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难当》

作者：林晓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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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番茄要乖乖长大

林晓筠

感谢！感谢！感谢一名读者终于发现为什么林晓筠都不自己写序，偷懒、省事了这么几年终于还是被逮到了，也有著一种意外惊喜，还真的有人想知道在小说之外，林晓筠在想些什么……除了感谢，还有感动！

近来淡泊名利，一直想退休种些什么去，于是把花架整理了出来，买了容器、土、种子，种起了番茄与草莓，二月中旬就开始播种，心想大概两、三个星期就可以吃到自己种的草莓、番茄，现在——一个月过去，番茄长出了芽，草莓也是，没有种死它们，但据说要到“收成”，番茄要六个月，至于草莓——娇贵的草莓，可能是白玩。于是一堆预约想吃我亲手种的番茄的人要等到八，九月，至于草莓……就别作梦了！

我发现每个人真的都要培养一点兴趣、一点嗜好，再之前喜欢看鞋、买皮包，但那太伤荷包，而且我又不出门上班，买了不知穿给，戴给谁看，所以决定怡情养性，番茄好种又可防癌，而除了种东西，还想去学国标舞，听说可以练曲线，又可以变年轻，可否请大家介绍一下，哪个老师较OK？

最后，还是要谢谢每个读者对晓筠的支持，既然偷懒被抓包了，以后晓筠可要多用心才是……（忏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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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戴一诚注视着正在收拾私人东西的曾如意，不管此刻他心里还有什么其他的感觉，他都必须公事公办，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最好是经过深思熟虑了！”他“礼貌”的提醒。

不去理会办公室其他人的目光，曾如意把办公桌上属于她私人的东西丢进了纸箱，对她而言……士可杀不—呼辱，她边收拾还不忘边瞪戴一诚一眼，反正不瞪白不瞪。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她傲慢的撂话。

一双沉稳的眼睛打量着美丽的曾如意，戴一诚知道她的名字很俗、很土、很菜市场，可是却有一张精致、高雅、脱俗的脸，优雅的颈项线条、丰满的胸脯、修长的双腿、玲珑的曲线，尤其她像洋娃娃般圆黑晶亮的双眸、浓密的睫毛，这样的女人只要是正常男人都会想拥有，即使她有着不是很温驯的个性及很冲的脾气，这些……男人可以忍。

“如果你能有点耐心——”

“你当我脑袋留在家里吗？”

“曾如意，这次没有升你，下一次一定会……”戴一诚耐心的说。

曾如意这一下瞪得更加不客气，她突然抬眼，对这个长相还算好看、身形还算适中、能力还算0K的主管，本来她是没有什么意见，可是打从他开始留她，她就看他不爽了。

“你喜欢画大饼？那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她的言词可犀利了。

“公司有公司的主张和看法。”

“那么这家公司太烂了！”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分不出人才和蠢才。”

“曾如意，你可不可以……”他要她收敛些。

“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不必弄得这么难看嘛！”

“难看？”曾如意有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出，这时不发泄要等哪时发泄？“公司每次要升人，呼声最高的总是我，但年年希望落空的还是我，加班有我的份、减薪有我的份，反正吃苦耐劳的一定有我，而坐享其成的却总是别人！”

“你才来两、三年，你要——”

“对！公司升年资深的，哪怕只是占个缺不办事、哪怕这个人能力只比三岁小孩强一点点！”曾如意不吐不快。“反正在这个公司没有前途，我不如趁早走人。”

“别这么冲动吧！”

“为五斗米折腰的事我干不来，尤其是……”曾如意冷哼一声。“只有两、三斗米的薪水。”

“现在工作不好找。”

“谢谢你的提醒，幸好我的食量不大，不会三、五天没吃就饿死。”小盆栽和相框被她粗鲁的放进了同一个纸箱。

“曾如意，如果你现在忍得下这口气——”

“我忍不下！”

“过一阵子，老板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他只是主管，如果他有掌握员工生杀大权的资格，他一定会想办法留下她，而她这一走，公司的男性员工就会少掉一半的工作士气。

“我没那么好的耐性。”

“再考虑一下吧。”

“不！”她很用力的拉开了抽屉，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有粗心遗漏什么东西。

“我要走！”

戴一诚还想说什么时，曾如意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她很快的接了，结果愈听脸上的表情愈差，最后简直是怒不可抑的摔了手机。

“不好的事？”戴一诚试探。

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表情。

“如果我能帮得上忙——”

“你帮不上！”她一副想要砍人的表情。“我认赔杀出的股票，一连三天停板，营业员问我要不要再买回来，你说呢？你说我该不该再买？会不会我一买它又开始跌停板？”

“我不懂股票。”他坦诚。

“真亏我的名字叫如意……”她一副想打自己两个耳光的表情。“难不成是定律叫如意的会很倒楣？”

“我想名字只是——”

“戴一诚，你讲完了没？”她阻止他。“我还要收拾东西，你在妨碍我。”

“我讲完了。”他无奈道。

“那闪边站吧！”

“若需要我帮忙，你可以——”

“再见！”她低吼。

※※※

拔出钥匙，旋开了门把，曾如意捧着纸箱进到屋里，很叫她意外的，她老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居然没有赌到见不着人。

“难怪南亚会有大海啸，居然可以在大白天见到你。”她将纸箱往地上一放，走到冰箱要拿喝的。

曾英雄只是心虚的瞄了自己的妹妹一眼，不知道他们父母当初取名字是什么心态，给儿女叫什么英雄、如意，然后两个人相继因病过世，留下英雄、如意相依为命，偏偏……

曾英雄原本是挺争气的，可是糟就糟在他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而且不可自拔，现在他不只是配不上英雄这名字，连称狗熊都怕会污辱了这动物。

曾如意拿了饮料来到客厅，对哥哥她除了责备、痛心之外，其他没有什么感觉了，一个人如果自己想不通，那神仙也帮不上忙。

“你在家做什么？不用想办法赚钱？”她拉开了饮料的拉环，大口的喝下。

“你呢？”曾英雄看看那纸箱，表情了然于胸，好像不可能再更槽了。

“我‘开除’了老板。”她冷冷说。

“幽默！”

“咽不下那口气！”

“接下来呢？”

“再找工作，反正我还有一点积蓄。”

曾英雄不是没有想过一了百了，但是这对妹妹可能太残忍，因为他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即使他再烂、再糟，再不成材，好歹也是有血缘的手足，他不能丢她孤零零一个人。

哥哥的表情令曾如意起了戒心，她的心一沉，静静的看着他。

曾英雄长得人高马大，一副北方汉子的体型，他不帅，可是长相另有一种迷人的邪气，颓废、堕落、愤世嫉俗的气质，加上烟不离手，如果女人喜欢那种像落魄王子似的男人，那曾英雄可以迷倒那种女人，问题是……那人要帮他收烂摊子。

“如意……”他沉吟。

“曾英雄，你有话给我直说。”

“这房子……”曾英雄看了她一眼，然后弹了弹烟灰。“银行要拿走了。”

“你没缴贷款？”她眼睛一眯。

“我花钱用了点关系超贷，这房子几乎已没有任何的剩余价值，即使拍卖了，我们也拿不到半毛钱。”曾英雄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要睡马路了？”她没有勃然大怒，只是心痛的看着哥哥，房子本来就是父母要留给儿子的，既然是败在哥哥的手里，她也没有什么怨言。

“你可以去采臻家先窝一下。”他还是有良心的替妹妹安排了去处。

“你呢？”

“我随便都可以睡。”

“你要一直这么下去？”

“我会再想办法。”

他的眼神闪烁，她看得出还有问题没有解决。

曾如意一双明眸紧盯着哥哥。“曾英雄，你一次讲完好不好？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心脏病，你最好不要冒险。”

“如意……”做哥哥的实在感到惭愧，他把烟一弹。“我要跑路。”

“跑路！”曾如意心里有谱，她很想抓起桌上的饮料罐砸向他，可是血浓于水，他们好歹是同爸妈生出来的。“你在外面欠了多少钱？”

“两百万。”他答得很快。

“两百万？”曾如意气得要冒烟，她可以给他一顿毒打吗？她可以好好的教训他一下吗？“你向谁借的？谁肯借你？”

“财务公司。”他嗫嚅的说，“你是说地下钱庄？”曾如意整个人跳了起来，差一点晕倒。

“是财务公司！”他坚称。“利息比银行高了那么一些，我以为……”

“曾英雄，你疯了吗？”

“我只是想翻本，以为只要手气一好，我就可以……”曾英雄知道这是借口，[奇][书][网]他不可能那么天真，但若没有借口，他要怎么哄骗自己、麻痹自己呢？“如意，你可以叫我去死！”

“这样能解决问题吗？”她又坐了回去，只是一张漂亮的脸很僵、很冷。

“我会想出办法的。”

“你会被那些地下钱庄的人砍死、活埋：断手断脚……”这些是她从电视社会新闻看来的。“我贝0会被抓去强奸或推入火坑，曾英雄，你会害死我们两个！”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拖累你！”曾英雄这时倒像个英雄好汉了。“我会保护你。”

曾如意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即使她把他从五楼推下去也是浪费力气。

“我有一百万的积蓄，如果加上出清手中的股票……”她盘算。“我可以凑出一百五十万。”

“你有这么多？”他意外。

“还差五十万。”她烦恼。

“采臻愿意借我。”

“你居然连她都拖下水？”

“大家都是老邻居，当我向她提出让你去和她窝一阵子的要求时，她当然会问原因，我就说了。”曾英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一次我一定会洗心革面，如意，再给我一个机会。”

曾如意希望是如此，她希望这两百万可以买到她哥哥的未来，希望这个教训真的可以令她哥哥醒过来，不然，她会自己亲手宰了他。

“还有一点点小问题……”他支吾的说。

“曾英雄，信不信我这罐饮料会砸向你的脸。”

“两百万是本金。”他恨恨的道。

“你是说还有利息？”

“财务公司赚的就是利息啊！”他现在可尝到苦果了。“不然他们怎么活下去，如意，我怕问题并不是两百万就能解决……”

曾如意看着他，抓起了饮料罐捏扁，事情非解决不可，而且得快点解决！

※※※

熊杰的左手臂吊着三角巾，从事发到现在已经一个星期，找不到凶手是他比较头痛的，他相信这次被狙击绝非意外，而事情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他也别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办公室外的吵杂声令他大皱眉头，今天他是来交代些事，然后准备暂时去避避风头。

“这里什么时候成了菜市场？”熊杰天生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他从来不必提高音量讲话，只要眉毛一挑、眼神放冷，就很吓人了。

“老大，我去看看！”他的手下马上走出他的办公室要去了解状况。

熊杰翻着“公司”的帐簿，光是靠着高利息与利滚利，他就不愁吃穿，更别提那些赌场、声色场合的收入，只要敢、只要不怕死，那么一定可以财源滚滚来，但是这之中的风险……

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但进来的不只是他的手下，还有一对陌生的男女。

熊杰把帐簿一推，明白手下一定是碰上了棘手的问题，不然不会惊动到他，既然如此，他倒要瞧瞧是什么困难的事。

曾如意是抱着不怕死的决心前来，也因为有这个决心，所以她是豁出去了，问题得在此地此时一次了结，就算是阎罗王站在她的面前，她也敢和他比大声、比魄力。

“你是老大？”曾如意不懂这行的行话，所以她只能学着电视剧的问法。

“我是老板。”熊杰简短回答，打量着这女孩，想知道她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我不管你是什么，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那个能决定的人？”曾如意直截了当的问。

