“但我一向不浪费时间在吃饭上。”

“散散步呢？”

“我都待在办公室或是法庭里。”

“奚大律师，你不会是建议我去法院看你开庭吧？”她掩口而笑，“你一向都这么不给自己和别人机会的吗？”

奚仲宇想要起身，他还有很多人要招呼，但周彤突然按住他的手臂。

“你没有要好的女朋友吧？”她直率的问。

“周小姐……”

“你一向没有什么绯闻。”

“那是因为女人在我的世界里是可有可无的。”既然她做得如此明显，他也不再装傻，干脆让她死了这条心。“我说过我很忙！”

“你不是同性恋，我打听过了。”她露骨的道。

“我的确不是。”

“你还是奚氏集团的二少爷。”周彤连这都打听了。她有些意外，因为奚仲宇从来不曾把奚氏集团挂在嘴边炫耀过。

一扯到奚氏集团，奚仲宇的眼神就温暖不起来。他看着周彤，“我就只是奚仲宇。”

奚仲宇有些不耐，但在这种场合，他又不能怎样，说什么都要给她留点面子，于是他冷冷的走开了。

周彤在隔桌的一个姐妹淘从头看到尾，忍不住的移到好姐妹这桌。

“彤彤，这个男人对你没有意思。”

“我想他只是太慢热而已。”周彤有信心的回她。

“慢热？”

“只要我不打退堂鼓，”周彤流露一记誓在必得的眼神。“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买通弟弟那幢豪宅的警卫，当翁慈珊出门时，一定要通知他，并且要能掌握她的去向，在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情况下，翁慈珊才刚从一家速食店走出来，就碰到了奚世平。

“是你？这么巧？”她惊呼。

“来吃汉堡吗？”奚世平和她闲扯淡。

“我来这附近谈件事情，没想到就碰到你了。怎么，这么意外？”她微笑。

“一起喝杯咖啡？”他又提出邀约。

“不！我没空，我要找工作。”她诚实的说：“我是来这家速食店应征工作的。”

“你要到速食店打工？”奚世平很意外这个答案。

“我想应征白天的，但他们需要一大早或是深夜打烊阶段的人员，哪怕我愿意把时薪再降低一些，他们还是不录用我。”翁慈珊沮丧的叹了一大口气。

“翁慈珊，你要工作？”

“为什么不要？”

“但你和仲宇住在一起，我还以为……”奚世平仍是有些迷惑。难道她和弟弟的关系真这么单纯？

“我只是他的房客。”她再一次强调。“我上次就说了，你不相信？”

“我以为……”

“你以为我和他有不寻常的关系。”她接话。

“现在我知道没有。”奚世平不想和弟弟抢女人，就算是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一样。“翁慈珊，你一定要选在速食店工作吗？”

“当然不是，便利商店也行。”

“你一定要找这种地方吗？”

“我……”她不想向他解释太多。“我的工作时间必须有弹性，我得早上九点、十点之后才能上班，下午四、五点之前就得回到家，加上通勤的时间，我不能选朝九晚五的工作。”

“为什么？”奚世平更加纳闷了。

他并不知道小安的存在，而她也不想说那么多，反正她当务之急是找工作，不是向他交代她的所有大小事。

“我得走了。”她抛下一句。

但他拉住了她的手臂。“我可以提供你一份工作。”

“你……”她呆住。“你要给我工作？”

奚世平收回了手，在她还没有翻脸之前。“上班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到下午三点半。”

“做什么呢？”她带着戒心的问。

“工读生小妹，处理一些杂事。”

“在哪上班？”

“奚氏集团。”

“你要我去奚氏集团上班？”这是翁慈珊想都没有想过的，仿佛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一般。“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去吗？”

“我是奚氏集团的接班人，安插一个工读小妹对我来说并不困难，这点权力我还有的。”奚世平有点自豪的表示。

“那……我可以问一下薪水吗？”

“一万五起跳，如果通过三个月试用期，我再调你薪水。”奚世平相信这比她在速食店，还是便利商店工作的待遇都还高，不怕她不心动。“有劳、健保，还有公司各项福利。”

“真的？”她差点雀跃的跳了起来。“我真的有这份工作了？”

“你明天就可以来上班。”

“明天吗？”

“有问题吗？”奚世平怕她会改变心意的鼓吹她。“你是担心仲宇会阻止你吗？翁慈珊，其实你不必让仲宇知道你来奚氏集团上班，他对自己老爸的集团有些感冒，恨不得划清界线。”

“如果你愿意帮我瞒着他最好。事实上，我根本不想让他知道我有工作。”翁慈珊这不是一点顾忌都没了。

“为什么？有工作是很正常的，既然你又不是他包养的女人。”奚世平话说得直接。

“反正……不要给他知道比较好。”

“没问题！”他没再追问。

翁慈珊开心的盘算着，当她领到第一份薪水时，她要付奚仲宇多少房租和伙食费，如果她这份工作能撑一个月、可以做得顺手，那么他又有什么立场阻止她。

“翁慈珊，我还站在你面前喔！”怕她乐疯了，奚世平提醒她一声。

翁慈珊马上回过神来。“对啊，你还在！我一子闪神了，不好意思。”

“你找到工作了，该请客吧！”他向她讨人情。

“但我还没开始工作耶！”

“那我请你，庆祝你找到工作。”

“奚世平，这工作是你给的。”她可没乐昏头。

“那你就更该和我喝杯咖啡，我请。”

没有再拒绝，因为翁慈珊己找不到理由，而且奚世平现在还成了她的顶头上司，更何况只是喝杯咖啡，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她点点头，暂时把奚仲宇抛到脑后。

明明可以叫杨康生跑这一趟，但奚仲宇突然很想看看小安，看看翁慈珊，所以他自己跑回来拿资料，没想到翁慈珊竟然不在家。

“郑太太，慈珊去买东西吗？”奚仲宇随口一问。如果她不是去太远，他还有时间去接她。

“是……”郑太太有些支支吾吾。

律师当久了，一个人是在说真话还是说假话，通常奚仲宇一听就可以判断出来。这一刻他很确定郑太太没有说实话。

“她有说去哪里吗？我去接她。”他不动声色的询问。

“我……不清楚。”

“她没交代？”

“她……好像还去办点事。”

“办什么事？”

因为承诺要帮翁慈珊保密，所以郑太太说什么都不能露馅，但奚仲宇的眼神太过凌厉，她已经快招架不住。

“反正……”郑太太硬着头皮。“她很快就回来！”

“我可以去接她。”

“奚先生……”

“郑太太，你就跟我实话实说好了。”奚仲宇不想再套话了，开门见山的问：“慈珊到底去了哪里？她是去做什么？”

“奚太太她……去工作。”郑太太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只好老实说。

“工作？”奚仲宇无法置信的双眉紧皱。

“是的。”

“多久了？”他铁青着脸的问。

“一个多星期了。”郑太太低声回答。

“一个多星期……”奚仲宇的反应是握拳。难怪她最近和小安特别早睡，而且几乎没什么精力搭理他。他本来还以为她是因为小安愈来愈好动的缘故，原来……这下她要倒大楣了，他确信！

翁慈珊赶回家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吓呆了，不仅因为奚仲宇居然在家，还因为她并没有看到郑太太或是小安的人影，但她又不能不问他们的去处，小安可是她的心头肉啊。

“小安呢？”

“他今天晚上会在郑太太家住。”奚仲宇回答她。虽然他没有大吼大叫，但他那种过于压抑的音调反而教人头皮发麻，不是不生气，他只是在等爆发的时机。

翁慈珊硬着头皮走向前。她不该骗他的，她怎么会蠢到认为他不会发现，她真是太高估自己了。

“你知道了？”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或许他会把她和小安轰出去，不！现在有了郑太太，他又这么喜欢小安，说不定他会留下小安，只把她一个人赶出去，因为她骗了他。

“知道什么？”他冷着脸问。

“我……有工作了。”

“你有工作？我不知道耶。”奚仲宇故作惊讶的说着。“你没说啊！”

