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心一世》

作者：林晓筠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踩着无比沉重的脚步，陈杰一路的朝加护病房走。他的心随着他的步伐而凝重，那种心整个揪在一起的感受，怎么都无法散开。

这个小生命比大家预料的还提早到来，不只是她必须为自己的生命而战，一笔庞大的医药费也可能逼得人喘不过气。小梅的主治医师和小儿科的大夫都曾经和他谈过，也要他做选择。

一个他一生中最大的选择。

他可以放弃女儿……

他也可以陪着女儿一起和死神对抗。

放弃容易，但是陪着女儿一起和死神对抗……他有这个能力吗？

陈杰今年只有二十岁，只是一个卡车司机。自幼父母双亡，从小他就是在不同的育幼院中长大，所以他有比同年男孩超龄的世故和一抹沧桑感。在他年轻的脸上，只有愤世嫉俗、只有对人生的嘲弄和讥诮。曾经他什么部不相信，曾经他以为自己一个人会浪荡、漂泊过一生，但在碰到小梅，但在小梅怀孕之后，他对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开始相信自己可以有一个家，他可以不必孤单、寂寞的过一辈子。

就在他相信命运之神开始要善待他时，竟然又给了他一个如此大的打击……

虽然在他黝黑、坚毅、性格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在他的心灵深处，那股痛是锥心的，是浓得散不开的，是叫他几乎无法承受的。

进了加护病房只见一个个的保温箱，里面躺了一个个向生命挑战的小斗士。他看着保温箱上的名牌，找着自己的女儿。这一会儿他的心是激荡着的，是无比脆弱的，他无法掌握自己的感觉和情绪。

终于“¨¨

他看到了“金小梅之女”，他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他不知道是这么小、这么粉嫩嫩的一个小东西。在她的身上和口中，插满了各种的管子，这是她要维持生命不可缺的。看看牌子上写的重量，只有一千三百五十公克，只有一千三百五十……

自陈杰懂事以来，他就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因为他知道流眼泪没有用，解决不了任何事。但是这一刻，眼泪就像决了堤似的在他的脸上奔流，而他一点也不想阻止自己，他根本阻止不了自己。

他的女儿……

一个正在和死神打一场硬仗的小勇士。

他能放弃她吗？

在泪眼模糊中，他看着这个小娃娃。眼睛像小梅，鼻子和小嘴则像他，是如此的漂亮、如此智慧、如此聪颖。

她睁着眼睛，好像在看着他，好像在告诉他，求他不要放弃她……

陈杰的手不由自主的放在保温箱上，他多想握一握女儿的手，多想抱一抱女儿。他第一次深刻、而且强烈的意识到自己当了爸爸，他有女儿了。

“陈先生。”小儿科的主治大夫这会儿正站在他的身边，轻唤着他。

陈杰先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然后坚强的看着大夫。

“叫我陈杰。”

“我们去外面谈谈。”

“好。”留恋的又再望了女儿一眼，陈杰才跟着大夫离开。

来到加护病房外，大夫请陈杰到了小儿科的办公室，并倒了一杯咖啡给他。请病人家属到医生的办公室一向是所有大夫所不希望的，他们真的希望所有的病人都能乎平安安的出院。

“你看到你女儿了。”大夫有些悲天悯人的口吻。

“是的。”陈杰平静的答。

“决定怎么样？”

“我要留下她，决不放弃她。”

这答案似乎早在大夫的预料之中，不知怎么的，他对这个年轻的父亲很有好感。虽然这小伙子的经济状况不好，而且似乎总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样子，但从他的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不畏惧一切的力量。

“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大夫也平和的问。

陈杰不语的看着大夫。

“你女儿不是一般的小宝宝，她是个早产儿。虽然现在医药发达，而且奇迹多得是，但是我们无法保证一定能让你抱出院；也就是说——即使花了很多钱，你还是有可能失去她。”大夫说出最坏的状况。

“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不会放弃她。”陈杰坚定不移的说。

“即使你抱出院了，但由于她出生时，很多器官都还没有发育完全，日后——她可能智能不足，可能生长迟钝，可能有很多的后遗症，是现在我们无法发现，或是还看不到的。”大夫继续往下说。

“她是我女儿，不管她怎么样，只要她有一线希望，我就会坚持下去。”陈杰语气淡然，但是眼神中有一股光芒，一种令人心折的力量。

“但是你太太-——”

“她怎么样？”陈杰打断他：“我看过她，她的情形不错。”

“她恢复的状况很好，但是她……”大夫决定说出来：“她决定放弃。”

“不！”陈杰吼。

“她考虑了很多——”

“不！”他站起身。“决不放弃，我决不会放弃我女儿。”

“钱……”

“即使我必须一天工作二十小时，即使我必须当东西、向人乞讨，我都会弄到钱，只要你们照颐好我女儿，让我能抱着她走出这家医院。”陈杰一向不向人低头、不需要施舍，但为了女儿，他可以放下一切骄傲。

“有个‘早产儿基金会’，如果你需要，可以向他们登记。”大夫建议：“或许会有一些帮助。”

“谢谢你。”

“医院方面……”大夫一副尽力的表情。“我去说说看，看能不能减免一些费用。”

“谢谢。”陈杰感激道。

“陈杰，我佩服你的勇气和你的父爱，但未来的路——或许比你想像的还要艰辛，你必须咬着牙，你必须坚持下去，你的女儿的命就在你的手上，只要你一放弃，你一灰心，那她……”

“我不会。”陈杰微笑道：“我永远都不会背弃我的女儿，永远都不会。”

“好，我支持你。”大夫也面露微笑。

“我女儿她……”陈杰忧虑的问。

“早产儿体重只要有一千公克以上，就有百分之九十的存活率，我相信你女儿会活下去的，她知道|奇+_+书*_*网|自己有一个这么好的父亲，她一定会为自己努力的活下去。”

大夫动容的说。

陈杰颔首。

“你太太那边……”

“我会去和她沟通。”

金小梅有些病恹恹的躺在病床上。她之所以病恹恹，一方面是因为刚生产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生下了一个早产儿；而这两个原因都不是她真正挫折、沮丧、了无生趣的症结。

真正的症结是因为她只有十六岁。

她的父亲是个“老芋仔”，母亲则是山地人。从小她就是在一个贫困、穷苦的环境中成长，在花莲的一个小乡镇，那里没有什么文明，只有落后、只有与世隔绝，直到她碰到了送货到那里的陈杰。

虽然她只有十六岁，但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漂亮、艳丽，而且发育成熟。她没有十六岁少女的青涩、天真、不解世事；相反的，她早熟、世故，对于生活及大人的世界有着很深刻的体认。当她和陈杰一见钟情时，她就知道他会改变她的一生。

跟着陈杰，她来到了台北。由于她尚未到法定的年龄，所以只是在陈杰货运行的老板见证下，喝了交杯酒，交换了戒指，她就是陈杰的人了，也开始了她的新生活。

她没有想要这么快怀孕，但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避孕，她不懂啊！

怀孕改变了她的身材，看着镜中那日渐臃肿的女人，她甚至厌恶起肚子里的孩子。她才不想十七岁就当妈妈，一点都不想啊！

结果她非但没有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反而是一个需要花很多钱及很多精力去照顾的早产儿，这对她而言，实在是雪上加霜！

当医生问她要不要这个女儿时，她毫不考虑的就说不要，她要不起，她没有能力要啊！

病房的门被轻轻的推开。这间三个人的病房目前除了她，其余都是空床；或许现在不是生产的旺季吧，虽然安静，但又显得好冷清。

陈杰走向靠窗边的病床，他充满感情和关怀看着小梅。由于她已排气，所以已经拔掉点滴和导尿管，开刀后的痛楚总是难免，他心疼，但是无法为她多做什么，只有更加的体贴和温柔。

“饿不饿？”他柔声的问。

金小梅摇摇头，疲惫、忧郁的表情。

“由于你刚开过刀，所以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麻油鸡可能得等你出院后再吃了。”他抓着她的手，轻轻的对她说。

她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辛苦你了。”他拿着她的手往他的脸颊上贴。

“你看过孩子了？”她干涩的问。

陈杰点点头，虽然是眉头深锁，但是他有信心；而他现在要让小梅和他一样的有信心。他们要这个孩子，她是他们的小天使、是他们的宝贝、是他们的爱情结晶，说什么都不能放弃她。

“我已经跟医生说——”金小梅看到陈杰的表情，没有再往下讲。

“我们要这个孩子。”陈杰无比肯定的语气。

“我们不要！”她喑哑的声音。

“小梅——”

“我们凭什么要？”硬撑起尚虚弱不堪的身体，金小梅必须粉碎陈杰的顽固。“你知不知道一个早产儿可能要花掉多少的医疗费用？你知不知道照顾一个早产儿必须花父母多少的精神和心力？”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医生都告诉我也警告过我了。”陈杰平静的说，将枕头竖好，让小梅可以靠得舒服些，他知道她的感受。

“那你还要？”

“她是我们的女儿。”

“我们可以再生。”

“那又是另一回事。再生是另一回事，这个孩子又是一回事，不一样的！”他和她讲理。

“阿杰，我们没有这个能力，我们也负担不起，她是个包袱啊！”金小梅直接了当的说。

“就算是包袱，也是一个甜蜜的包袱。你叫我不管她，眼睁睁看着她就因为我们的放弃而失去生存下去的机会？”陈杰摇摇头。“我做不到，只要她还有一口气，我就会和她并肩作战到底。”

“你疯了……”小梅喃喃自语。

“我没有疯，我只是在尽一份为人父的责任。我们没有理由，更没有权利放弃她。或许她出生时的状况不好，但是她有活下去的机会，而我们不能剥夺她的机会。医生说她百分之九十可以健健康康的出院。”陈杰努力的说服着小梅。

“剩下的百分之十呢？”她冷冷的问。

“尽人事、听天命。”

金小梅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生气，这对她的身体会非常的不好；但是陈杰好像已经做了决定，而她清楚一件事，只要他决定了的事，别人很难去影响他或改变他。

“阿杰，我们没有钱。”她说出最实际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我会想办法！”

“去偷、去抢？”

“当然不是！”他责备的看了她一下。

“那你能有什么办法？”她毫不留情的说：“你没有父母，没有亲喊、朋友，没有房子、没有存款，你有的只是傲气和臭脾气，这些可换不到钱也借不到钱，别天真了，我们是不得已的！”

“小梅，你根本连试都没试。”他有些失望的表情，但想想她还那么年轻……

“这根本不需要试，结果也是很明显的，只有你自己一个人还执迷不悟。”她扯开嗓子的说。

陈杰索性沉默。

“早知道我该拿掉孩子。”金小梅有些悔不当初的说，偷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会——”陈杰一脸的暴怒。

“阿杰，我们太年轻了！”

“既然你觉得我们太年轻，你为什么要跟我到台北来？为什么要嫁给我？”陈杰反问她：“这个孩子是我们的爱情结晶，不是吗？”

“但她来的不是时候！”金小梅真想下床，真想面对面、脸贴着脸的和他辩个够。“更糟的是——她不该提早到这个人世上来。她是在和我们过不去。如果她投对胎，投胎到有钱人家，那么她会受到最好的照顾，但是……

陈杰，这是她的命！“

“小梅。”陈杰弯下身，凝视着她。“你到底是因为爱我才和我到台北来、才嫁我，还是因为你想逃避、脱离花莲的那个环境？”

小梅无言的看着他……

没有答案。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你自己应该清楚你自己心中的想法。”他逼问着她。

“我……”

“不要怕我会伤心、不要怕我会崩溃、无法承受。你知道的，我虽然只有二十岁，但是已经尝尽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几句实话不会杀了我的——回答我！”他咄咄逼人，要知道她的答案。

“我不知道……”她把头别开。

“小梅，那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到底爱不爱我？”他再问。

“爱。”她抬起头来看他，直视他的眼底深处。

“那么你也应该爱我们的女儿。”他放柔了表情，深情的牵起了她的手。

“那不一样！”她抽回了她的手。

“你——”

“陈杰，我们不能自不量力，我只有十六、七岁，不要说照顾一个早产儿，我可能连一个健康的宝宝都照颐不好；而我们又没有外来的援助，你没有母亲，我妈也不可能会帮我，我们——”

“小梅，没有女人是天生当母亲的料！那需要学习、需要耐心、需要一份出自天性出自血缘的爱和认同，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医院的大夫和护士会帮我们，我们不会完全的孤立无援……”他看着她说。

“不！”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要把我们的女儿照顾好。

小梅，我相信日子可以过得去，只是苦一点，但我们会熬过去的。“女儿给了陈杰力量和奋斗的勇气。

“苦……”她有些失神的呢喃。

“会过去的！”

“熬……”

“只是一阵子。”

但金小梅不要苦，她也不要熬，她已经过了很多的苦日子，她已经熬了十几年，她不要再重复一次那种没有希望、没有明天的日子……

“陈杰，我也要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她理智、冷静，一点也不无理取闹的问。

“你问。”

“你到底爱不爱我？”

“当然——”

“如果在我和女儿两者之中叫你选一个……”

“这是什么问题？”陈杰愤怒的打断她。

“陈杰，我就和你明说吧！我一点也不想再过苦日子，我一点也不想再熬下去！我虽然年轻，但我还知道孩子不是养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就可以脱手的。如果这个孩子日后有什么毛病，那会是一辈子的拖累和负荷，我——无法去冒这种风险，我这么年轻——”

“不要再说了。”陈杰的脸上有一种古怪、奇异的笑。

“我懂你的意思，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小梅，你想听我的答案吗？如果在你和我们的女儿间只能选一个……“

“你会选……”她有些迟疑的问。

“我会选我的女儿。”

“你……”金小梅错愕的表情，她没有想到陈杰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一个未知的小生命居然会比她还重要？

“很意外？”他平淡的问她。

“我……”金小梅的心情不是意外能形容。

“很失望？”

“你……是气话。”她自圆其说，自己找台阶下。

“不是气话！”陈杰知道在医院里是禁烟的，特别是病房中，但是他忍不住的拿出香烟和打火机，这可能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抉择。“小梅，你可能不需要我，但我的女儿需要我。”

“我需要你——”她马上说。

“不……”陈杰的笑有些虚无的味道在。“小梅，我相信你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陈杰……”她有些凄凉的叫。

“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照顾我们的女儿，那很好，如果你选择放弃女儿，那我——也只好放弃你。”陈杰点上火，有些孤注一掷的抽着烟。

“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

“是的。”他没有犹豫的说。

“请你离开……”金小梅心碎、疲惫不堪的表情。

“我想休息，我想静静的一个人想想……”

“小梅……”

“不必再说了，该消失时，我自然会消失……”她的脸上也是笑容，但却是那种落寞、失望，对一切不存指望的笑。“陈杰，我不会怨你，希望你也不要怪我。我佩服你的勇气，我希望自己能有你的那种伟大情操，但很抱歉，我做不到。”

陈杰转身，无法再多待一会儿，他怕自己会改变心意，他怕自己会脆弱的一时心软，这两个女人，他很明显的只能选一个……

而他要女儿。

他宁可要女儿。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时光荏苒，转眼已经是二十二年以后……

陈若男知道自己有个男性化的名字，所以一些日常生活的细节，举止、打扮，她都刻意的女性化，毕竟“男人婆”可不是什么好绰号。她要求自己一言一行都要像个端庄的淑女，像个大家闺秀。但在得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之后，顾不得什么淑女、大家闺秀，她以跑百米的速度冲进货运行里。

陈杰只看到一个人影冲了进来，还来不及细看，只知道这个人抱着自己又搂又亲，逼得他差点整个人贴到墙壁上去。

“若男！”陈杰笑骂。

“爸，我太高兴了、太兴奋了，阿姨在不在？说不定我需要她帮我急救！”陈若男连声道，像个快乐的小疯子般。

陈杰看着女儿，有时很难想像她已经二十二岁，已经这么大了。二十二年前，她不过是一个只有一千多公克的早产儿。如今……她有着小梅深邃、迷人、会令人无法自拔的双眼，又遗传到他高挺的鼻梁，性感、厚实的唇，加上高挑的身材，她是有倾倒众生的本钱。

正因为如此，他很小心而且郑重的警告过货运行里这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只要谁敢动他女儿的脑筋，谁就得走路。

他们父女相依为命了二十二年，他知道女儿早晚会嫁人，有天总会离开他的身边，但是他可不想这么早失去女儿。而且现在的人晚婚，他想多拥有女儿几年，虽然自私，但也是人之常情。

“怎么了？”他盯着女儿，没好气的问：“你中了统一发票的第一特奖？”

“不！比这还好！”陈若男眼睛都笑眯了，整个人看起来也益发的漂亮、抢眼。

“你可以顺利毕业？”

“这算什么好消息？”她不服气的抬起下巴。“我虽然没有科科九十分以上，但至少没有一科不及洛。你放心，你和阿姨可以如期的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献花给我。绝没问题。”

“那是什么事？”他可迷糊，了。

“我念的是什么科？”她考着她老爸。

“广电科。”

“我最想到哪工作？”

“电视台。”他很清楚女儿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而他并不是很赞成。

“机会来了！”她一个弹指的动作。

“哦……”陈杰有些担心的问，很多事他没让女儿知道，处心积虑的瞒着若男。

“你知道我最崇拜的偶像是谁？”

“张小燕？”

“不是！”若男摇摇头。“张小燕是有一套，但她的型不是我所崇拜、要学习的。”

“那——”

“是金雅琳！”

“金雅琳……”陈杰的脸色一白，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一直防着的也是这个。当初若男要念广电科，他就一直采取消极的反对，电视上只要出现有金雅琳，他就不着痕迹的转台，为的就是怕“母女连心”，而他防了半天，结果……

“她才是我崇拜的对象！”若男一脸向往的表情。“她高雅、谈吐不俗、雍容大方，给人的感觉又现代又成熟，而且毫无身处演艺圈的那种流气、没格调，如果我四十岁时有她这绅风韵，那我真是死也无憾。”

“三十九。”陈杰突然说。

“三十九？”若男一脸的问号。

“她三十九岁。”

“哇……”若男又惊讶又调侃的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以为你不看电视！而且对这些女明星、女主持人的，你不是最没兴趣的吗？”

陈杰苦笑，如果金雅琳不是金小梅，他根本连看都不会看第二眼。

“你还是没说，你到底在兴奋什么？”陈杰心情非常低沉的问，虽然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

“机会来了！”若男咬咬唇，一脸的俏皮。“她所主持的那个节目‘星光灿烂’，最近在征节目助理，而我——被录取了。”

“录取……”陈杰呆苦木鸡。

“别兴奋，不是幕前，只是在幕后打杂的。但想到可以和金雅琳面对面，而且可以从她身上学到很多宝贵的经验，那我就够本了！不拿薪水都没关系。”若男乐疯了的模样。

“若男……”陈杰的一颗心已经紧绷在一起，开始觉得呼吸不顺。

“高兴吗？”若男拉着她老爸的手。“我原本以为毕业就是失业，没有想到……”她的眼睛已经笑眯成一条缝。

“你可以接下这间货运公司。”

“爸！我又不会开卡车！”

“你不必开，你只要管理就好了，而且我会从旁给你协助，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爸——”她呻吟的一脸苦相。

“若男，你的个性不适合演艺圈。那是个大染缸，你看到的只是表面的风光。不知道背后的黑幕重重。你……

可以考虑再念书啊，譬如考研究所。“陈杰很努力的要阻止这一件事。

“爸，你明知道我不是念书的材料。”若男撒娇的抱怨道。

“就算你不打算念书，就算你不打算接掌我这家小货运公司，你还是可以做别的。”

“节目助理不好吗？”

“你可以——”

“你怕我变坏？”

“若男，你不适合……”

“爸，我已经过了叛逆期，更过了处处和你唱反调的阶段。当初你和阿姨一直鼓励我念护理科，如果我有兴趣，我早念了，也不会和你演铁公鸡的非念广电科不可。”

若男偎到父亲的怀里。“你不可以反对，你应该恭喜我，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杰说不过女儿，但是他无法冒着自己谎言被拆穿的风险。一旦若男知道真相，她的世界和她的梦想会被事实彻底的击溃。

“若男……”他力挽颓势。“听爸爸一次。你知道我不会害你——”

“爸……”若男顾左右而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录取？”

陈杰看着女儿，若男严格说起来不能算是金小梅的翻版，但是她有金小梅的眼睛和那种在无意之间流露出的魅力。如果金小梅不小心的话，她的饭碗会被年轻、清新的若男抢走。

故作不知的，陈杰摇摇头。

“他们说我有一双和金雅琳一样神韵的眼睛。”若男喜孜孜的说。

陈若男不知道她的话正好触到了她父亲心中的最痛。

陈杰知道。

他当然知道。

“你真的决定要去当什么鬼节目助理？”陈杰了解女儿的脾气，—直她决|奇+_+书*_*网|定的事，即使要披荆斩棘，即使要跌得头破血流，她也不会眨一下眼。

“是的！我决定要当这个鬼节目助理。”

陈杰阻止过了，他真的尽力了，如果命运要这样安排、这样发展下去，他也莫可奈何，真的莫可奈何。

黎奇活脱就像是由男性时装杂志走出来的模特儿般，他削瘦但挺拔，英俊但没有脂粉气，五官就像是雕刻家特别到出来的，没有一丝瑕疵，眼神犀利，似于能望进旁人的心灵深处似的。他是个具有领袖气质的现代雅痞，更是个身价不凡的男人。

二十出头的黎奇，是台湾大企业家的第二代，从欧洲念完书回来后就顺理成章的接管自己父亲企业的一些相关行业。不过几年光阴，他崭新的治事理念和用人哲学，就为他所掌理的事业制造了惊人的利润；在事业有成之余，自然成为社会界或是演艺界女星注目的焦点。

女明星嫁入豪门的例子不胜枚举，而且有愈演愈盛的态势。黎奇所抱持的观念是“风流不等于下流”，他不能免俗的会和这些名女人有来往，但来往归来往，他的心可是一点都不乱。

真正叫黎奇服气的女艺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金雅琳。

由于他公司的宣传广告都是在金雅琳的节目中播出，所以在一次饭局中，他们经人介绍，彼此都对对方留下了好印象。

他觉得她不像一般只是虚有其表的艺人。她有内涵、有学养，不是那种只会打扮、只会招蜂引蝶、只会宣传的女星；也因此，她的节目才不会流于一般空洞、没有意义又倒人胃口的内容。

金雅琳也觉得黎奇不是一般的世家子弟。他不爱出风头、不会炫耀家世、更不是那种半瓶醋响叮当的男人。

他内敛、他行事有据、他风度翩翩。是个不可多得的男人，没得批评。

他们的友谊就因为对彼此的欣赏而展开，后来他干脆包下“星光灿烂”的所有广告，成为独家提供，这自然在圈内引起了蜚短流长，他们被配成了一对。

由于金雅琳年长黎奇几岁，他们的“恋情”就更受到注目。

不定期的，总有一些他们的花边新闻上报，像黎奇一到摄影棚探班，就会有一票的影剧记者捕风捉影。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正在化妆室里化妆的金雅琳看到黎奇的身影，她自然的一笑，算是招呼。

“够美了，你要把全台湾的女人比下去吗？”黎奇玩笑的口吻，但他说的也是实话。正值一枝花年龄的金雅琳的确是美得不可一世，他相信收看她节目的观众一定是男多于女。

“黎奇，来自行家的赞美，永远令人心花怒放。”她对着镜子，很细心的打粉底。

“你值得这些赞美。”

“谢谢。”

为了不打扰她打扮、化妆，他随手翻着原本搁在她面前的二本娱乐杂志，看着看着，他被其中的一篇报导给吸引住了视线。

“我们曾经同游香港？”他一副啼笑皆非的表情，为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们是前后一班的飞机到香港。”

“那……”

“那在那些记者大爷的眼中，我们一定是‘同游香港’。其实你是去谈生意，我是去出外景，我们根本忙得没有碰到面，但是他们就是有本事胡诌一通，把我们形容得像‘神仙眷侣’。”

“也不坏啊！”黎奇洒脱的一笑，他的坐姿轻松、豪放。

“我是怕坏了你的行情。”

“那你不怕坏了你自己的行情？”

“我……”金雅琳放下手中的粉饼，有些失神，一会儿之后，她由镜子看着黎奇。“我已经心如死水，什么行情对我来说都一样。”

黎奇对金稚琳的好感一部份是来自好奇，因为金稚琳是一个颇具神秘感，叫人无法窥知过去的女人。他最受不了那种叫人一眼就看透的女人。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一定有她的一番生活历练。

“什么事让你心如死水？”

金雅琳看了他一眼，带着打趣的口吻：“开始学那些记者了？”

“那么——交换？”他很公平的表情。

“交换什么？”

“秘密。”

“秘密？”她失笑的看他。“我没有什么秘密，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过去，只是……有一些伤心的往事而已。”

“伤心的往事……”他笑。“谁没有？”

金雅琳的思绪忍不住的往二十二年前推，那时她在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情况下，嫁给了一个可以当她爷爷的男人。而她的婚姻只维持了两年，她丈夫就因为心脏病突发而死，她得到了一笔令人羡慕的遗产。

那笔钱使她可以出国去游学，使她念到一个学位，使她可以脱胎换骨的变成金雅琳回来，使她可以完全摆脱那个生涩、贫苦的金小梅。

她不敢再回想。

她不敢去想陈杰。

她不敢去想那个生死未卜的女儿。

因缘际会的投身演艺圈，她没有想到自己会红，没有想到自己可以拥有自己的一片天。这十年下来，她有得有失，有快乐、有失意，她只告诉自己，不能往回看，只能拼命的向前。

再有名、再有利，她也无法回到二十二年前；她既已做了抉择，就没有资格后悔。

“雅琳……”看她有些茫然的表情，他轻唤着她：“过去了，不管你有什么伤心往事，都过去了！”

金雅琳对着镜子一笑，是过去了，尽管她的心已苍老，但日子还是要再继续。

“你想不想闹个新闻？”看她有些落落寡欢的模样，他询问道。

“闹什么新闻？”

“咱们结婚。”

“结婚？”金雅琳真的呆住了，她一个侧身的动作。

“黎奇，你不是那种喜欢引人注目的人，我们也不可能结婚。不管外面再怎么传我们有‘亲密关系’，但我们只是朋友啊！”

“可是外界不知道。”

“你嫌演艺圈的新闻不够多？”她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之后，反倒能和他一搭一唱。“好啊！我答应你的求婚，咱们来办个‘世纪婚礼’。”

“企业家的第二代和著名的美艳女主持人……你说会是多轰动的一件事！”黎奇懒洋洋的表情。

“你的父母是那种保守、旧时代的人，他们会同意你娶一个演艺界工作的人？”

“时代不一样了。”

“黎奇，我相信他们早就替你找好了门当户对的对象了。”金雅琳继续化妆。

“‘门当户对’？”

“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兴这一套，大家讲的是情投意合、自由恋爱，但是你有没有发现，现代人的婚姻反而没有我们上一代来得稳固、持久，是不是老一辈传统的观念、想法并没有错？”金雅琳有感而发。

黎奇笑而不答。

“现代人讲自我、重自我，大家都不懂得牺牲、容忍，而不知道要为别人付出。想的、说的、做的，都是以自己主，其实老一辈人的话——是可以听的。”她幽幽的一笑。

“雅琳，你到底遭遇过什么事？”

金雅琳耸耸肩。“再回首……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不想去想，也不想去谈。”