“如意……”曾英雄拉了拉妹妹的手臂。

“哥，我来处理。”

“你真的知道你在于什么？”

“要命一条嘛！”

“两条，连我也算在内！”曾英雄看看眼前的场面，冷汗直流。

那个“老板”—看就不像是好惹的男人，眼神冷酷、阴沉不说，面颊上还有—道疤，俐落黑短发，服贴在头上，即使手臂上吊着三角巾，他看起来亦充满了威胁、致命的气息，这个男人的身上有种令人打冷颤的气质。

无法确定他的高度，但是曾英雄瞄到了他所穿的鞋，那一双鞋……好长、好大，想必要有过人的身高才能穿得下那双鞋子，现在他开始考虑拉着妹妹快点从这里跑出去。

“哥，都来了……”

“到底什么事？”熊杰看着手下，他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怕那个女孩漂亮、青春洋溢的叫人想要染指，但他对这种属于“善类”的女孩没什么胃口。

“他们想赖帐！”

“乱说，我们捧了钱要来还！”曾如意马上说：“你不要颠倒事实！”

熊杰没去理那女孩，他的视线定在他的手下身上。“到底有没有要还钱？”

“有要还。”

“那还有什么问题？”

“但他们想赖利息。”

“赖利息？”熊杰转移视线，他把目光放在这对应该是兄妹的人身上。“你们是这么想的吗？”

“没有人要赖！”曾如意壮着胆子说，她的心里是有点怕这个看起来好像没有一点感情的冷血男子，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我们只是想……比照银行的利率，付我们该付的。”

“银行利率？”熊杰嘴角动了下。

“再加个……2％吧！”曾如意一脸大方的说。

“2％？”熊杰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因为他没有笑出来。“你是从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还是你是弱智？”

很少被人这么直接的侮辱，她当然很不爽，但是为了哥哥，她要吞下这口鸟气。

“到底行不行？”她干脆的问。

“不行！”熊杰亦干脆的答。

“我们……可以报警！”

“你去报警看看嘛！”熊杰看着女孩的哥哥，光是眼神就可以吓到让他晚上睡觉作恶梦。“我无所谓。”

“如意……”曾英雄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说话先经过大脑好不好？”

“我是在解决问题啊！”

“没有人强迫你们向我们借钱，但既然你们借了，那么就要照我们的规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现在给我出去。”熊杰不想多说。“这里不是慈善机构或是救济院，快滚！”

“不！”曾如意拒绝。

“你说”不“？”熊杰眯着眼睛。

“你的听力受损了吗？”

“如意……”曾英雄很想往后一倒晕了了事，他的心脏受不了这样的对话，他真的学到教训了，只要这一关能过，他一定戒赌。

“我们一定要讲清楚！”曾如意固执的说。“事情一定要解决。”

“出去！”熊杰再次开口，但目光是看着曾英雄和手下，“我要和这女孩好好谈谈。”

“谁怕谁啊！”她虚张声势。

“如意，我不能——”曾英雄不放心妹妹。

“放心，哥，他又不能吃了我。”

“如意，你真的不怕？”

“碰上了……”曾如意看看那个恐怖的男人。

“就要面对！”

※※※

熊杰真的很高，当他站起身时，更有一股慑人的气势，手臂上的三角巾完全无损他那种权威、犀利、不可一世的味道，他走到她面前，看起来像是一枚快要爆炸的炸弹。

“你叫如意？”他以一种危险的口吻问。

“对。”她低声承认。

“你真的叫如意？”

“不行吗？”她不爽的瞪视他。“我哥哥叫英雄，他是曾英雄，我是曾如意。”

一向只会冷笑，很少打心里笑过，但是这一刻……熊杰差—点露齿笑了出来。

“名字是父母取的，我们可无能为力，而我的父母已经在天上，如果你敢取笑……”她干涩的说，“那对死去的人是大不敬，会有报应的！”

“你没想过改名？”

“如意哪里不好？”

“那你真的如意吗？”

当然她不会告诉他，她一直以来都有些不顾、有些倒椐，父母过世得早，大学成绩差两分可以上公立的，唯一的哥哥好赌，现在……她既失业又没有半毛钱，更惨的是她还得和“财务公司”的老大协商，她如意吗？只是名字而已。

“我该怎么称呼你？”总要先解决这个称谓问题，她不能叫他老大，因为她又不是他的手下。

“熊杰。”

“熊先生，可以吗？”她文明的表示。

“没有人叫我熊先生。”他不客气的又道：“你给我来那一套虚伪的礼貌也没有用。”

“好吧！那现在怎么办？”她盯着他的眼睛说，反正事情不可能更糟了。

“利息照算！”他不妥协的说。

“你没有仁慈心吗？”

“没有。”

“你有没有人性？”

“不要跟我讲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他即使只有一只手能活动，还是可以牢牢的扯住她的手腕，对她投以警告的一瞥，眼神充满了威胁。“曾如意，你可以想办法快点去弄钱，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里博取同情，我再说一次，利息照算！”

“但我们真的没有钱了。”她想抽回手臂，但是他的力量实在太大。

“那是你们的问题。”

“逼死我们，你一样拿不到钱。”

“如果……”熊杰露出沉思的表情。“如果只是要你哥哥一条腿、一只手臂……”

“你不可以！”她脸色发青。

“我当然可以。”

“法律——”

“那你去找法律救你。”他将她的手用力一甩，看到她差一点跌倒，他露出了讽刺的笑。“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你的利息高得像是吸血鬼在吸人的血！”

“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他一副已对她仁至义尽的表情。“我对你的耐性已经用完了。”

“问题还没有解决。”

“还钱！”

“一定有别的方式——”

“你可以叫你哥哥去当牛郎，我看他条件还可以，只要找到个富婆，我相信你们的问题就解决了。”他给她建议。

“这建议很恶毒。”她一脸顽固拒绝的表情。

“那你去”卖“好了。”熊杰面无表情的又说。“以你的条件，我相信会有好价钱的，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

浓浓的睫毛垂了下去，虽然她很想冲上前去撕烂他的嘴、抓花他的脸，但是逞一时之快又如何？搞不好她现在就会被他强暴。

“装可怜没有用。”他冷冷的声音在她耳际响着。“我没空和你多罗唆。”

“如果……”她声音有些颤抖。

“大声一点！”

“如果……”她抬起头。“就我和你之间的交易呢？我……除了上床，一切都听你的。”

“你在讲什么？如果不上床，你还有什么用处。”他不屑的回答。

“我可以当你的……贴身看护。”她马上想到，指了指他的三角巾。“你在生活上一定有些不方便，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帮我？”

“我只是提出建议，反正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本金，一毛都不少，如果你硬要利息，那你干脆杀了我们兄妹俩，我们没有就是没有，而且我们也不打算一辈子都在还利息。”曾如意一副“人肉咸咸”，随他怎么样的姿态。

“你真要当我的贴身看护？”他开始考虑着。

“一个月。”她立刻补充，“不是永远！”

熊杰眼神诡异的看着她，嘴边挂着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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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曾英雄因为怕撞车，所以一路上他都不吭气、不去想，专心的把车开好，起码要平安的回到家，但是一到了家里，他开始发飙，把自己妹妹骂得狗血淋头，吼到她耳朵快重听。

曾如意倒觉得事情没有这么严重，她甚至乐观的认为问题可以解决，大家都可以全身而退。

岑采臻生怕出事，所以在听到由曾家传来的暴怒吼声时，连忙赶来关切，她个性和曾如意很像，乐观、直接；只是她没有曾如意的美貌，反而像是个不拘小节的男人婆，没啥女性特质。

“出人命了吗？”面对来帮她开门的曾如意，她幽默的问。

“有人在发疯！”曾如意指了指她哥哥。

岑采臻也把曾英雄当自己哥哥、自己家人看待，因为是老邻居，三个人算是一起长大的，有着很深的感情。

“疯的人是你！”曾英雄指着自己的妹妹骂。“你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麻烦是谁惹出来的？”曾如意冷冷问，“我自己可以解决！”

“缺胳膊、断腿吗？”

“总比我自己的妹妹去给人——”曾英雄狠狠的踹了下沙发的椅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如意，你决定下海吗？”岑采臻口气很平静的问，她一向不太会失去理性。

“我不会游泳，叫我下哪一个海？”

“那他发什么火？”

“他有病啊！”

“那就去看医生啊！现在人得忧郁症、躁郁症很平常，不要误疾忌医啊！”岑采臻看向曾英雄。“我陪你去，这种文明病很多人得的。”

“岑采臻，你给我住口！”他吼她。

“你病情不轻。”

“你根本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厂

“我看如意的反应没什么啊，那么事情一定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她和曾如意相视一笑。

“采臻，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曾如意心平气和的说，—点也不烦恼。

“还是你沉稳。”

“岑采臻，你听完再发表意见。”曾英雄又吼。

曾如意把她和熊杰的对话、她的提议、他的反应—五一十的说出，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现在她在等熊杰的回覆，搞不好人家还不同意呢！

“你说她是不是疯了？”曾英雄在妹妹说完之后，马上逼问岑采臻。

“哥，那家伙手臂上绑着三角巾，想强扪：我应该没那么容易，还有……”曾如意一哼。“你要问问人家有没有意愿强奸我。”

“曾如意——”他眼睛快喷出火了。

“你自己也见到他了，你认为他是那种龌龊、肮脏，需要去强奸女人的男人吗？”

“可是……”

“人家好歹是老大，人模人样的，不准备还利息的是我们。”曾如意这个人很明理。“你搞清楚！”

“那我们就还利息！”曾英雄豪迈说，很有男人气概的样子。

“你去当牛郎吗？”

“如意——”曾英雄已经冲到了妹妹的眼前。

“房子将被拍卖，我们都没有工作，能借的也借了，又没有积蓄，曾英雄，如果你能得到教训，那么我牺牲一个月又能有多大的损失，你往好的方面去想好不好？”她据理力争。

曾英雄看向丁岑采臻，希望她帮他说话。

但她好像比较认同曾如意的想法、作法，认为可以一试。“如果没有安全上的顾虑，我想……让如意去吧！”

“岑采臻，你是来扬火还是来落井下石的？”曾英雄连她一起骂。

“我相信如意不是莫名其妙做这项提议的。”

“真是好姐妹，果然了解我！”曾如意和她击掌。

“你们——”曾英雄气得想撞墙。

“哥，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直觉，熊杰不是那种下流的小混混，你应该祈祷他会接受我的提议，然后一切一笔勾消！”

“你就这么想羊人虎口？”

“哥，问题总要解决。”

“我怕你会……”