“奚仲宇……”她心里挺慌的。

“我说过不要你出去工作，你是哪一个字、哪一句听不懂啊？”奚仲宇生气得很，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如果他今天没有临时回家一趟，他会还被她蒙在鼓里。

“我必须自食其力。”

“以后没机会吗？”他沉声问。

“现在白天有郑太太在照顾小安啊！”

“那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是啊！”她大声的说出，“我想出去工作！”

“翁慈珊……”没有任何一个女性可以令奚仲宇如此生气，即使是他的母亲。

当年他母亲宁可当人家的二太太，也要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却没有想过自己小孩所要遭受的待遇，他恨过、气过母亲，但都比不过翁慈珊的顽固教他深恶痛绝到不行。

“我的工作时间不长，只有五个小时而已。”她含混的带过去。“我吃得消的！”

“一天五个小时的工作时数，你是能赚多少钱？”

“总是工作嘛！”她试着说服他。“我总不能每一块钱都跟你要，我有自尊心，我不想羞愧而死，你就让我工作嘛！”

“你是在哪里工作？”他问，心里其实很想毒打她一顿。

“我……”她不敢说。

“速食店吗？”他猜。

她不想回答，却也不愿意说谎，所以除了摇头，她没有第二种表现方式。

“摇头是代表不想说，还是并不是？”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便利商店吗？所以才可以一天只工作五个小时，你就这么喜欢这样的工作？”

“我不是在便利商店或是速食店工作。”她实在是左右为难，说也不是，不说又肯定过不了关，万一奚仲宇发现她是在奚氏集团上班，他铁定更火。

“不是？”奚仲宇脸更沉了。

“求求你别再问了！”

奚仲宇眯着眼。他绝不是一个好哄的男人，更比一般人敏感，翁慈珊的反应不合情理，但他又不会往她下海或是援交那方面去想，如果她那么傻，当初也不会拉下脸求他收留她和小安了，那么……“翁慈珊，你是在哪里上班？”他不肯罢休，定要知道答案为止。

“我……”她快吓哭了。

“哪里？”他大吼一句，整个人只差没有扑到她身上一口咬断她的脖子，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抓狂的猎豹。

“奚氏集团。”她说完，马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奚氏集团？”他怀疑的语气。

“是的……”

“你在那里做什么？”

“当工读小妹，专门做杂事、跑跑腿。”她的声音像是蚊子一般。

“是奚世平介绍你进去的？”即使她不说，他也猜得到。

从她找上他，从她误认他是小安的爸爸要他负起责任直到现在，他都不曾有这么暴怒冷酷的表情，翁慈珊吓坏了。

“我们那天巧遇——”

“巧遇？”奚仲宇冷笑。

“是真的！”她想要解释。

“滚！马上滚出我的视线！”奚仲宇吼道。

原来被人背叛就是这种感觉，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上一刀这么的痛，而这人还是翁慈珊，在他对她做了那么多之后，他真的抓狂了！

除了躲回和小安共用的那间客房，翁慈珊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而且她若不顾一切的跑掉，小安怎么办？若要带着小安，那么他们姨甥俩的生活……

过了好久、好久，当口渴到不行，她还是得出来喝口水，哪怕得再面对奚仲宇那比飓风还要恐怖的脾气，她也只有认了。

奚仲宇仍在客厅中，只是手里多了瓶白兰地，他没有费事找杯子，而是直接就瓶口对准喉咙灌，他觉得自己就快要爆炸了。巧遇？天知道他哥哥安的是什么心，台北不算小城市，要巧遇有这么容易吗？

知道翁慈珊走出客房，走向饭厅，打开了冰箱，但他没有理她，这一会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拿她怎么办。

翁慈珊怕死了，只是看他这样子她更难过，于是她鼓起勇气的走向他。是她点燃的火，她就有责任浇熄它。

“我……”她站在他身后说，心想他并不想看到她。“明天就去把工作辞掉。”

奚仲宇没有回话。

“对不起，我该考虑你的感受。”她再说。

他还是没有理她。

“我太笨、太天真，我一心只想要有一份工作，不想自己成为你的负担，我才会……要了这份工作。”她向他坦诚。

奚仲宇仍是没有任何表示。

“对不起……”她突然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衬衫袖子。“我不是故意的！”

“你明知道奚氏集团和我的关系……”他终于打破了那窒人的气氛。“你不该——”

“但你说你和奚氏集团无关。”

“你会听不出我的意思吗？”他转过身瞪她，差点想将手中的酒瓶往墙上砸。

“我没想到你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她边说边从他手中拿走酒瓶，一来怕被他伤到，三来是怕他会伤到他自己。“我真的没有想到。”

“如果你非工作不可……可以到我的律师事务所啊！”他心中怒火仍不能平息。

这下轮到翁慈珊沉默了。

“为什么要这么耍我？”

她哑口无言。

“为什么要破坏我对你的……”他迟疑了会。“信任！”

“你要我走吗？”翁慈珊突然幽幽的道。

“你……”他咬着牙进不出话。“如果你要我走，那……我会带小安离开。”翁慈珊不想他那么痛苦、愤怒。

“离开？”

“我们会消失。”

“然后去投靠奚世平吗？”奚仲宇嘲弄。

“不！我根本没有这么想。”翁慈珊把酒瓶往身后的茶几上一放，不然她很怕自己会气到拿酒瓶K他。他为什么要把她想得如此工于心计？

“还是奚世平自己会主动收留你们？”

“奚仲宇，你不要太过分了！”

“怎么，你迷上奚世平了？”他双手忽然抓着她的两只手腕。“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让他爱上你，你就可以当奚氏集团的少奶奶？”

“奚仲宇！”她又惊又怒，想要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双手，但他的力量好大，他紧紧的捏着她的手腕，好像想捏断它们似的。“好痛……”

“痛？有我的心痛吗？”

“我没有要当奚氏集团的少奶奶！”她大声强调。

“没有？不要故作清高了。”

“我真的没有！”她对着他吼。

“为什么我无法相信你呢？”说着，他将她猛力的往自己胸前一拉。

顿时两人的身体碰撞在一起，唇也不小心的接触到，虽然只有短短一秒钟，可他们俩都呆住了。

奚仲宇回过神后缓缓的放开她的手腕，两眼定定的直视着她。

翁慈珊也望着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接吻？如果算的话，那么她的初吻是被奚仲宇夺走的，而且还是在很没有情调、很充斥愤怒情绪的状况下，她觉得好呕喔。

奚仲宇这个大律师也有说不出话的窘迫时候。

“到底我和小安要不要离开？”既然他不吭声，只好由她开口了。

“我没有要你们离开。”他气恼的回她。她为何要扭曲他的意思？他在意的是她和奚世平的关系。

“但是你很生气。”

“我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生气。”

“那你是在怪我吗？”她多少感到委屈。

“不该怪你吗？”

“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好不好？”她轻轻咬了下自己的唇。“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行吗？”

“明天就把工作辞掉！”他不要她和奚世平太接近。

“我不是这么跟你说了？”她没好气的回答。他今天的表现，她是不是可以当作他其实在乎她？是喜欢她的？

“很好，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

不要连她都背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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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奚仲宇走进奚氏集团的次数是屈指可数，他讨厌这个地方！这地方代表的是他备受屈辱的童年及成长期。身为二老婆的小孩，他从小被人轻蔑、排斥，怕他来抢财产的那种尴尬他尝够了。所以他不让自己来，哪怕他妈妈努力的为他争取，但他宁可攻读法律、当律师，怎样都要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奚世平并不意外弟弟的出现，稍早他就接到翁慈珊打来辞职的电话，那时他就料到弟弟已清楚事情始末。

“稀客啊！天要下红雨了吗？”奚世平起身相迎，不忘挖苦两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予理会，奚仲宇恶狠狠的质问，直指问题重心。

“翁慈珊已经辞职了。”

“她是该这么做，但我问的是，”奚仲宇眼神凶暴不已。“你为什么要给她工作！”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在找工作，我只是提供职缺而己。”

“她有我罩！”

