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的泪珠》

作者：林晓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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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暴戾之气和怒火正熊熊的燃烧着，沈国亚和陈燕玲之间的冷战关系已经凝聚到了顶点，而冷战也将演化至热战，事情到了必须做一个了结的时候，两人皆互不相让，一个是想置对方于死地，另一个则希望能全身而退；但是事情的发展不可能如每一个人的愿。

沈烈只有九岁，他蜷缩在客厅毫不起眼的一隅，在他早熟的心灵中，时时充斥着对生活的不安感和对父母之间那种如同仇人般的恐惧，在他似懂非懂的思绪中，他有随时可能失去一切的预感。

他父母经常性的吵架、口角，进而拳脚相向、互不说话的情形由来已久，而夹在中间的他自稍解事就无奈的接受了这种状况。他不敢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弟妹，不敢问父母为什么吵架；他问过一次，得到的下场是一身的青紫和疼痛，所以他马上学得聪明，他总是默默的看着父母吵，听着些他现在不太懂，但是以后他长大以后就会了解的话。

今天如果沈烈够大到能听懂他父母之间的对话，他也会慨叹怎么会有这样的夫妻；这样的婚姻，太痛苦了！

但是沈国亚和陈燕玲自己却不觉得，他们之间的狠话一次比一次毒，一次比一次伤人，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夫妻之间的情分和道义，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只有恨。

除了恨还是恨。

“沈国亚！这次我说什么都要离婚！”陈燕玲的眼神冷漠，一副完全豁出去的表情。“你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你不单只留不住我的心，现在你连我的人都留不住了。”

“那个野男人这么好？”沈国亚阴森的问。

“比你好！”她讥讽道。

“和你这个贱女人正配！”

陈燕玲的诅咒和粗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是她咽了回去。她很有风度的一笑，这种风度背后隐含着一股对沈国亚的同情。

“那个野男人配得上我这个贱女人，而你却连我这个贱女人都不配。”

她的话真正的伤到了沈国亚。

其实如果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浓烈交织的那份感情，他早就签了字，放她自由了；他无法原谅她的不贞、出轨，但是他也无法就这么的让她走，毕竟十年的生活岁月，他们当初也是因为爱而结合，不管这份爱是何时消失，怎么消失的，他都曾爱过她，但是她却好像早就不爱他了，和其他男人在一起能令她更快乐，她把他们之间的婚姻早就视为垃圾般的丢弃了。

“陈燕玲！到底是什么使你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他忍不住痛心疾首地问。

“我今天这样子不好吗？”

“你作贱自己！”

她哈哈一笑，“作贱自己？你看到我苦了吗？如果我会有痛苦，那也是你带给我的，这个婚姻赐给我的。其他人给我的只有快乐。”

“你不介意自己红杏出墙？”

“在那之前我就提出离婚了。”

“你没理由离婚，我并没有亏待你。”他自知有理的力辩。“你要什么有什么，你是个人人羡慕的对象，你没有理由离婚，没有理由红杏出墙！”

“你到底有没有了解过我？即使只是一个点！”她一副感叹的模样，语气懒懒的。“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我懒得解释，我也不想多说废话，我只要离婚，我只要你在协议书上签字。”

“那沈烈呢？”他指的是他们的九岁儿子。

陈燕玲的眼光四处搜寻了下，但由于她漫不经心，所以没有发现在一隅的沈烈，她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潇洒的表情。“给你啊！”

“你对他也没有留恋？”沈国亚痛心地问。

“我对小孩没什么感情，你知道的！”她大言不惭，毫无愧色地说。

“你是个什么样的母亲？”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自己是个好母亲，孩子对我而言只代表着束缚、负担、责任，既然你自诩是个好父亲，孩子给你不正好？你们可以从此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像神话一样！”她嘲弄道。

面对她去意甚坚的表情，沈国亚的心更是渐渐地冷了起来，他已经有玉石俱焚的准备，但是他决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这是他起码能做的努力。

“如果我愿意原谅你呢？”他施恩的口气。

“‘原谅’？”

“我愿意既往不咎。”

“哼！”她摇头一笑。“你以为我会在乎你追究或不追究？你以为我会摇尾乞怜、感激涕零的跪下来吻你的脚吗？”

“你居然没有悔意！”

“我只后悔嫁给了你。”

“如果我说我对你还有爱呢！”

“那我只能说你太可怜了！”她看着他。“因为我对你早就没有爱了。”

沈国亚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已经拉下脸，拉下自尊地给她台阶下，只要她肯，他们的这个婚姻还是有一线希望，但显然地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千军万马都无法把她拉回他的身边了。

沈烈安静地看着他的父母，他既不哭也不闹，但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实际上已经留下了无法治愈的一道伤口，对他日后的人生影响甚大。

“说什么你婚都离定了？”

“对！”她答得干脆。

“连最后一次机会你都不把握？”

“沈国亚！请你不要婆婆妈妈，要签就签，即使你不签，我也不会留下来，人生苦短，我要及时行乐，我不在这个屋子里，看你怎么对我精神折磨？”

沈国亚若有所思的笑笑。

他这个笑容令陈燕玲心里有些发毛。

“沈国亚！我们夫妻一场，大家好聚好散，你可以再娶其他更好、更配得上你的女人，反正我是个贱女人，你没有什么好损失的。”她的姿态降低了一些。

沈国亚还是笑笑，他的视线在屋内转了一下，他看到了他的儿子。“沈烈！过来。”

沈烈乖乖地起身走向他的父亲。

沈国亚拿出一张一百元的纸钞给他的儿子。“你到外面去吃碗面，妈妈今天不会弄晚饭了，吃完面到租书店去看漫画，晚一点再回家来。”

陈燕玲这才发现到儿子的存在。

“原来你在屋子里。”她自语道。

沈烈接过钱，看了他的母亲一眼，他无言地走到门边，旋转门把走了出去。他没有怀疑，没有任何九岁小男孩该有的天真和稚气，他早熟的令人心疼。

沈烈走后，沈国亚往沙发一坐，交叠着腿。“陈燕玲！如果我会下地狱，我也要拉着尼一起去！”

“你在威胁我吗？”

“外面的任何男人都休想得到你！”他冷冷地说。

她望了望身后的门，有股想夺门而出的冲动，但是她又不愿意在他的面前表现出她的恐惧、她的软弱。她转过头瞪着他，她就不信他能怎么样！

“你很有勇气！”

“你不敢怎么样的！”

他只是看着她，以一种似乎是初识她的那种眼神，又似乎是最后一眼的那种依恋。

“燕玲！也许是该到了我们把事情做一个了结的时候，你说是不是呢？”

“是拖了太久了。”

“而你急着要结束这一切！”

“我看不出有拖下去的必要。”她冷静地说。

“那么我该让我们两个人自由了。”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她说：“也许我们做夫妻的缘分就只到此为止了。”

“你能这么想最好。”

他一笑，站起身，然后看着厨房的方向。“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你要到厨房拿什么？”她有些颤音地问。

“放心！不是拿菜刀！”他居然还能用轻松、幽默的口气说：“我对分尸和肢解人体没有兴趣，我也不会这么对你，毕竟你还没有坏到这个地步吧？”

她勉强一笑，不知该说什么。

沈国亚往厨房走，不一会功夫他出来了，浑身湿淋淋的而且带着汽油味，他的左手拿着一个打火机，右手还提着一桶汽油，他的脸上有一种诀别的笑，但是他不象是要自己一个人去，他用自己的身体堵住大门，让陈燕玲无路可走。

陈燕玲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的怕过。

她想尖叫，她想喊救命，她希望能有人来救她，她不想死，不想被活活地烧死，不想这么惨的死，她不该受到这种待遇。

“沈国亚！你疯了吗？”她哑着声音地说：“你想干什么？你以外这样就能吓住我吗？”

“我不想吓你，我只想和你一起死。”说着，他将汽油泼向陈燕玲的身上，他的举动换来了她的大叫。

她一步步的后退，一步步的想远离他，她知道他已经疯了，现在和他说什么都不会有用的，她只希望自己能逃过这一劫，逃过沈国亚这个疯子的举动，她的人生还很美好，她不要现在死。

“燕玲！你逃不掉的！”

“沈国亚！你不要发神经，我们有话好说。”

“不！是你自己说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说错了！”

“你现在怕死了？”

“不要这样！”她忍不住哭泣道：“求求你不要这样！我不离婚了！”她急着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提离婚，我会安安分分的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求求你！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太迟了。”他走向她，两个大步就把她揣在怀里。“我们要一起下地狱，同归于荆”她哭叫、挣扎、捶他、打他、咬他，什么方法都用尽了，但是他依旧不为所动。

“不要！”她的嗓子都叫哑了。

“你不喜欢这种结局吗？”

“求你不要——我求你——我可以跪下来求你——”她已经泣不成声，“你要我怎么做都行……”“太迟了！”他温柔的一句，看着她惊恐异常的一张脸，这是他见到她的最后一个表情，接着他打开打火机。

轰的一声！

他们两个立刻象火球一样的开始燃烧，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不只是他们，连屋子里一些东西也跟着开始燃烧，火势愈来愈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整幢屋子已陷入一片火海……三十年后沈烈看着手中那份越洋传真过来的资料，他的眉头很自然的皱在一块；因为常皱眉的缘故，使他的双眉之间有着一道并不是很明显的凹痕，但是这无损于他脸上那股刚强、睿智、冷漠的特质，他并不是一个帅哥型的男人，一点也不漂亮，但他身上有一股神秘的成熟感，只要有点脑筋的女人，就会有想动他的念头。

他，一百九十公分高，却只有七、八十公斤的体重，看来削瘦而且冷酷，他不经意间流露的眼神总叫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感，令人无所遁形，令人不敢轻言亲近；似乎在他的脸上、身上总有股浓得化不开的愁。

“公司就要倒了，他们的姿态还这么高？”沈烈不屑地说着。“有没有搞错啊！”

“美国佬嘛！”王文焕笑笑地说。

王文焕是沈烈的得力助手兼秘书，大家原先都很纳闷沈烈为什么用男秘书，而且谣言一直传说他对女人没有兴趣，痛恨女人，到了三十九岁连个女朋友或是绯闻都不曾传出过。于是开始有人说他是个同性恋者，而王文焕则是玻璃圈中的人，两人假借工作的理由混在一起。但是这种传言却很快的不攻自破，因为只要稍微接触沈烈的人就知道，他对女人无情，对男人也不会有兴趣！他选中王文焕当秘书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王文焕有能力、有效率，英文说、写皆流利，又是个公关人才，只有这些理由。

在人们了解到沈烈与王文焕的纯公事关系之后，大家就又开始研究沈烈为什么痛恨女人。

说法非常多，但是没有一项得到证实。

即使王文焕由一退伍就跟着沈烈做事到现在。八年的时间并没有使王文焕更了解沈烈的过去；他只知道沈烈事业逾做逾大，由国内扩展到国外，公司一间间的开，而沈烈也随着他的成功在商界呼风唤雨，但沈烈依旧是个令外界无法捉摸的神秘人物。

“再把价钱压低！”沈烈冷冷地说，下达命令。“而且只给他们三天的时间。”

“这么快？”

“他们自找的。”

“这下那些美国佬可要紧张了。”王文焕接过资料。“和‘成伟’那件纠纷呢？”

“周依婵怎么说？”

“我们的胜算很大，但是可能要拖一段时间。”

“他们不是说要和解吗？”

“周依婵觉得他们开出的赔偿金太少。”

钱不是沈烈在乎的，他在乎的是“成伟”有没有和解的诚意，他的背往后一靠。“要周依婵快点把这件事搞定，下个月我要派她到加州一趟。”

“好。”

沈烈又把心思放回桌上的公文，他的身体向前倾，有些不耐的翻着那些卷宗。

“晚上‘鸿国’的董事长在‘凯悦’设宴，他亲自来过几次电话，请你一定要参加。”

“帮我推掉。”

“这对我们和一个日本公司的大合约有影响。”

“那你就去参加！”

“我——”

“你不知道我不参加这些交际应酬的吗？”沈烈看了王文焕一眼，抓过自己随意丢在大办公桌上的一包烟，他抽出一根，点上了火：“反正大家都应该习惯我的缺席，你说是不是？”

王文焕只有苦笑。

“去打电话给周依婵吧！”他淡淡地说。

王文焕退出办公室。

沈烈看着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大办公室，内心不知怎么的抽痛了起来。三十年了，他应该早就淡忘那些伤痛、那个悲剧的事实；他一个人从孤儿院混到今天，他成功了！他要什么有什么，但是他为什么始终摆不平心中那股失落感呢！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失落感。

※※※

潘忆敏觉得自己像一个受审的犯人，她的面前坐着她的爸、妈、哥哥、姐姐，他们四个人像法官一样的瞪着她，特别是她爸爸手中拿着张成绩单，而那张成绩单更象是她犯罪的证据似的。

她今天刚满二十岁，如果顺利，她今年应该由五专毕业，但前提是“如果顺利”。

她和时下的一般女孩没有什么不同，爱玩、爱疯、爱闹，鬼点子多，但是不爱念书，成绩在及格边缘，吃喝玩乐总比念书强，她固执、倔强、叛逆、主观，偏偏她的外表却和她开玩笑似的。

她有一张既细致又文静的脸，看起来秀秀气气，优优雅雅的；只要她不奇装异服，不穿划破了的牛仔裤，她会给人一种她是洋娃娃的感觉。皮肤白皙、柔润，乌黑的大眼睛、娇小的身材，虽然只有一百五十五公分，但她一律对外宣称她“足”一六О公分。

说到她那我见犹怜的长发，也是她外表唬人的工具之一，通常她会扎成马尾或是绑成辫子，只有在她想要争取同情时，她才会把头发放下，加上额前的刘海，任谁都不忍再责备她，她很自傲于她懂得人的心理。

但此刻似乎不太管用。

她吹着气，看着自己额头前的头发在晃动，一副任人宰割的表情。

“亿敏！这种成绩能看吗？”潘中民带着怒气问。

“不过三科不及格。”

“三科？”潘中民一叹。

潘忆玮这个台大医科的高材生，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的妹妹，她知道忆敏不喜欢念书(奇*书*网.整*理*提*供)，但是忆敏念的也不过是一所破五专，没理由拿这种烂成绩。

“看看你姐姐！”潘中民立刻指着这个家里的模范生、榜样。“你姐姐马上就要当医生了，你哥哥也要从法律系毕业，只有你，去念什么工专，还是一所很少听过的烂工专，什么电子科，你将来毕业要做什么？”

“当电子工厂的女工啊！”潘忆敏闷闷地说。

“忆敏！”潘母宠爱地笑骂道，她一向最疼这个小女儿，但是偶尔她总得摆出做母亲的架子。“你还有说笑话的心情？”

“谁在说笑话？”潘忆敏看着每个人，似真似假地说：“现在的女工，不！应该说女作业员不好找，很吃香的！”

可以见到每个人都一副啼笑皆非，不知是该笑出声或是痛骂她一顿的表情。

“忆敏！你存心气死我吗？”

“爸！我不敢。”

“忆敏！没有你不敢的事！”

“爸！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她故作无辜的问。

潘忆辉终于忍不住的笑出声，但在其他人的瞪视下，他故作轻咳状，掩饰住他的笑意。其实他很佩服他这个宝贝妹妹，她够聪明、机灵、反应快，如果她能当上律师，一定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小潘！”这是潘忆辉给他妹妹的昵称。“你好歹得混毕业，拿到证书吧？我可能不是很懂电子方面的事，但如果有课业上的问题，你还是可以问我。”

“谢谢你的大恩大德！”

“忆敏！”潘中民一副气得要脑中风的表情，其实他也没有那么气，家中的每个人对她这个幺女都束手无策，他们是真心的爱她，但是总不能把她宠坏，该教的时候就要教，他不能心软。

“爸！我会去求教授让我如期毕业！”

“你这是什么话？”

“台湾话。”

众人先是一楞！接着连潘中民自己都差点笑出来，他无法置信的看着女儿。

“如果你的教授还是不准呢！”

“那我就绝食静坐抗议。”

“好，凭什么呢！”潘中民不解。“你又要抗议什么？是你自己不把书念好，你还有脸抗议！我先打断你的狗腿，先饿死你，我看你怎么去静坐、绝食抗议！”

“爸！你不会这么狠吧？”

“中民！”潘母不赞成自己丈夫说这么重的话。

“你们自己听听她说的！”

“爸！小潘只是在开玩笑！”潘忆玮替自己妹妹说话。“她说话就这德行嘛！”

“那她就更应该改了！”

“爸！”潘忆敏小心的开口。“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们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怎么样？”潘中民给他小女儿这么一说更是火上加油。“你还想怎样？”

“是我二十岁的生日！”

“拿这种成绩你还想过生日！”

“我会毕业的，只要补考过了就可以过关。”

“如果没过呢？”

“我已经和人家讲好罩我，绝对PASS！”潘忆敏骄傲的说，“题目我可以事先打听出来，爸！你放心！我念这所烂工专已经让你很没面子，我保证我一定会毕业，决不会再给你丢脸！”

这下没有人能罩得住，潘忆敏总有本事把悲剧弄成喜剧，即使潘中民这张扑克脸也不禁柔和了起来，带着些许的笑意。

“看吧！天底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潘忆敏这会更是沾沾自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要把事情都看得那么严重！”

“你住口！”潘中民骂道。

她委屈的嘟着嘴。

“忆敏！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他这个做父亲的真是又好笑又好气。“我不指望你成龙成凤，更不会奢望你高人一等或出人头地，但起码你把你该念的书念完，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到吗？”

“爸！”

“你给我进房间去闭门思过！”

“爸！我还有话要说！”

潘中民已经起身。“你把你那些强词夺理的话留着，利用这些时间给我看书！”

“我的生日——”她低语，似乎有无限的委屈。

“中民！今天既然是忆敏的生日……”

“爸！小潘会好好看书的，先让她过生日嘛。”

“是嘛！我会帮妹妹温习功课。”

“爸！”眼见大家都绑她说话，她的胆子也大了，她撒娇的偎到父亲身边，拉着父亲的手。“二十岁是大生日哦！我们可以去大吃一顿，如果你们今天还没把礼物准备好，可以明天再补送。”

潘中民差点就要被他的幺女说服，但是为人父的使命感使他狠心的摇头，他们已经把她宠过头了，不能再顺着她，否则她早晚会无法无天。

“给我进房间！”

“爸！”

“不要讨价还价！”他板着脸。“叫你出来时才可以出来，你不要以为你已经二十岁我就不会再打你，那根藤条还专门为你留着！”

潘忆敏一把抢过她的成绩单，忿忿不平的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外面的四个人看着已经关上的门，三双不赞成的眼光看着潘中民。

“要给她点教训，否则她学不乖！”

“今天是她生日！”潘母说。

“晚点再请她去啤酒屋。总要给她一点挫折、教训！”潘中民解说，“忆敏着女娃明明是一块材料，难道你们真要看到她到工厂当作业员吗？”

其他人释怀了。

“你们快去准备她的礼物和蛋糕吧！”

大家开心的照做，打算给潘忆敏一个惊喜。

一个生日的惊喜。

※※※

偏偏潘忆敏没有耐心去等这份惊喜。

幸亏他们家住的是日式的一楼平房，她可以爬窗户翻墙出去，今天是她的大生日，她绝对不在房间里用闭门思过的方式度过；回来后的处罚那是回来后的事，她不在乎。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提醒她该是填饱肚子的时刻，她摸摸口袋，发现自己在匆忙之间并没有带太多的钱，看来只有吃小路边摊的命了，什么狗屎生日！什么鸟成绩单！今天不是她潘忆敏的日子！

找了张没人的桌子，她一副全世界的人都欠她似的表情坐下，点了碗阳春面，顺便点了些卤菜，她总还有吃卤蛋和豆干的钱吧！

沈烈一眼就注意到那个女生，他之所以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漂亮的像个洋娃娃，而是她脸上的那股怒气和污渍，她的衣服上有灰尘和一块块的印子，似乎在地上打滚过似的。总之，她引起了他的好奇。

平常沈烈并不吃路边摊的，但正巧他肚子饿坏了，而这路边摊的生意及人潮引起了他想吃的食欲，大饭店有大饭店的风味，路边摊有路边摊的魅力，所以他将车子往路边一停，就这么过来了。

他一直认为没有任何人会引起他的兴趣，但这个小女生却做到了，他不由自主的盯着她看。

潘忆敏正心浮气躁的等着她的面，而这同时她也感受到了由邻桌投射而来的目光，她稍稍的转过头瞄了一眼，原本以为是什么小混混或是学生之类的爱慕眼光，一看才知道是来自一个西装笔挺的成熟男人，她正好有气没地方出，这下可给她逮到机会了。

她筷子“叭”的一放，起身来到了这个看她的男人桌前。

“你在看什么？”

沈烈没料到会有这么一招，他楞了一下。“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我像在自言自语吗？”她霸道的说。

沈烈不经心的看了她一会儿，要不是他不常笑、不喜欢笑、不知道怎么笑，那他会好好的笑一下，现在的年轻女孩都这么狂妄吗？

还是她比较特别？

“说啊！你盯着我看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看到你在看我！”她怒道。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她在气头上，而他居然还和她抬杠，她椅子一拉，在他的对面坐下。“好！你不承认！那我就坐在你的面前让你看个够。”

“你很可爱。”他淡淡的评论。

“只是可爱吗？”她假惺惺的问。

“现在的女孩都这么嚣张吗？”

“你是说我嚣张吗？”

“你不嚣张吗？”

她将他从头打量了下，他似乎很高的样子，但是不壮，而且一副老僧入定、不动声色、超乎物外的神情，好像当她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般。

“你很镇定。”

“我为什么要不镇定？”

“因为我想找人吵架！”

“你觉得我是个吵架的好对象？”

“你不该看我。”

他没说话，却突然由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现在的女孩应该都非常的重视仪容，我会盯着你看的原因之一是你的脸脏的可以，你出门都不照镜子吗？”

她有些粗鲁的拿过手帕，胡乱的擦了一下脸。

“我没机会照镜子，我是爬窗户、翻墙出来的。”

“爬窗户？翻墙？”

“对啊！我被罚闭门思过！”

“你是住宿的学生？”

她摇摇头，此时老板却将她的面和卤菜送到沈烈这桌，她看了看她的卤菜，再看看他的。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一向这么直接？”沈烈其实蛮欣赏她那股狂劲，她鲜活、不呆板、机灵、有主见，看起来像洋娃娃，但是表现出来的个性却令人耳目一新，他不曾有过这种愉悦、舒服的感觉，特别是一个小女生。

“你回答我就是了！”

“沈烈！”

“轮到你问我了。”她提醒他。

他牵动嘴角。“你叫什么名字？”

“潘忆敏。”

他点点头，不知道这小女生还有什么惊人之举或语不惊人誓不休的话，他等着呢。

“你可以问我为什么翻墙出来这里吃面！”

“为什么！”他正经八百的问。

“因为我被罚。”

“为什么被罚？”他已经抓到和她说话的窍门，知道该怎么问了。

她一脸苦相，非常煞有其事的叹了一声。“今天是我二十岁的生日，却因为我的成绩有三科不及格，所以我被罚关在房间里悔过，你说这公平吗？一个人一声只有一次过二十岁的大生日，却常常会有三科不及格的时候，你说这两件事能混为一谈吗？”

“当然不能。”他非常严肃的回答她。

“谢谢你的谅解。”她的脸色好看多了，就在她要夹起菜时，他阻止了她，他的手按在她的手上。

“你信得过我吗？”

“什么？”她吓了一跳，一开始时的气势减低了不少，她有想跑的冲动，天啊！对方可不是什么小男生，但是也绝不像坏男人，她该怎么办？

“你怕了？”

她的头立刻一扬。“谁说我怕？姑娘的子典里没有怕这个字，我也不知道怕字要怎么写！”

“那就好！”他一个赞赏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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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潘忆敏不需要怕，事实上她不只喜出望外，甚至大为感动，为了取信于她，他放弃开他的车子，搭了辆计程车，然后直驶中山北路的“丽晶”。他的理由是，既然今天是她二十岁生日，自然就要吃点像样的，而他相信“丽晶”的自助餐可以满足她。

她真的感动了。

不是为了自助餐，不是为了“丽晶”这家豪华的饭店，而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的心意。

看着盘子里堆的像小山般的精美佳肴，她竟一口也吃不下，拿着刀叉在发呆。

“吃不来吗？”沈烈问。

“你让我胃口全失！”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不受欢迎！”

“不！你让我感动得吃不下东西。”她居然有些心酸的口吻。“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二十岁生日会和一个陌生人度过，这种感觉很奇怪。”

“你没有男朋友吗？”

“有！”她马上一副高傲、神圣不可欺的模样。“一堆！就因为太多了，所以我无法决定和哪一个人度过。”

沈烈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的了解这个叫潘忆敏的小女生，但是他发誓他已经能慢慢的摸透她心里的想法和个性，包括她说话的方式。

“这么多的男朋友不怕应付不过来吗？”

“我一定得交这么多的男朋友，每一个负责我一科的作业，我最恨写那些作业了。”她吃了些沙拉，也许是她饿了，也许是“丽晶”的自助餐有它的独到之处，她似乎胃口大开。

“这算不算利用？”他问她。

“大家各取所需。”

“他们帮你写作业，你又必须付出些什么？”他有些冷酷的问。他不信他眼前这个像洋娃娃般的女生是这么的自私、现实，而且善于使唤别人。

就像他的——母亲！

“我帮他们介绍女朋友！”她生气地说：“思想不要那么肮脏，男朋友这三个字可以是很单纯、很友谊式、很普通的！”说着她更以一种脾睨的神情看他。“当然以你的年纪是不可能了解这些的，你不是我这个时代的人嘛！”

沈烈居然有些抱歉自己误会了她。

“我说声对不起行吗？”

“我不喜欢思想落伍又我龌龊的人。”

“我想我是真的不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你几岁？”她问道，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他。

“三十九岁。”

“三十九？”她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你有没有像我一样大的小孩？天啊！如果你早一点结婚的话，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你的女儿了！”

“我还没有结婚。”

“三十九岁还没有结婚？”她天真的问道：“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你一向这么大胆？”

“这是一个很实际而且很普通的问题。”

“我没有问题。”他郑重的回答她。

“真的？”她还是不信。

“你要我怎么证明？”他逗她。

“我——”想了下，她的脾气就来了。“干我屁事！你有没有问题是你家的事，是以后你老婆的事，我操个什么心！换话题！”

“你很霸道。”

“不，我不霸道，难道你认为我们应该继续这个话题吗？”她故作有礼的询问他。“有点好笑！我们才认识没多久！”

的确是认识没多久，但是沈烈却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他从来不觉得和异性相处是一件愉(奇*书*网.整*理*提*供)快的事。也许童年的悲剧给他的影响太深，但是和潘忆敏在一起却完全没有这种困难，他自在、愉快、生气勃勃，甚至充满了幽默感。

这是怎么回事？

见他没说话，她这个耐不住安静的人又问了。

“你是做什么的？”

“你猜猜看。”

“上班族！”她看看他，侧着头。

“你的答案太笼统了，上班族有很多种不同行业的。”他要试试她的眼光准不准。

“律师！”她自己马上摇摇头。“不！你看起来和潘忆辉不同，你过于冷漠、锐利，法官一看到你这样子就不想判你胜诉。”

“法官应该就事实去判断，而不是看律师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他笑了笑。“那个潘忆辉是谁？”

“我哥哥。”她漫不经心的答，又再仔细的打量他。“你也不像医生，你没有那种爱心和悲天悯人的气质，病人如果到了你手里，不会好过。”

“你认识很多医生？”

“我姐姐就是！”

“听起来你的兄姐颇不凡、颇有成就！”他淡淡的说：“你没有遗传到你的家族里的优良基因吗？三科不及格！你念的是什么高深的科目！”

“你在讽刺我！”她又变了脸。

“我只是好奇！”

“告诉你！”她气呼呼的。“我只是不喜欢念书，只是无法接受那种填鸭式的教育，事实上我非常的聪明，我的智商高得吓人！”

“多吓人？”他存心呕她。

“我没做过测验，不过一定很高。”她跋扈的看着他。“看我的反应和应对就知道，我看起来像笨小孩吗？一个人笨不笨只要看脸、看眼神就知道！”

沈烈在心里对自己说他被打败了，他这个“商界奇才”败在一个二十岁的小女生手里，他二十出头刚创业时，除了靠毅力、能力、肯拼、肯冲的精神之外，也要借助于自己的口才，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说不过她，说不嬴她。

