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打物语》

作者：林晓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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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杜晓秋回来了！

站在窗边，手叉著腰，视线冰冷，眼神中始终带著无解的忧伤和冷漠的辛伟忠知道！

他的办公桌上摆著一份今天的报纸，一向他都只注意国家大事和世界的局势，他知道苏联的三天政变，他知道波罗的海三小国的独立，他知道台湾历年来的一些重大刑案因为胡关宝的自白而接近破案的边缘，他知道发生在他四周的很多事。

但是没有一样比得上杜晓秋回来这件事让他震撼！

照理说，他应该不会去注意报纸的其他版面，但是“杜晓秋”一这三个字是那麽直接而且醒目的跃入他的眼帘，叫他想忽略或是不注意到都不行。

报上写著斗大的字扬名伦敦和巴黎的名设计师杜晓秋载誉归国。

她以短短的三年时间就打进整个国际服装市场，并已占了一席之地，颇替东方人争了口气，她不愧是服装界的一朵奇葩！

辛伟忠不自觉的冷哼了一声，这就是三年前杜晓秋背弃他们的婚约、离开他的原因吗？

为了当一个扬名国际的名设计师？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有人连门都没有敲的就闯了进来，辛伟忠带著严厉的表情转过身，不管来的人是谁，他最好有心理准备应付他的怒气，他现在正好有气没地方出，他需要一个出气筒。

辛秀蕾就算是瞎子也感觉得出她哥哥紧绷的身体，和他眼神中所散发出来的怒气，她一向就知道她哥哥是个帅哥，但是怎麽也比不上他在生气时，瞪著眼，全身进入备战状态的那种调调，他叫她想起她以前常在书中看到的有关维京海盗和印第安战士的描述，如果她不是他的亲妹妹，她会对像她哥哥这样的男人献出一切。

他哥哥是不可思议的英俊，好像上天对他特别偏心，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他；他可以叫所有的男人嫉妒，令所有的女人爱慕。

但是杜晓秋却放弃了她的哥哥。

杜晓秋和辛秀蕾是最好的朋友、同学。

“你没有敲门。”辛伟忠冷淡的声音。即使在他漫不经心地开口时，他的音调仍可以迷倒一岁到八十岁的所有女性。

“我是你妹妹！”她理直气壮的说。

“但是这里是办公室，即使这里不是，敲门也是一种礼貌和尊重。”他面无表情、不疾不徐的说。

“哥—三年了！你还在恨我？”辛秀蕾故意夸张的说“我很无辜。”

辛伟忠的表情可以吓走强烈台风，他似乎想将自己的妹妹丢出他的办公室似的——他唯一的妹妹！

“你在说什麽？”他咬著牙的说“我并不恨你，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至於无辜，我也从来都不认为你犯过什麽罪！”

“哥！你明知道我指的是什麽。”

“你胡一日乱语惯了。”

辛秀蕾摇头，在她明亮、秀丽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感慨和无奈气息，如果她能扭转乾坤，如果她有心想事成的本事或能力，她说不定已经当上姑姑了，她哥也不会如此这般的痛苦。

“晓秋的走我也无能为力。”

空气在刹那间凝结了起来。“杜晓秋”这三个字是他们兄妹三年来绝口不提的禁忌，也是他们之间的一项默契，但随著杜晓秋的返国，这三个字不再是被诅咒的名字了。

“秀蕾——”他严峻的眼神。

“你一定看到今天的报纸了。”

“我知道“她”回来了。”辛伟忠双手撑在大办公桌上“但是她回来了又怎麽样？”

“晓秋曾经是你的未婚妻！”

“你用对了字眼！”他冷冷的笑声。““曾经”代表的是过去式，你忘了的她已经把订婚戒指还给了我吗？而且还是经由你的手，她甚至没有勇气自己面对我！”

这点辛秀蕾无法和她的哥哥争辩；晓秋哭著求她替她做这件事。因为晓秋无法面对她的哥哥，更怕自己会心软的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所以这个刽子手就由辛秀蕾来做，有一阵子辛秀蕾也不敢面对她自己的哥哥，经过好长的一段时间，她才敢跟她哥哥说话。

“哥——”

“如果你没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我要忙了，一会我得去看一处工地，你应该清楚你哥哥并不是一个闲人。”一他故意拿起桌上的几个公文夹。

“你总会碰到她的！”

“谁？”他明知故问。

“你的前任未婚妻！你始终念念不忘的人。”明知她是在老虎的头上拍苍蝇，但是她就是看不惯她哥哥伪装出来的那种漠不关心和冷淡，明明他心里在乎得要命，却偏要一副泰山崩於前也不会让他皱眉的样子。

辛伟忠这时浑身都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他放下公文夹，缓缓的走向他的妹妹。他在愤怒，他处於爆发的边缘，如果，今天、此刻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妹妹，说不定他已经犯下了伤害罪。

“秀蕾！如果你这种口不择言的毛病再不改的话，有天你会吃亏的！”他锐利的说。

“实话并不等於口不择言。”

“谁告诉你我对“她”念念不忘？”

“难道你已经忘了她？”

他应该说是。他早就该忘了那个无情、背信、将他的心撕扯成无数碎片的女人，他不该还记得她，但是他就是说不出已经遗忘她的话。

“秀蕾！你知道你哥哥的脾气并不好。”

“我知道，尤其是自晓秋走後！”

“别提她的名字！”他狂暴的说：“我不管她是不是你的朋友、你最好的同学，我也不管你是不是谅解她的做法，就是别在我的面前提她！”

“哥！我可以不提她，但是这样也不会改变她回台湾的事实。她是回来了！”

“那是她家的事！”

“你们总会见面的！”

“除非地狱结冰。”他狠狠的说：“即使会要了我的命，我也会管住自己不去找她……”说出了口，辛伟忠立刻发现自己话中的语病。“该死！秀蕾！你别再烦我，去搞你们的什麽服装设计，去弄那些蠢衣服给蠢女人穿，随便你做什麽，就是离我远一点！”

“哥！你失控了！”辛秀蕾居然还笑得出来。

“出去！”

“你已经失控了，而你居然还没有见到晓秋，万一真让你们见面时，这不是世界末日的到来？”

“辛秀蕾！你想不想和你唯一的哥哥脱离兄妹关系？”他忍耐又警告的问。

“当然不想。”

“那就闭上你的嘴！”

“哥！该来的总是会来。”她有些同情的说“我只希望最後的结果是和平，而不是毁灭，因为你和晓秋都是我关心而且深爱的人。”

“秀蕾！滚！”他无言的指著门。

她耸耸肩，凡事要适可而止，她知道她哥哥忍耐的极限，不能真的把他逼疯或者让他崩溃，那样晓秋也不会放过她。

辛秀蕾相信缘份。

她相信她哥哥和晓秋有那个缘份。

温德明不厌其烦的将纸箱一箱箱的搬进他租住的地方，他之所以会不厌其烦，是因为杜晓秋此刻正在他的身边，正在帮他在台湾安顿下来。

他是在英国土生土长的华侨，照理说他是不该离开英国的，但是为了杜晓秋，他放弃了在英国的高薪工作，接受了台湾一家外商公司的聘请，和晓秋一块回台湾，他相信锲而不舍，他相信早晚晓秋会被他打动！

放下纸箱，他不由自主的打量著正在帮他整理书籍的晓秋，即使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件穿得已经有些走样、变形的T恤，还是遮掩不了她与生俱来的气质性格。

杜晓秋以一种纯东方人的味道和风格打进了整个国际服装市场，不只是因为她的才华、她设计的衣服，更重要的是她这个人。她个儿不高，才刚过一百六十，但是她纤细、优雅，举手投足尽是东方神秘、高雅的风情，头发始终自然的披散在肩上，说起话来明朗、轻快，五官秀丽，双眉始终浓黑，眼睛散发出灵性，鼻子高挺、有个性，至於她的唇，男人会愿意为她的一吻而死。而且死而无憾。感觉到温德明的注视，杜晓秋叹了一口气的放下她正在整理的一些书，如果他再这麽痴心下去，她会发疯，她真的会受不了。

“够了！温德明。”她疲惫的说。

“怎麽了？”

“停止看我！”

“你知道我在看你？”他兴奋的说“这是不是就是中国人常说？“心有灵犀中一点通”？”

“你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中国人，虽然你是在英国长大，而且这不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是吗？”他觉得她是在和他唱反调。

“不可能的！温德明。”

“你根本没试！”

“我根本不可能爱上你！”

温德明就是死也不肯接受这一点，他知道自己的条件不差，在英国倒追他的女人多的是，不只是东方女孩，甚至还有英国妞，他高大、斯文有礼，对女人的翩翩风度和尊重为他赢得很多的掌声和注目，他是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但不是杜晓秋的白马王子！

“晓秋！你到底要的是什麽样的男人？”

辛伟忠。

这三个字在杜晓秋的内心深处响起时，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已经三年了，她难道还忘不了这三个字吗？

她知道辛伟忠绝不会原谅她，他是那麽的骄傲、自我，他以为她急著嫁他，他以为她会心甘情愿的放弃到英国、法国深造的机会，他甚至没有和她沟通、讨论，以为她已经嫁定他了。

她把戒指退给了秀蕾，因为她知道辛伟忠不会懂，也不会了解她的心情。他一定会恨她，一定会暴跳如雷，甚至会诅咒她下地狱。

她走了。

走之前，她并没有和他见面，他也不曾来找过她；在她退回戒指之後，他们之间就不曾有任何的连系和只字片语，而现在已经经过了三年，他变了没？他结婚了没？为了他，她也不敢和秀蕾连络，一切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断得乾乾净净。

但是现在——她回来了！

她可以留在英国或法国，她有能力，也有本事，她已经不是无名小卒，她不一定要回台湾，但是她却回来了，还带著一个拖油瓶，一个她摆脱不掉也不忍心放弃的朋友。

她对温德明只有友谊和纯纯的感情，他是那麽的照顾她、帮她、支持她、鼓励她，在英国的三年，他是她的精神支柱，但却不是她一生想追寻的爱。

她自己清楚。

但是温德明死都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他跟著她来到台湾！大有不达目的，绝不终止的决心。

所以她才要叹气，才要烦恼，她欠他一份情，但不是爱，她可以当他一辈子的朋友，最忠实的朋友，但绝不是爱人或妻子。

“你说嘛！你要的是怎麽样的男人？”

“不是你就是了！”

“我那一方面达不到你要求的标准？”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笑话，因为他问过她不下数百次这个问题，而她始终避重就轻，一次又一次用四两拨千斤的态度来躲他的问题。

“温德明！你已经接近十全十美了。”她始终都这么回答他。

“而你恨十全十美的男人？”

“不！”她觉得有理说不清。

“如果我有缺点，你可以告诉我，如果你对我的穿著或是工作有意见，你也可以提出来，你甚至可以挑剔我的姓名，例如你不喜欢姓温又叫德明的！”

“拜托！”她笑得有些不支了。

“你笑了！”他得意的宣布。

“你说的够好笑了。”

“好！在你笑过之後，你应该把心得告诉我，你始终不提你在台湾的事，我甚至不知道你的过去，以一个女人而言，你的嘴是够紧的了，中情局想从你的口中套出任何事，我看都有困难！”

她又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的味道。

“杜晓秋！你知不知道你最吸引男人的就是在你的美貌、外表之下，你眼中的那一抹忧伤？男人会拼了命的想去发掘你的忧伤或你的遗憾，你被某个可恶的男人伤害过吗？所以你才不谈感情？”

她摇头。

温德明被深深的失望和挫折感击溃。“三年了！我只知道你这三年的事，其馀你的二十几年我都一无所知，杜晓秋！你能不能行行好的告诉我！”

她站起身，这一刻她最想做的不是帮温德明收拾东西，不是帮他安顿下来、打点一切，她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去做，不能再等了！

“我要走了。”

“晓秋！我道歉！我不该说这些让你心烦的话，我们曾经约法三章，我不会再说——”

“不是你的错！”她的表情和语气也的确很开朗。“我忽然想到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会再过来帮你整理这些东西，我们的友谊还是不变，只是这件事不容我再拖。”

“什麽事这麽重要？”

“谁这麽重要？”他有些不安的语气。“我们说好一块吃晚饭的！”

“下一次！”

“你会再来吧？”

“你不会以为我打算从这个地球上消失吧！”她做了个他的脑筋不太正常的表情。

“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然後我再过来帮忙。”

“你不会食言？”他有些不确定的看著她。

“如果我食言，就让我肥死好了！”

他终於放心的笑了，他必须对自己有信心，他必须对她有信心，如果是该他的，她怎麽也跑不掉。

她们一向喜欢“双圣”冰淇淋的口味，在念书的时代，她们下了课总会相偕到“双圣”吃一客巧克力冰淇淋。三年之後，她们在“双圣”又见面了。

要假装没有这三年时空的距离是不可能的，她们小心而且有所保留的打量著对方，一时没有人先开口，毕竟一千多个日子可以改变很多事，她们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杜晓秋和辛秀蕾，她们差点成了姑嫂。

“秀蕾！我只有一个疑问。”杜晓秋还是先开了口，她觉得这是她起码的礼貌，不管事情的结果是好是坏。

“什么疑问。”辛秀蕾刻意平静的问。

“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兼同学、死党吗？”

“你说呢？”

“我希望是。”

“我也这麽希望。”

接著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女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眼中都闪著泪光，神情激动，声音有些哽咽，她们都珍惜这一刻，毕竟死党难求，在这种功利社会，真在的友谊是愈来愈少了。

“你没有写信。”辛秀蕾指责。

“我怕你不回。”

“你不写怎麽知道？藉口！”

“好！我的错！”杜晓秋坦承，高举著双手。“你把我枪毙好了。”

“如果我得到枪，我会的！”

“那我会先留下一封信，证明我是死有馀辜，要司法机关不要定你的罪。”

“就这麽说定！”

两个女人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恢复了学生时代的友谊和牢不可破的默契，她们已经可以开玩笑，无伤大雅的糗著对方，更可以像以前一样的笑成一团。

“秀蕾！你没有把自己嫁掉吧？”

“你没嫁，我怎麽敢嫁！”

谈到这个问题，她们不免会有一丝的尴尬，毕竟——“你哥——”

“还是孤家寡人。”

“没有女朋友？”

“我不能说他过的是像和尚或神父般的生活，但是要好的女人就没有听说过。”

杜晓秋偷偷的松了口气。这种结果比她预期的好多了，虽然明知道他不可能会原谅她，但知道他依旧是自由身时，她还是好高兴。

“晓秋！你呢？有没有要好的男朋友？”

“你想听那一种答案？”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让那些外国佬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替东方人或中国人争光啊！”辛秀蕾打著哈哈。“如果是我，我就会偷走那些欧洲男人的心。”

“你还是这麽狂！”

“我死性不改啊！”

“真高兴你没有变。”

“你也没变啊！”辛秀蕾指了指杜晓秋的模样。“都是名设计师了，还是条破牛仔裤、一件烂T恤，还有你的头发，要不是对你太熟了，我会说你只有十八岁，是大学里的新鲜人！”

“秀蕾，这只是外表，我的心境老多了！”

“有多老？”

“四十岁。”

“天啊上她故作吐舌状。“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和你是同年同月生，我的心境只有二十岁而已，如果别人问起我的年纪，我还打算说我是六十年次的！”

“秀蕾！你脸上的皱纹会告诉大家你绝对不止二十岁！”杜晓秋取笑道：“你要考虑拉皮了。”

“这麽明显？”辛秀蕾惶恐状。

“得了！你还不是希望我夸你是绝世美女！”

“国色天香就行。”

“说真格的，你现在在那里上班？”

“我设计衣服，然後由我的老板拿到百货公司的专柜卖，在一家小服装设计公司上班，没什么值得说的，只能说学以致用，没有浪费大学四年的所学。”她懒懒的挖苦自己。“你呢？以你的名气回到台湾来！八成会自己弄一家服饰公司对不对？”

“是有财团提出合作的计划。”

“那你会留在台湾？”

“不然我能去那里？”

“我以为你会留在英国或是法国。”

“那里不是我的家。”

“说得好！”辛秀蕾同意的一笑。“以後别忘了提携你的死党，我可能没有你这麽行，不过还是个可造之材喔！要记得罩我！”

“就像我们考试作弊？”她偷偷摸摸、贼兮兮的说：“那次真的好险，差点我们两个都要到训导室写悔过书了，幸好老天还是有眼。”

“如果我作弊被抓，我哥会先宰了我，他一向是优秀的学生，而且对作弊和临时抱佛脚深恶痛绝。”辛秀蕾伸伸舌头，似乎还馀悸犹存。“他那个人就是一板一眼，幸好他够帅，否则女人怎么受得了他？”

“他还是有其他的优点！”

听到死党这麽说，她发现她哥哥和杜晓秋并非完全的绝望，问题是要怎麽拉近这三年的距离和三年前所造成的伤害？她知道|Qī|shu|ωang|她哥哥还有一笔帐要等著和晓秋算，而晓秋也不是弱者，她当初离开台湾是为了理想，没有人可以批评这一点，事业现在对女人而言，比婚姻可靠多了。

所以问题大的很。

“秀蕾！你哥知道我回来了吧？”

“报纸登的那麽大！”

“他有暗示你说想见我吗？”

“没有。”辛秀蕾不敢也不想说有。“我知道我哥没有忘记你，但显然他也不打算采取任何的行动。”

“他现在做什麽？”

“开了一家保全公司。”

“很适合他。一杜晓秋笑著说。“他可以令人产生安全感和信赖感，他做对了行业，而且我相信他可以做得很好。”

“他是做得有声有色。”

“他希望由我主动去找他？”

“晓秋！说真的，我不知道我哥是怎么希望的。”辛秀蕾一个抱歉的笑容。“他令我觉得无法预料，他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我想，如果你想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你必须自己去发掘。”

“他总不会把我轰出来吧？”社晓秋乾笑道。

“我不敢打包票。”

“好吧！那我只有自己去找答案了！”

辛伟忠知道他早晚会和杜晓秋碰到面，他一直小心的武装著自己，做著沙盘演练，想像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直闯他的办公室，杀他个措手不及，叫他只能傻傻的看著她。

张口结舌！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子。

“嗨！”她有些犹豫地和他招呼，就好像她不曾离开这三年似的。

愤怒和理智回到他的身上。震惊过後，他很冷静的接掌了自己的各项反应，走的人是她，退回戒指的也是她，他可以大大方方的看著她或是报复她！

是的！

报复她一点也不为过，她居然没有变胖或变丑，居然比三年前更加的美丽，更增添了一股成熟和内敛的味道，真的蜕变成一个小女人了。

该死！

老天没有理由这麽善待她，这一点不公平！对她不公平，对他更是不公平。

“你可以回我一声招呼的。”她舔了舔她的唇，有些颤抖的说。

“嗨！”他居然照做了。

“很抱歉没有先打电话就过来了，你知道的，我向来是想到就做，免得考虑过久失去了做的勇气。”

“我记得。”他努力的稳住自己。

“你没有变。”话由她的口中轻轻的溢出。

“外表没变，心却变了。”

她故意没有听懂他的暗示或是讽刺。“秀蕾说你保全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

“过得去。”

“你混得不错。”

“你也一样。”他挖苦的说。

“那麽三年前我的决定好像没有错。”她开始反击，脱掉戴在手上的白手套，今天她穿的是一套高级又时髦的法国时装，搭配著黑色的帽子和黑色小皮包。“我们不结婚是对的，你成功了，我也成功了，如果我们结婚的话，今天说不定是庸庸碌碌的两个平凡人。”

“你觉得自己现在不凡了？”

“至少我得到我想要的！”

“名与利？”

“我完成了我的理想。”

辛伟忠的回答是狂笑，他的笑中带著残忍和粗暴的味道在，他的眼神毫不温柔的上下注视著她！如果对她没有爱，他不会有任何的感觉，就因为她伤他伤得太重，他才会随时想给她致命的一击。

报复她三年前对他所做的。

“理想？你以为设计一些不切实际的衣服给一些有钱有闲的女人穿就是你所称的理想？”

“你没有资格侮辱我的工作！”

“我还可以说得更难听！”

杜晓秋不知道自己还站在原地做什麽，她大可以掉头走，三年前她退回戒指，也等於放弃了他，她何苦站在这里听他说些恶毒的话？

她什麽都不欠他！

辛伟忠怕她掉头走；他应该希望她走，但是又怕她真的走。三年了！难道他还学不会将她置之脑後，把她当死人看吗？她似乎一点也不後悔她三年前的决定，还说她完成了理想，他为什么还要对她存著希望？难道他这三年受的心灵折磨还不够？

他走出他的办公桌，来到她的面前；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以前他从来没有想到用身高的优势去造成她的压迫感，怛是他现在有理由做了，他故意低下头，冷冷的看著她，即使穿了高跟鞋，在气势上她还是矮他一截。

她知道他的企图，冷冷的昂起头。

她才不怕他！

“我现在才知道你说你变了的意思，没错！你的外表没变，而你的心的确是变了，变得自私、狭窄、残忍、可恶——”

是他的眼神和表情阻止她再说下去。

“你居然敢跟我说这种话？”他捏著她的下巴，咬牙切齿的说，似乎他真正想捏的是她的脖子。

她明明心里害怕，但是她仍瞪著他。

“你退回了戒指，没有当面给我一个解释或交代，你居然还有睑说我自私、残忍——”

“你拿到戒指之後也没有来找我！”她替自己说话。

“你希望我去求你？”他尖酸的说。

“不！我希望你会在乎。”

“如果我去找你，你就会收回戒指吗？”

“我不知道！”她抓著他捏著她下巴的手，想将他的手弄开。“因为你没有试！”

“哼！”他甩开了她的手！并缩回了他自己的手。“我干嘛去试？天底下又不只有你一个女人，除了你，多的是想对我投怀送抱的女人，我又何必去求你留下来！”

“你——”

“难不成你以为你自己是绝无仅有的女人？”

“辛伟忠！”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走而意志消沈，从此一蹶不振吗？”他走离她，这些话他已经练习了无数次，只等著有机会说出来。“不！你错了！我发现没有了束缚，我更能放开自己的去闯！更能享受生活，你知道吗？我很高兴你退回了戒指。”

杜晓秋没有料到是这种状况，她知道他会生气，他会有很多反应，但她没想到是这种无情又冷酷的对话，他的心真的如他所说的？

或者，他只是在演戏？

他们相爱过，否则他们也不会订婚，准备结婚，那些美好的时光呢？他们曾经共同拥有的爱呢？

“怎麽？你说不出话了？”

“你不是这种人！”

“我也以为你不是那种杷事业、名利看得比自己的一生幸福还来得重要的女人！”他竭尽所能的苛薄道“我们都看错了对方，幸好三年前你做了“正确”的抉择，否则今天我们两个都要在苦海里翻腾了。”

她眼中的哀伤更浓、更重。

辛伟忠并不会比她好受，他相信只要等她一走出他的办公室，他就会虚脱，他就会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他的“残忍”只能再维持五分钟。

“这麽说，三年前我并没有对你造成任何的伤害？”她机械化的问。

“你没有这麽大的本事！”

“所以你也不恨我？”

“我干嘛去恨一个我根本就没感觉的女人！”

“我曾经是你的未婚妻！”她不死心的问。

“我想我们都昏了头。”

她不需要再听更多令她心碎的话，她僵硬地朝办公室外走，没有注意到她的手套正掉落地面，她已经无心去想周遭的事，她只知道辛伟忠是个大混蛋。

超级的大混蛋！

她非常高兴她三年前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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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办公室被辛伟忠砸得无一处完整。他的秘书和一些职员、未执勤的保全人员都赶了过来，看见他那副发狂的样子，他们又躲得远远的，没有人敢上前说些什么，第一次！他们见识到老板失去控制。

辛伟忠後来累得往地板上一坐，发现到一双白手套，依旧留著馀香的白手套。

杜晓秋的手套。

他更加的生气，头一个冲动是想将手套撕成碎片，但是接著的举动，他竟把手套拿到鼻子下不停的嗅著；他厌恶自己的这种行为，但是他突然的想到了三年前他和杜晓秋热情、缠绵的吻。

他们没有真正上床做爱，因为婚礼已经在筹备，他们都想等到新婚之夜，想留下一个真正值得回味的新婚夜，所以他等著、忍著，那怕那股欲望强得会要了他的命，他压抑著，为了那最美的一刻。

人人都说他和杜晓秋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不管男男女女都爱慕著他们，也都期待著他们的婚礼，但是她却先走了，不是在婚礼的前一天或前五分钟，幸好，幸好他不必一个人站在礼堂前。

而他始终都弄不懂出国去念什麽服装设计有那麽重要，甚至重要到超过他，都是那该死的奖学金，没有奖学金，她要走的念头不可能那么强。

他以为三年的时间足够沈淀他心中的沈痛或重挫，但是这一切随著杜晓秋的归来更加的扩大，她把他已经快愈合的伤口又撕开，她居然这麽大大方方的就走进他的办公室，好像三年前的事根本不算一回事，她怎么能够？

猛地弹起身。

他要找她算帐！

他冲出办公室的神情足够吓坏他所有的员工，大家都以为他是要去找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人。不过不管他找的是谁，大家都替那个人祈祷。

辛伟忠先来到了他妹妹工作的地方。

他馀怒未消的表情，手中拿著一双白手套，好像想把人碎尸万段的表情，也叫辛秀蕾吓了一大跳，她看了看她哥哥的身後，好像在找什麽似的。

“你在看什麽？”他的声音能令人冷汗直流。

“看你的身後有没有警察。”

“警察？”

“你这副样子应该被抓去关一阵子比较妥当。”她不忘幽默的说：“如果心脏较弱的人，这会八成已经被你吓出了病。”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如果和他妹妹宣战是非常不智的举动，他即使没有大脑，也该知道她们这对死党已经见过面，甚至达成了某种共识，否则杜晓秋不会直接到他的办公室去找他。

“她在那里？”他一字一字慢慢的说。

“你说的是谁？”她故意装迷糊。

“杜晓秋。”这三个字是用吼的。

“我怎麽知道？”她摊摊手。

辛伟忠绕过他妹妹的桌子！在她的椅子边停住，他弯下身，眼神很清晰的告诉著他妹妹，他的耐心已经用完，他是念在她是他妹妹的份上，否则……

偏偏辛秀蕾不怕。

“哥！什干嘛？谋杀自己的手足罪加一等。”

“她在那里？”他的鼻孔都快冒烟了。

“我不知道。”玩笑要点到为止。“不是在她家，就是在她的设计室里，说不定她在忙其他的事，或者她可能在逛街、购物，她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你问我，我问谁。晓秋已经不需要保姆了。”

“你们见过面了！”这不是问句。

“见过了。”

“你背叛你哥哥！”

“哥！晓秋没当成你的老婆是你们的事，她和我又没有仇！”辛秀蕾摆出一副就事论事的态度。“背叛？两码子事，别这麽戏剧化！”

他本想发脾气。但是忍了下来；他知道秀蕾说的没错，别说解除婚约，结了婚都可以离婚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麽大不了的事，他之所以这麽恨杜晓秋，是因为三年前爱她太深，对她期待太多，他三年後才会有这麽强烈的反应。

他依然爱她吗？

该死的！他永远都不会承认这点。

“你找她有事？”秀蕾轻声的问。

“她把手套留在我那里。”他扬了扬手中的手套，一副冷漠的表情。

“你放在这，我替你还。”

“不！”

“那就丢到垃圾桶里好了。”她偷笑的说。

“我要还给她。”他的额上冒出青筋。

“哥！何必这麽费事？”

“这是她的东西，也许这双手套对她有特别的意义，也许她正急著用这双手套，也许她正在找这双手套，我必须亲自还她。”他自以为有理的说。

“现在？”辛秀蕾拼命的压抑已经到胸口的笑。

“现在！”

“那你何不去她家看看，她总要回家的！”

想到要去杜晓秋家，他是有一丝的犹豫，但是转而一想，他也顾不了那么多，杜家的人对他很好，至今依旧当他是半子般的看待，尤其是杜妈妈，他那个无缘的岳母，更是只要见到他就会数落自己女儿错误的决定。

“好！我就去她家等她。”他这麽告诉自己。

“哥！一双手套没有这麽大的重要性。”

“你怎麽知道。”

“你根本就是在乎晓秋。”