“你们是一对吗？”奚世平带笑的问，却堵得他一时语塞。

耿直的奚仲宇当然不会昧着良心说他们是一对的。他和翁慈珊之间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顶多……昨晚在不小心的失控情况下，他们的双唇短暂的接触了下，那不是吻！但却令他一夜辗转难眠！

“奚世平，总之没有你的事！”

“如果我要追她，那就有我的事。”奚世平凉凉的说。

“我上次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本来不想提到小安的，但情况已有些超出奚仲宇所能掌控的，他这个哥哥！一旦认真起来，也是可以什么都不管的。“而且翁慈珊身边有个小孩。”

“小孩？”

“一个快两个月大的婴儿。”

“婴儿？她生过小孩？”这倒是出乎奚世平的意料之外，因为她太年轻，而且就她苗条的身材来看，她根本不像是生过小孩的人。

“不是她生的，但是她的责任。”

“好在！”奚世平松了口气。

“怎么，如果是她生的，你就会逃得比太空梭还快吗？”奚仲宇讽刺的说。

“我的确不是那么想养别的男人的小孩。”奚世平在这点上至少是诚实的。

“反正你离翁慈珊远一点！”

“不然呢？你要宰了我？”

“奚世平，我和你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虽然我们是兄弟，但我从来没有想从奚家或是你这边抢走什么，我很认分，你是长子、是大老婆生的宝贝儿子，所以这次……算你卖我个人情吧！”奚仲宇难得的摆低姿态。

“你爱上翁慈珊了？”奚世平带着审视的眼光看着弟弟。

“我……没有！”奚仲宇不承认。

“你想清楚再回答。”

“没有就是没有！”

“那你为什么急着一早就跑到我办公室来？好像你马上就会失去她，而你承受不了的。仲宇，这和你平日的个性不符，你啊总是一副你什么都不怕失去，反正再拼就有的高傲状，以前的你，从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奚世平显然是了解弟弟的。

奚仲宇能怎么回答？

“你明明就很在乎翁慈珊！”

“如果你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还要来搅局？”奚仲宇不能原谅他。

“你为什么远要来乱？为什么还要插上一脚？”

“翁慈珊身上有种吸引人的特质，她给人纯净、执着又坚毅的感受。”

“奚世平，你明明就有一堆的女人！”

“但没有一个值得我永远把她留在我身边！”

“你真冷血！”

“仲宇，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你有你的原则，我有我的想法，我们互不干扰。如果你那么怕会失去翁慈珊，那就好好的守着她，一刻也不要放松。”奚世平“很好心”的给弟弟意见。

奚仲宇不领情的狠瞪他。

“总之，我想怎么做是自己的事，仲宇，你管不着！”奚世平向弟弟下战帖。

“奚世平，你是在宣战吗？”

“我的弟弟，如果你当这是一场战争，那么这就是宣战，而战利品是翁慈珊。”

“好！”奚仲宇从来不是一个畏战的男人。“我接下你的挑战！”

“我们各凭本事了。”

“当然！”奚仲宇回敬道：“走着瞧。”

今天的奚仲宇特别的阴晴不定，连他的委托人都因为陈述得不完全而被他痛骂一顿，所以杨康生特别小心翼翼，把老板当是一座火药库，全神贯注的伺候着。

但周彤并不清楚这样的情形，一直等不到奚仲宇邀约的情况下，她不能再当他是慢热，她决定主动出击。

见到周彤又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奚仲宇实在摆不出好脸色。她这算是阴魂不散吗？

“我来讨你欠我的咖啡。”

“我找我助理陪你喝，十分钟是吗？”

“奚仲宇，”不再叫他奚大律师，她连名带姓唤他。“你是在开玩笑吗？”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伸手要摁内线，他想把助理叫进来。

“不要！”她马上阻止他。

“有人陪你喝咖啡不好吗？”

“我要的人是你。”她大胆的说：“如果只是想随便找个陪我喝咖啡的男人，那我又何必到这里，随便一捉，多得是想陪我喝咖啡的男人。”

主动追求他的女人不是没遇过，但像周彤这么打死不退的，奚仲宇也是第一次碰到。上回顾及是在公开场合，不想她下不了台，这回在他办公室，他可没什么好顾虑的。

“对不起，我无法接受你的厚爱。”

“无法？”

“我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

“你在唬我！”周彤并不当真，而且还笑到眼睛眯成一条线。“你没有女朋友。”

“周彤，你是找了狗仔二十四小时监视我，还是找了征信社每分每秒的调查我，我有没有女朋友你会比我清楚？”奚仲宇不再和她客气。

“你……真有女朋友？”周彤的心抽了下。

“反正我有心仪的女性了。”

“可以告诉我她是谁吗？”她不死心的问。

“她是个平凡女生，即使我说出她的名字，你也不知道她是谁。”奚仲宇很没好气的回答她。

“你们……感情很深厚了吗？”周彤还拼命追问。

“我们同居了。”

“同居？”

“是，我们住在一起！”他不算是在瞎掰，因为有百分之九十全是真的。“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提供她生活费，她则在家当个幸福、快乐的小女人，一天之中最重要的事就是……等我回家。”

“我不信……”周彤摇头不接受。

“不信？”

“你不可能把她藏得那么好，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的地步，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单身！”她又不是没有做过功课。

奚仲宇还是按了内线把助理叫了进来。有些人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杨康生本来以为老板和周小姐一定不希望有人进去打扰，可是他被叫了进来。

“康生，我家里是不是住了个女生？”奚仲宇稀松平常的问起，脸上是一片的坦荡荡。“你告诉周小姐。”

“有。”杨康生实话实说。

“你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吗？”

“翁慈珊。”

“你确实见过她吧？”

“你派我回去拿资料时，我见过了。”

“所以，我没有在唬周小姐吧？”引诱着助理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老板家里确实有个女生。”杨康生挂保证。“只不过……那个女生现在是不是还住在老板家里，我就不知道了。”

奚仲宇给了助理一记白眼。“慈珊现在还住不住我家干你什么事？需要你来发表意见吗？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杨康生无辜的耸了耸肩，好像自己有多吃力不讨好似的。明明叫他来当证人，利用完就又一脚踢开，把他当什么啊？

周彤像是个木头人般的呆立在当场。难道她要介入已经太迟，奚仲宇的心中早就有人了？

“周小姐，你可以请回了。”

“奚仲宇……”她终于回过神。“至少你们俩还没结婚吧？”

“我们有没有结婚，不重要吧？”奚仲宇揉着眉心，头痛万分，他已被奚世平搞得头大，她还来参一脚。

“你还是单身吧？只要你还是单身，还没有被一纸结婚证书绑住，那么……”周彤再度恢复信心。“我就还有希望。”

“你在浪费时间。”

“反正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她又一次强调。

好不容易相中一条大鱼，要她拱手让人，想都别想！

翁慈珊发现只要用推车推小安去公园散散步、玩玩，那天晚上他就比较好睡。

而当她又要这么做，提早回来的奚仲宇竟也决定参与时，她有点意外。

“你上班一天一定很累，我把小安带开，你正好可以好好的休息。”

不是不让他跟，她完全是为他着想。

“我想散步。”他简短回一句。

没有再多说，自从她去奚氏集团上班的事告一段落，起初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是有些紧张的，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和平又再度降临。

七、八点的社区公园里很安静，大都是一些老年人或是中年人出来散步、透气，活动一下筋骨。

小安在推车里已经睡着，他沿路看啊看的，早就已经累了。

奚仲宇去便利商店买了两瓶矿泉水，然后将其中一瓶交给翁慈珊。

早就习惯他不经意的体贴，她接过矿泉水，喝了口水之后，问出她一直放在心中的疑问。“你妈妈呢？”

奚仲宇的反应是看了她一眼。

“她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住？”

“翁慈珊，你就这么喜欢探人隐私？”他没好气的开口。

“你不要每次都像只刺猬，我真的只是关心你。”她扁起嘴，模样万分委屈。

“够了！”他回以一个投降的表情。“你到底是想知道些什么？”