“我答应你！”曾如意突然一脸的严肃。“如果有人想要侵犯我，我一定抵死不从，最糟的结果……我咬舌自尽。”

岑采臻忍不住笑了出来。

“或者，我和那个不怀好意的家伙一起同归于尽！”曾如意补充。

“对，别放过他！”岑采臻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岑采臻，你可以回去了。”曾英雄赶人，将她往大门外推。

“我是你们的债主，你欠了我五十万。”她嚷嚷。

“滚出去！”他用力的关上了大门。

“哥，我知道你的心情你的忧虑，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短短一个月，还能免费的吃、住，我不是白痴，也不是三岁小孩，相信我吧！”曾如意正色而且坚决的说。

曾英雄无语了，他还能说什么？

再一次见到熊杰，曾如意比较没有那么怕了，虽然还是在他的财务公司里，虽然进进出出的仍是看起来像凶神恶煞的人，但她完全可以接受。反正每个人都是一条命，注是该发生什么事就是会发生什么事，怕也改变不了命运，不如积极、正面地看它。

熊杰没有佩服过女人，在他的想法里，女性是次等公民，是玩物、是装饰品、是暖床的工具，但她敢单独再踏进这里，光是这份勇气，他就对她刮目相看，给她一个赞许的笑容。

“你考虑好了？”她主动的问。

“你没有打退堂鼓？”

“我干么要自打嘴巴。”

“你真的胆大包天？”

“你又不是会吃人的怪物或是野兽，难道……”她故意眯着眼，佯装害怕的看着他。“你的心理不正常，有把人大卸八块的习惯？”

“我没这习惯！”

“那你会……吃弱女子的豆腐、性侵——”

“曾如意，我的身边没有弱女子，我也没有性侵女人的嗜好，愿意为我张开双腿的女人随便一指都有，你想被我性侵……”他很冷酷的一笑。“我看你还得排队等着申请。”

“你对自己的魅力真有自信！”

“你不用老是担心有人想对你怎样，你以为你是白雪公主吗？”他讥讽的道。

“拜托，我不喜欢白雪公主，别把我和她连在一起。”曾如意马上要求。

“但是差不多所有的女性都希望自己——”

“我讨厌笨女人！”她强调。

“你认为她笨？”熊杰觉得有点意思，他从来不曾和人讨论过白雪公主，但是既然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女孩，最后又和王子在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所以他才以为所有的女性都想当白雪公主。

“不然她怎么会吃下她后母准备的毒苹果？”她鄙视一哼，

熊杰想笑又再一次忍住。

“七个小矮人都千吩咐、万交代她千万不要和陌生人接触、不要让陌生人进门，但她还是吃下了老婆婆送她的苹果，你说她笨不笨？”她嘲弄不已。

“那是给小孩子看的。”

“现在的小孩子也没那么笨。”

“你……令人吃惊。”熊杰评论。

“我们要一直讨论白雪公主吗？”曾如意问着。“我只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没有常识、没有危机意识，幸好解药只是王子的一吻，也幸好王子出现了，不然她不是死翘翘了？”

熊杰把头别开，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在笑。他要记住以后不要和她讨论那些童话人物，不然每个公主都会被她批评得体无完肤。

“成交了吗？”她问。

“你真懂得照顾人？”他又是一张冷然的脸，他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

“我不会帮你洗澡，但是我可以帮你放洗澡水。”

“还有呢？”

“我不会喂你吃饭，但我可以帮你准备三餐。”

“你会煮三餐？”。

“当然。”她一副行家的表情。

“打扫？”

“小事。”

“采买？”

“我最喜欢购物。”

“你真的可以当全佣？”

“一个月。”曾如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如果当一个月的佣人就可以解决问题并且拉一个人回头，那太值得了。熊杰，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你oq我熊杰？”他冷峻的盯着她。

。不然叫主人吗？“

“不必叫我主人。”他说：“但这一个月我会找个地方藏匿，一方面养伤、一方面找出对我放冷枪的人；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哪里，你不能和任何人连络，这一个月，你的每一秒、每一分、每一个小时都是我的。”

这下轮到曾如意有些犹豫了。

“你还是可以谎不。”他不想勉强她。

“说得好像你多有仁慈。”

“曾如意，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哈啦，你现在就给我回答。”熊杰酷酷的问她。

“好啦！”她马上说。

“不必勉强。”

“命中注定！”她自嘲的说：“这一劫……我看是逃不过了。”

※※※

曾英雄说有多自责就有多自责、说有多内疚就有多内疚，带了几瓶酒，他来到公寓的顶楼天台，如果他因酒醉失足坠楼，问题是不是才真正的解决，毕竟今天会搞成这样，他百分之百要负全责。

岑采臻看到他到便利商店买酒，所以一路跟着他，一个绝望、脆弱、沮丧的人，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她必须防着点。

看到岑采臻悄悄的出现，曾英雄不友善的瞪着她鬼叫。

“你干么阴魂不散的？”

“我是人，不是鬼，哪会阴魂不散。”她顶嘴。

“那你没有正事好做吗？”

“稿子才刚刚交出去，很闲。”

“那你到别的地方闲去！”他赶她走。

“曾英雄，你像个男人好不好？”岑采臻很受不了他。“是你好赌，是你自己不知长进，但好在你们只是房子没了、钱没了，一切都还可以重来，一切也还来得及。”

把一瓶尚未开的酒往地上一砸，曾英雄哪里听得下去这些，他恨自己、更恨一切的现实。

“不要对我说教！”他凶恶道。

“那就振作点。”

“你给我闭嘴。”

“去找份工作、去租个房子，总要再开始……”她该说的还是得说。

曾英雄忽然双膝一软，往地上跪了下去。除非如意可以一切安好，不然他怎么能再重新开始，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万一……她有个什么缺失，那叫他这辈子怎么面对她！

“你这是干什么？”岑采臻冷眼旁观。

“我不该沉迷于赌博的……”他忏悔着。

“现在浪子回头还有救。”

“但是如意……”

“曾英雄，你觉得如意很蠢吗？”她走过去扶起了他，突然问。

“你觉得她天真吗？”

“她一点也不天真！”

“你觉得她会害她自己吗？”

“她才不会！”

“那你痛苦、自虐、呼天抢地个什么劲？”她一掌重重的打在他的背上。“我确信如意不会吃亏、不会被占便宜，她可不是温室里的小花！”

“采臻……”曾英雄惭愧不已。“我不是一个好哥哥，对不对？”

“你不是一个一百分的哥哥，但是你也不至于零分，人都有迷失的时候，只要你能找对路、找对方向，没有什么不能挽救的。”她温和的拍拍他的背。“相信如意吧！”

“她真的会没事？”

“我想她会过得比你好。”

“但对方是个开地下钱庄的老大。”他不再说财务公司，反正地下钱庄就是地下钱庄。

“高知识分子也会作奸犯科，相同的，老大爷有讲情、讲义、讲道理的，好学校里也有坏学生，怀学校里也有好孩子，你不要自己先存有偏见。”她是个作家，专门动脑、动笔的，道理很会讲。

曾英雄冷静了下来。

“你还是想想你的下一步吧！”

“下一步……”他认真的想了一下。“如意只要一个月就可以回来了，我们都没有工作，我一定要想一个我和她可以一起做的工作。”

“自己创业喽！”岑采臻马上说。

“好主意。”

“曾英雄，这样就对了，你才三十岁而已，人生还有那么大一段路，现在跌一跤，对你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岑采臻谅解的说，“如意没有怪过你，她始终都挺你这个做哥哥的。”

曾英雄点点头。

“可以下楼了吗？”她俏皮的问。

“你怕我会往下跳？”

“我不怕你跳，我是怕你万一跳下去压伤无辜路人，或是跳了没死，成为半身不遂或是瘫痪的植物人，那如意更惨，只怕到时她得改名叫”曾倒楣“了。”岑采臻半开玩笑的说。

“你这毒嘴……”曾英雄本来即使有那念头，现在也跳不下去了。

“要让如意真的过得‘如意’你要加油了。”她给他打气。

※※※

不知道熊杰是不是在搞神秘，只知道他戴着墨镜，在和她约定的地点伸手拦了辆计程车，然后在台北市区绕了大半天，最后才往阳明山上开，本来以为是要去什么豪华别墅，结果是停在一处平房门前。

“就这里？”她有些失望。

“不满意？”

“无所谓啦！”

“那你换个表情广他冷酷道。

曾如意只好装出一脸欢天喜地状，本来她就不是要来享福的，所以她不能要求太多。

“要不要我帮你拿行李？”她顺口问。

“我的右手又没有废掉。”

“我只是鸡婆，可以吧！”

“前面，去开门。”他把钥匙丢给了她。

曾如意接过钥匙，走到平房的大门前。这房子好像有一阵子没有住人，锁都有些生锈了，在这高级地段，居然会有房子闲置，真是叫人觉得不可思议，而熊杰躲到这里来，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这房子是谁的？”她免不了要问。

“我父母留下来的。”他居然答了。

“他们呢？”

“过世了。”

她走进屋里，看见满是灰尘及蜘蛛网，家具亦是老式的，古朴但是很有[奇][书][网]一种“家”的感觉，实在温馨。

“这里安全吗？”因为他上回提到还没有找到枪击他的凶手，所以她才这么问。

“没有人知道这里。”

“你确定吗？”

“很多人——”熊杰精明的笑了下。“以为我去了南部或是出国，没有人知道我还在台北，连我身边的人都不知道。”

“所以……”她看看他。

“所以你不准和任何人连络，我上次就说了，我们要过与世隔绝的生活。”他用右手随便抓了块屋内的布，然后擦了下一张椅子上的灰尘。

“我懂了。”她点点头，目前一切还好，她可以接受，事实上能过一过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是新体验；

“那开始吧。”他坐下并命令着。

“开始什么？”她显然还没有进入状况。

“打扫。”

“我……”她看了看这屋子，不小耶！而且不是很容易打扫，虽然她之前说得漂亮，但是叫她一个人打扫，这算不算虐待人？

“你会不会骑脚踏车？”他又问。

“会。”

“那你可以骑车去采购你需要的东西。”

“安全吗？山路……我是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骑过脚踏车。

“那你可以在屋前多练习几次，你要准备三餐的，不要忘了我们的协定。”他没有任何同情心的说。

“你真当我是台佣？”

“这是你自己提议的。”

“我是这么提议……”

“那你还犹豫什么？”

一直以为他不会真的把她当佣人，——直认为他会带一、两个手下在身边跑路、办事、张罗一切，看来她真的是想得太美，这男人对她没有企图，他真的是需要一个贴身看护兼女佣。

“钱给你。”他拿了几张千元钞给她。

“你想吃什么？”她无奈的问。

“你弄什么我就吃什么。”他“不挑剔”的说：“别太油腻，太奇怪的东西，顺便帮我带一些啤酒，还有我要换药的东西。”

“还有投有？”她没好气的问。

“你也买一些你需要或是你想吃的东西。”他很大方的说：“别说我虐待你。”