抓牢了手中的手套，好像是他的护身符似的，他只淡淡的再看了他的妹妹一眼，无言的走出了辛秀蕾的办公室，一副她爱怎麽想就怎麽去想的潇洒。

辛秀蕾忍不住的笑出声，她知道她哥哥听得到，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那怕她哥哥会折回来杀了她，她还是要好好的笑个够。

事情会有波折，但她相信一定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所以她决定让自己笑个够。

三步当做两步，丢下手中的东西，杜晓秋往她的房间里冲，她母亲告诉她说辛伟忠在她的房间里等她，起先她不信，後来想到她在冢门口看到的那双特大号皮鞋——辛伟忠有一双大脚，她记得。

猛地推开门。进自己的房间总不需要敲门吧。

辛伟忠正在翻一本相簿，听到开门声，他直觉的把相簿盖上，有些罪恶感的看著来人。

原来女主角回来了！

“你找我？”她喘著气的问，想起早上不愉快的结束，她不知道他为什麽会来找她。

“你掉了东西在我的办公室里。”

“有吗？”

他注视著她，不看她还好，一看她他就会置身往一种爱恨交织的情绪里。他真正想做的是将她推倒在床上，好好的把她爱个够，三年了！他没碰过其他的女人，都是为了她。

“你掉了手套。”他克制的、冷淡的说，用下巴指了指他搁在她枕头边的手套。

“而你把手套送回来？”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麽来？”

“我有好几十双的手套。”

“所以？”

“所以我不在乎掉一双手套。”

“那好！下一次我再检到你掉的手套时，我一定往垃圾桶里丢，或者是送给收破烂的。”

他们的对话没有一点意义，而且话中都带著剌，杜晓秋大可以大声的叫他滚，这里是她家，是她的地盘，但是她没有，她和他说著无关痛痒的话，一双手套可以扯出一箩筐的话。

辛伟忠也可以走，他把手套放下了就可以走，但是他却像做贼似的在她的房间里翻东翻西！想找什份证据或是她的恋爱对象。这三年的时间，以她的条件，她不可能连一个男朋友都没有。

他应该质问她很多事，不管他有没有资格，结果说了半天，一双手套被他们当世界大事般的在研究、讨论。

“总之谢谢你送回手套。”

“我之所以送回来，是因为我无法忍受看到你的东西在我工作或生活的范围内。”他恨恨的表情。

“那以前我送你的照片呢？”她挑著眉问。

“我烧掉了。”他说谎。

“我写给你的信呢？”

“一样的烧掉。”还是谎话。

“你恶劣！”她骂道。

“你人都走了！我留你的相片或信干嘛？”他故作潇洒的说。“我没兴趣当痴情种子。”

“但是我会回来。”

“你有这麽告诉我吗？”他逮到机会兴师问罪，咄咄逼人。“你什么都没有跟我说，你只是把戒指交给秀蕾，说你不结婚了！”

“我是出去念书。”

“我不管你去干嘛！你什麽都没有跟我说。”

“我怕你生气！”她为自己说道。

“三年後我就不会生气了？”他一个冷笑。

“你——”她已经气得不知道要骂什麽。

“狡辩不来了吧！”他似乎很高兴看到她气成这个样子。“亏你还是大学社团辩论社的社长，立场不稳的话，你再怎麽会强辩也辩不过事实。”

她扬起手，她不是暴力型的，但是不打这一耳光，她永远不会甘心；结果他闪得够快！反而抓住了她的手臂，轻轻的扭转著，她痛得眼泪就要掉下来，但是她硬忍住，她绝不在他的面前掉泪。

没心没肝的大白痴！

辛伟忠知道自己是残忍了些，他可以和她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他却偏偏忍不住的来招惹她，造成两个人的痛苦。

收回自己的手劲，并且松开了她。“你没事吧？”

“你不是巴不得把我的手扭断。”

“是你先动手。”

“但是你很乐意有机会整我！”

“随你怎麽说！”

“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你可以走了！”她指著她的房门。“还有请你以後不要再到我的房间，未经我的许可就翻我的东西，你受过教育，一定了解“隐私权”这三个字对不对？”她故作甜蜜状的嘲弄道：“当然有些人受的教育愈高，行为就愈超出常轨。”

“我想你是在指我。”他平静的说“既然这样，我也不必顾到什麽风度，温德明是谁？”

“你翻过我的抽屉？”她的声音马上高了八度，既尖锐又高亢。

“我还翻了你的相簿。”

“你没有资格这麽做！”她咬牙切齿。

“我已经做了！”

“你会下地狱！”她咒骂道：“一定有另外一层专收你这种人的！”

“那像你这种的人呢？”

“出去！”她尖叫。“否则我会叫我爸妈把你丢出去，我要找警察，我要买通黑手党杀了你，你这个可恶又下流的大混蛋！”

“一个名扬国际的设计师说出这种话，实在有失风度，会贻笑大方的！”

“马上滚！”她走过去要推他，要把他赶出她房间。

辛伟忠却一个转身，他将她压在她的房门上，将她的双手抓著固定在她的头上，为了防止她的挣扎或其他举动，他用自己的身体去压住她的，回味著三年前他们曾拥有过的亲密，当时如果他坚持，如果他要了她！说不定她就不会出国去念什麽书。

“辛伟忠！”她警告道：“放开我！”

“是你想这麽“玩”的！”

“我只是要赶你出去。”

“只是这样？”

“难道你以为我日思夜想你的吻，希望你把我推倒在床上，强暴我吗？”

“强暴？”

“如果你再不放开我，我就会叫强暴！”她狠狠的说“这里可是我家，你不要以为我爸、妈全向著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没这麽便宜的事，看到你现在的举动，我很高兴，我高兴三年前——”

“住口！”

“你——”她倒柚了一口气她知道他会吻她，他也真的吻了，挟著雷霆万钧的气势，释放了他这三年的渴望、思念、愤恨，他的所有情绪，他内心深处的爱恨。

久久，她的呼吸才得以顺畅，她的双唇红肿，脸颊嫣红，头发散乱。他的情形也不比她好到那，他依旧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的频率！双手沿著她身体的曲线而下，最後停在她的腰部。

“温德明是谁？”他抓著她的腰间道。

“一个朋友。”她喘著气笞。

“男朋友吗？”

“只是朋友！”她大发娇嗔。“接下来你是不是要问我有没有和他上过床？不关你的事！你听到没！你没有资格管我的任何事。”

他抓著她腰的手一紧。“我是你的未婚夫。”

““前”未婚夫！”她勇敢的说。

“对！”他突然的松开了她。一副厌恶的口吻！他恨自己的反应，恨她的刁蛮。“我管那麽多干嘛？你爱和谁上床是你的事，我也一样！”

“很好！我们达成了共识。”

“我很同情这个姓温的，我替他未来的命运感到可悲。”他故意不屑的看著她。“不该让女人受太多教育！不该给女人太多机会，否则你们会忘了自己是谁，处处想和男人一争长短，争名争利的！”

“辛伟忠！我希望我再也不会见到你。”

“我有同感。”

杜晓秋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设计秋季的时装上；她必须让自己忙碌，否则她会不停的想起辛伟忠，那个她原本不该去想的混球。

她自己知道她还爱著他，否则，这三年中，她有无数个把自己嫁掉的好机会！对象又都不差！她可以舒服的过著少奶奶的生活，可以嫁入豪门，但是她却千里迢迢的回来，以为辛伟忠会拥著她，跪下来向她求婚。

她太傻了！

当初她该杷事情处理得更圆熟一些，她该亲自向他告别，甚至可以求他和她一起走，即使他不能跟她一块走，至少他可以谅解她，甚至原谅她，等她回来，结果她回来了，他们两个也成了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这是她怎么也料不到的。

不想不气，愈想愈气，她将手中的素描笔一丢，设计稿也被她揉成一团，她现在无心设计什麽，她的心和灵感已经被辛伟忠那家伙给破坏殆尽。

她没有听到温德明进来的声音，没有注意到他为她捡起了笔，他将带来的一盒PIZZA往空著的桌上一放，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我有事！”她尖刻的说。

“说说看是什么事！”他耐心的问著。“如果你的事能等，我们可以吃完PIZZA再说，这玩意冷了就不好吃。”

“你不希望我吐出来吧？”

“你喜欢吃PIZZA的。”

“不是现在。”

“什麽事坏了你的胃口？”

杜晓秋是希望有个倾诉的对象，但不是温德明。他什麽都不清楚，他既不能分享也不能了解她的感受，而且他是她的追求者！她怎么去对他说另一个男人的事？不行！温德明不是她能倾诉的对象。

“晚点再吃好了！”她推托的说：“我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不要强迫自己！”他以为让她心烦的是设计图的事。“休息一下，去喝杯咖啡或是散个步、听点音乐，要不然乾脆什麽都别做的发呆，一会保证你灵感泉涌。你太压榨自己，早晚会掏光你所有的才华！”

“你不知道！”她呻吟。

“不是设计图？”

“不是！”

“那是什麽？”

“你不知道！”她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好像她只会说这句话。“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愿意听，只要你肯说。”

“没有用。”

温德明的心全揪在一块。她的模样令他不知如何是好，而他不喜欢这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杜晓秋！你回来台湾也不过才半个月，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好像快不认识你似的，如果回来并不能给你带来快乐，你为什麽要回来？在英国你能发挥的空间更大。”

她烦躁的看了他一眼。

“不然我们回英国去。”

“你是你，我是我。”她火气特别大的强调。“不要用我们，我们不是一体，温德明！睁大眼睛看看你的四周！有很多好女孩，你放弃你在英国高薪的工作跟著我回来，并不表示我就一定要嫁你。”

“我没有勉强你的企图。”

“那最好！”

“我只是想分享你的喜怒哀乐。”

“别——”她摇头，非常的不耐。“别这麽痴情，老实说我的心早就有所归属了。”

他料到是这样。他冷静的一笑。“那个幸运儿在台湾？他就是你非回台湾的理由？”

“是的！”

“你回来了，结果呢？”

“结果不关你的事。”

温德明把视线由杜晓秋的脸上移开，他看著设计室里的一些模特儿模型，如果人也能偶尔像那些没生命的木头模特儿多好！假设是一回事，印证又是一回事，原来她真的是芳心有属。

“温德明！别这种表情好不好？”她不忍的看著他。

“我一点希望都没有？”

“你——”

“你有没有可能负气嫁给我或接受我的追求？”

她笑了起来。“你非要令我发笑吗？你就不能娶一个你爱她，她也爱你的女孩吗？你为什麽要等一个可能因为负气才嫁你的女孩？”

“因为你值得我这么做！”

“现在的社会里，不该还有你这种男人！”她叹了口气。“如果你在三、四年前就出现，说不定就胜负未定，但是现在——我只能说你实在没有赢的机会。”

温德明不语，他突然很想抽根菸，但想到他是因为杜晓秋而戒了菸，以前他喜欢赛车，因为她说危险，他就放弃了这个嗜好，她不喜欢男人穿颜色鲜艳的衣服，从此他的衬衫、休闲服、夹克、外套、西装，全是些灰白、黑的、蓝色的，想的愈多，他才知道自己竟因为她而改变了那么多。

“喂！我帮你介绍女朋友好不好？我的死党——”

他很少用严肃的眼神看她，但是此刻他的表情却非常非常的正经。“你不要扮月下老人。”

“我这个死党很棒。”

“你的孪生妹妹？”

“不！我是独生女。”

“那还有什麽好说的？”

她想骂他死脑筋，现在不流行一生只爱一次的男人，他一定是想令她内疚。“温德明！如果我嫁了别人，你要终生下娶？”

“很有可能。”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满。

“一定有比我更适合你的女孩！”

“我找不出来！”

“你为什麽不找一个温柔一点、可人一点、很爱你的女人呢？”她苦口婆心的劝道：“如果你没有耐心找，我可以帮你，并且负责帮你找到，我唯一的心愿是你把注意力从我的身上转移。”

“PIZZA冷了。”他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她个句。“你吃是不吃？”

接著电话铃声响了。杜晓秋很高兴这个打扰，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温德明。

而温德明只见到她电话愈说愈开心，表情愈来愈好转，似乎舍不得挂电话，直到接触到他的眼神，她才结束电话，并答应了对方的邀约，他带著醋意，安静的凝视著她，他要她良心不安。

“我不会良心不安。”她俏皮的说。

“总有个先来後到吧？”他不平。

“你以为是谁？”

“我怎麽知道？”

“我的死党。”

“女的？”

“女的！”

“我送你。”他热心的说。“因为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甚至可以在车上等你们吃完饭，再送你们回家，你觉得这个提议好不好？”

“不如你和我们一块吃饭。”

“方便吗？”

当然方便！杜晓秋兴奋的想道，既然她不能做得太明显，那她只好来个出其不意的招式，她知道辛秀蕾目前没有固定的男朋友，也许能成，也许不能，不过试试总无妨，她发现她的心情好多了。

朝温德明做了个OK的手势，她的心情飞扬。

晚餐的气氛还算可以，温德明本来就是一个还算风趣而且幽默的家伙，他对辛秀蕾的印象也不错，但他在意的还是杜晓秋，不管怎样，他把自己这个不速之客的角色扮演得讨喜而且令人接受。

杜晓秋一直默默的注意著辛秀蕾的反应，她发现秀蕾笑的次数比她多！秀蕾是全神贯注的听著温德明的笑话，那些笑话她已经听了太多遍了，总之她觉得事情非常的有进展就是了。

如果能成的话，那她心上的大石头就可以落地，不必一辈子背著感情的包袱，觉得自己对不起温德明；想到事情可能如她的意时，她忍不住的放松心情笑著。

温德明坚持要付帐，而她们也趁这个空档上了洗手间，她们有一些女人之间的悄悄话要说。

“怎麽样？”杜晓秋朝辛秀蕾挤眉弄眼的。

“你在暗示什麽？”辛秀蕾反问。

“你对温德明的印象啊！”

“晓秋！他是你的朋友。”

“对！是朋友！不过可不是我的男朋友。”杜晓秋对著镜子涂口红。“总之可能的情况是郎有情，妹无意，他自己也说了，他跟著我到台湾来，但是——”她非常肯定的看著秀蕾。“我和他之间真的什麽都没有。”

“他不错。”

“你有兴趣？”

“杜晓秋！”

“秀蕾！现代的人流行勇於表达自己的感觉。”社晓秋诚挚的说。“当然现在说什麽都嫌太早，我的意思也只是你们可以做个朋友，试著交往一下而已。”

辛秀蕾不语，她的臀部靠在洗手台上，她对温德明的感|Qī|shu|ωang|觉是不错，但是晓秋刚才也说了，温德明可能真正锺情的对象是晓秋，她有必要去淌浑水吗？

“晓秋！你跟我哥——”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混蛋！”杜晓秋的反应是直接而且激烈的。“我知道他是你哥哥，但是对我而言，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球！”

“那双手套——”

“我把那双手套剪成了一百多片的碎布，我很希望也能对你哥哥这麽做！”

辛秀蕾忍不住噗哧地笑著，接著愈笑愈有劲，连肩膀都忍不住的颤抖著。这两个人分明对彼此都有倩，否则他们之间的火爆气氛也不会这麽的强，只要有一方无意，退出战场，那这一场男女大战也打不起来了。

“秀蕾！你想到什麽笑话了吗？”

“的确是个笑话！”她还是止不住笑。

“希望我不在你的笑话里。”杜晓秋埋怨的说：“我知道你心里是怎麽想的，但是我和你哥之间的战争是不可能停火的，因为他根本就不要和平。”

“那你呢？”

“我向往和平，也期待和平。”

“才怪！”

杜晓秋只好瞪著她。其实她的说法该死的正确，她原本是怀著内疚和歉意回台湾的，因为是她先对不起辛伟忠，她这麽觉得，但是他的反应赶走了她所有的内疚、罪恶感，以他对她的态度，她反倒觉得是他负她。

“好！好！”辛秀蕾故作一副赔罪状。“我说错了！我的脑筋有问题，可以吗！”

“可以！”

“我们该出去了，否则温德明还以为我们在洗手间里做什麽大事。”

杜晓秋耸耸肩，抓起她的皮包。

温德明很有风度的要送辛秀蕾回家，辛秀蕾则说她可以自己搭计程车，两个人客套了半天，结果还是杜晓秋最公平的一句话，今晚秀蕾让温德明送，改天有机会再回请他。

温德明知道杜晓秋的企图，但他只是笑而不语，他会对辛秀蕾礼貌、客套，也全是看在杜晓秋的面子，他对辛秀蕾的感觉只是普通而已，他给了杜晓秋警告性的一眼，迳自去开车。

等温德明走远，辛秀蕾立刻发难。

“晓秋！你别扮红娘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

“如果他有意，他真的有意的话，让他自己采取攻势，否则你是在替他和我找难堪。”辛秀蕾有些不悦。“一会在车上如果你再说些撮合我和他的话，我保证我会跳车，不管当时的车速是多少！”

杜晓秋啧啧有声。“哇！真难得看你如此的情绪激昂，我”

“拜托！晓秋！”

温德明的车子来了，她们互看了一眼，无言地上车，一路上没有人开口，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连她们也不曾交谈。幸好一路上交通流畅，很快的就到辛秀蕾在民生社区的家，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下车。

杜晓秋也下了车。“秀蕾，你没生气吧？”

“当然没有。”她露齿一笑。“我了解你的好意，但是顺其自然吧！”

“我只是搧搧火！”

“当心烧到你自己！”她笑骂。

杜晓秋要回嘴时，她的视线被迎面而来的一辆车的车灯刺得用手挡住眼睛，谁会在巷子里用远光灯？她瞪著那辆车。

辛秀蕾由杜晓秋的反应回头一看，接著她低呼一声！怎么会有这麽巧的事？她哥哥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拣这个时候回来，而且还有个温德明在场。

“晓秋！那是我哥的车！”

“哼！只有他那种人才会有这种开车法。”她放下手。“我走了！”

“我们再连络！”辛秀蕾几乎是催著她走。

“你担心什麽？我只是送你回家，又不是要把你载去卖。”她看了眼愈来愈近的车子。“不过我今天晚上可没有精力再和你哥斗。”说完她打开车门上车。“拜拜！”

温德明的车一走，辛伟忠也正好下车，他走向他妹妹，带著质问的表情。“杜晓秋？”

“对啊！”她无奈的答。

“谁送你回来的？”

“晓秋和她的朋友。”

“那男的是谁？”辛伟忠冷冷的问，他告诉自己不要问，但是他阻止不了自己。

“只是晓秋的一个朋友。”她含糊的说。

“到底是谁？”他火冒三丈的问。“我要名字！”

“温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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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辛伟忠说什麽都等不到第二天的早上；他不想一夜无眠，不想和自己的怒气挣扎。回家换下了身上的西装，套上件T恤，穿上他那一条已经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今天晚上他需要轻松的打扮，以应付各种可能的状况，他知道杜晓秋不会让他好过。

飞车赶到了杜家，如果晓秋在是最好，如果她不在的话，他会等她回来，虽然他并不确定自己要的是什麽，他只知道他必须见她，必须叫她说清楚不可。

说清楚她和温德明的关系！

他有些粗鲁的按著杜家的电铃，他相信杜家不管是谁来开门都会谅解的。杜晓秋回来已经破坏了他的宁静，他好不容易才又建立起的完整生活。

他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是杜晓秋本人来开的门，不过她显然只比他早回来一会，见到是他，她直觉的想关上门，不过他的脚比她的手更快，他用脚挡著门。

“我们可以理性的谈，也可以吵得附近的人全都跑出来看。”他居然不忘给她选择。

“你的字典里有“理性”这两个字。”

“三年前是有的。”

“别又来了！”她气得面红耳赤。“别想引出我的罪恶感，好像要我为你所有失控的行为负责，我不会！你听到了没？”

“我知道你不会有任何罪恶感，一个没有心、没有荣誉感的女人怎麽会产生罪恶感？我只是想不通你的脸皮居然厚到会把你的情人带到秀蕾的面前！”

“温德明？”

“你也承认他是你的倩人了？”他嘶声的吼道。

“是又怎麽样？”她不想澄清。

“你不知羞耻！”

“哈！”她连连的冷笑。

“秀蕾差点当上你的小姑！”他反正找到一点理由或关联就用上。“你可以交男朋友，你可以招蜂引蝶，但至少你可以收敛一点、保守一点，不要把欧洲开放的那一套带回来！”

她挑著眉的看他，想听听他还有那些理由，他还有什麽可以批评她的。

“三年前我以为你是一个羞怯、忠贞、纯洁的女孩，我以为你是天使，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世界上最好、最美的女孩，我即将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结果我还是栽在你的手中，你不重承诺、轻浮、背信、不把誓言当一回事，三年後的你更糟，你淫荡——”

“我淫荡？”她听不下去了，她冲到他面前，扯著他的衣服；幸好他穿的是T恤，如果他穿的是衬衫，那现在一定找不到一粒扣子。

他迴避著她的攻击，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点，他不该用那种字眼，但是他也不会道歉。

她疯狂地抓著、扯著，好像她面对的是什么暴徒似的，直到她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才虚弱的瘫在他的身上，她不得不瘫在他身上，因为她根本没有力气站稳。想到他的指控，她就想哭！吸了吸鼻子，她守身如玉到现在，结果还被他说成淫荡，只因为她为了自己的理想而离开他！

他太可恶了！

想到这里，她放声哇的大哭了起来。

辛伟忠没料到她会有这麽一手，本能的张开手臂搂著她，本能的哄著她，求她别哭，瞧她哭得是那麽的肝肠寸断，好像他是个十足的恶棍。

“晓秋——”他语塞。

“你王八蛋！”她哽咽的叫骂。

“别哭好不好？”

“你居然说我淫荡！”她把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胸前哭泣！手又是捶又是打的。

“我吃醋！”他脱口而出。

“他只是朋友！”

“你和他在一起。”

“和他在一起并不表示我和他一定有“奸倩”！”她又捶了他一下，牙齿也不甘示弱的朝他胸前一咬。“你无聊又低级！”

辛伟忠没有痛得惊呼，事实上他甚至喜欢这种甜蜜又痛楚的感觉。她咬他！女人绝对不会去咬一个她对他没有感觉的男人。

“晓秋！有话好谈，先停止你这种惊天动地的哭法好吗？”他第一次用平静的语气对她说。

她渐渐的停止了她的哭声，而且毫不客气的扯著他的T恤去擦她脸上的泪水和鼻水，旁人如果看到，绝不会相信她是报上那个气质、风度、举止都是一流的名设计师，她现在的样子会叫所有的人跌破眼镜。

“女人的眼泪的确是武器。”他说。

她抬起头看他，眼睫毛还是湿的。

“我们到底该怎麽办？”他问她。

“你就不能谅解我三年前的举动吗？”她揉了下眼睛。“我不是跟人家跑掉，我也不是逃婚，我是去深造，我承认我处理的方式不够周详，我向你道歉好吗？”

“一声道歉要弥补三年的时光？”

“你好好的啊！”

他的火又来了。“对！我健健康康的，既没有缺胳膊也没有断腿，我的事业甚至发展的不错，但是你看到我的内心没有？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举动对我可能造成的伤害？你在国外的那三年想过没？”

她惭愧的低下头。

“要不是我考虑了太多，我会赶到英国去杀了你。”

“你现在也可以这麽做啊！”她反抗的说。

“你知道我下不了手。”他硬声道。

“我可没勇气自杀哦！”

他被她的话逗笑了，从她回台湾後，他第一次笑，他偏过头，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笑容。

“伟忠！”她轻声的叫出他的名字。“如果你现在还有娶我的念头，我愿意嫁你。”

他的身体立刻的僵硬，在心里他已经说了一千、一万个愿意。她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娶、想要的女人，但是她已经无情又冷酷的让他做了一次傻瓜！如果他再飞蛾扑火般的投进她的陷阱里！那显然他受的教训不够重！

他转过头，唇边带著冷笑。“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嫁你。”

“你愿意？”

她明亮的一笑，点点头。“这次我不会再有任何的突发状况了。”

“你是没有，但是我不愿意娶你。杜晓秋！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只剩你这一个女人了吗？”报复的感觉太美了，也替他三年前受损的自尊出了一口气。

杜晓秋的血色由她的脸上消失，她没有想到她挖心剖肺的说出这样的话时，他居然给她这种难堪又没有人性的回答。在这之前，她没有勇气自杀，现在她可有了，不过在她自杀前，她会先杀了他。

“很难受是不是？”他笑著问。

“我没有想过你会这麽残忍。”

“彼此彼此。”

“三年前你绝不会如此。”她试著平静的说。

“可见我学乖了。”

她忽然一声长叹。“现在我们互不相欠了，即使我曾经伤害过你，你现在也讨回来了，我们之间没有债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他该走，但是他发现他的脚不听使唤。

“或者你觉得这样还不够？”她泣诉，冰冷的眼神投向他。“你觉得这样对我而言太便宜了，你想讨回更多，还是你有更多可以羞辱我的话？你说出来好了，我照单全收，我让你加倍的讨回去。”

他的心抽痛，他想跪在她的面前，求她原谅他刚才的那些话，但是他没有做，他只是像生根似的站在她的面前，愣愣的凝视她。

“你还没想好说什么吗？”

“杜晓秋！你不能怪我。”

“对！我只怪我自己！”她飘忽的一笑。“辛伟忠！我们之间是真正的完了。

“完了？”他的手微抖。

“我以为三年前就完了。”他自卫的说。

“不！”她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三年前我走的时候还没有完，现在才真正的完了，我原本还怀著希望回来，如果你还要我，如果你肯原谅我，我愿意马上嫁给你，但现在不了。”

懊悔和自我厌恶爬上了辛伟忠的心头，他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但似乎为时已晚。

她不再说话，不再看他，她像幽灵似的转个身就飘回了她家，连关门声都轻得令人心悸。

天！他真的失去了她吗？

她永远的走出他的生命了吗？

辛伟忠掩面长叹，好一会他才怡起头，他不敢开车回去。举起如铅重般的双腿，如果他自己开车，明天他说不定会上报——车祸、交通事故，伸手拦了辆计程车，他发现他的心在此时才真正的碎掉。

杜晓秋说的对，不是在三年前。

就在此刻此时。

在伟忠像个游魂似的踱进了他妹妹的房里，把正在看小说的辛秀蕾吓了一大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她将手中的书一丢，提心吊胆的看著她哥哥。

辛伟忠随手拉过一张椅子，跨坐在椅子上。“杜晓秋还爱著我？”

“什麽。”对她哥哥没头没脑的话，她是一头雾水。

“她对你说过吗？”

“晓秋？对我说什麽？”

“说她依然爱著我，依然想嫁我。”

辛秀蕾怀疑她哥哥是不是有些精神失常，她嗅了嗅，并没有闻到酒昧，而且她哥哥明明一副很清醒的模样，既然如此，他怎麽会说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说了没？”他再问。

“哥！我不知道你问题的重点是什麽？晓秋和我只谈我们女人家的事，她并没有对我提到有关你们之间的事，我也没有问，怎麽了？”

“她和温德明的关系如何？”

辛秀蕾一个垮肩的动作。“朋友吧！我只和他们吃过一次饭。”

“她爱那小子吗？”

“不爱吧！”

“你肯定？”他眼睛一亮，似乎活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顿时如生龙活虎般。“那么她真的和那小子没什麽！真的只是朋友？”

“哥！我不肯定。”

“辛秀蕾！”他扯开嗓门。

“哥！如果你和晓秋之间有什麽疑问需要澄清，你为什麽不问她本人呢？”辛秀蕾关心地看著她的哥哥。“如果你对她还有情、有爱，那麽就不要让她从你的手中溜走，如果你对她已经死了心，再也激不起任何的火花，何不由她去呢？”

他无言以对。

“哥！我一直保持中立的立场，你是我哥哥，她是我的死党，我乐见你们有情

人成眷属！如果你们没有缘份，那也请你们友善一点的成为朋友。”

“朋友？”他苦涩的重覆。

“哥！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和杜晓秋不可能成为朋友。”他对著自己说。“我本来有机会的，我和她可以走进礼堂，我和她可以弥补三年前的那个遗憾，但是我砸掉了。”

“哥！你在说什么？”

“晓秋要我娶她。”他傻傻的说。

“太好了！”辛秀蕾几乎要跳起来。

“但是我拒绝了。”他低低的说。

她错愕的张大了口。“哥！你明明——”