“全部。”就知道自己的策略会奏效。她发现来硬的行不通，对他只能用软的。

奚仲宇自然不是那么的乐意，但他知道自己早晚也是会告诉翁慈珊。

“我妈妈之前是奚氏集团的一名女职员，被已婚的总裁看上，甘愿当人家的小老婆，然后生下了我，故事就是这么简单。”

“过程呢？”翁慈珊自然没有那么好打发。

“你想听什么辛酸血泪史吗？”

“有吗？”

“翁慈珊，你一定要那么好奇？”见她点头，奚仲宇还真的是拿她没辙。“我妈妈因为是小老婆，在奚家没有任何地位，包括我，我也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存在，毕竟已经有了奚世平这个继承人，我就不是那么的重要，加上大妈对我母亲很不谅解，所以我们母子的日子并不好受。”

“但你爸爸总有照顾你们母子吧？”

“是有给我妈一幢房子，还有固定的生活费。”

“至少他没有不管你们。”

“翁慈珊，他是没有让我们饿着，可在精神层面上呢？”奚仲宇没有保留的告诉她。“从小我就被冠上私生子的称号，哪怕我也姓奚，可随时都有人提醒我，我妈是甘愿当人家的小老婆，我虽然姓奚，但可有可无。”

“你的童年一定很不好过。”翁慈珊好想把他搂进自己怀里，好好安慰他。

“从高中开始我就半工半读，我妈给他养是一回事，但我只想靠自己！”奚仲宇要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对他刮目相看。

“你从高中开始半工半读？”

“你不也是？”他看她一下。

“但我是父母早逝，如果父母健在，我乐得给他们养，拿他们给的零用钱，当一个公主。”翁慈珊有感而发。

“我却没有当王子的命。”

“所以你和你父亲并不亲了？”

“不亲！”奚仲宇一口就说，不想修饰。“他完全不介意我念法律系，或者我去不去奚氏上班。当我的律师事务所成立时，他只送来了一盆祝贺的盆栽。”

“你……一定很伤心。”翁慈珊同情的表示。难怪他会老用冷峻无情的表象来武装自己。

“错，我不伤心！他的举动只会令我更坚强、更加强我的决心，不用靠任何人，尤其是他，我就可以成功。”奚仲宇自信的说道。

“那你妈妈……”

“我妈一向是站在他那边，唯他的命是从。”奚仲宇对母亲曾是爱恨交加，是经过岁月洗礼才比较释怀。

“只有你这一个儿子，难道她……”

“她认为会陪她走到人生尽头的是那个男人，而不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奚仲宇口吻淡漠。“她早就清楚表态了。”

“所以你一直认为你是自己一个人？”

“翁慈珊，我“一直”是一个人！”

她像是想通了什么。“你会收留我和小安是因为……你有太多的同情心无处宣泄？可怜我父母早逝，姐姐难产而死，身边又拖着一个小外孙？”她苦笑了下，心里好酸、好涩，也好痛。

“我只是做我做得到的事！”他并不否认，虽然他对她和小安的感情早就超过“同情”好多好多。

“所以……只是同情？”翁慈珊鼻头一红。“就当是收留、照顾流浪狗？”

奚仲宇喝起手里的水，没有接话。

“这之中……没有一点点爱意？”她试探，想要他给个答案。

奚仲宇没有反应，他故作淡漠的看看月儿益发皎洁的天空，再看看推车里的小安，就是不敢看她。

翁慈珊的反应则是重重一叹。

她似乎并没有掳获这个男人的心。

不敢走远，怕奚仲宇又会突然返家，所以翁慈珊和奚世平约在他的车里，而且车子就停在离奚仲宇家隔壁几条巷子里。不知道奚世平找她所为何事，不过他总是帮过她，所以当他要求她一定得出来一趟时，她无法拒绝。

奚世平递了杯咖啡给她，眼神中有一抹温暖。

“别说我没有请你喝过咖啡，虽然是在车子里，没有什么情调，但……总是咖啡。”

翁慈珊只是笑笑接过。

“听仲宇说……”奚世平像是随意提起。“你的身边有个小婴儿？”

“是我姐姐的。”翁慈珊回答，反正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我替她代为照顾。”

“那你姐姐呢？”他不解的问。

“过世了。”她轻轻一句。

“我很遗憾。”奚世平真诚的说。不管怎样，总是一条生命。

“我已经认命了。”她挤出一抹微笑。

奚世平凝视着她。有时连他都很难形容这是种怎样的感觉，他喜欢她，可是似乎对她又不敢有什么妄想。是因为仲宇的缘故吗？但他向来想要什么就非得到不可啊！

“翁慈珊……其实我也有能力照顾你及你的小外孙。”奚世平向她表示。

翁慈珊看向他，不予置评。

“你对仲宇有男女之情吗？”他又问。

“奚世平，这关你什么事呢？我开始觉得你的心态很可疑了。”

“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也有这个能耐照顾你。”

“奚世平，即使我的智商不是很惊人，我也看得出你们兄弟不是多友谊，既然我知道是这样，你以为我还会抱着那种左右逢源的心态？”翁慈珊皱着眉头，手里握着那杯咖啡，却一口也没有喝。

“那你到底有没有爱上他？”奚世平不放弃的追问。

她选择保持沉默。

“你到底要在仲宇的家住多久？”

“我们订了纸——年的契约。”

“你要在他身边待一年？”

“如果没有任何意外。”

“那好，我就等你一年。”奚世平很少许下承诺，但对翁慈珊，他就是有这种冲动，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不过在她身上，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在牵引着他，他离不开她。

“你要等我？”她大为错愕。

“是的。”

“奚世平，你没有突然中邪吧？”

“我好得很。”

“那你等我干么？”

“我那个弟弟常说他不需要任何人，不要任何人去打扰他的世界，所以哪天如果他厌倦了你和你外孙……”奚世平耸了耸肩。

“奚世平，你没有忘记你是奚氏集团的接班人吧？”翁慈珊一叹。

“我没忘。”

“那你知道我……什么都不可能是吧？”

“翁慈珊，你才几岁，说话这么世故多不可爱。”他自欺欺人。“你没看过一些麻雀变凤凰之类的电影吗？”

“我只知道有个女明星被一个富家千金打败，当不成豪门的少奶奶，因为真正的豪门是讲究家世背景的，不是两个人谈谈恋爱，就可以来个大翻身，飞进到深似海的豪门中。”

“难道你对仲宇就有比较高的期望值？”

“他就是他！”翁慈珊带笑的说。

“他也是姓奚。”

“没错，但那是你们的爸爸唯一能给他的。”她看看车上仪表板的时间。“我该回去了。”

“有必要这么赶吗？”

“或许奚仲宇会打电话回来。”

“查勤吗？”奚世平酸道。

“是关心。”

“翁慈珊，别太美化仲宇那个人，他的个性不可能改变的，他一向是在孤僻、冷漠、自我设限的情境中过日子，你想要软化他或是把他带出那个世界，谈何容易！”奚世平有些在扯弟弟后腿。

“你试了吗？”

“我没那个精力。”

“那为什么我不能试试？”她很率直的表示。“我有那个精力。”

“下车吧。”奚世平讲不下去了。“真不知道你看上仲宇什么！”

“有些人外冷内热，但又有些人……其实根本没有一颗真心。”她说完打开了车门。

“等等！”他叫住她。“你是在暗示我……我并没有一颗真心？”

翁慈珊只是笑笑，然后下了车。

“翁慈珊，我有真心的！”奚世平大吼一句。

但她听了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也根本不在乎。

在她心中，只住了一个人，那是奚仲宇，没人可以替代。

虽然他还没爱上她，但她会努力，终有一天打开他的心结，进驻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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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慈珊。”因为相处久了，大家都有感情了，所以郑太太不再用“奚太太”叫她，已经像把她当女儿的直接叫名字。“客厅有人找你。”