他真的老了吗？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的脸，如果她还叫笨的话，那天底下还有聪明的人吗？

“怎么样？我看起来笨笨的吗？”

“如果你笨，那天下的人都是猪了。”他恭维她。

果然她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小女生就是小女生。只是捧捧她，她就一副飘在云端般的模样，那么他可能还是有打败她的机会。

“算你有点水准，我再猜！”她一副不放弃的表情，“你绝不是公务员，更不可能替公家机关或政府做事，看你的穿着，你也不是小职员，我想你应该是某某大企业主管级的人物对不对？”

“差不多，很接近了。”

“我看人不会太离谱。”她自豪的说。

“小小年纪不简单！”

“所以我说我天资聪颖，机智过人。”她叉了块西瓜进口中，随意的瞄了下表。“天啊！快九点了！我最好在家里的人还没有发现之前回家，否则再来就是一个星期的禁足了。”

“我可以送你。”

“你当然要送，我的身上也没有坐计程车的钱。”

“我头一次觉得一个女孩子可以像你这样自然而且毫不矫情，没有心机又大方、自信。”

“很感谢你的赞美，但是——”她指了指表，做出了个杀头的表示。“我知道父母都疼我，但偶尔他们也得摆出做父母的架子，所以我不想让他们为难，最好在他们没发现前回去。”

他又笑了，他今晚的笑比他这前半生所笑的次数加起来都多，他拿起账单，潇洒的起身，看着潘忆敏又不甘心的再吃了块甜点，小女生的娇态表露无遗，第一次——第一次他的心中满是柔情。

这种感觉令他陌生却也震撼。

※※※

下了计程车，他陪她走到了家门口，他居然会产生一股依依不舍、不愿今晚就如此结束的感觉，他不喜欢这种可能会断了线，不可能再联络的结果，他想再见她的渴望居然如此之强烈，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样，今晚谢谢你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扭捏状。“害你花了不少钱。”

“值得！”

“有机会我再回请你！”

“你当然要回请我。”他缓缓而且正经八百的说。

他的话却让她叉起了腰，有些不爽的瞪着他。“你一点亏都不肯吃是不是？请了人就一定要别人也回请你？你知不知道学生都很穷，我自己买衣服的钱都不够了，你忍心让我再花一大笔请你吗？”

“原来你只是在说应酬话！”他恍然大悟。

“不！我是真心的，但是心有余力不足！”她无限委屈。“或着你肯等几年，等我以后成功了，赚了钱再请你，你说如何？”

“如果不成功呢？”

她又瞪着他。“眼睛睁大一点，看看你是在和谁说话，说不定有天我就买下你上班的那家公司，然后再叫你走路，回家去吃自己！”

沈烈这回笑出了声音，他被这个小女孩给迷住了，他一直认为台湾的女孩子呆板、言语乏味、没有内涵又乏善可陈，他现在知道错了。

“我想我怕了你了。”他服输的说。

“知道怕就为时未晚。”

“我所说的回请是你请我，但依然由我来付钱。”他洒脱的说：“我怎么忍心去花你要买衣服的钱呢？”

“我们真的还要再见面？”她有些怀疑。

“你不想？！”

潘忆敏的手指头摸着鼻子，一副沉思的表情，一会看看他，一会又兀自的陷入自己的沉思中，似乎在做什么抉择似的。

“你需要想这么久？”他居然会按捺不祝“你三十九了。”她说。

“当你的朋友太老？”

“还好啦！”她似乎很爽快的说：“就怕你嫌我这种小女生只会把衣服、化妆品、跳舞、男生挂在嘴边，没有水准又没有文化，而且万一引起你的女朋友吃醋怎么办？行不行啊？”

“这个问题我自己来操心！”

“你自己要求的哦！”

他笑着点头，伸出了手。

她握了下他的手，俏皮的耸了耸肩。“我还没有你这个年纪的朋友，交一个也好，说不定可以增广见闻、怡情养性，变化我的气质，增加我的水准。”她的头一扬。“对不对啊？！”

“对！你怎么说都对”他纵容的口气。

“那我要怎么和你联络？”

他马上拿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出来，又拿出笔在上面快速的写下了他的行动电话号码，呼叫器的号码，家里的电话，只要她想找他，她二十四小时随时都可以找到他。

她看着名片上一大堆的阿拉伯数字，她的头都昏了。

“你到底有多成功？”

“比你想的成功一点。”他没有据实以告。

“好吧！我有空、没有课的时候再和你联络。”

“做人要讲信用。”

“会啦！”说着她看看她家。“我最好再翻墙进去，希望窗户还是开着。”

“要不要我帮忙？”

“不必了！愈帮愈忙！”她挥挥手。“你快走吧！我不想你看到我翻墙的粗鲁模样，而且不准你跟别人说，我可一概不承认哦！”

他真的笑而不语，挥挥手转身而去。

沈烈的笑意一直延续到他上了计程车，他这个不怎么信神或上帝的人，此刻居然衷心的感激命运的安排，让他碰到一个如此有趣的小女生，说不定从此还可能改变他的一生呢！

非常的有可能。

※※※

周依婵和王文焕在走廊上巧遇，于是两人一块结伴要到沈烈的办公室。

周依婵三十几了，是个专门打风化案或强暴案的律师，非常的替女人主持公道，原本她是不可能和沈烈的公司扯上关系，但是由于她和沈烈都曾在孤儿院待过，有着类似的经历和背景，造成她和沈烈之间有种惺惺相惜的感情，超过了他们之间的公事关系。

她高挑、冷漠、干练，与人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非常的有距离感，仿佛在她身上有无数的谜团，叫人无法一眼看穿她，非常的冷艳，但是像一朵带刺的玫瑰，想亲近她弄不好就会惹来一身的伤。

王文焕因为公事的关系和周依婵接触了三年，对她仍然一知半解，始终无法真正的了解她，他只知道她是一个厉害、精明、负责的律师，其他的，他一概不知道，所以他偶尔想到他们的关系时，总觉得有些可悲。

“恭喜你又打赢了那个案子。”

“谢谢。”她淡淡的说。

“那个家伙不该只判八年。”

“一般的强暴案都非常的不容易成立，这次能将被告定罪，而且判了八年的重刑，我已经很满意了。”她露出一丝笑意。“我希望能将社会里面的这些坏分子全部揪出来，叫他们全到牢里吃公家饭，永远都不要再出来伤害女性！”

“这么疾恶如仇？”

“女人不该受到强暴的待遇，任何女人都不应该！”

“你真是罪犯的克星！”

“是那些想强暴女人的罪犯的克星！”她更正。

他一笑，马上转移话题，毕竟强暴不是一个好话题。“董事长这两天特别的不同。”

“不同？！”

“对！我说不上来，我很少见他笑过，但这两天他常常事情交待到一半就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好像他很高兴、很满意似的，我不敢问他为什么。”王文焕一个苦笑。

“或许又有什么大生意谈成。”

“没有我不知道的生意。”

“有了知心的女友？”

“倒追他的女人一箩筐，不过也没听说哪一个幸运的女人雀屏中眩”“那就奇怪了！”她纳闷。

“我就说你也一定会觉得奇怪！”

周依婵是有些好奇。但是她却没有再追问，她对别人的隐私一向没有兴趣，而且不喜欢道人长短，她欣赏沈烈、佩服沈烈，这就够了，他能快乐一点过日子，很好！她也希望自己能如此，但是她有太多的过去和辛酸不为人知，她无法摆脱过去。

一见到她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他立刻就知道这个话题是结束了，她一向就是如此，对很多事只要事不关己，她就一副她不想知道，没什么兴趣的表情。

“一会一起吃个中饭。”他建议。

“我和一个当事人有约。”

“你忙得连午饭都不吃？”

“我可以和我的当事人边吃边谈。”

“不怕消化不良？”他风趣地说。

“我有一个铁打的消化系统。”她面无表情的说，办公室就在面前，她敲了敲门，两人一块进去。

沈烈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周依婵，你记得和‘欣荃’的那份合约吧？”

“记得！”

“他们现在想毁约，那块地现在大涨，他们想自己吞下去，找了个什么留学剑桥的大律师要回来打官司，你有没有办法应付？”

“没问题，我的律师事务所里有这方面的人才，我可以派出一组人专门针对这一个案子。”

“王文焕！那个饭店合并的计划进行的如何？”

“如期进行。”

“加拿大那个机场扩建的工程呢？”

“谈成了，我们在当地的分公司已经把这件事搞定了。”王文焕报告。“一些新的方案也按预期的推动，都没有问题。”

“全都这么顺利？”

“董事长喜欢出状况？”王文焕打趣。

沈烈一个懒懒的表情，他希望能有一些事来烦他，最好没一个计划、每一件工程都出状况。他现在一直不停的想着潘忆敏，每天都在和自己打赌，打赌哪一天潘忆敏会打电话来，结果他的情绪渐渐的由高峰跌倒谷地，甚至开始有些不太耐烦。

周依婵和王文焕互望了一眼，她似乎在怪他为什么骗她，说什么沈烈的情绪很好，而王文焕则一脸无辜的表情，明明前一、两天沈烈的情况就如他所说的，他怎么知道现在会有所不同呢！

“没事的话，你们可以去忙你们的了。”

她点头。

“周依婵！别忘了那个来自剑桥的大律师。”

“我会准备好的！”

这时沈烈桌上的电话响起，王文焕顺手的接过，他听了一会，手按在话筒上。

“董事长！一个小女生的声音，她不肯说什么事。”

周依婵从没见过沈烈如此急切、如此快速的动作，沈烈几乎是抢过王文焕手中的电话。

“是我！”沈烈有些兴奋的声音。“好！可以！要不要我去接你？那我们两点见了。拜拜！”他挂上电话，松了口气的表情。

王文焕和周依婵有些愣祝

“你们还站在这里？”沈烈说。

他们同时退了出去。

在沈烈的办公室外，周依婵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那股要找解答的力量。

“她是谁啊？”

“没听过的声音，但是年纪绝对不大。”

“他是有些异样。”

“糟了！”王文焕一个懊恼的声音。“我刚才忘了提醒董事长他一点半有个重要的主管会议要开。”

“看这种情形，我看那个主管会议要延期了，你自己也看得出来，他等这通电话似乎等很久，接了电话以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你就应该知道那通电话的重要性，快点把会议取消！”

“取消？”

“再换个时间吧！”她十足把握的说。

“似乎只好这样了！”王文焕一个只好如此的表情。

※※※

谁都看得出来潘忆敏今天的心情不好，她不只落落寡欢，甚至有些人生乏味的感觉；一张洋娃娃似的精致脸上，只有乌云，没有了笑颜，叫人看了觉得非常的不搭调，而且担心。

沈烈一向不哄女人，不吃女人任何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耍赖、撒娇、各种方式对他来说都是无效，但是潘忆敏却扯动着他的心，看到她这副模样，他竟然比她自己还难过。

“你怎么了？”

“很惨！”她低低的一句。

“怎么个惨法？”

“非常惨！”她一脸苦相。

“再怎么‘非常惨’也有个解决的办法。”

“我死定了。”

“你夸大其词。”

“我这回完了。”

“我相信你在小题大做！”他尽可能的安慰她。

“你别忘了来替我上香。”她一叹。

“你别胡扯了！”

“你等着看！”她眼睛微闭，似乎事情真有这么的严重。“我不知道我那个教授有规定不满无十分不能补考，我说不定要留级一年。”

“留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沈烈一看潘忆敏的表情，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见她一副张牙舞爪、怒不可抑的的样子，象是他说了什么侮辱到她家祖宗八代的话。

“没什么大不了？”她几乎要把他吃进肚子里的怒焰。“你知不知道我妈是国中老师，我爸爸是教授，我有个当医生的姐姐，做律师的哥哥，我已经很丢他们的脸了，在一所破五专里混文凭，现在却要从五年念到六年，我干脆去死算了！”

“有没有可能用钱买到你那张文凭？”

“谁要出钱？”

“我！”

“谢谢你的好意！”她一哼，瞪着他。“等你以后有能力办一间‘学店’时，你再去卖文凭好了，我们学校破是破，还没听说可以用钱买到文凭这回事，而且我也不屑这么做。”

“那你就勇敢的再读一年！”

“我爸会脑充血。”她一个深呼吸。“如果他不充血，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上次我和你过生日，回去正好被他们逮个正着，蛋糕没了，礼物没了，原本到啤酒屋庆祝的事也没了，我在我爷爷、奶奶的牌位前跪了一夜！”

沈烈几乎是同情、不忍的看着她，他有上亿，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钱了，这些钱现在却派不上用场，帮不了她一点忙。他平日也是脑筋灵活、犀利，现在却像被石块堵死了似的，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她哀伤的说。

“你不要吓我！”

“我看我自己先行了断好了！”

“你不是那种把自杀、死挂在嘴边的人。”他呵斥她。“如果大家都学你，留个级就得一死了之的话，那还有谁敢办学校！谁还敢进学校去念书？！”

“他们不像我有个这么杰出的家庭，除了我这个失败者之外！”她似乎要哭出来的声音，“我想过很多方法，例如休学、逃家、认错，但是没有一样行的通，我太骄傲了！”

他不语。

她的手撕着餐巾纸。“我的报应来了，谁叫我平日不读书，我一直以为教授不会那么残忍，我一直以为我已经稳拿到证书，这下可惨了，叫我怎么跟我的爸、妈说，我真的没有脸回去。”

“如果你结婚了呢？”

“什么？！”

“如果你不再是他们的责任了呢？”

“你说什么？”她小心翼翼的再问一遍。

“如果你愿意，我娶你！”

“我一定是碰到疯子了！”她一脸惊恐的表情，开始相信这个社会里的确有很多心理不太正常的人；如果沈烈正常，他不会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孩，特别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女生求婚。

沈烈对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感到有些讶异，他是奉行‘三思而后行’的典型，他决定事情从来不急躁、不慌乱、不凭直觉，他一定是在深思熟虑，而且有十足的把握之后才说，但是求婚？

潘忆敏小他足足十九岁。

行的通？

潘忆敏拿起她的背包，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避开这个疯狂的人，她要忘记这个人，她不认识他，她要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她办得到的！

“我必须走了。”她愤怒的声音，起身要绕过桌子。

“你被我吓到了？”

“我说过没有什么能令我害怕！”她凶巴巴的说：“我之所以走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疯子、神经并心智不正常又胡言乱语的人！”

“我只是向你求婚，并没有说什么不得体或是侮辱你、对你不礼貌的话！”他一贯的冷静。

她将背包一甩。“你知不知道我小你十九岁？！不是九岁、十岁，是十九岁！”

“年龄很重要吗？”

“不重要吗？”她又坐下、气呼呼的。

“我们只差十九岁，不是二十九、三十九，而且一个婚姻的维持与美满并不是看年龄。”他浅浅的一笑。“我敢打赌这件事如果不是发生在你自己的身上，你一定会鼓动其他人勇敢的这么做。”

他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叫她气得直瞪眼睛。

“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爸、妈会先掐死我！”她冷冷的说：“如果我说我们只见过两次面，他们会先掐死他们自己。”

“你家的人都这么戏剧化？”

她一副他很迟钝，为什么不懂她的意思的表情。

“决定权在你，没有人逼迫你！”

“你不该做出这种提议。”

“我感染到你的疯狂！”

“我没有这么疯狂！”她替自己辩白。

他一副很有风度的样子，好男不与女辩，尤其对手是一个小女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可以做到纵容她、疼爱她的地步，以前他对任何异性都不会产生这种感觉，所以他才会提出结婚这回事，至少她不会令他感到厌倦、不耐烦，这应该能维持一桩婚姻了。

“你收回这个提议好不好！”她几乎是用求他的口气，她还希望交他这个朋友。

“好。”

“好？”他给了她要的答案，她立刻又暴跳如雷。“原来你只是在说笑话？！你戏弄我是不是？”

“潘忆敏！你到底希望我怎么说？”

“我——”她自己也迷糊了，她到底要他怎么做！他只是想帮她的忙，虽然他的方法苯透了，好笑死了，不过也不能怪他。

“潘忆敏！你叫人无所适从。”

“是你先失常！”

“好！不谈这个问题，你那个重修、留级一年的事要怎么办？”他就事论事。

“勇敢的面对现实。”

“有勇气！”他鼓舞她。

潘忆敏以副非常疲惫的样子，“我要回家去面对现实了，躲不过的，说不定我爸妈已经得到消息了，坏事总是传的特别快。”

“天塌下来也不会先压到你，乐观一点。”

◇◇

李杭顺走向“欣荃”公司派来接机的人，他们一起走出机场的入境室，机场外已经停着辆引擎已发动好的车子，一上车，来接他的人就吩咐司机开车，没一会，车子就稳稳的驶上高速公路。

“长途飞行不累吧？！”来接他的人说。

“还好。”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透过镜片，依旧可以看得出他的世故、干练、精明。

“经理要我先给你看一份资料。”来接他的人由自己的手提箱中拿出一个牛皮袋，“里面有和我们打官司的对方律师及公司资料，你可以先看一下。”

他接过牛皮袋，“什么时候和你们经理见面？”

“明天早上九点。”

他点头，不再说话的打开牛皮纸袋，首先掉出来的是一张女性的照片]，他先看了下相片背面：周依婵。一个女性化的名字，也可能是一个强硬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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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潘忆敏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就像一个做错事，随时等待人处罚的小女孩般，一副心虚、认错，而且悔不当初的表情。

潘氏夫妇一直猛叹气，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拿小女儿怎么办，老大、老二从小到大没有让他们操过心，只有小女儿幼稚园念了四间才毕业，动不动就不念，不喜欢老师，不喜欢幼稚园里的小朋友，他们只好帮她一间换过一间，小学转过一次学，因为老师体罚，国中也未能幸免，受不了A段班的压力和教学方式，她又再转了一次学，硬是到B段班去混，这样她却开心了。

做父母的他们真的尽了一切努力，即使在女儿考上一所风评很烂的五专后，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能拿到专科的毕业证书，完成一个阶段的学业，那也就算了，反正人各有志，行行都能出状元。

但是他们失望了，小女儿今年无法顺利毕业。

“忆敏！”潘中民没有火冒三丈，没有疲劳式的轰炸，他只是有感而发的一句。“我这个做父亲的是不是很失败？”

他的这句话比骂更叫潘忆敏难过，她的头更低了，她很少会有这种羞愧的抬不起头的时候。

“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你当律师或是医生，还是成就什么大事，我一直以为每个认都有他自己的特质，不能勉强，所以我一直由着你，只要你不出大纰漏，我也就对你得过且过，现在我觉得我错了。”

“爸。”她有些悔恨的声音。

“当初如果我稍微逼逼你，今天是不是会有所不同？！”他心平气和的问她。

潘母虽然不说话，但是她这次是站在丈夫这一边，小女儿的确该管管了，她不希望小女儿光耀门楣，但至少不要当个问题学生，今年小女儿拿不到证书，明年有可能还是拿不到，小女儿需要一个大教训，否则她永远都学不乖的。

“爸！我知道错了。”

“我和你妈商量了好久，我们决定把你送到洛杉矶你二姑那里，先学好英文，再进那里的大学就读。”

“我不要！”潘忆敏立即反弹，“我对洛杉矶没有兴趣，我喜欢台湾，我的破英文永远都学不好，我才不要去那里当哑巴，看别人的脸色。”

“你会答应的！”

“我不要住别人家！”

潘中民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他看着他的太太，表示早就该这么做的样子，而潘母也抱着支持到底的表情。

潘忆敏忿忿不平，她的手在发抖，她在生气，她知道她的父母会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但是他们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说不定她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她肯定她要的东西不在洛杉矶。

她不要去那里。

“我们会去帮你办休学的手续！”

“我不去洛杉矶！”

“你要去！我已经跟你二姑讲好了，她人很好，会把你当自己女儿般看待，你二姑丈也是个好好先生，你在那里会过得很好！”潘中民强硬的说：“我们对你已经没有办法了！”

“那我结婚！”潘忆敏大吼。

“结婚？”潘母傻祝

“你在说什么鬼话？”潘中民猛地起身，“你才二十岁，你要结什么鬼婚？”

潘忆敏也不甘示弱的站起身为自己的权利力争，“法律规定满十八岁就能结婚，我为什么不能结婚？我已经二十岁了。”

“好！”潘中民气得青筋隐隐若现。“你要嫁谁？有哪个男人要娶你？”

“忆敏！你疯了头吗？”潘母忍耐的说。

“我结给你们看！”她赌这一口气。

“对方是做什么的？叫什么名字？”潘中民逼近到女儿面前。“你们来往多久了？是不是谈恋爱谈得书都念不下去了？”

“你们要我先回答哪一样？”

“潘忆敏！”潘中民已经快气炸了，他不会连名带姓的叫自己的子女，除非他已经要失去控制。“如果你敢嫁什么小混混或是不务正业的混蛋，我保证我会马上把你空投到洛杉矶，如果你不喜欢那里，那蒙古或新疆如何？还是到伊拉克？”

“中民！”潘母劝自己的丈夫。“别那么激动！”

“她存心要气死我的！”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你是怎么生的！”潘中民把气出在老婆的头上，“你不是最重视胎教的吗？怀她的时候不是一直在听古典音乐，看芭蕾的吗？为什么会生出一个如此这般的怪胎！”

“喂！你别把气出到我的头上！”

“爸、妈。”潘忆敏镇定的先深呼吸。“请你们不要为我这个怪胎吵架，我要嫁的人绝不是你们现在想象中的那些货色。”

“那你就给我说清楚！”

“他叫沈烈，是一家公司的主管，相貌堂堂，老实可靠。”她胡诌，事实上她对沈烈的了解也没有那么深，但是挑好的讲就不会有错。“家庭简单，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一个这么好的对象为什么要向你求婚？”

“爸！你这么说太侮辱你的女儿了，难道我没有一点长处吗？”她得理不饶人，“我们的亲戚、朋友，哪一个人不是都夸我人见人爱！”

“人家是客套话！”潘中民硬生生的说，他知道女儿人见人爱，但现在可不是锦上添花的时候，“你还都当真啊？”

潘母也站起身出来打圆场：“你们父女俩好好的说，心平气和的说，比谁大声没有用！”

潘忆敏气冲冲的又坐下。

潘中民也冷静了一些，“你这个鬼精灵，我实在猜不出你说的真的还是假的，现在只有一条解决之道。”

“我可以请他来家里。”

“你不要找你们学校话剧社的来冒充！”

“我没这么不好！”她刚硬的说。

“那么真有这个人？”潘母问。

“当然有！”

“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怕挨骂啊！”

“那你现在突然说要结婚就不怕挨骂？”潘中民的火气又来了，“你几岁啊？！你别告诉我你是奉了——”他自己愈说愈怕。“不会！你不敢！你没有这个胆子，你决不会——”“爸！”

“中民！”

“告诉我你没有！”

“我连手都没有给男生碰过！”潘忆敏跳起来，“我才不会这么轻率、这么随便，爸！你太差了！居然这么的暗示我！”

“那你结婚干吗？”

“谁叫你们要逼我去洛杉矶！”

“为了你好！”

“那我宁可结婚！”

潘中民咬牙切齿的模样，如果她非要结婚，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男人，他倒要看看，如果这家伙制得了忆敏，如果这家伙好到可以做他的女婿，那么结婚也未尝不可，婚姻可以改变一个女人。

“潘忆敏！你把那家伙给我‘请’来。”

“爸！真的要这样吗？”这下潘忆敏迟疑了，她才叫沈烈时疯子、神经病！居然会提到结婚，现在却轮到她自己要去求他来。

“如果你怕你的谎言被拆穿就不用找那家伙来。”

“我说的全是千真万确。”

“那就让这个‘神秘人物’现身。”

“好！”潘忆敏一咬牙。“到时候我真的嫁了，你们可别后悔、舍不得，我知道你们是嘴硬心软，你们决不会舍得我这么早就嫁！”

“少说这些废话，带他来！”潘中民命令。

潘忆敏这会笑不出来了，什么叫搬砖头砸自己的脚她现在体会到了，这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向沈烈开口，这件事会变成这样，有一半是他的责任，如果他不提到结婚，她也不会说得这么顺口，他要负一半责任，如果她要下地狱，他也无法全身而退。

※※※

在周依婵的律师事务所里，李杭顺客套的亲自登门“拜访”一番，说拜访是假，探探虚实才是真的，他很意外周依婵比照片上漂亮好多倍。

周依婵吩咐秘书泡两杯咖啡，礼貌但有些疏远的请他坐下，毕竟和对手没有什么好虚伪的，特别是一个从英国来的大律师。

“周律师很年轻。”李杭顺恭维。

“李律师也不老，青年才浚”她面无表情的捧着他，反正应酬话人人会说。

“很遗憾我们成为对手。”

“希望你手下留情。”

“你客气了，你的大名我已经耳熟能详，很少败诉！”他赞美的说。

“侥幸！”

“没有侥幸这回事。”他不着痕迹的捧着她。“看来我这一仗会打得很辛苦，听说你通常接的都是风化案或是强暴伤害案，这会怎么和这件违约官司扯上关系？”

“私人原因。”她不愿对他说太多。

“很有把握？”

“我有一个智囊团。”她锐利的一笑。“他们可以弥补我某方面的不足，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打败我，倒是我怕你会赔上你的‘英名’。”

“‘欣荃’愿意提出一笔违约金。”

“只够塞牙缝。”

“一亿不是小数目。”

“那份合约对我方的利润是一亿的数十倍，投资本来就必须承担风险，我们的宝押对了，今天是你们不甘心，你们自己下错了棋，要解除合约就开出一个好一点的条件。”

“你们的理想数字是多少？”

“三十亿。”

“五亿。”他说：“这个数目是奇QīsuＵ.сom书最后的底限。”

“那就没的好谈。”她摊摊手。

“三十亿是狮子大开口。”

“只怪‘欣荃’一开始就欠缺诚意。”

“你们想单靠一份合约净赚三十亿？”

“借着这份合约的履行，我们可以赚上三十亿的数倍，钱可以不断的滚钱，做生意就是要赚钱，不是谈仁义道德，大律师。”她讽刺的说：“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把你从英国找来？”

“我专门打这种违约官司。”

“远来的和尚会念经？”

“或许吧！”

“那我们法庭上见了。”

“真的不考虑庭外和解？”

“你知道庭外和解的数目。”她毫不退让。

李杭顺原本欣赏的是小鸟依人的女人，他本身的能力已经够强，他不需要找个女强人和自己过不去，他只希望一个能相夫教子的女人就好，不过看看周依婵这样子也蛮好的。

她过得独立、自信，不依赖任何人的潇洒，这样的女人也不错，男人希望女人不要太强悍，但是也不希望一个无主见、懦弱又成不了事的女人。

“如果不谈这个案子，私底下做个朋友呢？”他对她非常有兴趣的表情。

“这对我们的当事人不太好吧？”她技巧的拒绝。“我从不把公事和私事混在一起。”

“那案子结束以后呢？”

“谁知道！”她不温不火的说。

“你说话和做人都非常有技巧！”

“既然要在社会上混，只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她一副很有智慧、见地的模样。

“损我？”他苦笑。

“我怎么敢损来自英国的大律师呢！”

“骂人不带脏字！”李杭顺一副领教了的表情，“看来我们只好在法庭上见了，我现在只希望这场官司快结束，而且不管谁输谁赢，都不会影响到我们未来的发展。”

未来？

未来是周依婵始终不敢去想的，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她一直死守着的秘密，只要可能，她会带着这些秘密到棺材里去，她的过去没有一个人受得了，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李杭顺！

她只希望他看清事实，不要打她的主意，否则吃苦的是他自己，她不可能对男人动心，任何一个男人。

原因只有一个。

她早就麻木了。

※※※

沈烈急忙的由他的办公室走到公司的会客室里，他脸上严肃的表情使得大家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否则他也不会放下正开到一半的重要会议。

潘忆敏在椅子上坐不住，她来回的走着，一副火已经快烧到屁股的表情，她现在是求救无门，只剩下沈烈这一条路，他非得娶她。

终于沈烈走了进来。

“谢天谢地！”她双手合十，当他是救命恩人般。“现在只有你才能救我，就算是地狱无门，我们两个也得闯一闯了。”

“你到底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

“现在别跟我说俏皮话！”她警告，走过去把会客室的门关上。“你现在有没有能力再多养一个人，你的提议是不是还有效？”

“结婚？”

“结婚！”她豁出去得说。

“上次我这么说的时候，你不是还当我是疯子吗？”他忍不住的取笑道。

“你可以当我是疯子，随便你怎么想，做人要守信用，你既然已经求了婚就不能反悔，我当时没答应你是因为我需要考虑，现在我考虑清楚了，我决定要嫁你，而你则要娶我！”他火爆得说。