“她以为她是谁？”辛伟忠起身，差点杷椅子踢倒。“她想退回戒指就退，她想嫁我，我就得随时待命的等著把她娶进门？她正好是三年之後回来，如果是三十年呢？我要痴心的等她三十年吗？”

“所以你拒绝她了。”辛秀蕾沮丧的说。

“想嫁我的女人可以从台北车站排到圆山大饭店。”

“但是你真正想要的只有晓秋一个。”

他就是怕这个事实。该死的自尊和面子！他可以处理得圆融一些，给晓秋和他自己一个台阶下，但是他妄自尊大的打击她，彻底的斩断她和他之间那仅剩的脆弱的爱苗，这下真是神仙来都没得救了。

“秀蕾——”他也不知道他的妹妹能帮上什么忙，但是他总得试。“你能不能——”

“能不能怎样？”

“明天去找晓秋。”

“替你赔罪、道歉？”

“我不在乎你打算怎么做，去看看她好不好？探探她的口气，随便你想怎麽做。”

“哥！你真是何苦！明明可以有个好结果的，偏要破坏了之後才想补救，你知不知道“覆水难收”“破镜难圆”？”她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数落她哥，顺便替晓秋出一口气。

“我不需要你“锦上添花”的教训我！”

“那你自己去找晓秋。”

他看他妹妹的表情似乎是想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秀蕾！我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说了什麽，我也不必告诉你我此刻的感受，总之你去替我做就是！”

辛秀蕾对自己伸伸舌头，火上加油是一项不智之举；她和她哥哥之间虽然不能用兄妹连心来诠释，但至少她可以分担一些她哥哥的痛楚，虽然是他自作自受。

“我会去找晓秋。”

“多快？”

“总得等我明天下了班之後吧！”

“秀蕾！不必替我说任何的好话，我不是要你去当和事佬，我只要知道她是不是很好就行。”

“哥！我知道我说再多都没有用，有些人的脑筋就是转不过来，有些人更喜欢舍近求远，明明一个小时能到的地方，偏要东弯西拐的花上好大的一番工夫，结果说不定误了事。”辛秀蕾意有所指。“这番话我也会对晓秋说，其馀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辛秀蕾还是晚了一步。

中午杜晓秋约了温德明到“富都”饮茶，选这里的原因是因为离温德明的公司近，她不打算花他太多的时间，准备让他能准时的赶上下午的班。

温德明吃完了一盘肠粉，接著朝炒面进攻，他的胃口出奇的好，直到杜晓秋若无其事的一句话，害他差点被口中的广东炒面给噎死。

“再说一遍！”他好不容易才把面给咽下去。

“我要你娶我。”她若无其事的说。

“娶你？”他放下筷子。

杜晓秋翻翻白眼。“怪了！怎麽一夕之间我的身价暴跌，求人家娶我还被拒绝，看来我太高估自己的魅力了。”她认真的一叹。“我也有这麽一天，而且这麽快就到来，我该把握机会的，不该宁缺勿滥的。”

“我要纠正你两点。”他恢复了冷静。“你的身价没有暴跌，我只是意外於你的

“求婚”，一旦我克服了这个意外的感觉！我会高兴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第二点呢？”

“你向我求婚的样子好像我是你退而求其次、不得已的选择？”

她耸耸肩！不打算加以解释，反正他什麽都不知道，也不必让他知道，这世界已经够复杂了，所以事情是愈单纯愈好。

“是什麽原因让你想嫁我？”

“我想通了吧！”

“想通什麽？”

“被爱比爱人幸福。”

“你是在告诉我你并不爱我？”他异常温柔的说：“你是为了结婚而嫁我，并不是因为你爱我而嫁我？”

她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有些没有人性，等於是在利用温德明、牺牲温德明，但是她太气辛伟忠了，她要给他一点颜色看，一个真正的教训，她要叫他後悔，後悔他说的那些话。

“不要谈“爱”这种肉麻的字眼！”她喝了口茶。

“可不可以让我知道你突然想嫁我的真正理由？”他不放弃的问。

“温德明！答案只有好或不好，我不必向你解释什麽，难不成你要听我说什么地老天荒、海枯石烂、此情不渝、白首偕老的话？”她排斥的说：“那是言情小说里才会有的对白。”

“晓秋！我已经预见我们离婚的画面了！”

她恼羞成怒的瞪著他。“就当我没提这个可笑的提议好了，就当我们没出来吃这顿饭。”

“你根本是在意气用事！”

“我高兴！”

“如果我答应了，如果我兴高采烈的去筹备订婚的事，结果你反悔了呢？”他笑著问。

“我不会反悔！”

“女人的话如果可以信的话，那男人早就得到解脱了。”他低声的对自己说。

“温德明！好或不好？”

“不好。”他一口拒绝。

她的反应是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晓秋！你明知道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如果我不爱你，不想和你共渡一生，我也不会厚著脸皮，从英国追你追到台湾，我当然想娶你，但是我要你是因为爱我而答应嫁我，不是受到什麽我不知道的刺激，然後火冒三丈的要我娶你，我知道现在的你失去了理智，我不会趁人之危的！”他非常有绅士风度的说。

她真不知道现在是该咒死他，还是感谢他。

“晓秋！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告诉你什么？”她死鸭子嘴硬。

“另一个男人的事。”他心思细密的说。“没有什麽大不了的事可以把一个女人激怒，除了男人，除了那个女人在乎或深爱的男人，我想一定有这麽一个人，你何不跟我谈谈他？”

她宁可去死。

“晓秋——”

“你吃饱了没？”她准备买单。

他按住她的手。“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我不能让你这麽胡搞下去！”

“我不是在胡搞！”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麽做？再找另一个替罪羔羊，问他要不要娶你？”

“我或许会这么做！”她的笑灿烂得令人觉得刺眼。“我不信我找不到一个肯娶我的男人，你不要以後怪我没有给你机会哦！”

温德明左右为难，他的理智叫他不能笞应，但是他的感情却催促著他点头；他本来就希望娶她，但是当她提出结婚时，他为什麽又裹足不前？他知道她喜欢他，但现在他很肯定她的心中另有其他的人。

一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男人！

“可不可以让我考虑一下？”

“温德明！你不是拖泥带水型的人！”

“我是怕你会反悔！”

“我不会！”她是咬著牙说出来的。“我为什麽要反悔！你的条件好到了家，你会是一个好丈夫！”

他摇著头，女人就是女人，往往想的和做的是两回事，为了逞一时之快，宁愿日後再吞下苦果，这不知道是叫勇敢或是愚蠢。

“我明天给你答覆。”

“好啊！”她装模作样的说道：“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你的确需要多想想！”

“晓秋！我真的好奇死了，三年来我看你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你接受我是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知己，你摆脱不掉我，请你看在这一点的份上，满足我的好奇，说出他是谁吧！”

杜晓秋握著拳，似乎正在努力的压抑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女人的怒气并不比男人的小，她不想因为砸杯子、摔盘子而闹笑话，在她心中，辛伟忠已经是个死人，她决定恨他一辈子，终其一生。

她只是拿起帐单，挤出一个笑。“你慢慢的吃，我去结帐，你一定不想要一个失态的末婚妻，所以我先走一步，没有你想的什麽男人，也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否则我不保证任何事！”

说完，她像个女皇，而且带著名服装设计师的那种架势和气势走了出去。她引起了每一个人的注视和侧目，不管是男人、女人，她是一颗耀眼的宝石。

但是在温德明心中，此刻所想、所存在的疑问则是——谁是那个幸运的家伙？

“订婚？”辛秀蕾差点昏了过去。

杜晓秋却气定神闲的喝著咖啡，注视著透明玻璃窗外的夜色；她笑著，而且笑容非常的甜，无视於辛秀蕾好像见到鬼似的反应。

“晓秋！我不信！”

“今天中午的事。”杜晓秋明知温德明根本就还没有说好，但是她要辛伟忠那该下地狱的家伙知道这回事，她要叫他悔不当初！

“你骗我！”

“秀蕾！你是说我不能和别人订婚吗？”

“你是在和我哥哥赌气！”

“如果你不想我转身走，就不要在我的面前提那个死人的名字。”她的表情可不像是说说而已，她相信秀蕾一定可以看得出来。

“晓秋！我哥哥跟我说过你们的事，他懊悔、自责，他知道自己做得太过份了。”即使夸大其词，即使她死後会因为说谎而被割舌头，她也得继续编下去。“我哥哥一夜没睡，抱著酒瓶，喃喃的说著她对不起你的话，他简直是——”

“秀蕾！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喜欢听谎话。”

“我哥真的是後悔！”

“他不会。”杜晓秋感伤的说：“他正愁没有伤害我、报复我的机会，所以当我把机会双手奉上的时候，他会很高兴能打击我！”

“不！我哥他爱你！”

“他恨我！”

“他只是嘴上恨你而已！”

“随你说。”她也不想和辛秀蕾争辩。“爱也好，恨也好，反正我都受够了，我要彻底的切断这困扰我、令我受伤的感情，温德明你见过了，他是个不错的人。”

“是他？”

“对！就是他！”

“但是——”

“我知道我本来是想把他介绍给你的，但是我看你们彼此都不是很来电……”其实社晓秋知道辛秀蕾对温德明的印象很好，但现在她顾不了这麽许多，她要先救自己，先保护自己。

辛秀蕾不予置评。

“秀蕾！你不会——”

“不会！你当我只见温德明一次面就会爱他爱得五体投地吗？”她笑著说，随即又担心的表情。“晓秋！你是玩真的吗？”

“你以为我在扮家家酒吗？”

“什麽时候订婚？”

“在看日子。”

“也就是还没有成定局？”

“只差细节。”社晓秋硬著头皮。

“你有没有想过我哥的反应？”

“他会有什麽反应？”杜晓秋不在乎的搅拌著咖啡，不在乎的说箸：“我曾经是他的末婚妻，但现在不是了，我和他男婚女嫁互不用干，我们之间也无任何感情可言，所以你说他还会有什麽惊人的反应？”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

“秀蕾！不管三年前我错到怎麽样的地步，你哥都没有权利那麽残酷的惩罚我，你不知道他的话有多伤人，难道他指望我会抱著他的大腿，跪在他的脚边求他原谅我，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辛秀蕾苦笑，她看著桌面上漂亮的花瓶垫，一时不知道能替她的哥哥说什麽，如果晓秋是真的要订婚，她相信会是一场灾难的开始，至於温德明……

她和温德明无缘吗？

“秀蕾！我希望听到的是祝福！”

“你明知道我无法祝福你！”

“你是我最好的死党、最好的朋友！”杜晓秋抗议。

“而你应该是我的嫂子的！”

“下辈子吧！”

“上帝！”辛秀蕾真希望上帝能抽出空来管管他们的事。如果她有办法，如果她有个神仙教母，她希望这三年凭空消失掉，她希望她哥和晓秋突然患了失忆症，什麽都不记得，只记得他们彼此相爱，他们要幸福的走进礼堂。

“秀蕾！如果那个死人问你什么的话，就说我马上要嫁人好了，请他不必操心！”

“我不敢讲！”

“你总得告诉他！”

“你知不知道你回台湾後第一次去办公室找他，你走後他的反应？”

“他做了什麽？”

“他把办公室砸了。”

杜晓秋吹了声口哨。“我到今天才知道我这麽的惹人嫌，看来我这个婚是订对了，说不定我应该跳过订婚这个步骤，马上结婚！”

“晓秋！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辛秀蕾急得在桌下跺脚。“我怕他会把你大卸八块，然後和你同归於尽。”

“我不是被吓大的！”

辛秀蕾知道她就是说破了嘴也於事无补，除了静观其变，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天意如果要这麽安排，他们这些凡人也强不过命运的。

事情反常的令辛秀蕾心里发毛。

辛伟忠知道杜晓秋要订婚之後！他非但没有暴跳如雷或杀气腾腾，他不发一言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以平常力道关上了房门，接著他的房间里没有传出任何的声音，她不敢去敲她哥哥的门，不敢多事的再问东问西，她这条小命还要。

过了三天。

平静无波的三天。

晚报的娱乐版上出现了一个玉女歌星和一个保全公司老板的合照，报上欲盖弥彰的说葛琳这位玉女歌星似乎已经坠入情网，和一个年轻、有为、又英俊得可以当电影明星的企业家……

看到报纸，辛秀蕾再也按捺不住，那怕她哥哥会不顾手足之情的宰了她，她也要问个水落石出。

“哥！这是怎么回事？”她指著报纸。

辛伟忠瞄了报纸一眼。“你看像是怎麽回事？”

“你怎么会认识葛琳？”

“她家的保全设备是我公司安装的。”

“然後呢？”

“你想问的是什麽？”

“你怎麽会和她扯上关系？”辛秀蕾不解的是这一点。“从来没有听你提过这回事，而且以她目前当红的程度，她根本不可能自爆恋情，别忘了她是玉女歌星，不能搞排闻的。”

“玉女歌星也是人，也有血有泪、有情有爱。”他稀松平常的解说道。“而且这张照片也没有什麽好大惊小怪的，我和她又不是在床上被拍到相片的。”

“哥！”她紧张的叫著。

“你在烦恼什麽？”

“晓秋会怎麽想？”

他的表情马上一变，但又突然的恢复正常，他吊儿啷当的呈笑。“她怎麽想不干我的事，我为什麽要担心她的想法呢？她既不是我的太太，也不是我的情人，难不成她能告我“通奸”、“走私”、“不轨”？”

“哥！你在自寻死路！”

“是吗？”

“报复的滋味现在是很迷人！但是你等著尝尝苦果吧！你和晓秋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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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报纸被杜晓秋撕了个稀烂！

她是在她的设计室里才看到昨天的晚报，起先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但是转而一想！她还没有到老眼昏花的年纪，只好耐著性子的看完，接著她的头开始痛，她的情绪有如坐云霄飞车般的无法控制。

温德明在考虑了一天之後，居然拒绝成为她的未婚夫，他的理由是不希望造成她日後的痛苦和困扰，但是他会继续的坚持下去、努力下去，他要她是因为想嫁他而嫁他，不是为了逃避或是其它他不知道的因素。

所以杜晓秋现在只能用“气疯”来形容自己。

她应该很忙！她应该开始著手准备一个大型的服装发表会，她必须连络模特儿、场地，接洽所有的细节，这必须是一个完美的服装发表会，否则人家会以为她是一个浪得虚名、误打误撞才成为扬名国际的设计师，但是她真的没有一点心情！

她只想绑架辛伟忠，把他关在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牢，不给他吃，不给他水喝，活活的饿死他、渴死他，她才能去心头之恨。

他真的爱上了那个叫什麽琳的歌星吗？

他真的不再爱她？

一张设计图又遭殃的进了垃圾筒。他会毁了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名声。

门上响起了轻脆的敲门声。

她没有理会也不想理，她现在没有心情应付任何人、任何事，在人前她永远必须表现出她最佳的一面，但绝不是现在。

敲门声依旧持续，绝不死心似的！

“进来！”她的声音甜甜的，但脸上的表情可真是如假包换的狂怒。

门一开，打死杜晓秋也不相信来的人居然会是辛伟忠。他神清气爽，而且脸上居奇www书Qisuu网com然还带著笑！但是笑中夹杂任何人都不会忽略的嘲讽，他似乎是来示威，是来看什麽笑话似的！

“你们设计室并不难找嘛！”

“什麽事要劳你的大驾跑一趟呢？”她挤出笑。

他则锐利的瞄到已经成了纸屑的报纸，他的笑更得意、更耀眼了。“什麽新闻让你那麽的生气？”

“没什麽！鸡毛蒜皮般的小事！”

“鸡毛蒜皮？”

现在轮到她来反讽他了。“不然会有什麽大事？还不是些明星、歌星闹的花边新闻，让人家茶馀饭後消遣，无聊时谈的小道新闻而已。”

辛伟忠一直都知道杜晓秋是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三年前是如此，三年後依然还是，如果三年前他们结了婚，今天想必会是美满、互相扶持，并且在各自的事业上都能有一番成就，比他们现在的成就更大。

但是他们没能结成婚。

这一点令他无法释怀。看著法国进口、宫廷式豪华的座椅，他大刺刺的坐了下去，交叠著腿，一只手搁在椅背上，一副君临天下般的气势。

杜晓秋觉得自己像个要接受审判的人犯似的。

“你到底有什麽事？”她瞇著眼，冷冷的问。

“专程过来恭喜你啊！”他说。“没其他事。”

她楞了一下！

“难道你自己都忘了你有一个未婚夫吗？”他故意哈哈一笑。“或者我该去提醒你那个新任的未婚夫，说你有解除婚约的习惯，劝他不要高兴的太早，说不定到头来是空欢喜一场哦！”

“像你一样吗？”她反将他一军。

“我是没什麽空欢喜的沮丧，反正比你好的女人满街都是，我又不是没有你就活不下去！我只是不知道你这个新任的未婚夫有没有这麽豁达、坚强！”

“他比你豁达、坚强强多了！”

“那麽他也有解除婚约的心理准备啰？”

为什麽？

为什麽她就是说不过他？为什麽他可以找到她的弱点，狠狠的刺伤她呢？就算他对她没有了昔日的感情，起码也不该恨她恨得这样深，何况他又已经找到了新欢，还来伤害她干嘛？

见她沈默不语。“投降了？”

“我懒的理你这种无聊的人。”她低下头，专注在她的设计图上，如果她装出忙碌的样子，说不定他就会识趣的走人，不再烦她。

结果他来到她身边，近到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他也可以嗅到由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她有些慌乱，拿著笔的手也有些不听使唤，为什麽她有股投入他怀中的冲动？她想弄乱他的头发，她希望他能狂吻她，最好吻得她忘了周遭所有的事。

她精神分裂了！她咒骂著自己。

“这麽忙？”他讽刺的语气似乎在爱抚她。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闲！”

“我并不闲。”

“那你怎么会有时间在这里打混？”

“这你就有所不知。”他故意倾身向前，似乎是在专心的看她的设计图，其实是在吃她的豆腐，他的头就搁在她的肩上，双手在她的腰部爱抚。“有些人想偷你的设计图，所以你的老板打算在你的设计室里安装一套保全系统！”

“谁想偷我的设计图？”她应该推开他的手，她应该痛骂他一顿，结果她只是颤声的问著！并决定暂时而且偷偷的享受这短暂的一刻。

“有这个风声传出。”

“偷了之後呢？”

“大量的制造啊！又不需要设计费，我不信在国外没有这种事！”

“有，但是我没想到在台湾也会这样。”

“怪只怪你的名气太大！”

“这不是我的错！”

“对！每一件事都不是你的错，你是无辜的，都是我们这些人活该倒楣！”

她猛地抓了他的双手，用她修得尖尖的指甲；他痛的缩回了手并站直了身躯，她也站了起来，恶狠的眼著他。“你的来意我已经清楚了，可以走了吧？你可以跟我的助理约时间，你们要装保全设施时，我会避开的！”

“你不需要避开！”他吸了口气，相信她已经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痕迹。

“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会来！”

“那你今天来干嘛！”

“先观察一下你的办公室，顺便向你道贺。”他的理由牵强。“还会是什麽？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是水火不容，我也不想改变这种状况。”

“正合我意！”

“你不要自作多情！”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她叉著腰、磨著牙。“对你？辛伟忠！你不要藉故来烦我就行了，我绝不会以为你对我还有情或还有意，我们离彼此远一点就行！”

“很好！”

“滚出我的设计室！”总算她也有机会对他说这句话，好好的出了口气，上次她去他的办公室，他也赶过她。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再留下，於是转身要走。

“对了！顺便祝福你和你那个什麽琳的女朋友！”

“谢谢你的“祝幅”。”

接下来的一声关门声，差点震碎了杜晓秋的耳膜，结果她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像只浣熊似的。哼！她就不信他真的那麽冷静自若，和她一样，他也只不过是个凡人。

不知道辛伟忠是扫杷星，还是他有一张灵验的嘴，保全设施还没有装好，杜晓秋的设计室就遭窃了，而且小偷去偷设计图时，偏偏杜晓秋还留在设计室里赶图，她只知道她的後脑被重物袭击，人也跟著昏了过去，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里。

後脑肿了个大包，医生说要留在医院观察三天，除此之外，幸好没有其他的伤害。

杜家的人放心的回去了，并且替女儿打了电话给辛秀蕾和温德明。

辛秀蕾先到，她一张脸还异常的苍白。“晓秋！我被你妈的电话吓得魂都没了，虽然她一再跟我保证没事，但是我听得出她语气里那种恐怖的味道。”

“我是没事了。”

“那个小偷抓到没？”

“我不知道。”杜晓秋躺在病床上，提不起劲的说著。“我根本什麽都不知道，本来以为这种事在电影里面才看得到，没想到台湾的治安已经亮起了红灯。”

“保全设施早就该装了。”

“是啊！你哥已经来看过设计室了，只是没来得及装而已。”杜晓秋忘了用“死人”来称呼辛伟忠。“好的不灵，坏的可被你哥给料中。”

“我哥不会希望你碰到这种事的！”

“我知道！”

辛秀蕾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杜晓秋只是脸色有些惨白之外，其他都很好时，她小心的问道：“要不要告诉我哥哥？”

“好让他来嘲笑我？”

“晓秋！你和我哥都在呕气！”

“谁和他呕气？我才没有那麽大的精力。”

“你们明明还关心著对方、爱著对方，白痴都看得出来，只有你们自己还在玩著小孩子的把戏，一会你说订婚，转眼他又和另一个从来不曾听他提过的女孩发生恋情，还上了报，大家心里都有数，问题是你们要闹到怎样的程度呢？遗憾终生？”

“得了！秀蕾！”

“每人各退一步就没事了！”

杜晓秋看著病床上的白床单，事情往往说起来简单，但是做起来却非常的困难。

“我可以去查清我哥和那个葛琳的事。”

“不需要！”

“我相信根本没有这回事。”

“秀蕾！”杜晓秋制止道。“我的头好痛，你不要再让我更痛，这几天我不想听到任何会令我头疼加剧的话，你让我好好的安静三天。”

“好吧！既然你这麽说。”辛秀蕾四下看了看。“发生这种事，你的“未婚夫”呢？”

“他不是我的未婚夫。”

“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是准备要嫁他的，只是他够理智，他不陪著我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杜晓秋苦笑。“为什么像温德明这麽好的男人我却无法爱上他呢？”

“因为你爱的是我哥。”她柔声道。

“秀蕾！”杜晓秋警告性的抓起手边的茶杯。

“好吧！看在你是病人，手中又有致命武器的份上，我不想害你犯下伤害罪。”她求饶状。“今天要不要我留在这里陪你？”

“不用了！这里是大医院，有医院和护士照顾我，何况又不是真的什麽严重的状况。”她摸了摸後脑。“已经没有那么痛了，我只是有点呕，居然会让我碰上这种事，倒霉到了家。”

“还有更糟的呢！”

“那麽我的运气还不错。”

这时温德明进来了，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杜晓秋，他的脸色比床单还白，胡乱的和辛秀蕾点个头，打了声招呼，他立刻走到床边。“我应该下了班就去陪你的！”

“我是在工作，不是在玩。”

“我不会打擾你的！”

“听你说的这麽动听，你为什麽不笞应我娶我呢？”她损他。“害我因为心情不好，利用工作来逃避，结果才会出这种事！”

“好！我马上娶你！”温德明迫不及待的说“如果这是可以让你避免任何危险的唯一途径，我娶你！我不在乎你根本就不爱我，只要我能保护你、守候你、默默的待在你的身边，我愿意！”

“开玩笑的啦！”杜晓秋马上更正。

“你要什麽时候才会停止开玩笑？”

“我绝不会再对你提结婚的事！”

“不！我准备娶你！”

“那你可能要再等我三十年哦！”

“我肯等。”

辛秀蕾看著他们自然而不做作的感情，心中竟然涌出一些妒意，她发觉自己对温德明的好感远超过她自己的想像，她惊觉的发现到自己已经喜欢上温德明。明知道他喜欢、他爱的是晓秋。但是她竟让自己一颗不轻易动情的心因为温德明而跳跃。

怎么会这样？

“温德明！别忘了秀蕾在这里，说下定她听了我们的这番肉麻话已经快要皮肤过敏，所以我们何不控制一点，说些秀蕾可以加入我们对话的话！”

“你们说，我听。”秀蕾不以为意的说。

“这怎麽行？你要我当你是木头或是雕像？”晓秋才不会如此对待自己的朋友。

“对不起！辛小姐！我太在意晓秋的状况，所以忽略了你、请你不要见怪，我和晓秋平常疯言疯语惯了，改不过来。”

“我了解！我和晓秋做了四年的同学，还差点——”她顿了下。“我比你更了解她的疯劲，找和她的对话也已经过了疯言疯语的程度。所以你不要抱歉，我真的不会介意。”

“那就好。”他放心的一笑。

“你们继续聊你们的！”秀蕾说。

“我看时候不早了。”晓秋促狭的说，她虽然一副无辜状，但她心里其实是要牵红线。“温德明！不如你送秀蕾回去，你们明天再来看我好了。”

“晓秋！我才来一会。”

“我也是！”温德明不满状。“喂！病人需要休息。”接著杜晓秋果然是一副非常虚弱、爱睏的模样，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然后有些头疼似的按摩著自己的太陽穴。“如果我能马上入睡，我相信我的头痛会好得更快一些。”

“晓秋！你在装吧？”辛秀蕾侧著头问。

“她在演戏？”温德明看著辛秀蕾。

“不！我是指她没有这么累、这么睏、这么的想入睡。”辛秀蕾笑著摇头，她了解死党的用心良苦，但是晓秋难道看不出温德明的那一片痴心吗？

“秀蕾！”晓秋一副被出卖的委屈状。“我吃了止痛药，我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好！我走！”秀蕾起身。“明天再来。”

“我也必须走吗。”温德明眉头一皱。

“不然你要留下来看我睡觉吗？”

“我愿意。”

“可是我不愿意！”杜晓秋霸道的说：“你现在可以帮我做一件事，是把秀蕾安全的送到家，我现在对台湾的治安没什麽信心，你必须把她送到家，看著她进门，再等个五分钟！确定没事才能走。”

“晓秋！”辛秀蕾惊呼。

“这未免矫枉过正了吧！”温德明也有些好笑的样子，现在的女人不是独立又能干，而且绝对不需要男人的吗？以往没有他在，辛秀蕾还不是得照常回家、照常生活？

“温德明！我拜托你！”

“晓秋！我可以自己回去。”

“辛小姐！我送你！”

“真的不必麻烦你！”

“不麻烦的……”

温德明是送了辛秀蕾，但是在他送辛秀蕾回到家之前，他将她载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咖啡屋前，说要请她喝杯咖啡，辛秀蕾则知道他一定是有话要问她。

“我这样做很冒昧。”在等侍者送咖啡来时，他歉意的对她说。

“别见外。”

“在病房里你说你和晓秋做了四年的同学，可见你们的交情不浅，对她一定很了解。”

“我想我对她的了解就好像了解我自己一样，我们不只是死党，我边她的嗜好、兴趣、爱憎都摸得一清二楚，就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辛秀蕾感性的一笑。“她是独生女，我也只有一个哥哥，所以我和她可以说非常的亲密，无所不谈。”

“那你一定也清楚她的恋爱史？”

“她没有恋爱史，她只爱过一个人。”

温德明日乾舌燥；但要知道答案时，他又显得有些退怯，杜晓秋只爱过一个男人，想必一定爱的很深。

“你有把握？”

“当然！因为那个人是我的哥哥。”

他的惊讶程度只维持了三秒钟，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原来杜晓秋爱上的是死党的哥哥，既然如此，他就要好奇为什么他们会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因为杜晓秋和辛秀蕾的感情是这麽的好！

“温先生！请问你是什麽时候认识晓秋的？”

“三年前，她刚到英国时。”

“这麽久了？”

“三年。”

辛秀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出晓秋曾和她哥哥订婚的这件事，如果晓秋不曾对温德明提过自己和她哥哥的事，她现在说恰当吗？

“辛小姐！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晓秋并没有对我提过她到英国前的事，而我也并不是很在意她的过去，不管她有没有，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她既然只爱你哥哥一个人，而且又订了婚，她为什么没嫁给你哥？”

“因为晓秋选择出国深造。”

“所以他们就解除婚约？”

“我不知道算不算解除，晓秋只是把戒指退回给我，叫我交给我哥。”

“而你哥哥什么都没有做？”