正值下午，翁慈珊陪小安在午睡，而郑太太在厨房帮奚家这对“夫妇”做一些家常菜。在这三口之家，郑太太的母性和好手艺完全得以发挥，她不再只是保母，反倒像家人。

翁慈珊打了个呵欠。虽然不知道是谁来找她，但既然会指名找她，想必和她有些渊源吧！

“我来陪小安睡。”郑太太主动表示。

“麻烦你了。”

“果汁我已经倒好了，是个很贵气的小姐。”

“贵气的小姐？”翁慈珊觉得奇怪，拿起梳子梳了下头发，顺便上了点唇蜜，身上是T恤和短裤，在家里……这样子已经很0K，所以她带着一份自信走出房间。

周彤透过律师界的朋友打听到奚仲宇的住址，据说奚仲宇住的这幢豪华大楼，也有其他两名知名律师在这置产，所以她轻而易举就找上这。

“你……”翁慈珊来到客厅，表情茫然。她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位小姐。

“周彤。”她自我介绍。

“我是翁慈珊。”她以礼相待，在周彤的面前沙发坐下。

“你就是翁慈珊？”周彤扬起客套的笑容。“百闻不如一见啊！今天总算看到你的庐山真面目了。”

“请问……”

“我是奚仲宇的……朋友。他帮我父亲打过商标权的官司，我和他很熟。”

“很熟？”翁慈珊狐疑的咀嚼这两个字。

“你……和奚仲宇住在一起？”周彤一脸甜笑的问。“真是幸福。”

“我……”翁慈珊不知该怎么回答。

“翁小姐，你和奚仲宇是什么关系啊？”

翁慈珊最近已经是第二次被人这么问了。大家都想知道她和奚仲宇的关系，奚世平如此，这位周小姐也是如此，但翁慈珊可不觉得自己必须有问必答。

“周小姐，你和奚仲宇真的只是朋友吗？”她有注意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你认为呢？”周彤风情万种的一笑，故意引人起遐想。

“我知道了。”

“你和奚仲宇，”周彤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又是怎么样的交情？”既然都来了，她可不希望自己白跑这一趟。“是可以上床的朋友呢？还是纯谈心事的朋友？”

“周小姐，我和奚仲宇没有上过床。”翁慈珊严正的澄清。“我和他没有那种关系。”

“很好。”周彤的笑容真诚了些。

“我……很感谢有他的照顾。”

“所以你和他，”周彤好好想了下。“并没有分不开的那种问题吧？”

“分不开？”

“你们没有深爱对方、一定要厮守在一起的困扰？”周彤的话一次比一次白。

“没有。”翁慈珊低语。

“我……不必把你当是威胁？”

“周小姐，”听到这里，翁慈珊已经确定对方今天的来意了。“如果你是担心我会抢走奚仲宇，或是我在他心目中有什么分量，那你是杞人忧天。”

虽然她曾幻想过，她、小安和奚仲宇三人能永远在一起，但显然他心里已经有人，但那个幸运儿不是她……

“我什么心都不必担心？”

“不必！”

周彤开心不已。她本来还以为自己要跟一个难缠、厉害的女人交手，但照这情况来看，似乎不难搞定。

“那么……你一定要住这里吗？”完全主导了状况，她不再把翁慈珊放在眼里。

“你的意思？”

“如果你是缺地方住，我可以帮你安顿。”周彤很豪气的表示。

翁慈珊抿着唇，没有接话。

“要工作吗？我还可以提供。”周彤希望一劳永逸。“要借钱也行。”

“周小姐……”

“只要你离开奚仲宇！”

“你就对奚仲宇这么誓在必得？”翁慈珊曾想试着打开他的心房，但失败了。而这位周小姐，她能打进奚仲宇的内心，与他有任何的共鸣吗？

“我要他！”

“他有和你一样的认知吗？”

“翁慈珊，我和奚仲宇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

“嗯哼，他是个大律师，我是富家千金，我需要一个好丈夫，他需要一个端得上台面的妻子，我们俩站在一起，你不觉得像是金童玉女吗？”周彤兴奋的问道。

翁慈珊点点头。这会她突然想起奚仲宇曾向她强调过“门当户对”的重要。

“所以你必须离开。”周彤怕她还有一丝疑虑的又说。

“我了解了。”翁慈珊给她回答。

“我本来还以为……很难呢！”周彤失笑，笑自己先没事的吓自己，先烦恼在前。

“不！一点都不难。”她有自知之明，不属于她的，她绝不强求。虽然有些心酸，但她会成全他们。

“太好了！”

奚仲宇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午夜，怕会吵醒小安，所以他没有想到去他俩的房中采视。如果翁慈珊没睡，想和他聊上几句，那她自然会出房间。他为了不让自己深陷其中，决定还是和她保持距离，除非他已经决定把自己的心双手奉上呈献给她。

但在寂静的深夜里，任何的声响都会很清楚而且明显，由翁慈珊和小安所住的客房传来阵阵开关抽屉的声音。

来到客房前，他轻敲着房门。

开抽屉声停了下，但房内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反而是小安，他发出了兴奋的叫声，好像知道他回家了似的。

既然如此，奚仲宇直接打开客房的门，只见房中一片凌乱，地上又是行李箱又是纸箱，好像是在打包。

奚仲宇抛去一记狐疑的眼神，不过他没有马上提出问题。

翁慈珊看了他一眼，继续忙她的。他们就像是一对闹别扭的夫妻一般，谁也不愿先开口。

奚仲宇走到小安的婴儿床前，既然小安还没有睡，那么他正好可以和他玩玩。

一整天没有看到小安，奚仲宇还挺想念他的。

就在他抱起小安，然后抛上抛下，逗得小安咯咯笑个不停时，翁慈珊冷冷的开口了。

“你要他睡不着，还是夜里作恶梦吗？”

“我只是和他玩玩。”

“小孩太兴奋是好事吗？现在几点了？”

“对！现在几点了，你又是在做什么？”奚仲宇马上用律师的口吻质问起她来。

没有回答，她不悦的由奚仲宇手中抢过孩子，然后把小安往婴儿床里一放，她的举动却让小安哭了起来。

“你是在做什么？”奚仲宇怒斥。

“小安该睡了。”

“不！你只是在拿他出气。”

“对，我高兴！因为我是他的阿姨。”

“那我算什么？”奚仲宇马上回击。明知自己只要态度放软，那么气氛就不会那么僵，可没事她闹什么脾气，他不想纵容她。“陌生人还是路人甲？”

翁慈珊瞪他一眼，却没有去安抚小安。

于是奚仲宇又弯身抱起小安，然后温柔的哄着，好像小安就是他的心肝宝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翁慈珊冷冷的问。

“小孩哭了不该哄吗？”

“他又不是你的小孩。”

“翁慈珊，你今天晚上是怎么了？”小安就在自己怀里，所以奚仲宇不想大声吓到他。“还有，”他用下巴努了努地上的纸箱和行李箱。

“这是在干什么？”

“我和小安要离开了。”翁慈珊宣布，很高兴他总算开口问了。

“离开？”奚仲宇很惊讶。

“没错，我们要走了。”她高傲的表示。

“去哪？”他耐心的问。小安就在他的怀中，他得按捺住脾气。

“郑太太家。”

“你和小安要去郑太太家住？”

“对！我已经和郑太太讲好，她愿意暂时收留我们，她儿子正好在当兵服役，家里有个空房间，所以她欢迎我和小安去住。”翁慈珊清楚说明，表示自己是真的有地方可以去。

“原因呢？你为什么突然想去郑太太家住？”奚仲宇轻摇着小安，希望快点哄他入睡，不然他没有办法好好应付翁慈珊。

“因为我有羞耻心。”她故意说。

“羞耻心？”

“我不会死赖着你！”

“翁慈珊，你是在发什么神经？”他压低音量。“我最近是什么时候和你扯过这些废话？”

“你是没有。”

“那你有病吗？”他被她激得口没遮拦。

“奚仲宇……”如果不是他抱着小安，翁慈珊绝对会扑上去痛打他一顿。他说她发神经又有病，就算他和那个周小姐真是天作之合，他也不必对她这么的不客气。

“去客厅等我。”奚仲宇不容她反对的决定。“我一哄小安睡就过去。”