“那我们的婚礼……”他故意靠向她。“你明知道我是真心的——”

“真心的‘捉弄’我！”

“答应我吧！”黎奇故作一脸的正经。

当金雅琳由镜中发现到门口正站着一名影剧记者时，她忍不住一声不耐烦的轻叹，不知道这名记者听到多少，会不会又惹来满城风雨。

“是真的吗？金小姐，你和黎公子真的要结婚……”

这名记者干脆开门见山的问，并且走了进来，心想自己拿到了一个独家的新闻。

“不是！”金雅琳否认，瞪了黎奇一眼。

黎奇潇洒的起身，对记者一向敬而远之的他，这会儿更借机走开；他相信金雅琳会知道怎么应付，身经百战的她，对付这种事她自有“四两拨千斤”的一套，不用他来操心。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记者又问，尽管金雅琳不承认，他还是抓着这个话题不放。

“没有婚礼！黎奇——”金雅琳转身看看身后，黎奇早已没有踪影。

捧着杯热咖啡，腋下夹了些资料，陈若男很努力的正适应她这份节目助理的新工作。虽然她目前的角色不是那么的举足轻重，但是假以时日，她相信她可以坐上自己一心盼望的主持人位置。

节目助理的头衔好听，但是就和打杂的差不多，什么事都要做。像她咖啡才喝到一半，导播就叫她去催金雅琳，她本能的捧着咖啡杯，不敢耽搁一秒钟，结果还没有走到化妆室，她就和一个高大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那剩下的半杯咖啡……

不用低头，陈若男也可以想像到自己的惨状和窘状，她穿的是白衬衫，米黄色的窄裙，而咖啡的颜色……

真是杰作！

她猛的抬起头，瞪着这个冒失的人。

黎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道歉。虽然他没有遭殃，他的西装裤完美无缺，依然笔挺，一点污渍都没沾上；不像这个女孩！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道歉的原因是因为他不确定是谁撞到谁的。

“你……”陈若男气得说不出话，瞪着这个帅得有些不像话的男人。

“是我的错吗？”

“不是吗？难道我撞上了鬼？”她有些不客气的顶他。

“看看你做的好事！”

黎奇很少碰到这种张牙舞爪的女孩，所以忍不住的多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这个生气的女孩是个美人胚；而且她的眼睛，令他有种熟悉感。

见他盯着她，她更火了。

“看什么？你以为瞪我两眼，我就会吓得跑掉吗？明明是你的错！”

“好像是你撞上我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是一个转角，我很确定自己的速度，而你的脚步声又快又急，很显然的你很赶，所以……”换作平常、换作普通女人，他可能用钱解决、打发，但这个坏脾气的女孩令他想逗逗她。

另一个原因，他找到了那抹熟悉感的由来……

她有一双和金雅琳神似的眼睛。

“脚步声？不要告诉我你有一对千里耳！”她挖苦的道。

“我说的是事实，咖啡是你自己往你自己身上泼的。”

他耸耸肩。

“如果没有撞到你，我会白痴的把咖啡往自己的身上泼吗？你当我低能儿？”

“别这么冲，既然——”

“你不知道摄影棚是闲人止步，不能胡乱游荡的地方吗？”她教训着他，干脆将手上的纸杯往身旁的垃圾桶一丢。

“你为什么不先告诉自己下次别边走边喝东西？”他反击回去。

陈若男一个深呼吸，和他杠上了的样子。“先生，像你这么没有风度的男人，还真是少见！就算是我撞上你好了，但是看看我的惨状，你就不能有点良知，说声对不起吗？这是做人的基本态度！”

“良知？”他有些啼笑皆非。“小姐，你是不是有些‘积非成是’？你是很倒楣、你是一副狼狈相，但这是你自己造成的，为什么要我来说对不起？而且就算我说了对不起，能改变什么吗？”

陈若男的眼睛冒着火，要不是怕把事情闹大，对她的形象不好，她真会再买杯咖啡往他的身上泼。看他的年纪和穿着，他应该是个成熟、有品味、有格调的男人，但表现出来的样子……

“要不要我赔你一条裙子和一件衬衫？”他背贴着墙，交叠着双腿，一派悠闲状。

“不希罕！”

“如果你肯说一声对不起……因为本来就是你的错，那我就赔你一套衣服，马上去买，或者我付你等价的钱！”

他一副有的是钱的样子。

“你是暴发户还是土财主？”她故意眯着眼，不屑的抬起下巴问他。

“都不是——”

“你以为我要向你敲诈？”

“难道你要的只是一声道歉？”

寒着脸的走到他的面前，她仰起头的瞪他。

“我这个人一向只讲理，衣服我多的是，我也不缺钱。

先生，我争的是一个理字！“

“但是你并没有站在理字上。”

“你宁可和我抬杠，而不愿说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她恨恨的声音。

“你明明可以掉头走，但是你却在这和我争一声‘对不起’？”

“是啊！我真是吃饱没事！”她损着自己。“放着正事不去办，在这和你抬杠，我真是疯了。先生，最好别再让我看到你！”

“不然你要怎么样？”他倒是有兴趣知道。

“我就请警卫把你轰出去！”

“你有这么大的权利？”他故作惊讶状。

“我是‘星光灿烂’的节目助理，如果你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你会挂着牌子；如果你是来宾，那你会在你该待的地方，而不是到处闲逛。所以不要恨我小心眼，我真会找人轰你出去！”她一副他再不识好歹，她可就手下不留情的样子。

“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她一哼。“了不起是什么新人，当心我找工作人员整你！”

“你真悍啊！”

“知道怕了？”她的气平了些。

“信不信你会后悔？”他和她打赌。

“后悔什么？”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你不是制作人，你也不是电视台的主管，怎么样？你要开除我？你有这个能力吗？说出你的名字，看看会不会把我吓死！”

“算了。”“黎奇”这两个字已到嘴边，但他硬是吞了回去。“我相信我们会再见面的。”

“我会这么倒楣？”

“小女孩，说话留点余地，对自己和别人都好。”他淡然的“告诫”她。

陈若男不服输的看他一眼。想到自己的任务，她没再搭腔的朝化妆室走，走没几步，她一个回首的动作。

再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好奇、有责备，还有一份……说不上来的感觉。

黎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感觉也是多样的。名媛淑女、知名的歌星、影星、各行业出色的女人，他都碰到过；但独独对这个霸道、蛮不讲理、又有些顽固的女孩，有着较平日深刻的感受。

是她的那对眼睛？

还是缘份？

站在化妆室的门口，先看看自己的糗样子，陈若男还是硬着头皮的进去了。已经化好妆的金雅琳，果然是一派的雍容华贵。

“金小姐，导播在催了。”若男有些生涩的叫。

金雅琳漫不经心的抬起头，刚才经过那名记者的死缠烂打、疲劳轰炸，她的头还痛着呢！真不知道那些人的脑子里都装些什么，仗着手中的一枝笔，唯恐天下不乱似的，一根鹅毛都可以讲成一只天鹅。

这一抬头，正眼看到来催她的人之后，金雅琳不知怎么的立刻心一紧。

她怎么也解释不出自己此刻心中的感觉，只感到有一股气，一直的在她的响中凝聚，叫她喘不过气，有种要爆发出来的态势。

看到金雅琳奇特的表情，陈若男立刻低头看看自己，不好意思的解释。

“有个意外……”她伸伸舌头。“我是想给你一个好印象的，但是世事难料，这会儿只好这样子的出现在你面前，不过你可能会对我印象更深刻，是不是？”

金雅琳本能的一笑。

“这条裙子原本是非常好看的一条裙子。”陈若男有些惋惜地道。

金雅琳根本不在乎这条裙子，她在乎的是那种微妙的感觉，这女孩唤起了一些她已经珍藏在心中已久的感觉。而且她的眼睛……金雅琳好像在她的脸上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这女孩慧黠、聪颖、伶俐，即使衣服已经惨不忍睹，但她给人的气质还是那么的清新，叫人觉得好舒服，还有一种好温馨的感觉，叫她想起……不由自主的想起她那个无缘的女儿。

“金小姐……”陈若男没有把握的叫道，从她进来到现在，金雅琳还没有开口说过话。

“哦——”金雅琳回过神。

“节目……导播说——”

“你要不要换掉身上的衣服？”金雅琳起身，忍不住亲切的走向她。

“我没有带衣服……”若男无奈的摊摊手。

“我有一些便服，如果你不嫌老气——”

“穿你的？”若男睁大眼睛。

“我知道有些人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但你一身湿衣服……又脏了，穿在身上一定很别扭。我有牛仔裤、衬衫，我们的身材又差不多。”金雅琳从来不是一个多话的女人，但对这个女孩，她第一眼就有一见如故的感受，好像她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似的。

“你肯让我穿你的衣服？”若男喜出望外，她知道大明星通常都有一些自己的脾气和小毛病；再随和、再平易近人的大牌都有，但金雅琳……

“我送你。”金雅琳大方的说。

“这-——”

“去换吧！在更衣室里，你自己挑。”她知道这女孩一定很不舒服。“叫什么名字？”

“若男。”陈若男指指自己别在侧腰的名牌。“陈若男。”

“陈……若男。”金雅琳的表情一变，又呆了，心中马上涌上五味杂陈的感受。一定是她敏感，天底下不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她一定是被刚刚那记者弄昏了头，脑子有些短路。

点点头，陈若男立刻往更衣室去，由于金雅琳是大牌，更衣室就在她专用的化妆室里，她并没有多加留意金雅琳的眼神。

金雅琳听着由更衣室里传来脱衣、穿衣的声音，她的情绪高低起伏，久久不能自已。

可能吗？

一会儿工夫，陈若男穿着条黑色的紧身牛仔裤，一件大花的毛衣出来，正巧是金雅琳平日最喜欢的打扮。如果换个发型，脸上的妆再修饰一下，那她活脱就是自己年轻时的摸样……

金雅琳一阵的昏眩，她立刻往身旁的椅子一坐，她不曾有过如此虚弱、无助的时候。

“金小姐——”陈若男马上赶到她的身边。“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找医生？”

“我没事。”她对陈若男一笑。

“但你的脸色……”

“工作太累了。”

陈若男不敢表现得太关心，怕金雅琳以为她是在巴结她、奉承她。没错，金雅琳是她的偶像，她最崇拜、最欣赏的人，但是她也不会像只会拍马屁的哈巴狗般，她做不来如此低级的事。

“你是新来的节目助理？”金雅琳拉着她坐下，和她闲聊着。

“嗯。”陈若男应道，不相信自己的好运，金大牌和她闲话家常呢！

“毕业了？”

“刚毕业。”

“你几岁？”

“二十二，快满二十三了。”

金雅琳不敢再问下去，她知道台北很小，但是……

当年那个体重不足的早产儿真的活了下来？陈杰真的有那个钱和那个能力照颐一个不足月的孩子？

眼前——

“你母亲……”颤抖着声音，金雅琳勇敢的又问了出来。如果是她的女儿，她就要有勇气面对事实，她已经逃避二十几年了。

“死了。”

“死了？”金雅琳一个错愕的表情，难道是她弄错了？

是她的错觉？

“是的，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虽然不知道金雅琳为什和对她这么感兴趣，她还是一五一十的全说了。“也因为这样，家里没有一张妈妈的相片，甚至连结婚照都看不到一张。”

“那你……不是早产儿？”金雅琳一颗心悬得高高的又问。

“我是我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由于出生时体重过重，才导致我妈难产。要剖腹已经太迟，白白的牺牲掉我母亲的一条命。”虽然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但想到母亲是因生她而死，总有些许的感伤。

说不出是遗憾还是放松，金雅琳的心中充斥着些许失望的情绪。到她这年纪了，对婚姻她早已不存希望，如果有个女儿在身边……

“金小姐，你问这些是……”若男不知道她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关心，还是特别的针对她。

“你就当闲聊好了。”尽管她和自己没有关系，金雅琳还是爱怜的口吻。

陈若男点点头。

“那你父亲是……”

“陈……”

“大牌啊！？导播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所有的人和机器都在等你，你就行行好。移移尊驾，有些人还要赶场呢！“说着，导播的箭头指向陈若男。”我是叫你来请金小姐，不是叫你来和她聊天的！“

“我……”若男百口莫辩。

“不干她的事。”金雅琳护着陈苦男。“是我拉着她聊天的，我们这就去，顶多我向在场的来宾和工作人员说声对不起。”

“你怎么说都是！”导播没再追究。

“我们走吧！”很自然的，金雅琳挽着陈若男的手，好像一对认识已久，感情融洽的好朋友般。“很多事我慢慢的再教你，现在你从节目助理熬起，只要你有心、有兴趣，有天你可以走我的路……”

走在她们身后的导播啧啧称奇，金雅琳平日待人是没什么架子，但是也没听说她会提携后进，这个陈若男啊——

走运了。

听了一个晚上有关金雅琳的话题，在若男去洗澡后，话题才告终止。而陈杰的眉头不是皱在一起，是根本就连在一块了。

吴慧萍是最懂陈杰心情的人！二十二年了，她由实习护士一直做到现在的护理长。不只是在医院里，她也照顾着出院以后的若男，看着她体重慢慢的增加，健康到可以抱出院，接着她又和陈杰一起照顾这个奇迹般成长、而且非常健康的女孩。

她知道所有的事，知道金小梅、知道陈杰的所有遭遇，更知道金雅琳就是金小梅，她们母女现在共事着。

但又有谁知道她的心情？

二十二年的付出，陈杰还是无法忘怀那个金小悔。陈杰当她是朋友，当她是恩人，就是没有想过让她当他的妻子，向她求婚。她由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转眼已是逼近中年的女人……

她要再等多久？

她能等到吗？

陈杰是真的不懂她的心还是故意忽略她的感受？二十二年来，他没有一点表示。

或许是她傻。

或许是她执着。

但是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已经花了二十二年，她能在这时回头吗？

端了一杯浓茶给他，看着他饱经风霜的脸，她忍不住温柔的劝道：

“不会有事的！”

“纸是包不住火的。”陈杰喝了一口浓茶，心情无比的沉重。“真的是‘母女连心’吗？瞧若男把她当什么伟人、圣贤似的。”

“金小梅可能真的对若男很好。”吴慧萍中肯的说。

“好？”陈杰冷冷的表情。“二十二年来，她哪一天尽到了为人母的责任？她给过若男什么？她不配得到若男这么高的评价。不管她现在的成就怎么样，她还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但你仍然爱着她？”吴慧萍一针见血。

“慧萍——”他急着想反驳。

“我说错了？”

“我不……”

“不爱她了？”

陈杰知道自己无法否认这个事实。即使事隔二十二年，尽管当初小梅出了院，收拾了东西就走，走之前甚至没去看女儿一眼，他还是无法恨她；顶多有怨，但是他一点都不恨她。

吴慧萍明知如此，实在不必点破，这年头负心的男人满街是，但痴情、一生只爱一次的还是有。

“你现在担心你所编的谎话会被揭穿？”她不想再在情啊、爱啊的上面穷追猛打，于是换了个话题。

陈杰点点头。

“说不定……”

“金小梅只要一问若男父亲是谁，那——”

“就算她真的知道若男是她的女儿，但她敢承认吗？”

吴慧萍猜想道：“她现在是一个有着不错的事业的女人，还有条件极佳的追求者，而且有一天可能还会嫁入豪门，你想她会放弃现有的一切吗？”

陈杰一个冷漠的笑。的确，从小梅离开他之后，这二十二年之中，她一定是吃了不少苦，才换来有今天这洋的成就。她不会为了一个她原先就打算放弃的女儿而不要这眼前的一切。

“就算谎言被拆穿，若男也不会怪你的！”吴慧萍安慰他道。

“不会吗？”

“你含辛茹苦的把她养大，甚至为她保留了一个母亲的完好形象，她要怪你什么？”吴慧萍淡淡的一笑，若男是懂事的孩子。

“我终究是骗了她。”陈杰无法释怀。

“善意的欺骗。”

“若男……她一直视金雅琳为偶像，如果她知道自己的母亲并没有死，而且一开始就不要她——”

“陈杰，事情发生了再来操心好吗？”吴慧萍只能这么建议。

“平静了二十二年，现在……”

“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同，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吴慧萍豁达的一笑。

看着吴慧萍，陈杰的心中感触良深，他从她是一个十九岁的实习护士时就认识她。二十二年来，她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男朋友、不提婚姻的事，默默的为他和若男付出了二十二年的青春……

如果说她对他没有情、没有爱，那是骗人的。他看得出来，感觉得出来，要不是有一股足够的力量在支撑她，相信她早就投降、放弃了。但是她没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还是在他们的身边。

感情不能勉强，他一直暗示着她，他明白的让她知道他爱的依旧是那个抛夫弃女的金小梅……

慧萍为什么还不死心？

她难道真要为他耗掉她一生的青春吗？

现在很难再找到如此痴情的女人。

“慧萍，你……我——”陈杰实在很难说出一些她想听的话。

“很多事你知、我知，我就不用再解释半天了。我从来也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不是吗？”她开始收拾客厅，非常认命的。

“但是我欠你……”

“你欠我什么？”她幽幽的一问，望着他。

“我欠你二十二年的付出，欠你二十二年的青春……”他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夜色，他没有勇气去正视她可能的反应。

“那你想怎么还我？”她的声音好哀怨。

陈杰不语。

“既然你没有能力偿还，既然你不知道怎么弥补我所流逝的青春，那就不必再提，就当没有这回事。”她半是气话，半是真话。“我打一开始就没有想得到什么。若男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长大，就是我最好的安慰。”

他回转身，眼中满是感激的看她，这样的一个好女人，他实在……

“陈杰，我知道你不想改变现状，我也不想，让我们就继续这么下去吧，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金小梅想要回这一切。”

“她没有资格。”陈杰愤怒的表情。“她凭什么来要回这一切？”

虽然陈杰是一脸的怒容，但是吴慧萍知道，只要金小梅开口要回来，陈杰就不会拒她于门外。有些女人就是有这种魔力，有些男人就是逃不过，而她自己……她想她始终注定是个失败者。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在等候录影的空档，刘大卫这个新崛起的偶像歌手，正不着痕迹的盯着那个穿着短裙、一件红T恤的节目助理。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偷偷’的注视她，而是愈细看她，愈发现她有一种迷人的特质。

由于本身是个偶像歌手，所以他不敢随便的表现出自己的喜恶。他有一大群忠实、甚至死忠、疯狂的女歌迷，要是知道他已有喜欢的对象，不只是唱片的销售量会大滑，搞不好还会有什么抗议、暴力的事件发生。

但这个有着男性化名字的节目助理，不知怎么的却扯动着他的心，叫他心痒痒的；而她对他，其实并没有表现什么崇拜或着迷的反应。

他控制不住自己那种想认识她、想和她交往的急躁心情。

沉着的叫来他的宣传，说明他的意思，只见宣传睁大了眼，一副不能理解、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好吧？”女宣传摇摇头。

刘大卫看看舞台上。“这个小子已经NG了十一次，不知道还要再NG几次，不会那么快轮到我录影，没关系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你是‘偶像’耶！”女宣传压低音量：“如果被记者或是眼尖、有心的人发现……”

“只是在电视台员工餐厅喝杯咖啡而已。”刘大卫一副根本没什么的表情。

“如果你今天什么都不是，那就算你是要和她上床都不会有人说什么！但你是偶像歌手，你的一言一行——”女宣传已急得满头大汗。

“我都知道！”他不耐烦地道。

“那就请你行行好，不要为难我，不要找我的麻烦，你总不希望看到我被炒鱿鱼吧？”

“不会有事的！”

“只要我们耐心的等录影，当然就不会有事。”女宣传看看那名节目助理。嗯！是漂亮，浑身上下都是劲，迟早会由幕后走向幕前；但是不管怎么样，现在时候不对，她可不想刘大卫闹什么花边。

“如果你不去，那我……”他威胁道。

“这样太冒昧了！。她阻止道。

“所以你去，你可以以唱片公司的名义出面，就说我们对场景或是随便什么的有意见，比如节目内容什么的，约她到楼下喝咖啡。我只是想和她聊几句，又不是要开口向她求婚！”刘大卫没好气的说。

“天啊！”她拍着额头一叫。

“别浪费时间了！”

“万一她拒绝呢？”

“你是宣传，你一定有那个口才，你去说服她！”话说完，他先往员工餐厅去，他相信她办得到的！

女宣传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的上了。也不能怪刘大卫！人是感情的动物，谁没有七情六欲？要不是唱片公司为了歌手的前途、为了唱片的销售量，他们绝对会鼓励旗下的歌手谈场健康、正当的恋爱。

只是……

只是一般的歌迷通常没有雅量、没有那种成熟度去接受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去爱别人的事实，所以就算心有所爱的歌手，也只能在台面下进行，一见光……

女宣传摊摊手；再难的事，也要有人去做，而她——

跑不掉的。

陈若男来到位于一楼的员工餐厅，花了一会儿的工夫，她才在一大盆的万年青(奇*书*网.整*理*提*供)盆栽后面，看到那个目前正走红、颇受欢迎的偶像歌手。在他面前的桌上，还有一本杂志；看似要遮什么、挡什么似的。

对这个刘大卫，陈若男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好感，但是也不讨厌。

他的歌艺并不是很突出，但是他长得够帅！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一口健康的白牙，加上他的舞蹈基础不差，跳起舞来有那么一回事。所以虽然目前偶像歌手辈出，他还是占了一席之地。

而愈是大牌，愈对制作单位设计的内容有意见，这个她能理解，所以她跑了这一趟。

“你好。”她招呼。“你的宣传……”

“是的，我找你。”他一个请坐的姿势。“我有话想和你聊聊。”

陈若男坐下，点了一杯可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摊开了节目的内容表，找到了特别为刘大卫设计的单元，是做心理测验。既有趣味性，又很讨喜，他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才对。

“有什么问题吗？”她客气的问。

“你是指什么？”

“当然是节目的内容。”她看他一眼。

“没有问题。”

“那……”她指指这一切，问他是什么意思。

“我想认识你。”他微笑的说。

“你认识我啊，你上过节目，不可能不认识我啊！”她指着她的工作证。“陈若男。”

“我指的不是这种叫得出名字的认识，我知道你叫陈若男，你知道我叫刘大卫，但不是仅止于此；我所说的‘认识’是更深一层的！”

“更深一层？”

“‘朋友’怎么样？”他说。

“朋友？”陈若男不是在装傻，她是真的不懂，不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和企图。刘大卫是个偶像歌手，有一大票的痴心女歌迷，如果要找朋友的话，搞不好一个新公园还不够塞呢！

“你好像不太懂我的意思。”

“我不是不太懂，是根本不懂。”她认真的看着他，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蛮……”刘大卫在考虑该用什么形容词。“蛮欣赏你的。”

“谢谢！”

“所以……”他一副她应该懂的样子。“所以我们可以交往看看。”

“交往什么？”

“你说呢？”

“你是指男女朋友那种交往？”

“我想得视情况而定。”他也直视着她。“至少我们可以有个开始，我对你有好感，而我想你也一定不讨厌我，所以我们可以开始试着……”他很有信心的说，有些自以为是。

“你忘了你是一个偶像歌手？”虽然不是很能接受他的语气，但至少他总有点诚意，所以可以谈谈看。或许她在这个圈子不久，但是她知道偶像歌手很忌讳有“女的朋友”。

“所以我们要秘密交往。”

“‘秘密’？”

“是的，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即使是你的父母、朋友，就算被熟人撞见或是被记者挖出内幕消息，我们也得来个死不承认。”他解释给她听，完全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低估了她的感受。

“死不承认……”她面无表情的说，心里已有一股怒火在凝聚，只是还没有爆发出来而已；她想看看他可以“嚣张”到什么程度。

“你在这个圈子，你也知道的，我的前途……”他无奈的笑笑。

“所以我该一副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低姿态’，最好当隐形人？”她冷冷的问。

“总要有人做一些牺牲的。”他一副对方来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事，他只想到要保护自己，他只想到自己的前途。

“而你什么都不必付出？”

“我？”刘大卫指着自己，一副自己至上的样子。“我已经——”

“纡尊降贵？”她怒瞪着他。

“我是偶像歌手！”

陈若男一拍桌子的站了起来，才不管有谁看到、有谁听到。“说得难听一点，你只是一个唱歌的，你凭什么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以为自己是上帝似的，每个人都应该喜欢你，都会被你刚刚那个‘鸟’提议弄得五体投地？”

“你——”他怔住了。

“你以为我是你那些忠实歌迷之一吗？你以为我会感动得跪下来吻你的脚吗？只因为你要和我做朋友？只因为你欣赏我？”她愈说愈顺，愈骂愈气，一副无法收拾的样子。

“小声一点——”

“小声？”她更加提高音量。“我还想召开记者会呢！

刘大卫，我发现你的心态不太健康，你这种人来当青少年的偶像……“

“你——”他不知道怎么加以反驳，只怕现场真有记者在场。

“你根本不懂得尊重别人，一个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就更不会去关怀别人。现在的社会已经够冷漠、功利，人人只想到自己，都要求别人去牺牲，你这个偶像要改一改心态了，否则……”她摇摇头。

“你说完了没？”他已经是一脸的面如土灰，不知道自己碰上的是如此剽悍、泼辣的女孩。

“还没有！”

“拜托——”

“仗着你是个偶像歌手，你以为你就能予取予求，你就把别人都当二等人似的。刘大卫，你并不比别人强多少，你只是经过包装、设计的一样商品而已，再过几年……”她故意叹一声。

刘大卫的脸由白而红。

“对你的提议……”她一个很抱歉的表情。“我没有兴趣！”

“现在我——”

“你去找个还没有成熟、还有偶像崇拜心理的人交朋友吧！”她建议他，替自己出了口气。

“你不怕——”他警告她。

“怕什么？怕你告我一状？”她微笑的问。

“我可以——”

“你可以让我走路，回家吃自己？”

“我还是有一点影响力！”他终于扳回了一点颜面，不再处于挨打的位置。

“刘大卫，我不太相信台湾会有饿死的年轻人，整个台湾也不是只有节目助理这一个工作！你去吓小孩子吧，我这个人可不是被吓大的！”拿起桌上的一叠东西，她冷冷的扬长而去。

刘大卫垂下头，他从来没有遭遇过如此挫折、如此难堪的事，他压根儿也没有想到陈若男会是这种反应，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

陈若男……

是真的特别。

心情不太爽的朝摄影棚走，陈若男知道自己是过份了些。在公共场合，大庭广众之下，给刘大卫那样的难堪，他是公众人物，很容易上报，也很容易受到伤害，但她气不过啊！

如果今天他是真心诚意的和她交朋友，他不要把话说得那么自以为是，她也不会这么“毫不留情”。她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有这种结果，刘大卫自己要负责，他该好好检讨的。

想到一会儿录影还得和他面对面，她方向一转，决定跷班。她不在乎他会怎么告她一状，她只坚持自己的原则，了不起换个制作单位，她就不信刘大卫有能力让电视台全面的封杀她。

金雅琳也在录影，陈若男想也不想的就往她专用的化妆室躲，她知道金雅琳不会介意的。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出来，金雅琳喜欢她。

不只是喜欢她，她还疼她、宠她、教她、保护她，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和工作人员打成一片，金雅琳甚至提议让她当她的私人助理。