辛秀蕾笑了笑，她也曾经纳闷过，她甚至想像她哥哥会在晓秋的飞机要起飞时，赶到机场，阻止飞机起飞，并且带回晓秋，那种既浪漫又刺激的事；结果没有，她哥哥什麽都没做，只是看著晓秋走，现在她哥哥多了一个竞争者，偏偏她对这个竞争者……

“辛小姐！”温德明轻唤。

“我想男人有男人的自尊和骄傲吧！誰受得了自己竟然不如一个说不定无法完成的理想。”

“所以杜晓秋和你哥哥是不可能了？”

她摇摇头，俏皮的看著他。“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麽的乐观，他们的火花依旧在，只是不知何时再重燃而已，我想你应该有心理准备。”

“所以晓秋说要嫁我只是赌气？”

“八成是。”

温德明凝重的一叹，知道了这些细节反而令他无法放松，晓秋只爱过一个人，只爱了一次，这一个人、这一次可能是她这一生中唯一的所爱，难怪三年来他始终打不进她的心里，显然晓秋念念不忘的是她的“未婚夫”，她或许为了理想而离开他，但是她可没有放弃或忘掉他们之间所拥有的那份感情。

温德明怀疑自己还会有胜算，但是他也不会在这时就打退堂鼓。

世事会变，人们感情也会变。

“辛小姐！你哥还爱著晓秋吗？”

“除了晓秋，我想他不会再爱上其他女人。三年了！他的机会也不是没有，但是他全都视而不见似的，如果你见过我哥，你就会了解我的意思！”

“他想必是个突出的男人。”

“你也不差。”辛秀蕾脱口而出，随即收敛的清倩喉咙。“问题是晓秋和我哥有感情在先，这一点你就无法和我哥抗衡了。”

他看看她，不予置评。

“你这麽爱晓秋？”

“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女人。”

“但是如果她会爱上你的话，也不必等到三年後，这三年中你应该有的是机会，结果三年过去了，你是不是该看清事实？”

“不会每一个三年都一样。”

“你别忘了现在是在台湾，我哥也在台湾。”她没有加上“睁大你的眼睛，这世上除了杜晓秋，还有其他的不可多得的女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可以使你自己免於受伤的！”

“我不会退出战场！”

“那你等著吃败仗！”

温德明的怒气陡然的上升，她可以替她哥哥说话，站在她哥哥的那边，不过话也不必说得太早、太满，他拿出付咖啡的钱，显然不想再继续的谈下去。

辛秀蕾怪自己说话不经大脑、不够委婉，有很多事男人要自己去想通才行。

“我送你回去！”

“你可以不必——”

他有些不耐烦的走在前头。“女人真是奇怪，没人送叫没人送，有人送又拖拖拉拉的。”

“温德明！”她想破口大骂。

他回过头。“你想说什麽？”

她忍了下来，起码同情他是一个为情所苦的人，他现在心情大常。“谢谢你。”

他讶异的看著她，原以为是什么难听、骂人的话，这一看他才真正的注意到她，她的善良、清秀、得体、大方，甩甩头，他真的是气得失去了理性！

“走吧！”丢下话，他马上转过身，辛秀蕾是情敌的妹妹，他要记住。

他绝不能忘记这一点。

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使杜晓秋醒了过来，似乎她感觉到在微弱的灯光下，有一双眼睛在注视她，她费力的睁开惺忪的双眼，看清楚来人，原以为是她的家人不放心又回来看她，结果出乎意料的，居然是辛伟忠！

辛伟忠就坐在她病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倾著身的看著她，一见她睁开眼，他眼中的焦虑、关切，甚至是爱意都消失了，马上一张扑克脸。

“你来做什麽？看我笑话？”

“你以为我希望你发生这种事？”

她的头一偏，似乎她今天会这样是他造成似的，她故意不看他。

“医生怎么说？”他耐心的问。

“我会变成植物人。”

“晓秋！”他警告似的看著她。“不要拿自己开玩笑行不行？”

“谁说是玩笑？”她又转过头瞪著他。“如果你在这里继续气我的话，有这个可能！”

“你希望我走？”

“对！”她赌气道。

“如果我不走呢？”

“叫值班护士赶你走！”

“那你按铃好了。”他看著她床头的铃。“叫护士来把我赶走吧！”

她该这麽做的，但是她又硬不下这个心，女人的心的确是软的，除非是和她有深仇大恨的人，否则她实在是做不出来，更何况来看她的是她的冤家。

“你怎么知道的？”她只好臭著脸的问。

“秀蕾说的。”

“我告诉她不要说的！”

“怕我会在医院里碰到你的新任“末婚夫”？怕我们两个情敌见面份外眼红的打了起来？”他的唇角微微一扯。“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值得男人们去为她拼的死去活来，你也是一样。”

他又侮辱她了，即使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即使她惊魂未定。

辛伟忠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想给自己几个耳光，他明明想说的是很高兴她的状况稳定，不会有後遗症，想到她的遇袭，他现在都还可以吓出一身的冷汗，可能是更糟的结果，甚至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再也不能和她说上一句话。他一路飞车、闯红灯，只想赶到医院看看她！确定她没事，结果一开口，恶毒的话就全出来了。

他是由何时开始变成这样的人？

她的眼神变得哀怨，她不指望他来看她，但既然他来了，难道他不能说几句安慰、温柔、没有杀伤力的话吗？时间不能冲淡他对她的不谅解和恨意吗？

“我看你还是走吧！”她沙哑的低语，深怕自己会哭出来，此刻的她特别的脆弱。

“对不起。一她猛地看著他，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

“晓秋！男人和女人一样，也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心里不想这麽说，但是一开口，话就这麽的出来了，我很高兴你没事，明天你设计室里的保全设备会装好，但是根本之道是你不要加班，在正常的时间下班。”

“我有个秋季服装发表会。”

“是你的命重要，还是那个鬼发表会？”他的火气又被点燃。“在你的生命中除了服装设计，除了想当个名服装设计师，你就不会想想其他的吗？”

她的脸色惨白。

“你嫁给了“服装设计”？”

“这是我的理想。”

“狗屁理想！”

“我不指望你能懂！”她提高了音量。“你以为女人就该在家里带小孩、做家事，当个靠丈夫的黄脸婆吗？女人有很多选择！”

“你的意思是，女人的事业重於婚姻或家庭？”

“现在婚姻对女人而言不是保障！”

“所以你要和男人一争长短？”

“你曲解我！”她後脑的包又开始痛，明明她睡得很好，他偏要来折磨她。“如果一个女人有她的理想、她的目标！她可以去完成，她应该去完成，我希望你不是那种大男人主义型的，三年前你不是。”

“三年前你也没有这麽大的野心！”

“我早就立誓要当服装设计师！”

“对！你决心抛下一切，只为了追求你的理想！”

她狂野、不驯的看著他，并且下了床，她拨了拨垂在胸前的长发。“为什麽你不能支持我？我不是一去不回，完成我的理想我会回来，我会回到你的怀中，是你不要我，是你拒绝再娶我！”

辛伟忠眯著眼的看她，看著她飘逸、纤细的身影，他要她，他当然要她，他的人和心都不曾变过，但是他怎么去遗忘当初她的决定？他又怎麽肯定她一定回来？时空的距离比什么都可怕！她要他抓住什麽？

“如果今天是你必须出国，你会为了我而留下来吗？”她冷冷的逼问他。

“情形不同。”

“你为什么不说是双重标准！”

“不能相提并论！”他坚持。

“因为我是女人，而你是男人？”

“杜晓秋！这是抬杠！”

“不！这是据理力争。”她已经站在他的面前，用手指指著他的胸部。“女人早就该站出来为自己争取了，不能什麽都叫我们牺牲！”

“那你乾脆争争看能不能变成男人！”

她原本一张盛怒的脸，听了他的话却克制不了自己的笑出声。“有机会我会试著做男人！”

他的脸色也柔和了。他并不赞成她的话，但是又无法加以反驳；现在的女人不再是男人的附属品，她们有自己的主张、自己的想法，她们不再忍辱负重，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其实不管是所有男人或整个社会，也没有资格要求女人做无谓的牺牲。

“我看你坐下吧！”他怕她会吃不消。

“女人没有这麽娇弱！”

“你别忘了你的後脑才受重击。”

“我没死！”

他把她按坐在床上，拉开被单，轻轻的将她住後一推，拉直她的双腿。“你想辩、想表明你的立场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你的脸色开始苍白，我想你最好睡觉。”他替她盖上被单。

“还没完！”她是指她的立场和她的理论。

“本来就还没完。”他淡淡的露出一笑，他一直都知道，但是他想的却是他们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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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早晨。

辛伟忠又出现在病房中，他的手里提著杜晓秋最爱吃的皮蛋瘦肉粥；他一早就麻烦母亲起来弄，却不敢说是要给晓秋吃的。他偷偷摸摸的找了个有盖子的小钢杯，装了满满的粥，好像做了什麽亏心事的轻手经脚出了门，深怕被逮到似的。

到了病房，果然看到医院送来的早点，杜晓秋碰都没碰，她半躬在病床上看著报纸，精神不错，一见是他，她把头都埋进报纸里。

“对一个给你送早点来的人这种态度，可见你这个人不知道心存感激。”

“如果我觉得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要存什麽感激心？”她放下报纸，既然病房就只有这麽点地方大，除了面对他，就只有跳窗一途，她选择面对他。

“看来我只好杷早点带回去。”他故作遗憾。

“是什麽？”

“皮蛋瘦肉粥。”

“等一下。”本来她的肚子不是很饿的，但现在真的饿了。“我要吃！”

“我以为你很有骨气。”

“我以为你不会记得。”

“你错了！”他一个既怪她也恨自己的表情。“和你有关的事我全都记得，我记得你爱吃什麽，喜欢穿什麽颜色的衣服，讨厌那个电影明星，常出什麽糗事，我全都忘不了。”

她看了他一眼，沈默的吃起粥，他已经表明了恨她的态度，但为什麽又要给她送粥、逗惹她？如果他只是想伤害她、报复她，他根本就不需要对她好、这麽细心，他到底是怎麽想的？还有那个叫葛什麽的女歌星——“你的女朋友不介意你这麽做吧？一大早给前任的未婚妻送粥。”见他不语，她只好打破沈默。

“她不介意。”他讨厌杜晓秋提到这点。““前任”的嘛！”

“那她好肚量。”

“她晓得尊重我，凡事替我著想。”

“那你这回可找对人了。”杜晓秋微微的讽刺著。“这种女人不多了，尤其是在演艺圈里！你这回可真是经过精挑细选，不会再出错了？”

“当然！错一次可以被原谅，错第二次就没有任何的藉口可以讲。”

“结婚时别忘了请我。”她乾笑。“金童玉女！”

“别泪洒礼堂。”

她放下汤匙，盖上钢杯的盖子；再吃一口她就会吐出来，是他的话叫她反胃。“辛伟忠！如果你是有心送粥给我吃，就让我吃得舒服一点，如果你没有这个心，带著你的粥滚！”

“你三年前的脾气没这麽大！”

“你三年前说话也不会这麽恶劣！”

“看来我们都变了。”

“难道——”她话没有说完。

病房门边站了个人，是辛伟忠先注意到的，他皱眉不悦的眼神使得杜晓秋顺著他的视线回头望，只见温德明也提了袋早点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走也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听著他们的对话，不动声色。

辛伟忠知道那个人是温德明。

温德明也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杜晓秋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她喃喃的介绍著他们，只见两个男人同时的走向了彼此，带著些许敌意的握了下手，顺便打量对方，掂掂对方的斤两，毕竟知己知彼，才能克敌制胜。

“我必须走了。”辛伟忠说，看著杜晓秋。“祝你早日康复出院。”

“谢谢！”她几乎是尖声的说。

朝温德明点个头，辛伟忠走出病房，他知道自己控制得很好，既保持了良好的风度又没出自己的洋相。下了楼，确定没有人会看见时，他狠狠的用拳头捶了墙壁一下，杜晓秋！你该死！

而病房里的气氛也不是很好。

“看来我的早点是多馀的！”温德明自嘲的说：“你一定吃腻了三明治和牛奶。”

“让我静一静。”

“一早他就让你失去控制？”

“你不懂！”

“我懂。”他背靠在墙壁上，镇定的一笑。“辛秀蕾什麽都跟我说了。”

“你了解就好。”

“我了解，特别是刚刚见了他之後。”温德明脸上没有什麽表情。“但是我不了解的是，当初你怎麽离得开这样的男人？而既然你能离得开，为什么不能对他忘情？”

“因为我要完成理想。”她一叹。“所以我必须走。”

“即使失去他？”

“是的！”杜晓秋并不後悔她三年前的决定。“如果我放弃出国的机会嫁了他，我一辈子都会有个遗憾，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有没有成为一个设计师的本钱！我必须向自己证明我能，他能等我最好，不能等我我也无怨无悔！”

“所以你一直不肯接纳其他男人？”

“没有人比得上他。”

“现在还是这样？”

“温德明！我早说过你是一个朋友，我可以为你两肋插刀！但是我不可能爱上你，我三年前就表示得一清二楚，我没有玩弄你的感情。”

“我以为我有希望。”

“你没有。”

他的背离开墙壁，笔直的走向她。“你前几天不是还绝望的想嫁给我吗？”

“我会及时恢复理智的。”

“如果我到时坚持要娶你呢？”

“我会逃婚。”

“和他？”

“如果他有兴趣的话。”

温德明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从小到大，不管是求学或找工作，他通常是一帆风顺，没有什麽挫折，即使是在女人或是感情方面，但是今天他失败了，他必须面对这个失败，他可以有杜晓秋这个朋友，可以拥有她的友情，但是永远不可能拥有她的心。

“你会回英国吗？”她忧心的问。

“我和外商公司签了约，起码要做完两年。”

“台湾是个好地方，我可以——”她到底想说什么？现在说什麽都嫌残忍。

“你会嫁给他吗？有没有这个信心？”

“你也听到、看到我们刚刚的情形、对话，我欠他！所以我现在处於下风，他好像又有个歌星女朋友，我自己也不知道他存什麽心，我希望自己知道怎么做，可能到时我和他还是没有结果。”

“如果他先娶了别人，我只是假设。”他做出最後的努力。“你会考虑我吗？”

“温德明！不管我和辛伟忠是不是有结果，我都不会嫁你。”她要温德明彻底的死心。

温德明把他带来的早点朝垃圾桶一丢，他脸上有抹惨不忍睹的笑意在，叫人见了鼻酸。“现在是我需要静一静了。”

“如果我伤了你，我也不是有意的。”

“没有伤害，只是我的心突然多了好多缺口。”

“别这样！温德明！”

“我还得去上班。”

“晚上来看我。”她不放心他。“带束鲜花好吗？”

“为什麽不好？”他笑道，好涩的笑容。

“我——”

“别说了！”他摇头制止她。“如果三言两语就能解决感情的问题，那这个世界早就太平了，有些话你不必说我也能懂，有些话你就是说了也没有用，我会调适我自己的，这是我的问题。”

医生正好这时来巡房，温德明挥挥手走了，留下一脸无奈又无能为力的杜晓秋。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谁该为这些混乱负责？

葛琳带了副太阳眼镜，不施脂粉的来到“凯悦”，她和辛伟忠约了喝下午茶，其实她该叫他一声辛大哥的，因为装保全设备而结识，详谈之下才知道辛伟忠是她哥哥高中时的同学，这下不仅收费打了对折，而且还相谈甚欢，所以她才肯帮他那个忙。

“见到他，她劈头就诉苦。“我被我的经纪公司骂的好惨！”

“我忘了你这种玉女型的歌星不能闹花边新闻。”辛伟忠满脸歉意。“当时我太火了，没有考虑那麽多的後果，不如我买个几千卷你的录音带，这样你的经纪公司或唱片公司见销路没有下滑，就不会排斥你交男朋友了！”

她格格地笑。“这样一来，他们会以为我有什麽靠山或是被有钱的大爷包了。”

“你们那个圈子那麽复杂？”

“你无法想像的。”

“那我岂不是害你”

“也没有这麽严重！”她朝他眨眨眼。“幸好你年轻、英俊又有自己的事业，反应不会那麽差，只要我不承认，早晚就会不了了之。”

“必要时我会出面替你澄清。”

“结果只会愈描愈黑！”

“反正你需要我做什麽时！别客气！尽管开口。”

“那你要的效果呢？”

“她气疯了。”他一笑。

葛琳之所以答应帮这个忙的另一个原因是她知道对方是杜晓秋。只要辛伟忠娶了杜晓秋，以後她的衣服就不用愁，绝对是来自名设计师的手笔，但真正重要的原因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是美的。

“现在我们还要继续吗？”葛琳问。

“不必再有相片上报，但是在晓秋的面前我会继续装下去。”他不得已的说：“甚至可能得麻烦你出面一次，这样效果才会逼真。”

“你确定不会弄巧成拙？”

“我不会让事情失控到那个地步。”

“好！那就祝你成功！”

“我不会忘记我的承诺。”

“我会帮你记住的。”

黑暗的夜空下著丝丝的小雨。温德明答应带花到医院去看杜晓秋，但是今晚他实在做不到；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著、晃著，对每一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人视而不见，此刻他的心中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任何事。

难怪有人会因为绝望而死，只要有希望就有生机，如果无望的话，那真是比死还难受！

他不在乎下著的小雨，听不到周遭的人声和车声，他唯一感觉得到的是，痛楚正一点一滴的渗透到他的心里！他只感到一阵一阵的抽痛。

不知道有人替他撑伞，不知道有人陪他走了一段路，直到因为红灯而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前。

他懒懒的侧过头一看，居然看到了辛秀蕾。

辛秀蕾也回以一笑，她十分钟前就看到他了，见他没打伞，她叫他，但是没有回应，她撑著伞来到他身边，他还是没有感觉，於是她看到了他脸上那股绝望、什麽都不在乎的神情，她默默的陪著他走。

她很高兴他总算看到她了。

“是你。”

“你淋湿了。”

“小雨而已。”

“还是会感冒。”

“你以为我还在乎一个小感冒吗？”他看看自己已经全湿的衣服。“这种感觉比不上我心里的凉，辛秀蕾！你体会不出这种滋味。”

她体会不出，但是她知道为什麽！

“我想你最好回家去把湿衣服换掉。”她温柔又娴静的建议。“心里难过已经很惨，不必再加上身澧的。”

“我不想回家。”他望著她。

“那去喝杯热咖啡如何？”

“勉强可以接受。”

她松了口气，他还是有点理智！她以为她得跟著他走一个晚上的路；她可以拦车回去的，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她想留在他的身边，陪著他、守著他，虽然明知他心里想的是杜晓秋。

到了咖啡屋，她向侍者要了条乾的毛巾，默默的递给了他，他看了她一眼，接过毛巾，胡乱的把头发擦了下，然後不情愿的又把毛巾还给她，她将毛巾搁在桌上，男人有时就像个小孩般，固执、不讲理、野蛮，非得耐心的哄著、劝著。

“咖啡？”她问他。

“给我白兰地。”他对侍者说。

“如果你醉了，我可没有办法送你回去。”

“我不需要你送。”他冷冷的说：“我也不会醉到那个程度。”

她只好对侍者点点头，自己叫了杯咖啡。

“很巧是不是？”他从口袋里拿出菸。

“我刚到医院看过晓秋，想到这附近买点东西，忽然觉得这个人背影好熟，我曾试著叫你，不过你好像没听到，所以我就走到你的身边。”

“然後替我撑伞、陪著我走？”他点菸。

“反正我没事。”

“你很锲而不舍，或者说你很同情一个失败者。”他在她的面前吞云吐雾，不在乎她是不是拒抽二手菸，不在乎她是不是讨厌人家抽菸。“晓秋跟你说了些什麽？她要你来安慰我吗？”

“她什么都没说。”

“你别说谎不打草稿，两个知心的死党在一块会不讨论这些？尤其是女人！”

换做从前，换做她对这个男人没有一点好感，她连半秒钟都不会再待下来，但是温德明不同，她对他做不出掉头而去的率性举动。

“我们真的没有谈你。”

“原来我不值得谈。”他狂笑。

“请你不要这样好吗？”她轻轻的说。

“如果你受不了，你可以走啊！”他潇洒的指著门。“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走而活不下去。”

“你不是那种蛮横又不顾别人感觉的人。”她依旧和颜悦色。“我知道你不是有意如此，我不会和你计较。”

他拍了下桌子，使得桌上的瓶瓶罐罐都跳了起来，也惹来不少人的注视和窃窃私语。“你以为你是谁？天上派下来要解救我的天使吗？很抱歉！我不需要你的拯救，你最好离开我，你不知道我可以蛮横到什麽程度！”

她不动也不语。

侍者送上酒和咖啡，温德明将菸一熄，连将酒倒到杯子里的手续都省掉，直接对著嘴灌，似乎想用恶形恶状的举止吓走辛秀蕾似的。

但是她非但没被吓到，心中对他的那股柔情和不忍反而更加的扩大，他定是爱得很深，如果他爱得不深，他又何来这些反应？不是只有女人才会痴心，男人也会。

“你不走？”

“看到我会让你更加不痛快吗？”

“对！”他答得乾脆。

“为什麽？”

“因为你会让我想起你哥哥。”

“那麽你恨我哥哥？”

先是一片死寂，接著他摇头。“我怎麽恨他？他和晓秋相爱在先，并且已经论及了婚嫁，他们都没有变心，虽然现在他们一碰面就想咬掉对方的头，但我知道他们是一对。”

“那你还痛苦什麽？”

“我对晓秋投入了太多的感情。”

“感情可以升华。”

“对！有可能会升华，在未来的某一天。”他痛苦的嘶喊。“所以我要做的只是熬过这一段时间，然後痛苦就会慢慢的减轻！”他冷冷的看著她。“用说的都比较快对不对！”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对！”他忽然邪恶的一笑。“既然我娶不到杜晓秋，那麽娶谁又有什麽差别？阿珠、阿花都是女人，只要对方肯嫁我。”他瞥了她一下。“辛秀蕾！辛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什麽？”她目瞪口呆，双手一软。

“我在向你求婚。”

“你醉了。”她本能的说。

“我有三瓶白兰地的酒量，这半瓶还难不倒我！”他自负的一笑。

“那么你一定是疯了。”

“你看看我的眼睛、眼神，就知道我是不是疯了！”

她有些惊喘，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对她提出这种建议，就算他的心死了，他的人生已经绝望，他也不该拖她一块下水。

但是……

但是她为什麽认真的考虑起他的求婚呢？

“你有没有这个胆子呢？”他激她。

“好。”不知道那里来的勇气，她大声的说，而且说了之後居然没有一丝犹豫和後悔的感觉。“我答应嫁给你，婚礼要订在什麽时候？”

这下大吃一惊的是温德明了，他抓著白兰地的酒瓶，却不知道该说什麽！辛秀蕾说要嫁他，他们根本不爱彼此，至少他知道他不爱她，但是她居然说肯嫁他，她是神经错乱了还是昏了头？

“怎麽？”轮到她过来嘲笑他。“以为我疯了还是醉了？看著我的眼睛、眼神，而且我滴酒末沾。”看到他的反应，她有股快感。

“你要嫁我？”

“你刚才自己求的婚。”

“我——”

“说说而已吗？”她乘胜追击。“你并没有失去理智，只要是活的女人你都可以，你刚才是不是这麽说的？娶谁对你来说都一样的嘛！你很清醒！”

“很好。”他咬牙切齿。“这是你自己找的，我们就结婚，结给大家看。”

真的？她开始冒冷汗，双膝打颤！她真的要嫁给温德明？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很单纯的要安慰他、开导他，结果却演变到这个地步。结婚？

杜晓秋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院、给辛秀蕾一说，她的手指头一僵，整个人呆了足足有五分钟之久，她回过身，不可思议的看著辛秀蕾。

“我想还是有後遗症。”她是指她的後脑被袭击的事。“你刚刚说你要嫁给温德明？”辛秀蕾点了下头。

“跟我从英国回来的那个温德明？”

“不会有第二个。”她往病床上一瘫，她原本也是希望这种结果，撮合温德明和秀蕾，但是这一切太快了，快得令人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尤其昨天早上温德明走时还一副他一辈子都会爱她的样子，但是他和秀蕾却要结婚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吃惊吧？”

“秀蕾！你和温德明在玩什麽把戏？”

“这不是把戏，我们要结婚。”

“你爱他？”杜晓秋单刀直入的问。“他爱你？你们是基於何种理由和基础想结婚？别告诉我你已经有他的小孩！”

“拜托！晓秋！”

“拜托！秀蕾！”她模仿辛秀蕾的口吻。“这到底是什麽不入流的玩笑？你哥会杀了你。”

“我们真的要结婚。”

“我去把温德明那家伙找来。”杜晓秋气愤的说：“问你既然行不通，就只有问他，我不知道那家伙有神经病，如果我知道，找就不会介绍你们认识！”

辛秀蕾坐下，沈默不语。

“秀蕾！你不是不知道他对我的感情，他跟著我由英国到台湾，感情不会在几天之内就变质、就消失，你要嫁一个这样的男人？”

“我愿意赌赌看。”

“拿你自己去赌？”

“晓秋！你和温德明一点可能都没有，你自己说过，我也看得出你和我哥之间那份还在继续燃烧的感情。”辛秀蕾停了下。“我并不讨厌温德明，甚至很喜欢他，能嫁给他这种男人没什麽不好，至於爱和感情，我相信我和他可以慢慢的找到。”

“天啊！”

“除非温德明是个烂家伙！”辛秀蕾求证道。

“他不烂！他很好。”

“那你还替我担心什么？”

“秀蕾！他是个很好的人，但他不一定是个好丈夫，你要嫁他，你必须和他生活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如果你们之间没有爱，你想你们的婚姻可以维持多久？”她简短但情绪激昂的说。

“试试无妨。”

“你居然说“试试”？”

“不一定会如你所料的！”

“你哥不会杀你。”杜晓秋喃喃自语著。“他会先来杀我。”

“晓秋！”

“先让我和温德明谈谈好吗？”

“随你。”辛秀蕾似乎胸有成竹，确定温德明不会临阵倒戈。“我想你在克服了温德明的问题之後，还有我哥那一关，他才是真正麻烦的人，只要温德明的心意没变，我们这个婚是结定了。”

“温德明是在和自己赌气。”

“你叫他娶你时，他不是理智的拒绝了你吗？即使他是爱著你。”

这下杜晓秋是无言可对，难道温德明是真心的要娶秀蕾？为什么？昨天之前她甚至不曾听过他提秀蕾，但是这种戏剧性的结果又似乎不只是闹著玩的。

“晓秋！祝福我吧！”

“秀蕾！我从不知道你喜欢冒险。”

“任何一椿婚姻都是冒险！”

“那你为什麽不嫁一个爱你的男人？”

“你怎麽知道温德明以後不会？”

杜晓秋疲倦的一笑。“好吧！你不是小孩子，等我去和温德明谈过，我再决定要不要祝福你，至於你哥那，你最好自己去说。”

“我知道，这一关是逃不过的。”

“秀蕾！再考虑下吧！”杜晓秋最後一次劝道“只是口头约定，没有法律效力，即使你现在说不嫁，温德明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要嫁他！”她异常坚决的说。

杜晓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她现在只有把希望寄托在温德明的身上，这世界上总有几个清醒的人吧？

温德明看杜晓秋的神情很平静、很普通、很超然，他请她进到屋里，倒了杯茶给她，客套但拘谨，似乎变了个人似的。

杜晓秋注意到她的一些相片不见了！还有她和他的合照，甚至三年来她送给他的一些小东西也全部都不知道被他收到那里去；她凝重的看著他，希望他能先给她一个解释似的。

“我知道你是有备而来。”他先开口。“问吧！”

“你真的要娶秀蕾？”

“除非她反悔。”

“怪了！她跟你说一样的话。”杜晓秋轻轻的一笑。“你们似乎在短时间内就建立了默契，我很高兴看到你们这样，事实上这种结果是我所期盼的，但是太快了。”

“早和晚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秀蕾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真的姊妹也不过如此！我不会坐视你伤害她。”

“不一定是伤害！”

“你根本不爱她。”杜晓秋断然的说：“如果你只是想报复我和她哥哥，那请你放过她。”

“晓秋！你认为我是那种人？”

“那你为什麽要娶秀蕾？”