“但你的确是在”虐待“我。”她咕哝。“又要打扫、又要煮饭，又要做一切的琐事，真希望我有三头六臂。”

“交易随时可以取消。”他不带感情的说。

“我先打扫房子。”她认命的道，“要全部打扫还是只打扫我们会使用到的部份。”

“全部！”熊杰又忍不住想到了白雪公主那童话故事。“当白雪公主闯进七个小矮人的屋于时，她好像也是里里外外的打扫了—番，还帮那些矮人做了晚餐，证明自己的用途。

“我记得有很多小动物帮那个笨女人。”

“那你也去找一些小动物吧。”

“可惜我们不在童话里。”

“所以你要面对事实。”他拿出了包烟，抽出一根放进嘴里，再用同一只手点打火机，动作流畅。

“熊杰，其实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她有些不妥协的对他强调。

“还好这个月是小月，只有三十天。”他挖苦她。

“然后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她要他保证。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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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相信童话而且讨厌白雪公王的曾如意，这会儿倒挺希望自己是童话里的白雪公王，起码忙完之后可以睡在小矮人的床上，而在她好不容易把屋子打扫得像样了点之后，还得马上准备晚饭。

不时的偷瞄熊杰的动静，虽然他的左手臂受伤，但他还是整理着屋前、屋后的一些弃置物，这里有些偏僻，离热闹的街道或是商店都有一段距离，她骑车骑得好辛苦，下山还OK，可骑上山真是费尽了她所有吃奶的力气。

“吃饭了！”她叫，她自己已经累得想往床上一瘫，更饿得前胸贴后背。

熊杰由屋外走进，简单的洗了手之后，来到餐桌旁，当他看到只有一大盘炒饭和一锅汤时，不禁有些傻眼。

“你说过你是行家，”他责备她。“你在唬人吗？这哪算行家？”

“你吃了吗？”她不爽的道。

“这是炒饭！”他比她更不爽的说。

“虾仁蛋炒饭。”她补充。“我的拿手料理之一，简单、迅速而且口味奇佳，非常容易弄，你起码要试了味道再来批评，可以加些番茄酱，胡椒粉的，保证你会赞不绝口。”

熊杰又看看汤。

“萝卜加上海带、香菇，健康、营养而且清淡，你不是这么要求的吗？”

她介绍着。

熊杰抬头看她。

“不然你以为呢？”曾如意把手擦在腰上，一副大姐头的样子。“先上前莱？再来沙拉、浓汤、然后是上主菜，还有咖啡、甜点？”

“我以为会”丰富“些。”他冷冷的回。

“有饭、有汤、有虾仁、有蛋、有海带、萝卜、香菇贡丸，是哪里不丰富了？”她发现自己像是一个好辩的老婆。

“我不想和你罗唆！”他往椅子上坐下。

“白雪公主打扫了一下午，非常、非常的累了，而小矮人看到有晚餐时感激万分，连忙去洗手、洗脸，哪敢抱怨。熊杰，我讨厌白雪公主，但这一会我希望自己是她。”曾如意气嘟嘟的坐下。

熊杰不答，他不喜欢这种好像是老夫老妻的感觉，拿了桌上的空碗，他挖了一大碗的炒饭，然后低头吃着。

曾如意亦如此做，想装淑女下回吧！这一会她饿得可以吃下一整头的牛。

熊杰本来以为只是还可以人口的炒饭，但是出乎他意料的，味道真的很棒，虾仁很Q，饭更是粒粒分明，还有鸡蛋的香味，即使只是一盘虾仁蛋炒饭，她也炒出她的功力。

“好吃！”他脱口而出。

“不是盖的吧。”她得意的说。“愈简单的东西愈能吃出味道。”

“谁教你的？”他很快的吃完一碗，然后又添了第二碗。“现在有很多女孩连开水都不会烧。”

“我妈过世得早，我爸也没有长寿的命，所以我和我哥很早就学会独立，煮东西吃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热能生巧。”她淡淡的说。

“你和你哥相依为命？”

“可以这么说。”

“那他为什么要向我的财务公司借钱？”他的表情不再比严冬还冷冽。“有什么好理由吗？”

“还赌债。”

“他好赌？”

“他应该已经戒赌了。”她相信她哥学乖了。

“他根本不该开始赌。”熊杰注视她。“他该好好的照顾你，而不是要你为他的糊涂付出代价：今天你可能碰到的是大野狼或是丧心病狂的人，你很可能面临很糟、很恐怖的命运。”

“我没眼睛看啊！”曾如意反驳。“你以为我笨到不会视情况而定啊？我相信你还有点格调。”

“格调？”

“你不变态啦！”

“所以你认为你了解我？”他的眼神很深奥。“你还早呢！”

“我当然不了解你，但我相信我起码不会身首异处或是被凌辱，这点没错吧！”

“我对折磨女人没有兴趣。”

“哈，我就说我的眼光奇准。”

熊杰不接腔，他给自己舀了汤，想尝尝汤的味道是不是和炒饭一样的棒，结果一喝，果然他的脸色柔和了不少。

“我加了点柴鱼酱油。”她炫耀似的说。

“真的好喝。”他不吝啬的证美。

“所以不要看不起平凡、普通的东西，只要用心料理，什么都可以煮出美味的。”她对他一哼。“之前还敢瞧不起我！”

“你这个人很会说教、得寸进尺；”

“会吗？”她不觉得。

“你已经通过了第一关，但未来还有二十九天，你确定你还变得出其他花样？”

他揶揄她。“吃过饭我会在外面散步一下，一个小时后你帮我放好洗澡水。”

“你的右手还能动！”

“放洗澡水不困难吧？”他反问。

她给了他一个假笑。“当然不困难，浴缸我下午已经刷过，放个水是举手之劳的事，我很”乐意“为你服务。”

明知她说的是反话，但他故意装作听不出来。“以后当你老公的人会很”幸福“。”

“可惜你只有一个月的机会！”

※※※

从来没有看过枪伤，所以当熊杰洗完澡，要她帮他换药时，她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一定要换吗？”她怕怕的问。

“在手臂上。”他的衣服只穿了一半。“你又不用碰到我的身体。”

？我是说……“她还是毛毛的。

“用棉花棒沾上药用碘酒，然后轻拭伤口，再换上干净的纱布，最后绑上三角巾，不用花你五分钟，你动作可以快一点！”

“你讲得可快了，那你自己弄。”

“曾如意！”他叫，有些不耐烦。“很冷。”

“我在拿棉花棒了啦。”她不甘愿的说，一边又拿出碘酒，虽然不用碰到他的身体，但是她眼睛看得到，他半边胸部的肌肉结实而且有力，很有男人的气息，即使她不喜欢他，还是会心底小鹿乱撞的。

熊杰看着她的反应，从他稍懂人事到现在，再没有碰过会害羞、脸红的女孩，这个曾如意好像真的很单纯。

“你还是处女？”他突然问。

一整瓶的碘酒差一点就直接洒在他的伤口上，她拿着棉花棒，狠瞪着他。

“我是说你没有碰过男人的身体？”他还是在嘲笑她。“你有二十六、七了吧。”

“要你管！”她冷然道。

“这算老处女喔。”

“不关你的事！”

“没有人追你吗？一定有男人要你的。”

曾如意用力的用碘酒擦拭伤口，只见他大皱其眉，但又很够种的没有叫出来。

“痛吗？”她故做无知的表情。

“还可以忍受！”他直视她的双眸。

“怎么发生的？”她意有所指的问。“因为说错话吗？”

“放冷枪不需要理由。”

“我看是你的人缘需要改进、加强。”

“你不懂我的圈子。”

“我也不想懂。”说完她在伤口上盖上了干净的纱布。“正常人的世界不会有枪伤、不会有火拼，我比较喜欢那样的生活，你真的不需要跟我讲太多你的事。”

熊杰也不是想说，是她先问到的，接着他教她三角巾的绑法，好像他们已很熟似的。

“知道步骤，没有问题了吧。”他只教这么一次，讨厌唠叨。

“我看起来很笨吗？”她故意不小心的撞了一下他的伤口，然后装出一脸无辜。“抱歉。”

“你是存心的！”他发狠。

“我脸上写了吗？”

“曾如意——”

“怕我笨手笨脚的你就自己换啊！”

熊杰不想和她一般见识；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去忙她自己的事了。

“灰姑娘可以去休息了？”她讽刺的问他。

“你很喜欢挖苦这些童话人物？”

“因为不真实。”

“看来你是一个实际的女孩。”他发现她其实挺可爱的。“你的童年是不是很晦暗、很贫乏？还是你的名字并没有取对，曾如意其实一切都相反？”

“我今天忘了买泻药。”她忽然说。

熊杰很聪明的闭上嘴。

“不知道屋里有没有老鼠？我是不是该买毒老鼠的药？”她刻意用甜甜的口吻问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他隐约露出笑容。

“千万不要和帮你准备食物的人过不去！”她抬起下巴。“搞不好我会在你喝的东西里吐口水。”

“你不会这么没水准。”

“如果我被激怒了……”

“如果我现在要咖啡呢？”

“求我。”

“求你？”他冷峻的看她。

“起码要拜托我。”她很有原则的说。“除非你希望我在你的咖啡里放盐巴。”

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她一向有过人的胆识，也真的敢做这种恶作剧。

“曾如意麻烦你帮我煮亚咖啡，然后你就可以休息了，你也忙了一天，辛苦你了，我感激万分。你不用锁门，因为我很肯定你不会受到任何骚扰，如果不幸你作了恶梦，那么只要大叫一声，会有”王子“去解救你的。”熊杰根本没有诚意的说，但他起码让了一步。

“很勉强哦！”她不太满意的。

“适可而止的道理你一定知道。”

“我会锁门。”她和他抬杠。“如果我作了恶梦，我也不会期待王子的出现，你不知道现在的女性都是自己拯救自己的吗？”

“我的确不知道。”他和她四目交接。

“那你落伍了！”

“看来这个月会让我进步不少。”

没想到自己居然一夜好眠，而且熊杰真的没有骚扰她，于是……曾如意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这个男人居然心如止水，真是太不给她面子了，好歹他也装一下对她有兴趣，给她一个拒绝他的机会。

不知道他早餐要吃什么，所以她做了西式的三明治，也弄了中式的蛋饼，现在超市多的是早已煎好的蛋饼皮，只要打个蛋再覆上饼皮，那么一分钟就可以煎出漂亮、热腾腾的蛋饼。

突然没有预警的，熊杰出现在她身后。“帮我抓一下，快点！”

她猛的回头，会意不过来。“啊？”

“抓背！”他叫“你自己不会抓？”

“如果我自己可以抓，我干么来找你？”他好像没有睡好，火气挺大的。

“有不求人那玩意儿……”

“那你找给我啊！”

“我怎么知道这屋子哪里有不求人！”她不想碰他的身体，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叫她帮他抓痒；真是太那个了。

“你有手，而且有两只手，随便那一只手都可以帮我抓。”他好像背部真的很痒。

“你很烦耶！”她应付似的在他背上抓了下，摆明是在敷衍他。

“手要伸进衣服里。”他又说。

“你怎么要求这么多？”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隔靴搔痒？”突然他抓着她的手，往他的衣服里仲。“有点诚意好不好？”