“免了，我要收拾东西。”她不听。

“翁慈珊，不要逼我，你最好照我的意思做！”

“不然呢？”她冷哼。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翁慈珊的双眸和奚仲宇冰冷的双眼对峙了好一会，终于，她气冲冲的走出客房，看他待会打算怎么办！

半小时过后，确定小安已经熟睡，奚仲宇来到客厅，见翁慈珊还有心情看HBO，他马上抓起遥控器，把电视给关了，他的举动立刻惹来她的抗议。

“你讲不讲人权啊？”

“你还有看电视的心情？”

“我心情好得很。”她倔强的回他。“你不也是吗？我和小安就要离开了，你马上可以过开心的日子，和你的真命天女一起携手共创美好的人生。”

“真命天女？什么真命天女？”奚仲宇一头雾水。

“不要再装了，大方承认，我还会欣赏你一点。”

“翁慈珊，说清楚！”他低吼，音量有稍稍控制，毕竟他不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想吵醒小安。

“很清楚了啊！”

“什么真命天女？”他再追问。

“问你自己啊！”

他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男人，即使在他心灵备受煎熬的日子里。但翁慈珊真的有逼疯圣人的本事。

两个大步就走到她面前，他像是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拎起，又把她往墙壁上一推，然后没有多想的欺身贴近她，用身体把她牢牢的钉在墙壁上。

“奚仲宇……”又怒又羞，她伸出双手使劲想要推开他，但他比一堵墙遗要坚实，她双手都要断了，还是撼动不了他一分一毫。

“说清楚！”他命令。

“你还装？”不再推他，她开始动手打他肩膀、胸口……他身上她任何可以打得到的地方。

“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对！”

“谁？”

“你自己心里有数。”对方都说他们“很熟”了，他还想跟她装蒜？

“翁慈珊，”他冷冷的告诉她。“如果不是考量到小安的感受，毕竟你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亲人，我真的会掐死你！”

翁慈珊稍微冷静下来，不再打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误会他。

因为他看起来感觉很“冤枉”。

“说！”

“有个周小姐来找过我。”翁慈珊老实招了。“我认为她说的话很对，所以我决定和小安离开，成全你们。”

“周彤？”

“就是她！”翁慈珊言不由衷。“你和她很合适，而且看得出来她对你的将来和人生都很有助益，所以……”

“她都和你说了什么？”奚仲宇快疯了，他对周彤的无所不用至极已经感到很厌烦了。

“她说你们“很熟”，是天作之合。”

“她随便说说你就信？”

“她还会提供我任何协助，只要我离开你。”翁慈珊实话实说，没有扬风点火。

“你答应？”

“我没有！但奚仲宇，我的脸皮无法跟墙壁比，一个自称跟你关系非比寻常的女人来要求我离开你家，”翁慈珊口气和缓了些。“我本来就不该赖着你，只是顾忌到小安……我早该靠我自己了。”

奚仲宇看着她，突然之间气也消了大半。

“请你……离开我的身上好吗？”既然他不再那么想要杀了她，她开口请求。

“翁慈珊，你真的这么迟钝？”他一声长叹。

因为母亲，让他一直不想跨出那一步，心想维持原状就好。但若再暖昧不明、再不把心意告诉她，他怕有一天她会永远的离开他。

“我哪会迟钝！”她不悦反驳。

“这几个月下来，难道你没有一点了解我？”他的脸就在她面前，鼻子快要碰到她。“你真的对自己如此没有信心？”

“什么信心？”她不解的眨着眼。

奚仲宇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狠狠的吻上她，可万一这一吻无法收拾，他又还没确定她的心意，天晓得事后后悔的是他还是她，所以他踩了煞车。

“你的智商真的这么低？”他遗憾自己怎么会爱上一个这么笨的女生。

“奚仲宇……”她又想打他了。

“如果我不要你和小安留下来，你以为你们俩留得下来吗？”他冷冷训她。

“但我们约定了一年——”

“如果我不想你们在这里，你们连一秒钟也别想待！”

“你的同情心……”她偷偷瞄他。

“我没有同情心！”他把头转开。

“爱心？”

“没有！”

这一刻，翁慈珊心中充斥着甜蜜、幸福的感觉。不管那个周小姐是怎么说的，奚仲宇跟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难道……她和小安在他心中真的有一席之地？

奚仲宇这会像是被子弹打到一般的从她身体弹开。不管是他或她，一定要有一个人走开，不然后果无法收拾。

“你去睡吧！”他转身背对她。“我想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了。”

“奚仲宇，那周小姐……”

“她绝不会再来烦你！”

“替人家留点颜面，好歹她也是因为喜欢你才……”

“去睡！”奚仲宇火大低吼。别人欺骗她，她还不想伤害对方。她就是这么傻，傻得让他喜欢，就喜欢她一个人。

推着小安，翁慈珊刚从社区公园散步回来，来到大楼门口，只见奚世平已在那守候，他的明目张胆教翁慈珊有些惊恐。

“奚世平，这里是奚仲宇的地盘……”

“奚仲宇人在高雄，他今天去见一个委托人。”

“你知道？”

“我是打听过了才来的。”

翁慈珊只好回以讪讪然的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有什么魅力，因为以奚世平的条件，他根本不需要来这里浪费时间，除非他是想利用她来气弟弟。

奚世平的视线由她的脸上来到推车里的婴儿。既然碰上，总要看这么一下，好歹这是翁慈珊的外甥，总要关心、关心。

但这么不经意的一眼，奚世平心中突然闪过一种复杂情绪，没有任何道理的，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思绪乱成一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着他。

看到他脸色大变，她不免关切的问：“你怎么了？”

“我有点不舒服。”他招认。

“那快回去吧！”

奚世平也想，可是他的脚好像被钉子给钉在地上一般。小安这会正直勾勾的看着他，然后笑咪咪的，天真无邪又可爱到爆，教奚世平有种想要落荒而逃或是抱起他的冲动。这小孩和他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的脸色好苍白。”翁慈珊担忧地看着他。“而且额头都是汗。”

“是吗？”

“不要吓人，我可是没有办法送你去医院。”翁慈珊把丑话说在前面。“我要照顾小安。”

“他……叫小安？”

“是啊！奚仲宇取的名字。”

“他取的？”奚世平有着不安又不祥的感觉。“那么小安姓什么？”

“姓翁吧！”翁慈珊一叹。

“你不知道小安姓什么？”他全身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好像突然被什么附身似的。

“我姐姐因为难产过世，来不及——”

“你姐夫呢？”奚世平急切地插嘴问。

“我姐姐是未婚生子。”

“未婚生子？”

“我没见到我姐姐最后一面，但当我在整理她的遗物时，找到了奚仲宇的名片，我姐很仔细的把它收在化妆台的小抽屉里，所以我才会找上他，有了这场误会。”她交代经过。

“奚仲宇……”奚世平心中已了然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奚仲宇根本不认识我姐姐。”翁慈珊无奈的笑。“而我相信他，他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男人，再看看他对小安的态度，若真是他的，他绝对不会弃自己的小孩于不顾。”

奚世平整个人像是要瘫掉一般，全身冒冷汗。

“我和奚仲宇推论的结果，”她很有把握的说下去。“一定是有人冒充他的身分。”

“冒充……”

“对！用奚仲宇的身份骗我姐姐。”

“你姐姐……”几乎像有鱼刺卡在喉咙一股，他说话很不顺。“名字……”

“翁文梅。”

奚世平直到这一刻，他的心才平静下来，因为事实已摆在眼前。

“你姐姐是因为什么原因难产？”心跳不再急促，事实上，他的心跳缓慢得令他都要担心自己心脏出了问题。

“妊娠毒血症。”翁慈珊皱眉，对他的异常反应开始起疑。

“她在PUB上班？”

“你怎么知道？”

“天啊！怎么可能这么巧？”奚世平喃喃自语。

翁慈珊看着他，当她发现他的视线是定在小安脸上，她转而看着外甥时，突然整件事全连结在一起了。

“我的上帝……”她脱口而出。“是你！你才是小安的爸爸！是你吗？”