温德明站起身，将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他沈思的来回的走著。片刻，“我本来也没打算结婚，但是结婚的念头突然闪过我的脑际！我到了适婚年龄，而辛秀蕾似乎也是个好女孩，所以我就向她求婚了。”

“她答应了？”

“她答应了！”

“可是她也并不爱你。”

“那正好。”他没有心理负担的一笑。“这样我和她都不欠对方，起码我和她的婚姻会建立在诚实上，我对她说过，娶不到你，娶任河女人对我来说都一样，而她不在乎我是这种心态。”

杜晓秋要发狂了！

“晓秋！我不是虐待狂，也不是变态狂，嫁给我没有你想的那麽糟！”

“不！是你和秀蕾的心态。”

“我们的心态并不反常。”

“你想辛伟忠会同意吗？”

“那是秀蕾必须去克服的问题。”

她也起身，郑重的在他的面前站定。“我可以求你收回你的求婚吗？”

他眼中带著创痛的看著她。“如果你不能给我你的爱，为什麽不让其他的女人试试看？”

“你会真心的待秀蕾？”

“尽我的努力。”

“那你不回英国了？”

“如果她愿意，我会带她一起回去，在我离开台湾时。”他见招拆招的说：“我不会勉强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这点你可以相信，也可以替我保证。”

“你也会把对我的爱给她？”

对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下。“如果我还有多馀的爱给她，我会的，但是对你的这份爱，我会永远的搁在我心里深处的一隅。晓秋！不要先判我或辛秀蕾的死刑，我们说不定能拥有快乐。”

“那么我再说什麽也没有用了？”

“相信我！我不会以伤人为荣。”

“婚礼订在什么时候？”她走回她刚刚坐的地方，缓缓的坐下。“你英国的家人和亲戚怎么办？他们连媳妇的面都没见过。”

“有缘的话总会见到。”

“这是什么话？”杜晓秋开始希望她三年前没有到英国，而三年後温德明也没有跟著她回台湾；她不知道该怎麽面对辛伟忠，他绝不会原谅她，他会把这些事全都记到她的头上。

“我们决定公证结婚，住在这里，她照常上班，我也在同一家外商公司做事，日子就会这麽下去。”

“听起来好绝望。”她打了个冷颤。

“婚姻本来就不是多采多姿的事。”

杜晓秋到此应该知道她再说什麽都是徒劳无功。温德明和辛秀蕾居然一样的口气，一样的坚决，那麽说不定不是死路一条，多的是绝处逢生的例子，也许他们真的会在彼此的身上找到爱。

“好吧！”她站起来。“看来我只有祝福你们了。”

“晓秋！我们还是朋友？”他问道。

“当然。”她真诚的一笑。“你快要是我最好朋友的老公，而且就我三年对你的了解，我相信你不会令我失望的，你说是吗？”

他的眼神一黯。“当然！下辈子——”

她抢白。“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好朋友。”

温德明忽然一笑。“好吧！如果我们只有做朋友的命，那么就让我们做朋友好了。”

“辛伟忠那边我会替你和秀蕾扛著。”

“我会善待她的。”

“我相信你。”

杜晓秋走後，温德明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冥想，以後这里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家，他也不能再怀著对杜晓秋的爱和辛秀蕾相处，他要试著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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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就算辛伟忠带著刀来找她，她都不会讶异或是眨一下眼睛。果然他堵在她冢的大门口，堵住了她的去路，他的脸上只有一股平静的怒意在，平静得令人心里发毛，叫人想逃，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失去理智的揍她，希望不会！

“我们家现在正鸡飞狗跳。”连他的声音都理性得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我可以想像。”她涩声道。

“温德明不是你的末婚夫吗？”

“不是。”她小声的说：“显然他比我有理智，我和他并不适合彼此。”

“所以你把他推给了秀蕾？”辛伟忠望著她，看得出他正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怒气。

““好东西和好朋友分享”？这就是你和秀蕾的默契？”

“不像你说的这麽丑陋！”

他一个箭步的到了她的面前！扯住她的手腕。“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秀蕾怎麽说？”她边说边想甩开他的手，偏偏他力大如牛似的，她愈动她的手腕愈痛。“找想她一定有她的理由！”

“她只说她要结婚了。”

“结婚是好事。”

他差点把她的手腕给扭断，愤愤的甩开她。“公证结婚、不请客、不渡蜜月，如果我们反对，她就要以死相逼，我们并不反对她结婚，她也不小了，不过可不是拣你的二手货，也不是这种结法。”

她涨红了脸。“温德明不是我的“二手货”！”

“总之她不能嫁他。”

“那你们阻止她好了！”

“杜晓秋！”辛伟忠一副不知拿她如何是好的苦恼状。“你是个麻烦！大奇www书Qisuu网com麻烦！你没回台湾时，大家都好好的，都正常的在过日子，你一回来天下就大乱，事情也被你搞得一塌糊涂！”

对他的指控，她沈默地瞪著他作抗议状。

“开始说，说温德明和秀蕾为什麽要结婚，我不信一见锺情，就算真的有这回事，也不可能发生在你带回来的男人身上。”他下命令。

“温德明不是我的男人！”她吼。

“他爱你。”

“那是以前！”

“你是说他现在爱的是秀蕾？”他的口气是致命的，辛伟忠的表情冷得可以。“他这麽快就杷他的爱转移到秀蕾的身上？”

“你为什麽不给他们一个机会？”

“因为我不信任那家伙。”

“他比你好。”她不是有意这么说，更知道这么说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她必须替温德明说话。“他既不是无赖也不是恶棍，他有正当职业，家世清白，五官端正，做人正直，事实上他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你为什麽不相信秀蕾的选择？”

“只除了他并不爱秀蕾！”辛伟忠指著杜晓秋。“他爱的是你！”

“那是他在向秀蕾求婚前。”

“天啊！晓秋！他们认识不到两个月！”

“但是他们知道自已在做什麽！”

“你投赞成票？”他阴森森的口气。

“我和他们都谈过，我相信他们是真的要结婚。”不理他的威胁和恐吓。“而且似乎很坚决，我们何不乐观其成？再说他们已经选择公证结婚，你总不希望和自己的妹夫变成仇人吧？你父母没见过温德明，只要见到他，我相信你父母会点头的！”

“我不同意！”他特别的加强语气。“这不是一桩因爱而结合的婚姻！”

“也许现在还没有爱，但是一桩成功的婚姻除了爱，还有其他很多因素！说不定他们已经俱备那些因素了！”她想改变他的固执！

“你再说什么都没有用！”

“你别一意孤行！”

“我要阻止这件事！”

“你不怕秀蕾真的做傻事？”她提醒。“或者要到遗憾或悲剧造成时，你才来悔不当初？”

辛伟忠觉得自己进退两难，现在是赞成也不是，不赞成也不是，他可以接受在杜晓秋和温德明之间是单纯的友谊！但是接受温德明成为他的妹婿，他实在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

见他有些软化，她打蛇随棍上。“至少你不要预留立场，心存排斥，秀蕾慧质兰心，我相信她会做这种决定，不会是儿戏的心理。”

“你是在替自己开脱吗？”

“我并没有犯什麽罪！”

“杜晓秋！”他又开始翻旧帐。“如果三年前你不出国，今天就没有温德明这个人，我们家这会也不会不得安宁！这一切的祸端都是因为你！”

“你是欲加之罪！”

“你敢说你无辜！”

“我不必再和你争这一点！”她很想掴他一掌，但是她的理智毕竟胜过她的冲动。

“以後只要是姓辛的，我都离得远远的，这样你满意了吗？”

“你是祸水！”

“这个祸水刚出院，很疲倦了，马上就会化成一滩泥，所以你能不能行行好，放我回家？”她故意礼貌的说“相信我！我不想见到你，正如你不愿意见到我一样，这样你高兴了吗？”

“医生确定你可以出院了？”

“难道你希望我在医院住一辈子？”

“说话不必这麽冲！”

“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也许我真的操了太多心！”他的气势减了些，不像一开始的怒气冲冲。“如果温德明真的像你说的这麽好，如果秀蕾是经过深思熟虑，那么事情或许没有这麽的糟吧！至少我们——”他立刻闭嘴。

“我们怎麽样？”她故作甜蜜的问。

“不怎麽样！”

“辛伟忠！你去找你那个唱流行歌曲，一副清纯玉女状的女朋友吧！”杜晓秋挖苦道，她是个厚道的人，只是弄不清他怎么会找个年轻又是演艺圈的女孩。“和你倒是绝配！”

“你也这麽认为？”他故意呕她。

“天作之合哦！”

“我想也是。”他火上加油。“凭我的条件，找个年轻貌美又有名气的女孩不是难事，名服装设计师也没什麽了不起的。”

杜晓秋只感到伤心，他和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要再互相攻击、伤害？

何时他们才肯承认彼此依然爱著对方？

就这麽简单的一件事！

走进客厅，杜晓秋面对著杜父和杜母关爱和询问的眼神。他们一直在留意女儿和辛伟忠的事；不加干涉并不表示不闻不问，每次女儿和辛伟忠见面之後就铁青著脸，想和全世界做对似的表情，他们不能再沈默了。

“女儿！过来坐！”杜母招呼。

杜晓秋乖乖的坐在沙发上，对父母她始终存著孝顺、感激的心，觉得她有世界上最好、最支持她的父母，所以她从不让他们失望或者操心。

“你和伟忠到底怎麽样了？”杜父问。

“不好不坏。”

“晓秋！”杜母面有忧色的说。“看得出那孩子还爱著你，你对他也还有情，为什么不和他谈谈三年前你们中断的婚事呢？”

“是啊！”杜父帮腔。

这叫杜晓秋怎麽答？她也这麽希望，她也提出过这回事，但热脸贴上了冷屁股，还被辛伟忠羞辱了一番。他不娶她，但是偏又三番两次的纠缠她，一出状况就把所有的责任推给她，现在又多了个女朋友，真不知道他是把她摆在那里。

“晓秋！如果你们之间的情淡了，你也该考虑接受其他追求你的人。”杜父就事论事。

“不过，伟忠这孩子不错，三年了，他也没有结婚，一定是在等你！”

“妈！一个人不结婚的原因很多。”

“所以你和伟忠没有希望了？”

“这只有天才知道。”她翻白眼。

“晓秋！我和你爸只有你这个宝贝女儿，不看到你结婚生子，过得幸福快乐，说什麽我们都不能放心，你阿姨说想帮你介绍对象。”

原来如此！原来拐弯抹角了半天，她妈妈是想帮她安排相亲的事。

“不过如果你和伟忠另有计划，我就作罢。”杜母合情合理的说：“伟忠不管如何都是第一人选。”

“妈！再给我一点时间！”

“不如下次伟忠来时，我当面问他。”杜父自告奋勇的说：“我问问他的打算，如果他没有结婚的意思，我希望他最好别来找你，别以为我和你妈不知道，你们每次碰在一块就“惊天动地”。”

杜晓秋摇头。“爸！别问他！”

“你要拖多久？”

“我才二十八岁，我还有本钱拖！”她自信满满道：“而且我出国了三年，我要多留在家里陪你们，我不想这麽快结婚！”

“但这是人生必经过程！”

“晚一点嘛！”她撒娇。

“晓秋！你的条件好、眼光高，你的确不愁嫁不出去，但是一年一年的过去，你会老，你的竞争条件会愈来愈弱。”杜母以过来人的口气劝道：“到时高不成低不就的，看你怎么办！”

“一辈子陪你们，孝顺你们啊！”

“晓秋！这不叫孝顺。”

“老伴！”杜母看到女儿疲倦的神态。“我们改天再劝她吧！她刚出院，让她休息。”

“也好！”杜父慈祥的笑笑。“反正你知道我们两老的想法就好。”

“我了解，到了，秀蕾要结婚了。”

“这麽快？”杜母惊喜的说：“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她有对象，是谁啊？”

“温德明。”

“你从英国带回来的朋友？”杜父的声音中透著惊异。“我以为他是因为要追你才由英国追到台湾，怎麽才没多久他就和秀蕾谈起恋爱，而且就要结婚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爱情嘛！”杜晓秋只能这麽解释。

“你要加油了！”

她微弱的一笑，亲了下父母的脸，拖著沈重的脚步往她的房间走去。她的背影叫杜氏夫妇看了颇不忍，甚至让他们後悔当初鼓励她出国，否则说不定她和伟忠现在已儿女成群了。

“老伴！你说我们要不要在下次伟忠来时，给他施点压力？”

“算了！他们年轻人的事。”

“你不想抱孙子？”

“吃快会打破碗。”杜母充满哲理的说：“欲速则不达，不要让年轻人有怨我们的机会。”

温德明和辛秀蕾真的结婚了！

经过了一场家庭革命，辛秀蕾用无数的眼泪和决心换来了父母的点头；他们做了许多让步，公证结婚可以，但是至少要请一些至亲好友，那怕是二、三桌都行，他们是在嫁女儿，不是偷偷的把女儿卖掉！

温德明也尽量的配合。公证结婚时，只有辛伟忠和杜晓秋来观礼，四个人的表情都有些若有所思，两个男人只是握握手，没有交谈，反倒是辛秀蕾和杜晓秋，紧紧的拥抱在一块，这样就完成了他们的人生大事，接著在“希尔顿”摆了两桌。

回到温德明的住处才是他们真正婚姻生活的开始。辛秀蕾只带了她的衣服、一些私人用品，及她日常不可或缺的东西，她就只带了这些，家人并不是很看好这桩婚姻，他们相信她是中了邪，早晚她会回家的。

她一边卸粧，一边想著，有种自己是在做梦的感觉，这一切是这麽的不真实，连浴室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甚至温德明，对她而言都是。

他明明是锺情於晓秋，现在却成了她的丈夫，人生的事的确难料！

走进卧室，她看到温德明已经换了便服坐在床上等她。她的脸一红，有些做新娘子的娇羞，他们连亲吻和爱抚都不曾有过，现在却必须上床，马上有肌肤之亲，想想真是怪可怕的。

“我们需要谈谈。”他沈静的看著她。

她点头，不敢坐在床上，她找了张看似普通却舒服的椅子坐下，静待著他要对她说的话。

“有没有你想先说的？”

她摇摇头，突然变成哑巴似的。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他说著，辛秀蕾发誓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嘲弄的意味。“但是我想这个新婚之夜可能要等一等。”

她挑眉！还是没有表示她的意见。

“除非你已经准备好了。”他补上一句。

“我没有。”她脱口而出。

“我也是这麽想。”他又是那种会令人生气的笑容。“所以房间让给你，我会睡在沙发上。”

“这岂不是太委屈你了！”她说，话中也有些许的嘲讽味道在。

“我想这也没有什麽委不委屈，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他说得洒脱。“我想我们对彼此的很多事都不了解，既然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想我们需要好好的沟通一下。”

“当然。”

“我会负责房租和家用，一个月给你四万块，房租一万五千。”他说：“剩下的钱由你去支配，我不过问。”

“如果不够，我会用我自己的薪水。”她接著说：“三餐我只负责晚餐，家事我们必须共同分担，衣服由我洗，需要大扫除时，你必须做比较粗重的事，垃圾由你去倒，星期日我不下厨。”

他发自内心的笑笑，她这种观念倒是和西方的女子很像，把彼此负责的事划分好！凡事事前讲妥，以後就不会牵扯不清，他欣赏她这种态度。

“你几点下班？”

“五点。”

“我六点下班，差不多七点左右会到家。”

“晚餐会在七点准备好。”

“你会烹饪？”

“和我妈学过。”她一副下厨难不倒她的模样。“食、衣、住、行中我最注重的就是吃，你以後可以发现，毕竟民以食为天。”

“那我得小心被你养胖！”

她瞄了瞄他的体格。“你有吃的本钱，而且我想男人多重个几公斤也无妨，不是有句古语“君子不重则不威”？”她故意扯著。“我想如果一个男人弱不禁风，实在是不能看。”

他又笑了，他发现和她相处或交谈都不难，她讲理而且易於沟通，不把婚姻视做神话或是两个人从此以後就快乐生活在一起的梦幻。

“我不喜欢看电视。”他说。

“我也不看。”她看著他。“但是我听音乐，古典乐、交响乐。”

“这种音乐我可以接受。”

“见我的父母、家人时，我希望我们至少可以摆出一副婚姻和谐的样子。”

“可以。”他同意。“我们也要到照相馆拍几张正式一点的照片，寄回我英国的家，你还必须写一封问候的信，向我父母打声招呼。”

“没问题。”

“我们必须同意虽然我们的婚姻还不像一般的婚姻，但是在外面我们都该自重，可以交异性的朋友，但是绝不能有出轨和对不起对方的事。”他一点也不大男人主义的说：“你能做到吧？”

“我担心的是你做不到。”

“我会做到的。”

“那麽我也能。”她不容置疑的回答他。

“还有要讨论的吗？”

“想到时我会随时和你提出、讨论。”接著她严肃了些。“晓秋是我的死党，在我婚前是，婚後也是，我可能会常邀她到家里来玩，我希望你不会有不良或不恰当的反应。”

温德明第一次发现到他并不是很在意这点。“没问题！晓秋也是我的朋友。”

“那麽就是这样了。”她起身，掩著口打了个呵欠，眼睛发红。“今天是很折腾人的一天。”

他同意这点，但是也佩服她从头到尾都笑脸迎人，没有说过一声累，叫过一声不耐烦；温德明不禁怀疑为什麽有那麽多的男人不想结婚，觉得一结婚就掉进什麽万劫不复的地狱似的。

他觉得辛秀蕾是一个结婚的好对象。

他觉得他结婚的决定和对象不再那麽的离谱了。

“那就祝你有个好梦。”

“你也一样，而且如果你睡不惯沙发，我们可以交换，我比较娇小，睡沙发应该不成问题。”

“男人就要有男人该有的绅士风度。”

“不必要的绅士风度只会给自己换来一身病痛的骨头。”她毫不客气的说。“更何况这情形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哦？”

“这不是邀请吧？”他语带双关。

“在现在绝不是邀请。”

他笑著弯腰拿起了他的枕头和薄被。“幸好我有先见之明，买了个沙发床。”

“表示我不必内疚了？”

“你永远都不必觉得内疚，即使有任何会使你内疚的事，也都是我自找的。”

“很好！晚安。”

“晚安。”

杜晓秋不要辛伟忠送，但是辛伟忠偏要送，他所持的理由是她多喝了两杯。而且她也算是伴娘，所以他非送她回家不可，明知他们碰到一块就“水火不容”。

她摇下车窗，吹著迎面而来的风，感觉好舒服，如果辛伟忠不要把她当罪魁祸首，把她当惹祸精，她会更快乐一些的。

“你最好别这麽吹风，你喝了酒，我可不希望一会你吐在我的车里。“辛伟忠一边警告一边小心的开著车。

“我的酒量不错。”

“在英国练的？”他不屑的口气。

只要一听他提到英国时的那种口气，她就忍不住的想踢他一脚，如果他有核子弹！如果他有机会把英国夷为平地，她相信他绝不会有一丝的犹豫，他铁会发射的，她知道他恨死了英国。

见她不答。“把车窗摇上。”

“我喜欢这种感觉。”

“喝酒吹风，你的头明天就有得痛了。”

“你关心？”她偏过头来看著他，藉箸酒意，她的手悄悄的爬上了他的大腿，她可以感到他浑身轻颤，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但是他只是直视前方，努力做出不为所动的样子。

“要不要我帮忙打开领带？”她柔柔的问。

“你在玩火。”

“我怕你不舒服！”她格格笑道。

“你没有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像他的，他不信她会在车上挑逗他。

“或许我是真的醉了。”

“你这个小恶魔！”他咬著牙压抑著自己的情欲。现在是在快车道上，他不能拿她怎麽样，所以她才敢放大胆子的折磨他。

她耸耸肩，双手开始自动的倾过来帮他解开领带，他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甚至她诱人的红唇就在他的嘴边，她的胸部压在他的肩上，但是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对他做什麽似的，她的小手既轻且柔，一边解领带，一边还夸他有个坚毅的下巴。

他受不了了！

他猛地伸出右手把她推回座。“坐好！”

她似乎被他的举动吓了跳，其实她只是好玩，而且想看看他的忍耐力到什麽程度！

“你要不要我找条没人、没车经过的路边？”他带著怒气的问。虽然这会他想要她想的要命，但是他绝不会承认这点，他不要她知道到现在她还有能力能使他失去控制、为她疯狂。

“做什麽？”

“既然你这么饥渴，我只好满足你了！”他存心把话说得下流、丑陋。

她像是被打了巴掌似的僵坐不动。

杜晓秋知道她是活该自取其辱，但是她以为这无伤大雅，三年前他们也常如此，几次也到了失去控制的边缘，但最後他们还是会叫停，只为了保留最美的那一刹到他们的新婚之夜，而现在的调情却被他说得这麽的污秽。

她立刻不由自主的热泪盈眶。

辛伟忠不必转过头看也知道他的话会造成什麽样的後果。他抽出一张面纸，塞到了她的手中，他气自己也气她，气自己依然对她的挑逗有反应，而且是强烈的反应，也气她如此的戏弄他。

“玩火本来就不会有好下场！”他淡淡的说。

“你没有心！”她擦著泪。

“三年前才没有的，本来找有一颗充满了爱而且热情的心！”

“不要再提三年前！”她想抓他的脸，撕破他的嘴。

“好！那你倒说说刚刚你的行为代表著什么样的意义？”他问她。“你想无条件的对我献身，还是你的需要来了，要我帮你纡解？”

“够了！”她想打开车门，那怕是会摔死在快车道上，那怕她会被其他的车子辗过，成为轮下冤魂，她都认了，她只想马上远离他。

可是门锁却由他自动控制。

“让我下车！”

“这种游戏你要玩几次？”

“我宁可走回去、爬回去！”她脱下她的高跟鞋，将皮包夹在腋下。“最後一次了！我绝不让自己再忍受一次你恶意的侮辱！”

辛伟忠一个深呼吸，他也厌倦了，难道在她和他之间找不到一个平衡点吗？要不原谅她，要不忘了她，这麽容易的事他为什么做不到？

为了改变气氛，也免得她做出什麽激烈的反应。“你想秀蕾和那个姓温的家伙合得来吗？”

“那个姓温的家伙已经是你的妹夫了。”

“我还不准备承认这点！”

“是啊！”她握起拳头，高跟鞋一丢。“你可以等到他们的小孩叫你舅舅时，你再去承认他，不过我看温德明也不会在乎你是不是承认他！”

“他最好对秀蕾很好！”

“温德明不是衣冠禽兽，他很好，比你和你父母能想像的还好！”

“不必你替他说话。”辛伟忠啐道。

“我只想奉劝你一句，他们的婚都结了，也开始了他们的生活，秀蕾可以过得快乐些，如果你表现出一点你的支持，不要把对我的恨转移到他们夫妻的身上，事实上今天大家都会承认，他们是相配的一对。”

“相配个鬼！”

幸好杜晓秋的家已经在望，她不必再忍耐他的顽固、无情和可恶，一到她家门口，她几乎是恳求的看著他，在她的恳求中，他按下一个钮。

她顺利的打开车门！忘了她是赤著脚，她迫不及待的下车，准备逃回家。他叫住她，手上提著她的高跟鞋。

“谢谢。”她接过她的高跟鞋，顺使冷冷的回了他一句。“别忘了调整好你的领带！”

他低头，然後若有所思的一笑，抬头看著她进家门。

黄日凯是杜晓秋的顶头上司，出钱的老板，她只见过他一次面，谈设计室、谈她的工作、她的薪水，之後他就完全的放手让她去做，因为这次的大型服装发表会，他们才有了再接触的机会，他和她一样的关心这个服装发表会的成败，在国外能扬眉吐气，在台湾却不一定能受到同样热烈的肯定。

他是个外表潇洒，颇有女人缘的男人，没有一般中年商人大腹便便的样子，他的仪表出众，有成功企业家和经商者的味道。

经过了多次的公事接触，他对杜晓秋不再止於欣赏，他发现到她是个不会令人觉得言语乏味或是一成不变的服装设计师。她睿智、有幽默感，不像一般三姑六婆或没事就逛街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已经结了婚，但是结了婚并不表示他对值得欣赏或追求的女人就全死了心。

看著她谈笑风生的指挥在伸展台上走著台步的模特儿，她的态度自信又从容，完全没有架子，充满了领袖气质，却又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他怎麽会不动心！

休息时间。

即使是短短的十分钟，他也可以善加利用。

端著杯水，他来到了她的身边。“喝口水，免得明天你的喉咙会哑掉，发不出声音。”

“谢谢！”她接过水。

“大致就绪了吧？”

“一切都按照我的计画在进行，只要这些模特儿之间的默契和纯熟感加强些，我相信一切就很完美了。”

“你会成功的！”

“我也希望不要在自己的国家栽跟头。”不能说她不紧张，她只是表面很镇定、很有自信而已。事实上她希望这次的发表会能让她得到掌声而不是嘘声。

“我看过彩排，我有信心。”

“那表示你的钱花得值得。”

“的确！我记得我付给你的薪水不低！”

“但是我也签了约，保证自己绝不开私人服装公司或是弄个私人的设计室，所以还是很公平的对不对？”她的唇角带笑。“你是个生意人，不会做赔钱的生意，所以你划得来的！”

“你的口才好得出乎我的意料。”

“也许是多念了点书，多学了些东西吧！”

“不！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

“口才应该不是！”

“我是说你的气质和内涵。”他大方而且自然的赞美她，不很露骨，但是他希望她能感受到他的仰慕之意。“晚一点我请你吃饭。”

“我还要验收一些衣服。”她不著痕迹的拒绝了他。

“我可以等你。”

“我今晚还有其他的事。”

“那就明天中午了，你不会不吃午饭吧？”

她该表明她的态度了，也该让他知道她不会因为他是出钱的老板就非得陪他吃饭不可。“我想我还是先说清楚好了，我不和我的老板吃不是公事方面的午餐或晚餐，这是我的原则，我这人不怕因为得罪老板或是不陪老板吃饭被开除的事。”

“我也要说这不是“性骚扰”！”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单纯的邀你吃个饭，你可以当成是公事午餐，也可以带你的助理或是其他的模特儿来。”

真是这样吗？

如果真是这样，她就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八成是她在英国待久了，听多了不良例子，不是每个老板都会占女员工的便宜，动不动就是“性骚扰”、“性丑闻”的。

“如果我带我的秘书一块来，你是不是觉得好一些呢。”他没有恶意的取笑她。“我相信你。”她苦笑。

“那就明天中午了！”

“好！”

“我再告诉你地点。”说完，他风度翩翩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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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吃过了晚饭，温德明坚持要帮辛秀蕾洗碗；她讶异的看著他，今天并不是他们协议好他做家事的日子，但是他却主动的要洗，她很感谢他的体贴，也许是他注意到她今天有多疲倦吧！

她早该接受别人的建议，去学开车并且买辆车代步！否则每回挤公车回家再窝在厨房里忍受油烟、弄晚饭，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难怪有愈来愈多的女人要抱单身主义，不用张罗晚餐，不用急著在一定的时间内回家多好，不过至少她嫁了个还不错的男人。

一个星期下来，她已经了解了温德明大致的生活习惯，他习惯在早上淋浴，然後泡杯咖啡，一边喝咖啡时还得看著报纸，有天报纸没来，他居然费事的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店里买了份报纸，似乎他不看报纸就出不了门似的。

而晚上他通常准七点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看新闻，边吃晚饭边看，新闻一完，电视就似乎没有用途了。

有时他会关在书房里弄他的企划案，有时他会到客厅里来和她一块听听音乐，他们偶尔交谈，谈日常生活的事，有点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味道。

他们不像夫妻，倒像是房东和房客。

他常回他的房问拿东西，虽然现在是她在住，但是他的东西全在这里，他也开始习惯在柜子里看到女人的衣服，桌子上有女人的香水和瓶瓶罐罐的，这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世界和天地。

同时她也大致摸清了他吃东西的口味，什麽他吃，什麽他不吃，所以晚饭通常不会有剩菜，虽然他没有用言语去赞美她，但是她相信他很满意她的手艺。

她打开了音响，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给自己弄了杯红茶，她要享受一下音乐和宁静，一天之中只有这段时间最美、最没有压力，她也告诉自己别把温德明当丈夫，当一个室友就行了。

洗完碗，他加入了她。

她没有什麽特别的反应，对他点个头，然後闭上她的眼睛，沈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他打破了宁静。“你习惯这种生活？”