当她的手碰到他温热厚实的背部时，她迟疑了一下，她帮她哥哥抓过背，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熊杰毕竟不是她哥哥，他是一个男人。

“抓啊！”他催促着。

她的手指动了，不是很情愿的，但既然都已经非帮他抓不可，她就勉为其难。

“左边一点。”他指挥。

她照做了。

“下面一点。”

“你要抓多久啊？”

“好舒服啊！”他一副最满足的事也不过如此的表情，“曾如意，只是抓个痒，如果你觉得吃亏，那我也帮你抓背好了，大家互不相欠，不要一副我占了你多少便宜的样子。”

他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令她不悦，马上缩回了手，才不管他是不是还在痒。

“曾如意——”

“够了吧！”

熊杰不想再和她起口角，看了下餐桌。“挺丰盛的嘛！”

“这表示我这个人心胸宽大、不记仇。”

“我们之间没有仇！”

“对，只是你冷血、没有同情心。”曾如意讽刺。“你有没有想过，会向地下钱庄借钱的人都是走投无路、借钱到处碰壁的可怜人，你怎么忍心再剥他们一次皮？太可恶了！”

“你哥可怜吗？”熊杰没有多想就可以举例堵她的话。

“他……”她语塞。

“他好像是为了想翻本。”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哥。”

“对，也不是每个人都可怜。”熊杰傲慢、冷然的看她。“有人借钱是要炒股票，以为只要几根涨停板，那么付一点高利又算什么？有人是为了买名牌，先弄到钱再说，根本不管后果。”

曾如意盯着他，觉得自己有点蠢，这世界的确不美好，而且现在的人更是只贪图享受，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一切、拥有一切。

“我不会说自己高尚，可是我又冷血到哪去了？”熊杰抬头挺胸的说。

“反正地下钱庄就是、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硬拗。

“是财务公司。”他讽刺的笑。“我们是有执照，要报税的。”

知道自己辩不过他，她只有催促他快点吃早餐。

“屋子还需要再打扫。”他边吃边命令。

“我们只住一个月耶！”

“我有洁癖。”

“哈，男人不会有洁癖。”她马上反讽回去，“你只是想折磨我，看不得我清闲，你这人真的那么计较？”

“我怕你无聊。”

“我可以骑脚踏车出去晃。”她精神十足的说：“山上的空气好新鲜，而且不像市区永远那么吵、那么乱，我可以健身又——”

“曾如意，你不是来渡假的，我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个放我冷枪的幕后主使者还没有找出来。”他泼她冷水。

“你是说除非必要，否则我们得一直关在这里？”她给他一张苦瓜脸。

“所以我说你可以多打扫，不然就当你是在修身养性好了。”熊杰朝她眨眨眼。

“哼，我当自己在坐牢！”

※※※

知道熊杰坐在屋外看星星，曾如意本来并不想出去，但是闷在屋里看电视只会愈看愈笨，所以套了件厚外套，搬了张藤椅，她也来到了屋外，反正天空是大家的，星星也是大家的。

熊杰瞄了她一眼，见她除了一颗头，整个人都被厚外套、手套，袜子给包得密不通风，他知道她美，但突然之间觉得她好“真实”，不像平常他所往来的那类女人，那些女人通常又辣又惹火，可是好像没有良家妇女。

“你也对看星星有兴趣？”

“平常看不到啊！”她理所当然的说。

“你平常都做些什么？”他闲聊的问，他们俩的关系时好时坏，有时好像朋友、有时好像是两只刺帽。

“看看书、上上拍卖网站。”

“你没有男朋友？”

“如果我有男朋友，你以为他会让我和你单独相处一个月？”她一副他是不是道德标准异于常人。“如果你的女朋友要和一个老大混一个月，你会点头同意吗？”

“我会宰了那个有这念头的老大厂

“那好，没有人会宰了你，因为我没有男朋友。”她一副算他好运的表情。

“你的工作……你原本有工作吧？”

“你现在才想到这问题？”她给了他一个白眼。

“留职停薪？”

“不！我自己请辞。”

“这么潇洒？”

“你会替我担心？”这才是她们朝夕相处的第二天，但她发现他一点都不可怕，除了想法实际、作风比较不带感情，其他还算好。

“曾如意，因为你的名字太害我想替你担心都不知道从哪里担心起。”他分明是在损她。

“不要嘲笑我的名字！”

“如意……”他忍不住笑了。

“大熊！”她回敬道。

“不要给我取绰号，我就是熊杰。”他很严肃的声明。

“没叫你狗熊就不错了。”

“曾如意，我讲真的！”

“我可以叫你熊杰，但是当你讲到曾如意时，你最好有点尊重的心，虽然我这阵子是倒楣了一点，但我总会时来运转，你不要触我霉头。”她像个小辣椒似的向他宣战。

“曾如意，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很少有女性敢和他如此直来直往，尤其是好女孩，很多看起来乖乖的女孩一看到他简直像是看到杀人魔头，避之唯恐不及，但她……她够种。

“哼！有些人是纸老虎。”

“那是你没有见我发狠过。”

“熊杰，你杀过人吗？”曾如意故作满不在乎的问，其实一颗心有点七上八下。

“杀过。”他没有隐瞒。

“有原因吗？”

“年轻时两个帮派抢地盘，那年我十七岁，不是我有意要杀人，当时，大家都砍红了眼，现场的气氛不是我想不砍就能不砍，最后有个家伙伤重流血过多而死，身上被砍了十几刀。”他回忆道。

“都是你砍的吗？”她打了个冷颤。

他摇摇头，“但最后插在他身上的刀是我的。”

“你一定有被抓去关吧！”

“关了六年。”

“你没想过改邪归正？”

“谈何容易？我那些优秀的姐姐、哥哥们都不想承认我的存在，只有我父母还要我，但当我还在牢里时，他们就因一场车祸过世了，弥留时他们把这房子给了我。”熊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好感伤……”她完全可以体会他父母的心情。

“我不值得他们对我好。”

“熊杰，你一定有可取之处的。”

“曾如意，我不需要安慰。”他不领情。

“谁想安慰你？”她对他嗤之以鼻。“我是在同情你的爸妈，可怜天下父母心，像我的父母，我想他们临终前放不下的也是我和我哥。”

“至少你没有变坏啊！”熊杰算是在夸她。

“我为什么要变坏？”

“你哥就好赌。”

“正常人也好赌，只要我哥能真正回头，那就值得了。”曾如意认真的瞄瞄他。“熊杰，如果你可以浪子回头、步向正途，我想你那些哥哥、姐姐们一定会重新接纳你的。”

“你以为我希罕他们接纳？”他狂妄道。

“手足总是手足。”

“老套！”

“我常想……”她有感而发。“很多关系都是可以改变的，夫妻可能因为离婚而成陌路，情人可以因为翻脸而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像手足、亲子这类的关系，是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的。”

“曾如意，你破坏了我看星星的兴致。”他懒懒的起身，表面上很酷，但是内心却不是那么回事。

“今晚还没换药。”她亦起身。

“不换了，我懒得再多听你说一句。”

“哼！我也不想再多看你一眼。”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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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曾英雄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并且努力学厨艺，他的计划是开一家义大利面店，虽然坊间是三步一小家、五步一大店的，但他有自信会做出特色，总之他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岑采臻三不五时会带东西过来给他吃，顺便盯他有没有再去赌博，而截至目前为止，他的表现令她还算满意，看来他真的变了。

“尝尝这家的义大利面。”知道他的计划，所以她常常买来各家义大利面让他品尝。

曾英雄吃了几口，“酱汁太淡了。”

“我也觉得普通。”

“面没有咬劲，”

“是不是煮太久了？”

“总之我觉得只有六十五分。”曾英雄还是大口大口的吃，有些东西是精致的美食，有些则是只能把肚子填饱、满足口腹之欲而已。

“好的我们要吸收，缺点则要避免。”

“我们？”

“你敢不算我一份吗？”岑采臻一哼。“我是你的债主，而且创业需要钱，我的银行信用比你好，难道你不会用到我去借钱？”

“采臻……”他真是感动又惭愧。

“我不是要讨人情，而是你日后若飞黄腾达，千万不要忘了我这个人。”她打趣道。

“我怎么敢忘了你，还有……”他的心猛地直往下沉。“不知道如意现在怎么了？”

“你不要又把自己搞得情绪低落。”

“她什么消息都没有！”

“那就算好消息。”

“不知道那个家伙会不会对她……”明知愈想会愈不安，但是偶尔他总会想到，如意虽然机伶、反应快，可总是个女孩子家，她真应付得来吗？

“曾英雄，你想些正面一点的事吧！”

“你真的对如意这么有信心？”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如意——”岑采臻对她这个姐妹淘有十足的信心。“奇QīsuＵ.сom书你真的不要低估她，搞不好受不了、吃不消的是那个老大。”

“会是这样吗？”

“什么可能都有。”

曾英雄静下心仔细一想，父母去世后他们兄妹俩一直都是独力面对生活的种种，如意的确不是脑袋空空的洋娃娃，他必须停止折磨自己。

“曾英雄，有空你不如多留意一下店面。”

“不等如意回来再商量吗？”

“只要是对的事，她哪一次没有支持你？”

“采臻，你也是。”他动容不已。“你就像我另一个妹妹。”

“谁叫我妈只希望有个女儿来玩玩就好，怎么也不肯再多生一个，不然，我一直巴着你们兄妹干么？我需要伴啊！”她说得平常。

“那你……没有冲动想要喜欢我吗？”曾英雄和她开起了玩笑。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喜欢我？”她充满挑战的目光。“还是你早就暗恋我，所以才会一直没有女朋友，因为你的心里只有我？”

曾英雄差一点被一口义大利面给噎死，如果他真这么死了，—定会上报纸头条，也一定会成为全国的笑柄。

“岑采臻，你是个开心果。”他只能这么说，然后慢慢的把面给吞下肚去。

“我没把你当女人看过。”

“你需要我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再侮辱我试试看！”她故作一张晚娘脸结束这话题。

※※※

在吃中饭时，熊杰跟曾如意说他要进市区一趟，不知道几点会回来。

“我可以去吗？”她迫不及待的问。

“你去做什么？”

“我是说——”她一副他很白痴的样子。“你去办你的事，然后我去做我的事，我可以去看场电影、可以去逛街、可以去书店泡上几个小时，我甚至还可以上美容院好好洗个头。”

“不行厂他一副不能沟通的顽强拒绝。

“理由呢？”

“就是不行。”

“熊杰，我很闷。”曾如意为自己争取。“即使是坐牢，偶尔也会有些福利、有些活动，你不能指望我每天都待在屋子里。”

“屋外有空地可以给你种种东西。”

“种什么？我什么都不会种。”她嚷嚷。“我又不是农夫或是园艺家！”

“你可以学。”

“我不想学！”

“那就……”他的眼光环视一下屋内。“再打扫吧！像这种老旧的屋子，总有打扫不干净的地方。”