奚世平没有回答，但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你冒充自己是奚仲宇？”

“我一开始只是想玩玩，没想到……”

“你只是想玩玩？”翁慈珊马上赏了他一巴掌。“你害死了我姐姐！而你居然是抱着这种心态，你连真心都不曾给她过！奚世平，”她一个急喘。“你良心是给狗啃了吗？”

“对不起……”奚世平深深的忏悔，但一切已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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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看看，从高雄回到台北的时间还早，奚仲宇决定择期不如撞日，今天就把周彤这个棘手问题给处理掉。

周先生过去是他的委托人，奚仲宇曾经几次来到周宅与周先生商讨有关官司细节，这次却是为了私事而来。要司机到路口等他，他站在周宅的门前拨了通电话给周彤，告诉她他在门外等她。

本来接到电话的周彤还挺开心的，但当她踏出家门，看到奚仲宇的眼神时，她的所有幻想瞬间都破灭了。

奚仲宇不必说什么难听的话，不必用什么恶毒的字眼，他甚至不必提高他的音量。

“周小姐，没有用。”他不罗唆，一开口就道明来意。“你逼不走慈珊的！”

“我只是……”

“我明白你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所以要你接受失败很难，但是，”不听她解释，他打断她继续说下去。“我和你从来就不来电，我喜欢的人是慈珊。”

“奚仲宇，我是大家闺秀，我爸人脉广，我对你的事业有绝对的帮助！”周彤还想要做最后的努力。

“我的事业靠我自己，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他态度坚定的回答她。

“带我出门绝对不会丢你的脸，我毕业自名校，我有好的家世，我的谈吐、家教——”

“周彤，我如果这么在乎这些东西，那么，我会在报上登则启事，然后开出我要的条件征求女伴就好，何必还一切随缘？”

周彤觉得好羞愧，一直以为是自己优势的条件，在他眼里却是这么一文不值。

“不是你不好，是我心中已容不下任何人。”有把翁慈珊的话放进心里，他放缓了口气。

“那个翁慈珊？”周彤苦笑的问。

“是她！”

“她是你要的女生？”

“她就是她，我也没有一定要哪种型的女生。”奚仲宇难得微笑，这一切都是命定。“她反正就是莫名其妙的来到我的生命里，莫名其妙的留下来，莫名其妙的在我的心中生根而己。”心中那幅未来的景象，因她，愈来愈明显。

“你用了好多“莫名其妙”。”周彤一叹，心也莫名其妙的痛起来了。

“我根本没有预期她的出现。”

“但你就是无法自拔的爱上她？”

“是。”他毫不犹豫的承认。“我的确是无法自拔的爱上她，我的世界不能没有她，我不要再过一个人的日子，不要再过那种没有人可以分享一切的孤单生活。”

周彤眼眶蓄泪。这种打击实在是很伤一个女人的心，她的对手只是一个小女生，看似一无所有，但她却赢了自己。

“周彤，不是你的问题。”奚仲宇安抚她。

“是啊！”周彤也安慰自己，不然她能怎样？“是我们没这个缘分。”

“周彤，不能做情人，至少我们可以试着交朋友，我……还欠你一杯咖啡。”奚仲宇很高兴打开这个结。

“只好如此了。”周彤只能有风度的接受。

“很好。”奚仲宇的心放宽不少。

“谁教我爱喝咖啡。”她自我消遣。

“不！你只是多了个朋友。”

翁慈珊一直在等奚仲宇回家。当他哥哥丢下那颗炸弹之后，她的心就没有平静过，愤怒、伤心、焦躁……几乎所有的情绪，都曾在她心中闪过，她只差一点就要崩溃了。

没有打电话找奚仲宇，她只是耐心的做好该做的事，吃晚饭、帮小安洗澡、陪小安玩、哄他入睡，然后就是等奚仲宇回来，她要他帮她把被奚世平炸碎的世界，重新拼凑起来。她需要他！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奚仲宇只是心情很好的回到家，毕竟周彤的事解决了，但——突然间翁慈珊由客房冲出来，不由分说，她猛地牢牢的抱住他，她的双手紧紧的环住他腰际，好像她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翁慈珊……”他先是一怔，接着好笑却又柔声的开口。“我只是去高雄，而且当天就回来了。”

“奚仲宇，该死……”她不知所措的迳自说着，“真是该死！”

“翁慈珊。”曾经接触过精神病患，他由衷的希望翁慈珊不会变成那样，否则他也会跟着发疯。“怎么了？”

“是他！”

“是谁？”

“他！”翁慈珊吼道，几乎是歇斯底里的。“你怎么会想不到，你处理过那么多官司，逻辑判断力应该是很好的，你怎么会想不到？”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奚仲宇不再兴奋。他本来以为翁慈珊是想他想到不行，才会他一到家就疯狂地投入他的怀抱，很显然不是。此刻他轻轻的拉下她环着他腰上的双手。

“慢慢说。”他平静的看着她。

“是奚世平！”翁慈珊急促的说：“他是小安的爸爸！”

说不震惊是骗人的，但这一切是那么的合理。难怪他一见到小安就觉得似曾相识。是啊，他和摆在奚家大宅中奚世平婴儿时期的照片根本就是一模一样，难怪那个人谁不冒充，偏要冒充他，原来是他的哥哥。

“奚仲宇，是你的哥哥！”

“我听到了。”

“你为什么当时没有任何的怀疑？”翁慈珊不由得怪起了他。“你是个精明，连一点小细节都不会放过的大律师，你为什么没有发现？”

奚仲宇没有辩解。或许他不想探究，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想留下她和小安。

“奚仲宇，小安的爸爸竟然是你哥哥，这教我怎么接受？”翁慈珊非常痛苦。

“为什么不能呢？”他反问。

“他辜负了我姐姐！”

“感情的事……”

“我姐姐死在产台上。”

“那是妊娠毒血症造成的。”

“如果不是奚世平，我姐会怀孕吗？”翁慈珊气愤不已。“更糟的是，他只是想玩玩，他甚至不敢用自己真正的身份！”

奚仲宇在这点上就无法为哥哥说话了，即使他是个辩才无碍的大律师。

“奚仲宇，我宁可小安的爸爸永远不要出现，我宁可一辈子都不知道小安的生父是谁，我愿意照顾他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我都不会逃避责任。但是，”她快要喘不过气。“小安的爸爸竟是你哥哥！”

“现在怎么办？”奚仲宇事实求事的问。

“怎么办？”翁慈珊茫然的看了他一眼。“你居然问我怎么办？”

“奚世平知道吗？”

“他见到了小安，他知道。”

“他说了什么？”

“对不起。”翁慈珊冷漠的重复。

“他没有提到……后续的事？”

“我根本无法再面对他，当我知道我姐是因他而死时，我立刻带着小安从他面前消失！”她说起经过。“这辈子……我都不想再见到他！”

“翁慈珊，他是小安的爸爸。”

“他不配！”

“如果打起官司……”

“我请你当我的律师！”翁慈珊马上回答，不需任何思考。“我知道我没有钱，也知道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但哪怕我得一辈子为你做牛做马，我都愿意，奚仲宇，你一定不能把小安交给他！”

奚仲宇不语，心中在盘算着该怎么解决这一道难题。他不需要翁慈珊为他做牛做马，他也爱小安，他也不想失去他啊！

“对我而言，你才是小安的爸爸！”说着，她抓着他西装外套的领子。“不是奚世平！他不配！我死也不会把小安交给他！”

“冷静下来。”他轻轻的拥住她。“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先冷静下来。”

“奚仲宇，失去小安……我会死的！”

“我们不会失去小安。”奚仲宇用了“我们”。

“但是奚世平他……”

“我会解决。”奚仲宇向她承诺。

“你可以解决吗？”她哽咽央求着。“奚仲宇，你不能让我失去小安！绝不可以！”

“相信我！”他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轻轻的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你不会失去小安的。”