陈若男只能说自己运气好，碰到了贵人，尤其是自己崇拜、仰慕的人。

就在她悠闲的看着杂志时，化妆室的门被推开，她本能的转过头去，然后心情更加的“沉重”。

她放下原本搁在另一张椅子上的双腿，坐正了一些。

“又见面了？”黎奇也有些意外。

“是啊！”她一脸悲哀的表情。“你找谁？这里是私人的化妆室。”

“我找金雅琳。”他可不想让她误会他是什么登徒子或别有居心的人，而且也是该让这个小妮子知道他身份的时候。金雅琳一直夸着这女孩，简直把她当自己的女儿似的。

“她录影去了，你是记者还是……”

“坐稳了！。他玩笑道。

“别告诉我你是电视台的经理！”她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

“黎奇。”他轻松的说。

“黎奇？”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名字。”

“你是——金小姐的情人！”陈若男有些大惊小怪的表情，她不是被吓到，但是她真的有一些意外。黎奇的名字常在娱乐版上出现，只是没有他的照片。她一直以为黎奇是个脑满肠肥的富商。

“不要太相信你在报纸上所看到的！”他就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很多人都有这种反应，都戴着有色的眼镜，没有想过他和金雅琳之间可能只是友谊而已。

她抬起下巴的看着他。

“我和金雅琳是——”

“你不需要告诉我什么。”陈若男一副那是他家的事，她并不想知道的表情。

“那你一定也知道我是‘星光灿烂’的幕后真正老板？”不是他有意拿这个压她，而是他想试试她。

“你是指出钱的人？”

“是的！”他故意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她。“如果你想走到幕前，如果你想成名、想红，你知道的……我可以撤下大笔的钞票，把你给捧起来，让你尝尝什么是‘名人’的滋味。”

今天是十三号星期五吗？

陈若男不知道自己是犯到什么还是冲到了什么。先是刘大卫那个什么朋友的提议，接着是这个黎奇，他的意思是要用钱买她吗了

“黎奇，你看清楚一点！”尽管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她说话的语气还是和上一次一佯。

“看清楚什么？”

“我不是那些追星族，更不是那种为了名，什么都可以‘付出’型的女孩。你的视力不佳，最好去配一副眼镜。有钱是你家的事，你不必拿钱和财富来压人！”她冷冷的对他说。

“你很有骨气嘛！”

“不是我有骨气，是你找错了人！”她骄傲的看着他。

“我不否认，有很多女人是有价码的，只要你出对了钱，她就可以把自己卖了；但我不是，我只是对这份工作有兴趣，并不想当明星！”

“但是你的条件不错！”

“如果我真的条件不错，那我就靠自己的本事，慢慢的由幕后走到幕前，是靠自己的实力，而不是靠有钱的后台！”她重申。

他鼓掌。

“这是讽刺吗？”她问。

“你很有个性！”

“那就少惹我。”

“但是像你这种有个性的女孩，正好对上了我的胃口！”他就是想逗她。

“那你要失望了。”她嘲弄道：“我很尊敬金小姐，绝不会和她的‘朋友’有什么牵扯；而且黎先生，我愿意相信你是一个有品味、有格调的男人，你总听过‘兔子不吃窝边草’那句话吧？”

“我和金雅琳……”他实在不想解释。“我只能说我绝对有资格追她身边的任何女性。”

“那我收回那句话！”她一个冷哼。

“哪一句？”

“我说我愿意相信你是一个有品味、有格调的男人那句话。”她对他颇尖酸刻薄，完全不怕他翻脸，她就这脾气。

“那我显然要努力的改变你对我的印象和想法！”他已经锁定了她。

“你办不到的！”她高姿态的说。

“陈若男，和我赌一下，没有我黎奇办不到的！”

金雅琳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会碰见陈杰，毕竟二十几年了，二十几年来他们一直没有“不期而遇”，而她也就以为这辈子他们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但是——在这家台北最大的教学医院里，他们竟“重逢”了。

分踞长廊的两头，他们注视着彼此，想要装作没看见是不可能的。

金雅琳是来探病的，她的服装造型设计师因为盲肠炎而住院开刀。她不知道陈杰是身体不舒服到医院来看病，或者和她一样，只是探病……

陈杰的表情和金小梅的表情一样，都是充满了错愕、意外、不信和……感伤。

二十二年了，一个人能有几个二十二年？

同时的走向彼此，既然不能转身当没有看到，所以他们都只好很有风度的表现出自己的气度。二十二年前不是谁的错，只是大家的选择不同，所以他们无法恶脸相向，至少也要维持最起码的礼貌。

“好久不见。”当他们在彼此的面前站定时，金雅琳先招呼。

“我常在电视上看到你。”他没有和她说一样的话。

“你看我主持的节目？”她意外。

“为什么不？”他淡然的说。

“我以为你……恨我。”

陈杰不予置评。

金雅琳知道现在说以前的事没有用，翻旧帐也没有用，不如不提；但是有些事，她真的想知道，虽然她没有当过一天的母亲，但是她想知道她女儿……她可以承受不好的答案，她只是想知道。

“我的……”她不敢说她的女儿。“你现在……我是说你……当年——”

“你到底想问什么？”他插进话。

“你到医院来……”她到嘴边的话一转，扯了个不相干的话题。

“我送朋友来……”事实上他刚和吴慧萍看了场电影，然后送她到医院来值晚班。

“哦……”她挤出笑。

“那你呢？”

“我到医院来探病。”她说，迅速的看了他一眼。“我的设计师……”

陈杰不语，他知道这些不关痛痒的话只是暖身，他猜得出金小梅想问什么，而他要她自己问出口，他绝对不主动提及；她是该受点煎熬、受点惩罚，一个不负责任达二十二年的母亲。

“你……”金雅琳这会儿真不知道该怎么启齿，说不定陈杰早已找到幸福，有了一个美满的家庭，而那个早产儿，说不定根本没有活下来……

但这些都是说不定，说不定陈杰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说不定他们的女儿……

岁月很善待陈杰，可想而知他吃了不少苦；但是他并没有因而变得苍老或是颓废不振——他看起来像一块巨石般，仿佛可以永远屹立不移，他是个百分之百的男人，一个女人可以去信赖的男人。

只是她……

当初她该留下来和他一起对抗命运的。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他”鼓励“她。

她有资格问吗？

“金小梅，这二十几年来，如果你的个性没有变，你应该还是那个敢爱敢恨的人。既然你有勇气遗弃自己的骨肉，就要有勇气问问现在的情形。”他激她。

“我女儿——”

“你有女儿？你有吗？”陈杰马上一脸的激动。

“陈杰……”她的心像被一列的火车轧过般。

“你只当那个生命是早产儿。”

“我……”

“你并没有把她当你的女儿。”

“好，你说什么都是！”金雅琳知道自己没有反驳和抗辩的立场。“我知道自己是一个差劲、没有母性、不负责任，冷酷无情的母亲，但是当年我只有十六、七岁，你能指望我怎么样？”

“我也只有二十岁，处境并不比你强，但是我不是撑过来了吗？”陈杰漠然道。

“撑……”金雅琳面有喜色。“撑……那你的意思是说——”

“我什么都没有说，是你在说，你并没有问出你的问题。”他不着痕迹的逼着她。

“你……好残忍。”金雅琳忍不住的说，他很明白她想知道什么，但是他却不肯透露一点的讯息。他在和她玩一项很残酷的猜谜游戏，他以折磨她为乐，他在“默默”的报复着她。

“金小梅，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他犀利的逼视着她。

“告诉我，我女儿到底还在不在人世？”她终于不顾一切的问了出来。

陈杰给她的答复是沉默。

“陈杰……”她用眼神哀求着他。

“你猜呢？”他残酷的笑着问她。

“你——”她不只是双手颤抖着，连她整个人都在颤抖。“陈杰，你不是残忍的人，你外表冷酷，但是你有一颗最易感的心。不要这么折磨我，你明明可以很简单、明了的告诉我。”

“如果我想永远都保留这个答案呢？”他的嘴边有一抹冷漠的笑。“反正你可以当今天没有碰到我，今天的事不曾发生。”

“你……”她的眼眶中净是泪水。

“现在流泪不嫌迟了些？”陈杰终于一吐这二十几年来的怨气和种种辛酸，是若男支撑他面对残酷的人生和生活，是若男使他咬着牙的应付每一个难题、困境。“金小梅，你早该哭的。”

“陈杰……”

他还是没有给她答案，冷冷的掉头而去。

接到金雅琳又是哭、又是笑的电话，黎奇立刻飞车赶到她家。认识她这么几年，他从来没有见到她失态过，一定有事。

而在见到她原本温馨、舒适、很有个性化、很雅致的客厅变得像什么灾难的现场之后，他就想这事还不是小事，而是一桩大事。

地上有碎片、有书、有花、有一些摔不破的纪念晶——反正她能砸、能丢、能毁的都全破坏了。

金雅琳手里拿着瓶酒，好在她穿了拖鞋，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边喝着酒，边喃喃自语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她的脸上有泪，但是也有笑，一副半疯的模样，不过她心里可清醒了。

黎奇不由分说的夺走了她手中的酒瓶，然后将她拦腰一抱，抱到了阳台上。

“我要喝……”她抗议道。

“够了。”他柔声道。

“不够！”她朝他挥舞着手。“你不知道金雅琳的酒量出了名的吗？我没有醉，也不会醉，我什么都知道，我心里都清清楚楚。黎奇，如果我能醉就好，我希望我能好好的醉一场。”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一阵冷风袭来，他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在她的身上。

她只是摇着头。

“得了，你不是常说天底下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吗？”

他劝着她。

“我错了。”

“错了？”

“天底下的确有一些事是了不得又无法弥补的，我一直以为没有什么可以再伤害我，毕竟这几十年来，我什么苦没有吃过，但是这件事……”金雅琳伤心欲绝。“他真残忍，他……”

“他是谁？”黎奇问。

“他……”金雅琳以为这辈子和陈杰不会再有交集，但是今晚医院这一见面，她的心又全乱了，二十二年前的种种一下子全涌现了。

“是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黎奇……”她探头朝阳台外看了看。“如果我从这里往下跳——”

“雅琳！”他一吼。“到底是什么事？有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这里是十二楼耶！”

“十二楼……”她失神的道。

“没有什么事值得任何人想不开，特别是你，你没有轻生的理由！”他训着她。

“我有！”

“你没有！”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你美丽、大方、你事业有成、有名气，你什么都不缺，你是许多女性仰慕、崇拜、学习的榜样，如果连你也想不开的话，那很多人都要活不下去了。”他说的是事实。

“黎奇，你真的不知道……”金雅琳了解他的好意，但是他无法分担她的痛苦。

“稚琳，我虽然没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但是只要你说出口，我一定帮你。”

“你无法帮我……”她哭着看他。

“我不信！”黎奇真的不信。“是不是你被勒索或是恐吓……”

“不是。”

“那是什么？”

“你别问！”她甩着头。“你真的无能为力，我也一样，我们都无法使时光倒流，即使我们再有钱、有势，也无法使一切回到我们希望的从前。”

“和你的过去有关？”他几乎能肯定。

她没有表示。

“雅琳，说出来嘛，我是你的朋友，是你可以谈心的朋友，我愿意分享你的喜怒哀乐。”

金雅琳感动的看着黎奇，她希望自己能告诉他，她希望有人能分享她的锥心刺痛，但她就是说不出口。她一直以为这道伤口早已结疤，她一直以为事情过去了二十二年了，她不会再有情绪起伏。

“黎奇，很抱歉，我必须辜负你善意的关心。这件事你帮不上忙，没有人能帮上忙，我自己犯的错……必须自己一个人独尝这苦果，这是我的报应。”她泣不成声，无法自己。

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黎奇也只有放弃，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找人诉苦、倾吐心事。

“如果……你知道吗？陈若男勾起了我好多奇特的感受。”想到这女孩，金雅琳的心情又甜又涩。“如果我有女儿，我希望就像若男这样子。”

“她是很像你，尤其是那对眼睛，但是你们的年龄……不可能的。”他一笑。

“如果我十六、七岁生她，就没什么不可能。”金雅琳幽幽的道。

黎奇没有加以置评，但是金雅琳的话给了他一些思考的方向。如果他没有猜错，金雅琳可能有过孩子，至于那孩子的情况，他就无从得知。一个三十九岁的女人，总有一些过去的。

“陈若男是个讨喜的女孩儿，你说是不是？”金雅琳微笑的问他。

“她很难缠。”

“你……”金雅琳好奇。

“真的很难缠，不过我不反对你认她当干妹妹。”他建议。

“不！”她坚决的反对。“不是妹妹！陈若男她决不是妹妹，不是那种感觉！如果能……我倒想认她当我的干女儿，是这种母女的感觉。黎奇，我有种说不出的母性，对若男，不是单纯的手足之情。”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马美芳是个拍过广告片，想红，但是又不太红得起来的女艺人。她不在乎是朝唱歌或是演戏那方面去发展，她只想红。

给自己取了个“马莉”的艺名，好记又利落。要想在演艺圈出人头地，除了要有实力，还要有机会。她自信自己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只要不是三级片，只要不叫她在荧幕上大脱特脱，她什么角色都愿意接。

但是伯乐始终没有出现。

她只能演些不太起眼的角色，比如女主角的朋友，或是小姐身边的丫头，只是跑跑龙套，没有什么重要的台词，可有可无。她怕自己再这么耗下去，她的青春就耗完了，而且无颜回去见南部的父老。

有前辈告诉她，想红就得要牺牲，但就算要牺牲，也要找对对象，总不能叫她白白的牺牲吧！

不过要牺牲还不容易，她还得先过阿明这一关。

阿明是廖天明的绰号，也是她在南部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哥儿们”。没受过什么教育，但是很讲义气、很照顾她，是个南北奔波的货运司机，有事没事嚼着槟榔。

可惜阿明受的教育不多，否则他有一张很上相的脸，常常一件背心加牛仔裤，又酷又野。只是他志不在此，日后他想拥有一间自己的货运行。

为了节省开支、为了彼此照顾，他们一起租屋，分摊一切费用，但这也使得马美芳有着缚手缚脚的感觉。在他的监视下，她想不循规蹈矩都难。

最近一个原本属于她的角色临时被另一个有“背景”的新人给抢去，叫她闷闷不乐了好久。她开始很认真的想到，或许她需要找个靠山，否则她干脆别混了，回南部去嫁人、生小孩算了。

而这个靠山……

她不想找那种又老又丑又肥又恶心的老头，不是有部“麻雀变凤凰”的电影吗？她可以找个年轻、英俊、多金又强的后台，她正在过滤人选，她不是只有十八、九罗，不容她再蹉跎时光。

黎奇……

这两个字在她的眩中出现。

在摄影棚她曾见过他一次，一个既风度翩翩又潇洒的帅哥。她不管报上怎么写他和金雅林，只要他是未婚的，她就有机会。

但当廖天明知道她的想法之后，他立刻把她痛骂一顿，以一种江湖口吻的语气教训她。

“你想红想疯了？”“

“是又怎么样？”她顶回去。

“要早知道你想作贱自已，我就不会说服你父母让你上台北来了，操！”他不太文雅的骂。

“你懂什么！”她起身回自己的房间，开始整理着随手乱丢的衣服。

“我是不懂，但我起码知道你的意思，你打算‘下海’了！”他一哼。

“不是下海，只是找个——”

“找个有钱的凯子，把你捧红，干！”他走进她的房间。“你念的书都白念了！”

她只是瞪他一眼。

“好好的名字美芳不用，叫什么‘马莉’，你为什么不干脆叫‘马尿’，这样全世界的人都会记得你，永远不会忘了这么响亮的艺名！”

马美芳不知道是大哭还是大笑好，他居然说得出“马尿”这种字眼，就算他要挖苦她，他也不必这么的极尽讽刺的能事。要不是知道他的一番好意，她早就和他翻脸了，哪会任他如此侮辱她！

“我可没问你的意见！”她故意不理会他，继续收拾衣服。

“你别自甘堕落行不行？”他亦步亦趋的走在她的身后。

“那是我家的事！”

“美芳，我或许不会发大财、买不起别墅、开不了宾士、银行没有八、九位数以上的存款，但要给你一口饭吃，还不是难事。你不必出卖自己！人可以穷，但是不能没有一点骨气！”他唠叨着，决意要改变她的想法，她一定能理解的。

“这年头不流行唱高调。”

“就算你执意要在演艺圈讨生活，你还是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啊！”

“实力？”她一个轻视的表情。“有多少人是真正凭实力的？凭的是床上的工夫。”

“美芳——”他又“干”的一声。

“阿明，这就是现实、真实的世界！”虽然悲哀，但的确如此。

“我不信！”

“那是你始终鸵鸟心态。”

“那你打算怎么‘卖掉’自己？论斤秤两？”他恶狠狠的表情。“我对你而言不算什么，连个屁都不如是不是？

我只是一个货车司机！“

“阿明……”她不是看不起他，而是她要的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婚姻，一个司机丈夫。“你可以骂我现实、势利，但是我有我的目标和想法，我要的很多，所以只怕要辜负你了。”

“干！”

“你可以找一个单纯、善良、没有什么大目标或野心的女人，我……”她的表情一黯。

“美芳，你看起来很聪明，其实你是一个最笨的女人，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舍本逐末’，好像是这么说的，你以为人红了、有名了就会快乐吗？”他摇摇头。“知足就会快乐。”

“知足……”

“只要知足，只要不贪心，快乐就会出现。”他也有他的一套哲学。“你以为一旦你成了大明星，你就会找到！

真正的满足？“

她固执的不语。

“美芳啊，换个工作吧！只要脚踏实地，会赚到钱的，每一块钱都是干干净净，都用得心安理得。”

她别过脸背对着他。

“当有钱人的宠物就高级吗？”

“大家各取所需。”

“你真是鬼迷了心窍！”

“我不试试，不甘心。”

廖天明没有打女人的习惯，更不可能会出手打马美芳，他知道她现在听不进去他的话，她非得跌得头破血流，非得吃了亏了，她才会觉醒。女人就是这么的顽固，打死不退，非自己亲身经历！

“随便你了，我不可能一分一秒的把你绑在身边盯着你，若是你真想怎样，我也阻止不了。只是……美芳，真的犯不着，真的犯不着贴上自己去换一些虚名！”他的语气不再那么强烈。

她沉默以对，说与不说都不是。

他由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全交给了她。

“扣掉房租和菜钱、生活开销，剩下的就给你买衣服，总要剩一、两万的。”

“阿明……”她有些感慨，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不好意思，我知道女人都喜欢穿漂亮的衣服，真希望我有足够的能力满足你的胃口。”他笑笑。

她紧抿着唇不说话。

“再多想想，现在可是经济不太景气，你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他提醒她。

“多谢了。”她讽刺道。

“美芳，你明明可以当一个单纯的女人。”

“阿明，不要再说了。”

“你傻啊！”

约了陈若男到一家新开幕的大饭店吃日本料理。由于金雅琳近来的情绪糟透了，只有在见到若男时才会有一点的笑靥，她只好找尽各种理由在摄影棚外见她，不管是逛街或吃饭。

对若男的感情与日俱增，她不敢贸然的提出认干女儿的提议，深怕吓到她，深怕日后相处反而不自然，她宁愿维持现状。

而若男和她在一起好像真的很快乐，她们有聊不完的话题，可以谈电视台的事，谈她们都认识的人谈节目、谈流行，二十二年的年龄差距一点都不是问题，一直没有女性朋友的金雅琳开始相信她可以和女性做朋友。

瞧若男吃得如此尽兴、如此开心，她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像母亲般的满足。

陈若男注意到金雅琳只是看着她，不怎么吃东西的样子，她忍不住关心的问：

“不合你的胃口吗？”

“什么？”

“日本料理。”

“不会啊，我吃了好多。”

“那我就吃了一座山的份量，如果你吃了那一点算多的话！”若男幽默的道。

金雅琳轻笑出声，和若男在一起真的好舒服、好自在，一种说不出的愉快感受，她真是填补了她心灵深处的那个大伤口。

“金姊。”从她们熟稔以后，若男就改了口。“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见到你就不烦了。”

“真的？我倒希望自己真有这么好的用处。”陈若男谦虚的笑笑。“这么常陪你出来，我怕你会没时间做你自己的事，跟着你四处骗吃骗喝的，有些不好意思，改天换我请好不好？”

“你不用请我，只要你继续陪着我东吃西吃、东逛西逛，我们就扯平了。我才怕你会没有时间去见你男朋友或是交男朋友。”金雅琳和颜悦色的道，眼神中忍不住的泛着慈爱。

“我没有男朋友。”陈若男伸伸舌头。

“要不要我帮你介绍，我认识不少不错的人。”金雅琳笑说，喝了口绿茶。

“我还年轻，不急。”

“我在你这年纪，如果……”金雅琳没往下说，感伤的住口。

“如果什么？”

“没什么！”金雅琳不想谈她年轻时的事。

陈若男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隐私权，都有一些不欲为人知的事，金雅琳如果想告诉她，根本就不需要她自己开口问。

“若男，你幸福吗？”金雅琳好奇又关心的问，她想知道所有有关她的事。

“幸福。”她一口就答。

“你没有母亲……”

“但是我有父亲，还有一个吴阿姨。”陈若男一脸愉悦的解释：“我爸爸对我的疼、宠、爱、怜就不必多说，吴阿姨就像我的母亲般，只差没叫她一声妈而已，我有父爱、母爱，很幸福啊！”

“这个阿姨和你父亲……”金雅琳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股想弄清楚一切的冲动。

“我不知道他们是算朋友还是恋人。反正打从我一出生，吴阿姨就在我们家出现、走动，二十几年都是如此，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结婚。问过我爸，他说没有我的事！”她笑着耸耸肩。

“是没你的事！”金雅琳的筷子拨弄着寿司。“你们年轻人不会懂我们这一代的感情。”

“金姊，我们差不到一代耶！”她纠正她。

“但是心境上……”

“你觉得你已经可以当我的妈了？”

“是的。”金雅琳顺手推舟的承认。“我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当你的妈，虽然我们差不到二十岁，但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听着你叫我‘金姊’，我总觉得怪怪的，应该是……我也不会讲。”

“你总不会希望我叫你一声‘金妈’吧？”陈若男拼命的忍住笑。

“也可以，不过要在私底下。”金雅琳不是开玩笑的，她正色的表情。

“你一定是开玩笑！”陈若男不信的盯着她。

“不，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存个像你如此慧黠、聪颖、令人窝心的女儿。”

“那你为什么不结婚？你可以生儿育女啊！”

“生儿育女……”金雅琳只能用“不堪回首”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即使她想再生儿育女，现在也是“高龄产妇”，而且又能找谁生呢？“谈何容易啊！我的工作、我的年纪、我的心境……”

“那个黎奇——”陈若男看看她。

“他？”

“不是他吗？”

“你以为是他？”金雅琳玩味的表情。

“报上、媒体——”

“报上的消息只能信三分，我和黎奇……”金雅琳没有多作解释。“你见过他的，是不是？”

“是。”陈若男承认。

“对他——”

“没有好感。”她直截了当的说。

“为什么？”金雅琳好讶异，黎奇几乎是个完美的男性，从九岁到九十岁的女性，没有女人会对他有不好的印象，大家都对他着迷。

“没有为什么，就是……”陈若男一副高傲的调调。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他没有风度、好辩、不知道要礼让女性。”

“他不是这样的人。”金雅琳替他说话。

“我知道你一定会替他说话，我也知道他是这个‘星光灿烂’节目的幕后真正老板，他有钱有势，说话可以很大声，拥有这节目的生杀大权，但我就是无法对他卑躬屈膝。”陈若男老实说。

“你真的不了解他。”

“我了解他干嘛？”

“如果你了解他，你就会发现在他美男子的外表下，有一颗善良、敏锐而且真挚的心。我想他决不是一个没风度、好辩、不知道礼让女性的男人。”金雅琳中肯的说，没有一点偏袒的心。

“金姊，不谈他好不好？”陈若男一副食之无味的表情，如果她们再继续这个话题。

“给他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不需要我给他机会，他的崇拜者八成可以从电视台排到桃园的中正机场，总不能全让他一网打尽，那别的男人……”陈若男眨眨眼。

“我听说刘大卫……”

“一个笑话。”

“他的条件……”

“金姊，咱们看电影去。”陈若男说做就做，她抓起帐单。“今天我来付，我也有赚的钱。看电影会比聊这些男人有趣的多，而且有一点我和你一样，我对婚姻和丈夫没有兴趣。”

“为什么？”她大感意外。

“为了事业啊！”

“你……”

“走吧！”陈若男亲昵的拉她起身。“咱们去看‘桃色交易’，看看这部电影怎么‘羞辱女性’！”

“好吧！”不再坚持原先的话题，金雅琳从善如流，只要和陈若男在一起，她不在乎她们是做什么，只有若男可以使她远离颓丧、挫折、失意、落寞，她希望这美好时光能一直的持续下去。

一直的下去……

直到永远。

“我见到她了。”

“谁？”

“金雅琳。”陈杰低哑的口气。“也就是二十二年前的金小梅。”

拿在吴慧萍手中的杯子砰然落地，形成了满地的水渍和碎片，她本能的蹲下身要去捡这些碎片，一个大意，手指头就被划出了一道伤口。

陈杰看着滴出来的血滴，他也弯下身，拉起了她的手，有些责怪的眼神。

“你真不小心。”

“没什么，只是小伤口。”她嘴里说着，但是好喜欢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手心中的感觉。

“我帮你上药。”

“不必了。”

“你能自己处理？”他询问着她，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伤口，既然她是护士，她一定知道怎么做，所以他直起身。“那你先去弄伤口，我来善后，我会把碎片扫起来，拖拖地。”

吴慧萍有些失望的表情。

“快去上药吧，免得破伤风。”他示意她快点去处理伤口，吴慧萍垂着头，迳自的转身走开。了不起擦个双氧水，贴个OK绷的，然而她心上的伤口比这手指头的大多了。

当吴慧萍再回到客厅时，地上的确已经打点得干干净净；而陈杰手上拿着根烟，站在货运行的门口抽着。眼神有些迷离、涣散。

她走到他的身后，并没有立刻打扰他，只是默默的凝视着他的背影。

“我一直以为自己会老神在在，就当她是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但……”虽然吴慧萍没有出声，但他知道她就站在他的身后。

“很难，是不是？”

“很难。”

“她知道有关若男……”

“我没有说。”

“那她——”

“什么都不知道。”陈杰吐了个烟圈，表情有些茫然，“不是我有意要报复她、惩罚她，而是……想到她一天做母亲的责任都没有尽过。她凭什么知道任何有关若男的事？她不配！”

吴慧萍往前走了几步，越过了他，她不要他看到她的任何反应。

“尤其是若男，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她，把她当什么偶像似的在崇拜她，和她吃饭，逛街、聊天、看电影，简直比一般的母女还亲。”他愈说愈不是滋味。若男在家的时间少了。

“她们是母女啊！”

“慧萍！”

“这是作何人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除了血缘上的关系，她们没有一点——”

“陈杰……”吴慧萍转身，站在女人的立场，她不得不替金小梅说句话。“若是没有血缘上的关系，她们不会那么投契。血浓于水，母女连心，若没有这一层关系在，她们可能只是一段时期的共事对象。”

陈杰当然知道，他只是心有未甘，现在金小梅在若男的心目中的份量，八成和他一样，而她什么都没为她付出，他却对若男付出了二十二年的心血。

这不公平啊！

看得出他的郁闷和忿忿不平，吴慧萍很能了解的一笑。他的反应也是正常的人性。

“她现在一定很痛苦。”吴慧萍一副可想而知的样子。

“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死、是活……”