曾如意用她的眼神在进行“谋杀”，她真的很想把他杀了，如果早知道他这么不讲理，她一定会在他的午餐里放一些清洁剂。

“反正你别给我乱跑。”

“如果只是一、两个小时，让我去看看我哥？”她像小媳妇似的问。

“你少装可怜，你也不过来这一个多星期而已。”他拆穿她的企图。

“但我想我哥。”

“当他出国。”

“我哥一定也很想我。”

“当你出国好了，只是一个月，又不是一、两年的，你不要来这一套好不好？”

熊杰一副她少耍心机的表情。“我不希望增加风险。”

“那你就可以下山？”她凶巴巴的叫。

“我的事不需要向你报告。”

“不公平！”她突然吼。

“你跟我讲公平？”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曾如意，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不是犯人！”她使起性子。

“你的确不是犯人，但我们讲过这一个月你要完全听我的，我说不可以的事就是不可以，你不要给我发什么小姐脾气，我才不吃那一套！”他右手一拍桌子离开餐桌。

“那你……几点回来？”她委屈的想确认。

“我说了不知道。”

“要不要弄晚餐？”

“随你的便！”

“所以你是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你会怕黑吗？”他受不了的问。

“我怕鬼。”

“这世上没有鬼。”他冷笑。

“有！”

“好，那天一黑你就躲在棉被里，一直躲到我回来，这样可以了吗？”他极度讽刺的说。“其实人比鬼还坏。”

“你这么说真是没有人性，如果、如果今天你没有办法回来呢？”她真的怕一个人孤零零在山上别墅，这种感觉挺可怕的。

“那你就早点睡。”

“很恐怖耶！”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我才没有。”

“那你怕什么？”熊杰嘲讽她。“看你平常一副泼辣，神鬼都不怕的大胆状，还敢跟我上山来，你居然还会怕黑、怕鬼？”

如果诅咒可以让一个人下地狱，那么这会熊杰已经在地狱里不得超生了。

“曾如意，你的眼神很不友善哦。”

“我爱什么眼神就什么眼神。”她开始收拾餐桌，“你今晚不用回来吃晚餐，因为我不会弄你的份！”

“那我就不回来吃。”

“太好了！”她冲进了厨房。

熊杰实在不愿意这么想，但是他们真的像是一对在吵架的夫妻或是情侣，有那么短暂的瞬间，他真的很想带她一起去或是放她几个小时的自由，可是……他不能心软！

“你最好不要被我逮到你溜出去。”他对着厨房里吼，好像是在吼他的老婆。

接着厨房里传来了碗盘碎裂的声音，不知道是她不小心，还是故意砸的，反正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要不要我买碗盘回来？”他又对厨房叫道。

“不必！”她亦吼回来。

“我可不想直接从锅子里抓东西起来吃。”

“你快滚出去啦！”

熊杰转身进房里要换衣服，他知道不该有愉悦、幸福的感觉，可是这一会……

他竟吹起口哨，有一种甜蜜、真实的感受，和厨房里的曾如意有关吗？是因为她吗？

不想往那一方面去想，他告诉自己，曾如意和他是两个不同星球的人。

※※※

当熊杰进屋时，屋里灯火通明，但却是一片的静悄悄，他不知道曾如意在搞什么鬼，所以直接打开了房门进到她的房里——

只见她缩在床上靠墙的一隅，大棉被盖到了颈部以下，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剪刀，好像是想和什么拼命似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惊恐，见到他时她的手开始颤抖。

熊杰无法解释自己此刻心中的柔情，他好想……将她拥人怀中。

“曾如意……”他有些哑声的低唤。

“快十二点了……”她哽咽的指责。

“我已经尽快了。”

“很多声音……”她好想哭。

“山上本来就比较——”

“野狗的声音叫人心里发毛。”

“我回来了。”

“你——”忽然把手中的剪刀一丢，她从床上跳了起来，没有多想的冲到他的怀里，这无关男女、无开情爱、无关一些有的没的，她只是单纯想要一份安全感、一份依赖。“你比大野狼还要黑心，还要可恶、还要无情！”

“我在这里了……”他的双手轻拍她的肩膀，很轻声的哄着她，“不用怕了。”

“我以为我会活活吓死。”她控诉。

“你不会。”

“我本来想冲下山。”

“反而危险。”

“你只会说风凉话！”她对他破口大骂，忽然的，她注意到他是用双手扶着她的肩，他手上的三角巾带已经不见了。“你的手已经不需要三角巾了吗？”

“我今天出门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为了看医生，他说我的枪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不自觉的告诉了她。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松开手，不再揪着他的领子，并且顺便拨开了他的手。

“我不是非说不可。”

“那我们可以提早结束这一切吗？”她马上想到。“既然你的双手都已经可以活动自如，那么……我们都解脱了。”

“凶手还没有逮到。”

“你可以慢慢找嘛I”她拜托似的说。“反正耗在山上也是浪费时间，你该多花一些时间指挥你的手下，说不定这样才能找到凶手。”

“你想得美！”

“我是在替你设想。”

“你是在替你自己设想，”

“哼！好心没好报。”曾如意不想和他单独待在房间里，所以她往外走。“当我没有说，我是怕你腻了山上的贫乏生活却不敢说。”

“我忽然觉得这种生活不错。”他跟了出来。

“别死要面子了。”

“有什么吃的吗？”他不和她抬杠的问。

“你在外面会没有吃？”她马上讥讽的说：“熊杰，你是想挖苦我或是假装？”

“吃得不多，我习惯——”他突然的住了口，他是想说什么啊？晚上他明明叫了一桌子的菜，却似乎怎么也吃不饱，觉得味道不对，他很想念……曾如意弄的东西，清淡而且好吃。

“习惯什么？”她冷声问。

“你今晚吃了什么？”他把话题转移。

“我做了海鲜烩饭。”

“还有吗？”

“你想吃？”她意外的问。

熊杰点点头，他是真的想吃。“我付的钱，难道我不能吃吗？曾如意，随时我想吃什么，你都要帮我弄来，这是我们的约定。”

“但都半夜了。”她指了指时钟。“你真的想在这个时候吃东西？当消夜吗？”

“我高兴！”

“哈！最好让你吃到身材变形，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她往厨房走。“汤要不要顺便热啊？”

“什么汤？”

“罗宋汤。”

“你真的是很厉害，年纪轻轻就会变换这么多菜色。”他不知道现在的女孩会不会厨艺，可是至少她的确煮什么像什么。

“不用赞美我，那改变不了什么。”

“我并不想改变什么。”

“所以我说你没有人性。”

“曾如意——”他可以吓她、压迫她，但是他都没有这么做，反而让她和他平起平坐，反而有点让她爬到他的头上，他……真的是反常，真的是转性了。

十分钟后，她端出了一盘热腾腾，香喷喷的海鲜烩饭，及一碗香味四溢，令人十指大动的罗宋汤，她又给了他“幸福”的感觉。

“要不要一起吃？”他提出邀请。

“怕我毒死你吗？”

“只是想和你分享。”

“骗人！”她拿起汤匙先吃了一大口，然后把汤匙塞到他的手里。“没有死人啦！”

“你心胸有些狭窄。”他取笑。

“汤要不要也先喝一口？”

“你想喝就喝。”

“熊杰——”她瞪了他一眼。“有天你会后悔这么对我，只要有机会，我会向你讨回来的！”

曾如意提了个大袋子要出门去采购，把脚踏车牵出来时，熊杰已站到了门前。

“我陪你去。”

“我是去买菜。”

“我不能陪你去买菜吗？”熊杰一副“老大”的表情。“到底这里是我在发号施令还是你？你不要喧宾夺主了，我想去哪随便我！”

“脚长在你的身上，当然想去哪里是你的事，可是……很无聊哦！”

“无不无聊我会自己决定。”

“随便你啦！”她有些恼羞成怒，放着脚踏车不骑，直接往山下走，那一辆高龄、看起来快要解体的脚踏车可承受不了他们两人的重量，她可不希望它寿终正寝。

熊杰则走在她的身后，即使看不到她的脸，也感受得到她气呼呼的。她的背影十足的女人味，那款摆的腰肢、性感的曲线，对已经很久没有女人的他，真的是一大挑战。

但他亦提醒着自己，如果能不碰，他就最好是不要去碰她。

山脚边有零星几摊摊贩，东西当然比不上超市来得齐全，可是起码新鲜，品质也不错。

“我们要买什么？”他竟凑在曾如意的身边问，好像他们是……夫妻。“水果看起来挺漂亮的。”

“好吃比较重要。”

“对，和女人一样。”熊杰一语双关。“有些女人美若天仙，但在床上却是死鱼一条，会倒了男人的性致。”

曾如意忍不住转头和他四目相交，不相信他会对她说出这种轻佻的话，他把她当什么了？在狠瞪他一眼之后，她迳自走向另一摊。

“小姐，苹果是我自家山上种的，又甜又脆。比日本、美国进口的藏果还要好吃喔。”一名水果贩热情的向她推销。

“真的吗？”

水果贩马上切下了一小片苹果给她品尝，看到跟着过来的熊杰，很会做生意的也切了一小片给他，并把他们当成了一对。

“先生，甜吧？”

“真的很甜。”熊杰回答。

“自家种的，没有放农药。”

“的确好吃。”

“那叫你太太多买一些，苹果只要放在冰箱里冷藏，可以放很久，即使是摆室内，也会有苹果的香气，不需要再放什么室内芳香剂。”水果贩口沫横飞的吹捧着自己的苹果。

曾如意却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和熊杰会被误认成一对夫妻，他们像吗？

“老婆，买吧。”熊杰“顺应民意”的称呼她。

“我不是你老婆！”她压低音量说。

“那重要吗？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更不会去在乎，”熊杰要水果贩拿袋子装苹果。

曾如意除了气得牙痒痒之外，什么也不说了。

结果小贩起码装了十几、二十颗的苹果，虽然不是很贵，可是却重得要命。

“你不帮忙拿？”熊杰问。“我的左手才刚好不久。”

“自作自受！”她冷嘲热讽，但一想到他的伤才好一点，她仍是伸手和他一人提一边，算是很有良心的了。

“曾如意，其实你的心很软。”熊杰的眼光带着一种形容不出的温柔。

“对，我不像你铁石心肠。”

“你就是那张嘴比较不知死活。”

“我爽！”

“气质。”他提醒她。

“在你面前？”她摇摇头。“省省吧！为了配合你的气质，我不用装淑女。”

“曾如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又以为像你们这种人高级到哪去？”熊杰开始反击。“多少女人是惺惺做态的，表现上想找温柔、英俊、多金的男人，骨子里却爱死了邪门、不是善类的男人。”

“那是少数女性好不好。”

“少数？”熊杰一哼。“如果我把我的‘经验’告诉你，你绝对当场傻眼，”

“自大狂！”她评论。

“曾如意，我可以让你求我。”

“求你什么？”

“求我……”他给了她一个邪邪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或许你是个处女，但是我保证我可以让你成为浪女。”