“不能悔婚？”

“不能！”

“你父母暴跳如雷，还是他们决定把你判死刑？”他好奇的问，要不是事态严重，这小妮子不会倒过来向他求婚，他多少已经摸清了她的脾气。

“你是在幸灾乐祸吗？”她眯着眼的问。

“我只是想了解状况。”

“状况很稳定，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下。”

“是吗？”

潘忆敏要不是有求于他，她早就掉头走出这个地方，而且永远诅咒沈烈，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往后几十年的岁月，她必须忍气吞声，起码忍到她爸、妈再也不能把她送到洛杉矶。

见她那副模样，不想把场面弄僵，她可以给他的生活带来另一希望和生机、乐趣，不能把她惹毛。

“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你在不在乎一张五专的毕业证书？”

“那张废纸对我没有用。”

“那就愈快愈好。”她终于笑了。

“要不要先见见你的家人、父母！”

“当然要！”她责备的看了他一眼。“说到这里，有些事我们必须先沟通好，不然会穿帮。”

“那当然！”他悠然的坐下，想瞧瞧这小妮子还有什么惊人之语。“我相信我们要沟通的地方很多！”

她点头，急躁的坐下，打算开始她的一问一答。

“你一个月薪水多少？”

“还好。”他忍着笑，不想现在就让她知道他有多少身家财产，他知道以她现在的年纪，还不会把钱看得太重，不过保留一点总没错。

“还好是多少？”她不满。“有人赚一万一个月也觉得好，有人五万一个月觉得不好！”

“那就五万吧！”

“固定吗？”

“固定。”

“家庭简单吗？”她又问。

“再简单不过。”

“解释。”她命令。

“我不想多谈这个问题！”他的表情的确也摆明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反正你要面对的只有我这一个人而已，没有复杂的亲戚，没有三教九流的朋友，我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你要嫁的只有我。”

她看了他足足有半分钟，不过也聪明的没有再追问，反正结了婚之后，她自然就能全盘的了解。

“你有自己的房子吗？”

“有。”

“会不会有吃醋的女朋友？或者你虽然结了婚，但还是会保持来往的女人？”她问得可仔细了，她这人做事喜欢一清二楚，不想事前调查不清，事后才抱怨个没完，她一贯的态度是敢作敢当，决不反悔。

“我会处理好自己的感情生活。”他淡然的说着。“我也不喜欢偷偷摸摸，所以该让你知道的事，我一定会让你知道。”

“我不喜欢欺骗。”

“我不骗人。”

“那么除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想我们沟通得差不多了。”她放心许多的表情。“至于我们认识和交往的经过，在来这里的路上，我已经编好了。”

“你的动作可真快，而且还真有自信。”他不忘取笑她两句。“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

潘忆敏居然露出了个为难、不知如何启齿的表情，她下意识的站起身，很努力的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措辞，要怎么开口，虽然是一见如故，但他们不过是见过第三次面而已，谈论那种男女之间的事，总有一些尴尬。

“你需要考虑这么久！”

“这问题不好开口。”

“我以为没有你不敢说的话。”

“是没有！”她那股不服输、不低头的傲气又来了。

“那你就说啊！”他激着她。“都有勇气反过来向我求婚了，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她忽然信心十足。“我要求——”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强硬，可能招到反效果，她的语气放柔了一些。“我希望我们能分房睡，各有各的房间和天地，而且在我的心理还没有完全的准备好之前，我不履行一个做妻子应尽的义务，也就是说你不能行使做丈夫的权力，除非得到我的同意。”

沈烈没料到会有这一招，所以他又好笑又好气，看来潘忆敏尚未解人事，而且根本就不懂男人，她或许知道夫妻之间是怎么回事，但是她自己却未曾亲身体验过，这番认知使他觉得自己的年纪是真的老得可以了，娶她有点像在残害幼苗。

“你不同意？”她紧张的问。

“你知不知道这对一个丈夫而言很残忍？”

“我不反对你到外面找女人。”

“你不反对？”

“只要你适可而止，而且顾虑到我的面子。”她保持镇定的说：“只要你玩得技巧，我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么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肯做一个‘真正的’妻子！”他反问，隐约的笑着。

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们到时再视情况而定好吗？而且只要危机解除，或者我们之中任何一方不想维持这个婚姻，我们就可以离婚啊！”

“你现在已经想到离婚了！”他又让她给吓了一跳。

“很平常的事嘛！”她见怪不怪的说。

“那么你只是在利用我？！”

“不要用这种难听的字眼。”她纠正他。“嫁了你之后，我会帮你买菜、洗衣服、弄三餐、收拾家里、熨衣服，你得到了一个免费、不支薪的佣人，你并没有损失什么啊！你不会吃亏的！”

如果他需要的是佣人，他可以请一百个、一千个，但是潘忆敏的诚意实在太感人，他愈了解她愈摸清她的个性，对她的那份喜欢之情就更加深，她在现今的社会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孩。

“你会做你刚刚说的那些事？”

“弄饭可能比较不行。”她不太好意思的说：“但是我可以学，至于其他的，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我会让你刮目相看！”

“你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

“那么我们说定了！”她的欣喜之情言溢于外。“如果你还有其他问题，快点提出来！”

“没有了！”他站起身。“你让我觉得我们是在谈一桩合约。”

“那你对这桩‘合约’满意吗？”

沈烈心中是觉得这项“合约”是他有生以来所谈的最好的一个合约，但是他不能让她知道，如果让她太容易满足，失去了挑战性，那么这桩婚姻可能也维持不久。

“尚可。”

“只是‘尚可’？”

“那么差强人意如何？”

“我发现你不是一个‘惜福’的人。”她开始自吹自擂。“能娶到我是你的好运，现在还有多少女孩肯待在家里当黄脸婆！”

“是啊！也很少有女孩结了婚会不让自己的丈夫行使他的权力。”他不假思索的反驳她。

她的脸拉了下来，不是很有风度的瞪了他一眼。“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什么时候见你的家人！”

“你哪一天晚上有空？”她问他。“到家吃个饭，我妈妈很会做菜。”

“你说哪一天就哪一天。”

“好吧！这个我来安排。”她的思绪马上换到了另一个问题上。“现在开始来‘串供’，我们要先对好词，从我们是如何认识、交往、到决定结婚的经过要一一的排练好，别忘了我们家的每一个份子都非常有脑筋。”

“那你就开始吧！”他一副任她宰割的样子。

她点头，开始非常有效率而且合逻辑的侃侃而谈，她的想象力和组织力令他大为折服，假以时日，这个小妮子会是个叫人竖起大拇指的人物。

但是现在看到的不是这个，他从她身上得到的是一份活力、新鲜，及对生活及生命的那种热爱及永不屈服，她有可能使他过去的晦暗成为历史，不再出现来困扰他、刺痛他，并进而令他重生。

他相信她能做到。

也希望她能做到。

潘忆敏回到家中见到屋里空无一人，而她的房门却开着，房里的灯也亮着时，然后传来了低语般的交谈声，她心里多少有数了。

她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步伐往她房里走，以往只要她闯了祸，惹出了麻烦，唱黑脸的父母失去了作用之后，就会派唱白脸的兄姐，一刚一柔，打算让她毫无招架之力，而这一套以前的确都行得通。

这回却不一定了。

潘忆玮正坐在她的床上，而她的哥哥则坐在她的书桌桌角边缘，两人原本是谈的很起劲，但是一见到她的出现，却不约而同的都闭上了嘴，一副他们是刚进来的样子。

“嗨！”潘忆敏先打了声招呼。

“嗨！”她的兄姐也回应了她一句。

“你们怎么有空到我的房间里来嗑牙？”她故作不解状。“没有报告要写、案子要研究吗？”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潘忆辉直言，对付像他妹妹这样的鬼灵精，要直来直往。“听说你要结婚了？”

“传言无误。”

“你要嫁谁？”潘忆玮眉头一皱。“我三十一岁了，都还不考虑结婚，你才二十岁！”

“结婚要看年龄？有规定几岁才可以结婚吗？你不结婚是你的事，我有好对象我自然要先结！”其实她并不想这么盛气凌人，但是她必须把自己武装好，否则一旦被他们瓦解了她的斗志，她就要被送到洛杉矶，或是比送去洛杉矶更惨的命运。

“你——”

“大姐！”潘忆辉出面缓和这有些火爆的场面，“忆敏说话就这脾气嘛！”

“我是关心她啊！”

“她也没说什么嘛！”

“你自己看她那一副好像我们要吃掉她还是要害她的样子！”潘忆玮余怒未消。“今天如果她不是我妹妹，我还懒的理她要不要嫁，或是要嫁给谁。”

“姐！谢谢你的好心，不过你的关心是多虑，我要嫁的男人好得简直就不像真的！”

“那么没有这个人？”潘忆辉试探。

“当然有这个人。”

“介绍我们认识！”

“后天如果大家都没事，我可以邀他到家里来吃晚饭。”她得意洋洋。“到时你们再判断一下我是不是可以嫁，他值不值得我嫁。”

“就算真有这么一个人，真的值得你嫁，你也不必急于一时，你不是重修要再一年多才毕业吗？”

“他不希罕那张证书。”

“那你自己呢？”

“我更不希罕！”

潘忆玮的叹气声明白的显示出她的失望和她觉得可悲的程度，她书念得赢她妹妹，但在讲理或强辩方面，她从来都不是她妹妹的对手，除了叹气，除了用表情来表示她痛心的意思外，她别无他途。

潘亿辉也不太高兴了，他想痛骂他妹妹一顿，但是怕把事情逾弄逾糟，不可收拾。

“忆敏！婚姻不是一辈子的保证或是保障，说不定你日后还是要用到那张文凭。”

“我是‘文凭无用论’的拥护者。”

“而你那个未来的老公居然支持你的论调？”潘忆玮不可思议的说：“你可千万不要赌气去嫁什么老粗或是没有知识的人，你会害苦你自己。”

潘忆敏懒得解释的耸耸肩。

“你要把我们的话听进去！”

“姐！我不会拿自己的一生开玩笑！”

“你现在就是在开玩笑！”

“你连他的人都没见过！”

“我相信决不是什么好——”潘忆玮不屑的口气，但是面对她妹妹凌厉的眼神，她没有把话说完。

“你没有资格把其他人都看扁。”潘忆敏不苟言笑的表情。“而且你最好别说太多将来你会收回去的话，见了他你就知道！”

潘忆辉见她如此护着自己未来的老公，突如其来的一句。“你爱他？”

“废话！我当然爱他！”她面不改色的说道。

“而他也爱你？”

“哥！我以为你的智商应该很高。”

“就因为我的智商不低，所以我才不会轻易的就被你给唬过去。”他心照不宣的说。

“那么我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有让事实来证明！”

“你真的要把那个人找来？”

“他叫沈烈，他不是‘那个人’。”潘忆敏沉得住气地说道：“我相信见了他之后，你们会改变你们的看法，我有这个把握，很多事是不讲学历或是你们眼中所看重的那些因素，我觉得他是一个好对象，至于你们的支持与否，我并不是很在乎。”

潘忆玮和潘忆辉一副垂头丧气、落水狗般的表情，这次他们的任务是明显的砸锅了，真不知要怎么向他们的爸、妈交待。

“反正你们后天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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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要结婚？”王文焕的表情似乎是地球就要毁灭了一般。

“有何不可？”沈烈答得潇洒。

“你的保密功夫未免也太厉害了吧？”王文焕平常不会和沈烈称兄道弟，毕竟沈烈是他的老板，而且沈烈平日也不准任何人去问他的私事；不过今天情况不同。所以王文焕也顾不得平日他所遵行的那套法则。“能让我知道是谁吗？”

“婚礼上你就可以见到。”

“要等到婚礼？”

“快了，说不定不超过半个月。”

“董事长！你不会是奉了……”

沈烈不以为忤的摇了下头。“好像现代人都非常的容易联想到奉了儿女之命那方面。”

“因为现在这种事已经不足为奇。”

“我和她不是。”

“她是哪家的闺秀或是千金、掌上明珠？”王文焕用了个很八股的形容词。“想必颇有来头，应该不是什么大明星或演艺界的吧？”

“都不是。”沈烈卖着关子。“见了她之后，你一定会叹为观止。”

“绝世美女抑或……”王文焕不敢往下再想了。

“外表给人的感觉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意见，她称不上绝世美女，还不到时候，不过我保证她会叫你大开眼界。”沈烈以他的标准说着。“能让我吃惊的人不多，她就是其中之一。”

“上次会议——”王文焕想到。“就是为了她？”

“为了她。”

“她比那笔大生意重要？”

“钱我已经够多了，赚不赚无所谓，但是她却只有一个，错过她我不知道要再寻觅多久。”沈烈很少有如此感性的时候。“一次会议算什么？”

“我真想马上见见她。”

“王文焕！做人、做事都要有耐心。”

“能让你想结婚的绝对是个奇女子。”

“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王文焕的兴趣被提得高高的，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他等不及要让周依婵知道。“董事长！往后的日子我可有的煎熬了。”

“我可不是花高薪找你来想我的结婚人眩”“我这个月不支薪。”他立刻说。

沈烈还是没有满足王文焕的好奇心。“你去帮我准备几份厚礼，不能俗气，对方是书香世家，如果你没有个准儿，找周依婵商量。”

“我不会让你漏气的！”

“那就快点去准备，放你一天假。”

“董事长！真的不能让我知道她是——”沈烈挥挥手，示意王文焕不要再做无谓的努力，他已经把心思放在他桌上的一些合约上面。

王文焕只好识趣的走出董事长办公室，他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拨了通给周依婵的电话，他就不信只有他一个人会好奇谁是沈烈的太太。

他要周依婵陪着他一块猜。

※※※

周依婵的反应看不出她是悲是喜，她的眉毛扬了一下，好像不太相信王文焕的话，不过她也没有太吃惊就是。沈烈已经三十九岁，的确也到了可以娶老婆的时候，或者该说早过了娶老婆的年纪。

她喜是喜沈烈终于愿意找个女人定下来过一生，她知道他的童年或青少年时期必定有一段灰涩的过去，她了解是因为她是过来人，他们的共同点是心中永远有道无法痊愈的伤口。

她悲的是她胸中的那股失落感，她崇拜沈烈，她欣赏沈烈，但是她不敢奢望她有天能当上沈烈的妻子，男人可以有过去，女人不行，她的过去目前尚掩饰得很好，但难保不会有一天被揭露出来。平凡的男人她不想嫁，不凡的男人她嫁不起，所以她只好这么扛下去。

遗憾感会慢慢消失。

失落感她可以克服。

她真正希望的是沈烈娶对了人。

“周依婵！你别瞪着东西发呆，好还是不好？”王文焕催道，他和她现在正站在百货公司的男装专柜前，他们正在挑衬衫和领带。

“我改变主意了。”她说：“又不了解对方的身材、胖瘦、高矮、喜好，送衬衫和领带不恰当。”

“也是！”他向售货小姐说了声抱歉，拉着周依婵走开。“够糗！她起码拿了二十条领带出来给我们挑。”

“那你买一条好了。”

“我的领带已经多到可以开一家领带专卖店。”

“夸张！”

“喂！我是找你出来帮我，不是找你出来找我碴的。董事长可是把这件事看得很重，你可不要叫他没面子，否则我们都只有自动请辞。”

她不以为意的一笑。“不会误你的事，我走得好累，我们先去喝一杯咖啡吧！”

“事情没办好，你还有喝咖啡的心情？”

“你真没情趣。”她批评道，接着也不管他跟不跟，兀自朝百货公司附设的咖啡部走去，轻轻松松的坐下，点了杯蓝山咖啡。

王文焕无可奈何的也跟着走了进来，他也点了一杯咖啡，但表情可没有周依婵这么的悠哉、写意，她象是出来喝下午茶，他则是如临大敌的小心、紧张，真是有着天壤之别。

咖啡送到，周依婵先端到鼻子前嗅了嗅，非常满意的表情。“真香。”

“香有什么用，苦的要命。”

“那你点咖啡干嘛？”

“被你气的。我忘了我不喝咖啡的！”

“你不是一向处事冷静、细心、利落的吗？”她捧着他，不过捧归捧，话里的酸味可骗不了人。“沈烈常不经意地说你是他公司里不可缺少的一员大将，你怎么会生气呢！而且气得忘了自己不喝咖啡！”

“周依婵！别得寸进尺！”

“事实上我已经想好买什么了。”

“买什么？”

“洋酒和茶，一中一西，买上好的洋酒和上品的茶叶，这总不会失礼了吧？！”

“你觉得这样行得通？”

“起码送礼的人不会没面子，收礼的人不会觉得不合用，咖啡礼盒太寒伧了，送洋酒和茶出差错的几率最小，既然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喜好，只好如此的出招，相信沈烈也会满意的。”

“好吧！反正我们一人分一半的责任。”

她一笑，喝了口咖啡。

“你和‘欣荃’找来的那个大律师碰过面没？”

“他已经来拜访过我了。”

“怎么样？”

“是个对手。”

“你要自己打这场官司还是交给你事务所里的其他律师去办？”

“我自己来。”

“你行吗？”他直言道：“这不是你擅长的！”

“我有一个智囊团，而且我也想和这个大律师过招，顺便瞧瞧是不是喝过洋墨水的就比较行，我要叫他尝尝吃败仗的滋味。”她发下豪语，而且决心做到的样子。

“你好像不只针对事哦！”

“我也针对人。”

“这个律师把你惹毛了？”王文焕一个会心的笑。“难怪有人说不能惹火女人，有个外国名人说过一句话：地狱之火都不上女人的怒火。”

“我没那么盛怒。”

“那股求胜的心却已被激起了。”

“谁不想赢呢？”她老实的说。

王文焕忽然盯着她的眼睛。“你坦白的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对董事长结婚有什么看法？”

“是时候了！”她总括只有这一句话。

“只是这样？”

“不然我应该怎样？”她反问他一句。

“说句不怕你生气，而且可能会把咖啡泼往我脸上的话，难道你没有想过要当董事长夫人吗？你有这个竞争的条件，但你从来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以前我认为你是欲擒故纵，但现在看来，你好像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我是没有！”

“所以我才要纳闷。”

“当董事长夫人不一定那么的快乐，在令人羡慕的表面之下，往往有着不可告人的悲哀，我自己赚的钱够用，我有自己的事业，当周依婵多好，我不必去做男人的附属品，周小姐比沈太太吸引人。”她一连串的说：“我一直这样觉得。”

王文焕听完，很想开始发动攻势追周依婵，但是又怕碰一鼻子的灰，要不是自持自己的条件不错，他不想让自己太难看，否则他早就死缠烂打一通了。就在他要出声时，一阵有些淫荡的娇笑声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他顺着声音的来源转过头一看。

隔壁桌一个状似风尘女郎或特种营业的女人正向一个大腹便便，童山濯濯，看起来有些肥胖、有些呕心的商人调情，两人不顾旁人的互相挑逗，王文焕一脸厌恶的转回头来，啧啧有声。

“怎么会有女人肯赚这种钱？”

周依婵故作不经意的瞄了一眼，她的眼中有一抹伤痛、一抹自怜和一抹无奈，她简单的一句。“为了生活吧！”她不敢再多说。

“台湾遍地是黄金和数不清的工作机会，只要肯花劳力，肯流汗，不会赚不到钱。”

“理想和事实是有一段距离的。”

“我就是看不惯女人靠出卖自己的灵肉赚钱。”

“不是每个人都象你一样这么幸运！”

“你同情她们？”

“我想每个女人都有个万不得已的苦衷。”她低着头看着咖啡杯。“谁愿意任男人凌辱、践踏，哪个女人真正的贱到几张钞票就可以买到她们的身体？”

“有些女人是贪图享受。”

“那是少数。”她愤怒的抬起头。“也要有肯花钱的男人，才会有肯被前收买的女人。”

“好！”做出投降状。“我说不过你，你这个女权拥护者，在你的眼中，好像没有一个男人是好东西，而女人都是值得被同情、被谅解的！”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掏出她自己这杯咖啡的钱，随意的往桌上一放，她走的突然，就和她来的莫名其妙一样，叫王文焕无所适从。

“又怎么了？”他一副无辜状。

“你是出来办事还是喝咖啡的？”她质问他。

“咖啡也是你要喝的！”他申辩。

“我喝完了。”她看看已经空了的咖啡杯。

“所以你就急着走了？”

“那你自己再继续坐下去吧！”她的皮包往肩上一背，她又自顾自的走了。

“女人！”王文焕不满又出气似的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想他这辈子是搞不懂女人了，原以为随着年岁的增长，对女人会有进一步的了解和认识，但是他发现他太天真了，再老、再过数十年，甚至直到他死，说不定他还是不会了解女人。

周依婵一走进她的办公室就见到茶几上的那一束花，花就搁在茶几上，但是没有插起来，她的秘书走了进来，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

“周律师！是李律师送来的。”

“李杭顺？”

“对！他亲自送来的，等了你差不多十分钟就走了。”秘书抱怨的神态。“他一副高高在上，好有架子的模样，看了叫人好不舒服。”

“不理他就是，反正他又不会常来。”

“他说他会再来。”

“那就等他来了再说，先把花给我扔掉。”她看着桌上的留言条，头也不回的命令道。

“人得罪你，花可没有得罪你吧！”她的办公室门口响起了李杭顺的声音，她和秘书都错愕的一起回过头。“这束花不便宜，全都是进口的，一束要一千元。”

“日币吗？”周依婵恢复冷淡的说。

“台币。”

“还好嘛。”她无所谓的一句。

“那能不能麻烦你的秘书把花插起来？”他说着，看着对他不友善的秘书一眼。“你的工作应该包括把送给你上司的花插在花瓶里吧？！”

秘书看着周依婵。

“你去做你的事，这束花我自己来处理。”她柔声对秘书说：“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好，其他人的命令你可以不必听。”

秘书得意的反看了李杭顺一眼，好似报了一箭之仇般的离去。

“你向来这么纵容你的属下？”他不赞同的说：“有天她会爬到你的头上，然后不把你的话当话，如果是在英国，这种员工早就被炒鱿鱼了。”

“这里不是英国，我怎么对待我的秘书是自己的事。”她往她的大皮椅上一坐，交叠起双腿，一副公事化的表情。“有何贵干？”

“和解的价码提高了。”

“‘欣荃’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

“我们愿意付十亿。”

“那还是没什么好谈！”她没商量的拒绝。“我有一个朋友在地政事务所工作，知道政府在那块地的附近有一个完整性的开发和计划，很多财团也要到那里设据点，俨然就是一个新兴的商业区，‘钱途’大有可为。”

“我并不想输。”

他似乎在想另一个方法，一会才一副下定决心的表情。“十五亿。这是我能谈定的最后价码，不能再多了，你可以劝劝你的当事人。”

“我会跟我的当事人提，不过他想不想接受我没有办法现在回答你。”

“我会等你消息。”

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表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她这副始终距他于千里之外，始终不买他的帐的态度着实惹恼了他，就算对女人他做不到攻无不克，但是他鲜少看女人的白眼，周依婵是名花有主或故作姿态呢？

周依婵不是看不出他的懊恼和不服气，但是一个人只要无所求，那么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左右他或控制他，她现在就是无所求，所以李杭顺的任何态度或是举动都影响不了她。

她不要任何男人。

“你知不知道只要是我想得到的，我就一定能得到。”他有些炫耀的口吻。

“我不知道。”她玩着桌上的笔和立可白。“我只知道只要是我不想的，就没有任何人能勉强我。”

“那么我们是棋逢敌手。”

“不！是一定会有一方输。”

他笑了笑，看看表。“和你说话真的非常有意思，我等不及看你在法庭上的表现，但今天下午我还有一个重要的Meeting，否则就可以和你多‘谈’一会。”

“你时间宝贵，别浪费在无谓的谈话上！”她暗示性的讽刺。

“晚饭呢？”

她有些轻蔑的一哼。

他的下巴抽紧，他不信她真的这么的讨厌他，就算他们是对立的一方，在法庭之外还是可以做朋友的，甚至更进一步的交往。

他发誓要查出她的敌意。

他发誓要瓦解她的冷漠。

他要找出她的秘密。

※※※

潘家今天餐桌上的气氛不象是在请客，倒象是在吃鸿门宴似的。

菜非常的精致、可口，而且色香味俱全，但是动筷子的人不多，大家都不象是很有食欲的样子，只有潘忆敏一个人吃得起劲，无视于这种有些窘状、风雨欲来前的宁静，她似乎乐得隔山观虎斗。

沈烈其实在外表和第一印象已通过了潘家大家长的考验，他们的年纪和阅历使他们在看人方面不会太离谱，他们看得出沈烈气宇不凡，决不是泛泛之辈，除了眉宇之间那抹忧郁和深沉，其他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这更使他们担心了。

以忆敏这个“不学无术”，成天在混日子的小女孩，凭什么能让一个如此杰出的男人向她求婚？这有点说不通，如果他是忆玮的男朋友，忆玮要结婚的对象，那他们会举双手赞成。

但是忆敏！

这实在很难令他们理解。

“大家吃啊！”潘忆敏招呼。“你们工作了一天不累吗？不饿吗？妈煮得菜有谁比得上，何况今天又全是她的拿手菜，如果你们不捧场，拿就太不给妈面子，沈烈！你吃啊！”

“我吃了。”沈烈为了证明，特别挟了一些牛肉到他的碗里。“真的非常可口。”

“有这种丈母娘师你的福气！”

“忆敏！”潘中民喝止。“吃饭就吃饭，你咋呼个什么劲儿，没有个女孩家的样子！”

“爸！这里又不是军营。”

“你给我闭上嘴。”

潘忆敏伸伸舌头，用觜型和沈烈交谈。说她爸爸是她决定如此早嫁的原因，为了脱离魔掌，早日获得新生。

沈烈不想笑，但还是笑了出来。

他知道潘忆敏的心理，其实潘家的家庭很融洽，父母虽严厉，但是也是因为出了一个象潘忆敏这么刁钻又鬼灵精怪的女儿，如果她也能象她的兄姐们，那岂不是一个最完美的家庭了。

“沈先生。”潘母看着沈烈，平和的问道：“听忆敏说你是一家公司的主管，你们公司是做哪方面性质的事业？”

“代理进口或出口、建筑、工程，很多关系企业，也很杂，可以说是多角经营。”

“那你的工作量一定很重。”

“不会。”他看着潘忆敏。“其实我没有跟忆敏说清楚，我不是主管，我拥有这家公司，平常我有一个部门和一群助理在负责那些计划的推动和进行，我应该算是一个闲人。”

潘忆敏听了不但没有雀跃的表情，反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完全在沈烈的意料之中。

“那沈先生是再娶了？”潘忆辉不太友善的问。

“不！我从来没有结过婚。”

“为什么？”这回轮到潘忆玮。“以沈先生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会没有结婚？”

“也许我是在等象令妹这样的女孩。”

潘忆敏不知道沈烈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只说给她的家人听而已，但是她都满怀感激的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眼神。

“沈先生，你今年贵庚？”潘中民终于开口问。

“三十九。”

除了沈烈和潘忆敏，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潘忆辉的汤匙甚至掉到了桌面上。

十九年的差距可不是一件小事请。在古时候，这甚至是一个辈分的差距，三十九岁应该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但二十岁榷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女孩，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可以维持住一桩婚姻吗？特别是内敛、稳重如沈烈，而潘忆敏却任性、霸气，有些不可理喻。

潘中民本能的要拒绝这桩婚事。

但是沈烈说话了。

“潘伯父！我想年龄和一桩婚姻事有些关系，但却不是绝对的因素，有爱的婚姻就能克服很多婚姻里不利的因素，如果没有足够的爱和了解、谅解，年龄相近、郎才女貌又如何？还是有可能婚姻破灭。”

“你爱忆敏？她还是一个小女孩！”

“爸！”

“她或许还是一个小女孩，但是我有耐心陪她一起长大，而且您不能否认忆敏虽然年纪小，但绝不是幼稚、无知，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该为自己争什么！”沈烈不卑不亢的说。

潘中民看看他的小女儿。

“爸！我不是在玩扮家家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婚姻这回事不能赌气，不能开玩笑。”

她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年龄只是一个数字，我们可不算什么老夫少妻，他没有那么老，你们看到了，我也没这么小，你们更清楚。”

潘家的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不知道现在是该投反对票或是赞成票。显然沈烈是有备而来，而忆敏更是立场坚定，没有一点动摇，非常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样子。

“忆敏！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潘母不放心的又问了一次。“我们不见的会真的把你送到洛杉矶。”