“她并不寂寞啊！”陈杰讥诮的表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那些花边，追她的男人有企业家、有医生、有他们的圈内人，她哪还会想到自己的女儿？她根本没有想过要若男这个孩子。”

吴慧萍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这些年在医院里，她看了太多无可奈何的事，看着很多人做着也许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抉择……

很难每件事都尽如人意。

很难啊！

就拿她自己来说好了，原本就没有什么希望，现在陈杰和金小梅这一意外重逢，那她……

不该她的，或许怎么都强求不来。

“慧萍，你不赞成我的作法？”见她默不吭声，他问道。

“很残忍。”

“连你都觉得残忍？”

“是残忍，你不会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

“慧萍，就算你是站在女人的立场替女人说话，你也要摸摸良心。不是我逼她放弃若男，不是我负了她！我没有对不起她过，今天的一切，全是她自己造成的！”陈杰为自己的作法辩白。

“我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早就后悔了？”吴慧萍宽厚的说。

“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妇人之仁，你应该和我站在一致的立场，你应该清楚这二十二年来我吃了哪些苦！”他冷冷的道。

“这是你自己做的选择。”

“所以我有权利决定要不要让她知道！”

“你是在意气用事！”

“慧萍，她没有资格当一个现成的母亲，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如果她以为她可以轻轻松松的重拾一切，那她是在做梦！”陈杰捶着门框，其实心里除了怨，还有——爱。

“你的事，你有权决定怎么做。”吴慧萍有些脆弱的一笑，反正她没有损失，既然没有得，就不会有失。

“一旦若男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她受得了吗？”陈杰又烦又恼的问。

“我不知道。”

“她会不会崩溃？”

“若男……难说，但如果你和金小梅再不期而遇，你还能再瞒她多久？”

陈杰不知道，他压根儿没有去想，他没有想过自己会碰到金小梅，更没有想到自己是不是会“再”一次的遇见她，他有一种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矛盾心理。他乱了方寸，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这是老天给他又一次的试炼吗？

将跑车随便的往电视台的门口一停，黎奇洒脱、利落的下了车。他算好了时间，知道等一会儿陈若男会出现，而且是单独一个人，因为金雅琳今晚要参加一个慈善义卖会，和陈若男没有约。

一直以来，黎奇就想找个机会和陈若男谈谈。不只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金雅琳，陈若男握有一支可以开启金雅琳快乐之门的钥匙。

这个女孩实在不是普通的女孩，能得到金雅琳认可的女孩几乎是没有的——除了陈若男。

一出电视台的大门，陈若男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黑牛仔裤，一件黑色皮夹克的黎奇。他穿衣服的格调很好，很能令人印象深刻。

陈若男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黎奇是在等她，所以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她越过他继续要往前走。

黎奇没有浪费时间，他一个侧身的扯住她的手臂。

“你干嘛？”她怒目以视。

“有点礼貌！”

“什么礼貌？”

“我在等你。”

“我怎么知道！”

“那现在你知道了，是不是可以停下来和我说说话？”

他不是在请求她，他的态度可强硬了。

“我没空！”她不想理他。

“你有！”

“你这个人很无聊耶！”她用力的想要扳开他抓着她的手。“我跟你说没有空就是没有空，你最好放开我，否则我告你妨害自由。你成天吃饱了没事，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吗？”

“我找你有正事，不是和你耍嘴皮子！这件事很重要，和金雅琳有关，我这么一说，你——定有兴趣了。对不对？”

看着她有些屈服的反应。他就知道自己用对了方法，这一招可行。

“和金姊有关？那我——”

“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他不怎么友善的打断她，受够了她的盛气凌人。

“这里就可以。”

“那算了！”松开她，他转身要走。

“黎奇！”她不自觉的喊出他的名字，又顺口又自然，但随即她一个懊恼的表情，她是那条筋接错了？怎么会这么自然的叫出他的名字。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的笑了。

“到底什么事？”她走到他的面前，一脸的严肃，一副如果他敢骗她，她会和他没完没了。

“我说了，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好吧！”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前面有一家速食店，我们就到速食店里谈，各付各的，互不相欠。你最好是真的有事，而且和金姊有关，否则……这辈子我不会再和你说第二句话。”

“你是不是每次的反应都这么的偏激、激烈？”

“我不喜欢你。”

“你已经说过了。”

“那我们就速战速决。”

“但速食店——”

陈若男一副要不要去随他的样子，黎奇心里是一连串的诅咒！从他十六岁以后，他就没有上过速食店，那不是一个成熟的都市男士会去的地方。带小孩去又另当别论，但陈若男不是个孩子啊！

不过迫于无奈，他还是和她上了速食店。习惯了顺从、听话的女人，他发现陈若男还真有自己的个性，虽然有时叫人吃不消，但是新鲜。

他点了一杯咖啡，看着陈若男又是薯条、又是苹果派、又是炸鸡的。如果她真的饿了，他可以好好的请她吃一顿饭，由她指定地方；但是她偏偏要来吃这垃圾食物，她的个性够倔的了，只因为她不喜欢他。

哈……

她真是坦白。

“你说吧！”她边吃着薯条边问。

“我们可以等你吃完再说，你好像饿了。”他好意的道。

“黎奇，不要扯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说出你的来意，金姊怎么了？”陈若男真正关心的只有这个。

“她心里有事。”他简单的说。

“谁心里没事？”她的语气倒是看得开，一派的洒脱、沉稳。

“她不快乐。”

“和我在一起时不会。”

“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目的。”

这么说黎奇是真的有事找她？陈若男的态度随和了些，不再一副随时想找人大吵一架的样子。不管如何，黎奇倒是真心的关心金雅琳，不是只和她玩玩。互相利用的而已。

“你有什么目的了”她的语气缓和了些。

“一件你做得到的事。”

“是什么？”

“认金雅琳当你的干妈。”

“认她当干妈？”陈若男一副呛到的反应，她不停的咳嗽，不相信黎奇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不合常理！他是不是脑部受过伤？

“你很意外？”

“我岂止意外，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我快二十三岁了，而她只有三十九岁，你要我喊她一声妈？黎奇，我是一直不喜欢你，但我以为你至少有点智商，你居然会……”她大摇其头。

“你可以问问你自己，你是把她当同辈，还是当她长辈看？”黎奇平静的问。

“我……”

“你是唯一能使金雅琳快乐的人。有你在身边、和你在一起，她才会有笑容、她才来劲，虽然我看不出你为什么有那么大的魅力，但事实是如此——我只好来请你帮忙。”他很诚挚的道。

“我是唯一？那你呢？”她机智的反问他：“你对她难道没有任何意义？”

“不一样！”他淡然一笑。

“在我看来，你可以向她求婚。”

“求婚？”

“有什么不可以？”陈若男扬起下巴的笑着。“说不定你的求婚可以让她更快乐。”

“我和她……”黎奇实在懒得解释。

“万一我真的叫金姊一声‘妈’，改天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爸’？”陈若男一个讽刺的表情。“说不定你和金姊走进礼堂……”

黎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孩子气得浑身的细抱都在抗议！他见过世面，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碰过，但这个陈若男，她的本事和怪异的思想，的确叫他大开眼界，叹为观止。

“陈若男，如果我说我要追你呢？”

“追我？”她一个滑天下之人稽的表情。

“你很难追吗？”

“黎奇……”她喷喷有声。一副他脑筋为什么转不过来的样子。“我真的看错你了。”

“你又有什么高论了？”表面上满不在乎，但是他内心里可毛了。

“我一直以为你的事业做得那么大，你至少要有个好脑筋，你至少是个思想清晰，有敏锐观察力的人，但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看了他一眼，有着超乎年龄的世故。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快要沉不住气了，快被她弄得失控了。

“你觉得你有可能追得上我？”她反问他。

“为什么不可能？”

“黎奇，你明明知道我对金姊的感情，明明也看得出我们相处的极为融洽，我决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而破坏我和她之间的情谊；哪怕你是亿万富翁或是什么稀世仅有的白马王子！”陈若男说得可白了，她没有遮遮掩掩的扯着废话，直截了当。

“我说过了，我和金雅琳只是……”

“只是朋友？”

“当然不只是朋友。我们之间的了解和默契已经远超过朋友，但今天如果我要追任何女人，都是正大光明、问心无愧！”黎奇澄清。

“我就说嘛！男人总是比女人无情，女人又总是比男人吃亏！”她说着风凉话。

“你是在故意抹黑我！”

“黎奇，我愿意相信你的这一番好意，我也愿意相信你是真心的对金姊。我知道她心情不好。我也愿意努力的使她快乐，至于认干妈……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陈若男正色的拒绝。

“你怕什么？怕人家说你沽名钓誉，利用金雅琳打知名度、攀关系？”

“人言可畏啊！”她笑笑。“你忘了阮玲玉是为什么自杀的？”

“陈若男，这完全是两回事！”

“我认为只要是真心的关怀，就根本不要去计较一些名衔、称谓的，金姊知道我的心意，那就够了，而且认干妈……你有没有搞错？金姊还没有过四十岁的生日呢！”她好笑的瞄他一下。

“但金雅琳对你的感觉——”

“她喜欢我、我喜欢她。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你不要复杂化了，好不好？”她真搞不懂黎奇到底是存什么心，很不合理。

“好，我不提这件事，那和你谈点别的行不行？”他带笑的看她。

“我们之间有什么别的好谈？拜托你不要再说什么追不追的事。”她先声明。

“你想不想走到幕前？”

“走到幕前？”

“我可以为你开一个节目。”

“为我开节目？”

“是的！”他以为她一定会很高兴，但是看她的反应又不像。

“而我要付出什么代价？”陈若男非但没有喜上眉梢，反而是一脸的寒霜和冷漠。“这算是贿赂吗？这算是引诱吗？为我开一个节目，然后就可以对我予取予求，我就得百依百顺？”

“陈若男，你为什么这么容易去曲解别人的好意？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胡思乱想？”黎奇知道自己没必要来碰这个钉子，但人的心理很奇怪，尤其是对一个一向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人而言，愈是得不到的，愈想得到。

“那你觉得我现在有去做一个节目的实力吗？”她犀利的逼问他。

“假以时日，你有潜力——”

“但不是现在，对不对？”她抓住他话里的语病，加以反击。

“或许……”他知道自己是居下风了。

“所以你的提议明明有目的。”她一口咬定。“你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而你只是想讨我的欢心，为什么？因为你要我对你俯首称臣？”

他不语。

“你要我像那些着迷人的财富、成就和外表的女人一样，像是只哈田狗的追着你？”

除了正视她，他真的无话可说，即使她没有说中全部，她也讲对了一部份。她是年轻，但对人的心理，不是那么的幼稚无知，她表现出了她的傲气、尊严、固执和她的格调。

“黎奇，换个其他女人，你的‘计谋’会成功的。”她挖苦道。

“陈若男，你为什么这么难以取悦？”

她笑笑，吃起了已经凉了的苹果派。

“为什么这么难讨你的欢心？”他有些气不过的问，好沮丧。

轮到陈若男不语。其实黎奇的条件这么好，只要她肯撒娇一下，只要她放柔了脸，她会有所得的，但她就是无法作践自己。

“你到底要什么？”他恶声的问。

“什么都不要！”

“没有人什么都不要。”他冷硬的说：“只要是人，就会有需要，就想要得到，没有人什么都不要。这是高调、是矫情，要的东西不一样罢了。你不可能一点什么都不要。这违反了人性。”

她不和他争，解决完苹果派，她继续吃也是冷了的炸鸡，而且吃得津津有味。

“珠宝？”他高傲的问。

“我这么年轻，不需要珠宝的衬托。”

“鲜花？”

“我对花过敏。”

“华服？”

“你没有注意到我怎么穿怎么好看吗？我不需要华服！”陈若男自信满满的笑容。

“没有人不爱钱，即使是你，你也不可能抗拒金钱的诱惑。你现在年轻，不需要珠宝、鲜花、华服，但是等你三、四十岁呢？你还能像现在这么清高、‘无欲则刚’吗？”他加以一一驳斥。

“你是想用钱买我吗？”

“陈若男，我只是想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我要的……”她甜甜的一笑，拿纸巾抹去了手指头上的油渍。“只是简单的爱。”

“简单的爱……”

“你不懂的，对不对？”她早就知道的笑。

“这么简单？”

“愈是简单，愈难去做到。”她给了他一个含意颇深的笑容。

她的话令他深思、令他沉默。他三十好几了，却一直很少去思及这个问题，愈是简单、愈是难做到……这是所有人都面临的问题，也是所有人都一直忽略的，而陈若男要的只是简单的爱……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明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像愚公移山，愚不可及，但是台北虽小，总也人海茫茫。她不知道要上哪去找陈杰，他早已搬离二十几年那个老地方，而医院是她唯一的线索，或许他会再送朋友或什么人来的。总是一线的希望，所以只要摄影棚收工没事，她总会再到这儿转转，没有别的理由，只是赌赌看，说不定……

说不定会再碰到陈杰。

她迫切、渴望的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一个女儿。健康吗？正常吗？再怎么样，至少让她知道她起码是生、是死，她只要求这样啊！

当她戴着墨镜，在医院外面徘徊了近一个小时而毫无所获，正打算放弃时……

陈杰出现了。

陈杰和一个看似温柔、贤慧、纯良的女人一起下了车。他们有说有笑，但又不是很亲密，陪她走到了医院的门口，他就转身离去。

金雅琳不敢马上叫他，等了一会儿，确定那女子不会发现她，她才飞奔到正要打开车门上车的陈杰身边。

陈杰听到脚步声和感觉到自己身边突如其来的人，他一个转头。

金雅琳拿下墨镜，一脸的恳求。

“给我一点时间。”她求道。

“我没有空。”他狠下心，拉下脸的说。

“陈杰……拜托你，看在过去的情份上，至少给我几分钟，回答我几个问题！”

“过去……”不说到过去还好，一说到过去，陈杰就一肚子的苦水。“看在过去的情份(奇*书*网.整*理*提*供)上？我们过去还有情份吗？金小梅，你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可笑了些？现在是现在，不要再提过去了。”

“好、好、好……”她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你对，都是你对，全是我的错。不说过去，只谈现在，求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的女儿——我们的女儿，到底还在不在人世？”

陈杰看她一眼，眼神冷漠。

“陈杰，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如果我要你跪，你会跪吗？”他不是故意刁难她，只是随口道。

但金雅琳信以为真，以为他要的是这个，顾不得可能被人家认出来的危险，顾不得什么面子、自尊、形象，她双膝一弯，真的要跪。

陈杰一看，想也不想的及时扶住了她，这不是他的目的，他并不想羞辱她。

反抓住陈杰的手，她知道他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当然会气她、怨她、恨她，但是他不可能完全做到无动于衷的地步，毕竟他们还是有过快乐的时光，他们曾经爱过彼此啊！

“陈杰……”她哀怨的叫。

他立刻松开她，并且退后了一步，一副她是什么蛇蝎般的东西似的。他不能原谅自己心软，他不能原谅自己只因为她一点忏悔之心和一个小动作就完全的撤防——不能这么便宜她。

“你到底要我怎么求你？”她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把他软化。

“离我远一点！”他怒气冲冲。

“不！只要你一天不回答我，我就会多缠着你一天！”

她豁出去了！

“你不怕上报？”

“上报？相信我，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想知道有关我女儿的事！”

“金小梅，现在才来表现母性已经太晚了。”

“是晚了些，但如果我们的女儿还在人世，我可以用未来的时间去补偿她。”金雅琳现在有钱、有时间，她可以为女儿奉献出一切。

“是啊，你现在有名、有利，成功了，但是……”陈杰摇头冷笑。“她不需要你了。”

“那她——还活着？”金雅琳欣喜的问。

陈杰不语。

“求求你……”她扑向他，声泪俱下。“求求你，只要告诉我我们的女儿还活着！”

再硬的心也敌不过女人的眼泪，陈杰又不是一个狠心的人。

“她还活着。”陈杰言只于此。

金雅琳这会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喜悦，

这才叫喜悦。

“她健康吗？她长得多高？有多重？她在念书？还是在做事？她有男明友吗？她想过我没有？”金雅琳乐昏了头，语无伦次的问了一大堆，她只知道她的女儿还活在人世，她有一个女儿。

“想过你自己没有？你居然问得出口？”陈杰怒不可抑。“我不知道你是如此的厚颜无耻。你有没有良心？她为什么要想你？她有妈妈吗？你凭什么指望她想你？她根本没有母亲！”

金雅琳的喜悦之情被浇熄了。

是啊！她凭什么？

“你带她打过一次预防针吗？”陈杰恶声恶气的问。

她摇头。

“你为她换过一次尿片，洗过一次澡吗？”

她还是摇头。

“当她生病时，你曾经有过一次在她身边的经验吗？”

每问一个问题，他就更生气。

金雅琳无法点头。

“当她碰到难题、当她心情不好、当地学校要开母姊会、当她想要和母亲撒个娇时，她的母亲在哪里？你甚至没喂她吃过一次奶，这样的母亲算是母亲吗？你敢说你自己是个母亲？你只是生下她的工具而已！”他毫不留情面的说。

金雅琳知道，他说的她全知道，但现在说这些没有用，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她现在愿意尽一切的可能去弥补，她没有要逃避责任啊！

“就算你想弥补，但你已经错过她的童年、她的成长。

她对你不过是一个名词，当她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要她；等你想要她的时候，很抱歉，她根本再也不需要你了。“

池嘲弄着她。

“陈杰，我只是想……只是想多少尽一点责任、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啊！”

“接下来你一定想见她，是不是？”陈杰一副早料到的说。

“你愿意吗？你肯吗？”

陈杰有些悲哀的自忖着，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女儿她天天都见得到，就在她的身边，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如果她知道……想像她的表情，他就有一种快感，上天是公平的。

“陈杰……”

“我已经告诉了你你想知道的，你就别得寸进尺，破坏大家的平静。你女儿不一定乐意见到你，知道你的存在。金小梅，如果你这么想要女儿，自己生一个好了。至于我女儿，你早就没有资格来补偿什么，我和若——”他机警的打住。“我们不需要！”

金雅琳的心情由喜悦的颠峰跌到悲惨的谷底。她是没有立场来说什么，也真的可能破坏原本大家的安宁和平静，女儿不见得想要见她。

除了陈杰，有人照顾她的女儿吗？

刚刚那女人？

“你结婚了吗？”由于当年她和他并没有到户政机关登记户籍，所以她和陈杰并不算真正的夫妇。

陈杰的心一震，要是想结，他早就结了，也不会浪费吴慧萍这么多年的青春。

金雅琳猜不透他的表情。

“没有。”他终于答。

“那你一个人怎么照顾——”

“你的问题已经问完了。”他替她说，手放在车门的门把上。

“陈杰，我不能见见我的女儿吗？”她紧贴上去。“只要一次，只要一眼就好！”

“你做梦！”他打开车门上车。

“陈杰，不要折磨我，求你——”她看着他发动引擎，什么脸都不顾的求着。

陈杰狠心的踩下油门，车子急驰而去。他不要再多留一秒钟，只要再一秒，他会毫不迟疑的说出一切，而这后果，没有人能承担得起。

远远的看到刘大卫，陈若男很聪明的回避着。不管上次她多趾高气扬，一想到她让他出了丑。她就有些于心难安。她的拒绝在摄影棚里流传着，对他的偶像地位，不能说没有影响。

刘大卫看到了陈若男，也看到了她的闪躲，他眼明手快的跟了去。

来到楼梯间，陈若男正要爬楼梯上楼时，被紧迫而来的刘大卫给叫住了。

她站定，很不情愿的，心想准没好事！她知道刘大卫不敢对她怎么样，只是她以为他们已经是井水不犯河水，本应互不相找才是。他再这么一追，万一被有心人看见，岂不是又成了话题！

“你在躲我？”他心情还算愉快的问着。

“我躲你干嘛？”她平淡的表情。

“那你为什么走到这里来？”

“我爬楼梯啊！”

“有电梯。”

“我想运动一下，不行吗？”

“当然可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运动？”他很友善、礼貌的问，好像上一次的事，完全不曾发生过似的，非常的有度量。

“不必，我又想去坐电梯了！”她正要推安全门离开时，被他拦了下来。

“我有话要说。”他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你是想报复我，想狠狠的痛骂、数落我一顿，那就不必了。我不想听那些话，这里也没有观众，一切只能怪你自己，是你自找的，找上了我，所以不要怨什么！”她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要他没辄。

“我没有怨你的意思，我正想谢谢你。”

“谢我？”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那番话，那我只是一个自私、肤浅又矫情的人。我只想到自己，完全忽略别人的感受，好像自己是什么超级巨星似的，我错了。”他谦虚的对她说。

“这……”陈若男哑口无言，事情是怎么的“峰回路转”？他居然说是自己的错？

“没有人对我说过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一直以为自已真的高人一等，必须别人来迁就我，必须别人来追着我。而你的一番话，正好粉碎了我的自傲，我根本无须有的自傲！”他坦承。

“哦……”给他这么一说，她倒有些难为情，有些不好意思。

“我和其他男人并没有什么两佯的，不值得别人把我捧得高高在上的。”

“其实你歌唱得不错。”

“真的？”

“当然没有张学友那么好，不过比起其他的偶像歌手，你算是不错了！”她这个人是吃软不吃硬，给他这么低姿态的一说，她也可人、温柔多了。

“希望你不是在安慰我！”他自嘲的笑笑。

“你舞跳得也不错。”

“再说下去我会以为自己是‘四大天王’。”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有一颗谦虚的心，只要你随时懂得替别人着想，那有没有‘天王’的封号，对你的魅力一点都无伤，反而使你更加的真实，更能和歌迷结合在一起。”她真心道。

“所以我们是朋友喽？”

“朋友？”她一下子迷糊了。“你的意思是……你上次的提议？”

“如果你没忘的话。”

“但你是偶像，你不怕——”

“诚如你说的，偶像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撤，自然也会有感情，当然更会有女性的朋友。如果只为了保住歌迷而不谈恋爱或一味的欺瞒，反而有反效果，你说是不是？”他真的变了个人似的。

“我真的好意外。”她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他真的令她意外。

“我只希望那些媒体不要夸张或是故意的渲染，毕竟我们只是以普通朋友的方式开始交往，未来——”怕陈若男想太多，他很明白的表示。

“我没有想歪，刘人卫，这都什么时代了，你不知道现在的新女性是什么想法、作风吗？”

“什么想法、作风？”

“以前男女上旅馆开房间，第二天早上是女的哭泣，男的说我会负责。”

“现在呢？”

“现在是第二天早上男的哭泣，女的不耐烦的说我会负责，不一样了！”她洒脱的道。

“天啊……”刘大卫故作一脸的大吃一惊状。“你不会是这种新女性吧？”

“我只是在告诉你，时代不一样了，现在的女性已经不是以前那种不能自立、没有经济能力、只会依附男人的女性了。现代女人比男人更怕纠缠、更怕麻烦！”她朝他眨眨眼，似乎真接受了他。

“所以不要担心你会纠缠不清，你反而会担心我对你纠缠不清？”

“当然了！”她故意一脸的高傲状。

“搞不好你比我更不想上报？”

“当然，破坏我的行情嘛！”

刘大卫开怀大笑，在平常枯燥的录影时间、在紧凑的行程里，他很少笑，因为实在没什么值得笑的。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只要想到陈若男，他可以好好的笑几声了。

“放心，我这个人很上道的，我会替你挡。真有人‘发现’什么，我也会完全推说是公事，是谈节目，不会叫你难向歌迷交代。”她一副他不必担心，她可以应付好一切的样子。

“不，我宁可大大方方的公开。”他很正经的表情。

“公开什么？”她纳闷的问他。

“公开……”是啊，公开什么？

“刘大卫，八字还没一撇呢！”她看看表。“我得走了，金姊看不到我，会心神不宁的！”

“我也是！”他故作委屈状。

“得了，一切都只是开始，我建议你和我一样，抱着平常心。凡事顺其自然，这样你会快乐很多的。”她挥挥乒，推开安全门。知道他正注视着她。交朋友不是坏事，而刘大卫似乎值得深交！

坐在黎奇公司的接待室里，马莉难掩心中的紧张和焦虑。

她没有也不可能和黎奇约好时间，所以只好在接待室里等他。等他开完会，她不再苦等机会，她要创造机会，岁月可是不等人的。

穿着很性感的衣服，薄纱的衬衫、紧身的短裙、又高又窄的高跟鞋，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她不是有意要卖弄风骚，实在是她要孤注一掷，这年头漂亮的女人满街是，她要令黎奇“难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紧张和焦虑也与之俱增，这个会要开到什么时候？男人为什么总有开不完的会呢？

接待小姐看看她。

“你要不要约明天？”

明天……

只怕明天她就没有这个勇气了。

“不了，我等他。”马莉很坚决的表情，她必须勇往直前，不能回头。

“会议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哦？”接待小姐看看她的打扮，不是很赞同的表情。

“我等他。”她还是这句话。

接待小姐低头办她的事，一声冷哼。

马莉耐心的继续坐着等。她抬头挺胸，力持优雅，不管她怎么打扮，她也是有格调的，她可不是什么流莺或应召女郎。她只是想红、想成名，她需要有人助她一臂之力，帮帮她。

突然，会议室的门开了，马莉一眼就看到了黎奇，他是第一个走出来的人，浑身散发着领袖气息，颇有鹤立鸡群的架势。

“董事长，这位小姐……”接待小姐立刻起身走向黎奇，向他报告。

黎奇看看这个女人，有点熟悉，但是又很陌生似的。

瞧她的打扮，不知道她有什么用意、但可以肯定的是……

她有一副好身材。

而且敢穿！

“你找我？”黎奇走向她。

“我……”马莉站得直挺挺的，心里拼命的叫自己不要紧张，他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

“有事？”

“想当面和你谈谈……”

黎奇看表的动作，他约了金雅琳，不知道这女人——

“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马莉会意的说。

黎奇挑挑眉，他会看人，知道这女人是有事。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事。不管怎样，她人都来了，他也不能就这么开口叫她回去，于是指了指他的办公室，一个请的姿势。

马莉跟着，一颗心忐忑不安，尤其是当黎奇办公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的心差点由喉咙跳出来。这实在不是她在行的事，黎奇的风评是不错，但他真的会是一个君子吗？

“要不要来杯咖啡？”他问，礼貌性的。

“不要……”

“好吧，那就不浪费时间了，你有话直说。”他也干脆、不拖泥带水的作风。

“我……我叫马莉。”

“马莉……”他想着，想想看自己是不是认识一个这样的女人。

“我是一个演员……”见他不是很相信的表情，她立刻加以补充：“一个并不是很出名的演员，我演过一些戏，我……”

“你要找工作？”他替她说：“我的公司并不是走演艺圈那方面的，我是有出钱做一个节目，有时候公司是要打打宣传，买些广告，但我们没有涉及娱乐圈，你可能弄错了，找错了人。”

“不，没有错。”她肯定的说。

黎奇以评估似的眼光看她，不语。

“我希望你能力我开一个节目。”

“为你开一个节目？”黎奇想不讶异也难。这个叫马莉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就找上门，然后要他为她开一个节目，这不是很滑稽的一件事吗？她到底以为自己是谁啊？

又当他是什么好骗的呆子吗？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说不定你现在心里正在大笑着，笑我的自不量力、莫名其妙！”