曾如意没有暴跳如雷，只是冷冷的回他。“在我成为浪女之前，如果你想有三餐吃，最好注意由你口中说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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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当某种念头浮上之后，情况立刻不可能单纯、客观的一如往常，熊杰现在就是这种矛盾的情绪。

本来只是左手不方便，而且想隐居一阵子，他对曾如意完全没有任何欲念，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台佣，只是帮他料理三餐、打扫起居的人，但是在朝夕相处，加上她不俗的外貌……他到底可以当柳下惠多久？

有些念头就是这样，一旦泛滥……那他真的是时时刻刻都在想。曾如意难道是木头人？她难道没有一点正常人会有的欲望吗？她对他从不曾有任何的非份之想吗？他在她眼中毫无魅力吗？

通常晚上他们会各据客厅一方的看电视，本来熊杰都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但是不知从那一刻起，他总是习惯性的瞄瞄她。

曾如意注意到了，而她根本不喜欢这种嗳昧的感觉，当她发现他又在看她时，她决定直接问他，不想装没发现。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她“客气”的问他。

“你的脸上没有什么。”

“那你在看什么？”

“你注意到了？”

“我的眼睛又没有瞎。”

“曾如意，你的名字虽然很俗，但你真的是很漂亮。”他第一次由衷的说。

“你没看过漂亮的女孩吗？”她不领情，表情还有些神圣不可侵犯。

“当然有，只是我没有天天和她们从一睁开眼就相处到睡觉。”他幽默的说。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就是觉得你漂亮、耐看。”

“没别的了？”她存疑。

“你希望有什么别的吗？”

“当然、绝对、肯定不希望。”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完全没有—点点转圜的空间，眼神十分坚定。

“我有这么差吗？”熊杰不服气的说，虽然他算不上好男人，但他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女人跟他不算吃苦，而且据他的经验，多的是迷他这一型男人的女性，为什么曾如意却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

“我没说你差。”

“那你是什么态度？”

“我没什么特别的态度。”她不承认。

“你有，曾如意！”熊杰火大的干脆坐到她的身旁，“你一脸不想和我这种人有牵扯的表情，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曾如意耸了耸肩，不予置评状。

“如果我说……我想和你上床呢？”熊杰很不爽她这种反应，故意吓她。

“我会拒绝！”她坐开了一些。

“如果我不让你拒绝呢？”

“你要我大叫救命，还是连夜逃下山去？”她没有被他给唬到，“这会坏了你的一世英名哦！”

熊杰震怒，却无法反驳。

“你要不要去市区一趟？”她建议他。

“做什么？”他寒着脸问。

“发泄需要啊。”曾如意不会装清纯或是耍白痴，她知道正常，健康的男子一定有正常的性需求。“你平日难道没有固定的床伴吗？还是你想找人来这里——”

“曾如意，总之你没有‘性’趣？”

“谢谢，我没有！”

“如果我……硬上呢？”

“那你会发现想强奸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不信他会这么做，所以语带笑谵的说。

熊杰当然不会强奸她，他没有上过不甘不愿的女人，也从来不需要如此，只是她愈说不要，他就愈心痒难耐，愈是得不到的，他就愈觉得非要弄到手不可，他的心已开始浮躁不定。

“我去洗澡了。”她起身想结束这话题，而洗完澡她通常就是进房间睡觉，意谓着一天的结束。

“曾如意，我不会亏待你。”他突然说。

“干么？你当我是妓女吗？”他的话令她变了脸。

“我没有提到钱，我只是——”

“不！”她朝他吼了一句。“熊杰，打消这个念头吧！我不是来这里娱乐你的，你要搞清楚，我倒是不介意现在就下山回家。”

“曾如意，很多女人不惜一切想和我上床。”他的男性自尊真的受损了，她愈是不屑一顾，他就愈是想要弄上手。“也许刚开始你会不好意思，但是一回生、二回熟——”

“熊杰，你不需要哄骗我，我不是小女生了，我说过我没有兴趣。”她打算走回房里拿换洗的衣服，不想再理他的。

“我是给你面子。”

“我很想磕头谢恩。”

“你别后悔。”

她做了一个叫他想要抓她的头去撞墙的嘲弄表情，明知不该这么逞一时之快，但是曾如意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或许他是很多女性心目中的绝晶，但不是她曾如意的。

“你就不要有天来求我！”他恼怒到有些失去风度，开始口不择言。

“那你等着那天吧。”

※※※

“这是什么鬼东西？能吃吗？”熊杰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摔，很不高兴的样子。

曾如意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难吃，还是只是在借题发挥找她麻烦，她没有立即反应，平静的面对他。

“你是在喂狗啊？”他又吼。

“这是红烧牛肉。”她微笑的说。

“这是红烧塑胶。”

“我炖了两、三个小时。”

“你自己吃吃看，我看连狗都不会想吃！”熊杰一副她不尽职，故意整他的表情。

曾如意吃了一块牛肉，明明很软烂、人口即化，而且她还加了番茄，所以味道很清爽，真不知道他在挑剔什么？她一副好吃到不行的表情。

‘你真会装。“

“装？”她觉得受辱的反击。“熊杰，我需要在你面前装什么？好吃就是好吃、难吃就是难吃，骗不了人，之前你并没有嫌过，怎么？现在示好被我拒绝后就觉得我弄的东西连狗都不吃？”

“以前我懒得嫌！”

“你——莫名其妙。”

熊杰不是莫名其妙，他只是一看到她就有一肚子气，明知自己该有胸襟，但他真的做不到，现在每天一看到她，他就只有两种想法，一是和她做爱一整天，二是她最好马上从他面前消失。

“怎么？你不能接受批评吗？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烹饪高手吗？不能说你煮盹东西难吃吗？”熊杰知道自己是在找碴。

“但这不是事实。”她为自己辩护。

“我就是觉得难吃！”他刁难的说。

“那你不要吃！”她也火大了。

“曾如意，你要搞清楚你会在这里的原因，你是来当台佣的，当主人不满意时，你该怎么做？”他一副要整她的表情。

“主人？”她张大了嘴。

“我是你的主人！”

“你——”她气到很想将桌上那一大锅红烧牛肉朝他头上淋下去。

“去煮些别的。”他命令着。

即使明知他是故意和她过不去，但是她也只有咬牙认了，还好冰箱里还有虾仁，做个虾仁蛋炒饭很快，他总不能再嫌什么了，虾仁不可能煮不熟吧！

但是当曾如意把一盘虾仁蛋炒饭端到他面前时，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就把盘子给推到一边。

“你还没有吃。”她警告的说。

“看了就不想吃！”他一脸厌恶。

“看了就不想吃？”她重复他的话。“之前你明明觉得好吃。”

“我不能觉得腻吗？”

“你又没有多常吃。”

“我就是觉得光看都恶心，”他得意的说：“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没别的了？”

“熊杰——”她快要忍无可忍了。“你是在找我麻烦！”

“如果我就是呢？”

“恶劣！”

“你能拿我怎样？”

“我可以……”她撂不下狠话，因为他并没有真的强迫她什么或是对她做出什么，在理字上她站不住脚，所以除了用眼神去“谋杀”他之外，她只能生闷气。

熊杰本来不会这么不讲理，可是一见到她，就仿佛提醒自己他有多挫折、多沮丧，一向只有他令别人头痛，现在曾如意……却令他每天全身都痛到不行。

“你可以再想些别的花样。”

“但你还是会再挑剔。”

“谁说的？”

“你。”她冷冷的看他。“你只是想报复，你根本是——”

“我报复什么？”他打断了她的话。“曾如意，你自己小鼻子、小眼睛的，不要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我要你再去煮些东西，不然……你可以把你自己给端上桌。”他暗示她。

“熊杰，这念头很下流！”她的眼神无比犀利。“你就这么不能接受女人对你的拒绝？”

“我只是在提醒你方法。”

“这方法我一辈子也不想用！”曾如意赌一口气似的。“我可以再去煮，哪怕得煮到三更半夜，我都会和你耗下去。”

“你——”熊杰真想掐死她。

“我不信你可以饿上一整天。”

“不要考验我。”

“是你在考验我！”

“滚！”熊杰不想再看到她。“给我滚进厨房。”

“遵命。”她一副巴不得如此的表情。“不要以为我喜欢和你对看，熊杰，只要时间一到，我零点零零零一秒都不会多在你身边逗留。”

“马上离开我的视线！”他的吼声震天。

“没风度。”

※※※

即使和熊杰住在同一个屋子檐下，她也不曾在他的面前卖弄性感或是任何的风情，那怕是刚洗完澡，一出浴室，她亦穿得整整齐齐，绝不给他有一点想的空间。

但看在熊杰的眼里……他觉得她是在折磨他。

头发被她擦得半干，一张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干净，自然而且不可抗拒，她不必搔首弄姿，他觉得自己的魂就被她勾了去，但她却把他的心放在地上踩。

和熊杰呈冷战状态的曾如意，洗完澡只想立刻回自己的房间，她现在是每天在数日子，并且借想念哥哥和采臻来转移注意力，很快她就可以回到平常而且正常的生活了。

然而，熊杰这会正站在她的房门口。

“你弄错房间了。”

“曾如意，你喜欢男人向你乞求吗？”他脸色铁青。

“不喜欢。”

“那你在摆什么臭架子？”

“我摆臭架子？”曾如意实在是哑巴吃黄连，她有什么摆臭架子的能力与资格？

“你要什么，开口吧！”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妓女，你已经强调过了。”他的视线冷冷的扫过她的全身。

“但任何人都有价码。”

“熊杰，我从来不曾为自己标价过，我也不想从现在开始。”她生气的想从他的身侧走过，料想他应该还不至于会对她动手动脚。

但熊杰比她快一步的转身抓着她的肩，他的手指用力掐进了她的肉里，显示他并不是在和她说着玩的。

“熊杰……”她又怒又怕的。

“多少？”

“我不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

“我不要你的灵魂，我只要你的身体。”

“无价！”她吼出。

“无价？”熊杰真想掐碎她的肩膀。“就算你是处女，早晚你也得和某个男人上床、结婚，我有钱，我愿意付你一个好价钱，你起码可以好几年不用担心工作的问题。”

“但我却得用一辈子来唾弃自己。”她坚定的说，“熊杰，我父母双双过世没有令我堕落，我哥好赌赔上了我所有积蓄我也只是笑笑，我名叫如意却事事不顺；我也没有怨天尤人，要我为了钱把自己的贞操拿来出售？下辈子！”

熊杰不信有女人这么顽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早应该没有她这种想法的女人了。

“曾如意，我要你！”他不死心的说。

“门都没有！”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喜欢我？一个男人如果喜欢我，我就得和他上床，那……”曾如意直视他的脸。“你还有没有更好的理由？我的智商比你想像得高。”

“曾如意——”如果这会他把她往墙上一推，又或者把她往床上一压，她真的会抵死不从吗？

“本来我也觉得你还可以，但现在……”