“我在家也是这样。”她依旧闭著眼睛。

“你不喜欢出去狂欢作乐？”

“狂欢作乐！”她笑著睁开眼睛，不知道温德明在英国是怎麽狂欢作乐的。“我只是偶尔出去疯一下，和一些要好的朋友和晓秋。”

“晓秋在英国也玩得很疯。”

“但是她会有节制。”辛秀蕾知道她的死党。

“是的。”温德明同意，杜晓秋喜欢新鲜，但是她绝对小会超出她不能应付的范围，说到杜晓秋，为什麽才一个礼拜的时间而已，但却觉得感觉又淡了些，是他死了心还是怎麽著？

“你呢？”她反问。

“在英国，我大都和晓秋及一群人玩在一块，来到台湾之後就只有晓秋。”

“我不反对你再和晓秋出去。”为了表示她的大方，她不是一个小心眼的女人，她微笑的建议，故意去忽视那油然而生的醋意。

“只怕晓秋也不愿意。”他心知肚明。

“所以现在你觉得无聊？”

“我希望我们除了听音乐，有一些其他的事做。”

她的心颤了一下，他到底是希望怎样？上床吗？他们之间已经可以进展到那个地步了吗？她默不作声，以不变应万变。

“你有没有什麽嗜好？”

她耸肩。

“看电影？”

“偶尔。”

“逛街？”

“兴趣不大。”

“下棋、玩扑克牌、拼图、阅读、打电话和朋友聊天？”他一口气的问：“你不是晓秋的死党吗？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为什麽你对什麽都可有可无，这就是你的人生态度吗？无为而治？宁静致远？”

“你是在找杜晓秋的替代品吗？”她犀利的反问他。“你娶不到杜晓秋，所以你娶杜晓秋最好的朋友，以为我是她的影子？我会是她的翻版？除了容貌不同。”

他不知道他的潜意识里是不是这麽想，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告诉自己辛秀蕾也不错。

辛秀蕾忽然没有再听音乐的情绪，那份安宁已经被温德明破坏，她自己知道她在生气，却不知道自己气些什麽，他没有骗她，他也没有隐瞒或掩饰自己对杜晓秋的感觉，她以前就知道。

那她现在又气什麽！？

见她起身。“你要去那里？”

“回房间。”

“现在只有八点半。”他不想她躲回房里。

“我不是没有过八点半睡觉！”

“我惹你生气！？”

“不！你没有！”她站到他的面前。“你不可能惹我生气，你没有欺骗我，你坦荡荡，我知道你和晓秋的事，但是温德明，人必须活在真实里、现实里，现在没有情圣，为一辈子不可能的感情所苦，那是白痴的举动。”

“事情并不像你想的！”

她不是有意发脾气。“明天我会和晓秋碰面，你有没有话要托我告诉她？”

“如果我有话，我可以自己对她说。”

“是嘛！”辛秀蕾才稍稍平复的心情又翻腾起来。“即使你娶了我，你和晓秋依旧永远是朋友对不对？根本不需要我传话！”

“你坐下好吗？”他很少叫她的名字，反正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用你呀、我的就行了。“你一向冷静，我们可以像文明人一样的谈。”

“像文明的夫妻般？”

“我们是文明的夫妻啊！”

“对！文明得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提到这一点，有那麽多可以拿来强调的事。“我们不是文明的夫妻，我们是一对畸型的夫妻！”

他研究著她，莫非她不希望维持目前的这种方式？她希望能和他结束这种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

“我希望你的意思不是离婚，我们连蜜月都还没有渡。”温德明啼笑皆非。

“我们根本就没有蜜月。”

“或者你的意思是要邀我上你的床？”

“你去死吧！”她想也不想的说“如果我要的只是性，多的是男人可以提供这项服务，我只是要你看清事实，你娶的是辛秀蕾，一个和杜晓秋完全不同的女孩，你必须看清这点！”

“我并不要你像她。”

“我也没有这个意思。”

她知道再谈也扯不出所以然，这种情形不是第一次，只要谈到有关晓秋，他们就会口角，吵起架，一个急著澄清立场，一个是坚持己见，永远没完没了，而今晚她没有这个精力了。

这一次他没有拦她，事实上他想跟著她进房间，但是又怕会吓到她，他真的拿她和杜晓秋在做比较？他真的希望她是杜晓秋的翻版、影子？

他要好好想想。

“秀蕾！布了都被你搅成泥了！”杜晓秋同情地看著那碟布丁。“把你的怒气发泄出来！”

“温德明。”

“我知道！除了他不可能是别人！”她对辛秀蕾扮了个鬼脸。“後悔结婚了？”

“我後悔的倒不是结婚，我发现结婚不是那麽糟的一件事。”辛秀蕾照实说：“我受不了的是他那个水泥脑筋，他努力的装出一副对你已经死心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没有，他希望我是第二个你！”

“你必须给他一点时间。”

“我有，我不会傻得指望他在娶了我之後就忘了世上有杜晓秋这个人，但是你没有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真的气死了！”她推开了在她面前的那碟布丁。

“秀蕾！你爱他？”

“有一点吧！”

“你希望和他白头偕老？”

“照这种情形？”她对自己冷哼。“我看很难，不瞒你说，我们连床都没有上过，别张大嘴，温德明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

“他没有问题！这点我可以保证！”杜晓秋再加以补充。“我是听他在英国的那群狐朋狗友说的，他在女人那方面行得很。”

“那八成他对我没兴趣！”

“秀蕾！你为什麽不想成他不是那种只要是女人就可以上床的男人呢？”

“我不喜欢安慰自己，不喜欢用谎言来让自己宽心。”

杜晓秋知道问题大了，但好在秀蕾是爱温德明的，只要一方有爱，就还有解决之道，如果双方都没有感情，那岂不是没戏唱、玩不下去了？这时她这个狗头军师可要发挥一点作用，尤其她是他们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

“秀蕾！你有没有想过引诱他？”

“什麽？”她被开水差点噎死，幸好吞了下喉。

“我是说试著把他引诱上床！”

“晓秋！我不是荡妇！”她郑重的强调。

“秀蕾！”杜晓秋摇摇头。“男人的心里，他们希望老婆带出门时是贵妇，在厨房时是主妇，在床上时是荡妇，你现在是他太太，你有这个权利。”

“我没这么饥渴。”

“有爱就有欲，有欲也可能会产生爱，我并不是建议你用性去换取他的爱，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换个方法考验他，不要忘了你自己的魅力，他不是死人，他是男人！”杜晓秋夸张的眨眨眼睛、挤挤眉。

辛秀蕾没有把握做这种事，她没有引诱过男人，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更不知道何时该收手，她可不希望把自己弄得四不像，胎笑大方。

“秀蕾！有困难吗？”

“我不知道怎么去引诱！”

“本能嘛！”杜晓秋如是说。“说话和眼神柔媚一些，衣服穿少一点，适度的露，适度的把你的性感和女人味发挥出来，去租几卷限制级的带子研究，买几瓶香水，三点式的内衣！还有——”

辛秀蕾迅速的打断她。“你好像专家似的！”

“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走路吧！”

“那你怎么不把这一套用到我哥的身上？”

“我宁可去当尼姑、修女！”她激烈的说“我试过了，但是你不知道他的态度有多恶劣，我不会再试一次，搞不懂他在想什麽，他不要我，但是好像也不准我去要别人，他到底想怎样？我希望和他把事情解决清楚，否则我的精神受不了。”

“你现在有新的对象吗？”

“目前没有。”

“那你担心什麽？”

“秀蕾！这种被吊在半空中的滋味不好受！”她诉苦道“难道他以折磨我为乐？”

“我哥不是那种人。”

“但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是。”

“晓秋！你不是三年前被人退回戒指的人，我哥爱你，即使你不在台湾的这三年，我常发现他偷偷的看著你的照片，你的信……”

“等等！”她叫停。“我的照片和信？”

“对啊！他当什么宝贝似的珍藏著。”

“但是他说他烧掉了。”

“你相信？”辛秀蕾好笑的表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在气头上什麽狠话说不出来？他对你如果无情无爱的话，他还会吃醋、还会纠缠你？他早就把你打入冷宫，娶了别人了。”

杜晓秋还在消化这个讯息，如果秀蕾说的是真的，那辛伟忠真是个大混蛋！他明明可以结束他们之间的这场战事，以喜剧收场，但是他却还和她玩游戏。

“晓秋！算是你对这三年的一点补偿心理，多让我哥哥一些，他不是想不通，他只是要消化他的愤恕和三年的等待。”辛秀蕾感性的说：“如果爱他，就给他一点时间，不要现在放弃。”

“但是我好累了。”

“我哥何尝不是？”

“他是个混蛋！”

“温德明也是。”

杜晓秋笑出声。“我们不但是死党，连感情际遇都有些雷同。”

“不！晓秋！你比我幸运多了。”辛秀蕾有些落寞。“你是那个被爱的人。”

“秀蕾！爱人也是一种幸福。”

经过了片刻，辛秀蕾才展颜而笑！而且似乎下了决心似的。“我决定照你的话去试试。”

“太棒了！要不要我陪你去挑“武器”？”

““武器”？”

“性感内衣、香水、一些必备的东西。”

“你比我还热衷！”辛秀蕾失笑。

“秀蕾！”她正经八百的表情。“我只是觉得像你这麽好的女人，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婚姻，温德明可以给你幸福，只是他自己目前还有些迷糊，我教你做的只是给他当头一棒，让他早点清醒！我要你拥有快乐！”

“谢了”！幸秀蕾感动的说。“嫂子。”

“别这麽叫我！”她抗议。

“有一天会是的！”

“那你就等到这一天到来时再叫吧！”她苦笑。“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你的问题，放心！温德明会弃械投降的，在男女的战争上，男人通常赢不了。”

“而且我有一个好军师！”

“温德明等著瞧吧！”

虽然说是谈公事，但是一次又一次的和黄日凯吃饭，杜晓秋自己都觉得不太自然；由一开始的助理、模特儿随行，到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她觉得不妥，但是每次又都找不出好理由去拒绝他，她只能安慰自己，服装发表会结束後，她就要拒绝和他再出来共餐。

她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什麽见不得人的事，很坦然、很单纯，但他毕竟结了婚，她不希望羊肉没吃到，结果惹来一身的躁；单身女郎是很多做妻子的假想敌，她不要自己成为什麽莫须有的第三者，所以现在黄日凯只要谈到公事以外的话题，她就会搬出他的太太。

“你好像对我太太很有兴趣？”黄日凯轻啜了口酒，头一偏的问。

“当然，成功男人背後的那一个女人，总是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她很有技巧的夸著他的老婆，提醒他他老婆的存在。

“你认为我是一个成功的男人？”

“难道你不是？”

“成功的定义有很多种，而每一个人对成功也有不同的看法，我承认我的事业很成功，至於婚姻……”他的头轻轻一摇，不愿多谈。

“男人就是不知满足。”她淡淡的说。

“你是在骂我？”

“我在骂那些不知满足的。”她的话让人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黄日凯愉快的看著她，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是鲜活的，他已经很久不曾有这种感受，和杜晓秋吃饭、聊天是那麽快乐的事，他几乎是迫切的想抓住这些时光，想永远的拥有，他曾想过也许和她吃个几次饭，他就会索然无味，就会断了念头。

他发现他错了。

“你损人都不带半个脏字。”

“我没事损你干嘛！”

“你相当有个性！”

“你错了！”她贬低自己的说：“我什麽个性都没有，和所有的女人一样，女人有的缺点和小毛病，在我的身上也都看得到。”

“不！你与众不同。”

“不同的是我有点名气而已。”

“还有其他东西。”他望著她，把谈公事的心情全部抛开，说话也直接、大胆。“我对你目前没有企图，如果我只是想找个上床的女人，那我也不必花这麽多的精神，吃这么多餐的饭，我只要开个口，很多女人肯的。”

“现在的男人都好狂妄！”

“你忘了我多金又不难看，光这两点就可以吸引很多愿意献身的女人。”

“你刚刚说了目前对我没企图——”她坐得很自在，没有慌乱失措。“那麽以後可能会有？”

“要看你的态度。”

“那你死心吧！”

“话别说得那麽早！”

她倾身向前，一副既不怕得罪他，也不吃他那一套的表情。“黄先生！我要找工作不难，即使没有工作我也饿不死，你何必破坏我们这种和谐的宾主关系！”

“你已经有要好的男朋友？”

“这是我的事！”

“我非常的有耐心，非常的有风度。”

“你太太知道你是这麽的有耐心、有风度吗？”杜晓秋有些气不过，这些打算或准备外遇的男人，到底把太太摆在什么位置上？还是男人以为只要给了老婆生活费，让做太太的衣食不缺後，他们就有权利在外面乱来或是花天酒地？

“我不必让我太太知道。”

“或者你太太知道了也无所谓？”

“我没有问过她的想法。”黄日凯已经很久没和太大谈心或是说什麽体己话了。他忙他的，她有她的生活圈子，是夫妻，但是不像夫妻。

“你该问问的！”

“杜晓秋！事情还不到那个地步上他给了她一个挑战的眼神，就看她接不接招。

“黄先生！我劝你打消念头。”

“你的意思是不可能？”

“我这个人不怕人缠，也不怕人家死皮赖脸，我知道自己可以要什麽，不可以要什么。”她喝了口咖啡润唇，轻轻的放下咖啡杯。“如果你有猎艳的习惯！那你只好换个目标。”

“我这个人也不怕被拒绝，可以说愈挫愈勇，不然你以为我的王国是怎麽建立起来的！”

“你的奋战精神不适用於每件事情上。”

“有天你可能会发现你自己并不想拒绝我。”

“有天你也可能会发现自己白费心机。”

黄日凯给她一个赞赏的笑。“你还说自己和一般女人没什麽不同，你错了，你比其他女人强太多了！”

她侧著头睨了他一眼，有些烦躁，她需要透口气。

“我上个洗手间。”杜晓秋站了起来。

他也优雅、礼貌的站起身。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不必等了。”

“我会等你的！”他相信她会回座。

“反正时间是你的！”

一出洗手间，杜晓秋整个人被人拦腰一抱，拖到了楼梯间，她正想放声大叫，不相信在大饭店会有这种事发生，也不相信黄日凯有这个胆子，他毕竟是有头有脸的人，出不起丑闻。

她进入备战的状态！如果有人想在公共场合、光天化日的情况下绑架她或是对她做什麽事，那这个家伙可倒楣了，在英国，她学过几招防身术，一直都没有机会派上用场，现在正好试试。

“是我！”一个暴怒的声音。

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辛伟忠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他一直没发现她，一直到她站起身，一直到他听到她和那个男人的对话，他才跟著她到了洗手间，他不能进去，所以只有等她出来，他需要她的解释。

“真是不巧！”她高傲的说。

“杜晓秋！他是你的新男友？”他开门见山的说：“我刚巧知道他，他结婚了。”

“谢谢你的资料。”她故作致谢状。

“我记得你不会饥不择食！”

她憋著气，每次和他吵架太伤身了，所以她平静的看著他。“不管你对我的评价多低，不管事实如何，我想都没有你辛伟忠的事！”

“你想破坏别人的家庭？”

“你到底看到什麽？”

“看到他的视线追随著你的背影，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听到他说的话。”辛伟忠愤怒的耙过头发，手气得不知道往那放似的。“温德明才结婚，你立刻就转移目标，你不能没有男人是吗？”

她该给他一耳光，甚至是一刀。

但是她居然忍了下来。“如果我和你一般见识，那我就和你一样的下流了。”

“如果你要男人，你可以来找我！”

“等字宙毁灭时！”

“我不想等到那时候！”他故意用邪意的眼神上下的看著她，好像自己是在什麽人肉市场似的。“忘了我们曾订过婚吗？”

“那时我瞎了眼！”

“你现在也没有睁大眼睛。”

“我们可不可以结束谈话了？”她一副不耐烦状，和他水远都谈不出一个结论，头一甩，她打算从他的面前扬长而去。

他的手一伸，横在了她的面前。

“我会尖叫。”

“叫吧！让他们来瞧瞧夫妻是怎麽吵架的！”

“我们不是夫妻！”

“好！”他突然将她猛的一推，使她的背贴在墙壁上，他的双手压在她的肩上。“我们结婚！我娶你，如果要这样才能得到你，才能拯救你，那就牺牲我好了，你点个头，我们像秀蕾那样，公证结婚！”

她想嫁他，但是听到他再一次的求婚她非但没有雀跃三尺，情绪反而跌到了谷底。他怎麽说得出那么无情又没有人性的话？她别说是嫁他，连再多看他一眼，她都会崩溃。

“高兴得说不出话？”

“辛伟忠！我宁可跑到这家饭店的顶楼往下跳，我也不会嫁给你！”她生气的说，心死的模样。

他後退一步，有些内疚。

“你把我当成什麽女人？”她轻声的问他。“你知不知道你比那个黄日凯更坏，他只是说出他想要的，至少他没有伤害我，而你却重重的伤了我！”

他面无表情。

“你真正想的只是惩罚我！”

“你不该和他在一起！”辛伟忠强硬的说。

“我们只是公事午餐。”她不知道她为什麽要跟他说明白。“我不信你没有和女性的客户吃过饭，而且你和那个歌星的事呢？”

“不谈葛琳，她和我们的事无关！”他一语带过。“你明知道黄日凯的存心绝对不是公事，再告诉你一点，他的老婆正好漂亮得可以使所有的明星失色，他只是和你玩玩！”

“谢谢你善意的提醒！”

“你会落得里外不是人！”

“我现在已经是了。”

辛伟忠深呼吸了下，来回的踱步，他为什麽身心都有种被扯裂的感觉呢？他根本不该管她，爱跟谁来往是她的事，而且他又向她求了一次婚，结果她的反应是宁可跳楼，难道他们的意见永远无法一致？

三年前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他都听她的，她也都听他的，那时他们甜蜜得准备结婚，什麽问题都不是问题。

现在则不是问题的也成了问题。

噢！他想回到三年前？时光可以倒流吗？

“可以让我回座了吗？”

“你怕他会不等你吗？”

“我怕他会报失踪，我怕你会成为绑架犯！”她的眉毛嘲弄他似的杨起。“为了我这个“坏女人”、“水性杨花”的女人可划不来，你把你的关心和注意力放在你那个“玉女歌星”的身上吧！”

“杜晓秋！时代再怎麽变，羞耻心还是很重要！”

“我会记住你的话！”

“你真的不考虑？”

“你的求婚？”她缓缓的呼了口气。

他万分不情愿的点头，即使心里是想娶她想的要命，但是他的脸上却是副给了她多大的恩惠和荣宠似的，似乎能嫁他是她烧了三代的好香，前辈子积的阴德、修来的福气似的。

“我爸、妈只有我这一个独生女，我还不想死！”她把他的求婚丢回他的脸上。

“你可以不嫁我，但是你也不要和那种有妇之人来往，那才会伤你父母的心！”

他若无其事的威胁道：“你父母很欢迎我，我的话也起得了作用。”

“你想去煽动什麽？”她气极了。

“说事实！”

“如果我告诉我爸、妈你是怎么对我、怎么说我的，他们会当著你的面甩上门！”

他又居下风了，他总是差她一著棋，想到她要回奇www书Qisuu网com到黄日凯的身边，他就觉得自已平静不下来。

杜晓秋的心里叹道，如果他好好的跟她说、好好的问她，说不定她会跟著他走，她会对他言听计从，但是他选错了方式。

“辛伟忠！我看我们避著对方吧！”

他没回答也没看她。

然後她无声的走了。

这次轮到辛伟忠自己往墙一靠，将脸埋进双手里，他没想到自己会为情所苦；三年前她离开台湾时，他也没有现在这麽苦，现在她回来了，他却依然掌握不住她，是她的问题？抑或是他的错？

锺心茹的确是个美女。

她有雍容华贵的气质，修长、性感的身材，她就像个傲视群芳的皇后般，但即使是这样的女人，婚姻也不能保证一定甜甜蜜蜜。

她知道黄日凯那些风流韵事，但是通常来得快、去的也快，通常在她还未耳闻之前，事情就已经结束了，但是这一次不同，她也有预感，而且是真的感到担心。

她和黄日凯是典型的豪门夫妇翻版，各有各的生活，各交各的朋友，只要不过份，不给对方难堪，他们都睜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以玩，但方法要对，不能认真，但是从她接到的报告，事情不是这麽的单纯了，黄日凯这次的兴趣维持太久了！

她要这个婚姻。

她也要这个丈夫。

“你确定他们的关系还只是维持在吃饭的地步？”锺心茹问著替她搜集资料的人。

“是的。”

“你从头跟到尾？”

“他们的行踪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最近他们一起吃饭的次数少了，但是黄先生天天到服装发表会的会场，偶尔送些花、小礼物的。一“没有亲密的举动？”

“没有。”他摇头。“我一次都没有见过。”

“你确定你跟对了人？”她不太放心，她丈夫不可能追求女人、不可能用鲜花和小礼物那套，他已经过了那种年龄和冲动，他玩的应该是“你倩我愿”的游戏，接著是“一拍两散”，顶多花点钱，送个分手费。

“没错！是那个名服装设计师。”

“她有报纸上写的那麽好？”

他不敢回答，怕得罪他的衣食父母，女人的心难测，特别是有钱的女人的心。

“你说没关系！”

“她很迷人。”他说，但是马上又再加了下一句。“但是比不上夫人你的魅力。”

她挥挥手叫他退下了，她自己知道该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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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气氛不太对。

温德明发现灯光有些昏黄，室内放著轻柔的抒情音乐，他轻轻的关上大门，觉得迴异於以前的气氛，菜香四溢，他探头朝饭厅一看，桌上摆著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还有瓶水果香槟，在辛秀蕾和他冷战了数天之後受到这种待遇，他是有些受宠若惊。

他的视线继续的寻找，美食是看到了，但是女主人呢？她应该不是叫他自己一个人吃饭吧？

答案揭晓了！

辛秀蕾由房间走出，她超短的热裤，使他怀疑只要她稍一弯腰，臂部说不定就会露出来，上身则是一件无肩、无袖的小可爱，乳沟隐隐若现，她的头发放了下来，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她人还没有走到他的面前，他已经嗅到了香味。

一股诱惑的香味。

他不得不说女人的心真是如海底的针，她们可以几天不和你说一句话，接著却又莫名其妙的想诱惑你似的，他真的不懂她的居心和用意。

她穿得这麽少、这麽性感是因为天气热吗？屋子里明明开了冷气，如果她摆明了是要他上床，也不像啊！他知道辛秀蕾不是那型的女人，那麽是她吃错药了？还是她的心情特别好？

“吃饭了。”她多此一举的宣布，声音也特别的诱人、沙哑，好像在对他调情似的。

“喔！”他一时不知该回答什麽，只能应了一声，放下公事包。

“今天不看新闻好不好？我帮你买了份晚报。”她轻声细语的问道，微笑著征询他的同意。

这时他如果再说不好，真的是一头去撞死算了！不如陪著她演下去，看看她到底是想怎麽样。帮她拉开椅子，就好像他们现在是在餐厅里吃饭似的，而她也谢谢他。他闻到了在她发际间的幽香，忽然有种心痒难耐的感觉，男人是不是都抗拒不了诱惑？

等他坐好，她示意他开酒。

“今天是什麽日子？”他问道。“边开著香槟，希望不要是她的生日，他什麽都没有准备，而且忘记老婆的生日更是比犯了滔天大罪还可怕。

“普通日子。”她笑容可掬。

“那这些——”他指了指桌上。

“我一些新学的菜而已。”

“看起来很好吃。”

“我希望吃起来也一样。”她挟了块肉到他的碗里。“不腻的，我在肉里面放了凤梨汁，既爽口又开胃，保证你会多吃一碗饭。”

“我会的。”他承诺。

晚餐在还算愉快的气氛中进行，她找了些话题和他东聊西扯，试著把场面弄热，而且不时的“搔首弄姿”。他是这麽觉得，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德明终於问出口。

她装蒜，眨著她特别画了眼线的黑眼睛。

“我是指你。”

“我很好啊！”

“第一次看你这麽穿。”他的眼睛在她的身上东溜西转，不太舍得把视线移开。“从来没有看你这种打扮，噢——和平常有些不同。”

“天气热嘛！”

“天气没这麽热。”

“在家这麽穿舒服嘛！”她自圆其说。

“你确定这样穿比较舒服。”

辛秀蕾差点逃回房间，碰到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是她倒楣；如果他懂她的意思，如果他会顺水推舟，那什么问题都没有，结果他反过来问她，几乎只差明白的指出她的用意。

她一叹！难道他真的对她没有兴趣？或者一次的效果不够，她必须每天上演一次这样的好戏？天啊！那她岂不是会累死？而且在开著冷气的房间里老是这种性感打扮，她即使不得肺炎死掉，也会得重感冒。

“你真的不懂？”

“不懂。”

“既然不懂也就算了！”她不太文雅的起身，所有的温柔在一秒钟之内全都消失於无形，这回晓秋可是计算错误，温德明非常能抗拒诱惑。

“秀蕾！”

她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

“一个男人的忍耐程度有限。”他淡淡的说她回过头，毫无所惧的望著他。“一个女人的努力程度也是有限的。”

“我不知道你真正想的是什麽。”

“你想不想维持这个婚姻？”

“我绝不会为了离婚而结婚。”他答得非常的奥妙。“当我想维持，而且真的结了婚之後，我发现情况比我所预计的好多了。”

“所以你希望维持现状？”她不解，难道他没有男人的需要？或者是他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其他女人？”

“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我也知道你在那方面——”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要把话说的露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特别是和性有关，而且又是对他。“我是说难道你一点也不想要我？我对你没有一点吸引力？”

“你想要我？”他问道。

“不是我想要，我是说难道你不想？”她有些没面子的说。“一男一女同在一个屋檐下，我可以想像说我们是室友，但我们不是。”

“我们的确不是。”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难道你当我是个木头人吗？”

“你不是！”

“那——”

“秀蕾！我只是不希望给你或我自己後悔的机会，我不要在第二天的早上看到的是你後悔或是被夺去了什么的表情，同时我也不要自己有机会恨我自己。”他的表情实在是诚恳透了。“你不需要穿这种衣服，不需要这麽的折腾自己，你是个有魅力的女人，问题是时候到了吗？你已经肯定了吗？”

不管他说得再漂亮，解释得再天衣无缝，她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就是拒绝了她。

“你放心！我不会再做这种可笑的装扮！”她的双手抱著自己的胸，真的感到冷了。”这场闹剧已经落幕了，而且我保证不会再上演！”

“秀蕾！你误会——”

“找不听！”她捂著耳朵。

“我没有取笑你或是讽刺你的意思。”他严正的声明。“相信我！在不是瞎子，我的感情感官没有麻木，但是太快了，而光是性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她怨恨的看了他一眼，“对！性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我会记住这一点。”

“秀蕾！”

“我不会忘的！”

随著她的话结束，她的人也已经回到了房里，接著是甩门声。

他看著原来是他房间的房门好一会，然後抓起他搁在玄关处的车钥匙和大门钥匙，他需要出去走走！

在房里的辛秀蕾听到了大门的关门声，她躲在床上哭得柔肠寸断，口中喃喃的说些恨温德明的话，此时此刻她真的恨他！

找了间不是很多人的PUB。温德明叫了一大杯的啤酒，虽然人声和音乐声都很吵杂，但是他相信他可以静下心来想事情，他需要离开一下那个有辛秀蕾的屋子，否则他说不定会冲进房间里去安慰她。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德明不是很带劲的回头；在台北，他熟人不多，他相信一定是认错了人，没想到他看到的人居然是他的死对头，辛秀蕾的哥哥。

“我并不高兴在这里看到你。”辛伟忠也端著杯啤酒，他是由另一桌过来的。“我妹妹呢？”

“在家。“J“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他瞪著眼，带著怒气。

“男女结了婚并不表示要二十四小时的对看、互相的绑在一起。”温德明平静的说：“我有我的时间和空间，再说这里不是酒家或舞厅，你并没有逮到我干什么坏事，所以请你注意你的语气。”

辛伟忠坐下，对他这个妹夫开始产生一点好感；其实如果不是情况这麽的微妙，如果他不是杜晓秋的好朋友，如果他不是娶了秀蕾，今天可能又是另一番的局面。

“秀蕾好吗？”