他们三人会共组一个甜蜜的家，任谁都不能拆散！

当然不会蠢到以为弟弟是要来找自己联络感情的，奚世平虽然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但他竟然不敢看弟弟。他的视线无法直视他，因为他内心有愧。

奚仲宇一向不打落水狗，也不习惯赶尽杀绝。很多人认为他无情、冷血，其实他只是坚持做该做的事。

再没有担当，奚世平还是得面对弟弟，翁慈珊不可能守得住这个秘密，不然弟弟也不会登门拜访了。

“你想怎样？”他开门见山的问。

“奚世平，这一句话应该是由我来问你的吧？”奚仲宇没有指责，只是点出事实。

“你有什么建议？”奚世平简单的问。“你要小安吗？”

“我……”奚世平沉吟的低头。“你迟疑？”

“仲宇，毕竟我事先完全不知道有小安的存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儿子，我还在接受当中。”奚世平一开始没有想太多，但当他愈想愈多之后，才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他是你儿子。”奚仲宇不满的怒视着哥哥。

“我知道。”奚世平坐不住，起身在办公椅后来回踱步。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一定要认他吗？”既然是自己的弟弟，奚世平也就不再顾忌什么。“仲宇，我是说……人家会发现我不负责任、我根本没有资格当一个爸爸，我在社会上的地位……”

“你居然还在算计这个！”奚仲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爸、妈，我们的那些亲朋好友又会怎么看我？”奚世平烦躁的说：“我的世界会被彻底的瓦解，我的人生会重写。”

“所以呢？”奚仲宇其实已知道答案。

“你反正已经在照顾小安了。”

“然后呢？”

“你爱翁慈珊。”

“还有没有？”

“这样不是正好吗？”奚世平自顾自的下结论。“你们就像是一个幸福的小家庭，小安还是姓“奚”，而且不会离开他的阿姨。”

“奚世平……”奚仲宇是希望这样的结果，但是哥哥的态度令他不齿。“你一辈子都不想认小安？”

“小安有你们就够了。”

“你不会良心不安？”

“我也想。但我根本没有预期翁文梅会怀孕，我只是去PUB喝酒解闷，翁文梅在那里上班，也很乐意陪我打发时间，我以为她会做好防护措施，谁知道……”奚世平仍不认为自己罪该万死。

“你是用我的身份。”奚仲宇一哼。

“对！因为我没想认真。”后悔了，可人都死了，他又能如何？“更没有想到翁文梅有了小孩不拿掉，还决定生下来。

“或许她爱你。”奚仲宇低声一句。

“仲宇，我不爱她！”

“奚世平，你该下地狱去！”骂出声后，奚仲宇不想再听哥哥为自己的行为脱罪，转身走出办公室，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奚仲宇一进家门，翁慈珊就急奔过去，她和他通过电话，知道他已经和奚世平见过面，所以现在一定有结果了，她要知道最后他们的结论是什么。

“怎样？”

“小安呢？”奚仲宇不疾不徐的态度，和翁慈珊有如热锅上蚂蚁的表现，真有天壤之别。

“郑太太带回去了。”她只想知道结果的又问：“现在……”

“那今晚我们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奚仲宇像不知道她关心的重点，一直东拉西扯。“可以一觉到天亮。”

“奚仲宇！”她挥出拳头，打在他胸口上。

“好痛！”他手轻捂着胸口。“你干么？”

“我快要急死了！”

“急就能解决问题吗？”这不是奚仲宇处世的态度。他提着公事包，来到客厅，然后悠哉的坐下，慢吞吞的打开公事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

“奚仲宇！”翁慈珊不满，但仍乖乖在他身边坐下，相信他一定有事要告诉她。

“这里有两份东西，”他先从纸袋中抽出一份像是合约的东西。

“这是我们提过一年期的合约，就是你和小安可以在我这里待一年——”

“你在玩我吗？奚仲宇。”翁慈珊把合约用力挥开。“这合约我那里就有一份，你在这个时间点拿出来是想干么？如果是想毁约，我现在就可以……”她欲起身。但奚仲宇一把将她拉回沙发上。他看着她摇头，有点替自己的未来担心。

“翁慈珊，我们俩的个性差这么多，我们是要怎么一起过一辈子呢？”他不禁感慨。

“你在讲什么？”

“我是想毁约，不过那是因为我想跟你订定另一种契约。”他又从纸袋中拿出一份东西，是红色的外壳，看起来很厚实。“拿去签一签吧！”

“这是……”她打开一看，呆住。

“这是结婚证书，当然还要到户政机关登记才能生效。”奚仲宇完全一副律师口吻。“我们顺便办小安的领养登记，你是他的监护人，可以做决定，手续都完成之后，小安就是奚小安，你就是真正的奚太太。”翁慈珊一下反应不过来。奚仲宇要娶她？他确定？

“吓傻了啊？”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小安的爸爸是登记……”她才没有吓傻。

“我。”奚仲宇指指自己。“是我！”

“小安的爸爸是奚仲宇……”翁慈珊才说完就一脸热泪，她根本连想控制都来不及。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天使。“那么，他的妈妈会是登记……我吗？是我吗？”

“翁慈珊。”奚仲宇用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小安的妈妈是翁慈珊。”

“奚仲宇……可以这样？真的可以这样？”

“你忘了我是律师。”

“小安真的可以完完全全是我们俩的？”

“可以！”

“但是……”翁慈珊不敢太过高兴。“奚世平那边呢？他完全没有意见吗？他愿意让我们拥有小安？”

“他愿意！”奚仲宇没有多说什么，但一切己尽在不言中。“他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翁慈珊马上扑到奚伸宇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沙发里。这会可是她主动，她的吻像是雨点一样的落在他的唇上、脸上、眉毛上。

“翁慈珊，你冷静一点。”奚仲宇笑骂。

“你不是都要娶我了？”

“慈珊……”他快要把持不住自己了，毕竟他只是一个男人，不是圣人！

“小安不在嘛！”

“他不在，我们还是要当榜样。”于是翁慈珊从奚仲宇身上移开。

其实她也还没有和他做“那件事”的勇气，刚才是兴奋过头太忘情了。

“我还以为你多“猛”。”奚仲宇取笑她。

“奚仲宇，你会是一个好爸爸。”

“你也一定是个好妈妈。”

“其实……”翁慈珊迟疑的又开口。“你不一定要为了小安而“勉强”娶我，我想你这个大律师，一定还有其他方式可想。”

“你到底是不想嫁我，还是在说一些场面话？”他马上不给她面子的说。“喂，我是在为你解套耶。”

“但我早就被你和小安套住了。”而且心甘情愿。

“你不是一向讨厌女人和小孩吗？”她想起他们第一次交手时的情景。“怎么，心不够狠？可恶不起来？你只是一只没有杀伤力的猎豹？”

“翁慈珊，我们还没结婚喔！”他提醒她别太过分。

“你想反悔吗？”她瞪他。“你敢？”

“你威胁我？”

“对！我可以带着小安离开——”

“你赢了！”他用吻封住她的嘴。

治她的方法很多，和她舌战……除非是“真枪实弹”的来，就像现在这样，否则别浪费时间说些废话！

尾声

“明天早上把时间空出来，小安要打麻疹疫苗。”在早餐桌上，翁慈珊对老公这么说着。

“哇！小安都九个月大了。”奚仲宇看着坐在婴儿餐椅上的小安。在小安每一次打预防针的过程，他从不缺席。

“他长牙了，你注意到没？”翁慈珊和老公分享。“上面门牙的地方，有一颗。”

“我早看到了。”

“是吗？”她给了他一记卫生眼。“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似的，你通眼还是会八卦啊？”

“我只是用心观察，注意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说着，他深情款款看着老婆。“你的MC好像三个月没有来了。”

“奚仲宇……”她害羞。

“所以……明天要顺便挂妇产科？”他露出一个满足，而且愿意永远被她及孩子套牢的幸福笑容。

“我早就挂号了。”翁慈珊得意的宣告。“这下你真的永远都别想摆脱我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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