“我知道。”

“你真的现在就想嫁了？”

她看着沈烈，她居然发现自己是真的想嫁给他，她肯定的点点头，没有一丝的怀疑。

“你能打理一个家？”潘中民问到。“你能伺候公婆、能和姑嫂和睦相处、能做一个好太太、好媳妇，甚至是一个好母亲吗？”

沈烈替潘忆敏回答了。“伯父！我父母已经过世，我没有兄弟姐妹，至于亲戚之间也少有来往，忆敏不需要去面对那么复杂的人际关系。”

潘中民哦了一声，这桩婚姻似乎没有他原来想的那么糟了，或许这样对忆敏反而好。

潘母这下是忧喜参半，如果沈列今天只有三十岁多好，那他真是一个乘龙佳婿。不过，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十九年也许并不是那么恐怖，而沈列的稳重正好可以制忆敏的不定性，只要优的方面多于劣，那她真的没有反对的理由。

潘忆玮和潘忆辉也都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们再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在潘忆玮的心里甚至会希望有天她也能碰到一个象沈列这样的男人。

“你们继续问嘛！”潘忆敏大方的说。

“忆敏！你能不能长大点？”潘忆玮一叹。

“我又怎么了？”

“稳重一点、成熟一点！”潘忆辉补充。

“吃胖就能稳重，打扮得老气一点就能显得成熟。”潘忆敏叛逆性地说：“这就是你们希望的吗？一个又胖又象老处女般的妹妹？”

“沈先生！”潘中民提醒。“你自己看清楚、听仔细，这个就是你要娶的女孩，我不知道你是真正看上忆敏哪一点，不过你都要考虑清楚。”

沈烈微笑地看着潘忆敏，她则勇敢而且无惧的迎上他的注视，一副准备和他分庭抗礼，一分高下的模样，她没有被他那股一般人会望而生畏的架势吓唬祝“就是忆敏了。”沈烈肯定地说。

潘忆敏耸耸肩，故作无可奈何状。

“那婚礼——”潘母说。

“由你们决定好了。”沈烈说：“我会派一个会计和助理来帮忙，开销由我负责。”

“不！”潘中民拒绝。“有钱是你的事，我们女方该怎么做是我们的事，这是我们潘家第一次办喜事，而且既然你没有长辈或太多的亲戚，那这件事我们就照我们这边的习俗来办了。”

“好。”沈烈一口答应。

潘中民又担心的看着他的小女儿，好像还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提到了婚礼的细节。

“爸！我嫁得很好了！”潘忆敏撒娇。

“这真的是你要的！”

“真的！真的！”

“你这么讨厌读书？”

“爸！我已经念了十四、五年的学校，够了。”

“你也不喜欢你的家人？”潘中民有些感慨的问：“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离开这个家？”

潘忆敏放下筷子，离开她的座位，她小跑步的站到了她父亲的椅子背后，搂着她父亲的脖子。“爸！我是嫁人，又不是当奴隶般的被卖掉，我可以天天回来，你不要一副我要远渡重洋，好像不回来似的！”

“你就是口没遮拦！”潘中民绷着脸的骂。

“爸！你别口是心非了！”

“回去你的座位，给我乖乖的吃饭。”他命令道，但话里的强硬却消失无踪。

潘忆敏又是一个鬼脸，但真的乖乖的回到她的座位上，不忘朝沈烈做了个上吊的手势。

沈烈感到一股少有的温馨爬上他的心头，他一直希望能拥有一个温馨、和乐的家，爱子女的父母，孝顺父母的子女，可惜他九岁时就失去了一切，即使在九岁前也不会拥有这些，享受这些。

潘忆敏能给他这些吗？

她能为他建立一个真正的家吗？

“吃饭吧！”潘母招呼大家。“要不要我再把菜热一热？”

“不用了！吃到肚子里还不是一样。”潘忆敏快人快语。“而且冷菜比较好进喉咙。”

“歪理！”潘中民反对地说。

“我是体贴妈妈！”

“你——”潘中民也知道自己怎么都说不赢自己的女儿，只有甘心的挟着已渐冷的菜。

众人笑出声，气氛到此真正放松。

沈烈和潘忆敏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沈烈此时真正的相信天下没有潘忆敏办不到的事，只要她有心，她可以打败每一个她想打败的人，她不需要拿婚姻当护身符，看来她是真的想结婚。

和他。

为什么？

※※※

在潘忆敏送沈烈到他的车子前时，他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嫁你？”她重复他的问题。

“什么鬼洛杉矶！你明知道没有人能勉强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为什么要嫁我？”他的双手插在西装裤的袋里，斜倚着他的车问。

“我不想再念书，不想再让我父母为我操心，既然你有意接下他们的担子，而我想想结婚又不是多可怕的一件事，‘女大当嫁’嘛！所以我就结结看。”

“你还是抱着游戏的心情。”

“谁说的？”

“我说的！”

她看了他片刻。“我不是抱着游戏的心情，就算婚姻是一场游戏，也要两个人才玩得起来，你又是什么心情？你为什么要陪我玩‘游戏’呢？”

她问住他了。

沈烈少有被考倒的时候，他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事实上是他自己先挑起结婚这件事的，潘忆敏只不过是打蛇随棍上，他没理由怪她。

“好！你有理。”他服输。

“反正人家不是说婚姻是赌博吗？你的本钱比我雄厚，我都不怕输，你还怕什么？！”

“潘忆敏！真的不能小看你！”

“所以年龄和智慧不一定成正比。”

面对她挖苦的话，沈烈笑弯了腰，她不只是有幽默感，而且把骂人变成了一种艺术，他真的没有下错决定，他等不及和她一起生活的日子了。

“对了！沈烈！下次再也别对我说谎话。”

“你是指我不是主管，而是大老板这回事？”

“我不在乎你是什么，只要别欺骗我！”她一哼。“我又不等着分你的遗产，我也不准备过什么少奶奶的生活、当女皇，生活可以维持一定水平就好，钱多不见得就快乐。”

“我道歉！”

“你记牢了？！”她象在对一个幼稚园的小孩说。

“记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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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潘忆敏没有想到会是一个如此盛大的婚礼，居然会有记者来采访，她觉得自己象童话里的公主，美得有些不真实，她身上的白纱、头饰都是特别订做的，喜筵的地点订在世贸附近的‘凯悦’，排场颇有架势，是每个女孩都会向往而居然美梦成真的一个场面。

在沈烈那方面，她见到了王文焕和周依婵，而沈烈的解释是这两个人对他而言还有点意义，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人对他而言都不算什么？

潘忆敏打算慢慢的了解他。

他们的新房是在安和路上一幢楼中楼的建筑，房间他们早就安排好了，沈烈住楼上，潘忆敏住楼下，各有各的领域和天地，外人乍看之下，绝对会认为这是一桩开放式的婚姻。

脱下了礼服，卸下了浓妆，潘忆敏一条短裤，一件短得露出肚脐的T恤，赤着脚在冰箱里翻东西吃。

沈烈由楼上下来，他也换掉了西装，但是他的穿着没有潘忆敏这么的轻松，他一件休闲服，一条比较舒服的西装裤，脚上穿着皮拖鞋，见她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忍不住的问道：“你没吃饱吗？”

“当然没有！”她振振有词。“别忘了我是新娘，哪有新娘吃得象饿死鬼投胎似的！而且‘凯悦’的东西虽然精致，但是份量却不多。”

“东西多了就不觉得好吃！”

“所以我要再补一顿宵夜。”她舔着手指，一副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见他在沙发上坐下，她也来到了客厅，盘着腿的吃着她手中的一盘冷炸鸡块。

沈烈看着她的模样，再看看她身上的衣服，她有一种属于清纯式的性感，不妩媚、不女性化，但白净又充满了朝气，这也是一种性感，他不知道她要他等多久才肯让他行使他做丈夫的权利，他等不及要‘教’她属于男女之间的课程，他相信她会是一个好学生。

“你的衣服都象你现在身上穿的吗？”

她低头看看短得过火的上衣。“这个我都当睡衣穿，我当然还有其他的衣服。”

“睡衣应该是在房间里穿的！”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他不知道她卖什么关子。

“那就是了，还有谁看得到呢？”她取笑他。

“我。”

“你是我丈夫。”

“不是‘真正的’丈夫！”他故做埋怨状。“今晚也不象是新婚之夜。”

“我不介意你出去找——”她晃着手中的鸡块，想找个比较恰当的比喻。“你可以出去过你的‘新婚之夜’，假装那个女人是你的新娘就好。”

“这么的简单？”

“难道这不是一个好方法吗？”

“你是单纯还是可笑？”他带着抹笑意说：“在你的想法、你的世界里，好像就没有一件棘手、复杂的事，你用你那种有些卡通化的想法去解决每一件事，从来没出过问题吗？”

“有啊！”她承认。

“说来听听！”他愿闻其详。

“我不是嫁了你嘛！”

“但你不也把我‘摆平’了吗？”

“我真的把你摆平了？！”她得意的说。

“还早呢！”他打破她的幻想。

她噘起了嘴，好像对炸鸡失去了兴趣，“你就不能说一、两句哄哄我的话？当心我在菜里放蚂蚁，奇QīsuＵ.сom书汤里放泻药，水果里面加清洁剂！”

“你还有多少恐怖的手段？”

“非常多！”

“那我最好请个佣人！”他一副认真考虑的样子。

“不！”她坚决反对地说：“当初我们讲好的，我负责三餐和里面的一切家事、琐事，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大老板或是多有钱，我说到就要做到，你绝对不能请佣人，否则我和你翻脸。”

“你确信你能应付？”

“当然！不然你为什么不娶一个佣人算了！”她咄咄逼人。“而且只要你肯出好价钱，说不定她还肯陪你上床呢！现在的女人都是向钱看。”

“那你呢？”

“我还不到那年纪！”

“所以我应该很庆幸？”

“不过你一个月还是要给我五千块的零用金。”她要求。“买一些我自己喜欢或需要的东西，这应该不过分吧？我妈一个月就是给我五千块的零用钱。”

“再加你五千。”他看看她的衣服。“你去买一些正常、呆板式的睡衣，只要你出了自己的房间就给我穿得端庄一些，别忘了我是一个男人。”

“女人的身材你应该见多了。”她理所当然的说：“我这种小女孩排骨般的身材，你不会感兴趣的。”

“不要太自以为是。”

她挑衅似的看着他。“你别想吓我，我可不是被吓大的，不要以为我是你太太就不能告你强暴哦！现在女性已经不是弱者。”

“行了！我怕了你，关于蜜月旅行，我最近有一桩很大的官司在打，所以暂时不能离开台湾，可能我们要过一阵子再去，地点由你挑。”

“由我挑？”她兴奋的跳起来。“由我决定去哪里？任何一个国家都行吗？欧洲？澳洲？大溪地？”

“都行。”

“看来嫁个有钱的老公也不错。”她忍不住有感而发。“早知道我国中毕业就嫁了，也不必再念那么多的书，受那么多的罪。”

“如果你今天嫁不到一个好丈夫，那张文凭可能就是你找工作或谋生的一项资产，不要瞧不起那张文凭，没有它你受的罪说不定会更多。”冒着她会发火的危险，他不得不告诉她这个社会的真实面。

“那你为什么不鼓励我完成五专的学业？”

“谁叫你嫁到了一个好丈夫。”

“哼！”她和他唱反调。“看来我还是要把书念完，反正重修一个学期也不过几堂课，而且我已经花了四年多的时间，不在乎再多花一年多的时间。”

“你的确孺女可教。”

“我爸、妈会乐坏了。”

“你只不过证明了你的确是块材料。”这时是真的要说一些好听的话。“我也一直不相信你会半途而废。”

她给了他一个卫生眼，然后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天，我该去睡觉了。”

“你不会认床吧？”

“不会，困了，眼睛一闭我就去会周公了。”

“那你很幸运，不知道失眠之苦。”

她笑笑，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忽然弯腰低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叫沈烈有些失措。

“晚安。”她挥挥手。

“晚安。”他却是沙哑的嗓音。

“明天早上你要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煎个火腿蛋，烤个吐司，泡杯牛奶或是咖啡都没有问题。”她照实说：“再复杂一点的就需要时间了。”

“这样就行了，祝你有个好梦。”

她做了个没有问题的手势，拿着装炸鸡的盘子回到厨房，洗了手之后再缓步的走回她自己的房间。

沈烈这会开始意识到潘忆敏是真正的走进他的生活、溶入他的生命了，他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他有了伴，他的屋子不再是空荡而没有一点笑声，不再是一座豪华的坟墓，而是一个真真实实的家了。

他喜欢这种情况，他爱死这种感觉。

※※※

会议结束，一伙人鱼贯的走出会议室。

王文焕迎上正要来讨论‘欣荃’那件案子的周依婵，他不由分说的将周依婵拉到一边，象是要告诉她什么国家机密似的。

“你一早就吃错药了？”她责怪道。

“我从来不知道婚姻对一个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沈烈？”

“会议的记录秘书写错了一个重要的数据，你也知道他是不训人的，他只要冷冷的看你一眼，你就恨不得自己能马上逃到另外一个星球，没想到他今天别说白眼，他居然微笑的纠正了那个会议记录秘书！”

“这没什么嘛！”

“他不过结婚一个星期而已！”

“那只表示他适合结婚。”

“看不出潘忆敏那个小女生有这么大的能力，知道她只有二十岁，我以为她要不是拜金就是有恋父情结，但想想我们董事长也不是这么愚昧的男人，她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没想到她真的不同凡响。”

“那个小女生是颇慧质兰心。”

沈烈这时也走出了会议室，他一向就不是谈笑风生型的人，但这时他却笑着走向他们。“在商量什么大事？别被王文焕骗了。”

王文焕做了个要周依婵自己看的表情。

而周依婵也真的感受到了沈烈的不同，他好像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似的。“我没这么容易受骗。”

“那好！我们到办公室谈。”

三个人一起走向沈烈的办公室，以往他从来不和职员打招呼，现在则是脸上带着笑，偶尔会朝他的职员点个头，显得有人性多了。

周依婵啧啧称奇，难怪有人说一桩成功的婚姻可以创造奇迹。

进了沈烈的办公室，沈烈领头在那套豪华的大理石椅子上坐下。“‘欣荃’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的和解金提高到十五亿。”

“文焕！你看呢？”

“可以考虑。”

沈烈沉思了一下。“不用太快下决定，我有一个极可靠的消息来源说，日本一个大财团想要介入，并且要新建一个高尔夫球场，我们再等等看。”

“那么我回绝他。”

“起码再拖上一阵子。”他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电话，好像有什么感应或心有灵犀似的，果然沈烈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一个箭步的过去接电话。

“就是我。”沈烈说：“随便你煮什么，青椒牛肉，好啊！炸虾仁！可以！我不怕胆固醇，煎牛排！你行吗？对不起！”他笑着道歉。“我不是侮辱你，只不过煎牛排的难度似乎高了一点……”他看看王文焕和周依婵。“好！如果你这么有把握，那我找文焕和依婵去吃饭，尝尝你的手艺。”他把手捂在话筒上。“你们今晚有没有空？”

“有！”王文焕飞快的回答。

“不好意思。”周依婵不想打扰。

“有什么不好意思？那个活宝喜欢朋友、喜欢热闹，前天她还请了一票人到家里开舞会。”

“董事长！那你呢？”

“我放音乐。”

“你在一群小毛头的舞会里当放音乐的？”王文焕现在的表情不只是地球要毁灭了，而是整个宇宙都要消失了似的。“你堂堂一个大董事长……”“文焕！那你就不了解其中的乐趣了。”他看着周依婵。“快做决定，让她等太久，她会挂我的电话。”

“挂你电话？”王文焕的眼睛睁得像铜铃似的。

“好吧！那我就打扰了。”

沈烈将手拿开。“今晚就看你表现了……好！我记得！”说完他挂上电话。“你们要记得提醒我买一个柠檬派当今晚的饭后甜点。”

“董事长！我记得你不吃甜食。”

“我现在开始吃了。”

“婚姻真的可以彻底的改造一个人。”王文焕衷心的说：“看来我也该考虑结婚了。”说着他看看周依婵。“你不心动吗？”

“不是每一桩婚姻都像这样，有时候要碰运气。”

“你太悲观。”

“我该走了。”她起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晚上七点到！”

沈烈点点头。“迟一点也无妨，她非常讲究餐桌上的气氛和布置，花在排碗筷和折餐巾的时间就可以弄出一顿简单的午饭，她的名堂可多了。”

“那是她懂得生活情趣。”周依婵夸道。

“这倒是真的。”沈烈与有荣焉。

“晚上见了。”周依婵拿起她的公事包，优雅的转身走出沈烈的办公室，留下了淡淡的一缕芳香。

“董事长！你和夫人是怎么认识的？”要是在以前，王文焕绝对不会问这种和公事无关的问题，但是沈烈已经变了个人，所以他才会如此大胆地问。

“叫她忆敏或小潘就性，别忘了她还小你十一、二岁，至于我和她是怎么认识的，我想是缘分吧！”

“年龄不会困扰你们吗？”

“就像忆敏说的，那不过是数字，你只要看看我们快不快乐，就知道年龄对婚姻是不是有影响。”

王文焕点头，表示同意。

“晚上你自己取体会。”

※※※

除了最后那道柠檬派甜点美味、可口外，其他的菜都是普普通通，牛排半生不熟，炸虾仁太油腻，青菜炒得过老，而汤也太淡，一条鱼还没蒸熟，鱼骨上还有着血渍，但是他们四个却吃得津津有味、宾主尽欢，最主要的原因是在潘忆敏的身上。

潘忆敏热诚、大方、好客，而且能在十分钟之内和任何人交上朋友，热情的叫你设不了防，你不会注意到她的菜并不是很好吃，发而会觉得她能煮到这种地步和境界已属难得，她的诚挚和那股劲，已经弥补了她稍差的烹饪手艺。

周依婵抢着要帮潘忆敏洗碗，两个人在厨房里争来争去，不相上下。

“依婵姐！菜已经这么难吃了还让你洗碗的话，今晚我会失眠做恶梦，良心不安！”一顿饭下来，她已经和周依婵熟得差不多，连一向和人冷冷淡淡，不是非常热络的周依婵也已拜倒在潘忆敏的魅力之下。

“你辛苦的弄了一桌子的菜，我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的洗洗碗，你不要和我抢。”周依婵一副非洗不可的样子。

“我洗碗的方式和别人不同。”潘忆敏要抢回菜瓜布。“我有洁癖，别人洗的碗我不放心。”

“那你在旁边看着我洗好了。”

“我——”，潘忆敏的脑筋转着。“依婵姐！不然我们都别洗，到客厅和他们一块聊天，这些碗反正明天早上再洗也不会太迟。”

“我真的很想洗。”

“我真的很不想让你洗。”潘忆敏苦着一张脸。

周依婵扑哧的一笑。“你嘴巴上叫我依婵姐，但是心里还是把我当客人，不要想和我辩，如果不当我是客人就让我把碗洗了。”

“你不愧是个了不起的律师！”

“听说你哥也是律师。”

“对！”潘忆敏点头。“不过他比你好说服多了，这样吧！你负责洗，我来冲并且擦干，我们两个人分工合作，这总可以了吧？”

“当然好。”周依婵于是开始放洗碗精，非常利落的洗起碗。

“哇！你不象是千金小姐的手嘛！以前我每次洗碗不是打破盘子就是打破碗，笨手笨脚的，我妈就说我是千金小姐的命，做不了家事，但是看你一副女强人的模样，没想到洗起碗也不含糊。”

“谁叫我有一段艰辛的过去。”周依婵悠悠的一句，“我曾经一个晚上洗过几百个盘子，洗得手都起水泡，像是脱了水的梅子似的。”她很少提到一丁电自己的过去，这会却又这么顺口的说了出来。

“但是你已经苦尽甘来了。”潘忆敏安慰道。

“不过那一段路却好漫长！”

“想想未来，不要追忆过往。”潘忆敏轻快的说：“已经发生过的事，消逝的岁月都不可能再重来，苦过了也就算了，你现在有这么充满前途的未来，你是该庆幸了。”

周依婵看着潘忆敏，忽然非常的羡慕起她。

潘忆敏正值花样年华，又嫁了个好丈夫，什么都不用愁，顶多只是担心晚上把菜煮坏了！她没有经历过风霜，不知道现实生活中丑陋的另一面，她是这么的单纯而且相信这世界是美好的。

周依婵希望子也能如此。

但是她的过去和她那颗苍老的心不允许，或许她一辈子都得注定过这种日子。

“依婵姐！你的表情不要这么凝重好不好？”

“我只是太羡慕你了。”

“我值得你羡慕？”潘忆敏故意一副大惊小怪的表情。“你有自己的事业，而我只是一个煮饭婆，一个月拿五千块的零用钱，你到底羡慕我什么？”

“沈烈只给你五千块一个月的零用？”周依婵无法置信的口气。“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少财产？而他只给你五千块一个月？”

“但是对我来说已经够了，我以前也是五千块混一个月，够用的，而且我还可以由菜钱里面捞一点私房钱。”她小声又神秘的说：“别告诉他！我有时候买五百元却记六百元的账，所以绝对够用的。”

周依婵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你真是奇特！”

“适者生存。”

“原本我以为你是一个幸运的女孩，我现在才知道真正幸运的人是沈烈。”

“既然我们这么的臭味相投，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潘忆敏还故意的看了看厨房外，要确定沈烈他们听不到似的，“我还是‘女孩子’。”

“你本来就是一个小女孩，对我们每一个人而言，你都太年轻了，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我不是指年龄！”她又气又急。

“那你指的示什么！”

“我和沈烈是‘有名无实’！”

“什么？”周依婵一直以为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吃惊、让她意外，但是潘忆敏明明说出了一桩不可思议的事。“你和沈烈‘有名无实’？到底你和他是哪一个人有问题？”

“我们都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她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沈烈觉得你年纪太轻，那他为什么要急着娶你，如果是你不愿意，你又为什么要嫁他？”

“为了自由。”

“谁限制了你的自由？”

“说来话长。”潘忆敏叹了一口气，擦着碗，“我只能说沈烈的牺牲比较大，他真的是个好人，我想我会感谢他一辈子，如果有天他也需要自由，我会让他自由。”

“离婚？”

“对啊！”她洒脱的一笑。“我不能牵绊他一辈子，毕竟他是正常的男人。”

“你不爱他吗？”

潘忆敏实在无法给这个问题一个答案，她喜欢沈烈，觉得他是一个很棒的男人，她也很喜欢和他生活在一起，这种楼上、楼下，邻居又好像是亲密朋友的关系，除了上上课，她自由得像只鸟，以往觉得回她家是一种责任，但现在离开了家，她反而常常回去，她的爸、妈和兄姐都觉得她婚是结对了。

至于爱——

她真的答不出来。

“小潘？”

“‘爱’这个字很难去下定义。”

“但你一定很喜欢他吧？”

“这是当然的！”潘忆敏严肃的说：“起码我们都很喜欢和对方生活在一起，你不觉得他年轻了很多？前天我陪他去买了两条牛仔裤，你信不信？他的衣橱里居然没有牛仔裤！”

“他三十九岁。”

“五十九岁都可以穿牛仔裤。”她将抹布晾好。“是心境，决不是年纪。”

周依婵渐渐的露出微笑，她一向不服谁，她千辛万苦，受尽了种种折磨、白眼，甚至出卖了自己才有今天，她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但是潘忆敏在某一方面比她更了不起，她服气了。

“我来切水果。”潘忆敏说：“他最喜欢吃水果了，特别是我把水果切成各种花样，他吃起来更有劲。”

“你还会水果切花？”

“我自己乱切一通，不过他很称赞就是。”

周依婵说不出话来，她的心里有五味杂陈的各种感觉，她自己二十岁时有潘忆敏这么乐观、这么幸运、这么惜福吗？

她希望她有。

但是她却没有。

※※※

王文焕一副有些感慨、有些遗憾、有些太迟了的表情，他一直摇着头，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似的。

“你一脸怪样子是什么意思？”沈烈忍不住的问。

“我为什么就没有这种好机会！”

“台北二十岁的女孩满街都是。”

“有第二个小潘吗？”

“应该没有。”沈烈骄傲的说：“因为唯一的一个是我太太，你可能还得再找很久或是再等很久才会再有一个忆敏的女孩出现。”

“她真的很棒！”

“比你想象得好？”

“婚礼上只是觉得她漂亮，像个洋娃娃似的，现在才发现她不只是外表，她还有内涵，现在的女孩通常都没有什么内涵。”王文焕并不是虚伪的吹捧，他是真的有这种感受。

“那你就请忆敏帮你介绍好了。”

王文焕却看向厨房的方向，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好像有些挫折似的。

沈烈顺着王文焕的视线看去。“如果是忆敏，我劝你最好是省省，如果是依婵，那么你更是有得奋斗了。”

“都不是呢？”

“那我也只有祝你好运。”

王文焕想想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却依旧在寻寻觅觅，他的顶头上司却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女孩，有时缘分这东西很奇怪，强求不来的，是不是他上辈子烧的香太少，做的好事不够多？

“文焕！急没有用，该来的总是会来。”

“我知道！”他只好自我解嘲。“看她们两个一差差了十岁，却好像很投缘似的，小潘真是有一套。”

“她老少皆宜！”

“周依婵一向很冷的！”王文焕佩服潘忆敏。

“冷漠的人只要碰上忆敏也没辙。”忽然厨房里传来了尖叫声和笑声，使客厅里的两个男人也很想到厨房里去分享她们的欢乐。“我一直觉得我不可能结婚，但我还是结了。”

“我不得不说小潘了不起。”

“她同时也是个折磨人的小东西。”

“怎么说？”王文焕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我们这幢大楼不是有个很漂亮的中庭和一片草坪吗？她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住屋委员会和管理员，他们居然划出一部分的范围让她邀同学来烤肉，而且这幢大楼里的人都欢迎参加。”

“我也想来。”王文焕兴致勃勃。

“那你就等她邀请你吧！”

“她真是精力十足。！”

沈烈不知道自己是一副纵容、疼爱的口气。“她好像永远都静不下来，像一座发电厂似的，好在她的嗜好和玩法都是健康的，我也就乐得由她去了。”

“她不是有姐姐吗？”王文焕满怀希望的问。

“不过完全不同典型。”沈烈声明。“她是那种不苟言笑的医生，一板一眼，很有周依婵那种冷冷、傲傲的味道，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去碰钉子。”

厨房里又传来了潘忆敏爽朗的笑声，而且直大声的嚷着这个笑话太可笑了。

“我不知道周依婵会说笑话。”王文焕非常不相信的口吻。“和她接触了这几年，她没有说过一个笑话给我听过，甚至连笑容都不多。”

“那你想不想到厨房听听看，加入她们！”

“男人不进厨房。”王文焕一副大男人主义的样子。“我妈从小就告诉我这一点。”

“所以你错过了非常多的乐趣。”沈烈起身，似乎不管王文焕跟不跟他都要进去。“我母亲就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一点，和忆敏在厨房里一边擦碗、一边聊天是你绝对想象不出的乐趣。”说完他径自走向厨房。

“擦碗？一个腰缠万贯的董事长？”王文焕怔在原地自言自语，似乎想象不出那种情景。但是由厨房里传来的吸引力太大，他还是站了起来，目标厨房。

王文焕决定否决掉男人不进厨房的那一套。

※※※

次日，沈烈见到了他并不是很想见到的人。

他的姨妈和姨丈带了个身材妖娆，衣着稍嫌暴露，而且一副烟视媚行模样的女子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三个人都明显一副有所求的样子，特别是那个尤物型的女人，不时的朝沈烈抛媚眼、送秋波，有意无意的露出她既修长又性感的一双腿。

沈烈忘不了当年他的姨妈和姨丈是怎么对待他的。他们以经济不佳，自己也有很多孩子要抚养为借口，将他像皮球似的踢来踢去，即使在非不得已必须照顾他的日子里，也从来没有给他好脸色过，最后终于将他送进了孤儿院，这是沈烈一辈子都记得的事。

沈烈有今天是靠他自己，他的亲戚们没有人出国一点力，他不必感激他们任何一个人，他流过血、流过汗才有今天，他是靠自己打下的天下。

“你结婚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呢？”他的姨妈虚情假意的说：“好歹我是你的阿姨，也照顾过你一阵子，你应该发贴子给我的，你妈如果地下有知，知道你已经完成了终身大事，她一定很高兴。”

柯其祥用手肘撞了撞自己的太太，谁都知道沈烈从来不提自己的父母，也不希望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而由他现在阴沉、冰冷的目光，陈秀芬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反正我们很高兴你结婚了！”