温德明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他面对的不是秀蕾的哥哥，他会说不好，但是他一旦说她不好，辛伟忠一定会追问他妹妹为什麽会不好。说不定他会以为他欺负他妹妹，虐待她。

最後温德明决定三缄其口。

“这麽简单的问题你都无法回答？”

“你为什麽不去问你妹妹？”

“我在问你！”

“我不知道。”温德明不怕辛伟忠翻脸或是挨拳头，如果辛伟忠想打上一架，他现在正好也有这个心情。“她没有瘦下去，每天正常的下、下班，我没有打她，没有骂她，我们客客气气的，相敬如宾，而且——”

“狗屎！”辛伟忠破口大骂。“我要听的不是这些废话！”

“好！你要听真话，她不好，我也不好！”

辛伟忠本来已经扬起了拳头，但是他又收了回去，温德明能坦白的说，而不是用粉饰太平的话来敷衍他，可见温德明有诚意，他至少该尊敬这一点。

“怎么了？”辛伟忠心平气和的问。

“我不懂女人。”温德明看著他的大舅子。

“没有人能懂女人。”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辛伟忠发现在温德明困扰、有些不安的语气中，的确对秀蕾存在著某些温德明自己可能还不知道的感情，否则温德明不会困扰，不会不安，男人现实得很，对自己一点也不感兴趣的女人！是不会花一点心思的。

“你对秀蕾——”

“我不知道！”温德明快速的打断。“你为什麽不问我对杜晓秋的感觉？”他似乎要激怒辛伟忠似的、故意的。“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

但是辛伟忠的反应却是大笑。

温德明现在除了不懂女人，他发现他也不懂男人，像他就不了解辛伟忠。

“你不知道我在笑什麽对不对？”

“的确不是我预料中的反应。”

辛伟忠大口的喝了口啤酒。“如果你对晓秋还有那麽深刻的感情，你对秀蕾就不会产生这些不知所措的感觉，不会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事实上从你一走进这家PUB，我就看到你了，你的表情令人同情不已。”

“有这麽惨？”

“你该照照镜子。”

“我会砸了镜子。”

“秀蕾是个很好的女孩！不是因为我是她哥哥我才如此誇她，配你真有些浪费，你知道吗？”

“我也不差！”温德明为自己辩护。

“所以你该好好的待她。”辛伟忠语重心长，而且毫无芥蒂的说。他开始接受温德明，毕竟这是他的妹夫，何况情况比他原先预期的好多了。

“我想我和秀蕾都在努力。”

“我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你和杜晓秋呢？”

温德明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男人可以聊的话题多的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南至政治！北至经济，他却偏偏挑了个辛伟忠最怕谈也最不愿意谈的，似乎他也要确定辛伟忠和他一样不好过。

“别破坏气氛！”辛伟忠警告道：“我正准备接受你这小子是我妹夫的事实。”

“这和我的问题无关。”

“我不想谈她。”

“在英国的三年。我不曾从晓秋的口中听到有关你的事，她绝口不谈她在台湾的一些事！例如感情或男朋友那些的，如果我知道台湾有个你，我会想尽办法的把晓秋留在英国。”

“你留不住她的。”辛伟忠直视温德明的眼睛。“如果她再不回来，我会到英国去的。”

“你知道到那里找她。”

“别忘了我是她的“前任”未婚夫，晓秋的父母对我很有好感，而且是晓秋离我而去，不是我负心，我可以问得到她的地址。”

“你还是爱她？”

“否则我早就另结新欢。”

“报上那则花边”

“报复她和你订婚的事。”

“但是我和她——”

“我知道。”辛伟忠笑道“游戏每个人会玩，方法各有巧妙，真正该怪的是我，找一直和她在打仗，我不想那麽早投降，因为我觉得太没有面子，我的条件不差，有很多选择，却像王宝钏苦守寒窑，眼巴巴的等著她回来，这会让我颜面扫地。”

“等她受不了跑了，或是接受另一个男人的爱意和关怀时，我看你再去嚣张吧！”

他皱了皱眉。他怕的就是这个，现在又有个黄日凯，他还不改变战略的话，江山可能要易位了。

“辛伟忠！你我处境略同，所以我们何不化干戈为玉帛，不要再站在互相敌对的一方？”温德明先举杯。“做个朋友如何？我在台湾的朋友不多。”

“我们是姻亲。”他没有举杯。

“我相信朋友的关系更实际而且坚固一些。”

辛伟忠这时才笑著举杯，清脆的乾杯磬响起。“我不管你是朋友或是我妹夫，如果你对秀蕾不好，我照揍不误，决不宽贷。”

“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先担心你和杜晓秋的事，煮熟的鸭子飞了可不好！”

接著他们相视一笑，喝光了杯中的啤酒。

锺心茹盛装的坐在沙发上等著她的丈夫。即使在家里，她依旧是要去参加什麽盛大宴会似的打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脚上穿著高跟鞋，只为了她的形象，她必须符合她的身份。

黄日凯进门时，看到一副明显在等著他的老婆时，他感到些许的讶异，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他老婆应该已经在睡她的美容觉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老婆是个美女，但也就因为她是个大美女，所以婚後她只关心自己美不美，她的身材标不标准，她是不是以最光鲜亮丽的打扮出现，她对自已的重视程度远胜过对她的丈夫，黄日凯起初也不以为意，因为他需要一个可以带得出去的漂亮老婆，但久而久之，他烦了，他觉得自己有的是一个最漂亮的洋娃娃，但却不是他心里想要的老婆。

但是日子要过下去，她也不反对他偶尔去外面小玩一下，只要不过分，她从来也不会去过问他的事，所以像今晚这样的煞有其事的坐在客厅里等他，颇叫他意外。

“我以为你睡了。”他客气的说。

“我在等你。”她也客气的答。

“有事吗？”

“想和你聊聊。”

这样的对话实在不像是出自一对做夫妻的口中，太公式化、太没有感情了。

他本想推说已经太晚了，明天再说，但是想到她都可以牺牲她的宝贵睡眠，他也不能令她失望，於是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想听听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你最近很忙？”

“还好。”

“你晚归。”

“我常常晚归。”

“我不是在查你的行踪，也不是在干涉你的日常生活，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忙什麽。”她不疾不徐的说，使他注意到半夜一点了，她的唇上居然还擦著口红。“除了公司里的事。”

“我大部份时间都在会场。”

“那种性质的会场？”

“你为什麽会好奇？”他友善的问，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以前她并不在乎啊！但是他又告诉自己，这一次和以前不同。

“关心你啊！”

“心茹！说出你真正的意思吧！”他挑明的说“何必绕著圈子说话？多累！”

“好！杜晓秋。”

“那个名服装设计师？”

“不会有第二个杜晓秋吧？”

“没有。”他愉快的说。

“我想知道有关她的事！”

“我认为你想知道的是我和她到底已经发展到什麽地步！”他一副“知妻莫若夫”的口气。“你以前并不在乎这些，为什麽这一次的态度有了转变？”

“你以前并不认真，但是这一次显然不一样。”她不甘示弱的说：“她对你而言和那些花花草草不一样，我不是完全都不知道你的事，只是该说时我才会说，我不是一个唠叨、啰嗦的老婆。”

“但是现在你紧张了？”

“只是关心而已。”

“你怕她把我抢走？”

“黄日凯！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默契。”她拨了拨其实整整齐齐的头发。“你可以在外面玩！但是你要考虑到我的面子，我做你妻子的尊严，我不要做最後一个知道的那个可怜虫。”

“所以你在防患於末然？”他说，带著笑容。“看来你都该知道了啊！”

“她那麽“特别”？”

“我不是还对她维持著兴趣吗？”

“她对你呢？”这才是锺心茹想知道的，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

“我只能说我还需要努力！”

“我们的婚姻已经岌岌可危了吗？”她冷静的问这：“我是不是得准备签离婚协议书了？”

“如果真是这样，你愿意签吗？”

锺心茹的心跳不停的加速，她原本以为人处於紧张或恐惧时心跳的速度会减弱！所以才会有人因为心脏衰竭而死，但是她弄错了，她的心跳既快且大声，难道她在潜意识里是如此的恐惧这件事？她是那麽的怕离婚这件事？怕失去黄日凯？但是对婚姻不是应该保持开放、自由的态度吗？管的愈严，丈夫愈容易出问题，所以她乾脆两只眼睛都闭上，采自由心证。

结果她对了吗？

“你准备和我离婚？”

“只是一个假设的状况。”在那层厚厚的粉和化妆品下，他依旧可以感觉得到妻子苍白的脸色。“是你说要聊聊的，是你问起杜晓秋。”

“我不知道她对你而言已经如此重要！”

“目前只是单向而已。”

“她还没有对你百依百顺、五体投地？”锺心茹问道：“你的追求技巧是不是不灵光了？以前你通常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

“所以杜晓秋不同。”

“所以你一定要征服她？”

“男人都喜欢挑战。”

“而你不惜拿你的婚姻去下注？”

“心茹！我以为你不会在乎，你真正在乎的只有你自己而已，你那张无懈可击的脸蛋。”

“是你要我漂漂亮亮的，我必须和你去参加那些宴会，我必须帮你做关系，你不是说你要一个全世界最漂亮的太太吗？”

“人的想法、观念会变！我的事业已经非常成功了，我要的是一个“老婆”，一个真正的太太，不是一个最漂亮的女人。”他有些感叹。“状况变了！我人也变了，而你一点都没变。”

她的心发慌！但她的表情依旧冷静自若。“所以是没得挽回了？”

“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目前没有。”

“你不爱我了？”她若有所思的一笑。“至少你曾经爱过我吧？”

“我当然爱过你。婚前、婚後我们都曾有过一段甜蜜又美好的时光，只是那些时光好像不会再回来似的，非常的遥远了。”他的目光温柔。“我怀念那段时光。”

“就算是这样，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好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心茹！别想太多。”他安慰著她。“没什麽好烦恼的，即使真的会离婚，我也不会亏侍你。”

“黄日凯！金钱不是万能。”

“也许金钱不能补偿精神上的损失，但是绝对可以使物质生活衣食不愁。”他没有恶意的说：“你可以永远当个漂亮的女人，而且比现在更富有。”

这不是她想要的！

他不了解她。

她要的是她的婚姻、她的丈夫，他说的对！她该改变了，她要好好的为她的婚姻而战，她要保护她的婚姻。

杜晓秋相信锺心茹是她到目前为止所见过最漂亮、最美的女人，即使是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都比不上，锺心茹可以到好莱坞去当女主角，甚至比法国第一美女凯瑟琳丹妮芙、美国最漂亮的女人贾桂琳史密斯还漂亮。

不知道锺心茹有没有兴趣，她想请她当她的模特儿，也可以针对锺心茹的型，特别的去设计几套衣服，但目前她只知道锺心茹这女人的名字而已。

“先恭喜你这次的服装发表会很成功。”

“谢谢你！你是——”

“你不认识我？”锺心茹诧异。

“我回台湾不过几个月。”杜晓秋爽朗的说：“你可能是什麽名人，但是很抱歉，我不知道你，连你的名字我都还是第一次听到。”

杜晓秋这种毫无心机的态度，已经嬴得锺心茹的第一个好感。

“我是黄日凯的太太。”

“黄太太？”杜晓秋惊呼。“我一直听人家说黄太太多美多美的，但是没想到你美到这种程度，是谁说“婚姻会催人老”的？”

“应该是“岁月催人老”吧？”

“我自作主张的改过来了。”

锺心茹优雅的掩口大笑道，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要来面对敌人，一个可能破坏她婚姻的女人，但是没想到杜晓秋是如此的有趣、活泼、热情。

“坐啊！”杜晓秋招呼她坐下，并且吩咐助理送两杯果汁过来。“我想你可能不喝咖啡，果汁对皮肤比较好一点。”

“你猜得没错。”

“我知道要维持一张漂亮的脸不容易。”杜晓秋侃侃而谈。“我认识不少模特儿，有些是专拍化妆品的，脸上不能有一点暇疵、皱纹，皮肤要像小婴儿一样的光滑，不吃油炸的，不吃垃圾食物，九点按时的上床睡觉，白开水一杯一杯的灌，保持体内的水份均衡，很费事的！”

“我没有到这种地步。”

“但是你美得令人几乎不敢逼视。”

“你也很美。”

“我？”杜晓秋自我解嘲。“我只能被归类到“能看”而已。”

“你客气了！”

“对了！黄太太。”她顿了下，助理送来两杯果汁，纯的葡萄柚汁。“你今天大驾光临我的设计室一定是有事，你请说。”

杜晓秋这种热诚、真切的态度，叫她有些难以启齿，这样的女人可能会破坏她的婚姻吗？

“黄太太？”

“我是为了我先生的事来的。”锺心茹不再考虑了。“你已经威胁到我的婚姻了。”

杜晓秋一副无辜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会碰到别人的老婆上门来说她是狐狸精的这种事。虽然锺心茹没有明说，但是她的意思显然是如此。

“相信我！黄太太，我和黄先生之间是清清白白的。这点我可以用我的人头保证。”

“我相信你，但是他的心已经向著你了。”

“我的心可没有向著他。”

“本来我不知道，但是见了你之後，我才知道这可能是我老公自己一廂情愿的事。”踵心茹一副没关系的表情。“我不是来兴师问罪，也不是准备来和你大打出手的，我只是来了解状况。”杜晓秋觉得好窘。“黄太太！如果能对你的婚姻有改善，我不介意辞职。”

“我不是来叫你辞职的！”“那你——”“黄日凯的绯闻不是没有，事实上他本来就没有要忠於一个女人的意思。他是个成功的男人，他有钱有势，他要女人不会没有，但你的情形不同，他对你抱的不是玩玩的心理，是这一点才使我紧张，所以我必须来看看你，我要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现在呢？”

“我想我必须靠自己来拯救我的婚姻。”

“黄太太，我从来没有鼓励过你先生，我自己就有一个我深爱不悔的男人，我永远也不会去爱上别的男人，对黄先生，我始终抱著谈公事的心理。”杜晓秋不卑不亢的说道：“如果这样黄先生还要对我心存其他念头，我也真的没办法。”

“我说了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显然——”

“杜小姐！如果我是一个好太太，如果我的婚姻很稳固，你又怎麽会造成我的威胁？事实上你的出现反而找醒我，我该好好的救救我的婚姻了。”

“你知道问题在那吗？”

“大概知道，就算不知道我也会找出来。”

“黄太太！如果我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太太，我会好好的保护你、爱惜你的。”

“不！我也有很多该检讨的地方，绝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至少他说对了一件事，我在乎自已胜过他，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受得了这点。”

“但是他也不该外遇或是准备外遇。”

“他是男人。”

“你不该再有这种封建思想，忠贞应该是男女双方都要守的！不是只针对女人而言。”

“我会记住这点。”

“你愿意为你的婚姻努力，可见你还是想要这个婚姻、想要他。”

“杜小姐！你还没有结婚，一个家庭婚姻的建立很难，但是要毁掉却是非常的容易，我是因为爱他而嫁他，当然我珍惜我的婚姻，而他也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我要试试看这个婚姻还能不能救！这是我至少要做的。”

杜晓秋有一会工夫不知道该说什麽，她一直以为现在的男女对婚姻和爱情都不太珍惜，但她错了，这个超级美女锺心茹就还愿意为她的婚姻尽点力，想到这里，杜晓秋一股气难平！辛伟忠努力了没？他所做的只是羞辱她、折磨她而已。

“杜小姐！你和那个你爱的男人什麽时候结婚？”

“只有天才知道。”她哀怨的声音。

“好好把握啊！”

“如果值得我把握！”

送走锺心茹後，杜晓秋已经无心於工作，她满腹的怨气，她不顾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反正没人管她，她拨了辛秀蕾设计室的电话。

“秀蕾？半小时後在老地方见。”

“要去那？”话筒那端传来辛秀蕾的声音。

“我要大醉一场，不管去那！”

“你疯了？”

“就让我们疯一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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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辛伟忠接到电话时还不太相信，但是老板告诉他说店里有两个酒醉的女人，其中一个的身上有辛伟忠的名片，所以他们才打电话给他，希望他来把她们接走。辛伟忠听了，实在是又好笑又好气，他放下手边所有的事情，立刻赶到那家俱乐部。

两个女人见了他都是一脸迷糊又似曾相识的微笑，他摇摇头。“现在的女人真的解放了！”

“哥？”辛秀蕾试探的叫道。

“你还记得我是你哥？”他嘲笑他妹妹道：“你的老公显然管你管得不够严。”

辛秀蕾只是格格的笑道，没有加以反驳，她好像微醉而已，没有到不醒人事或是语无伦次的地步。

辛伟忠杷视线转向一直不置一言的杜晓秋，她虽然斜坐在椅子上，但是依然保持一种优雅的气质，她盯著他看，脸上有笑意，但是整个人却沈静又莫测高深。

“你醉了没？”他问道。

“没有。”她还算清醒的说。

“今天是星期几？”

“不要愚弄我！”

“我是谁？”他再问。

“全世界最恶劣的人。”她低声的笑著。“你自己承不承认？”

辛伟忠只承认杜晓秋在微醉时，有种美艳、不可一世的气质，令男人蠢蠢欲动，此刻的她，美得令男人想一亲芳泽，即使会下地狱也在所不惜。

“我送你们回去。”

“哥！我还想喝！”

“你可以回家喝，回家陪你的老公喝，如果他不先揍你一顿的话。”

“是我找秀蕾出来的。”杜晓秋挺身而出，护著她的死党。“你们如果要怪就怪我，秀蕾只是陪我喝，她是无辜的！”

“杜晓秋！我们还有帐要算！”辛伟忠看看她！给了她一个保证的眼神。“送完秀蕾回家後，你最好有心理准备，说不定先挨揍的是你，大白天喝到晚上，你真是好本事，我不相信你有充份的理由！”

“不干你的事！”

“等一下你就知道干不干我的事！”

他软硬兼施，又哄又劝的把她们带离俱乐部。幸好她们没有又哭又闹或是拳打脚踢，否则人家说不定以为他是专门贩卖人口、推女人进火坑的人渣，好不容易才将她们弄上车，只要把秀蕾交给温德明就没他的事了，让秀蕾的老公自己去操心。

温德明打开大门，他的表情先是放松，但是一闻到老婆身上的酒味和看到她那副半醒半醉的模样，他挑挑眉的看著辛伟忠，希望他能给他一个解释。

“我车上还有一个，你自己问她吧！”他把妹妹交到温德明的手中。“你好好的管教！”

温德明扶著辛秀蕾，摇著头，但是脸上又有著无法掩饰的笑意，他不知道女人也会藉酒浇愁，也会疯狂买醉，原本是扶著她，後来他乾脆将她拦腰抱起，而辛秀蕾也勾著温德明的脖子，好像他们一直是这麽的亲蜜，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你会不会揍我？”她笑咪咪的问，打了个酒嗝。

“谁告诉你我会揍你的？”

“我哥说你会揍我。”

“你该揍吗？”他笑著反问，将她抱到了卧室。“我认识的女人不会像你们两个这种喝法。”

“我们心情不好。”她无奈的说。

“你的心情为什麽不好？”温德明发现他现在真正关心的是辛秀蕾的情绪。“我没有给你吃？还是一天毒打你三顿？”

“你不骂我，你也不打我，你给我吃，也给我穿，但是你是一个死人，是一块木头！”

“真的？”

她一副不想和他说，抿著嘴的样子，一边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要洗个澡，好好的睡一觉，我什麽都不想说，因为说了也没有用，对牛弹琴的滋味不好受，我已经放弃了。”话说完，她的上衣已经跌落床上。

温德明的心震了一下，照说他该走出房间了，她可以自己脱衣服、自己洗澡，自己照顾自己，但是为什麽他贪婪的眼神无法从她的上半身移开，他对她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欲望。

辛秀蕾即使有些醉意，但是她也注意到了他看她的眼神，她放在裙上拉链处的手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他是打算继续看完这场脱衣秀还是掉头走，如果问她的话，她会说希望他留下来。

“为什麽不脱了？你不是要洗澡吗？”他的声音有些异样、听不出他原来的味道。

“你在看。”她短短的一句。

“我是你丈夫。”

“还不真正是。”

温德明上前一步，他只感到忽冷忽热，只想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甚至想代劳替她脱下裙子，但是他怕会吓坏她，又怕她会拒绝他，他终於知道自己是那麽的想要她，想得他全身发疼，他也需要洗个澡。

冷水澡。

“秀蕾——”他不知该说什么。

“怎麽样？”她也感受到弥漫在他们之间这股感性而且将发生某种状况的气氛。

“你一个人洗澡没问题吧？”

“你想帮我？”

“我怕你会跌倒，毕竟你喝了酒……”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好弱，而且不合理。

“我没有那麽醉。”她瞄著他，润了润唇。

她的动作引起了他的无声呻吟，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如果他不碰碰她，如果他不能将她拥入自己的怀里，他觉得他可能会死。

他再走一步，来到她的面前，轻轻的将她拉起，她抗议了一声，但不是很认真，她光裸的胸部贴著他的衬衫，他一手搂著她的腰，一手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不一会，辛秀蕾接触到的是一片肉墙，光滑又结实的胸膛，他们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轻颤。

“这代表什么？”她娇声的问，仰头看他。

“公平。”

“公平？”

“你没有穿上衣，我自然不能穿。”说完，他将衬衫一脱，随手一丢，不在乎那件名牌衬衫会掉落到那里，他真的不在乎。

“那如果我把裙子脱了，你也会脱掉你的西装裤？”她侧著头，俏皮的问道：“如果我脱得一丝不挂。你是不是也会如法炮制？”

他的双手抓著她的腰，眼神在对她做著承诺，他的嘴角带著笑意，辛秀蕾甜美、可人，他发现自己浪费了那麽多的时间，如果她早点喝醉就好，不过还有一点他要操心，酒醒後她是不是会後悔？会不会怪他趁人之危？

“我讲究公平。”他的手加重力气。“我会！”

“我喜欢公平的男人。”

“那如果我帮你洗澡，你是不是也会帮我洗澡呢？”他低著头，喘息有些粗重。

“当然会！我也讲究公平。”

“秀蕾！洗完澡之後我们会直接上床。”

“好啊！”她故意打了个呵欠。“我也困了，早点睡觉明天才有精神。”

“一旦我们上了床。”他的语气中带著危险的气息。“绝不会是睡觉，说不定今夜我都不会让你睡，你必须有心理准备，一旦我们进了浴室，就不可能停下来，不可能回头了，你现在还有喊停、喊不的机会，决定权在你的手中。”

她无语的望著他，深深的望进他的眼眸深处。

“说话啊！秀蕾！你知不知道我正在承受著莫大的煎熬？”他飞快的说。

“那就结束煎熬啊！”她推了他的肩一下。

温德明不需要再有什麽鼓励了，他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般的嘶吼，再一次的拦腰抱起她，不过这回的目标是浴室，他目前脑中只有辛秀蕾，其他的事就明天再说吧！今晚是属於他和辛秀蕾的。

他们共有的第一个夜。

深夜的海边特别的静，特别的吸引人。

辛伟忠并没有把杜晓秋送回家，他直接将她载到了海边，他不想和她争执，但却需要和她谈一谈，他不希望自己是她必须麻醉她自己的原因。

杜晓秋坐在沙滩上，她直视著眼前银白色的沙滩和海浪，海风吹散了她的酒意，她发现此刻的自己是再清醒不过，辛伟忠就站在不远处，他也在看海，她很惊奇他没有开始开骂。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谋杀我，然後故意布置成我失足落水被淹死的假象吗？”她猜测的说。

他回过头。“你的想像力还是这么丰富！”

“不然是带我到这里来毒打比较没有人听到？”

“杜晓秋！如果我有想毒打你的念头！在你一回台湾时我就做了。”他笑著说：

“而既然我一直对你都客客气气的，所以你可以放心了。”

““客客气气”？”她冷哼。

“你为什麽找秀蕾喝酒？”他换了个话题。“我不知道自己可以让你烦到这种程度！你不怕你酒後失态上报吗？你可是有点知名度哦！”

她无所谓的笑笑，好像这问题不值一谈。

“事出必有因。”

“辛伟忠！我不信你没有醉酒过，喝酒有时不需要任何原因或理由，想喝就喝了，而且我不信你会真的关心我为什麽喝。”她不接受他的好意。“你只是想看我的笑话，你只是想证实你始终是对的。”

“我不是！”

“你是！”

“晓秋！我们每次说起话都要这样吗？坚持己见？”

“是你这样！”

这次他没有和她力争到底，他在她的身边坐下，不在乎身上名贵的西装裤可能就这么的泡湯了、他和她一样曲著膝，将手搁在膝上。

“是不是黄日凯的事？”他问。

“你倒是料事如神。”

“他的太太找上你了？”

“你派人盯我二十四小时的行踪是不是？”她忽然暴怒。“如果你这样做，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没有资格这麽做！”

“小声点！”他懒懒的一笑，今晚他的脾气特别的好。“我不需要派人盯你，有些事稍稍加以推理就可以得到答案，我见过锺心茹一次，她的确是个绝世美女，不管他们夫妻之间的真实状况如何，我不相信任何一个女人受得了自己的丈夫真正变心。”

“所以玩玩可以？”她一哼。

“男人嘛！一辈子只忠於一个女人不容易。”

“你也是？”他转过头看看她，还是不以为意的一笑。“有时女人得学会妥协，我当然有其他女人，不过那是在你之前，我知道你不信，但事实如此。”

“我在欧洲的三年呢？”

他不语，不想让她知道他只想著她。

她也没有再追问，万一答案是她害怕听到的，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锺心茹对你说了些什麽？”

“其实也没什麽。”

“那你为什麽会想大醉一场？”

“我想醉的原因很多。”她避而不答。

“包括我？”

她站了起来！在沙滩上走著，海水冲刷过她的脚，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她学到了一点，不能对任何人坦白自己所有的感受，如果是一个爱自己的人也就罢了，如果是一个想伤害自己的人，岂不给对方抓到把柄，而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辛伟忠的真正意图。

见她愈走愈远，他也一个弹跳起身，跟在她的後面，今晚他要的是和平，他希望她能感受到这点，至少在今晚他们都能说几句真心话。

“晓秋！说出你的真心话，”他在她的背後喊。

“不！我已经被伤得够了。”她头也没回，轻声的说：“我不再玩那种坦白的游戏了。”

“晓秋！我真的伤你伤得那麽重？”她站定，接著缓缓的转过身。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说过很多并不是我真心想说的话。”他第一奇www书Qisuu网com次对她承认这件事。

“我不断的想起我们在一起时的美好时光，接著却马上想到你无情的离去，你的理由许够强，但我的心已经被伤。”

“那你要我怎麽办？”

“别问我！”

“三年已经过去了，如果我知道你的反应会这么强烈，三年前我就不直了，我无法把时间拉到三年前，辛伟忠，还是你建议我们下辈子再说，今生无缘？”前，“我不会做这种建议。”

“你知不知道问题全出在你的身上？不如你去娶那个叫葛琳的歌星。”她第一次说全了葛琳的名字。“让我完全的死了心。”

“你还没死心？”他有些欣喜的说。

“快了。”

“你还在等我再向你求婚？”

当然她在等，但是他一次又一次的羞辱和冷嘲热讽，使她已经完全的不敢抱希望！加上又有个葛琳，至今她还不知道这个歌星在她和辛伟忠之间是扮演什麽样的角色，她没有把握，她不能再出一次糗。

半次也不行。

“晓秋！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这一次他的话完全的没有火药味。“不会太久。”

“然後你就知道怎麽做？”

“我希望我到时会知道怎麽做。”

“我不会等太久？”

“你放心！我也等不了那麽久。”他忽然握著她的手。“要一件事完全的事过境迁，不留半点阴影，这是必须时间的。”

“好吧！我给你。”

接著他们无言的一起走著。今晚没有伤害、漫骂、争执，只有暂时的祥和、宁静，沙滩上留著他们的脚印，并排的脚印、成双的脚印。

现在只愿最终人也能成双。

辛秀蕾在温德明的臂弯中醒来，除了头在痛，她的浑身也都痛，她的移动使得温德明也醒了过来，两个人的视线相对，他们居然不约而同的有些不好意思，昨夜狂炽的热情褪去，该是面对事实和自己的时候，辛秀蕾稍稍的移开了自己的身体。

“後悔了？”他问她。

“我正想问你！”