他耸耸肩。

“我了解自己。我有实力、有经验，我在这个圈子里看了很多，我自信我有能力、有潜力，我只是没有后台，没有碰到伯乐。除了演戏，我对主持节目也很有兴趣，不需要很多的预算，只要能让我握主持棒，我会有所发挥的！”她连珠炮似的说。

“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你应该去找那些电视台的主管啊！”他提醒她。

“我不想冒那个险，万一弄不好，我可能成为三台的拒绝往来户，永不录用。”

“所以你找我？”黎奇有些好笑、玩味的表情。

“你的风评很好，而且‘星光灿烂’的制作水准一流。

金雅琳马上都四十了，但她还是艳光照人，有着超级大姊大的架势。如果不是你广告的烘托，她没有这么好的行情。“马莉实话实说。

“你想取代她？”

“不！我不敢这么想，我只是想要一个自己的节目——不管是在什么时段、不管是长、是短，只要能让我有所发挥！”她急切的说。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他微笑道。

“对你来说是简单！”她恳求的眼神。

他一个莫测高深的表情。

“我愿意……”她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愿意什么？”

“愿意……任你处置。”

“任我处置？”黎奇当然懂她的意思，只是他一点都不高兴她的这种想法。

“是的，随便你想怎么对待我都行。”放下尊严，她一副都豁出去的样子。

“你这种想法不只是侮辱你自己，也侮辱到了我。”他表情一冷的看她。

“我——”

“我不是那种人，如果你多去了解一些我的行事、为人，你就会知道我不是那种利用金钱或是权势玩弄女人的男人。”他很郑重的告诉她，当然她暗示的那种男人不是没有，但决不是他。

“对不起。”她只好道歉。

“如果你真有实力、你真有潜力，我会交代那个制作单位，弄个你可以发挥的单元给你，但我不需要你拿你自己当交易的筹码。”

她一脸的惊喜，立刻对黎奇产生了强烈的好感和爱慕之情。

“如果你不行，他们随时会换掉你。我这个人公私分明，金雅琳是凭她的主持才华和实力而傲立于演艺圈，不是因为我和她的交情才走红的！”他明白的告诉这个女人。“没有任何成功是侥幸得来的！”

“我懂、我懂！”她连声道。

“我可以给你一张私人名片，你拿去找‘星光灿烂’的策划，你们好好的聊聊。如果你是块材料，我想他会用你的。”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烫金的私人名片递给地。

接过名片，她无法掩饰自己的激动之情，就这么的简单？一切是如此的简单？

“马莉？我虽然不赞成你的作法，但我佩服你的勇气；不过下次别再搞这种飞机，不是人人像我，你可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叮咛她，出自于一种单纯的关怀之情，好歹她不是一个坏女人。

“谢谢你……”对黎奇，她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她本来以为除了阿明，台北已经没有好男人了，好男人都已经是别的女人的丈夫了。

但黎奇还是单身……

每个女人都还有机会。

“如果没事……”黎奇暗示道，他已经让她达到目的，她可以走人了。

“改天……我可以找个机会谢谢你吗？”

“谢我？”他故作不解的看她。

“只是吃顿饭。”她放松心情的一笑，特别声明：“很单纯的吃顿饭。”

“再说吧！何况你还没有得到你想要的，我只是给了你条路，走不走得出名堂，可是要靠你自己！”他不希望她当他是什么恩人似的。

“黎先生，你的这条路对我来说已经弥足珍贵。”她谦卑道。

“那你就好好把握，我希望你能凭自己的实力出人头地。”他鼓励她。

马莉点点头，在这一刻，她知道自己想要的不只是成功，不只是名声、利益、观众；她还要黎奇，她要这个黄金单身汉。

到了摄影棚，黎奇才知道今天什么节目都没录到，来宾和观众都白跑了一趟，原因出在金雅琳无法录影。她在化妆室里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又哭又闹，要不是陈若男的安抚和阻拦，不知道还会糗到什么程度。

赶去化妆室，只见金雅琳一脸疲惫和泪痕的躺在长椅上休息，似乎是睡着了，而陈若男在一旁守护着她，无比的担心和关心。

“怎么回事？”他轻声的问。

陈若男瞪了他一眼，好像在责怪他似的。

“和我有关？”他一脸的无辜。

她还是不出声，一脸的责备，似乎他是金雅琳反常的原因似的。她用不屑的眼神斜睨他，好似他是什么陈世美、负心汉、无可原谅的坏男人，这眼神叫黎奇差点抓狂，从来没有女人有陈若男这样的本事。

黎奇气疯了，他野蛮的拉起陈若男，将她拉到化妆室外，并带上了门。

“什么意思？”他以一种少有的暴怒的口吻去质问她。

“什么什么意思？”她才不怕他。

“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怎样看你？”

“你明知道！”

“我不知道！”

这么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无法解决金雅琳的问题；而且黎奇心里清楚陈若男可以有多顽固、多难以沟通，所以他只好按捺下自己的怒气，只问正事。

“金雅琳怎么了？”

“心情不好。”

“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问我？”她又斜睨他一眼。“如果我是金姊，我也会心情不好。快四十了，虽然有名有利，但是婚姻、子女无一有着落。年华渐渐的老去，再过个几年，只怕身边有的只是寂寞和冷清。”

“这我了解，但关我——”这么说也不对，他是金雅琳的好朋友、是知己啊！

“不关你的事？”陈若男气愤道：“你倒很会撇清关系嘛！”

“陈若男，我不只一次告诉你，我和金雅琳……”黎奇真是有苦难言。“不是你想的，也不是外界揣测的；如果我们真是一对情侣，那我早就向她求婚，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那你为什么不向她求婚？”陈若男板着脸的问。

“我对她的感情不是那种——”

“我没说错。你真的很会撇清——”

黎奇实在没有耐心听她把话说完，而要封住她的嘴只有一个办法，一个非常简单的办法。

他一个使力，将陈若男揪到自己的怀里，看到她一脸惊讶又措手不及的表情，他低下头，趁她还弄不清楚他的企图之前，吻上了她的唇。

他不知道她的唇这么的软、这么的嫩、这么的令人难以离开，流连不已，如果能，他愿意就这么一辈子的吻着她。这种感觉令他自己发慌，他吻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个可以像陈若男这样的扯动他的心。

不知不觉的，他把她拥得更紧。他发现她看来虽然瘦兮兮的，但是肌肉非常的有弹性，摸起来光滑、舒服，而且她的身上有着茉莉花的清香。他发现自己快把持不住自己，手也往她的胸部上滑……

“你有完没完！”陈若男猛的推开他，趁他意乱情迷之际。

“我——”还沉醉在陈若男的身体给他的愉悦享受，一时他有些失神。

“我可以告你毛手毛脚！”

“我愿意让你告！”他很费力的使自己的火热情绪平静下来。

“你这种行为很下流！”她开骂。

“我情不自禁。”

“对我？”

“你不知道你自己有这种魅力？”

“那对金姊呢？你要怎么向她交代？”

“我和她——”

“你要负责——”

“再说一句，再说一句我和金雅琳，我会再吻你，吻得你死去活来，吻得你忘了自己是谁。信不信，我一点也不怕你会因为这样而杀了我！”他警告。

陈若男一个深呼吸，抹了抹自己的唇。想到她的初吻竟给了黎奇，这个可恶的家伙，他的吻……

不！她命令自己不准想，就当刚才的事没有发生，就当自己没有一点感觉。

“金雅琳到底是为什么事而失控的？”他不是玩笑，正经八百的问。

“我知道的不会比你多。这些天她的情绪就不对，常常忘词，常常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常对着镜子发呆，说些什么早产儿、什么女儿、她的错、她的悔恨……我实在无法把这些总括在一块。”陈若男一叹。

黎奇试着由陈若男的话里拼凑出什么，这一定和金雅琳的过去有关，说不定……和孩子有关。一想到孩子，他不自觉的看看陈若男，但这不可能，他太会联想了，一定不是如此。

现在的问题严重，他不能等闲视之，他怕金雅琳会一个想不开，她现在根本无法自己照顾自己。

“陈若男，我有一个提议。”他看着她，一个想法慢慢的成形。

“什么提议？”

“如果能，我想请你搬去和金雅琳一起住。”

“和金姊一起住？”

“你也看到了，她现在根本不适合独居，自己一个人面对冷清、空旷的屋子，很容易会有悲观、沮丧、甚至产生轻生的念头。我怕她会出事，她需要有人陪在她的身边。”他平静的说。

“这……”

“她喜欢你，她会很高兴有你的陪伴，除了这个，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看着她的脸，视线定在她的唇上，但随即把眼睛看向别处。

“你可以去陪金姊啊！”

“我——”他真想掐死她，好像不这么误会他，她会不甘心似的。“陈若男，你自己考虑一下，我不会勉强你。

你是可以把她带回我家，但我想这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一个伴，一个她希望留在她身边的伴。“

陈若男低头沉思。

“你可以的！”

“金姊会希望如此？”她抬头看他。

“她一定希望如此！”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你说什么？。

“我要到金姊家住一阵子。”

“‘金姊’？”陈杰差点吐血，如果日后若男知道她称呼自己的母亲为姊姊时，她一定会恨死自己，也一定会恨死他。

“就是金雅琳嘛！”

“你为什么要到她家去住？”陈杰不知道是不是金雅琳查到什么，否则，若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提议？

“金姊这阵子很反常，常常心情低落，什么都提不起劲，而且一副自责、恨自己模样，我们怕她会想不开，所以……”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希望他点头。“她需要我，她真的需要我！”

“‘你们’是谁？”陈杰故意顾左右而言他的问。

“我和黎——”不想多生事端，陈若男撒娇着：“爸，我和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他冷冷的拒绝。

“为什么？”

“你自己没有家吗？”

“但金姊她一个人……”

“我就不是一个人吗？我就不怕孤单吗？她就比我重要吗？”陈杰不是在赌气，他是怕女儿被金小梅抢走。现在只是去陪她，以后大概会连他这里也不想回了。他辛苦养大若男，等的可不是这一天。

“你有慧萍阿姨啊！”

“金小——金雅琳有一大堆的男人！”

“不！金姊没有！”陈若男挺身而出，为自己的偶像说话。“不管那些记者怎么写、怎么报导，不管一般人以为金姊的生活多彩多姿，但我清楚，我清楚那是一份怎么平淡的生活！”

陈杰看到若男像着什么似的护着自己的母亲，他真是感慨万千，母女连心啊！

“爸，你是一个坚强、什么都不怕的男人，一阵子没有我，你还是活得下去；吴阿姨也可以常来陪你，你们可以趁机培养感情，但是金姊就不同了，现在的她无比的脆弱，她禁不起一点的打击、挫折，她消沉得令人担心！”若男很着急的说。

陈杰当然知道原因，但是他不想也不能同情金小梅。

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是她自己造成的，过去她怕吃苦、怕责任，今天她就没有资格消沉！

“爸……”

“不行！”陈杰不能冒险。

“金姊需要我！。

“若男，没有谁是真的需要谁！”陈杰冷酷的说：“你没有母亲，不也一样的活过来了！”

“我不同，我有父亲！”若男娇声的说。

“那金小——”他暗自咒骂一声。“金雅琳一定也有她的亲朋好友！”

“根本没听她提过谁。”

“她总有男朋友的！”

“爸，她需要我！”陈若男强调，脸上有着坚决。“她喜欢我，她曾经对我说过，如果不是我，她是就崩溃了，是我给了她力量。”

“她在哄你！”陈杰一脸愤怒的咆哮。“她在利用你的怜悯心！”

“就算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损失的！”陈若男嘟着嘴的说。

“若男，你真舍得丢下你老爸一个人？”金小梅会用苦肉计，他也会。二十二年来，若男是他一手拉拔大的，她甚至在襁褓中就被他放在驾驶座旁的位子，陪着他南北的送货，这份感情没有任何人可以拆散。

即使是金小梅也不行。

“爸，我不是一去不回！”若男很耐心的争取。“只是陪她住到她心情好一些罢了。”

“你们已经天天都见得到面！”

“但是回家以后呢？”

“那是她的事！”

“爸，我不能看着她出事而不加以预防。”

“她不会怎么样的！”陈杰不看女儿的说：“她现在有名有利，你以为她舍得放弃？谁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谁没有低潮？你帮不上忙的，你只是一个初出社会的小女孩，你懂什么？”

陈若男用一种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向她老爸都是很有爱心、很同情弱者、乐于助人的人，但是这一次……

“爸，你不喜欢金雅琳，是不是？”她冷静的问。

“对。”

“你吃醋？”

“我——”他惊讶的瞪着女儿。

“因为我和她亲近，因为我和她已经建立起不错的感情，所以你吃醋，你不希望我和她再有更进一步的接触，是不是？你怕失去我？”若男微笑的说，看着她的爸爸，眼睛发亮。

这也是原因之一，万一哪天真相爆发，至少若男不会同情金小梅，不会站在金小梅那边。

“爸……”陈若男挽着她爸爸的手。“你不会失去我，我永远是你的女儿，对于金姊，那只是一种……”若男说不上来。

“一种什么？”他逼问。

“一种……”陈若男很努力的想要解释得很完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很照顾我，很疼我，处处护着我；今天她有难……算‘难’吧，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弃她于不顾。”

“所以今天我再怎么反对都没有用？”陈杰有些悲哀的苦笑。

“求求你，爸爸。”陈若男使出所有撒娇的本事。

陈杰知道自己必须举双手投降。他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一个是他曾经深爱的女人，一个是他的女儿，他怎么敌得过她们的联手！

“好吧！”他终于竖起白旗。

“万岁！”若男跳了起来。“爸爸，谢谢你，改天我一定带金姊当面来谢你，她一定会乐于见到你——”

“不！”陈杰像发了狂似的叫。

“爸……”若男有点惊讶。

“不要！”陈杰的心差点停止跳动，“真的不要。反正她需要的只是你！”

看着正在收拾自己东西的马美芳，廖天明心里已经有数，他知道她在“星光灿烂”中有一个自己的单元。经过不断的试镜。不断的开会、沟通，他们肯定了她的能力，所以愿意给她机会。

至少她的第一步是成功了。

她跨出了第一步。

而她的第二步呢……

“你要搬走？”他明知故问，嘴上叼了根烟，手指头则勾着牛仔裤的裤头。

“是的。”她的手异常的忙碌，低着头。“以后每天要固定录影，而且制作单位帮我安排了一些课程和训练。你知道的，我会很忙，而这里离电视台太远，不太方便，时间宝贵……”

“总之你有很多的理由，是不是？”他的声音很平静，似乎不意外。

她知道自己总要面对他，所以她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很多事是无可奈何的。

“你成功了，是不是？”

“阿明，只是一个好的起步，并不表示我已经成功，成功还很遥远呢！”

“搬走对你来说很必要吗？”

她点点头，与其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不如真心的告白。“阿明，你知道那些影剧记者，他们是无孔不入的人，什么都挖得出来，如果知道我们住在一起，说不定会被写得很难看，传得很难听。”

“我让你没面子？”他冷笑。

“不是，只是——”

“如果今天你是跟一个富商或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在一起，就不必这么麻烦，对不对？”

“不是这样！”她正视他。

“不是？”

“阿明，我们不可能一辈子这么住在一起，总有一天还是要拆伙的！”她不是寡情、不是冷血、不是见利忘义，而是实际。

“你可以嫁给我，只要你忘掉、舍得下演艺圆的五光十色和虚华的掌声，你还是可以在另一个空间找到自己的一片天空。”他虽然受的教育不是多高，但很多道理他都会说。

“阿明——”

“我们可以很快乐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当家庭主妇的料。”

“你是女人——”

“对！”马美芳发了火。“我是女人，但没有人规定女人得在家生小孩、带小孩、洗衣服、煮饭、侍候老公，当一个没有声音的黄脸婆。现在是九十年代，阿明，女人可以有很多的选择！”

“你知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他把烟一弹，手放下，准备和她理论一番。

“我不想和你辩！”

“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一个甜蜜的家、忠实的老公和活泼、快乐的孩子，干！这才是幸福！”他和她吼着、叫着。

“那我们对幸福的定义不同。”

“你的幸福就是大红大紫吗？”

“阿明，你不会懂……”她叹了一口气，又累又烦的样子。“站在荧光幕前是我的理想、我的目标，我要扬眉吐气，我要人人认识我。我不要当什么默默无闻的家庭主妇，我要当名人。”

“所以你也要找个名人当丈夫？”他损着她，一脸的悲哀。

“我不知道……”

“我配不上你，对不对？”

“你又说这个……”

“我的一片心根本看不在你眼里，对不对？”

“阿明，你就对我死了心吧！”马美芳知道总要让阿明痛这么一下。“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但是我们在一起不可能快乐。即使我不住这里，我们还可以是朋友，你可以来找我。”

“你不怕我丢你的脸？”

“如果你要这样想，那我就没有办法了。”她勉强挤出笑容。

廖天明走向她，在她的面前站定。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注视她。他心里是清楚的，他留不住野心勃勃、一心想功成名就的马美芳。

“日后如果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没有怒气、没有不满，他爱怜的看她。

“阿明……”他让她觉得自己没有人性，是什么拜金女郎似的。

“很多事不会变，很多感觉也不会变。”

“阿明，不要这么痴心，不要这么有情有义，否则我会良心不安。”

“如果你理直气壮，如果你执着于所爱而无悔，那你根本不需要良心不安。现在有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至少你知道，所以不要为了这一点而抱歉！”他的心虽痛，至少尊重她的选择。

“阿明，谢谢你这些日子来的照顾。”她先是握了握他的手，接着给了他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干嘛？生离死别吗？”

“你知道不是……”她又是笑又是泪。

“我不会让自己窝囊太久的。我今天或许只是一个卡车司机，但我相信有一天我可以拥有一个车行，甚至会是执运输业牛耳的人，你等着看吧！我不会输你的！”他也有理想、有抱负。

“那我们各自努力了。”她很高兴他也有这样的志向，至少他不会永远只想当个卡车司机。

“美芳，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

“这个给你机会的黎奇，你们……你和他——”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就这么白白的给你机会？”

“至少现在没有。”她没有骗他的样子。“但以后……

我不知道，阿明，他似乎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一个女人不会傻得要放弃的男人。“

屋里少了陈若男的笑声和吱吱喳喳的说话声，显得异常的冷清。陈杰则像是没了魂似的行尸走肉般，不知道做什么好，即使有吴慧萍的陪伴，他还是一脸的心不在焉，失神落魄。

看在眼里的吴慧萍，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陈杰平日像铁一样的强硬，什么苦都吃得下来，为了若男，他真的付出了一切。如今金小梅出现了，他的情感和他的人再度与之纠缠不清……

是命？

是缘？

“陈杰，如果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叫若男回来呢？”她问，事情并不难解决嘛！

“若男的心在金小梅那儿。”

“或许金小梅是真的需要她。”

“是啊……”他发出好刺耳的笑声。“她现在会懂得需要其他人了。二十二年前，她就怕我和那个早产儿会绊住她，连月子都没有坐，她就逃之夭夭。现在她年纪大了，她就懂得需要了？”

“怪地能改变什么吗？迟早她们母女会相认的；而且她们一旦知道你瞒了她们那么久，让她们这么朝夕相处而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她们会恨死你的，到那时……只怕你会更难过。”一边插花，吴慧萍一边说，她是唯一置身事外的人。

“怎么做都不是……”他自语。

“让她们多相处些日子吧，等她们知道真相，或许就不会那么怨你！”

“她们怨我？那我怨谁？”

“怨命运、怨天！”她打趣道。

“是啊！”他自嘲的一笑。

“有人在吗？”声音由货运行传到客厅来，让陈杰和吴慧萍同时往前头看。

“这么晚了……”陈杰看看表。

“去看看吧！”吴慧萍起身。

两人来到营业的货运行前，那里站着一个看似桀骛不驯的男人，牛仔裤、一件黑色T恤，粗犷而且眼睛炯炯有神，正看着他们。

“我找陈杰。”

“我是！”陈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听说你的货运行想找合伙人？”

陈杰没有马上答腔，他看着这个年轻人，说话简洁有力、而且有一股坚毅、肯拼、肯吃苦的气质在，很像年轻时的他。第一眼，陈杰就不讨厌这个小伙子，虽然有些霸气，但可以接受。

“我的消息没错吧？”廖天明又问，他的表情依然冷静、镇定。

“你能提供什么？”陈杰感兴趣的间。

“我自己。”

“你？”不要说陈杰，连吴慧萍都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她也望着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小伙子。

“我年轻、有冲劲、有体力，我可以一天做十四个小时，我会拼了命的去做。以前靠行车没有什么成就感，不像是为自己做，如果是和人合伙，等于是自己的事业，我会全力以赴。”

“所以你能提供的只有你自己？”陈杰似笑非笑的问，没有马上否决掉他。

“是的！”

“你这样就打算和我合伙？”

“长远的看，你划得来！我会拿出我每个月一半的薪水再投资到这个货运行；我会出去跑业务、拉生意，我们可以慢慢扩大这个货运行的规模，我不知道你是因为想退休才找合伙人或你已经志不在此，但我打算好好的经营这个事业。”廖天明信誓旦旦。

“说得很动人，但是你真的做得到吗？”陈杰带着笑意的问。

“我非做到不可。”

“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鞭策你，使你非成功不可似的！”

陈杰问道。

“是的，我非成功不可，只有我成功了，我才有资格和别的男人竞争，才能正大光明的去找她，才配得上她！”

廖天明坦白的说。

“为了女人……”

“为了女人，也为了我自己。”

“好！”陈杰也爽快的。“我会暂时答应你，明天你再来货运行谈细节。我们先小人后君子，大家签个约，说明彼此的权利、义务，在你不吃亏，我也不占便宜的情况下，我们合作。”

“谢谢你。”他感激但并不激动。

“那明天见。”

“明天见。”廖天明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他满意而且满足的转身离去。

吴慧萍看着这小伙子的背影，她忍不住的一笑。

“你笑什么？”

“你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

“是啊……”陈杰也忍不住的笑开了。“我竟然没有问他的名字。”

“他就像年轻时的你，二十二年前的你。”

“没错，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考虑他当我的合伙人。若男对货运行没有兴趣，而我的心血……我宁可交给一个会好好珍惜并且加以发扬光大的人。”陈杰的考虑不是没有道理。

“我相信这个年轻人不会今你失望。”

“你也觉得？”

“他的眼神中有一股光芒，一种慑人的光芒，让人会对他产生信心。我相信他可以把你的货运行加以发扬光大。”吴慧萍投这个年轻人一票。“而且你忘了？他的背后有股力量在鞭策他。”

“女人……”

是的，女人就有这种力量，可以化腐朽为神奇，而她……吴慧萍忍不住心酸的想着，她就是没有这种可以鞭策男人的力量，她始终不如金小梅。

7

金雅琳就像个濒临崩溃的疯妇般，黎奇考虑到她的心情，所以特别要制作单位放她长假，让她可以好好的调养生息，以应付未来的工作。人不是机器，无法一直的运转而不充电。

赋闲在家的金雅琳，又有了陈若男的陪伴，她的确平静了下来；尤其是她的心灵，仿佛找到她渴望以久的安宁似的，她不再惶惶无所适从。

不是不知道自己所闹的笑话，但她一点也不在乎。她一个人孤伶伶的，明知道女儿活着却无法见到面，这种苦比身在炼狱还叫人难以忍受！要不是有若男在身边，她真会活不下去。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母亲般，虽然她根本不懂烹饪，但是她会努力的炒一些简单的小菜，她会洗她和若男的衣服，她会收拾若男所住的客房，不再完全假手于钟点佣人，她全都自己来。

是这种做母亲的感觉。

是这种感觉救了她。

她觉得至少自己有了目标，有了一个可以依赖、谈心的对象，她不再孤单一人。

如果若男可以永远不离开她……

就在她炒菜炒得起劲时，若男一溜烟，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来到她的身后，掐了她的腰一下。

锅铲差点飞了出去，金雅琳一个转身，又笑又骂的瞪了若男一眼。

“魂都要被你吓飞了！”

“金姊，就我们两个人而已，你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如果不想出去吃，我们可以吃泡面啊，吃又不是一件顶重要的事！“陈若男倚在梳理台边，真心的建议。

“但这种感觉很重要。”金雅琳微笑道，把莱盛到盘子里，关上了瓦斯炉的开关。

“什么感觉？”

“家的感觉。”

“家……”

“你不觉得吗？自己弄的菜，即使没有外面大厨来得道地、好吃，但是至少干净，而且有一种温馨、亲情的成份在，这菜里面有爱心，不是一般外食能比的。”金雅琳感性的说。

陈若男忍不住的点头，金姊这么一说，她真的懂了，难怪吴阿姨总是反对到外面吃。

“我的手艺不太好，所以你要将就些，真吃不饱的话，可以——”

“我知道，吃泡面！”若男慧黠的抢白。

金雅琳满足的看着陈若男盛饭、拿筷子、汤匙。愈看若男，愈觉得她和自己有许多神似的地方，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感觉，一直的在她的心中激荡着。她真希望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金雅琳就像个濒临崩溃的疯妇般，黎奇考虑到她的心情，所以特别要制作单位放她长假，让她可以好好的调养生息，以应付未来的工作。人不是机器，无法一直的运转而不充电。

赋闲在家的金雅琳，又有了陈若男的陪伴，她的确平静了下来；尤其是她的心灵，仿佛找到她渴望以久的安宁似的，她不再惶惶无所适从。

不是不知道自己所闹的笑话，但她一点也不在乎。她一个人孤伶伶的，明知道女儿活着却无法见到面，这种苦比身在炼狱还叫人难以忍受！要不是有若男在身边，她真会活不下去。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母亲般，虽然她根本不懂烹饪，但是她会努力的炒一些简单的小菜，她会洗她和若男的衣服，她会收拾若男所住的客房，不再完全假手于钟点佣人，她全都自己来。

是这种做母亲的感觉。

是这种感觉救了她。

她觉得至少自己有了目标，有了一个可以依赖、谈心的对象，她不再孤单一人。

如果若男可以永远不离开她……

就在她炒菜炒得起劲时，若男一溜烟，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来到她的身后，掐了她的腰一下。

锅铲差点飞了出去，金雅琳一个转身，又笑又骂的瞪了若男一眼。

“魂都要被你吓飞了！”

“金姊，就我们两个人而已，你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如果不想出去吃，我们可以吃泡面啊，吃又不是一件顶重要的事！”陈若男倚在梳理台边，真心的建议。

“但这种感觉很重要。”金雅琳微笑道，把莱盛到盘子里，关上了瓦斯炉的开关。

“什么感觉？”

“家的感觉。”

“家……”

“你不觉得吗？自己弄的菜，即使没有外面大厨来得道地、好吃，但是至少干净，而且有一种温馨、亲情的成份在，这菜里面有爱心，不是一般外食能比的。”金雅琳感性的说。

陈若男忍不住的点头，金姊这么一说，她真的懂了，难怪吴阿姨总是反对到外面吃。

“我的手艺不太好，所以你要将就些，真吃不饱的话，可以——”

“我知道，吃泡面！”若男慧黠的抢白。

金雅琳满足的看着陈若男盛饭、拿筷子、汤匙。愈看若男，愈觉得她和自己有许多神似的地方，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感觉，一直的在她的心中激荡着。她真希望永远的把若男留在身边。

“若男，改天我要到你家走一趟，向你父亲说一声谢谢，这么把你留在我的身边，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金雅琳轻柔的说。