“你们今天来有事？”沈烈冷冷的说，没有感情的问着。“我很忙，所以你们不要来讨以前的人情，我记得我开过一张数额不小的即期支票给你们，‘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我们早就扯清了。”

柯其祥立刻堆满了一脸的笑。“谢谢你那张只支票，我们今天来是有点小事要请你帮忙。”

沈烈不语的看着他们。

柯其祥指着那个年轻的女人。“这是我的侄女，叫贝婷婷，原本是当模特儿，现在想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我们想，你有这么大的公司，给她安排一个工作应该不难。”

“请你指教！沈先生。”贝婷婷的声音很甜，但甜的令人觉得不舒服、觉得有些做作，并不是很顺耳。

“沈烈。”他的姨妈又在一边敲边鼓。“不需要太重要的工作，让她从头做起，婷婷非常有潜力的，比如象公关部啊！等她以后做熟了，你再派给她其他的工作。”

沈烈一点也不想录用象贝婷婷这样的女人，她是个花瓶，而他的公司不需要花瓶，她可能是个麻烦，而他不需要麻烦。

“目前没有缺人。”他拒绝。

柯其祥和陈秀芬、贝婷婷三个人都傻住了。

柯其祥有些难堪，他以为沈烈至少会卖自己姨妈一个面子，何况沈烈还在他家住过、吃过，一张支票又如何？他再撞了撞自己的老婆。

“沈烈！只是安插进你们公司而已！”陈秀芬马上一副委屈、低声下气的表情。“你明明做得到的，我向婷婷保证过，你给姨妈一点面子嘛，看在——”她本来想提自己的姐姐，也就是沈烈的妈，但终究聪明的住了口。

“沈先生！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贝婷婷有些撒娇的说：“我一定不会令你和公司失望。”

沈烈有些呕心的看着这一幕，终于按了桌上的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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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王文焕进到了沈烈的办公室，他没料到会这么的热闹滚滚，他先朝沈烈点了个头。

“文焕！公司还有没有缺人？”王文焕收到了沈烈不耐烦和勉强的眼神，他会意的做出了一副思考的表情。“8F的小妹刚刚辞职。”

沈烈带着一抹冷笑的看着贝婷婷。“你愿意当个专门接电话、倒茶水、发信件的小妹吗？”

贝婷婷的脸色整个一变，她求救似的看着她的伯父，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她不是来当小妹的，这根本是再侮辱她。

“没有其他的工作了吗？”柯其祥忍耐的问，如果他当年算得出沈烈会出人头地，他说什么都要把沈烈留在家里，现在就吃穿不尽了。

“沈列！就算你卖一个人情给姨妈嘛！”

“公司没有缺人。”

“你再想想嘛！”陈秀芬连老脸都不要的求道，如果她今天办不好这件事，回去就要看丈夫的脸色，她的丈夫对她本来就不是很和颜悦色，这件事如果再又砸了锅，那她的日子就更难捱了。

沈烈又再看看王文焕，给他示意。

“文焕！看来贝小姐是非加入我们不可了，你看看有哪个部门可以安插她！”

“公关部！”

“那就安排她到公关部吧！”

王文焕之所以选公关部，一方面是这位贝小姐就像只花蝴蝶，另一方面是公关部的主任是有名的冷面罗刹，对外很有一套，但对自己部门的手下却不假辞色，没有人可以混水摸鱼，这位贝小姐显然就是需要这种主管。

“你明天来上班。”沈烈说：“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你们可以请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个人动作一致的起身。

“谢谢你了！沈烈！有空要常来姨妈家玩，带新娘子来给姨妈看看。”陈秀芬非常热情的邀约，但是得到的却是沈烈漠不关心、毫不放在心上的表情。

“再说！”

“我们都很欢迎你。”柯其祥也厚着脸皮说。

人真的很现实，沈烈早就体会到了，如果今天他不是这么成功，他穷困、潦倒、三餐不继，他的姨丈和姨妈八成躲他跟躲瘟疫似的。人就是这样，只有锦上添花，却从来不会有雪中送炭。

“你们把你们的欢迎之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有空自然会登门拜访。”他敷衍道。

“也欢迎董事长到我们家。”贝婷婷娇滴滴的说：“虽然我们不是近亲，但是也可以算姻亲，扯得上一些关系，你不要把我当外人看。”

王文焕虽然不是很清楚沈烈和这三个人之间的真正关系，但这很明显的是一群有所求的亲戚，而且毫不掩饰他们的企图，够坦白的了，现在的人的确也是速战速决，有可以利用的关系就绝不错过，已经找不到什么清高、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了。

看沈烈没回应。

“那我们走了。”柯其祥带头说：“我们知道你是大忙人，总之谢谢就是了。”

“不客气。”

三个人终于心满意足，象是猎人捕获到足够的猎物似的，欢天喜地的离去。

门一关上，王文焕望着沈烈，有些迷惑。

“这世上什么样的亲戚都会有，”沈烈淡淡一句。“不只是父母无法选择，连亲戚都无从选择，你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躲得远远的，他们需要你的时候，天涯海角都可以找到你。”

“亲戚嘛！”王文焕只能这么说。

“那个骚包如果做不好就炒她鱿鱼。”

“我看她会大肆的渲染你和她的姻亲关系，叫其他人让她三分。”王文焕一副可以料想得到的表情。

“告诉公关部的余萍，就说我一向一视同仁，她最好也不要有例外。”沈烈明白的指出。“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也知道我有多‘身不由己’。”

王文焕笑着点了下头，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

经过一家别有创意又满屋子各式各样鲜花的花店，周依婵终于忍不住的驻足停下来欣赏半天，接着更是无法克制的走进花店，买了一大把的花出来，家里插不完还可以插在办公室，一个空间里有花和没花有很大的差别。

花令人觉得生气盎然，可以保持一种愉快、浪漫、轻松的心情，办起公事来事半功倍。

“我以为你不喜欢花。”

周依婵猛地一回头，没有想到会碰上李杭顺，台北真的这么小吗？

“我喜欢花。”

“那么是讨厌送花的人了？”他摘下墨镜，意有所指。“否则我送的花也不会是扔进垃圾桶的命运了，我为什么这么失败呢？”

周依婵不想多说，故意看了下表。

“又急着走？”他有些轻佻的说，完全迥异于以往的态度，令人费解。

“我不象你这个有名的大律师，接一个案子的费用就可以吃好几年，所以我只好卖力一点，忙是好事，像你一样这么悠闲就惨了。”她不甘示弱的反击回去。

李杭顺不以为意的笑笑。“我得到一个有趣的消息。”

“那是你的事。”

“和你有关。”

“是吗？”她纹风不动的随口说道。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和你的过去有关。”他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她的反应。“如果消息的来源无误，你显然有一个很‘轰轰烈烈’的过去，或许是‘不可告人’的过去？”

周依婵没有慌张、没有失措，甚至没有失去她一贯的镇定，有些人会用话套人，尤其是眼前这个大律师，他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抓到点蛛丝马迹或是随便的捕风捉影就想叫她吐出全部的真相，她才不上当。

“你想说什么就明说！”

“你一点都不慌？！”

“心理战每个人都会打。”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

“就因为是这样，我才要你告诉我你是听到些什么我自己不知道的事！”她和他装迷糊。

“我会查出来的。”

尽管周依婵的心怦怦的跳着，她的手也轻微的颤抖着，但她的外表还是一副稳如泰山，只要自己行得正，不怕别人怎么造谣的样子，只要她不先崩溃，李杭顺就抓不到她的把柄，事情可能就不了了之。

她希望是这种结果。

李杭顺一时也分不清别人告诉他的那回事是真的还是假的，看周依婵这么端庄、稳重、干练又坦荡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过去她会是应召女郎，而且还是价码非常之高的应召女郎。

“周依婵！你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

“我只知道真金不怕火炼。”她不得不撒下弥天大谎，她很少说谎话，所以她不提及自己的过去，但现在李杭顺不知哪来的消息，打算挖她的疮疤。

“我几乎要相信你了！”

“信不信由你！”她不在乎的说。

“撇开这件事不谈，你三十一岁就能拥有一家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你哪来的财力支援？你是不是成功得太早了一些？”

“我只是幸运。”

“不！没有人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碰到了。”她硬是这么说。

“周依婵！坦白说我很喜欢你，这件官司结束之后我不会直接回英国，所以我才会请人查了一下你的背景、过去，所得到的资料也非常有趣。”他锐利的看着她。“如果你真的做了那些事，我找得出证据来。”

她的额头冒出了汗，连嘴唇也不禁泛白，她可以把这些反应归究于天气太热，但是一旦真相爆发的那天，她要如何自处？她还混得下去吗？

“现在我可以和你谈条件。”

她冷静的看着他。

“只要你们同意十亿的和解金，那我就不会再查你的过去。”他和她打着交道。“我说到做到。”

“原来你真正的目的是恐吓我？”周依婵对李杭顺冷冷的一笑，也真的打由心里厌恶他。“你打不赢官司，所以用这种卑下的手段打算扳回一城？以为我会傻得上钩，那你就错了。”

“你不怕自己的过去被传播媒体渲染？”

“我不怕你，你尽管使出你的手段好了！”

“一个专打强暴和风化官司的律师，过去居然是个高价的应召女郎，这个头条新闻够耸人听闻了吧？”

“我不是！”她想将手中的花丢向他。

“你真的不是？”

“我不会中你的计！”

“我真的已经掌握了线索。”他攻心为上的节节逼进。“必要时我可以说出几个你恩客的名字，说不定还能把他们找出来作证，你知不知道只要打赢这场官司，我可以拿到十亿的二十分之一，绝不是一笔小数目，天底下女人多的是，我决定牺牲你。”

“你真下流！”

“你可以劝你的当事人接受和解。”

“我不会！”

“那你就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李杭顺！我很高兴现在就能看清你的为人，你只有八个字可以形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场官司绝对会打到底。“

“你会后悔。”

“或许后悔的人是你。”

“我给过你机会和选择了。”

“你只给了我呕心和不入流的感觉，堂堂剑桥毕业的大律师也不过如此，靠手段和那些低劣的伎俩想要赢得官司，我看不起你！”说完周依婵果真将花掷向了李杭顺。

李杭顺因为太震惊了而没有避开，以至于一脸的水和一身掉落的花瓣，看起来即狼狈而且可笑万分，从来没有女人敢这么羞辱他。

“周依婵！你完了！”

“请你有点风度。”她不忘嘲笑他。

“咱们走着瞧了。”他火冒三丈的走向他的豪华宾士轿车，嚣张的呼啸而去，一副绝对要周依婵好看的样子，决不会就这么的善罢甘休。

这时周依婵身上的强硬和永不屈服是彻底的瓦解了，她虚脱的往身后的墙上一靠，她一直以为她终究可以摆脱过去，可以忘掉那个永远也洗不去的污点，但是李杭顺却度海而来要叫她好看。

她有应付的对策吗？

还是任她那不堪的过去，赤裸裸的公布在大众的面前，她能得到谅解吗？她会不会从此被打入地狱的深渊？

※※※

潘母正满头大汗的在厨房里炒菜，而潘忆敏这个回娘家件兼跑堂的女儿却不时的偷吃着菜，而且欲罢不能，她到现在才知道自己母亲做的菜真是好吃得可以，而她自己的手艺只能算是幼稚园的程度。

“忆敏！你再偷吃下去，你爸爸和你姐姐、哥哥就不用吃了。”

“妈！我只吃了一点点！”

“好像你老公虐待你，平常都没有给你吃似的！”

“是我自己虐待我自己，沈烈说要请个佣人，让我每天无所事事，是我自己不同意，决定尽到一个照顾丈夫的好妻子的责任，不过有时我的菜是真的难吃得可以。”潘忆敏不打自招。

潘母看着女儿这副幸福的模样，她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女儿真的没有嫁错人，而最重要的是她居然肯回到学校，而且发誓要拿到证书，她当初的心都是白操的，女儿小事迷糊，大事却精明。

“你一、两年内不打算生小孩吧？”

“对。”潘忆敏不敢说她和沈列的真正关系。

“但是他的年纪不小了。”

“妈！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潘忆敏懒懒的说：“现代的观念比以前先进，女人不是生小孩的机器，而且不是每个家庭都需要小孩。”

“你不会不生吧？”潘母惊恐的说：“生小孩是女人的天职，没有小孩的家庭就不圆满。”

“你落伍了！”

“我不相信你有这种可怕的心态！”

潘忆敏不会傻得和长辈沟通目前的生育观念，上一代有上一代的想法，不能强迫他们做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反正闭上嘴，问题就会无疾而终。

“忆敏！你还是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操心不已。”

“妈！你现在就交给沈烈去操心吧！”

“我开始怀疑他也拿你没办法！”

说到沈烈，潘忆敏的语气就温柔了不少，这不只是日久生情，本来她对沈烈就很有好感，否则她不会贸然的和他结婚，只是她现在每天都会发现一些她对沈烈新的感情，她相信再不久她一定会爱上他。

“一会他来接你，我要和他谈谈。”

“妈！”

“我要叫他好好的管管你的想法！”

“他早就被我洗脑了。”潘忆敏得意洋洋的说。

“搞不懂他那个成熟的男人怎么会栽在你这个小女生的手里。”潘母直到今天还是弄不懂。“怎么忆玮就没有你这份福气？”

“她是个医生，已经有很多人羡慕她了。”

“人家真正羡慕的人是你。”潘母捏了捏女儿的脸颊。“一个女人幸不幸福要从她结婚以后才看得出来，你什么都有了，沈烈对你又好，而忆玮有的只是一份好工作、好职业，你比她强，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她现在是靠自己，你已经有个丈夫可以依赖！”

“我倒喜欢自食其力。”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结婚？”

“又扯回老话题。”潘忆敏无奈的一叹。“反正结都结了。”

“幸好嫁对了。”

“我有眼光嘛！潘忆敏由原本的洋洋得意变成了有些不耐。”不过你们都向着他，好像沈烈要我是吃了什么大亏似的，我又有哪里配不上他了，娶到我算他走运，否则谁肯嫁一个‘老头子’？“

“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潘母束手无策的摇摇头。“看来只好等你爸爸会来再教训你！”

“妈！人家都嫁了，已经是泼出去的水了，你和爸就不要再骂我了嘛！”

“不管你是不是已经嫁人，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也永远管得着你！”潘母故意板起脸。“不要以为嫁了，天高皇帝远的没有人可以管你。”

“妈！”潘忆敏搂着她母亲的脖子又搂又亲，撒娇得紧。“方我一马啦！我不会再贫嘴啦！”

门铃叮咚叮咚的响了起来。

“一定是你爸回来了。”

“我去开门。”潘忆敏一马当先。“妈！别忘了帮我说好话，如果爸爸又要开始对我说教的时候，你一定要把话题转开。”

“我才不帮你！”

“妈！”她呻吟道：“讨厌啦！”

“快去开门。”

潘忆敏苦着一张脸的去开门，其实她知道根本不会有什么事，她和母亲，甚至是她父亲感情都好得要命，只是她比较叛逆，而他们却偏偏又是古板型的，但是只要有爱，什么都能克服。

只要有爱，总能找出一种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式。

这就是亲子关系。

※※※

沈烈一边开着车，一边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瞄瞄潘忆敏，以往她一上车就是睡，但今晚她却特别的清醒，眼睛睁得大大的，直视着车窗外，他一向不喜欢太反常的事，特别是发生在潘忆敏身上。

“你又挨骂了？”

“还好。”总算她还吐出了两个字。

“你不太对劲”

“我又没发烧。”

“我不是指身体上、健康上的！”他知道她懂。“你很少闷闷不乐，是不是零用钱已经用光了！我可以预支下个月的给你。”

她突然的猛转过头来看着他，让他吓了一大跳。

“你当我是小孩子，对不对？”

“我——”他还没来的及水说完。

“你当我每天还在吃棒棒糖，吵着要洋娃娃的时代吗？”她莫名其妙的发起脾气。“每个人都当我是小孩子，每个人都等着说大道理给我听，我没有那么小！我已经结婚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的协议可以取消了？”他故意逗她。

“什么协议？”她小心地问。

“你现在就想做一个真正的‘妻子’吗？”他看着她。“你不是急着要长大吗？长大以后别人就不会再训你，再限制你或左右你，对不对？”

她的气焰没那么高了，她静默下来。

“爱你的人才会说你，不爱你的人就根本不会管你的死活。”

“但是训来训去都是那些。”

“所以你需要检讨一下了。”

她捶了他的肩一下，也不管他正在开车，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他本能的喝斥道：“忆敏！下次不可以再有这种举动！”

“你先说错话的！”

“你还是不可以这样！”他的脸色并没有缓和。

“停车！”潘忆敏也真的动了肝火，任性的脾气一发不可收拾。“我要下车！”

“这里是快车道！”

“我不管是什么快车道还是人行道，我就是要下车！”她一只手拉着门把，但是这辆车的门锁是由驾驶控制的，所以潘忆敏怎么也打不开，她愈是打不开就愈火。

“我叫你停车！”她大吼大叫。“停车！”

“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疯了！你最好让我这个疯子下车！”

“你要闹我们回去再闹。”他耐着性子。

“我不要回去！我要离婚！”她一拗起来的时候真是叫人觉得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她很少这么生气，但此刻却爆发了。“你最好和我这个疯子离婚，否则你会倒大楣。”

“我们再十分钟就可以到家！”他忍着没发作。

她突然就伸手去抓方向盘，车子蛇行了一下，然后被沈烈立刻稳住，惹的后面的车子不停地按喇叭，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从第一天认识她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如此的生气过。

“忆敏！别逼我打你，你不是小孩子了！”他警告的说：“每个人忍耐的程度都有限！”

“现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潘忆敏愤怒的一哼。“你要怎么打我？打我耳光！把我按在你的大腿上打我的屁股？哼！你当心我告你伤害！”

“你这次任性的过了头！”

“你打啊！”她赌气的说。

沈烈已经一、二十年没这么大动肝火，他将车子就这么的往路边一停，也不管是划红线还是黄线，这小妮子是需要教训，他把她宠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下车！”

“然后呢？”

“走路！”

“走到哪儿？”

“我不知道！”她又扯开喉咙的喊：“哪里都好！”

“现在是晚上，而台湾的治安并不是很好！”

“我不怕！”

“我怕！”他也吼回去。“你是吃错了什么药？谁虐待你了？谁给你气受了？每个人都当你是宝贝，你还会这么的无理取闹，你丢不丢脸！”

她的眼眶一红，她好几年没哭了，知道自己必须重修时她没哭，她爸、妈决定送她到洛杉矶时她也没哭，甚至在婚礼当天向父母跪拜时她都没哭，但是现在她的眼泪却一滴滴的掉下来。

她不哭也就算了，一哭沈烈马上就慌了手脚，他没有见她哭过，了解她的个性就更知道她不会轻易的落泪，但是现在她居然哭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心急如焚的问。

他这一问，她立刻决了堤似的痛哭失声。“我讨厌我自己！我讨厌死我自己了！”

他本能地伸出手臂去搂着她，他必须安慰她，他只想她能止住眼泪，他将她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放低了驾驶座，她靠在他的胸膛上，依旧在啜泣着。

“你不疯，你也不丢脸，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我才是吃错药的人，你不要哭了。”

她没有回答他，但是摇着头。

“我居然和你这个小女孩计较，是我的错，真正丢脸该下车走路的人是我！”他一直数落着自己的不是。“你小人不要记大人的过，好不好？”他哄着她。

“好！”她好像蚊子般的声音。

“我承担所有的错。”

“这很公平！”她蛮不讲理的一句。

“该打的人也是我。”他现在当起了小丑，他这一辈子还没有当过小丑，却为了潘忆敏而破例。“我让你打，我让你出气。”

她得意的又一哼，但是没有动手。

他拍着她的头，没有再说话，而她也停止了哭泣，车子里只有轻柔的音乐声，他们好像身处世外桃源似的，忘却了车外的车水马龙，爱苗正悄悄的滋生、扩散，攻进了他们完全不设防的心。

※※※

沈烈将潘忆敏抱到了她的房间，她像小孩哭闹了一阵后，还是疲倦的睡着了。她不希望人家当她是小孩，但是她有时却偏偏有很多小孩的行径。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帮她换上睡衣的时候，她又醒了过来，眨着惺忪的眼睛看着他。

“你睡着了。”

“可是我又醒了。”

他在她的床边坐下，除了偶尔半夜到她的房里来看她睡得好不好，平日里他很少到她的房间，这会一细看，才发现她的房间里好多布偶，有加菲猫，还有热门的青蛙，她根本就是童心未泯。

“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沈烈指了指他自己。“生你的气？我才不敢呢？”

“我平常不会这样的，八成是那个——”她顿了一下。“你应该知道女性的生理期，在之前或之后，我们的脾气都会比较暴躁些。”

“我能懂。”他的声音满是温柔的味道。

“所以每个月总有几天我会反常一些。”

“没问题。”他谅解的笑。

“你刚才很生气。”

“我从没碰到过比你更麻烦的女孩或女人。”他恭维她。“所以我才会乱了方寸，我们都忘掉刚才的事好吗？”

“可以！但是——”她吞吞吐吐。“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他已经准备一口答应，只要不是叫他去死，只要她不是想要把美国的狄斯奈乐园搬到台湾，他都会答应她的，要不是她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则，他还想把全世界都给她呢！

“王文焕告诉我说你会打麻将。”

“你想学？”

“对！我要在牌桌上赢更多的零用钱！”

“你要多少我大可以给你。”

“不！”她拒绝他。“我要凭自己的劳力赚钱。”

“靠赌？”他忍不住的为之失笑。“你一定是赌片看多了，十赌九输，而且你这个生手想赢我这个老麻将很难，除非你鸿运当头。如果你只是想多赚一点零用钱，又想全凭自己的劳力，我倒是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她马上问。

“打工。”

“去哪里打工？”

“到我的公司，只要你没课就来上班，我一个小时给你一百五十元，比那些个便利商店和速食中心的价码高吧！”他说，他的私心是希望在办公室里都能见到她。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你总会接电话、倒茶、影印资料和记录我的一些约会，提醒我什么时间和什么人碰面。”

“这是不是小妹？”

“高级小妹，只伺候董事长一个人而已。”

她笑得滚倒在床上，高喊着：“我愿意！”接着她又立刻坐正。“从明天开始就上班？”

“服装仪容要注意，穿着要整齐。”他故意有模有样的说着：“决不能丢董事长的脸。”

“是的！”她行了个军礼，并搂着他亲了一下。

他忽然换了副脸的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很容易出问题？”

“怎样？”

“动不动就亲我。”

她笑嘻嘻的回看着他，完全无视于他的挑战，她大胆的全身都贴着他，用力又热情的吻个没完，一副看他能拿她如何。

“你在玩火。”他闷着声说。

“那也要你烧得起来。”

下一秒钟，潘忆敏已经被沈烈压在他的身下，完全的动弹不得，而沈烈抓着她的双手，将它们举过她的头顶，他深邃的眼神凝视着她，好像有好多话要告诉她似的。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喊救命。”她不慌不忙的笑着说。

“如果没有人能来救你呢！”

“那就只好唤醒你的良知。”

对她这个有些荒谬又合情合理的答案，沈烈甘拜下风的松开了他抓着她手腕的手，一个挺身的站了起来。“你真是个天才！”

“那么一个小时两百块！”她趁机加价。

“那要看你的表现值不值得一个小时两百！”

“你明天就知道了，我正好早上没课。”

“你是要自己坐公车呢？还是要坐董事长的车去上班？”他打趣的问她。

“我不喜欢挤公车，你也不会希望我第一天上班就迟到。”她总有办法让别人哑口无言。“所以我只好暂时的忘掉原则去搭你的车。”

“真有你的！”他竖起大拇指。

“晚安！董事长。”她做了个鬼脸。

“晚安！潘忆敏。”他随手抓了个布偶丢向她。

※※※

贝婷婷靠她的魅力和那股媚劲，四处的向男同事打听有关沈烈和这家大公司的许多事，她不在乎他已经结婚，婚是可以离的，她想当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夫人，凭她的美貌、身材和手段，应该不难到手。

她知道沈烈的过去，当然是由她的姑丈那里听来的，她知道他的父母当年是怎么死的，他是如何在艰苦的环境中成长，他之所以成为今天的他，是有原因的。她要攻破他的心防，她要取代他老婆现在的地位。

照理说现代的婚姻已经令所有的女性都失望，没有人愿意轻言结婚，除非结婚的对象非常好，而沈烈就是一个非常理想的结婚对象。

知己知彼，听说沈烈现在的老婆开始到公司来上班了，她可以分化、离间、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她有一项有力的武器，沈烈从不轻言自己的过去，想必他老婆也不知道，她现在的优势是比沈烈的老婆多知道一些。

就是这一些就够了。

她不要再辛苦的靠自己的天赋往上爬，她要一步登天，她要做那个人人羡慕的沈太太，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她既然已经顺利的进入了这个公司，她就要如愿以偿，她要达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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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尽管心中忐忑不安，尽管冒着她的过去可能会被大家知道的危机，周依婵还是决定向沈烈请辞。

沈烈的表情是迷惑、不解。

“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更理想的人眩”她含糊的说：“我最近接奇书网提供了一个比较复杂的案子，我怕会分心，只能二者选一，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会推荐更好、更适合这个案子的人给你。”

“我不要那个更好、更适合的人。”

“我真的很抱歉。”她喃喃的重复，脸上的神色不定，失去了往日的坚决、果断和镇定。

“你心里有事对不对？”

“不是！”

“周依婵！我不是傻瓜。”沈烈的眼神刹时锐利而且闪着精明。“你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女人，如果你是的话，以你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小孩，你不可能会有今天，所以你何不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

“没有什么真正的原因。”

“我可以查得出来。”

周依婵实在怕死了，每个人都查的出来！每个人都查得出她的过去吗？她怕了十年的事难道终于爆发了吗？隐瞒不下去了吗？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沈烈平静的说：“如果有这种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会摆平的！”

“没有人威胁我。”

“周依婵！你在磨我的耐心。”

“我除了抱歉，实在没有第二句话可以说。”她打开了皮包，拿出了一叠名片，她轻轻的放到了他的大办公桌上。“这些律师都颇负盛名，而且很有能力，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提供你更好的服务。”

“你就是不肯告诉我。”

“我还要去见其他的客户。”她故作自然的说：“王文焕不是说小潘到公司来上班了吗？怎么没见到她？”

“她今天有课。”

“那只有改天再找时间碰头。”

“周依婵！”他不太高兴地说。

“我真的必须走了。”她的眼睛忽然湿润了起来，强忍着悲伤，她一副轻快的表情。“以后我们应该还有其他的合作机会。”

沈烈不语，只是端详着她。

她拉了拉裙子，整了整衣服，终于挺直背脊的走出沈烈的办公室，一俟办公室的门关上，她立刻泪如雨下。

在办公室里的沈烈则撑着下巴沉思，当然他可以找其他更好、更有经验的律师，他甚至可以接受和解，对方开出的条件还可以接受，但是他真正想知道的却是周依婵临阵退缩的原因。

一个从不轻言放弃的人为什么这次放弃了？

他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

贝婷婷守在办公大楼外的一隅，她知道今天潘忆敏没有来上班，所以沈烈是一个人回家，她早就打听好了他的行踪和车子颜色及车型。她就不信逮不到他。

沈烈开着车子由地下楼的停车场上来，刚出这幢大楼，他就看到了在出口处的贝婷婷，她一身既红又短的贴身洋装，远远的就看到了她的一双长腿，她是那种情妇或细姨型的女人，等不了大雅之堂。

不像潘忆敏。

他的忆敏是那种上得了台面，而且绝对会赢得任何人好感的女孩。

贝婷婷拦下了他的车。

他按下了电动车窗，并不是很乐意和她说话的样子。“有事吗？”

“我租住的地方就在安和路一带，现在如果搭公车会挤得像沙丁鱼，所以我想可不可以搭你的便车？”她半弯下身，一对巨乳在他的眼前晃动。“应该不麻烦的，不用多绕路。”

他本能的想拒绝她，但是她却自己开了车门，大大方方的坐了上来，她的裙子因为坐姿又往上拉高了一、两寸，但是她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了诱惑又挑逗性的笑。

“天气越来越热了。”她慵懒的说。

他只是发动车子，没有搭话。

“董事长急着回家吗？”

“对。”他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想说。

“不急的话我们可以去KTV唱歌。”