“如果你会问男人这种可笑的问题，可见你不够世故、不够成熟。”他挪揄道“试著问问我昨夜的感受如何比较合理。”

“好吧！昨夜你的感受如何？”

“很棒！出乎我的意料。”

“你不失望？”

“你失望？”

“我并不失望，但我也不是晓秋。”她知道她不该杀风景的提到晓秋，但是她要知道温德明确实的知道他自己昨夜是和辛秀蕾做爱。

“你为什麽要提她？”

“她已经从你的心中消失了吗？”

温德明的回答是下床，他胡乱的套上衣服，觉得不悦，更遗憾她问出这种问题。

“我不知道你会无聊到这种程度，你看不出来、感受不出来吗？”

“我要听你亲口说。”

“要不要我写一张保证书！”他发脾气。

辛秀蕾不知道他凭什麽对她发这种脾气，她也下了床，随手抓了床上的床单围住自己的身体，在胸前打了个结。“就是我心眼小，我吃饱没事，我猜疑心重。但是只是一简单的回答你都不肯答？”

“我不回答你这种低能的人才问得出来的问题！”他顶了她一句。

“低能的问题？”她要喷火了。

温德明和辛秀蕾之间从未到恶言相向的地步，他们顶多是不说话，当对方不存在似的，从来不曾大声的叫骂，不曾用言语攻击对方过，但他们毕竟不是圣人，他们也会失去理性。

“请你不要再和我扯晓秋，不要把她拉进我们的问题里。”他冷冷的说，气她破坏一早的气氛，他原想再好好的爱她一次。

“你果然还在爱她！”

“我不回答！”

“你不回答是因为你心虚！”

“我不回答是因为你无聊！”

她几乎想冲上去给他一耳光！但是她告诉自己她不是泼妇，她不会对人动手，她所受的教育和教养不允许，她的胸口在发痛。

“那么我也不必问你是不是爱我？”

他想说他是爱她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打死他他都不会说出来，更不会承认；如果她是好好的问他，如果是在床上，在枕边细语或气氛正确的时候，他会对她说，对杜晓秋他只有真正是朋友的那种感情。

但在她这种张牙舞爪的状况下，他一句都不说。

“我果然没料错！”她伤心的低语。

“你需要冷静一下。”

“我要离开你！”她本能的说：“以後你每天晚上和晓秋的灵魂睡好了！”

“你怎么会无理取闹到这种程度？”他皱眉的说。

“难道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

“你走好了！”他气不过，气她居然会迷糊到这个地步，他不是机器，如果他不是爱著她！他昨晚不会那样热烈、那样不顾一切的和她做爱，他不只是给了她他的身体，也给了她他的灵魂。“我不会去找你或接你，你想回来的时候就自己回来。”

“我不会回来！”她尖叫。

“随便你！”他准备往外走。

“温德明！”她要气炸了。“你敢这样就走？”

“你发神经，我可没有。”他也难过的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值得人家去爱？”

“你别想哄我！”她已经气得无法用理智的脑筋去思考。“我不是三岁的小孩。”

“那你就自己去想吧！”这次他走出房间。

辛秀蕾没有流泪，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拉出皮箱，既然他没有留她，也不在乎她走，那她还有什麽脸留下来？她不愿相信他是如此的冷酷、如此的无情，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不要她了，在经历过昨夜疯狂、缠绵、甜蜜的一夜，他让她走了。

她绝不原谅他。

锺心茹放了佣人一个星期的假。她自己打扫家里，自己弄三餐，她不再扮演像皇后或贵妇般的角色，她要做个平凡的女人、平凡的太太，一般太太会做的事，她都去做，洗衣、拖地、买菜、擦桌椅、浇花，和邻居聊天、上杂货店，更重要的是她可以随便的扎个头发！穿件T恤、短裤的上街。

她突然发现这种感觉真好！

这种平凡的感觉。

一边切著菜，她可以一边听音乐、哼著歌，不用化妆，不用坐得端端正正，不必一举手一投足就想起自己的身份，不必一板一眼，不必像有摄影机在监视似的。

这种感觉真是用钱也买不到！

屋里四处有她亲手插的鲜花，以往她只觉得这幢华屋是座皇宫，经过她的巧思，经过她真心的投入，这地方开始有家的味道，开始有家的感觉。

她想这应该才是男人真正想要的。

而且希望黄日凯能看得出来、感受得出来。

黄日凯一踏进家门也觉得不一样。

他一眼就看到他那个美得可以倾国倾城的妻子正在厨房里张罗晚饭，赤著脚，穿著条松垮垮的短裤，头发随便用一个大夹子固定，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活像个大学女生，瞧她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他不禁要多看两眼，而且不加考虑的朝厨房走去。

“佣人呢，”他开口问道。

她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笑容，一个完全自然、平实的笑。“我放他们假了。”

“自己下厨？”

“是啊！所有的老婆不都下厨？”她反问他！然後飞快的看了食谱一眼，不管一会做出来的菜如何，至少她是用了心。

他的表情更加的好奇。“你不怕油烟？你不怕你的皮肤会变坏？你不是最怕流汗的吗？别忙了！我带你到外面吃好了，你去换一下衣服，半小时时间够不够？我可以看晚报等你。”

“黄日凯！”她放下菜刀。“我到底是你的老婆，还是你的情妇？”

他愣了下，差点连下巴都掉下来。

“如果你要的是一个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无所事事的女人，我建议你最好休了我！然後多养几个情妇就行了，反正你不需要“太太”。”

“你怎麽了？”

“我正在努力的挽回我的婚姻，努力的把这座皇宫弄得像个家，努力的做一个太太，而不是皇宫里的贵妇。”她叉著腰，脸上有股不管如何，她都会坚持到底的样子。“所以你是要太太，还是要贵妇。？

“那我是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丈夫。”

“我现在不是你的丈夫吗？”他靠在流理台边上。“还是你另有新解？”

“如果你是我的丈夫，那你以後除了必要的应酬之外，每天要准时的给我下班，在外面不能有女人，必须对你的婚姻忠贞。”

“我不信！”他不当一回事的笑著。

“黄日凯！除非你已经想离婚。”

“是谁让你有这麽大的转变？”

“可以说是自我觉醒，也可以说是在见了杜晓秋之後给我的刺激。”她直言不讳。“我发现是到了做改变的时候了！”

黄日凯没料到她会去找社晓秋。“你们没有——”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相反的，我们相谈甚欢，我发现她的确有很多优点和令男人动心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热情、活生生、充满生命力的女人。”

“那你呢？”

“我只是一座美丽的雕像而已。”

他不得不以另一种眼光和精神去看她的太太，在她的美貌之外，他又发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一些他可能平时忽略掉，或者是她最近才又找回来的特质，第一次他想赞同她的话。

“你说我们的婚姻还有没有救？”她笑吟吟的问。

“你想挽救这个婚姻？”

“没有多少女人希望自己必须结第二次婚。”

他又发现到自己老婆除了一张精致、绝美的脸之外，说话也很有幽默感，不是一个只能带出去炫耀或是出风头的尤物，是他平时没有留意而已，原来真正的珍宝就在他自己的家里面，他却还出去寻寻觅觅的。

“我该做些什麽？”他的意思是如何去配合她。

“现在？”

“都可以。”

“现在你要做的是摆碗筷。”

“摆碗筷？”他堂堂一个大企业的负责人，但是他的老婆却叫他摆碗筷。“你没弄错吧？”

“如果我都能像一般做太太的弄晚饭，你为什么不能像一般的丈夫摆个碗筷？”

他发现他老婆是认真的，而他更发现他居然照著去做了，在他做之前，他非常严肃的问他的老婆——碗和筷子摆在那里，而他太太面露微笑的告诉了他地方。

锺心茹很高兴事情是如此的顺利。

她衷心的想感谢一个人。

她婚姻的救星——杜晓秋。

“什麽？”

“我们得再上一次报！”这一次提出要求的是葛琳。

葛琳和一个偶像男歌星恋爱了，对方明明有意。但偏偏若即若离，顾虑到他偶像歌手的地位，所以不敢承认她，甚至否认对她的好感，这使得葛琳气极了，她要逼他表态，所以轮到她必须用辛伟忠已经用过的那一招，既直接又能马上看到效果。

“你的经纪公司不是不希望你闹绯闻吗？”

“我不管！”

辛伟忠有部份是想到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在他和杜晓秋之间已经危机化转机，只要再一点时间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时候，葛琳又出奇招。

“你不方便？”

“我——”

“辛大哥！我们说好要互相帮忙的，而且你欠我这个人情，我帮过你。”

“我没有忘。”

“那就这麽说定，明天早上十点，我们赶得及晚报的发行，记者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不考虑你的前程了吗？”

“唱歌不能唱一辈子。”

“你和他已经有这个默契了？”辛伟忠非常努力的想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如果只是你一厢情愿呢？如果到头来只砸你自己的招牌呢？”

“我认了。”葛琳看得开的一笑。

“喂！你的前途无量！”

“女人最终的幸福在家庭里。”

辛伟忠知道他不必再说了。一谈起恋爱的女人，眼中除了所爱的人和自己之外，是不可能听得进别人的话，而且他不能怪她，如果他是她，他可能也会这麽做，事实上他已经做过了。

“好！我明天准时到。”

“不会造成你和那个名服装设计师之间的问题吧？”她突然才想到的问。“可以先知会她，告诉她就像是在演戏好了。”

“我会跟她说的！”他漫应。说了岂不自打耳光？

“那你记得明天要穿帅一些，练几个表情，我们要一副完全陶醉在爱河里的样子！”

“我的上帝！”他惨叫。

“希望上帝是站在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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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报纸再一次的被杜晓秋给撕得稀烂，不只如此，她甚至想点火把它烧个精光，并且把辛伟忠那个死人碎尸万段在他对她说给他一点时间的同时，他却又和葛琳那个年轻女歌星鬼混，他是不是把她当傻瓜在耍？

她一忍再忍，不断的给他机会，但是她得到什麽？

又一次的羞辱而已！

拿起电话，她已经火速的作了决定，她要远离这块是非地，她不是没地方去，或者三、五年之後再回来，大家都会好一些。

正要拨号时，辛秀蕾带了个皮箱闯了进来。

“秀蕾！这是干嘛？”杜晓秋楞了下，本能的挂上电话。“准备和人家私奔？”

“住饭店太贵了。”辛秀蕾说，答非所问。

“你老公把你赶出来了？”

“我自己出来的！”

“出了什麽事？”杜晓秋并不赞成的表情。“这一套不能常用，否则早晚会失灵动不动带皮箱离家出走不好，留下来和他拼个你死我活才有英雌本色！”

“晓秋！我在饭店住了一个星期，我的荷包受不了了。”辛秀蕾吐苦水。“我又不能回家，否则只证明了我的眼光奇差，而我哥说不定会去找温德明算帐，所以我只有来投奔你。”

“温德明做了什麽？”

辛秀蕾不说话，把皮箱往角落里一踢，她的脸上除了黑眼圈就只有疲惫不堪的表情。

“他外面有女人？”杜晓秋猜测的问。

“没有。”

“他打你？”

“他不敢？”

“那他到底犯了什么恶行？”

“他不爱我。”辛秀蕾终於幽幽的说。

杜晓秋一个仰天长叹的表情。“不要告诉我他还在爱著我、迷恋我，从你们结婚後，我还没有和他见过一次面，而且我不信他会笨到像你这麽好的女人他还不知把握，辛小姐！你冷静的想一下，是不是你自己疑神疑鬼，心眼太小了？”

“我知道他就是不爱我！”辛秀蕾坚持这一点。“如果他爱我，他为什麽不出来找我？不来接我？他摆明了我最好不要回去！”

“你怎麽知道他没有找你？也许他找不到你！”

“台北的饭店就这麽多家，他可以一家一家的问。”

“拜托！”

“他根本无心要找找。”

“我打个电话给他好吗？”她小心的问，不想激怒辛秀蕾，免得事情愈来愈糟。

“或者只是试探一下他好了，看看他的反应？”

“不用了！”

“秀蕾！我很想留你、但是我要到英国去。”杜晓秋坦白的说：“不是我弃你於不顾，但是你自己要自求多福或是找其他人求救。”

“你到英国出差？”

“不！我会留在那里。”

“什麽？”辛秀蕾本来以为自己的问题已经够严重了，但是没想到杜晓秋的情况比她还严重，这还牵涉到她哥哥呢！“晓秋！我以为你和我哥——”

“不可能！”

“但是——”

“秀蕾！我真的没有心情谈，我可以留你两、三个星期，那时我就必须走了，如果你在我家住得惯，我也欢迎你无限期住下去，顺便陪陪我妈。”

“我和你到英国算了！”辛秀蕾忽然脱口而出，把心一横。“说不定我也可以扬名国际，反正留在这里也没有意思，订机票时别忘了帮我订一张，我反正行李收拾好了，可以说走就走。”

“你的家人和你老公——”

“晓秋！我可以替我自己负责。”

杜晓秋知道她这个死党说的全是气话，她不准备加以理会，这时传来敲门声。

“请进。”

进门来的是锺心茹。

锺心茹居然是一条牛仔裤，一双白布鞋，一件白T恤，脸上只涂了些口红，看起来既清新又有一股健康、朝气的味道，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贵妇人。

“黄太太。”杜晓秋有些意外。

“叫我心茹，幸好你认得出我，我已经好几年不曾这麽打扮了，我发现这麽穿真舒服。”

“你还是一样的漂亮。”

“谢谢！你有朋友在，所以我就长话短说。”锺心茹一副陶醉在爱情里的样子。

“我和我老公要到澳洲、欧洲和美国去二度蜜月，预计花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回国时肚子里有了小宝宝，你这个准乾妈可不能临阵脱逃哦！”

“一定！我这个乾妈当定了。”

“还有一句话。”锺心茹顿了顿。“我们夫妇都由衷的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找回这么多原本我们以为我们不会再拥有的东西！”

“你太客气了！我没破坏到什麽就诚属万幸。”

“那三个月後见！”

“没问题！”

锺心茹来时像一阵风，去时也像一阵风，但是留给杜晓秋和辛秀蕾却是那麽多无奈和怨叹的感受。

“晓秋！为什麽她可以这麽幸福？”

“你也可以！”

“难道你就不行？”

“秀蕾！我倦了，我的心倦了，你哥已经把我对他仅剩的一点感情都毁掉了，台湾再待下去我会精神分裂，英国可以给我宁静，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你哥的爱，我需要的是宁静。”

“反正我跟你一起去。”

“秀蕾！你有温德明！”

“别劝我了！”

杜晓秋住口不语，反正她现在说什麽秀蕾也听不进去，何况她自己心乱如麻，走的决心坚定，但是心底的怅然和感伤却不断的增加，这一次她到底做对了没有？她真的没有把握。

温德明接到了杜晓秋的电话，他这才知道辛秀蕾已经辞了工作，白天待在杜晓秋的设计室里，晚上就住在杜晓秋的家里，只等著和杜晓秋去英国。

这近两个星期没有辛秀蕾的日子，温德明才体会出有她在时的好，她不在时屋子里冷清，晚上没有了音乐声，即使他开了音响，也少了佳人做伴，吃也吃不好，加上她离家前那热情、缠绵的一夜，使他这两星期几乎是度日如年，不知道怎麽熬过去的。

要不是杜晓秋的一通电话，他还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去找辛秀蕾，因为他曾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去找她，她必须自己回家，晓秋善意的避开，给他三个小时的时间，让他把老婆带回家。

而辛秀蕾在第一眼见到温德明时先是惊喜，接著马上把脸拉了下来，好像全世界这几十亿的人口中，她最不愿见到的人就是他似的。

“晓秋不该背叛好友！”她冷冷的瞪著他。

“或者她是在救她的好友呢！”他关上设计室的门，并且上了锁。

“温德明！不要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她赌气的说道，假装没有看到他锁门的动作。“至少我没忘，如果晓秋会打电话通知你，那她一定也告诉你我要跟她到英国去，所以你不必再费精神的劝我。”

“你要去英国？正好。”

辛秀蕾将手中的设计图揉成一团，显示出她生气的程度，不过她知道她是气在脸上，乐在心里。

“你忘了我的家在英国？我拿的是英国的护照，我正好陪你们一块去，顺便带你这个丑媳妇去见见公婆，也是时候了。”他轻松的说。

“那我不去了！”

“那我也不去了！”

“温德明！”她咬牙切齿，其实她一直不让自己笑出来，她知道他能来已经是做了最大的让步，再想想那天早上不对的是她，她为什么非说他爱的是晓秋呢？

如果他爱的是她呢？

“秀蕾！你到底还想怎麽样？”他走向她。“要我杀鸡头立血誓说我爱的不是杜晓秋？”

“那你爱的是谁？”

“你还要问？”

“我当然要问！”

“秀蕾！难道一定要我说出“我爱你”那三个字才表示我是真的爱你吗？用行动表示的不算吗？”他摇摇头。“用你的脑筋想想好吗？”

“那晓秋呢？”

“我还是爱她，只是那完全是一种朋友、兄长之情，秀蕾！感情是可以升华的。”

辛秀蕾还是不敢马上就相信，她背对著他，虽然心里想的是转身去拥抱他，但是矜持的她依旧保持不动的姿势，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但是真正到来时，她又怕只是她的幻想在作祟。

“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

“回去那里？”

“不管是那里，英国也好，我们的家也好。”

“而你爱我？”

“我爱你！”

这二个字自古以来就有神奇的魔力，当然此时也不例外，她如闪电般的投入到他的怀中，并且流下了欣喜的泪水，而温德明也没有让她失望，他的吻狂暴而且炽热，好像要将她溶入自己的生命中、自己的血液里似的。

他一边吻著，手也在她的身上上下其手，似乎想马上重温那一夜的感受。

她按住他的手。“不行！”

“我已经锁上门了，晓秋不会这么快回来。”他喘息的说，想拨开她的手。

“你忽略了一件事，晓秋的设计室装有保全系统、电眼，而且是我哥特别来装的！”她提醒他，指了指电眼的所在。“你不希望让人家看到我们的“亲热镜头”吧？你这个拿英国护照的可能不在乎，但是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台湾人可不能接受。”

“那麽关掉电源！”他猴急的说，好像一分钟都受不了似的。

“别人会起疑。”

“噢！”他沮丧的呻吟。

“而且我们要先去一个地方。”

“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他真诚、发自内心的说“秀蕾！放心的把你自己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後悔的，嫁给我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们可以向每一个人证明这一点，特别是你哥哥！”

“我就是要去找找哥哥！”

“明天的去不行吗？”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上床这件事。“不差一大。”

“一秒都不能耽搁。”

“火烧到屁股了？”

“已经烧到眉毛了！”

“好吧！”他无奈的点点头。“不过只待半小时，否则我会把你哥赶出他的办公室，而且不管他的办公室里有没有装什麽鬼电眼！”

“这是威胁还是保证？”

“都是！”

“那麽十分钟就够了。”她对他挑逗的一笑。“说不定连十分钟都不需要。”

“这是保证？”他边说边吻。

“保证！”

辛伟忠没有料到杜晓秋会使出狠招，居然心灰意冷的想避到英国去；他已经忍受了三年没有她的日子，他不能再忍受另一个三年。丢下手上一个正在主持的会议，下午有一幢商业大楼的整个保全措施的合约要签，一些进口的器材要点收！总之他有忙下完的事。

但是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杜晓秋。

他打了数通电话，想确定杜晓秋的去处，但是都找不到人，最後他只好在她的设计室里等她，她总要回设计室的，她的助理说她会再回来。

杜晓秋一回到自己的设计室就见到辛伟忠，她转身要走，但是他叫住了她。

“我有话要说！”辛伟忠急忙表态。

“我没时间！”

“就是你要去英国，也不会是今天吧？”

她站定，用最大的控制力和忍耐力去面对他，反正她都要走了，以後想吵都没有对象，就当是最後一次犯贱好了。

“谢谢你！”他今天似乎特别的客气和礼貌。

“请你快说。”她则是疏远的态度。

“葛琳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不在乎。”

“她是我高中同学的妹妹！知道说你想嫁温德明时，为了自尊和面子，我不得不抬出一个可以相抗衡的人，她之所以答应我是希望以後能免费穿你设计的衣服，这是我答应她的。”他招认。

“想穿免费的衣服也不必做这种牺牲。”她不信的讽刺著。“第一次我可以相信你的说法，但是第二次呢？第二次你答应了她什麽？我免费当她的跟班，替她打点一切吗？”

“当然不是！”

她的表情还是很难看，僵硬的坐著，随时想夺门而出或和他大战一场的样子，她已经做了太多次的傻瓜，像个痴情女。但不再是了！

“这次是我帮她，目的是要引起另一个男偶像歌手的表态，他们似乎也在玩爱情游戏！”

“原来幼稚是会传染的！”

“晓秋！”

“你说完了？”

“就算全是我的错好了！你什麽都不欠我，现在是我求你好不好？”他低声下气，大丈夫能屈能伸，特别是对自己所爱的女人时。

“已经来不及了！”

“那里会来不及？”他走了过去，半蹲在她的脚边，不敢像以前那麽的狂暴、野蛮，他试探性的抓著她的手。“什麽问题都没有了！”

“我的心已经死了。”

“那就再让它复活，我们一起努力。”

“你说的可容易！”她抽回了她的手，脸上的表情比寒冬更冷。“你的意思是你可以任意的伤害我、践踏我的自尊、侮辱我的灵魂，然後简单的几句这句话就要我原谅你，和你“一起努力”？”

“我不是存心那麽对你！”

“所以是我自找的？”

“晓秋！”他用心良苦的一声轻叹。“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从这一秒开始好吗？过去的就让它们成过眼云烟，别再去想了！”

她冷冷的一笑。

他站起身。“我并没有烧掉你的信和照片，它们一直锁在我办公室的保险箱里。”

“你一向小题大做。”

“我从没把戒指退回珠宝店。”

“钻石可以保值。”

“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那你是天下第一傻瓜！”

不管辛伟忠再怎么深情的表白，她总能很快的反应、迅速的顶回去，并且羞辱他、嘲弄他、挖苦他，不怕他会有什麽恐怖的反应。

“晓秋！让我们两家的父母放心吧！他们已经多等了好几年了，应该有一个美满的结局让他们开开心，这是我们为人子女的责任。”

“孝子你去当，我当不来第二十五孝！”

“喂！软的不行我只好来硬的！”他终於失去了耐心。“我的耐性到什么程度你知道，三年多来，我并没有进步多少！”

“看得出来！”

“我可以把你拖进结婚礼堂。”

“而我可以告你绑票、妨害自由。”

“每个人都会站在我这边！”

“太过自信的人一向输得很惨。”

“你——”他几乎要动起粗了。“要不是我太爱你，我舍不得在你的身上留下瘀青或者红紫，否则我一定会好好的打你一顿。”

杜晓秋的冷酷和面无表情全是装的，她要叫他也尝尝她受过的苦，现在她的心其实就像一锅炉子上的沸水，随时会烫死人；但是她偏偏可以装出冷静又无动於衷的样子，实在叫人拿她没辄。

“我必须怎么做才能挽回你的心？”

“我要去英国！”

“这次你最好死了心。”他没得商量的说：“我不会眼睁睁的再看著你到英国去，那怕我必须把你绑在床上，必须二十四小时不分昼夜的看著你。我都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一步。”

“从什麽时候开始？”

“现在！”

“你能现在就把我绑在床上吗？”

“我——”他本能的要答时，才发现到杜晓秋从一开始就在捉弄他，他朝她伸开了双臂，而她也带著笑的走向他，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他抬起了她的下巴。“我们说过了，要等到新婚之夜的。”

“那一天要很久吗？”

“你要一个盛大的婚礼或是简单的婚礼？”

“盛大的婚礼。”

“那我们就必须再等一阵子了。”他捏了捏她的鼻子。“三年多都能等了，我会再忍这一阵子的！”

“伟忠！你会忘了那三年，好好的爱我？”

“这是一个傻问题！”

“你都不知道在我由英国要回台湾的路上我有多操心、多害怕，我怕你已经另有所爱，我怕你不再爱我，我甚至怕你已经结婚生子，你的小孩已经会叫我阿姨，你不知道我怕了好久！”她向他招供她当时的恐惧。“我怕得希望乾脆飞机坠机算了。”

他爱抚著她的秀发，亲吻著她的颈项，他正轻松的对她细诉他的爱意，叫她什麽都不必再怕，以後一切有他，她什麽都不用怕了！

她仰著头，心头暖烘烘的“伟忠！我改变主意了。”她喘著气，手也在他的身上游移。

“什麽？”

“我要一个简单的婚礼就好！”

“遵命！”

英国还是要去。

温德明是带著秀蕾去见他的家人，而辛伟忠和杜晓秋则是去渡蜜月，他们四个人约好了一块同行，一起作伴，趁著婚礼前，四个人在温德明的住处小聚，由男生下厨，反反传统。

看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就够令这两个女人笑得东倒西歪，厨房里不时的传出咒骂声、碗盘掉落地上的声音，当她们想进去帮忙时，却一立刻被赶了出来，因为他们想证明真正伟大的厨师是男性，而他们一样可以做到，所以他们继续在厨房里努力。

在饭厅里已经排好碗筷的辛秀蕾显得有些沈不住气。

“晓秋！你想我们到底有没有晚饭可吃？”

“我看很难！”

“我不信男人会这麽笨手笨脚！”话才说完，厨房传来锅盖落地的声音。

“天啊！”辛秀蕾惨叫。

温德明由厨房探出头来。“没事！”

“德明！我去帮忙！”

“不行！”他马上又进厨房。

“秀蕾！男人都是固执的！”

“但是我们会饿肚子！”

“不如我偷偷到“麦当劳”去买一些汉堡和鸡块！”杜晓秋瞄了瞄厨房。“至少不怕到时吃不到东西，我看他们就算煮好了，能不能下咽还是一回事，我看你掩护我，我溜出去买。”

“就这麽——”

这时轮到辛伟忠伸出头。“两位女士再忍耐一下，一切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他特别看著杜晓秋。“有你爱吃的牛排，我正在调黑胡椒酱，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再吃，再等个一小时就行了。”

“伟忠！我看……”

“包在我们身上！”他转身又进了厨房。

“秀蕾！我不忍伤你哥的自尊。”

“我也是。”她抱著肚子，来回的走著。“一会还得装出天下美味的样子，肚子饿点也好，否则真不知道怎麽把那些东西塞进去。”

“好老婆难为。”

这时厨房里的咒骂声愈来愈大，一会抽油烟机的声音没了，整个厨房完全的安

静下来，两个男人灰头土脸的出现，懊恼又沮丧。

“我们放弃了！”辛伟忠代为宣布。

“要我们接手吗？”杜晓秋憋著笑。

“不！出去吃！”温德明说。

“行！我请！、”辛秀蕾眉开眼笑，即使这一顿饭要吃上万儿八千都值得！她只想到她的胃有救了。“谁都不许和我争！”

“好吧！那我去洗个脸！”辛伟忠说。

“我去换件衬衫。”温德明往卧室跑。

等两个男人都不在时，她们偷偷的掩面而笑，杜晓秋一副想在地上打滚的样子，辛秀蕾拍著杜晓秋的背，劝她要忍著，小不忍则乱大谋。

“晓秋！要顾到男人的自尊！”

“天啊！幸好他们及时改变心意，自尊不能当饭吃！”

葛琳的小型歌唱发表会在十一月举行。她心仪的那个偶像男歌手是她歌唱发表会上的特别来宾，报导对他们的恋情都持正面而肯定的态度，歌迷也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恋情离他们而去，反而更加的支持他们。

葛琳特别提到她这次歌唱发表会的衣服是由杜晓秋和辛秀蕾这两位名服装设计师所设计的，台下的人也都报以掌声，杜晓秋和辛秀蕾特别站起来向大家致意，而她们的两边坐著两个骄傲的男人。

辛秀蕾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现在辛伟忠则和杜晓秋只要一找到时间和机会就加紧努力。

“温德明！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辛伟忠趁著他老婆和妹妹在接受大家的掌声时，悄悄的问。

“健康就好。”

“我希望晓秋先生女儿。”

“为什麽？”

“我希望有一个晓秋的翻版。”

“既然这样，我希望秀蕾也先生女儿。”

“第二个呢？”

“当然是儿子！”温德明一副还用得著问的模样。

“我们的翻版？”

“对！我们的翻版。”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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