“没这么严重啦，我爸爸有吴阿姨的陪伴，他不会寂寞的！”陈若男并不担心的说。

“你母亲死后，你爸爸一直没有再婚？”

“没有。”

“为什么？”

“怕后母虐待我吧！”陈若男开玩笑的道。随即神色一整。“我想是我母亲的死给了他很大的打击，所以虽然吴阿姨把一颗心和满腔的爱都给了他，忙辽是没有和她发生感情，始终把地当朋友般看待。”

“你父亲真是一个重感情的人！”金雅琳忍不住的感慨道：“现在这种男人不多了。”

“是啊，但是太过痴心的人又太傻，让自己一辈子沉浸在悲伤中，是对不起自己啊！”

“你们这年纪的人不会懂……”

“爸爸开下二十二年的卡车，如今有了一家自己货运行，生活无虑、衣食不缺，很安逸。我的年纪也不小，不是孩子了，有天也会有我自己的生活要过，他实在该给自己找个老伴。”

“你说你爸爸……”金雅琳没有听到后头的，她只注意到若男前面说的话。

“我爸爸怎么样？”

是巧合吗？

可能吗？

金雅琳盯着陈若男，一时悲喜交集。她想加以证实，又怕面对结果。若男常说自己不是早产儿，母亲因生她而难产死亡，但如果若男真是她女儿，有可能是陈杰编出了谎言来欺瞒若男……

“若男，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八月十八。”

“八月十八……”金雅琳放下碗筷，和她女儿的出生日是同一天。

“你父亲的名字——”

“金姊，你为什么会问这个？又问起我的生日，有什么关联吗？”若男精明的问，她可不笨，这又不是演什么连续剧。

“若男，不要问这个，只要告诉我，你父亲是不是……

陈杰？“

“是！”

“真的是陈杰……”金雅琳整个人一呆。在呆愕之后，她用另一种眼光看着陈若男，若男一定是她的女儿，才会这么像她，她们之间才会有这么好的默契。母女连心的天性，没有错！

“金姊，你认识我爸爸？”陈若男的表情比金雅琳更意外。“你和我爸爸——”

“不！”金雅琳猛地站起身。“不！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这个人……”

“那——”

金雅琳什么都没有再说，她像疯了似的冲出去，那速度快得连陈若男都来不及拦阻。

为什么？

她父亲和金雅琳……

他们瞒着她什么吗？

冲到了黎奇他位于天母的家，金雅琳不知道能找谁。

除了黎奇，她没有其他人可以找。

黎奇看到金稚琳这模样，他不免大感意外。他以为有了陈若男，金雅琳情绪会稳定一些，但没想到她却是一副发疯了似的样子，头发散乱，一脸的悲愤、不可思议和伤心欲绝的表情——她真狂了！

在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原来是个计程车司机，等着拿他的车资，在付了五百元之后，他将金雅琳带到他的屋内。

“出了什么事？”

金雅琳开始狂笑，笑得歇斯底里。她一边笑，一边扯着自己的头发。她想止住笑，但是她止不住，她的心不听她的指挥，她根本没有办法去控制自己的反应。她想笑死，她想笑死算了。

眼看情形不对，黎奇只好狠狠的给了她一耳光，他必须让她清醒，她好像着了魔似的。

被这么狠狠的汀了一耳光之后，金雅琳整个人平静了下来。她不再笑，但是取而代之的是痛不欲生的表情，她没有想到陈杰会这么对她……

真的没有想到。

悄悄的去倒了杯酒，黎奇将酒交给金稚琳。

金雅琳接过酒，一饮而尽，她真的冷静了下来，可以面对事实了。

“陈若男呢？”黎奇关心的问：“她不是一直待在你的身边吗？”

“她在我家里。”金雅琳面灰如土的说。

“你们……”

“说来你不信，你一定会不信，若男她……”

“她怎么了？”黎奇着急的追问。

“好荒谬又好真实，若男——是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黎奇机械化的重复一次，这怎么可能？陈若男是金雅琳的女儿？

“是的！若男是我的女儿，一个我原以为早就不存在于人世的女儿，一个在她提早出生时，我就狠心抛弃的女儿。她没有死，她活了下来，她活了下来啊……”金雅琳仰天长啸的哭吼。

黎奇不知道这到底是金雅琳的疯言疯语，还是真的有这回事。陈若男和金雅琳是有很多神似之处；但一个三十九岁，一个二十二、三岁了，除非……除非十六、七岁时，金雅琳就生下了陈若男？

“雅琳，你不要激动，好好的说。你为什么认为陈若男是你的女儿？”

“因为陈若男的爸爸是陈杰，一个卡车司机，一个我二十三年前所嫁的男人。”金雅琳没什么好再掩饰的了，如到如今，什么都得摊在阳光下。

“你结过婚……”黎奇并不特别意外。

“如果陈杰这次也算，其实我结过两次。”她冷冷的对自己笑笑。

黎奇没有加以置评。诚如他们曾说过的，每个人都有过去，尤其是身处演艺圈的人，他们的过去往往又比一般人来得丰富。金雅琳结过两次婚并不希奇，他觉得比较新鲜的是有关陈若男，金雅琳不知道陈若男的存在？

“若男是个早产儿。”金雅琳一面凝重的叹息。“由于当时我很年轻，再加上我和若男的父亲没什么钱，所以我决定放弃她，并且离开他们父女。我还有好长的日子要走，一个早产儿是个沉重的负担……”

“但你是一个母亲——”黎奇不怎么谅解她的作法。

“你应该……”

“我知道我狠心、我无情，但我走都已经走了，抛弃都已经抛弃了，又能怎样？”

黎奇也一个叹气。

“离开陈杰后，我很快的再婚——但是没多久，我丈夫就死了，留给我一笔遗产，才造就出了今天的我。”她幽幽的说。

“这么长的时间，你没有回去找过他们？”

“陈杰搬走了。”

“所以你一直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那个可怜的女儿是生是死，直到我再碰到陈杰，是最近的事。”

“最近……”

“陈杰只告诉我女儿并没有死，但是他没有说女儿就在我的身边。他故意不告诉我，他故意要惩罚我，他明明知道若男天天可以见到我。”金雅琳愈说愈难过，这真的是很残酷的一件事。

“有可能陈若男并不是——”

“黎奇，看看陈若男再看看我，看看我再看看陈若男，我们都有一双彼此一模一样的眼睛。你忘了她被录用的原因吗？就因为她像我啊！”金雅琳吼着。

“这也不能——”

“母女连心——我第一眼见到陈若男就有一种很亲切、很特殊、很不能自己的感觉……但是我无法肯定，尤其她说她不是早产儿，她的母亲因生她而死，我才会笑自己神经过敏！”

“有可能！”黎奇也有些糊涂了。

“不！那是谎言，那是陈杰编出来的谎言！”她高举着手，控诉着。

“你无法确定。”

“我确定！”

“陈若男知道吗？”

“若男现在也许还不知道，但我确定她会怀疑，她会追究，她早晚会发现一切的！”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可能一辈子被瞒在鼓里。”对这样的发展，黎奇虽意外，但是也已经不那么意外，这世界本来就无奇不有。

“黎奇，她会恨我，她不可能原谅我的，她会一辈子的恨我！”金雅琳疯狂的在屋内走来走去。她一直想见见自己的女儿，她一直希望自己弥补一下她二十二年前所犯的错；但当知道若男就是她的女儿，她反倒六神无主，不知怎么办了。

“若男不会一辈子恨你，但是若要她原谅你当年的作为，可能要花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

“一段很长的时间。”

“黎奇，不是我不想要她，以当时的环境和我自身的能力，我要不起啊！”金雅琳哭诉。

黎奇苦笑。

“如果是发生在今天，我说什么都不会放弃她！”金雅琳委屈的哭道。

黎奇可以谅解，他甚至可以用同情的心情和眼光去安慰、去支持金雅琳，但他不是陈若男，他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受不受得了，如果她知道真相的话。原来她母亲没死，而且就在她的身边。

“现在怎么办？”他问道。

“我不知道……我现在无法面对若男。”金雅琳怕如果见到女儿，她会彻底的崩溃。

“总要给若男一通电话。她会着急的。”

“那你去告诉她，我今晚不回去了。”

“你要留在这里？”

“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黎奇愿意在金雅琳有难时，对她伸出援手；只是这么一来，他就是跳到尼加拉瓜大瀑布也洗不清嫌疑了，陈若男是决不会相信他和金雅琳之间的清白，这么一来……

“黎奇，如果——”

“我去打电话。”他给了金雅琳一个没事的笑容。“你好好的休息一下，睡一觉，明天醒来会一切都不一样的，天下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但愿我睡得着。”

“往好处想，你至少知道你女儿的一切了。”

“是啊！”金雅琳总算露出一丝的苦笑。“若男……她比我所能想像的要好上千百倍。”

陈若男精神不振，落落寡欢的来到摄影棚。当她接到黎奇的电话之后，竟一夜失眠。就在她开始要相信黎奇和金姊之间可能真的没有什么时，金雅琳竟然会在黎奇的家过夜，而且留下一大堆的谜团。

金雅琳和她有关系吗？

在金雅琳知道她的父亲是谁之后，她竟像有一群厉鬼在向她索命似的冲出去，莫非……

金雅琳是她爸爸的旧情人？

就算她真是她爸爸的旧情人，金雅琳也不需要有这么强烈的反应，现在都几世纪了！

不管怎样，陈若男的心情糟透了，而且拼命的出状况。不是通告弄错就是把一些录影的次序给搞乱；要不就是提错词，把大字报给翻错，弄得在场的工作人员和导播跳脚，只差没轰她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心神不宁些什么，因为金雅琳一夜没回来？因为金雅琳是留在黎奇家？

而她吃醋？

而她心里不舒服？

那一吻真的在她的心里产生了影响？

刘大卫也是今天录影的来宾之一，由于他刚出新的专辑唱片，所以几乎每个节目都要打歌。碰到大型的节目，更是要争取上节目的机会，何况“星光灿烂”有陈若男，他更是非上不可。

现场的导播终于忍无可忍，喊了暂停，大家休息半小时，这还是看在金雅琳的面子上，否则陈若男早被大家骂臭了。

毫不避嫌的走向陈若男，刘大卫把宣传“关爱”的眼神摆一边。

“你今天是怎么了？。

“吃错药了！”她没好气的答，翻着手上的一些节目稿。

“吃错什么药？”

对刘大卫的关心，陈若男非但不领情，反而一脸的烦躁。她走向角落摆道具的地方，希望自己能好好的静下来，别人都不要来烦她。

刘大卫知道自己应该走开，现在不是闹新闻的时候，如果记者在这时捕风捉影，那他明天就可以上报纸的头条。“偶像歌手和节目助理的一段情”——对唱片的销售一点帮助也没有。

但他走不开。

他是真的关心她。

跟着她来到摄影棚的角落，他静静的往她的身边一坐；只要能陪陪她，他并不在乎她想不想开口说话。

对刘大卫的关心，陈若男是又感动又惭愧，更想到自己对他的不客气。

“对不起！”她道歉。

“没关系，你心情不好。”

她当然心情不好，她心情怎么好得起来？有那么多的谜团待理清，她不知道是自己看不清事实，还是有人欺骗她。总之她心里很不爽，黎奇也耍了她，叫她差点相信他真的是一个“君子”！

太可恶了！

“陈若男，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乐天、洒脱、凡事看得开的人，怎么你也有心情这么低落的时候？”他逗着她，希望她开心。

“刘大卫，我也是人啊！”

“但是你和别人不同。”

“是啊？”她斜睨了他一眼。

“你真的和一般人不一样，你多了一些性格、多了一些满不在乎、多了一些狂妄，这就是你吸引人的地方。不然你以为我干嘛拿自己的前途牺牲，不白坏了自己的行情？”他一脸正经八百的说，忍住笑意。

“去你的！”她笑出声。

“我就不信你不笑！”

“你别牺牲了！转头看看你宣传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的，我怕她有心脏病或是高血压，而且你现在正在出片，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想当你宣传的工具哦广她也和他打哈哈，半真半假道。

“至少说说你心情不好的原因，朋友就是要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嘛！”

“你不会懂的！”她心浮气躁的说。

“换换别的台词好不好？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难懂的事，全都是人自己说的！”刘大卫真的如此觉得，这原本是一个简单的世界，被人复杂化了而已。

“看不出哦……”陈若男笑道。

“我肚子里也是有料的！相信我，我不可能一辈子当偶像歌手，总要转型的。”

“你能这么自觉，那真是再好不过。”她由衷的说：“我一直以为你要又跳又唱一辈子。”

“陈若男，在你的眼中，我很肤浅吗？”

“不是——”

“你始终只当我是个只会唱唱无病呻吟的歌、只会让少女尖叫的歌手吗？”她的话让他问出了一个很“严重”

的问题。

“刘大卫，我并没有主观认定你是哪一型的人，我只是很高兴你会替你自己打算、着想。没有哪一个艺人可以永远活在掌声中，你必须有心理准备。而这不是每个艺人能事先想到的，有些人就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站在镁光灯前！”她看看在场的一些歌星、明星。

“你好像一点也没有被这个圈子给污染！”

“话不是这么说，我也想走到幕前，我也很努力的学着怎么去当一个称职的女主持人。但是我不会盲目的就往前冲，我是有计划的。一旦成功，几年后，我也要在最光荣的时候退休。”她微笑道。

“陈若男，你真的很特别！”

“我不特别，我只是想得远。”

“你该不是建议我现在退休吧？”刘大卫故意一脸研究的表情。

“那你的女歌迷会K死我！”

“现在退休可是大新闻哦！”刘大卫考虑着。“然后再来个复出……”

“你欺骗大众啊？当心只能骗一次哦！”她推了他一把。

“一次就可以捞够本，想想唱片的销售量……”刘大卫眨眨眼。

“你想得美哦——”陈若男的话吞了一半回去，因为黎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面前。

刘大卫起身，他知道黎奇、知道黎奇的份量，所以他伸出手和黎奇握了握。

“我想你该去录影了。”黎奇生疏的说。

陈若男也站了起来，原来她和刘大卫是坐在一堆布景保丽龙上。

“晚点见！”刘大卫对陈若男丢下句话后，匆匆的离去。

“我们外面谈。”拽着陈若男的手，不给她有一点拒绝的余地，黎奇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看到她和刘大卫有说有笑，他就怒气冲天。

一来到摄影棚外，陈若男立刻摔开黎奇的手。她的愤怒并不亚于他，他没有资格像逮到什么似的把她揪出摄影棚，就算这节目是他出的钱，他也没有权利这么嚣张地专横！

黎奇知道陈若男气疯了，但他亦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和刘大卫那么熟，他不知道刘大卫会放下偶像歌手的身段，和陈若男坐在那儿聊天。他们俩投入的状况甚至到他出现了，还没有人注意到。

黎奇受不了这个他亲眼所见的事实！以陈若男的傲气和刁蛮，以刘大卫的名气和前途，他们根本不可能凑在一块，但事实……

“我不知道你和刘大卫这么熟。”黎奇忍不下这口气的冷声问。

“那又怎么样？”

“你知不知道他是一个偶像歌手？”

“我当然知道，我的眼睛又没有瞎！”她朝他吼回去，不甘示弱。

“那你应该知道，他不可能和你谈什么恋爱。就算他真有一颗诚心，你也不可能见光，你只能在他的背后，当一个没有声音的人！”黎奇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想得太远，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舌头。

“就算真是如此，碍着你了吗？”她指了指他的胸膛，有气就往他的身上出。

“你一点都不担心金雅琳？她一夜没有回去，你还在这有说有笑？”他责备道。

“我担什么心？”陈若男赌气道：“她是在你那儿，她在她的‘好朋友’那儿。有你照顾她，我为什么要担心？就算我担心得睡不着，也是白担心一场。只要有你在，不是什么问题都不成问题了吗？”

“事情不像你想的！”

“我什么都没有想！”

他们没理由这么的吼来吼去，但是他们的心里都积压了好多的怒火。

在知道陈若男就是金雅琳的女儿之后，他就必须更小心的处理这个问题，否则他会失去她们这对母女的感情。

“若男……”他换了个称呼。“让我们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谈谈。”

“黎奇，不要叫得这么好听、这么亲切，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不需要解释，我也不需要解释，反正我知道金姊很好就行了！”

“她不好。”

“不好？”

“她可能会好吗？”黎奇知道为了他自己好，他不能隐瞒所有的事实。“你是一个聪明、惠质兰心的女孩。你知道有事，而且这事牵涉到你、金雅琳和你父亲，不然金雅琳不会冲到我家来。”

“什么事？”陈若男心一沉的问。

“你为何不回去问你父亲？”

“问我爸爸……”

“他可以给你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

“你知道吗？”

“我知道，但是我没有立场说，也没有资格说，这是你们陈家的事。”黎奇的话只说到这里。他不想说是因为怕弄巧成拙，事情愈搞愈糟，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行了，他不想插手。

“不要卖关于，黎奇，金雅琳为什么和我们家有关系？”陈若男欺近他逼问道。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我妈已经死了。”

“就算死了，总也有个名字吧！”黎奇暗示道，他总可以用暗示的吧！

“金小梅。”

“金小梅……”

“莫非……”陈若男的脑中灵光一闪。“莫非金雅琳是我的阿姨？”

黎奇差点眼珠子一翻，口吐白沫，他一直以为陈若男很聪明，联想力一流，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的天真，居然这么的单纯。

“难怪我和她很像，就算她是我阿姨好了，这也是一件喜事啊！她为什么要有这么激烈的反应？莫非……莫非她和我爸爸之间有什么恩恩怨怨的？”陈若男一叹的想着，为什么金雅琳的反应不是喜悦？

“陈若男，金雅琳不是你的阿姨！”

“不是？”

黎奇不能说，不应该由他的口中说出来，否则只怕会有反效果。拉着陈若男的手，他们一起朝他的车走去。

“这是干什么？”

“我送你回家。”

“回家——”

“你不是想知道所有的恩恩怨怨？你不是想知道所有的来龙去脉？那就必须去问你父亲，他可以详详细细，完完整整的告诉你。”黎奇知道事情愈早解决愈好，愈拖愈不可收拾。

“黎奇，这结果……我承受得了吗？”她脚步没停，沉着脸的问。

“我不知道。”黎奇的心一紧，他倒是停下了脚步。

“我不知道你会有什么反应！事情往往是一体两面，很难说好坏，我不知道你会从哪个角度去想、去看，所以……

我不能回答你。“

“到底——”陈若男的心好慌、好怕，会是什么事？金雅琳总不会是她妈吧？

她妈已经死了啊！

“很快就到你家了！”他看过她的履历和自传，知道她住在哪里。

在回她家的途中，两人都不发一言，都想着自己的事。很多可能奇+shu$网收集整理在陈若男的脑中闪过，但又都被她——否决，不可能！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陈若男家的货运行前。

在陈若男要下车之际，黎奇拉住了她的手。

“若男，先不要急着判定谁的罪，很多事往往是无可奈何又令人身不由己，希望你有一颗包容和宽恕的心。”

黎奇很温和的说，不是在替金雅琳讲话，而是希望陈若男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抽回自己的手，留给黎奇一个忧愁的表情，她沉重的冲进自己的家。

陈杰一看到突然回家的女儿，一颗心就沉了大半。这个若男不是他平常所熟悉的那个若男，平日的那个若男是开心、是愉悦的、是不知愁的。但这会儿……

她全知道了吗？

她已经知道金雅琳就是她母亲吗？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怎么防都没有用，事情全都讲开也好，免得他永远提心吊胆。不知道金小梅哪天会出现？哪天会来认女儿？若男……是该知道了，即使他现在想瞒，也瞒不下去了。

“爸……”

“若男。”他很沙哑的嗓音，但心里反倒是一片的平静和安宁。

“你有事瞒我，是不是？”陈若男来到她爸爸的桌边。

“为什么要瞒我？”

“你都知道了？”

“不！就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才会生气，我一直以为我们父女之间没有秘密的，我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没有瞒你、和你分享，但你……”她好失望。“金雅琳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是……你母亲。”陈杰平静的说。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我妈？”陈若男目瞪口呆。“你说……金雅琳是我妈？”

“是的，金雅琳就是金小梅。”

“但是妈妈死了啊，你说……”

“你曾到你母亲的坟上去祭拜过吗？”

“你说妈妈的骨灰放在庙里。”

“那你到庙里上过香吗？”

“没有，不过你说上香是你的事。你不希望我触景伤情，想到自己是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原来这些都是她爸爸的借口，她根本就有妈妈，而且活得好好的。

“我骗了你，若男，我骗了你。”陈杰终于向女儿招认事实。

“金雅琳就是金小梅？但是金雅琳只有三十九岁啊！”

陈若男就是不太相信。

“她十六岁嫁给我，十七岁生下你，你今年二十二岁，你自己去算一算，看看有没有错！”陈杰不想辩。他只要说出正确的数字，那若男就都懂了，什么都可以清清楚楚了。

“金雅琳是我妈……”陈若男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好好的哭一场。她的偶像竟是她妈？她的妈竟是有名的大牌主持人，她们天天相处，她竟然不知道金雅琳是她的妈？

“你是高兴？还是失望？”

陈若男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想知道为什么金雅琳不在她的身边？为什么她会没有母亲？为什么她爸爸要让她以为她妈已经死了？

“妈……好陌生的字眼。爸爸，为什么你要说她已经死了？即使你们分开，甚至离婚了，我还是可以有这个妈，你不该捏造这种谎话，相处不合是你们上一代的事，你不该……”陈若男站在金雅琳这边。

“若男，你是一个早产儿。”

“这和——”

“她决定要放弃你。”

“放弃我……”若男知道一些有关早产儿的资料和讯息，她不是无知的。

“金小梅太年轻了，她不知道你能不能活下来，不知道如果你活下来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加上当时我们都没有钱，所以她决定忍痛放弃你。”陈杰没有恶毒的加油添醋，他只是诉说事实。

“但是你不答应？”陈若男没有流泪，她异常冷静的问。

“我不能答应，你是我的亲骨肉啊！”

陈若男鼻子一酸，久久不能自已。

“我跟医生说，尽全力救你，只要你有求生的意志，我就不放弃你！”

“而我活下来了……”

“是的，你活下来了，而且和一般的小孩没有什么两样。你活泼、健康、漂亮。是个人见人爱的小东西。当然，如果没有吴阿姨的帮忙和协助，我也不可能把你带大。”陈杰想到以前的那些岁月……

苦啊！

“那妈——金小梅就那么的消失了？”

“从医院回到家里。只收拾了些东西。她就走了。再见到她……是在电视上。”陈杰一五一十的说：“不过最近，我们曾在医院巧遇。”

“她问到了我？”

“是的，我只告诉她孩子还活着。”

陈若男终于都懂了。难怪金雅琳一知道她的父亲是陈杰之后，她会没命似的飞奔出去。她那时才知道、才肯定她是她的女儿，不然只是一种感觉，一种熟悉而且亲切的感觉。

“爸，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去当什么鬼节目助理？”陈若男哀伤的问。

“我阻止得了吗？你以为我不想阻止吗？”陈杰一副哑巴吃黄连，有苦没处诉的样子。

陈若男偷偷的拭泪。

“如果能阻止得了你，我也不必每天提心吊胆。”他看着女儿。

“这真残忍……”

“什么残忍？”

“把我们两个放在一起，让我们不知道彼此的真正关系。爸，这真的好残忍！”

“你要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残忍吗？”陈杰不得不替自己说几句话。“一个二十岁的男人，没有钱、没有了老婆，却只有一个早产儿和一大叠待付的帐单，这才叫残忍————若男，这才是残忍！”

陈若男没有资格怪她的父亲，只是一想到她妈就在她的身边，而她毫无所知，她就一阵的心痛。但在心痛之余，她也不能原谅她的母亲。

“现在你知道了，你打算……”

“爸，你希望我怎么做？”

“不是我希望，是你自己想怎么做。”

陈若男不知道，她还有一些东西在金姊——不，金雅琳那儿，她必须去拿回来。

“若男，你恨她吗？”陈杰沉静的问。

“我……有点吧！”

“她不是坏女人，她只是……太年轻了。”陈杰本能的替金小梅说话。

“爸，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她丢下你、丢下自己的女儿——她没有和你同甘共苦，她只顾到她自己，难道你不恨她？”陈若男不解，一个大男人吃了那么多的苦，居然一点都不怀恨。

“恨能改变什么？”

“她欠了你啊！”

“若男，她没有欠我什么，如果真要说欠，那她是欠你，并不是欠我。”陈杰的心反而踏实了下来。“我养你是应该的，她没有尽到她做母亲的责任，是她对不起你，她并不欠我。”

“爸，你还爱她吗？”陈若男盯着父亲问，

“我……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吴阿姨……”

“她才是我真正欠的人。”陈杰实在是好无奈。“我知道她的心，但是我无法给予她相同的回报，以前不能，以后也不能。”

陈若男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她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不知道对金雅琳，她是该恨，还是该选择宽恕？

她真的找不到答案。

“若男，我很疲倦了，所以我找了一个合伙人，我不想再把全副的心力放在工作上，我累了。”

“爸……”她感伤道，都是为了她，为了她这个早产儿，否则父亲不会老得这么快！

“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尸

“我……”

“若男，不要考虑我的感觉，你考虑你自己就好了，对情、对爱……我已不是那么在乎、那么的狂热，有你就够了，我已经没有遗憾。”电话铃声响起，陈杰拿起话筒，故意忽略女儿脸上的泪。

由她吧！

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金雅琳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般。黎奇打过电话给她，她知道若男会从陈杰那儿知道一切，当若男知道真相以后，她会怎么看她？

本来有一股冲动，她想到货运行去找陈杰、找若男，她想替自己说几句话，她想让若男听听她的立场、她的无奈。但她知道在她二十二年前抛弃若男时，她就已经失去任何为自己辩白的资格。

她只能等。

只能等着看。

这里还有若男的东西，电视台也有若男的工作，若男会怎么做？

金雅琳一点把握都没有，她和若男是怎么都不可能重回到原来的美好和融洽，她不可能再叫她一声“金姊”，不可能了……

电铃声响起，她立刻三步并做两步的冲到大门边开门，她希望是若男，一定要是若男！

她没有失望，门外站的的确是若男。

陈若男看着金雅琳，一时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现在再看金雅琳，若男她的心中充斥着很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是她的妈，是给了她生命的人，但是她却没有照顾她一天过，连一分钟也没有！

“若男……”

“我来拿东西。”

“若男，求求你听我说！”金雅琳哀求道，她拉着若男的手，但是在见到她的目光之后，她的手本能的滑落。

“我‘只是’来拿东西。”陈若男朝客房走。“拿了东西我就离开。”

“若男……”

“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至少听我说一说……”

“说什么？”陈若男站定，眼神锐利的看着她的母亲。

“说你当时多年轻？说你做那样的决定是百般的无奈？说你很爱我，只是你不得不放弃我？你要说的是不是这些呢？是不是？”

金雅琳惭愧得无地自容，她根本没有资格说什么，说再多都只是自取其辱。

“如果你是想补偿什么，那不必了。你就当我死了，就当我根本没有活下来。”陈若男不是有意如此尖酸刻薄，她只是气不过。

“若男，我已经得到惩罚，你不知道这些年我的心情——”