他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轻视的味道很重。

“如果你不喜欢KTV，我们也可以去看电影或是看秀。”她故意看不懂他的眼神。“这么早回家多没意思，我知道夫人还是个学生，可能还不是很知道如何伺候男人，我——”沈烈一声冷哼。“贝婷婷！你是我的员工，我对你的要求只在办公室里，办公室以外你的言行都不关公司的事，你喜欢卖弄风骚，召蜂引蝶，那也是你的事，不过不要用到我身上。”

贝婷婷的脸色一僵。

“我的品味没有这么差。”他补充。

“董事长！我只是想尽一点自己的心意，陪你解解闷，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企图。”

“即使你有企图，对我也不管用。”

她立刻一副委屈又被误解的表情。“我又不是建议您上我的床，您的反应不要这么激烈嘛！我只是听姑丈说了一些您小时候的事，希望能当您的红粉知己，听您诉诉苦或是抒发一些感觉而已。”

他猛地将车刹祝

“你听到些什么？”沈烈的表情活像他刚从地狱上来。“你姑丈说了些什么？”

她被他的表情吓住了。“只是您父母过世的原因。”

“柯其祥是怎么加油添醋的？”

“没——什么！”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他冷冷的命令。“我想知道大家是怎么在传这件事。”

“我姑丈只是说您的父母感情不好，您父亲放火烧死了您母亲，自己也不幸被波及，最后整间房子都烧掉了，而您因为您父亲不忍心烧死自己的独子而把您支开了。”她嗫嚅的说。

沈烈没有做评论。

“是真的这样吗？”她兴致勃勃的问。

他缓缓的转向她，眼底的那股寒意足以让台湾的夏天为之清凉起来。“贝婷婷！如果让我知道你在公司里散布这一件事，我不会客气的！”

“董事长！我什么都不会说。”她讨好的表示。

“贝婷婷！凭你的条件要捞钱不难，而且你似乎也摆明了你志就是在此，留在我公司你混不出名堂的，你考虑一下换工作吧！”

“董事长！我做得很起劲！”她委屈的表示。

“我不是不清楚你在公司里的情形。”

“如果是难听的话，表示有人中伤我。”

“我有眼睛在看！”

她低头不语，拼命的想挤出眼泪，眼泪是女人最大的武器，她不相信沈烈会无动于衷。

但是沈烈是真的无动于衷。

“别在我的面前表演这一套，我对女人的眼泪免疫。”他没有说除了潘忆敏的例外。“不只是眼泪，女人的很多伎俩都不需要在我的面前耍，没有用的。”

“我不知道什么伎俩！”贝婷婷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烈一个忍耐的深呼吸。“你下车吧！”

“董事长！”

他由口袋里拿出皮夹，抽出一张千元的钞票。“这够你坐计程车了！就算塞个一、两个小时也够了，你自己回家！”

她不甘心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就这么的从她的手中溜掉，她突然呻吟了一声，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头左右的摆动着。“我头痛。”

“你在装玻”

“我真的不舒服！”她准备倒向他，没有男人碰到她还能当柳下惠，能坐怀不乱。“我好想吐哦！”

“或许你该检查一下是不是怀孕了！”

“您——”她装出一副受辱的样子。

“是不是需要再给你医药费？”

她一不做二不休的干脆大声喊痛。“我是真的好难受，我从小就有贫血和心脏方面的毛病，医生一再的交代我注意，请您送我回家，我家里有药。”

他发动车子，嘴角却挂着冷笑。

“你肯送我回去了？”她窃笑。

“不！既然你有这么严重，我当然要送你到医院去急诊了。”他冷冷的说。

“我好多了。”她马上坐正。

“你明明非常的不舒服！”

“一下子！过去了就没事！”她在心里恨恨的诅咒着沈烈。“你让我在这里下车就行了。”

他再一次的停下车，很高兴这个女人终于还有点脑筋，而且非常的识时务，她下了车还不断的向他挥手，好像很感激他似的。当然她也拿走了那张千元的钞票。

钱嘛！

总有派上用场的地方，不拿白不拿。

除了潘忆敏，沈烈再一次的证明了女人的贪婪、自私、拜金而且可鄙。

除了潘忆敏，或者再加上周依婵，其他女人都不可靠。

潘忆敏看着纸条上的地址，核对无误，这张纸条是沈烈交给她的，派了个任务给她去做，对象是周依婵，地点则是她的律师事务所，潘忆敏的唯一任务是找出周依婵为什么突然退出“欣荃”那件案子的原因。因为事情绝不单纯，而沈烈相信潘忆敏有能力办好这件事。

她走进了事务所，刚巧周依婵由她的办公室出来。

“忆敏？！”

“就是我！”潘忆敏一个又甜又美的笑容。

“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摊摊手，一副夫命难违的样子。

周依婵这会心里有数，她回给潘忆敏一个苦笑。“到我的办公室说吧！咖啡吗？”

“来之前我已经喝了一肚子的果汁。”潘忆敏拍拍自己的肚子。“不能再灌任何流质的东西了。自从我到沈烈的公司上班以后，他们休息室内的果汁都被我喝光了。”

“你上班还愉快吧？”

“还不是打发时间。”

“总会学到一些东西吧？”周依婵说，拉着潘忆敏一块坐下。“说不定以后你在沈烈的公司里举足轻重哦！”

“我才不敢这么想。”

“你有潜力！”

“依婵姐！”潘忆敏寒暄的话说完了，准备导入正题，“我想你没有把我当外人看吧？”

“沈烈不应该派你来。”

“他相信我的口才，而且他相信你不能对他说的话，应该可以对我说。”潘忆敏一副有些歉意的表情。“我知道我不该利用我们之间的交情，但是沈烈真的关心你，他在乎的不是那桩合约、那场官司，他在乎的是你是不是有什么难题。”

周依婵咬着唇不语。

“我常说天底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小潘！你太年轻、太幸运又太幸福，你不知道这个社会和世界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这样，但是如果你有什么苦衷，还是可以说出来大家想办法解决嘛！”

周依婵一脸的凝重、挫败、无奈，她深深体会出“再回首已百年身”的感触，今日的她再有成就，她也改变不了那曾经发生的过去，她能跟潘忆敏说？就算潘忆敏能懂，但还是改变不了她的过去，她的过去有污点，是怎么也洗不干净的。

“依婵姐！”

“小潘！我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从你为什么突然决定放弃这个官司开始说起。”她替周依婵起了个头。

“我的对手抓到了我的把柄。”周依婵简单明了的说：“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缘故而妨害到沈烈的权益。”

“我能问是什么把柄吗？”

周依婵站了起来，她缓步的走向她办公室的大窗前，如果她有足够的勇气，她应该从这里跳下去的，但是她偏偏没有这种勇气，她吃了那么多的苦才有今天，就这么放弃掉她不甘心。

潘忆敏就算是瞎了眼也感觉得出周依婵内心的挣扎和苦处，她决定如果周依婵自己不说，她绝不苦苦相逼，毕竟每个人都有些难言之隐。

时间一分分的流逝，她们没有再开口，直到周依婵忽然豁出去似的看着潘忆敏。

“是一件丑陋而且你料想不到的事。”

“依婵姐！如果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不！我要说出来，说不定说出来之后我反而没有负担，反而可以活得更自在一些。”

潘忆敏点点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周依婵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我曾经是个高级的应召女郎。”她终于还是说出口。

“什么？”

“你不相信对不对？”周依婵自我嘲弄的说：“如果我有其他的选择，我决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我在孤儿院长大，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懂事以后我就知道我必须自食其力，念书要钱，住要钱，穿也要钱，什么都要钱。”

“你可以半工半读。”

“我也的确是半工半读，我在速食店打过工，我替人看过小孩当保姆，我当过服务生，我在补习班也待过当班导师，我摆过地摊，我卖国保险，我做过很多很多的事，但都负担不起我的一切开销。”

潘忆敏一声叹气。

“最后我下海了。”

“你没有犹豫？”

“我犹豫了。”周依婵说：“那时我就是你这个年纪！二十岁，我也不想做这一行，生张熟魏，随时怕自己会不会碰到一个变态的人，但是生活压的我喘不过气，我咬着牙也只有做了。”

“那时你应该还是学生。”

“对！我晚上才接客。”

“做了很久吗？”潘忆敏难过的说。

“整整四年的大学生活，我念的又是私立的学校，直到我毕了业也存了一笔钱，我才开始脱离应召女郎的行业，先进其他的律师事务所学，再慢慢的开始我自己的事务所。”

“一直没有被人发现吗？”

“没有。”

“那这次又怎么会被人抓到把柄？”

“夜路走多总会遇到鬼。”周依婵落寞的说：“‘欣荃’这次由英国请了个律师来，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挖到了这个秘密。”

“他很有把握，有证据吗？”

“我想他不是在唬人。”

“所以你才决定放弃这个案子？”

“我不想他利用我的过去来混淆视听，你想法官和一般民众对于一个当过应召女郎的律师会有何种观感？”周依婵则自己心知肚明。“我不希望明明沈烈可以胜诉的官司却吃了败仗。”

“不一定是你想的这种结果。”

“小潘！你还太年轻！”周依婵看着她。“再十年你就知道我说的是对或错。”

“一定有其他的办法。”

“对！有其他的办法，再找另一个更好的律师！”

“沈烈不会答应的。”

“那你就要劝他。”

“他并不在乎官司。”潘忆敏看着周依婵问道：“你介不介意他知道你的过去？”

周依婵介意，她希望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她曾经当过应召女郎，她希望十年前的事只是一场梦，她不希望自己曾经因生活而操贱业的事被揭露，但是这一切都是事实。

“我可以编个理由骗沈烈。”

“你骗不了他的，小潘！”

“我很有说服力。”

“于事无补。”

“那——”潘忆敏希望周依婵自己作决定。

“告诉他吧！我想这件事也守不住多久了。”

“沈烈可以花钱去堵住那个臭律师的嘴。”潘忆敏建议。“要不然来个以牙还牙，谁没有过去？说不定他的过去比你的更糟、更不堪入耳，叫沈烈去查他的底，搞不好会让他吓得逃回英国去。”

“小潘！这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要时时活在恐惧中。”

“所以我才说这件事被揭露了也好。”周依婵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我以后再也不必提心吊胆，不必七上八下的过日子，一有摄影机就躲。”

潘忆敏也不知说什么了。

“小潘！用你的方式和沈烈说吧！”

潘忆敏淡淡的一笑。

“你不会轻视我吧？”周依婵担心的一问。

“我潘忆敏如果是用这么庸俗的心在交朋友的话，那我今天一个朋友都不会有。”潘忆敏一个保证的笑容，她走向周依婵。“我并不赞成你当初选了那条路，但当时你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怪只能怪命运了。”

周依婵一个值得安慰的表情。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和沈烈说，让他去决定该怎么做好了。”潘忆敏握着周依婵的手。“不会有事的！”

※※※

沈烈喝了一口潘忆敏泡的咖啡，尽管难喝得令他皱眉头，但他还是不吭一句，他从来不批评潘忆敏弄得任何东西，了不起找个好理由戒掉咖啡。

“你问的如何了？”

潘忆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摇晃着手中的杯子，里面有半杯的可乐，她是个不怎么喝咖啡的人。

“到底是什么事？”

“依婵姐拒绝这个案子的理由非常的合理。”

“怎么合理法？”

“她被威胁，对方的律师用她不很名誉的过去威胁她。”潘忆敏平缓又沉重的语调。“接着你要问是什么不名誉的过去？依婵姐曾经是个高价的应召女郎。”

“周依婵？”

“没错！”

“不可能！”

“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要拼到今天这样的成就不是易事，没有任何人帮她，她凭的是什么！她靠的是什么！”潘忆敏谅解而且接受的表情。“我很佩服她，她没有因为当了应召女郎而堕落，反而更力争上游，打下一片自己的江山，她不凡。”

沈烈在震惊之余，也接受了潘忆敏的看法，难怪周依婵不谈恋爱，没有异性的亲密朋友。

“你打算怎么办？”

“对方真的知道周依婵的过去？”

“应该不是唬人的！”

沈烈在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要给对方迎头痛击，又要保护周依婵不要再因过去而受到不必要的伤害，不容易啊！

“沈烈！有没有必要换律师？”

“我就怕对方会拿周依婵当筹码逼我和他们和解，所以可能还是由周依婵来打这场官司，与其逃避敌人，不如正面的面对敌人，杀他个措手不及。”

“依婵姐不会肯的！”

“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

潘忆敏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可乐，感触良深。“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很幸运。”

“起码你有一个健康又完整的家。”

“你呢？你肯谈你的过去了吗？”

沈烈一口喝干这非常难喝的咖啡，他面露犹豫之色，似乎不愿和任何人谈到这个话题，即使是潘忆敏，他回避着她探询的视线。

“你还是不想说？！”

“我自己都忘得差不多了。”

“如果你忘的掉，今天就不会是这种反应，我真的想分担你的苦痛。”周依婵的事给了潘忆敏很大的刺激。“依婵姐没有人可以倾诉，但是你有我啊！”

他只是一个淡然的笑。

“我对你而言不重要吗？”

“重要！”

“那么就告诉我！”

“忆敏！别逼我！”他将咖啡杯一放。“我一直试图忽略你的年轻、你的单纯，不愿把一些丑陋、肮脏、下流的事灌输到你的脑海。我有我的过去、痛苦，我自己可以承受，不必再拖你下水。”

“所以你当我是外人？！”她的下巴一扬。

“你又要无理取闹了？”

她没有无理取闹，事实上她有更好的办法：冷战。

她走到他的面前，端走了他空的咖啡杯，她不说话总可以吧！既然他不肯告诉她，不当她是老婆或是比老婆更亲的朋友，她也真的无话可说。

看着她走向厨房，他跟到了厨房。

“你没有风度！”

“我不能到厨房洗杯子吗？”她假意的问，有着故意伪装出来的温柔。

“你生气了。”

“不！我很高兴！我的丈夫把所有不美好的事都抛于我的生活之外，我可以做个单纯的白痴，相信王子和公主最后会快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神话。”她冷冷的讽刺着。“你能保护我一辈子吗？”

“我尽我所能。”

她给了他一个杀人似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这样吧？！你会是第一个知道我过去的人，在我想让人知道的时候。”

“你不会只是‘敷衍两句’吧？”

“潘忆敏！没有人敢兴起敷衍你的念头！”

而她真的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赞美，马上转怒为喜，“如果你骗我，我不会原谅你。”

“我一向说到就做到。”

“那最好。”

※※※

王文焕听了沈烈的话，愣了好久说不出半个字。

他一直以为周依婵的冷淡和疏离感是本身的个性造成，他一直以为她那种个性是在孤儿院时养成的，没想到她有那样的过去，难怪她不结婚，不要男人，不谈感情，不和任何人有牵扯。

“‘欣荃’的案子我看和解好了。”沈烈说：“我的钱用几辈子都足够了。”

“换个律师呢？”

“反而会对周依婵造成伤害，对她以后的事业也会有影响。”沈烈考虑到这点。“不能造成外界的误会，这时换哪个律师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揣测。”

“董事长！我的建议是这官司要打到底。”王文焕出乎人意料之外的说。

“你怎么会这么建议？”

“我想周依婵的过去瞒不了多久了，与其让新闻媒体无所不用其极的挖出她的过去，倒不如由周依婵主动的发布消息，她会当应召女郎的苦处和不得以，但是她的奋斗有成更具备了启示的意义，相信舆论和一般民众都会站在周依婵这边。”

“也可以打击‘欣荃’那个下流的律师？”

“对！反过来告他以威胁的手段试图赢得官司。”

沈烈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但是要一个女人主动的告诉全世界她过去是个应召女郎，他相信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这点，他也没有权利要求周依婵这么做。

王文焕了解沈烈现在的想法，这的确不是一件易事，但现在已经不是为了官司，而是周依婵整个的未来和日后的前途。

“文焕！你去和周依婵谈谈这个方法。”

“我去？”

“你和她认识了那么多年，既有工作上的关系，也算是朋友，你是代表我出面。”

王文焕左右为难，他怕会伤到周依婵，今天冒着可能被炒鱿鱼的危险，他实在做不来这件事。

“文焕！你会不会轻视周依婵？”

“我不会！”王文焕想也没想的说：“她不是贪图享受，不是爱慕虚荣，她会那么做应该是孤注一掷，为的是争取她未来的前途，她并不可耻。”

“那就告诉她这一点！”

“我怕弄巧成拙。”

“只要你是诚心的，周依婵自己可以分辨得出你的动机。”沈烈命令的说。

“何不派小潘去？”

“文焕！你以后还有和周依婵共事的机会。”

王文焕挣扎着、逃避着，他现在心中的感觉是酸甜苦辣都有，周依婵不再是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女神，她和凡人一样，有凡人的种种苦难和经历，他对她没有不屑、看不起，只有崇敬。

“现在就去约她谈谈这件事。”

“董事长！我——”

“你总要去做的！”沈烈微笑着说：“我不能派其他人去做这件事。”

王文焕只有依命行事了。

※※※

在咖啡屋里，周依婵一看到王文焕那种带着既是同情又痛心的眼神，她就知道王文焕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过去；现在在他的眼中，她八成比垃圾还不如，不过不管她的心再怎么的滴血，她都会勇敢的面对任何一个人。

“敢做敢当”是她的座右铭。

“永不回顾”是她的人生观。

她没有什么好自卑的，事实上她对自己非常的自豪，她并没有被现实和生活给打败，她站得很稳，她并没有因过去而沉沦下去。

“董事长决定继续打这个官司，而且决不换其他的律师。”王文焕把他和沈烈讨论的经过和结果说出来给周依婵参考。

周依婵没有马上接受或反对。

“这对你不是很公平。”

“但是也没有什么害处。”她坚强的说：“我的确是当过应召女郎，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你有你的难处。”

“王文焕！你不用替我找理由。”

“你没有错！”

“对！是生活的错，是我身为孤儿的错！”她冷冷的说：“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替我的过去找借口，我可以不要读大学，我可以找个男人嫁了，我可以过平凡的日子，每个女人不都是这样？我不一定非要当应召女郎的，你不必替我说话。”

“那么说是你自甘堕落！”王文焕也火冒三丈。“你在作践自己！”

“我不想替自己辩白，反正我已经那么做了，过去是永远也抹不掉的，我只是不要你的同情和怜悯，我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负责。”

“不怨天尤人？”

“我是咎由自龋”

王文焕真不知该怎么说周依婵，在她的身上找不到一点软弱和退缩，叫大男人都自叹不如。

“好！我会配合你们。”周依婵突然说。

“你确定？”

“先开个记者会。”她说：“我自己先承认，免得被当丑闻的连我祖宗八代的事都挖出来写。”

“我们会全力支持你。”

“我可以靠我自己。”

“周依婵！当个冷血动物这么快乐吗？”他低声的问道：“当个不需要任何人的女强人这样的令你感到满足吗？你需要朋友的！”

“我不需要任何人！”

“你会把这句话收回去的！”他必然也强硬的说，一反昔日对她的种种让步。

“没事了？”她站起身，照样只拿出自己这杯咖啡的钱。

“现在没事。”这会他让她走，但是下一次就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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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贝婷婷又找到理由到董事长办公室，并抢过秘书准备送去给沈烈的咖啡，反正她可以顺便带过去。总之她是无所不用其极，能想得到的招数全派上用场了。

沈烈见到贝婷婷并没有好脸色，在她的面前，他刻意的摆出一副董事长的架子。

“你有事吗？”

贝婷婷先将咖啡放到他的面前，然后由腋下拿出一份公文。“这是急件，所以我特别过来要给你签。”

沈烈接过公文，即使心中是厌恶和不耐烦，他还是必须耐着性子把公文给看了，而贝婷婷则在一边帮他搅拌着咖啡，随时准备伺候他喝的样子，也许是她拿得太近，也许是他一个没留意，他一个转身，问题就来了。

贝婷婷手中的咖啡泼向了沈烈的西装裤，她惊呼了一声，一脸的紧张，好像怕自己会被拉出去午门问斩似的。“董事长！对不起！烫到您了没？”

沈烈实在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我帮您擦！”贝婷婷立刻跪在沈烈的脚边，拿出面纸帮沈烈拭去西装裤上的污渍。

“不用了！我自己来！”他厉声说。

“是我的错！让我来！”她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而且绝不放过的表情。“是我不小心，我真该死。”她一边擦一边说：“我赔给董事长一条西装裤好了，任由您挑。”

“你不用白费这些心机了。”

贝婷婷依旧跪着，而沈烈则火大的想要拉她站起来，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而潘忆敏见到的就是这个场面，她没敲门就直接走了进来，她真希望自己敲了门。

“我没打扰什么吧？”她朗声说。

“忆敏！”

“董事长夫人！”

潘忆敏手中拿了本有关电脑的书，她现在正热中学电脑，希望以后能在事业上帮助沈烈，但是她的存在似乎是碍事了些，再看看依旧跪在沈烈面前的女人，她实在不像是个上班族，倒像是在做特种营业的打扮，这个办公室里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烈一把拉起了贝婷婷，随意的在公文上签了字，然后把公文塞给她。“你可以走了。”

“那这条西装裤——”她故意暧昧的说。

“我自己会处理！”他几乎用吼的了。

贝婷婷在走过潘忆敏面前的时候，不忘给潘忆敏一个胜利、得逞的笑容，一点也没有将潘忆敏看在眼里的模样，嚣张的走出了董事长的办公室。

沈烈由他的办公桌绕了出来。“我可以解释。”

她一句话不说的将手中那本书掷向了沈烈，而且不偏不倚的正中他的胸部，只见他一声惨叫，的确被砸得不轻。

“这是什么意思？”他忍着痛把书捡起来。

“我不知道公司里设有‘应召’部门。”

“没有这个部门。”

“那这个女人并不是公司里的人？”

“她是。”

“那么的确是有‘应召’部。”

“忆敏！”他将书往办公桌上随手一搁。“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她端咖啡给我，我一个不小心撞到了她，咖啡泼到了我的西装裤上，她只是想帮我擦干净，我不要，我们两个于是拉扯了起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凑巧。”

“你在骗三岁小孩？”潘忆敏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醋劲。“你没有手不能自己端咖啡？要不要她把咖啡喂到你的嘴里？你说个比较有可能的理由好不好？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事实就是这样。”

“你知不知道刚才擦身而过时，她给我的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的语气愈来愈尖锐，愈来愈愤怒。

“你不要理她！”

“她当我是白痴！”潘忆敏的怒火爆发了。“一定是你给了她好理由，否则她不敢这么的猖狂，我知道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真正’妻子的责任，但是你的品味不能高一些、有一点格调吗？”

“现在是你在侮辱我，我的眼光不回这么差。”

“饥不择食啊！”

“饥不择食？”沈烈重复了一次，他走向她，抓着她的双手。“如果我真的饥不择食，我朝你下手就可以了，毕竟你是我的太太，你有这个责任。”

她狠狠的瞪着他，眼中怒火燃烧。“你真毒！做贼的喊抓贼，好像今天发生这种事还是我的错。”

“明明没有事，是你非要引起一场战争。”

“你敢说没事？”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如果我再晚个十分钟进来，她说不定已然剥光了身上的衣服，爬到了你的身上。”她扬着眉说：“你否认啊！你敢说不会有这种情形吗？你是男人，而且我相信一定是个正常的男人，你会拒绝那样的诱惑吗？”

“潘忆敏！你错看我了。”沈烈也生气了，平常的潘忆敏不会这么的不智。“我不知道你是被什么冲昏了头，如果你能冷静的想一下，就应该知道刚才绝对不会发生任何事，也许贝婷婷有企图，但是我不会让她顺心！”

“贝婷婷！多性感的名字！”

“忆敏！忘了刚才的事！”

“我做不到！”

“那你想怎么样？”他松开了她的手。“你不相信我，你决定相信你自己的眼睛，你宁可让无名火和盲目蒙蔽你的理性，你一直都很聪明的，为什么这次这么的冥顽不灵呢？”

女人是不能激的，如果沈烈以沉默来代替辩解，说不定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情况下，潘忆敏就会不了了之，当个笑话说，偏偏沈烈还要拿话指责潘忆敏，反倒过来说她的不是，这下潘忆敏是不可能善了的了。

她冲到沈烈特别给她安排的一个办公桌前，将桌上属于她的东西全都拥进她的大背包里。

“你在干什么？”

“我不干了！”她恶声恶气地说：“我要回家，没有人规定太太一定要到先生的公司上班。”

“你要回哪个‘家’？”

“随我高兴！”

“你要回家可以，回‘我们的’家。”沈烈明白的说：“如果你回去麻烦你父母，或是蓄意的把事态扩大，我不会客气的！”

“那你想怎么样？”她正在气头上。

“我不知道，不过我肯定会好好的教训你一顿。”沈烈并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你希望别人当你是个大女孩，你就表现得成熟一点；如果你要做个顽固的小孩，我就只有当你是个小孩般的看待。”

“你可恶！”

“你回去自己好好的想想！”

潘忆敏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她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沈烈的办公室，引起了办公室所有人的侧目，连王文焕都睁大了眼睛，因为潘忆敏虽然才来公司没有几天，但是她活泼、开朗、俏皮的形象已深入人心，这会她这异常的反应，自然引起大家的注目。

王文焕本想拦住潘忆敏问个清楚，但是见她那一副只要谁敢拦阻她，她就会杀了你似的那种目光，他还是避开算了，免得自己这个无辜者被波及。

而在董事长办公室的沈烈更是扼腕不已，这是他和潘忆敏第一次真正的争吵，而且是一次严重的争吵，不怪贝婷婷，怪他自己也失去了冷静，但是他太在乎潘忆敏的看法，他怕她误会，结果愈怕误会就愈大。

或许他和潘忆敏都需要一段冷静的时间。

事情会好转的。

一定要好转！

※※※

李杭顺再一次的造访了周依婵的律师事务所，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周依婵他对她的佩服。她真的召开了记者会，说明了自己的过去和为什么会当应召女郎的经过，再努力奋斗至今天专打强暴和伤害官司的律师。她那么真诚而不做作的态度，反而赢得了媒体的好评。

他知道他的第一步棋是输了。

再次见到她，他相信他会升起一点内疚感的，要不是他的恐吓，她不至于拿自己并不光荣的过去公诸于世，女人的名节胜于女人的生命，他的举动应该已经把她给毁了，说不定她现在只是在强撑而已。

但是想象是一回事，真正见到周依婵时，他只能用跌破眼睛来形容自己的反应。

她穿着一件黑丝的窄裙，印花的上衣，显得成熟、端庄、妩媚，她脸上的表情从容而自信，颇有“走出阴雾，迎向阳光”的味道，薄薄的一层妆，使她看来神采奕奕，精神焕发，这不是伪装得出来的。

周依婵抬头见到了李杭顺站在她的门口，她依旧坐在她的座位里，不冷不热的看着她。

“我可以进来吧！”他问。

“该轰你走时，我会轰的！”

“你一定很恨我！”他边走进来边说：“不过我必须说我佩服你的勇气，没有几个人能这么的豁出去，但是你做到了。”

“与其时时活在被人威胁、恐吓中，不如自己面对事实，活得心安理得一些，应召女郎也是人，一样可以出人头地，努力的往上爬。”她说的坦然。“我还必须谢谢你，没有你的‘打击’，我说不定一辈子还缩在自己给自己做出来的壳里，永远不敢探头出来。”

“我帮上了忙！”他自动的坐下，一副邀功的样子。

“帮了大忙！”她冷冷的一笑。

“官司？”

“当然照打！”她毫不留情的说：“我要你夹着尾巴回英国，最好时让你在律师界混不下去，永远的退出这一行。”

“周依婵！我真的无意伤害你！”

“现在说这一句话是不是太假了一些？”她冰冷的眼神审视着他。“你踩着别人忘上爬，为了打赢官司甚至不惜使手段，在你的字典里只有赢而没有‘人性’，你这种人必须受点教训才能体会一下别人的感觉。”

“那么我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他指的是他和她之间。“我发现我可以不在乎你的过去！”

她闻言起身，来到了他的座位前。“我想，你的过去不见得比我纯洁多少，以你现在的这种心思，说不定你的过去比我更下流、更脏，至于说到希望，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的希望。”

他也站了起来。“你比我所想象中还要恨我。”

“你不配让我恨！”

“如果我退出这场官司呢？”

“你怕了吗？”她嘲笑道：“现在就要夹着尾巴逃了吗？你不怕贻笑大方？”

“真要打下去，官司缠讼多年，双方都没有什么好处，你的当事人有理，但是我的当事人后台很硬，法律这东西很脏的，真理的一方也不一定会赢，何不大家握手言和，见好就收。”