“我只看到你过得很好，你是一个名主持人，你光鲜亮丽，你有名、有利、你活在掌声和众人羡慕的眼光里。

你真的想过二十二年前那个早产儿吗？你真的想过？“陈若男质问。

“我想过！我发誓，我真的想过！而且无时无刻不在自责中。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一切重新来过，那我会做不同的选择。若男，我绝对不会放弃你。”金雅琳哑着声音的说。

“因为一切无法重新来过，所以你现在可以说得很漂亮、很动听！”陈若男反驳。

“若男，原谅我，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但是当时我只有十六、七岁，我自己都只是一个孩子，你叫我怎么去照顾另一个小孩？”

“可是爸爸并没有放弃我，他只有二十岁，而且还是一个需要工作、对一个初生婴儿更是一无所知的大男生，但他没有放弃我，他坚持了下来，不是吗？”陈若男字字见血的道。

“若男……”

“你没有资格说理由，终归一句话，你现实、无情、冷酷！”陈若男毫不留情的说。

“若男——”

“你没有资格要求我的原谅，你要我原谅你什么？”陈若男的脸色冷漠。“我没有母亲，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若男，你是想置我于死地吗？”

“你已经这样对我做了。”

“当时——”

“不要再说当时！”拿出她原先装东西的大袋子，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要走，若男……”

“金雅琳，不要寻死寻活，不要想拿自杀来弥补你的错或是挽回我的心，没有用的，我不会因此而同情你，反而会更加的恨你！”陈若男怕自己伤她伤得太厉害，所以故意说着反话。

“若男，我不会做傻事，我答应你我决不做傻事。但你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需要你啊！”她过去抓着女儿的手，央求道。

“需要？”陈若男甩开她母亲的手。

“我真的需要你……”

“我看你需要的人是黎奇吧！”陈若男讽刺的说，语气里有着厌恶。

“你误会了，若男，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什么。”陈若男坚持道：“你再跑去找他啊！再叫他给你安慰啊！虽然你大了他几岁，但又怎样？

现在的爱情是不分年龄的，只要两情相悦，什么都不成问题，你们也算‘郎才女貌’的一对了！“

“木是这样的！”金雅琳跺脚。

“不用装了，我会祝福你，相信爸爸也是！”

“若男，够了，真的不是你想的这样子，我和黎奇只是友谊，我们是——”

“我不想听！”东西拿得差不多了。

“别走，若男……”金雅琳已哭成了泪人儿似的。

“苦全叫爸爸一个人吃了，你如今却要分享‘成果’——金雅琳，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陈若男一字一句的发泄出心中的怨和恨。

“那你到底希望我怎么样？你到底要我怎么做？”金雅琳终于爆发了。

“就当我死了。”陈若男干脆道。

金雅琳一脸的呆怔。

“就当你根本没有生下我好了！”

“不！若男，你活着，我也生下了你，这是不可能改变或是忽视的。若男，求求你，不要这么折磨我，我也吃了苦啊！我也付出了昂贵的代价才有今天啊！”她求着女儿。

陈若男只是摇头，说什么都不肯给自己的母亲一个好脸色。提着东西，她在她母亲伤心欲绝的注视下，走出了她的视线。

敢做就要敢当。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

吴慧萍看到吃了晚饭就闷闷不乐下楼的陈若男，心里一阵的难过。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只能用“两败俱伤”来形容。若男节目助理不做了；金雅琳也突然的自“星光灿烂”中消失，据报上说是为了充电。

充电是给这些社会大众看的，真正的原因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现在的陈家笼罩在一片的低气压之中，不只是若男，连陈杰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除了那个廖天明。他真的拼得很起劲。

端了杯茶给陈杰，但他喝都没喝一口的放到一边去了，连习惯都改了。

拿起自己的衣服和皮包，她是不需要这么早到医院去。但是留在这里……只是更难而已。

看到吴慧萍要离去的样子，陈杰讶异的喊住她。

“你要去哪里？”

“医院。”

“还早啊！”陈杰看看钟。

“那我就随便的四处走走。”

吴慧萍的话让陈杰满心的歉意，对这个女人，他只有下辈子再偿还她了。

“我会送你到医院去，你再坐下来聊聊嘛！”

“你真的有心情聊吗？”

陈杰是没有说话的心情，但他又不想看着吴慧萍一个人这么孤伶伶、落寞的走。她为这个家、为他、为若男付出了这么多，实在不该得到这么冷清的待遇，但他又能为她做什么？

“陈杰，二十几年了，我还会不了解你的心吗？不需要勉强你自己，我也并不是脆弱。何况现在事情都揭露了，大家心情都不好。你要注意的人是若男，不是我，我……早就知道如何调适自己的心情了。”

如果吴慧萍不要这么识大体、不要这么的善解人意，他还不会这么难过，但她却偏偏表现得如此雍容大度，如此的不计较一切。

“慧萍，你真的……打算给自己找个归宿吗？”

“晚了二十二年了，如果我真要给自己找个归宿，二十二年前就开始应该会恰当些！”她揶揄着自己。

“是我和若男……拖累了你。”

“陈杰，不要和我说这些。尽管若男已经知道自己的母亲没死，但我想这应该不会改变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我永远是她的吴阿姨，对不对了什么都不会改变，难道她会因为金雅琳而少爱我一些吗？“

“当然不会！”陈杰立刻说。

“那就是了！”

“但你一个人……”

“即使有天金小梅真的回到这个家里来，我也还是你的朋友，若男的吴阿姨，是不是？”

“是的！永远。”陈杰颔首。

“那你就别担心我了。既然二十二年前我已经做了选择，那我就会无悔的走下去，除非你们……不要我了，否则我永远都不会孤伶伶一个人，是不是？”她强颜欢笑道，硬撑坚强。

“慧萍……”陈杰不知道自己欠下的是怎样一笔的感情债。

“我真的该走了。”她看看腕上的表。

“我送你！”他站起身。

“不用了，我长得很安全的！”她很有消遣自己的风度。“而且我想一个人走走。”

“慧萍——”

“什么都不必说。”她挥挥手，很坚决的离去。

廖天明和吴慧萍擦身而过，看到她一脸的哀戚，再想到陈家这几天的“安静”，仿佛有什么风暴在隐然形成中似的。

将一本簿子交给了陈杰，廖天明并不想过问别人的家务事，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

“这是这一个礼拜的帐目。”

陈杰看也没看的放到一边，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个货运行了，他已经失去了年轻时打拼地一心想要建立自己事业的雄心。当时有帐单逼着他要有一番作为，有若男在支撑他向前冲，现在……

他好像什么动力都没有了。

廖天明转身要走，他话一向不多，他只知道做事，不会聊天。

“阿明……”陈杰留他，由这些日子的观察，他非常喜欢这小伙子，他真的好像年轻时的他。看到他，陈杰很容易的就想到以前的很多岁月，那些他艰苦走过的日子。“咱们聊聊！”

阿明坐下，眼前反正没重要的事，他也不好意思拒绝陈杰的邀约。

“要不要来杯茶？”陈杰问。

“谢谢，我不喝茶，一向只喝啤酒，啤酒就是我的茶。”

阿明笑说。

“喝了酒就别开车。”他叮咛。

“我酒量好得很，真喝多了，我也不会开车的。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和别人的生命开玩笑。”

陈杰满意的点点头。

阿明点了两根烟，一根递给陈杰。

陈杰接过，抽了一口。“看来我没有找错合伙人，你比我想像的好多了，更超过了我要求的标准。过几年你存的钱多了，我就把这间货运行完全顶给你。让你真正拥有你自己的事业。”

“谢谢。”阿明笑道：“其实你才四十出头。不必急着退休。”

“我的心老了。”他语重心长道。

“心……”

“女人……真正令男人苍老的不是岁月，是女人。你懂吗？”不知道为什么，陈杰对阿明吐露心声。

“但真正使男人充满斗志、充满冲劲的也是女人，是女人才使得男人有野心，想征服世界、成就大事——没有女人不行的！”

陈杰哈哈一笑。“阿明，我虽然年纪比你大，但在女人这一点上面，你是比我想得透。没有错，女人就像是水，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可以叫男人为她们生，也可以叫男人为她们死！”

阿明报以一笑。

“说说那个女人。”陈杰关心的问。

“美芳……”阿明苦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来到台北久了，自然就是学台北人，变得有野心、有目标，想要大红大紫，出人头地，对我们这种平凡人，自然会看不在眼里。”

“那你为什么不看破？天底下的女人多得是！”陈杰本能的说。

“感情……”阿明想到陈家最近的气氛。“我相信你也有烦恼、也有困扰。像吴小姐，像……你现在烦心的，如果每个人都看得破，那根本就是一个和平、完美的世界，问题是——难啊！”

陈杰心有戚戚焉。

“除非我们死了，否则只怕一辈子要受到感情的牵绊。”阿明无奈的一笑。

“是啊！”

“但我有一句话要送你……”

“什么话？”

“感情不要欠太多，否则……”

“你是指吴小姐？”

“我没有特别指谁，这只是我的一点感想。对感情我只是抱着一切随缘的态度，我努力了，如果还是争取不到，那就算了。”阿明潇洒的耸肩。

“你那个女人没有眼光！”

“她不是没眼光，有可能是我还不够好。”

“阿明，你眼前也许还没有名、没有利，但你不会一直如此，你是一个争气的男人，我相信你会很快的出人头地。”陈杰对他有这个信心。

“只怕我出人头地时，她已经……”

“该你的，怎么也跑不掉。”

“我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黎奇并不想答应马莉的邀约，但是她一直强调她已经在全台北最贵的餐厅订了位，而且还付了一半的钱，他就不忍心拒绝她了。

不拒绝她的另一个原因是金雅琳无法再当“星光灿烂”的主持人，而这个主持人的空缺就由表现不错的马莉接手。她没令大家失望，所以由过渡性的主持人，真正的入主了“星光灿烂”。她好歹也主持得有声有色，他也就不好意思向她说不！

人是来了，但他心情一直开朗不起来，金雅琳是个问题，陈若男亦是。

现在的情况……

他知道金雅琳要疗伤止痛，陈若男也需要好好的正视这个现状，夹在中间的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才能十全十美。以目前的发展，很难去说谁对谁错，好像大家都没有错，又好像大家都错了。

“黎先生，你的胃口好像不太好？”看他没怎么动筷子，她关心的问。

“我不饿。”

“是东西不合你的胃口吗？”

“不！菜很好吃。”

“那你是在敷衍我嘛！”

黎奇笑笑，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再要扯下去，只怕变成了打情骂俏。马莉的心思并不难猜，而他对她真的没有企图。

“黎先生，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如果真不想吃，我们可以去喝杯酒。”

“不如——”

“回家？”马莉笑得好妩媚。“好啊！是回你家，还是回我家？”

黎奇的眼神一紧，不管她是说真的，还是开玩笑，他都不打算理会。

“黎先生，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占女人便宜的，如果我说我是心甘情愿，对你爱慕已久，又不需要你负责，你是不是可以放轻松一些？”她挑逗着他，卖弄她的风情，人一红，怎么看都美。

“马莉，以你目前的‘成就’，你真不需要卖弄风骚。

‘星光灿烂’给了你一个让人注意的机会，相信只要你好好的走，演艺这条路应该会很顺的，真的不必再对我挤眉弄眼。“他冷淡的道。

马莉放正经了些，也许黎奇真的喜欢淑女型的女人，她不能再卖骚。

“马小姐，你不必心存感激，如果你没有实力，你也不可能接下主持人的棒子，如果你主持得不好，也随时会有人取代你。”他又再交代一遍。

“你是说金雅琳会再回来？”

“不一定是她，还有别人啊！”

一想到自己可能被换掉，马莉就小心翼翼。她不管黎奇和金雅琳是什么关系。只要她在，她就不能让金雅琳回来占这个位置。所以她一定要抓住黎奇，他是一张王牌，一张保住她事业的王牌。

“黎先生，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这个问题很敏感。”他避不作答。

“只是说来参考一下嘛！”她又问，似乎非要他答这个问题不可。

“我没有特别喜欢什么女人，合得来比较重要。”他随便的答。

“像金雅琳这样有成熟韵味的？”

黎奇耸耸肩。

“或者像我这样热情大方的？”

“马莉，让你干脆死心吧！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对其他的女人，我是根本提不起任何的劲，所以如果你有什么念头。放弃了吧！我早就对别的女人都没有兴趣了！”

他老老实实的说。

“是谁？”

“连是谁都要向你报告吗？”

“我关心——”

“关心？”黎奇发笑。“马莉，你关心的也未免太多了，我都不去问你有关你的私生活，所以你也不要问我的感情世界。”

“但你是我的目标啊！”马莉像是在嘲弄，也像是在宣告什么似的。

“马莉，你真的让我觉得烦了。”他这下是真的什么胃口都没有了。“如果你的目标是有钱、有家世的男人，那我可以报几个名字给你，你去下工夫，至于我………

你就别浪费时间了。“

不是马莉要自取其辱，而是看了演艺圈圈内、圈外这么多的男人，好像只有黎奇是比较可靠、比较可以托付的，阿明……现在她一红，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更远、更不可能了。

她要找个好男人，即使没有婚姻的保障，也要有一些实质上的帮忙。而黎奇是最好的人选。

“黎先生，告诉我你心仪的女人是谁？至少让我服气嘛！”她软硬兼施的追问。

“你见过的。”

“哪个歌手或是明星、主持人的？”马莉把方向定在圈内人这方面。

“是陈若男。”

“陈若男？”马莉杏眼圆瞪。

“就是她！”

“那个节目助理？”在金雅琳还没卸下主持棒时，马莉知道这个女生，很受到大家的喜爱和照顾，金雅琳一不主持节目，这个节目助理也消失了。

“你有印象？”

“当然，大家都对她很好，把她当什么要人般的宠着、疼着。”马莉这才知道原因。“原来她是你的……有你罩着，她想不受到关爱都难。她是够漂亮、够青春，很有个性。”

“你这到底是褒、是贬？”

“都不是，随口说说而已，她现在已经不做了，是被你‘金屋藏娇’了吗？”

“我倒希望如此！”他一副想走，不想再多等的模样。

“只可惜不是。”

“那你们之间根本还没有一定喽？”马莉的心中又燃起希望的火花。

“马莉，把心思用到节目上去吧！现在光要靠男人是没有用的，尤其是一个对你并没有兴趣的男人。你可以靠你自己的，我不会永远做这个节目。凭实力，你才能在这个圈子站稳！”他说得更明白了。

但马莉不这么想，她确信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她想得到更多的一切！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日子对金雅琳来说，变得很不好过。她开始酗酒，用酒精来麻痹自己，她开始在酒廊流连，招蜂引蝶，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怎么看她，一切对她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

当黎奇在酒廊中，把金雅琳由一堆对她心怀不轨的男人手中“抢救”出来时，他知道自己必须和陈若男好好的谈谈。不是陈若男，金雅琳不会如此的绝望，如此的放浪形骸，什么都不顾。

来到货运行外，他礼貌的要找陈若男，出来见他的却是陈若男的父亲。

“我是陈杰，若男的父亲，你找她有什么事？”陈杰保护女儿的问。

“我是黎奇，有点事要和若男谈。”黎奇不卑不亢的回答。

“黎奇……”陈杰也看报的，他知道这个名字，更知道这个名字常和金雅琳连在一块，这个人来找若男做什么？他用不太友善的目光去看这个家伙。

“她在吗？”

“你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伯父——”

“她不想——”

“我想和她谈谈金雅琳，想请她去救她，现在的金雅琳糟得一踏糊涂。”

陈杰的心一紧。他相信，他无法抹煞这个事实，由若男的悲伤反应看来，金小梅的日子一定也好过不到哪去，这是相对的。

“可以吗？伯父？”黎奇问，其实不管今天陈杰的态度怎么样，他都非见到若男不可。

“我去叫她。”陈杰低低的说。

黎奇耐心的等着，在等待的时间里，他想着陈杰，想着这个了不起、坚毅的男人。今天该被同情的人不应该是金雅琳，应该是陈杰。父兼母职并不容易，尤其是照顾一个早产儿。

如果他是金雅琳，他不会离开一个像陈杰这样的男人，这种男人很少见了。

陈若男穿着短裤和拖鞋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懒洋洋的、病恹恹的、不起劲的，而且看着他的眼光弃满了敌意。

“你母亲需要你！”黎奇开门见山的说。

陈若男一个转身，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就要掉头走。

黎奇及时拉住她。“你没听到吗？”

“不关我的事！”

陈若男的反应，黎奇可以理解。换作是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易的就原谅曾经放弃自己的人；尤其那个放弃自己的人是做母亲的，这是任何人都承受不了的打击，不能怪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但母女总是母女，亲情是最珍贵、也是最无可取代的，陈若男总不能恨自己的母亲一辈子吧！

“若男，你母亲过得很不好，她作践自己、自暴自弃，她在惩罚她自己！”

“做给谁看呢？”陈若男一点也不同情的说。

“她在赎罪啊！”

“好奇怪的方式！。

黎奇耐着性子，他了解陈若男的脾气，和她来硬的是没有用，必须动之以情。不管她表面装得多冷酷、多不在乎，其实她的心里也在受折磨，否则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她和金雅琳都在折磨自己。

“若男，我知道要你在短时间内做到遗忘过去，原谅你妈，那是不太可能的事，但你至少要给她一点希望啊！”

他中肯的说。

“她有你，不是吗？”陈若男冷嘲热讽道。

“若男，我们是——”

“‘朋友’？”她冷冷的一笑。“金雅琳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朋友了！”

“陈若男，我要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们之间没有暧昧，我们之间没有男欢女爱，有的只是了解、包容、关怀。如果我和金雅琳有什么，今天我敢来找她的女儿，敢追她女儿吗？”黎奇不是口不择言，这是他放在心底已久的肺腑之言。

陈若男不动声色。

“若男，你打动了我的心，你知不知道？”

她还是不言不语。

“我相信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现在全卡着你母亲，你一定在找理由排斥我，是不是？”黎奇很清楚她会有这样的心态。

她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我心安理得，我敢正眼面对你，也敢问心无愧的看着你母亲！”

“你说这些干嘛！”她终于低低的一句。

“我要你知道，我不要你拼命的找理由拒绝我。若男，你母亲真的需要你，她需要你的谅解、需要你的接纳，我帮不上什么忙，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酒精毁了你母亲？”他严厉的说。

“她以为她这样就是赎罪、就能得到我的同情？告诉她，别演戏了！”陈若男倔强的说。

“若男……”

“如果我没有活下去，那她今天的日子还不是要照过？既然她当初选择放弃我，今天就不要摇尾乞怜；如果她已经生不出孩子，她可以去认养一个啊！如果生得出，那鼓励她当高龄产妇嘛！”陈若男挖苦道。

“你这么说太恶劣了！”他失望道。

“恶劣？被人恶意放弃才是恶劣！”

“不要重弹老调。若男，已经发生过的事是无法改变的！”他有很多的钱，但是依旧无能为力，再多的钱也无法改变既成的事实。

“那你告诉金雅琳，种什么因就会得到什么果！叫她自己振作点，没有人会可怜她！”

“你真的忍心？”

“我并不比当初的她残忍。”

“若男，你这种态度对你、对她、对大家都没有一点的好处！”他已经快说破了嘴，但似乎一点效果都看不到。

“你回去吧。如果你真当她是你的朋友。那你就好好照顿她。”陈若男只能勉强自己表示到这个程度。

“你一点机会都下给她宁”

“黎奇，没有用，说什么都没有用。今天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问题，还有我父亲！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到如今还是一个人；而吴阿姨呢，痴心的等了二十二年！谁来补偿他们？”陈若男凝重的说。

她咬着唇，注视着他。

“我能做的，我会去做，我做不到的……只有看老天怎么去安排了。”

陈若男转身朝货运行里走。这次黎奇没有拦她，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了，这些恩怨。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她也不可能像失散多年的母女重逢般，投到金雅琳的怀抱里，不可能！

一回到屋里，陈若男立刻迎上了父亲关注的眼神。

“你真的无法原谅她？”

“你能吗？”

“她总是你的母亲。”

“而你到了今天，还是爱着她？”

“若男……”

“爸，我们都需要时间。”

忍了很久，陈杰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去看看金小梅，毕竟曾经夫妻一场，现在再又回头看，也实在不忍苛责她太多。黎奇会去求若男救自己的母亲，想必她一定是真的需要拯救。

迂回、绕圈子绕了半天的向若男要了金小梅的地址，他相信女儿一定知道他的用意，只是不点破而已，至少若男不反对。

若男不反对，陈杰找金小梅就显得理直气壮，就不会那么突兀了。

不知道金小梅看到他会做何反应？

她会不会觉得若男是因为他的授意才会如此的冷漠？她会不会以为他从中作梗，硬是不让她们母女团聚？

她会不会把所有的烂帐都记到他的头上？她会不会根本就不理他、不和他说话？

想再多都没有用，按了电铃就可以得到所有的答案，金小梅会给他答案的！

来应门的金小梅，手中还拿着瓶酒，一身的酒气逼人，而且有些醉茫茫的样子；但是醉归醉，她还是知道站在她眼前的男人是谁。

“来看我的笑话吗？”金雅琳笑道。

“可以进来吗？”陈杰理智的问。

“可以！”她敞开大门，一副欢迎的样子。“把这里当你的家！”

陈杰走了进来，他用估量的眼光打量了下这个屋子，当名主持人钱一定很好赚，否则她不可能买得起这种房子。光是维护这方面的开销就不少，看来金小梅真的混得不错，对她自己交代得过去。

当年她一直就想远离贫穷，一直就想扬名立万，看来她是成功了。

“要酒吗？”她跌跌撞撞的来到他的身边。

“不要。”

“好酒耶！”

“再好的酒也是穿肠毒药！”

“陈杰……你还是没有变，一点也不知道享受人生，尝尝好东西。”她笑得花枝乱颤。

“那你就懂得享受人生，你懂得尝好东西，结果你比我愉乐多少？我有女儿，我有自己的货运行，我踏踏实实、我心满意足，你呢？除了掌声、名气，你还有什么？”

他冲口而出。

金雅琳怔了下，她不语的又喝了口闷酒！二十二年后，陈杰还是比她富有。

“你可不可以别再借酒浇愁了？”看她这副狼狈样，和上一次见她时，有着天壤之别。

“我不是浇愁，我是想醉死自己。”

“只怕你人还没有死，就已经浪费掉好多的好酒。”他淡淡的说。

“这是关心吗了陈杰？”金雅琳哈哈大笑。

“你需要的好像不是关心。”

“你说对了，我需要的不是关心！”她笑得有些离谱。

“我需要的是原谅、宽容，但是没有人肯给我，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陈杰一个很轻、很轻的叹气，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金小梅或许不值得人去原谅或同情，但怀着怨与恨过日子，又能报复什么？自己又真能快乐多少？

“陈杰，回答我，你到底是来干什么？”

“劝你……振作些。”他有些含糊的道：“你突然的不主持节目，突然的退出荧光屏……”

“我主持不下去……”

“真的这么糟吗？”

“糟？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的？”金雅琳疯疯颠颠的晃着，口齿不清的说着：“女儿恨我、不原谅我，一个快四十岁的女人只靠掌声和虚名过活，这还不糟吗？我是一无所有啊！”

见她一直喝个没完，他终于抢过她手上的酒，不许她再喝下去。

“酒……我要酒——”她和他抢着。

“浴室在哪里？”

“浴室……”她喃喃的重复。

“你需要冷静、清醒。”

“我不告诉你——”

虽然金小梅不说，但陈杰还是找到了。他拖着她，想往浴室去，但她似乎和他较力似的，一直抗拒着，对他又踢、又捶、又打、又踹的，好像借此来发泄她心中所有的辛酸和不平。

陈杰一个火大，干脆拦腰抱起了她，将她抱到浴室里去，不理她的挣扎、反抗，他直接将她放到了浴缸中，然后拿起莲蓬头，打开冷水开关的水龙头，直接的朝她的身上冲。他知道这滋味不好受，但她得忍！

果然金雅琳冷得哇哇叫，一下子，她就从头到脚湿成了一片，整个人也立刻清醒了过来，酒意全消，她只有一个意识……

那就是又冷又湿。

“陈杰！你下地狱！你去死吧……”她的手挥舞着，咒骂着。

“我相信你现在一定舒服多了。”他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杰作。

“你……”说着，金雅琳突然的放声大哭，将头埋进膝盖中，她悲痛欲绝的哭了起来。

关上水龙头，陈杰心生不忍，他知道会弄湿自己，但他还是一个弯身的抱起了她，就算她有更多的错，他也无法和她计较了。

金雅琳不自觉的双手搂着陈杰的脖子，头也轻轻的偎在他的陶前，她还是哭，但已经变成了啜泣。多少年了，但是她和他之间的“化学作用”还是在，她还是要他，她要他啊！

很顺利的找到金小梅的卧室，他轻轻的放下她，看着她因为衣服湿了而胴体隐现。即使快四十了，她的身材还是和二十二年前一样，甚至更丰满、更引人遐思，陈杰立刻有了反应，他无法自已。

“陈杰……”她哀求出！唤着他，这一刻她只想解放自己，其他的，她都不想。

“不……”虽然心里要她，而且想得要命，但他还是不肯轻易的投降。

金雅琳很缓慢、很性感、很优雅的扯下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最后她赤裸裸的来到陈杰的面前，仰头带着春意的看着他。

“求你……”

“小梅，这改变不了什么！”他和自己挣扎着，手却不听使唤的朝她身上游走。

“我知道，我并不想改变什么！。

“你会后悔。”

“我不会。”

“那我会后悔！”陈杰假道学的说。

“那就后悔吧，不过也是做完之后的事了！”她妩媚的低喃道。

陈杰这时的脑中、眼中、心中只有金小梅，他只想和她做爱，只想重温二十二年前的激情和火热的感觉，什么苦都丢到一边，什么埋怨也都暂时放在心底最隐蔽的角落，这一刻，他只要她。

他只要现在！

马莉站在陈若男出入必经的巷口前，她不知道陈若男什么时候才会出现，但是她不在乎，等再久她都可以忍受。想要得到甜美的果实，总要经过辛苦的播种，为了得到黎奇，她只好花点代价。

等了一、两个小时之后，马莉总算看到了陈若男。她正要出门，但很轻便的打扮，比以前瘦多了，脸色也不好，嘴唇上甚至连个口红都没有。

马莉很耐心的等着她朝她走来，当陈若男经过她的面前时，她叫住了她。

“陈小姐。”

陈若男站定，这才注意到她身边有个人，近来她神色恍惚，有些像游魂似的。

“我是马莉。”

陈若男细看之后，发觉自己竟没有在一开始就认出她是“星光灿烂”的新主持人。

在摄影棚里，她们曾见过几次面，有点头之交，但由于合作的时间不长，机会也不多，所以对彼此都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更谈不上交情。

“你好。”陈若男客气的说。

“这么突然的来找你……”

“有事吗？”

“当然有。”

“那到我家坐坐，就在前面——”

“不太方便，前头……”马莉指着一家泡沫红茶店。

“我们去喝杯饮料好了。”

陈若男耸耸肩，一副随便她的意思。

为了不被打扰或是引人注目，马莉挑了一张靠近洗手间的桌子。现在的她可不是无名小子，她也有点知名度，走在路上也有人认得出，所以她很小心、谨慎，不想破坏自己的形象。

当红茶送来后，马莉才开始言归正传，说出她今天找陈若男的用意。

“我要你和黎奇断绝往来。”