“这是不可能的事！”她坚拒。

“法官并不是不能收买的！”

“还有舆论。”

“周依婵！我看了报纸对你的报道，你不能否认那些记者手下留情了些，甚至美化了你当应召女郎的动机，一个可怜的孤女在这五光十色，像个大染缸般的台北奋斗、力争上游，最后更为所有受到伤害和强暴的妇女争权利，讨回公平，你似乎成了女英雄，更给了那些正在沉沦中的女人带来一线希望，是舆论美化了你，塑造了你，他们也可能将你打入地狱般的深渊！”李杭顺摇摇头。“不要太相信媒体和舆论！”

“你只是来说这些？”

“还有抱歉！”

“你不能在对一个人饱以老拳，重重的伤害他之后，再轻描淡写的一句抱歉！我不会接受！”她不会让他心里好过。“我希望你一辈子良心不安。”

“周依婵！这本来就是一个冷酷的社会。”

“还是有温情的！”

“如果这社会处处充满了温情，你当初又何必去当应召女郎呢！”

她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我无法为自己已经说出去的话去死，就像你也不可能因为你的过去而活不下去，我只希望你或许能试着少恨我一些。”他真诚地说，伸出了手。

她没有理会。

“我还没有做最后的决定，说不定我会提早回英国。”

“你就是不肯给我一个机会打败你？”

“周依婵！如果我提早回去了，希望我们后会有期，也许是在英国，也许是在台湾，希望我们的下一次会面比这一次的好。”

“那你就多祷告吧！”

“你是一个很强的对手。”

“那就给我一个交手的机会。”她要求他。“不要落荒而逃，这是你欠我的。”

“我考虑。”

她的话到此也结束了，她做出了个请的姿势。“我们法庭上见吧！开庭日是下个星期二。”

“希望我还在台湾。”

“你最好在！”

※※※

沈烈随手打开了客厅的大灯，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潘忆敏不在，但是走到楼梯口一看，潘忆敏紧闭的房门下透着灯光，而厨房的餐桌上似乎还摆着晚饭，她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他发现他了解女人，但是并不了解潘忆敏。

他走下楼，在她的房门上轻敲了下，不过没有回应，“我要进来了。”

房里还是没有人回答，门却上了锁，不过沈烈肯定她一定在。

“潘忆敏！我只说一次，如果你不来开门，我就不为这扇门的后果负责，我有的是钱，不在乎再多做一扇门，你有三秒钟的时间。”

他没有等到三秒。

潘忆敏一副凶神恶煞般的把房门打开。“我连在自己的房间里都不能拥有一点自由和隐私吗？晚饭弄好了，你自己有手可以吃，你还想怎样？”

“菜里有没有放清洁剂？”他问得正经。

“我忘了，不过我加了一些老鼠药。”她答得也再正经不过。

沈烈终于忍不住的笑弯了腰。她就是有本事让他欢笑，让他忘忧，有本事用她的那一套不知是“歪理”还是“哲理”的玩意令他捧腹。

不过潘忆敏可没有笑，她还是一张僵尸脸般，冷漠的看着他，当他是宿敌或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仇人。

“忆敏！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找贝婷婷来对质如何？我已经训过她了。”

“或者说套好词了？”

“忆敏！如果全天下有哪个女人不会无理取闹、不可理喻，那一定是非你莫属。”

“你现在拍马屁也没有用。”

“我就不知道你在使什么性子？！”

“我到底是不是你太太？”她问他。

“我该怎么回答？”他故作困扰状。“你自己说。”

“如果一定要上了床才算是真正的夫妻——”潘忆敏一个火大的把堆在她床上的书、照片、零嘴这一些有的没有的东西全给拨到了床底下。“现在就来吧！”

沈烈傻住了。

“来行使你做丈夫的权利啊！”她一不做二不休的躺到了床上去，脸上是一副上祭坛的表情。

“你想证明什么？”

“证明我是你真正的太太啊！”

“贝婷婷真的什么都不是！”他有些好笑她躺在床上的那个样子。“而且做爱是需要气氛、情调、感觉，是男女双方一种爱的表现，不是像你这样当一件公事般的解决，我们不是动物！忆敏！”

她立刻坐起来。“你对我没有兴趣，你喜欢那种尤物对不对？”

“别闹了！”

“如果今天是贝婷婷躺在这里，你八成会像恶虎扑羊般的扑上来。”她很自以为是的说：“你不该娶我，你应该娶贝婷婷！”

“是不是我现在和你做爱了就表示我有兴趣的人是你？”他淡淡的问着。

“孤男寡女我们共处一幢屋子这么久，你都不会想吗？男人不是都很色吗？你每天看着我都不想吗？我是不是该一头去撞死啊？！”

“意思是我们那个协议不算了？”

“不算！”她答得有些迟疑。

“你肯履行你的义务了？”

“我——”她开始三心两意。“会不会很痛？”

“因人而异吧！”他强忍着笑。

“要不要关灯？”

“随你高兴。”

“你知道正确的过程，知道该怎么做吧？”

沈烈猛地转过身，他可不能在她的面前笑，否则她会杀了他。照理说她二十岁了，对男女间的性知识应该很清楚的，要不是他很了解她，他会以外她是装出来的。

“你在笑吗？”

“不是！”他还是不敢转回头。

“现在怎么样呢？”

“今晚长得很。”他总算是克制住了自己的笑意，他慢慢的转过了头。“这种事不能急，首先你要放松心情，不能生气，我们一块去吃晚饭，聊聊天，听个音乐培养情绪，不必勉强。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都行，你看如何？”

“贝婷婷真的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

“如果你骗我，我一定叫你好看。”

“一言为定。”

※※※

结果沈烈还是做了。

沈烈应该算是一个好老师，他让潘忆敏由女孩变成女人的过程中，将那种痛降至了最低的程度，也让潘忆敏尝到了一个身为女人的喜悦，早晨让她在他的臂弯里悠悠的醒转过来，脸上带着抹梦幻般的微笑。

“你还好吧？”

“只是全身有点酸痛。”她皱了皱眉。

“以后就不会了。”

“你是说‘习惯就会成自然’？”她问。

“对！既然我是好老师，你又是好学生，我们一定可以渐入佳境，愈来愈顺。”

她不好意思的缩到了被单下。

“你不会后悔吧？”

“我后悔！”

他把她从被单里抓了出来，让她的脸正视着他的。“你给我说清楚，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勉强过你，你知我知，你不该会后悔。”

“我后悔没有早点让你行使你做丈夫的权力。”

他听了一个转身将她压到了自己的身下，他的手温柔的拨开了落在她颊上和额头上的头发，他一脸怜爱的看着她。“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我已经是女人了！”她抗议道。

“一个小女人！”

“沈烈！我一直都没有真正的问过你，我现在问。”她充满期待的看着他。“你爱我吗？”

“这是个蠢问题。”

“爱或不爱？”她非常的认真。

“那你呢？”

“女人因爱而欲，没有爱，女人是不可能随便和男人上床的，但男人是因欲而爱，甚至没有爱只有欲望，我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她很想知道。

“忆敏！我对你的感觉不会因为和你上了床就有所改变，那样太现实了，我上床前喜欢你，我上床后还是喜欢你，性不是一种手段，更不是勒索丈夫的武器。”

“总之你说了一大堆的话，重点就是你不爱我。”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爱我？”她欣喜的说。

“忆敏！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我很难去爱一个人，任何人都一样。”他捧着她的脸。“你对我而言非常的重要，我可以把你当宝贝看，我可以给你一切，但是不要和我谈爱。”

她失望了。

她不明说，但是她真的失望了。

“实际点！小忆敏！那三个字不过是虚幻和不切实际的代名词，不能靠那三个字活。”

“你早上想吃什么？”她就那么莫名其妙而且没有预兆的话题一转。“不谈那个‘虚幻’又‘不切实际’的事，谈吃够实际了吧？”

“你又在使性子了。”

“你不吃早点吗？你不是一向重视早点的吗？”她存心和他怄气。

“今天早上你不用张罗早点了。”他搂着她。

“为什么？！因为我们上床了？”

“忆敏！”

“是你说上不上床和我们之间原先的关系都不冲突，既然我以前都有弄早点给你吃，今天自然就要弄，否则就是你的话自相矛盾。”

“我可以选择早点吗？”他平静的说。

“家里只有面包。”

“反正我可以自由的选择早餐吧？”

“对！吃或不吃！”她一种幽默、反讽的语气。

“好！我选择你！”

“我？”她指了指自己。“拿我当早餐？”

“对！我要吃你！”他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一颗接着一颗，他曾叫她不要再穿上这件可笑、滑稽的卡通睡衣，但是她坚持她决不裸睡，所以她硬是又穿了回去。“你必须负责提供早点。”

她懂了他的意思，“你打算从哪里吃起？”

“你说呢！”他盯着她光滑、丰腴的胸部。

她咯咯的笑了出来。“早上做这件事卫不卫生？会不会有不必要的罪恶感？”

“你等一下就知道了！”

她的笑声愈来愈锐，因为沈烈已经开始了他的攻击，潘忆敏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其实当个女人也不错，尤其是当沈烈的太太，遗憾的是她还是听不到那三个字。

我爱你。

※※※

王文焕向沈烈借了人后，就拖着潘忆敏往外跑。虽然沈烈答应得百般不情愿，不过王文焕的理由太冠冕堂皇，也实在不能拒绝。

“你要把我拖到哪里？”潘忆敏关心的问。

“吃午饭！我们要迟到了。”

“你不是跟沈烈说是公事吗？”

“公事午餐。”

“就我们两个？”

“不！还有一个。”王文焕一副贼兮兮的模样。“你是要角，绝对要出现，否则我会吃不完兜着走。”

“依婵姐对不对？”

“你的反应够灵敏。”

潘忆敏这才发现原来王文焕不是木头，还有点脑筋，不过要追上周依婵不是易事，要突破她的心防更难，特别是在她的过去已经不是秘密之后，她可能已经看破情关，而且从她的一迳表现可以看出，任何一个男人想得到她的认可的确很难。

“你假传圣旨？”潘忆敏故作阴险状。

“不这样她怎么肯出来？”

“如果我不去呢？”

“所以你一定要去，现在是午饭时间，我不算是利用公司的时间办私事。所以你无法打我的小报告，看在我为你老公公司卖命的份上，你更是不能推辞，而且你也说过我们是朋友，朋友既然有难，你更不能袖手旁观。”他搬出一套大道理。

“你口才不错，应该有希望。”

王文焕乐得心花怒放，“你这么觉得？”

“当然再加上我的帮忙！”

“小潘！你上道！”

“我也希望依婵姐有个好归宿。”说着她故意歪着头的大量他。“你虽然不能说是一时之选，但是也算是差强人意。人嘛！谁能十全十美？”

“小潘！你在打击我的自信。”他低沉的脸。

“你一级棒行吗？”她又回过头来捧他。“谁能嫁到你是全宇宙最幸福的女人成吗？”

“我觉得好多了！”

“你真是臭美！”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公司附近一家很有名气的川菜馆，因为周依婵喜欢吃辣的，所以王文焕特别的选了这里，他们进去时发现周依婵已入座，正悠闲的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和街景，幸好脸上没有等人的不耐。

“依婵姐！”她马上两个大步的走过去。

“小潘！”

“你没有来很久吧？”潘忆敏不好意思的说：“本来我不会迟到的，结果有个拖油瓶非要跟来，我摆脱不掉只好让他跟，时间才会耽误了。”

“是我早来，王文焕。”周依婵先朝他打招呼。

“周依婵。”他也招呼道。

“你自己为什么不打电话？”周依婵问着她。“王文焕电话里说你有重要的事，我说找你听，他跟我说你在忙，你是什么事这么忙？”

潘忆敏看了王文焕一眼，不想揭穿他，让他下不了台。“当时和沈烈有点意见不合在讨论，所以我才请王文焕帮我打，我们好久没有一块吃饭了，所以才约你出来吃，我知道自己的手艺，不想再一次的虐待你的胃。”

“小潘！你会进步的。”

“进步以后再请你。”

“小姐们！我们先点菜吧！”王文焕打岔。“我饿死了。”

她们暂时停止对话，认真的研究起来菜单。“王文焕！我看给你点好了，你不是自夸吃遍了全台北好吃的东西吗？”潘忆敏说。

“那就我点好了。”王文焕接过菜单。

“其实以后能嫁给王文焕的女人很幸福。”潘忆敏故作轻描淡写状。“他说他不要求他的妻子做饭或是做任何家事，他可以随她自由的发展事业，最重要的是他想要一个心灵能沟通、交流的女人。”

“很好啊！”周依婵也轻描淡写的说。

“他还说老婆是娶来照顾的，一旦他结了婚，他会把他所有的爱全给他的老婆，过去则一点也不重要。”

“那个女人的确幸福。”

“依婵姐！肯这么对老婆的男人不多了。”她继续说。“像他这种男人也不多了。”

周依婵耸耸肩，好像不是非常的感兴趣，其实她的心里何尝会不了解潘忆敏的用心，更已经非常的清楚吃这顿饭的用意。王文焕是个好男人，但是今天她不配，或者是说她对男人和婚姻已经不存在任何的幻想，现在人人都知道她的过去，就算有男人真心爱她，他的家庭、亲友能接受她吗？她还是不要和自己过不去。

“小潘！我们吃饭就吃饭，不要谈这种会破坏胃口的话题好不好？”

“依婵姐！这个话题会破坏胃口？”

“我知道你很幸福，也知道你希望我幸福，不过这急不来的。”周依婵两三句话就结束这个话题，她把视线转向王文焕。“下个星期开庭，要沈烈准备一下。”

“没问题。”

话题到此也没有了下文，潘忆敏在桌子底下拼命的踢着王文焕，要他开口，而愈是急就愈不知道该说什么，叫潘忆敏在心里直骂他笨、白痴、低能。

菜一道道的上来，话题自然就零零落落而且断断续续，连王文焕也一副没劲、没胃口的样子，而这中间周依婵的BBCall还响了几次。一吃过饭，她就借故还有事的回事务所去了，留下潘忆敏和王文焕对看。

“你今天是喉咙痛，还是突然的变哑巴了？”

“我没希望了。”王文焕重重的一叹，“看这情形！”

“再接再厉。”她给他打气。

“我看是回生乏术了。”他看着桌上的菜愁眉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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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潘忆敏边吃着甜筒边走进沈烈的办公大楼，挤了公车到办公室来很累，不过坐计程车好像又太奢侈了些，沈烈曾经体贴的要司机接送她上、下学，被她给拒绝了，既然她现在还是学生，她就要好好的把握这段做学生的时光。

贝婷婷不知打哪冒出来，并且拦住了她的去路。

潘忆敏并不是很想见到这个女人，而且她本能的知道贝婷婷是来者不善，而且贝婷婷似乎也没有把她看在眼里，当她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似的，既然贝婷婷先无礼在先，她也没有必要客气在后。

“贝小姐找我有事？”她故意一副高傲状。

“董事长‘夫人’你现在有空吗？”

“你想和我谈什么？”

“很‘有趣’的事！”贝婷婷故弄玄虚。

“我并不是很闲。”她一副忙碌状。“看你似乎很轻松嘛，还有时间摸鱼，找人聊天，看来公关部需要加强一下人员的素质。”

贝婷婷没有任何生气的反应，等一下她就能扳回一城，现在就让这个小女生得意一下，等会潘忆敏想哭都会掉不出眼泪。“我们找个咖啡屋坐一下好吗？没有重要的事，我也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半小时。”

“时间我们再视情况而定好吗？”贝婷婷非常有耐心的说：“到时说不定你都不想走了。”

潘忆敏没做表示，她想瞧瞧贝婷婷葫芦里是卖什么膏药，两个女生一块走向隔壁的小咖啡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好像是要来什么大谈判的气氛，潘忆敏点了蛋蜜汁，贝婷婷居然点了酒，两人完全不同的味道和风格。

“你快说吧！”潘忆敏催道：“时间宝贵。”

“我希望你接纳我。”她大言不惭的说。

“接纳你？”

“董事长夫人！我不求名分，也不计较什么，只希望你能高抬贵手，给我和董事长一条生路，我们都不希望伤害你，但事情既然发生了，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吗？”

“发生了什么？”她冷冷的问。

“我和董事长已经发生了关系！”

“是吗？”潘忆敏才没有这么容易上当，现在可不是在演肥皂剧，她更不是脑袋空空的笨女人。“贝小姐！那你也太没有原则了，明明知道董事长已有家室，你还要傻得和他上床，现在又这么勇敢的向我表白，你不怕我告你妨害家庭和通奸罪吗？”

“我不在乎！”贝婷婷一副无怨无悔的样子。“感情来的时候，怎么也挡不祝”“真感人！”潘忆敏拍拍手。

“你好像不相信？”

“贝婷婷，也许你欺负我年纪轻，也许你看准了我耳根软，以为我会回去和沈烈大吵一架，甚至兴师问罪，自己毁掉我和沈烈之间的关系，那你要失望了，我没有那么冲动、那么笨，你什么都骗不了我。”潘忆敏义正严辞，非常有自信的样子。

“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有些女人就是心理不太健康，见不得别人好。”

“好！”贝婷婷胸有成竹的说：“看来我必须提出点‘证据’才能让你相信。”

“那你就拿出‘证据’来。”

“你对你丈夫了解多少？”

“显然比你多。”潘忆敏加着糖和奶精。“你不会是告诉我沈烈穿什么牌子的内衣裤，用什么厂牌的牙膏，喜欢吃哪一省的料理吧？”

“不！我不会告诉你这些！”事实上贝婷婷也不知道，但是她硬是摆出一副她无所不知的样子。“我想告诉你的是沈烈的过去，相信你一定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潘忆敏决不示弱。

“你知道？”贝婷婷一惊。

“我是她太太，我怎么会不知道？”潘忆敏虚张声势。“他早就告诉我了，你马上漏气了吧？”

“你说来听听啊！”贝婷婷决心一赌，这是她手中唯一的一张牌，这张牌若不能让她赢，那她就全盘皆输了。“证明你是真的知道！”

“哼！我不必告诉你，更不会拿我自己丈夫的过去到处宣扬。”潘忆敏自己都觉得理由过度的牵强。

果然。

“让我告诉你好了。”贝婷婷一副打了胜仗般的口气。“沈烈说他只跟我一个人提过，他九岁时父母双亡，他是唯一的小孩，他的父母既不是病死，也不是意外死的，他母亲红杏出墙，他父亲多番补救、挽留也无法留住自己的太太的心，结果沈烈的爸爸用火烧死了他的太太，自己也自焚而死。”

潘忆敏一听打了个冷战，毛骨悚然。

“没有亲戚愿意长久的收留沈烈，所以他十岁就在孤儿院里开始了他人生的另一阶段生活，也因为这些悲惨的境遇，才使他有今天的成就。”

“沈烈真的是这样长大的？”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贝婷婷的得意已经不是言语所能形容的了。“你现在总该相信我和沈烈之间的‘亲密关系’了吧？”

“你和沈烈‘来往’多久了？”

“我们一直是秘密的来往着，否则凭我这样的条件，你说进得了这种大公司吗？”贝婷婷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得合情合理。“你这么年轻，沈烈说他不想伤害你，你应该知道他会娶你的确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那‘你们’现在希望怎样？”

“我知道你也不可能主动的成全我们。”贝婷婷委屈万分的样子，“我也知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只希望在你听到什么风声时，能装作没那回事，不要找我和沈烈的麻烦。”

“你真的什么都不求？”

“该给我的，沈烈自然会给我，你不必担心我的生活，只要我和沈烈小心一点，不要制造出小生命，我愿意这样偷偷摸摸下去。”贝婷婷以退为进，摆出了一副弱者姿态，只要潘忆敏离开沈烈，她就可以乘虚而入了。“现在只求你的谅解。”

潘忆敏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她已经分不清真假，不知道贝婷婷是在捏造事实或是她真的和沈烈有一手，潘忆敏自己都要气炸了，如果沈烈和贝婷婷有一手，潘忆敏决定要和沈烈离婚。

“你不会告诉沈烈我们见面的事实吧？”

“你怕你的谎言被拆穿？”

“不！我并不想破坏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贝婷婷替他们着想的说：“我已经表明了我什么都不计较！”

潘忆敏再也坐不下去，再听贝婷婷说任何一句话，她都会发疯，她推开椅子起身，胡乱的由皮包里拿出一张钞票，“我必须回公司了。”

“你不会找沈烈的麻烦吧？”贝婷婷故作操心状。

“这个不劳你费心！”

“请你不要伤害沈烈。”

潘忆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咖啡屋，甚至差一点撞倒一个侍者和另一个正要进咖啡屋的人。再看一眼贝婷婷，她绝对会吐出来。

※※※

沈烈看着潘忆敏像一阵龙卷风般的席卷进他的办公室，所幸不是真的龙卷风，否则所到之处，恐怕无一幸免。

“后面有鬼在追你吗？”他还不知死活的问道。

“你是不是孤儿？”她劈头就问。

“你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沈烈的脸上立刻蒙上一层冰霜。“你听到什么了？”

“你九岁死了父母？”她问得来势汹汹。

“九岁。”他本能的答。

“被火烧死的？”

“你怎么知道？”

原来贝婷婷说的都是真的，潘忆敏整个人往大理石椅子上一瘫，不只是沈烈的过去是真的，连他和贝婷婷的事都是真的？

不！沈烈不应该是这种男人，但是如果他和贝婷婷没有一腿，那贝婷婷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过去！而他宁可对贝婷婷说却不愿意跟她说，也就表示贝婷婷在他的心目中的地位更胜于她？！男人往往说是一回事，但私底下却又无法自己的勾搭起来。

她绝不原谅他！

她无法姑息这件事！

“沈烈！我要离婚。”

“你钠条筋不对了？”沈烈大吃一惊。

“你找依婵姐和王文焕来，让他们当证人。”

“你为什么要离婚？”

“不离婚我会发疯。”

“因为我的过去？”他冷酷的说，眼睛眯成一直线。“我的过去让你受不了到会发疯的地步！”

“不是你的过去，是你的现在！”

“我的现在又怎么了？”

“你还装蒜？”她简直就要爆发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光明正大，不会偷鸡摸狗的男人，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没有距离的，有些事你不想告诉我，但是你也不会刻意的做出伤害我的事！”

“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不想多说，总之依婵姐可以帮我们办离婚的事，我什么都不要，不要赡养费，不要你一分一毛，我只要和你离婚！”她歇斯底里的说。

他来到她的身边，抓住她的肩。“你冷静一下。”

“我要离婚！”她不断的重复这一句话。

“我不同意！”

“那我们分居，我要搬回我娘家！”

“我还是不答应。”他一口拒绝。“我不会莫名其妙的和你离婚，很多事有可能是误会，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不要再听更多的谎言！”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谎言？”他严厉的说：“每件事都有正反两面，你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必须给我一个答辩、申诉的机会。”

“贝婷婷。”

“是她？”

“那么真有这么一回事了？”她摔开他奇书网提供的双手，眼睛里怒火闪动，好像是恨不得将沈烈生吞活剥的吃下去。“你自己也承认和她有一手了？原来男人喜欢而且逃不过的就是这种女人的手掌心！”

“她说了什么？”

“你不会自己去问她！”

“我一定会问的！”他的怒意不亚于潘忆敏，只不过他的这把火是冲着贝婷婷。他和她有账可算了。

“我不管你和她怎么样，反正我要离婚！”

“我们回家去谈这一件事！”

“不必这么麻烦，你把依婵姐和王文焕找来，只要两个证人，离婚就可以生效、成立，我和你已经没有什么好谈，签好字我回家收拾东西就走，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大家一刀两断。”她说得可绝了。

“忆敏！这就是你处理婚姻的态度吗？”

“是你先对不起我！”

“那你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他质问她，显然已经被她气疯了。“告诉我，不必急着定我的罪。”

“求你！算我求你！我只想离婚！”

“好！你先回家里等着，我是说我们的家，我会给你一个交待。”沈烈如是说。

“可以！”她扭个身气冲冲的走出沈烈的办公室。

沈烈按铃要找贝婷婷，但是公关部找不到她的人，其他部门甚至整个公司都没有她的影子，她点了把火，自己就一走了之。找到她之后，他非得好好的和她算这笔账，当时他不该心软，他根本就不该让贝婷婷进这家公司，是他自己引狼入室。

目前要先解决他老婆这个问题，只要忆敏发威，她可以把大家搞得天翻地覆、鸡犬都不宁。天啊！难道他的苦难又要开始了吗？

※※※

周依婵和王文焕被潘忆敏十万火急的召到家中来，王文焕以为是她在替自己和周依婵制造机会，但怎么会选个上班的时间，而周依婵以女性的直觉嗅出了事情是真的不对劲，等他们到达她安和路的家中时，只见潘忆敏正在打包她自己的东西和收拾行李。

“你在干嘛？”王文焕还傻傻的文。

周依婵则皱着眉的拉住潘忆敏忙碌的手。“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要吓人好不好！沈烈在哪里？”

“他就快回来了。”潘忆敏恨恨的说：“因为你们是我的好朋友，所以这个红包我才让你们赚。”

“什么红包？”王文焕还看不出来。

周依婵给了他一个白眼，接着又望着潘忆敏。“小潘！做事不要冲动，等沈烈回来再说，你这样收拾行李是打算干嘛？”

“离婚！”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我不是找你们来当和事佬，我是找你们来当我们离婚的证人，包红包给你们是去霉气，我不知道怎么拟离婚协议书，依婵姐！这个忙你一定要帮！”

“这种红包我不赚！”

“我也不敢！”王文焕和周依婵站在同一阵线上，时代再怎么变，大家还是尽可能的“劝和不劝离”，离婚率已经够高了，不需要沈烈和潘忆敏再凑热闹，何况他们又是那么相配的一对。

“你们朋友是这么当的吗？”潘忆敏不平的抗议。

“董事长到底做了什么？”

“是啊！沈烈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的事？”周依婵温柔的劝道：“你可能是误会了，至少等沈烈回来再说，不要急着收东西。”

“不！签好字我就要回我的娘家了。”

“沈烈不会签的！”周依婵极有把握的说：“如果他是个轻言离婚的人，那当初他又怎么可能会娶你？！沈烈虽然不是‘花名在外’，但是他也不是一个女人都没有，你一定有他无法抗拒的地方，他对你的感情是愈来愈深，我们看得出来。”

门这时开了，沈烈拔出钥匙后走了进来，他见到王文焕和周依婵似乎并不意外，他朝他们点点头。

这会潘忆敏马上先发制人。“我证人已经找来了，做人要痛快一点，我又没有要你一半的财产，你要再娶也一定很简单，所以我们就别撕破脸，大家有点风度的签了字了事，就算你不签，我还是要回娘家，我自己的娘家！我东西都收好了！”

“我看到了！”沈烈淡淡的一句。

“那你肯签了？”

“王文焕！周依婵！有事你们就先走，这里不需要什么离婚证人，也不会有离婚。”

“那我和他们一起走！”

“你哪里都别想去！”

“你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的跟着我、看着我，只要我有心，我还是会走，到时我告你妨害自由，叫你吃官司、坐牢！”潘忆敏气得语无伦次。

“你一点夫妻之情都没有？”沈烈还是淡然的口气。

“你对不起我！”

王文焕和周依婵这会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好！”沈烈忽然决定的说：“要离婚可以，但是又一个条件，你必须等见过贝婷婷，我们三个人当面对质过之后，如果那时你还想离婚，我会二话不说的签字，王文焕！你给我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出贝婷婷，手边其他的事交给别人去做，找到她之后马上和我联络。”

“我立刻去办！”

“我和你一起走。”周依婵抓到机会出声。

“依婵姐！”潘忆敏这会一副无助、柔弱的样子。

“小潘！我真的帮不上忙，清官难断家务事，你和沈烈自己去解决。”周依婵说：“我事务所还有事，或者我晚一点再和你联络。”

潘忆敏点点头。

王文焕和周依婵相偕离去。

屋内真是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的寂静，忽然沈烈一声叹息。“忆敏！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的不信任我，居然一点分辨是非和判断真伪的能力都没有，我不知道贝婷婷的动机是什么，真要深究起来，我和她可以算是姻亲，她可以从我的姨妈和姨丈那里知道我的过去、我的童年，我父母是如何过世的，但是她有没有办法说得出我二十五岁到三十九岁这一段时间的岁月！你懂事点！动一点脑筋好不好？”

潘忆敏不吭气的盯着他。

“我的为人如何，难道你到现在还敢说你不清楚？！”

“贝婷婷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名誉去赌？”