“你说什么？”陈若男一头的雾水。

“我知道黎奇喜欢你、欣赏你、追求你，但是我希奇+shu$网收集整理望你不要和他见面，我希望你拒绝他、赶走他、给他脸色看，甚至找个人嫁。总之，我求你，你务必要断了他所有的念头。”她唱作俱佳的说。

“马小姐，你到底在说什么？”陈若男有些生气，这年头疯子不少。

“你应该懂，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说得非常的清楚。”马莉温柔的说。

“为什么？”

“为什么叫你和他断绝往来？”马莉甜甜的问，一副可人儿的样子。

“可以这么说。”陈若男想知道这个马莉凭什么来要求她，马莉所持、所凭借的理由是什么？她为什么要管黎奇的事？

“因为——我有了黎奇的孩子。”

“你有了——”陈若男一脸的大吃一惊。

“是的，我有了黎奇的骨肉。”马莉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道。

陈若男不知道说啥好，一时的哑口无言。马莉竟有了黎奇的骨肉？但是根本没有他们的花边新闻传出啊，而且一点迹象都没有，黎奇的名字不曾和马莉的连在一块，但他们——竟有了孩子？

“意外？”马莉故意摸摸自己的肚子。

陈若男一个深呼吸，不怎么相信！如果黎奇真的弄大了马莉的肚子，他怎么还敢来追求她？怎么还敢大言不惭的说他喜欢她、她令他心动的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意外，是震惊。

“一切是秘密进行的。”马莉补充。

“秘密……”

“如果我和黎奇没有交情，我凭什么坐上‘星光灿烂’的主持人宝座？”

“要不是金雅琳不主持，今天还轮不到你。”陈若男不客气的说。

“当然这也是原因，但是想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多得是，最后为什么会落到我的头上？”马莉带着胜利的口吻的说，以示她所言皆属实。

这点陈若男就无法反驳了，在演艺圈里，女艺人用自己的身体换来一些方便、一些利益，已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的事了。或许马莉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有了黎奇的孩子，而这个可能的事实令陈若男咬牙切齿。

她差点相信他！

她差点就接受他的诚意和劝说！

“本来我是没有资格要求你的，但我不会也不可能去拿掉孩子，所以最终我还是要和黎奇走进礼堂。我不希望你让他三心两意，更不希望在结婚后，还得和你分享他。”马莉低姿态的说。

“马小姐，我和黎奇之间没有什么。”陈若男特别的强调。

“但是他对你有什么！”

“这是我无法控制的！”

“所以我才希望你能断了他心中所有的念头。”

“你有什么好建议吗？”陈若男用一种很讥诮的口气问道。

“你可以嫁人。”马莉知道这一招很毒，但是治重病就要下猛药，只要陈若男嫁了别人，那天下就是她的了，黎奇也会是她的。

马莉知道自己变了，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马美芳。当她尝到了一点甜头之后，就好像上了瘾般，她想要更多，她忘了以前的自己，只想不择手段的去得到她想要的，野心驱使着她什么礼义廉耻都忘了。

但她不后悔，依旧“勇往直前”，如果她无法大红大紫，至少她要抓住一个好男人。

“嫁人……”陈若男一哼。“你建议我嫁给哪一个人呢？想必你都想好了吧！”

“刘大卫。”

“刘大卫？”

“摄影棚里有耳语，那是很多人都目睹过的。刘大卫对你、看你的眼神都像是一个恋爱中的男人。”马莉非常诚恳的说：“陈若男，我的未来就都系住在你的身上了，千万不要让我的孩子没有父亲……”

陈若男眯着眼不语。

马莉知道自己得逞了。

一走出泡沫红茶店，陈若男直奔刘大卫位于敦化南路的唱片公司。

对刘大卫的感觉还不到可以嫁给他的地步，而刘大卫也从来没有对她提过有关结婚的事。他们只是好朋友，但今天为了马莉肚子里的孩子……

她只有厚脸皮了。

她只有豁出去了。

刘大卫刚好在唱片公司里，但他一会儿要去赶一个通告。本来没有多余的时间，但是看她的神色不对，加上她最近又离了职，所以他宁可迟到，宁可被人骂大牌，他也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将陈若男请到了会客室，他的关怀和诚意都写在了他的脸上。

“火烧到了屁股，是不是？”他用轻松的口吻问。

“如果你现在突然宣布结婚，会不会有你的歌迷想不开的自杀？”

“你说结婚？”

“是的！”

“和谁？”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和我！”陈若男指指她自己。

“和你？”

“就是我！”

伸出手，刘大卫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她没有发烧之后，轮到他摸着自己的额头，也没有热度。他们两个人都很好，都没有因为“高热”而可能说错、弄错，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陈若男，明年的愚人节还没有到，今年的愚人节又已经过去了。”

“我是说真的！”陈若男铁青着脸道。

“真的？”

“你愿意娶我吗？”

刘大卫的一口气一直憋着，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新的整人游戏，他很确信陈若男并没有爱他爱到足以向他“求婚”的地步，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问题，他愿意帮她解决困难，但是结婚……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刘大卫，一句话，行或不行？不是叫你上断头台，也不是叫你下地狱，只是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而已！”

她有些气急败坏。

“若男……”刘大卫的眼光四处溜了下，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似的。“这是什么整人的新游戏吗？会客室里有隐藏式的摄影机吗？我是不是正在上什么节目了一会儿会有工作人员跑出来说我上当了？”

“拜托……”她呻吟道：“不是什么整人的把戏，我不是开玩笑的！”

“你为什么要急着结婚？”他不懂，为什么要如此十万火急。

“为了一个孩子。”

“孩子？你有了？”刘大卫盯着陈若男的肚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我有了，我还是处女，是……”陈若男没有心情解释这么多，总之，她必须结婚就是了，而他是眼前最好的人选。“刘大卫，别问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不会吃亏的！”

“但是……”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陈若男是处女，但她却必须为了一个孩子而结婚。这其中不合逻辑的地方太明显了。

“我是独生女，我爸有一家货运行，即使你不能唱歌了，我们也不会饿死！”她全想好了，在来这里的路上，她就通盘的考虑过了。“生活不成问题，当然说不定结婚后，你还是能继续唱。”

“若男，我想的不是这些，是……我们有非结婚不可的理由吗？那个什么孩子——”

“没有孩了的事！”陈若男语意不清，有些前后矛盾，她只要他点头。

“但你是为了孩子才结婚的，不是吗？”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刘大卫抓不着一点重心。

“不是我的孩子，是为了孩子才——”陈若男愈说愈烦。“到底行不行？”

“但是你并不爱我！”

“我们婚后再培养感情。”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这不是在开倒车吗？”他忍不住的嚷嚷。

“你就当是复古嘛！”

“陈若男，你是在拿我们俩个人的一辈子开玩笑！”刘大卫无法马上作答复，这不是小事，不能随便的草率为之。

“刘大卫，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是牺牲，但是娶到我并不是一件那么惨的事吧？”陈若男推销自己。“我善良、单纯、有个性，我这个人不使坏，一是一、二是二，而且你放心，我绝对睁一只眼、闭上只眼，绝对不会和你过不去、妨碍你！”

“不是这个问题啦……”刘大卫实在啼笑皆非，颇有被逼上梁山之感。

“那你同意了？”她欣喜欲狂，一扫脸上的乌云和阴霾。

“我能不答应吗？”刘大卫有些无奈，但是也不得不答应，他真的很喜欢陈若男。

“谢谢你！”她只差没有马上昭告天下。

“那我们什么时候结？”他不是很来劲的问。

“愈快愈好。”

“那我的唱片……”

“我多帮你买几张就是了，也有人在结了婚之后反而大发哦！”她天真的说。

对一个偶像歌手而言，婚姻不啻是一把锋利的刀，可以斩断歌手与歌迷之间的那份交流；不过，有得就有失，陈若男肯定是一个好女孩，否则他当初也不会不顾一切的和她交朋友。看来这是命，逃不掉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你要结婚了？”陈杰一双眼睛张得比铜铃还大。

“是啊！”

“你是不是疯了？”陈杰脱口而出，尤其是当他听到自己的女儿要嫁什么偶像歌手，他更是又好气又好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爸，我不是小孩子，我……”

“你才二十二岁！”

“十二岁也有人结婚。”

“真是荒唐！”陈杰来回的踱步，数落着：“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闷不吭声的就要结婚！你不是晚婚主义者吗？你不是说最好一辈子都不结婚，可以落得个轻松、自在，无拘无束？”

“爸，我会长大的，那是不成熟的话！”陈若男一脸的平静。

“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没有？”

“和你妈有关吗？”

“怎么会！”她不看父亲。

上次和金小梅“一夜风流”的事，他绝口不提，若男也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一夜没有回来，似乎他们父女间有什么默契，而在陈杰的心底，他早就原谅了金小梅，那一夜……一切都一笔勾销了。

陈杰甚至很努力的想撮合金小梅和若男母女，毕竟她们已经失去了一个二十二年，没有另一个二十二年好再失去，但——若男竟然要结婚？

“若男，你真的还年轻，而且这个什么唱歌的……他能给你保障、给你幸福吗？”

“爸，我相信自己的选择。”

“但是早婚——”

“金雅琳十六岁就嫁你了！”若男不是有意顶撞父亲，她就那么顺口的说了出来。

“但是我们幸福吗？你又不是不知道结果！”陈杰怒冲冲道。

陈若男也不想早婚，但是马莉肚子里的孩子……黎奇对她一直保有高度的兴趣，她自己看得出来、感觉得出来，她必须让他死心。孩子是无辜的，没理由当牺牲品，她不忍心一条小生命被白白的送掉。

“爸，不要劝我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

“我不同意！”

“不要和我过不去嘛！”

“是你和我过不去，陈若男！”陈杰一肚子的火。“自小到大，我都由着你，因为你一向表现得很不错，不用我担心。即使你对你母亲的那种态度，我也没有加以干涉，因为你不是孩子，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结婚这件事……”

“爸……”陈若男重重的叹了一声。

“若男，你一直没有母亲，难道你不想好好的享受几年母爱吗？”

“你在当金雅琳的说客吗？”

“对我而言，她不是金雅琳，不是那个名主持人。她是金小梅，是我二十岁时娶的那个女孩！我曾经对她有恨、有怨，但是都二十二年过去了，还恨什么？怨什么呢？”他感慨道。

“原来你已经原谅她了。”陈若男淡然的说。

“不是原谅，而是我宁可选择遗忘。二十二年来，不是只有我吃苦，她也有她的苦。而现在我有你，她有的却只是一些虚无的东西，我比她幸福、我比她幸运，还有什么好再怨的！”

“吴阿姨……”若男真替这个从小就和父亲一起照颐她、一起疼她、一起宠她的女人抱不平，守了二十二年、等了二十二年……

依旧是一场空。

“若男，我知道我欠吴慧萍，但感情的事……是无法施舍的！”

“那你和金雅琳——”若男改口。“你和她和好如初了？”

“也不是，只是……”陈杰有些不好意思，他只好避不作答。

“爸，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给你妈一个机会，我不指望你马上接纳她，但在你知道她就是你的母亲之前，你们不是也有过很多快乐的时光？为什么不重拾那些日子的欢笑呢？现在的你们都过得很痛苦啊！”陈杰趁机劝着女儿。

“但是我要结婚了。”陈若男幽幽的说，并没有给她父亲一个会令他满意的答复。

“我还没有点头呢！”陈杰气呼呼的。

“爸，你就别为难我了。”

“我是真的弄不懂你为什么要急着结婚，莫非——”

他的心一惊，看着女儿的肚子。

“爸，少来了！”她苦笑。

“那你根本没有理由！”

“爸，很多事不能尽如人意，有些选择更是逼不得已。

当初妈——金雅琳也不是真的那么狠心的不要女儿，但因为我是早产儿，因为她无力照顾我、她太年轻，只好作出痛苦的抉择，我……“陈若男没有说她也是逼不得已、无可奈何。

“但我以为你和黎奇……”

“我和他没什么。”

“你妈——”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陈若男不想解释。“爸，不要再给我增加心理负担，早嫁，晚嫁，我都是得嫁，你就成全我吧！”

“若男……”陈杰真的心力交瘁了。

“说不定我会很幸福。”她喃喃的自语。

说不定……

黎奇一得到消息，简直只能用“晴天霹雳”才足以形容，这是他怎么都无法事先预料到的。金雅琳跟他说的时候，他还不相信，陈若男和刘大卫……

真的要走进礼堂？

他以时速一百一十的速度在台北市内穿梭着，不管陈若男有什么理由，他都要阻止这件事。

该和陈若男走进礼堂的是他！

不是刘大卫。

到达货运行时，陈若男并不在家，她去采购结婚要用的东西。要不是陈杰拦着，黎奇会大街小巷、各大百货公司、服饰店一家一家的找，他就不信他会找不到她！

他非要好好的问个明白不可。

陈杰安静、沉静的看着黎奇的每一个反应，他终于相信黎奇爱的是他的女儿，而不是金小梅。

“坐下来等吧！”陈杰出声。

“不了。”黎奇一会儿这望望，那瞧瞧，心神不宁而且愤怒异常。

陈杰只希望女儿快点回来，否则只怕货运行要给黎奇夷为平地了。他看得出黎奇的怒气正在累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为什么陈若男想嫁的人不是黎奇呢？陈若男这一点怎么讲都讲不通。

左盼右盼，终于盼到了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的陈若男，看到黎奇，她有些许的错愕。

陈杰知道自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但是在离开前，他还是用眼神和黎奇“沟通”着，他不管黎奇会和若男怎么说，但决不能动手动脚。

在一个人失去控制的时候，很难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他怕黎奇已经快抓狂了。

陈杰一走，黎奇立刻用无比冰冷的眼神瞪着陈若男。

“你是什么意思？”

“我才要问你是什么意思？”她没有示弱。

“你要结婚了？”

“没错。”

“和刘大卫？”

“你的消息很灵通嘛！”

“你疯了！”他一字一句的咬牙切齿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是疯了。刘大卫也疯了。你根本不爱他，他更是驾驭不了你，你们凭什么结婚？”

“这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想法，事实上我们是真的要结婚！”她比他更冷漠的说。

“不行，你不能嫁给他！”黎奇耙耙头皮，要自己放轻松一些。“如果你想这么早结婚，你要嫁的人是我——黎奇，而不是刘大卫。你一定弄错了，你不该嫁给刘大卫！”

“黎奇，可不可以请你不要这么一厢情愿？”陈若男冷漠的说，要不是他，她又何必向刘大卫求婚，嫁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

“那你嫁他的理由是什么？”

“你没有资格管！”

“我有！”他摇晃着她的双肩。“我有资格管，我爱你啊！”

“爱……”陈若男不感动不说。反而是一副好笑、辛酸的表情。“黎奇，你的爱太廉价、太虚伪了，不值得相信。这个字有嘴巴的人都会说。但是能做到的就没有几个，你更是做不到的人其中之一。”

黎奇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会惹来她如此一文不值的嘲笑。

“行男，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误会？”若男夸张的表情。“我还六会呢！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我和金椎琳……”

“和她无关！”陈若男立刻讲。

“那……”黎奇就不知道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罪状，可以让她判他的死刑。“陈若男，我知道事情不单纯，一定另有隐情，就算你死都要嫁刘大卫，至少你也要给我一个理由！”

陈若男无语。

“不要浪费时间，你总是要说的！”

“是吗？”

“你非说不可！”他霸道、不容她不从的表情。

“黎奇，你这招对别人有效，对我没有用，我可不是你的员工或是仰你鼻息吃饭的人。你要弄清楚，我可以不甩你！”他凶，她比他更凶。

“那算我求你……”他扯下尊严。“我求你行不行，恳求你告诉我！”

陈若男本来死都不想说的，但是她觉得至少应该给黎奇一个机会，她只听了马莉的一面之词，这对他来说会不会不公平？而且她也想看看如果真有此事，他的假面具被揭穿时的表情。

“好吧。”她看着他。“是你要我说的，是你给你自己找难堪的！”

“你说吧！”他只想知道原因。

“马莉。”

“马莉？”

正好经过货运行门口的廖天明在听到这两个字时，他本能的站住，没有再移动脚步。他知道这是偷听的行为，但是如果和美芳有关，他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为什么陈若男会提到美芳？

“她怀孕了。”陈若男面无表情的说。

“怀孕？”黎奇没有听说也不知道。“就算她怀孕，也不关我的事！”

“她说孩子是你的！”

“我的？”黎奇一个气差点岔到。

“你是孩子的爸爸。”

“爸爸？”黎奇没有生气，他放松心情的大笑着。“若男，对一个我连她的手都没有碰过的女人，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她怀孕的。”

“你……”陈若男没有想到是这种情况。

“我可以和她当面对质。”

“但是……”

“事实胜于雄辩。”

但在黎奇和陈若男没有找上马莉之前，廖天明已经先一步的冲向了摄影棚，若不是他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警卫本来还刁难着他，不让他进去呢！

正在录影的马莉一看到廖天明，本能的就有一些心虚，她没有看过他如此难看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如此的大发雷霆。她一再NG，背台词又猛吃螺丝，终于她自己叫暂停了。

在这休息的空档，她带着有些惶恐的心情走向他，知道可能会有一场风暴。

“你怎么来了？”她将他带到角落没有人的一隅。

廖天明不答的看着她，她是比以前更加的明艳，更加的妩媚动人，但是她的心……她的心已经被这个演艺圈给腐化了。原本一个善良的女人，如今竟有这么多的心眼，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迷失了？

“我来恭喜你。”他冷冷的说。

“恭喜？”

“你不是已经有喜了吗？”

“我——”马莉的表情一变。

“你不是已经等着要当黎夫人了吗？”

“阿明……”

“我不能再叫你美芳，因为以前的那个马美芳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马莉，是一个熠熠有名的主持人，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廖天明破口大骂，他不在乎他们是在摄影棚里。不在乎有人听到。

“我……”马莉竟然没有一句可以为自己辩白的话，因为阿明说的话没有错。

“有野心不是坏事，想出人头地也是应该的，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到，你已经走偏了路，你的眼睛已经被名和利给蒙蔽住，你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怎洋的女人？”他大声的说。

马莉垂下头，无言以对。

“你知不知道你很邪恶的拆散了一对原本倾心相属的人？你知不知道陈若男被你的谎言逼得自己去嫁给她不想嫁的人？”他恶声。

“我……”

“你就真的那么厚颜无耻？敢编出那样的谎言？”他摇头。“我真的看错你了。”

马莉的心一阵阵的剧痛着。

“钱永远都赚不完，名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要甘于平凡、平淡，没有日子是过不下去的，你今天真的就比以前的你快乐吗？”他问她。

她自省着，没有答案。

“你不觉得活在观众的掌声中压力很大吗？”他瞪着她。“如果有天观众唾弃你、如果收视率下跌、如果长江后浪推前浪，那时你要怎么办？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你也会有被淘汰的一天。”

“不要再说了……”她求着他，在他的形容下，她似乎是个可怕的女人。

“你明知道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你也知道只要你点一下头，我会立刻把你娶回家。我能养你的，我的事业已经有起步了，我不会让你三餐不继，你为什么要对陈若男做出这种事？”阿明很不能谅解。

“我……”

“她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才会那么容易的就上你的当，万一她真的嫁给了刘大卫呢？”

马莉这会儿开始为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抱歉了，她是被什么迷了心窍，才会如此不择手段？

“美芳，你真的让我好失望。”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满足，什么东西都要。”她终于承认这点。

整个摄影棚里寂静无声，大家都在注意他们的对话。

“阿明，我是个贪心的女人，我想要一切，只当个主持人对我来说并不够，我想抓住黎奇，我想真正的掌握一切。”她平静的说。

“所以你不惜使出卑鄙的手段？”

“我做都已经做了……”现在再说后悔，好像也没有什么用了。

“你可以去澄清这一切，不用等他们找上门！”

“如果陈若男信任黎奇。如果黎奇是个值得让人信任的正人君子，那又何必我去澄清什么，就当这是对他们感情的一个考验好了。”马莉心灰意冷，她知道这件事早晚会传出去，而她的事业……

她处心积虑的想得到一切，但没有想到这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成果，竟毁在她自己手里。

现在——全完了。

廖天明看看四周注视着他们的人，那刚刚他们的对话……

“阿明，你可以走了，正义已经得到伸张了。”马莉面对现实的一笑。

“美芳，我——”

“使坏到最终总要付出代价，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是我心存侥幸，决定赌它一赌；只是我输了，我承认我输了，我太异想天开、我根本是在痴人做梦……”她狂笑了起来。

“美芳……”

“不要替我担心，我会很好的，像我这种人，怎么生存下去不是一个问题。”她坚强的一笑。

“你可以——”

“回到你身边？”

“是的，你可以到我身边来。”在说了那么多的重话之后，她依然是他心里最牵挂的。

她飘忽的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挺直了背脊，昂头挺胸的走出了摄影棚。

吴慧萍可以察觉得出陈杰身心方面的变化，他整个人好像枯木逢春般的焕然一新，而有这个能力使陈杰改变的人，非金小梅莫属。

虽然他们两人目前没有很明显的动作，但是吴慧萍心理清楚，那只是早晚的事。即使再一个二十二年，她还是无法赢得他的心。金小梅当初再怎么现实、无情，陈杰还是宁可要她。

再不死心，吴慧萍知道自己可以登上痴心的排行榜，而且勇夺第一名。

接下了由医院派到纽西兰再进修的计划，她需要离开台湾、离开陈家、离开陈杰，她的心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不再为陈杰牵肠挂肚，不再为他喜怒哀乐而喜怒哀乐，她该学着为自己活。

辞行是无法避免的，总要说一声啊！

知道吴慧萍要离开台湾，陈若男可没有自己爸爸那么冷静，她哇哇大叫，拉着吴慧萍不放。

“阿姨，你不要去纽西兰！”

“我已经答应医院了。”

“女人是善变的，有权利反悔自己承诺过的事！”

吴慧萍想笑，但是当她握着陈若男的手时，她却忍不住眼眶一红，心里好难过。若男就像是她的女儿般，她看着她长大的，今天若男的母亲出现了，她这个阿姨也应该退位了，世事就是如此的冷酷。

“若男，我只是去个两、三年，又不是一去不回。”

“阿姨……”已经感受到那种离别的味道，陈若男声音也哽咽。

“没什么好伤心的，进修是好事，回来后我就可以升官，而且你现在有了对象，你……妈妈也回来了，我……”吴慧萍语塞。

“阿姨，就算我妈妈回到这个家来，你也永远是我的阿姨，我的第二个妈！你的恩情——”

“别说了，我都知道，再说下去就肉麻了。”吴慧萍顺了顺陈若男的头发，有些安慰。“若男，有你这几句话，我也就没有遗憾了，真的是没有遗憾，总算我没有白疼你一场。”

“阿姨……”

“有些话……我想单独和你父亲谈谈。”吴慧萍拍拍若男的背。

陈若男看看吴慧萍，又再看看自己的父亲，她黯然的离开客厅。

“你真的要走？”陈杰喉头一紧的问。

“这里还有我留下来的必要吗？”她有些凄凉的反问着他。

陈杰不知道怎么答好，但是如果吴慧萍再继续待下来，只是更伤心、更触景伤情而已，对她来说非常的残忍，也是浪费她的青春和生命。

“说是两、三年回来，但如果在纽西兰混得不错，我可能就……不回来了，我是说……定居。”

“慧萍……”

“不要再说什么感动的话，那补偿不了我什么，也改变下了我什么，只怕让我更加的落寞而已。我的付出是我心甘情愿的，看着若男如此的甜美、秀丽，就是我得到的最大回报。”她一点埋怨都没有的说。

“小梅想当面谢谢你。”

“谢我？”吴慧萍笑笑。“谢我替她尽了二十二年的责任？”

陈杰有种自己是负心人的感觉，虽然他并没有做什么负心的事。

“替我告诉她，她不需要谢我什么。是我自己爱赌，我拿我的青春和时间去赌，拿我满腔的爱和耐心去赌，以为赌到最后，有可能赢家是我，结果……”她强装潇洒的笑笑。

“慧萍……”

“现在我是认赔退出了。”她幽幽的笑笑。“我决不会再赌，也没有赌本了。”

“你可以留下来，在台湾至少有……我们大家。”

“何苦呢？不如来个崭新的开始。我才四十岁，或许我的人生还大有可为。在国外，东方女子的年龄很难被那些老外看出来，我的机会，说不定会多一些。”她自嘲的消遣自己。

陈杰苦笑了下，这一笔债，真是很难算清的了。他有错，如果他能拒绝她拒绝得坚决些、冷酷些，说不定吴慧萍早就找到自己的对象、自己的幸福，也不会捱到今天，黯然的离开。

“若男结婚时，我人已经不在台湾，但我会寄份贺礼回来。”她周到的说。

“不用了，慧萍……”

“若男就像是我的女儿般，我这第二个妈，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她笑。

“那就留下来参加她的婚礼！”

“行程已经排好了。”

“那就更改行程。”

“陈杰，多留一天，我就等于多受一天的折磨，你能忍心吗？”她问着他，希望他不要再留她了，应该让她及早的从这苦涩的情海中脱身。

“如果你都想清楚了……”他挤出笑容。

“我想清楚了，如果我能早想清楚的话……”她哀怨、幽幽的一笑。

“我欠了你太多……”

“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谈过了，没有什么欠不欠，可能是我这辈子‘该’你的。”她豁达的一笑。

“那你保重了。”

“你也是。”

终曲

没有和陈若男结成婚的刘大卫，因为这个“错误”的讯息而出了一阵的风头，天天上报。为了“补偿。他，黎奇特别为他开了一个节目，使他稳坐偶像歌手的宝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挪揄自己，好心有好报嘛！

正式退出演艺圈的金雅琳，重新改回到金小梅的名字。她对五光十色、多彩多姿的电视界已没有一点留恋，她宁可当一个平凡的女人，当陈杰的女人，当陈若男的母亲，尽她的责任。

而和若男之间的一些心结，虽不能立即解开，但是起码有了进步。她们母女可以坐在一起聊天，也能手挽着手的逛街了。

她们都需要一些时间。

马美芳离开了台北，回到南部自己的老家，她知道廖天明爱她、要她、也等着她去找他，但是她对自己所犯的错，需要一些时间反省、检讨，未来……

应该是充满希望的。

应该是乐观的。

至少她在经历这些事之后，方才真正的成长、真正的懂得人生和生活。人活着是为了追求什么，什么才是真正的平凡、幸福，以前她是半知半解，甚至是错误的想法，但今天……她都看清楚了。

陈若男并没有要马上嫁给黎奇，虽然黎奇为了“永绝后患”、为了怕“夜长梦多”，软硬兼施的向她求了婚，但她就是不点头。她希望趁年轻时，可以发展出一番自己的事业，然后再光荣的退休。

黎奇不满这种“说法”。

“你光荣退休的年纪是多大？”他和她商量的问。

“三十岁。”

“三十岁？天啊！我得再等八年！”

“有人等了二十二年，结果……”想到她的吴阿姨，她就黯然神伤。

“好，不谈这些伤心事，你想做什么？”他转移话题。

“我想当主持人。”

“主持人？”黎奇大感意外。

“这是我的心愿，有你、有妈妈帮我，我想我可以混出名堂的，对不对？”她俏皮的问。

“你要当主持人？”他再问一次。

“不当主持人，不红一下，我就不嫁你！”

“天啊……”黎奇又笑又呻吟，他服了陈若男。

真的服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