“如果她赢了，她又没有什么损失，如果她输了，最多也不过是离开我的公司，但是最大的输家是谁？是你跟我。”沈烈分析。

潘忆敏茅塞顿开。

“忆敏！你真的令我失望，如果你还是坚持要回娘家，那你就回去吧！贝婷婷一找到，我立刻通知你，到时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沈烈！我——”

“我还要回公司去。”他似乎也真的寒了心、动了气。“想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毕竟我不能限制你的自由，更不能‘妨害’你的自由。”

她咬着唇的看着他，眼眶一红，以前这招通常都会管用，沈烈会将她抱在怀里，呵护着她、娇宠着她，一遍又一遍的询问着她，非要找出她为什么难过，为什么心情不好的原因，但这会他是无动于衷。

“有事再打到公司找我。”他丢下话，硬是转身的再走出大门，尽管心就像有针在刺，他还是要走，他必须给她一次教训，她必须长大了，不能永远当个小女孩。

门一关上。

潘忆敏冲回自己的房间，趴在床上大哭特哭起来，不管贝婷婷出现时会再说什么，她已经知道自己八成错怪了沈烈，天啊！如果她真的中了贝婷婷的计，错怪了沈烈，她该怎么办？

在王文焕开车送周依婵回事务所的途中，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虽然他们相信沈烈的为人，但是误会是一把非常锐利的刀，可以置人于死地。

“不会有事吧？”王文焕看着前方说。

“总会雨过天晴。”

“像我们董事长和小潘这一对是绝配，如果他们的婚姻都会亮起红灯，那谁还敢结婚？八成是贝婷婷搞的鬼，所以我说千万不能有妇人之仁！”

“这个叫贝婷婷的女人是何方神圣？”

王文焕把贝婷婷的长相、个性、公司同仁对她的评语和她怎么进公司的过程都说给了周依婵听。

“听起来的确是个麻烦。”她一笑。

“大麻烦。”

“你知道怎么找她吗？”

“总会给我找出来的。”王文焕倒不担心这点，“我是怕我们董事长和小潘的状况会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董事长在乎小潘的程度不是你能体会的，只因为小潘要到公司来上班，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加了张桌子，她比我这个总秘书还罩，只要有她在，沈烈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以前你见过他笑吗？”

“几乎没有。”她照实的答。

“小潘总是有办法令董事长发笑，不管在任何地方、任何事情上。”

“沈烈一定是爱上了小潘。”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王文焕极有默契的接下去。

“这就是我决定独身一辈子的原因之一。”周依婵忽然有些自嘲的口气，“再怎么相爱的人还是会有波折、误解，最后甚至会劳燕纷飞，以悲剧收常”“不是每对都这样！”王文焕刻意的纠正她这种不正确的观念。“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的人。”

“拿我来说。”周依婵意有所指，她有暗藏要王文焕打消念头的意思。“我的过去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很多男人都说不在乎，都说过去就过去了，并不重要，那是在浓情蜜意的时候，一旦起了争执不快，一旦有了另一个女人的出现、介入，我就成了垃圾，我的过去就会成为攻击我、刺伤我、羞辱我的手段，所以我结婚干吗？一个人多好，没有任何男人可以伤害我。”

“原来你怕的是这个！”

“我并不怕什么，我只是不想给男人找到机会伤害我。”她看着车窗外。

“也就是说你不相信男人？”

“任何男人都不值得相信。”

“周依婵！你自己当律师还这么主观？”王文焕小心的操纵着方向盘，但是还是不忘表达他的观感。“你的过去的确是不是很光荣，也没有值得你炫耀的地方，但是那是多年前的事，你已经走出‘过去了’了。”

她不表赞成的沉默。

“我宁可‘娶妓为妻’也不愿‘娶妻为妓’，相信很多男人跟我一样的想法。”

她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人愿意作践自己，也无法改变自己的过去，你起码可以做到不要让你的过去成为包袱。”

“王文焕！你倒是很会说好听的话！”

“是真心话。”

“小女生是可以骗上手，不过碰上我们这种已经看透世态炎凉的老女人，可能是不管用了。”

“你真要做一辈子的‘单身贵族’？”

“似乎是如此了。”

“真的没有男人可以打动你的心？”

“我不知道男人要用什么来打动我的心，名利、财富我都不求，我能自给自足，至于家庭和子女。”周依婵也是看破的淡然。“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只能要自己豁达一些。”

王文焕一阵阵的心疼，她这根本是自怜和自暴自弃，她抱着只要不付出，她就会远离伤痛，就没有人能奈何得了她。

“周依婵！这样做人很苦。”

“我已经无所求。”

“你物质上无所求，但是你的心灵上和精神上呢？难道你不渴望爱？不渴望爱人或者是被爱吗？”

“那是神话！”

“你太可怜了。”他同情的说。

“王文焕！如果我们不能换个话题那我们就干脆都闭上嘴。”她有些愤怒地说：“我们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要因为观念不同而伤了和气。”

“是不不敢面对事实。”

“那你敢带个当过应召女郎的女人回家，然后介绍给你的父母和亲朋好友吗？你做得到吗？”她冷冷的出声。“你有这个勇气吗？如果你有，你再来和我谈谈‘面对事实’这个问题。”

“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说什么？”

“请你到我家坐坐啊！”他自然又大方的说，并且在红灯前停下来，微笑的看着她。“我非常想把你介绍给我的父母和兄妹，就看你有没有空。”

“你不是说真的！”她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惊慌失措是什么时候的事。王文焕的提议比李杭顺要揭发她的过去更叫她害怕。

“要我发个邀请函吗？”

“他们一定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你是律师啊！”

“我曾经是应召女郎！”她激动的喊。“这四个字会永远的跟着我，永远的烙在我的身心，我一辈子都摆脱不掉，三十年以后还是一样。”

“我发现你很喜欢替别人预先假设和想象，别人看你当你是律师，你的事务所Case不是照接吗？也没有因为你的过去就关门倒闭——”“绿灯。”她面无表情的提醒。

他发动车子。“这个邀请随时有效，只要你挪得出时间，我们家随时欢迎。”

周依婵的头往车子的椅背上一靠，能行得通吗？

她真的能大大方方、抬头挺胸的走进王文焕的家吗？

她能吗？

※※※

官司揭晓。

周依婵真的打败了李杭顺，这是当天晚报的头条新闻，一方面是因为李杭顺这个英国来的大律师背景，另一方面则是周依婵这个曾经是应召女郎的律师，他们的背景成了大家讨论的话题，而输赢之间更关系到是不是远来的和尚会念经，外国的月亮是不是真的比较圆。

周依婵接受着大家的道贺，充满自信的走出法院，镁光灯闪个不停，新闻记者更是穷追不舍，沈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他才不在乎已经打赢了这场官司，他在乎的是王文焕快点找到贝婷婷，他每天晚上和潘忆敏无言相对，象是在打沉默战，既不能碰她也不能跟她说什么，再这么下去他真的会疯。

“我先到车上等你！”沈烈丢下话径自的步向他的豪华座车，记者见他那副样子都不敢打扰他，因为沈烈曾经有痛揍记者的纪录，因为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拼命的追问他的过去。

周依婵也想快点脱身，她不需要锦上添花，只要大家别再提她的过去就行。

这时李杭顺忽然排开众人的来到她的面前。

“恭喜你！”他伸出手，由衷的说。

“谢谢你。”她握了下他的手。

“你赢得漂亮。”

“承让。”她必须谢谢他给了她这个打败他的机会。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回英国。”

“祝你一路顺风。”

“有机会到英国来，别忘了来找我，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他说，细细的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牢记在心中似的。“我是一个好向导。”

“如果我去英国，我一定会去拜访你。”

“你不记恨吧？”

“你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记者们个个竖起耳朵的听着他们的对话，说不定可以挖出什么大新闻，或许在激烈的官司之余，有恋情在悄悄展开。

但是记者们是铁定要失望了。

“那我的良心不会不安了。”

“事实上我还欠你一声谢谢，你替我找到了我心灵上的宁静，让我真正的面对自己的过去，而不是永远处于可能被揭发过去的恐怖中，我活得坦然多了。”

“周依婵！你真的是个女强人。”

“只要我不被自己打倒，谁又能打倒我呢？”她开朗的说。

“你是个不凡的女子。”李杭顺服气的说。

“你这是缪赞。”

“不打扰你了。”他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她。“下次换个国家，换个比较没有火药味的场面我们再见。”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再见。”

“再见。”她柔声。

记者的相机拼命的按下快门，拍下这两个律师话别的场面，因为从他们的对谈中可以感觉到他们似乎并不是很普通的关系。

“周律师！你和李律师是不是——”

“周律师！你会去应过找李律师吗？”

“李律师是不是故意放水？”

“你们对这次的判决满意吗？”

记者大爷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叫周依婵不知从何答起。正在想着脱身之道时，沈烈车子的门开了。

“周依婵！找到贝婷婷了。”

她立刻摆脱掉所有的记者，沈烈现在一定急着要回办公室，而她则想当和事佬，谁都不希望沈烈和潘忆敏这桩美好姻缘被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破坏。

“我们回办公室吗？”

“回家。”沈烈的表情比较好看了。“王文焕把她带到了家里，忆敏也在家。”

“总算可以水落石出了。”周依婵放心的说。

“我要贝婷婷还我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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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王文焕像看犯人般的看着贝婷婷，他好不容易在一家她固定去洗头的美容院逮到她，说什么都不可能再让她溜掉。她是麻烦的泉源，一定要彻底的根除。

潘忆敏和贝婷婷冷冷的对望着，潘忆敏一言不发，一切就等沈烈回来再说。

贝婷婷则怀着恐怖的心情，她一见到潘忆敏还在这里，要不是潘忆敏和沈烈的婚姻和感情经得起考验，就是沈烈决定找到她之后再处理他的婚姻，不过不管沈烈的决定是什么，她铁定时占下风，这下台北可能是混不下去了，沈烈财大气粗，是有能力封杀她的。

现在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没有通盘的考量清楚，捅出了这个大漏子，一会沈烈要是回来就更恐怖，她真为自己幼稚的举动头疼。

开门声。

贝婷婷心跳开始加速，她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沈烈和周依婵走了进来，他的视线立刻盯住了贝婷婷，那种眼光会叫人不寒而栗，由脚底冷到背脊，他缓缓的走到了贝婷婷的面前。“把你曾经对潘忆敏说过的话，现在再给我重复一次。”

“我——”贝婷婷支支吾吾，“我忘了我自己曾经说过什么。”

“忆敏！那麻烦你把你由贝婷婷这里听到的话再说一次，你应该没忘吧！”沈烈平静的说。

“我当然没有忘。”潘忆敏看着贝婷婷。

“那你说吧！贝婷婷也在场，你正好可以唤醒她的记忆。”沈烈的语气冰冷。“这里还有很多听众，正好可以听听我到底对贝小姐做了什么。”

“我承认！”贝婷婷忽然崩溃的喊，抢先在潘忆敏还没有开口之前就先自己招认。“我说谎！我和董事长之间什么都没有，全部是我编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潘忆敏生气的喊/“我想当董事长夫人！”

“你配吗？”说话的人是王文焕。“你自己由没有照过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当初董事长一番好意的录用了你，这就是你的回报之道？破坏董事长的家庭，你是很美，但你的内在是零。”他非常的气愤，替沈烈抱不平。

“王文焕！没你的事！”周依婵叫王文焕住口。

“贝婷婷！就算我对你没有仁至义尽，但也提供了你一份工作，如果你肯好好的做，用工作来证明你自己的能力，在我的公司你说不定还会有发展。”沈列非常不解的表示。“但是你却选择了这种方式断送你自己的前途。”

“我等不了那么久！”贝婷婷说。

“你这样就能达到目的吗？”

“起码我试了！”贝婷婷突然豁出去的吼了起来。“我在社会上打滚了几年，混不出半点名堂，只能靠自己的姿色混饭吃，当男人的玩物，而潘忆敏却能幸运的嫁到一个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最佳的丈夫人选，她只有二十岁，她甚至还是个学生，但她已经得到了这一切，你们说这公平吗？难道她的命就真的比我好那么多？”

大家都有些错愕。

“她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得到了所有女人的梦想，这有天理可言吗？”贝婷婷指着潘忆敏。

“你不能把你的坏心推倒我的头上。”潘忆敏为自己说话。“婚姻是要讲缘分、感情，不是靠心机、运气，今天就算你能把我赶走，沈列也不一定会娶你。”

贝婷婷没搭腔。

“你这样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潘忆敏感慨的说：“自毁前程。”

“随便你们想怎么办！”贝婷婷反正没什么好损失的了，不过是再换个工作，不过是换个地方另起炉灶，他们总不能杀了她吧？！叭绻忝堑幕岸嘉释炅耍沂遣皇强梢宰吡耍俊？

“你没有悔意。”沈烈说。

“我有悔意又怎么样？”

“我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

潘忆敏没有说什么，但是周依婵和王文焕都不同意的看着沈烈，虽然他们没有资格插手，但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他们觉得非常的不智。

“我没听错吧？”贝婷婷瞪大了眼睛。

“如果你换上端庄的衣服，改变你的工作态度，拿出你的本事来做事，我相信公司还是有你可以发挥的地方，但是如果你再像从前这样或是任意的造谣，我会毫不考虑的叫你滚蛋，而且保证你在台北待不下去。”

“我不会再这样，我会好好的做事。”贝婷婷好像重获新生般地说：“我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那你可以走了。”

“董事长！你绝对无法想象我心中的感激之情。”

“好好做事就好。”

“也谢谢你！董事长夫人。”这次贝婷婷是发自内心的叫出这个头衔。“谢谢你原谅我，并且不反对董事长再录用我。”

“你还得靠你的工作能力才能流下来。”

“总之谢谢了！”

潘忆敏笑笑，她自己都料不到事情急转直下会变成这样的结果，不过这倒是个好收常贝婷婷告辞之后，周依婵和王文焕也会意的接着离去，屋子里剩下了沈烈和潘忆敏，气氛并没有好转，反而非常的不自然。

潘忆敏很想对沈烈说对不起，但是她开不了口。

“你赞成我这样的决定吧？”他先说话。

“很好。”

“你也相信我和贝婷婷之间没什么了吧？”

“我相信。”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相信我？”沈烈似乎还不能原谅潘忆敏。“夫妻之间必须互相信任，难道非要把证据搜集齐了，已经确定是无辜之后，你才能相信你的丈夫吗？如果今天找不到贝婷婷，你是不是要误会我一辈子？”

潘忆敏无言以对。

“如果今天跑出个男人说你跟他有一手，我绝对会当笑话听，因为我了解你，我相信你，但是你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以死谢罪？”

“不！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反省一下，我自己也需要时间，你不了解我的童年，我的父母感情不好，彼此憎恨，但是我父亲还是爱着我的母亲，他最后会选择自焚而且烧死我母亲，可见他的心里是爱恨交加。”他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我不要重演他们的历史。”

“我只是——”

“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那是因为我在乎你。”

“忆敏！我之所以喜欢你、娶你是因为你特别，你和所有的女人都不同，但是你表现出来的举动令我摇头，我是不是错看了你？”沈烈不掩语气中的落寞。

“沈烈。”潘忆敏像座火山的爆发了。“话都给你一个人说完了，我就不信如果有个男人跑来告诉你他和我有一手，你会无动于衷，你会当笑话，你不是圣人，你也不可能像你自己以为得这么洒脱，那是因为事情还没有到你的头上，或者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沈烈没有答辩。

“好！你需要时间，那我给你时间好了。”接着潘忆敏回她的房间，没一会她又冲了出来，手里提着简单的行李，她上次准备好的。“我回我家去了，你慢慢的去想好了。”

沈烈本想拦住她，但是不知是什么原因阻止了他。

他让潘忆敏走了。

※※※

潘家因为潘忆敏的到来而手忙脚乱，她什么都不说的住了下来，而沈烈则始终没有露脸，叫潘中民这个做父亲和岳父的急坏了，却不知该从何着手。潘母也急，但是潘忆敏什么都不说，不说就是不说，他们以为年轻人和年轻人比较好讲话，派了忆玮和忆辉出马，还是无功而返。

他们急了。

女儿的婚姻是不是出问题了？“

像潘忆敏成天坐在客厅里看录影带，什么事也不做，按时的吃吃饭，和家人打个招呼，其他时候她就像个隐形人似的，叫他们两个做父母的急出了满身汗。

“忆敏！”潘中民再也忍不住了，照理说他不该管他们那小两口的事，他也不想管，但现在不管又似乎不行。“你和沈烈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啊！”

“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回娘家来住？”

“我想你们大家嘛！回来陪你们住啊！难道你们不欢迎要把我赶出去吗？”她伤心的说。

“你想住一辈子都行，但现在你已经嫁人了，你有你做妻子的责任。”潘母劝道：“要不要我打个电话请沈烈来接你回去？”

“我宁可去死。”潘忆敏郑重的警告道：“如果你或家里的任何人打了那通电话，那我就离家出走，永远让你们找不到，你们很清楚我的个性，我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什么事这么严重嘛？”

“没什么事啦！”

“你存心要我们做父母的操心吗？忆敏！有一天你也会为人母，那时你就能体会一个做母亲的人的心情了。”潘母动之以情的哄道。

“妈！我说没事就没事！”

“沈烈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他忙。”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叫他无法原谅的事？”潘中民追问道：“你一向是个惹祸精，你自己说！”

“我出墙可以吧？红杏出墙！”潘忆敏火了。

“忆敏！”潘中民夫妇异口同声的惊呼一声。

“假的啦！”

“你到底有没有正经的时候？”潘中民怒骂道。

“爸、妈！你们就别替我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和沈烈都知道我们自己在做什么，你们就当我回家来度假好了。”潘忆敏按掉了录影机的开关。“我去睡一下，晚上不必叫我吃饭了。”

潘氏夫妇忧心忡忡的看着女儿回她以前的房间，相对的叹了口气。

“老伴！你看怎么办？

“你听到女儿的话了！”

“不会有问题吧？”

“忆敏当初有本事让沈烈开口向她求婚，自然就有本事留住她的丈夫，不要低估了你女儿的魅力，也许过一阵子就真的没事，我们就装聋作哑好了，否则我们急白了头发，到时他们欢天喜地的回家去，划不来嘛！”

“不会离婚？”

“我相信沈烈是爱咱们女儿的。”

“那我就放心了。”

“现在的夫妻啊！”潘中民自言自语的嘀咕着。“谁知道他们的心里怎么想的，不过他们一定有一套他们的婚姻哲学，夫妻的相处之道，口角、冷战难免，舌头和牙齿偶尔都会咬在一起，更何况是夫妻，由他们去吧！由他们吧！我们好好的过我们的生活，别管这些年轻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文焕和周依婵愈走愈近，一开始王文焕是以要讨论沈烈和潘忆敏的事为借口开始约周依婵，但是一次又一次的碰面之后，王文焕已经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把她给约出来。

周依婵本来是抱着想解决沈烈夫妻问题的心情下出来的，但没想到一次又一次的碰面，她开始习惯王文焕，习惯和他一起吃饭、聊天、看电影、听音乐会，她一直以为没有任何男人可以给她这种舒服、放松、愉快的心情。结果还是有这个男人，而且是个她认识了已经一段时间却一直忽略的男人。

话虽如此，但她依然无法下任何承诺，尤其现在还有沈烈和潘忆敏这个大问题在。

漫步于新公园里，享受这安详、宁静的气氛，他们还是不免的谈到老话题。

“沈烈今天怎么样？”

“他当着各主管的面撕了一份很重要的合约，只因为里面的工程名称打错了，每个人都在问他的笑容到哪去了，以前的董事长不苟言笑得很可怕，现在这个动不动就吼，就摔东西的董事长更叫人退避三舍。”

“小潘还是没回去？”

“回去了沈烈就不会这样！”王文焕一叹。“连我每天都要祈祷过才敢到公司上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周依婵忧心不已。

“他们两个是一个脾气、一种性格。”

“我们都帮不上忙？”

“只怕愈帮愈忙。”

“从小潘下手如何！”周依婵充满自信。“她叫我依婵姐，我的话应该有一点分量吧！”

“没有用！沈烈的心结太深，如果他自己不解开那个结，神仙来都没有用。”王文焕苦笑。“几次我看他拿起电话又放下，有时猛地一抬头就朝小潘的那张办公桌看，然后表情就愈来愈沉重，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他、得罪他似的。”

“他一定爱得很深。”

“也许小潘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爱的人。”

“那他自己要到哪天才会想通？”周依婵这个太监比皇帝还急。

“等到哪一天他受不了的时候，他自然会去找小潘，求都会把她求回来。”

“希望正如你说的！”

“依婵！我们说了一箩筐别人的事，谈谈我们自己的如何？”王文焕无奈的表情，“我们的事也很重要啊！”

“我们哪有什么事？！”她顾左右而言他。

“你还是不肯去见我的父母？”

“他们不会想见我的！”

“你又知道了？”王文焕微带着怒意。“我们不可能一辈子看电影、散步、聊天、吃饭，你的防卫心不要这么强，不是每个人都会用有色的眼光看你，给别人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不要去自取其辱。”

“我的父母如果爱我，就会爱我的选择，如果他们尊重我，就会尊重我的选择，毕竟我不低能，也不是白痴，他们看得出我对你的感情，也一定看得出你的优点，你不去我家一趟，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父母对你的感觉！”

周依婵摇摇头，脚步愈来愈笨重，她有心理障碍需要克服，她的心理建设还没有做好。

“你不希望我们像沈烈和小潘那样吧？！”

“情况不同！”

“煎熬的程度相同。”

“我——”她吞吞吐吐。“你一定可以碰到一个比我更好，更能带回家见父母的女人，我不配！”

“你现在还说这种话？”王文焕傻眼了。

“你不怕人家笑你？”

“我只怕人家羡慕我、嫉妒我。”

“你以后会后悔、会恨自己的！”

“这个老掉牙的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N次了，我即使娶的是戴安娜王妃都有可能会后悔。”王文焕苦口婆心的一再解释。“你再换个拒绝我的理由好不好？”

“你在逼我。”

“我要你当我的妻子，不是情人。”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每个人都得死一次。”

“我们去看小潘好不好？”话锋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她现在一定很需要我们的安慰。”

“她需要的是沈烈，不是我们！”

“那么去赶个晚场电影。”

“你还没看腻吗？”

“那干脆你送我回去，不然我自己回去好了。”她又想躲回到她自己的那个窝里。既可以遮风挡雨，又可以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关在门外。

“别忘了你的斗志！”

“王文焕！不要现在给我出难题，沈烈和小潘的状况给了我非常大的阴影，除非他们和好了，而且从此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不然我不可能去见你的父母，更不可能谈婚姻了。”

“这根本就是两码子事！”他气恼的说。

“不管是哪种感情终归来说都只是一回事，我话就说到此了，你再怎么威胁利诱、软硬兼施都没有用。”

“那我每天必须再祈祷我们董事长和小潘快点复合？”王文焕满腹委屈的表情。“什么跟什么嘛！依婵！我可不可以求你高抬贵手！”

“再说下去我要翻脸了。”

“女人真是无法理解的动物。”

※※※

沈烈在潘忆敏的家门前已经徘徊了有半个小时之久，他不敢按门铃、不敢敲门，隔着一道大门，他不知道门里面的状况，潘忆敏愿不愿意理他！他的岳父母又会是怎么样的态度，他实在算不准，他这么久没消息是希望忆敏能主动回家，但是她显然撑得比他还久。

所以只好他来了。

他人是来了，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远远的潘忆辉朝自己的家门走，见到这个年纪比他小的大舅子，他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救星般。

“忆辉！”他先出声招呼。

潘忆辉一副夸张的表情。“谢天谢地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们全家都会疯调，当然除了那个麻烦精例外。”

“忆敏还好吧？”

“‘好’得过火。”

“我来带她回家。”

“再一次谢天谢地，感谢菩萨。”潘忆辉几乎要感动得落泪。“不是我不要这个妹妹，不过我真的很高兴她已经嫁了，而且是嫁给你，能让她坐立难安，吃不好、睡不着的人恐怕也只有你了。”

“可以麻烦你请她出来吗？”

“你为什么不进去？”

“有些话我想当面、单独的和她说。”

“那你等着！”潘忆辉没有浪费一点时间，迫不及待的就冲到屋里去，没一会潘忆敏出来了。

潘忆敏明显的瘦了，脸色也失去了昔日的红润、圆滑，变得苍白而且憔悴，好像没有好好的睡过觉，饱餐一顿似的。

沈烈看着她，竟久久的说不出话来，他的心全揪在了一块，疼得厉害，他早就该来了，他不只折磨到自己，还折磨到她，千不该万不该，都是他不该。

“我只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离婚？”她沙哑的声音。

“我爱你。”他轻声的说。

潘忆敏自己冲进了沈烈的怀里，差点就把他给撞倒，他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自己和她，抓着她的腰，温柔的将她拥进自己的怀中。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又哭又笑的说。

“我不要你，谁要你？”

“既然你要我，为什么到现在才来？”她质问他。

“我必须克服我心里的那个结，我必须证明自己有爱人的能力，我要自己是在充满了爱的感觉下来找你，一个全新的沈烈，一个把过去埋葬、遗忘，决定重新好好的活的沈烈。”他感性的说。

“真的？”

“你看不出来吗？”

她真的从头到脚的打量起他，然后啧啧有声。“好像真的变了个人似的，但是你未免花了太多的时间，害我以为我必须等到头发斑白，牙齿都掉光了你才会醒悟。”

“要克服过去的阴影并不容易。”

“但是你做到了。”

“因为我爱你啊！”

潘忆敏这会再也顾不了是在自己家的大门口，抱着沈烈又亲又吻，完全不怕这限制级的镜头和动作会妨害风化或教坏小孩。

“忆敏！这是大庭广众之下！”

“我们已经结婚了。”

“你不能等到回我们自己的家里再做吗？”

“你能等？”她居然反过来的挑逗他。“你的车子开得再快也要半个小时哦！”

“忆敏！我人都来了，而且忆辉已经看到我了，我得进去打声招呼，我不能就这样的把你带回家，这太不礼貌了，我以后还要和你的家人见面！”他抗拒着她的诱惑。“我把你教坏、教野了。”

“我的家人会谅解的！”

“不行！”他硬是扯下了她挂在他脖子上的手。“你的父母担心了这么久，不能让他们再担心下去，有一天我们也会为人父母，我——”“你的口气跟我妈一样。”

他笑笑，真的是完全的豁然开朗。

“在我们进去之前，我也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哦？！”他以为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对不起！”她有些羞涩的说：“你没有错，我应该信任你的，不管我听别人说了什么，对你也应该有起码的信任，但是我没有做到这一点，是我的错，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忆敏！我们直接会嫁好不好？”

“是你坚持要进去打招呼的！”

“我改变主意了。”他有些后悔。

“太迟了。”她勾着他的手臂，踢开了她家的大门，“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差这几分钟对不对？”

“对！”她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我还欠你一句话。”

“又是什么？”他不敢再乱猜，这个麻烦精喜欢标新立异，和别人不一样。

“最古老又最俗气的三个字。”她故意顿了下。“我爱你。我要给你我所有的爱，我要用爱补偿你童年时所受的罪和悲剧，我要帮你驱散所有的阴影和乌云，我们一起迎向阳光。”

沈烈此刻已经满足得说不出话来，人生至此，夫复何求。潘忆敏给了他一切用再多的金钱也无法买到的东西，这些东西加起来胜过他所有的财富，笼统一点的话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爱。

沈烈一向欠缺的就是爱，而在潘忆敏的眼眸中，他找到了一切。

尾声

在沈烈的“苦苦哀求”之下，潘忆敏决定隔年的春天当妈妈；孩子可以使一个家庭更加的完整、更加的充满了爱，可以凝聚一个家，更可以使家变得牢不可破，时时充满了温馨及和乐。

他们幸福、甜蜜的生活深深的刺激到王文焕，但是周依婵始终不肯点头去见王文焕的父母，最后王文焕终于使出了杀手锏，拼命的一搏。

“依婵！你有三个选择。”他绷着脸的说。

“哪三个？”

“第一个是跟我回家见我父母。”

“第二个呢？”

“我去相亲，而且马上娶我第一次相亲的那个女人。”

“第三个选择呢？”周依婵壮大胆子的问。

“我出家当和尚。”他挑着眉毛说：“你选吧！马上就给我答复。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周依婵看着王文焕，她不要他去娶别的女人，她也不要他出家当和尚，不管未来如何，甜酸苦辣她都决定和他一起。

所以周依婵做了第一个选择。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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