“现在怎样？”他急了。

“现在我觉得你只是因为得不到而不甘心。”曾如意一副看穿他的表情。

熊杰冷冷不语。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又说。

“你叫人想……”他咬牙切齿。

“熊杰，我说过我是聪明的，今天我如果坚持到底，我确信你会一辈子尊敬我、记住我，而如果我让你弄上了手，那……搞不好还没回到山下，你就已经忘了我的脸。”她分析的道。

“我没那么冷血无情。”

“那你诚实的回答我，”因为肩膀快要被他给捏碎，所以她使劲的格开他的双手。“你记得每一个和你上过床的女人的脸孔吗？”

他表情错愕。

“一半呢？”她降低了标准。

熊杰还是没有回答她提出的问题。

“五个？”

“你想说什么？”他简直快要抓狂。

“如果你有用心，你会记住她们每一张脸。”

“我只是做爱、只是发泄、只是要短暂的快感，我又不要和她们一生一世！”

他的吼声之大，差点震破她的耳膜。

“所以，你对我就是这种感觉？”她套出了他真正的想法。

“你——”他哑口无言。

“只是做爱、只是发泄、只要短暂的快感？”

熊杰知道自己输了。

“如果我笨到顺了你的意、笨到和你上了床，那我真的是比会吃下毒苹果的白雪公王更笨，她只要有个笨王子随便吻她一下就可以活过来，那我呢？”曾如意正色的问着他。

“你可不可以别再侮辱白雪公主了。”熊杰忽然态度一转。

“你懂我的意思了？”

“懂了。”他漠然的说。

“你是很有魅力，但是——”

“你现在最好闭上你的嘴。”他狠狠打断她。

“我只是想……”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

一早，曾如意在厨房里煮咖啡，她愈来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熊杰，虽然她表面上说得正气凛然，其实……她不是草木，不可能无动于衷，只是她都听到他亲口说出他对女性的看法了，又怎么可能把自己让他糟蹋，他对女人根本没有用过心。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他不会让她好过，他一定会想尽方法来精神虐待她，她怕自己离开这里之后得去看精神科。

“你出来。”熊杰的声音由厨房外传来。

曾如意叹了一大口气，好像还有十天，换算起来也不过是两百四十个小时，但现在她是度时如年，真希望眨个眼一切就结束了。

拖着勉强的脚步来到客厅，只见熊杰像是一只情绪失控的熊，看她的目光好像她是全宇宙最可恶的女人。

“你可以走了。”他突然说。

“什么？”她不敢置信。

“你可以离开了。”他的语气又多了些冷酷。

“离开……”她居然呆了。

“可以滚了，这样你听懂了没？”

“但是时间——”

“我不想再多面对你一分一秒，”

“那我们之间的约定？”‘

“算完成了。”

这表示她的肩上再没有任何的负担，她什么都不欠他，她哥哥和他的财务公司也没有任何的瓜葛，全都可以重来了。

“你可以去收拾你的东西了。”他全无感情的说：“愈快消失愈好。”

“但狙击你的凶手抓到了吗？”曾如意突然想到，关心他的安危。

“你居然没忘记这回事厂他颇为诧异。

“这不是你避到这儿来的目的之一？”

“曾如意，不管凶手在哪，不管我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反正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的牵扯，我不要你的虚情假意，好像你多有良心似的，其实……你的血比我还要冷。”熊杰把所有鸟气全往她的身上出。

对这样的批评，曾如意实在是承担不起，她伤心又不解的看着他。

“别装委屈了，曾如意，不要逼我改变心意。”他威胁着她。

“熊杰，一定要弄得这么不堪吗？”

“问你啊！”

“我……”知道自己不该再激怒他，不然他搞不好真的会失去控制的对她为所欲为，她可不希望有这种结果，所以她决定好聚好散，大家都没有恶言。“谢谢你。”

熊杰楞了一下，但是仍臭着脸。

“你是个君子。”

“曾如意，你有什么目的？”明知她刚刚是想痛骂他一顿的，可是她转变得好快，叫他很受不了。

“只是表达我的感激。”她对他一笑。

“省省吧你。”熊杰损着她。

曾如意瞪他，哭笑不得。

“所以……我们不会再见了？”

“你想再见到我？”他故作惊喜的表情。“不会吧！”

“不，我不想再见到你。”她坦白的说。

“我只是要劝你好自为之，注意自己的安全。”说完，她打算进房里收拾东西。

“喂！”他叫住了她。“如果只是一个吻呢？如果我只要一个吻呢？”

她回头看他，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说出，“不。”

“连一个吻你都——”

“熊杰，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熊杰凝视着她，认真的去想她到底能给他什么？他又真的想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一个吻之后呢？他就死心了，对她就断了念？看来……曾如意真的比白雪公主聪明。

“当我没说。”他敢做敢当的姿态。“你走吧！”

然而，他愈是拿得起放得下，曾如意却愈觉得自己欠了他，于是令他措手不及的，她突然冲到他的面前，踮起了脚尖，蜻蜓点水似的在他的唇印上了一吻。

“谢谢，真的谢谢你。”语毕，她冲进房里，和他算是做了最后的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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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毫发无伤回来的曾如意，叫曾英雄及岑采臻都高兴不已，这是他们所希望最好的结局，而他们盼到了！

“如意……”曾英雄一向不太显露自己的感情，可是这会儿，他情不自禁拉着妹妹的手直瞧她的脸。“你真的没事？你真的……”

“哥，我很好。”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一直担心……”

“担心他还是我？”曾如意开玩笑的说。

岑采臻也眉开眼笑，注视着好友。“如意，我看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好了。”

“去医院检查什么？”她不解的问。

“去检查看看那层处女膜还在不在，这样你哥才能真的安心。”岑采臻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

“岑采臻！”曾英雄吼她。“你这女孩讲话怎么这么口无遮拦？”

“那你担心什么？”她大刺刺的问，“我相信那个老大既不敢杀她灭口，也不敢把她怎样，这年头只有没有脑袋的男人才会随便性侵女人。”

“岑采臻，你有时真叫人受不了！”

“哼！过河拆桥，是谁陪你渡过这难熬的时光，谁为你加油打气的？”她讨起人情。“真不知道感恩！”

“我可以请你回家吗？”曾英雄假笑的问。

“不可以，我要和如意好好聊聊。”

“那我出去买个吃的回来，你有话就快点和如意说。”他笑脸问向妹妹，“你想吃什么？”

“都好。”曾如意浅笑答。

“我要——”岑采臻主动的开口。

“没你的份，你要回家了。”

“小气鬼！”

曾英雄得意的说：“反正就不给你吃，你那张嘴该受点处罚。”

岑采臻边做鬼脸边对着空气吼。“哼！看我支不支持你的义大利面店，只要我的资金不给你，看你到时要怎么求我。”

“岑采臻，你真是欠扁！”

“也要你有胆子扁我。”

“懒得和你一般见识。”他出门去。

“采臻，你在讲什么？”曾如意既担心也关心。“你可不要再给他一些无谓的想法或是希望，我现在真的怕了！义大利面店……他有开店的念头吗？”

“如意，你别像是只惊弓之鸟，曾英雄总要有个正事做。”

“但是开店……”

“他是个可以发挥的人，只要加以琢磨。”

“钱呢？”

“我可以再跟银行借，出版社也愿意预支我稿费，哪天我若封笔了，我可以和他一起卖面。”岑采臻很乐观的说：“绝不会让他再有机会接触赌。”

“采臻……”曾如意感动的握住她的双手。

“不要讲些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

“我也要参一脚。”

“你不想找工作？”岑采臻不希望她有半点勉强。“我和英雄是算了你一份，但如果你对开店或是做吃的没有好感，你大可去做你想做的事。”

“其实到哪工作都一样，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职场文化我受够了，而且我一向没什么好运。”她感慨不已。

“好运总有一天会来的。”

“采臻，幸亏有你这个好朋友、好邻居、好姐妹，不然……”曾如意苦笑。

“我大概得要改名字叫曾忧郁了。”

“如意，别说这些了，”她爽快的拍拍她。“对了，趁现在你哥不在奇QīsuＵ.сom书，讲讲你和那个老大的情形。”

“没有什么情形好说的。”曾如意一反常态的逃避问题。

“怎么可能没有？”

“就是没有！”

“你们是孤男寡女吧？”

“嗯。”

“什么火花都没有冒出？”

“采臻，我可以上医院做检查的。”

“无趣！”岑采臻大失所望。“我以为会有香艳、刺激的故事可以听，你是不是把所有精彩的细节都——”

“你真是小说写多了。”

“那一定是那家伙有问题。”岑采臻嘲弄道。“既然没有故事好挖，那我回去了，英雄一定希望和你安静的吃顿饭。”

曾如意只是微笑的目送她离去。

※※※

总算等到曾如意的手机开机，戴一诚真的是用了很大的耐心与精神才找到她。

差点说破了嘴才请动了她，两人约在一家她平日常去光顾的咖啡屋见面。

“戴一诚，你是要当说客吗？”

“说客？”

“公司想要找我回去？”

戴一诚笑笑，公司是曾有这个意思，但因为一直找不到她，也怕她回了锅之后会气焰高张，所以这个提议就被正式否决，加上他也有私心，不想谈办公室恋情，所以这事……就当没发生。

“你不会想回去吧？”他保留的问。

“好马不吃回头草。”

“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戴一诚吁了口气，这种结果是最好的。

“那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戴一诚支支吾吾了一会，知道现在已不流行“爱你在心口难开”那种事，所以他决定说明白。“我想要追求你。”

曾如意一下子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脑子里，直到看，见他很认真的在等她的回答时，她才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我要追求你！”他勇敢再说一次。

“戴—诚，你真的有这意思？”

“以前我是你的上司，不太方便，但是现在……我可以没有顾忌的追求你了。”

话一旦说开了，他完全没有任何的迟疑。

“我……不适合你吧？”她抬了抬下巴。

“你当然适合！”

曾如意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一时有些心不在焉的，她知道戴一诚还不差，她和他同事多年，多少了解他的为人，他这个人还算厚道，在公司里的风评很0K。

“以前在公司时，我就很注意你了。”他含蓄的说。

“你觉得我有什么优点？”她好奇的问。

“你乐观进取、没有心眼。”

“只有这样？”

“是非分明、讲道理。”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些优点。”她自嘲一笑。“我以为我是冲动、莽撞、牛脾气又难沟通，我更以为我这个人很会鸡蛋里挑骨头，既会制造麻烦又会给别人增添困扰。”

“你不是这样的。”他马上表白。“在我的眼中你绝不是如此。”

“这算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如意，你真的很好。”

“所以你等到我离职了才来追我？”

“我是认为办公室恋情……”戴一诚想得比较细、比较远。“对我们彼此不好。”

“所以你很高兴我离职？”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我离职了，你才方便追我啊。”原来这家伙也是有心机的，而且怕事。

“戴一诚，我想我得拒绝你。”

“如意——”

“我们不来电。”

“之前因为我没有表达，所以你并不清楚我的意图，现在我表明了心意，你看我的眼光会不一样的。”他很积极的说：“这才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喝咖啡，只要多约会几次……”

“戴一诚，我想我们不会有发展的。”她不想他白费精神与时间。“我们不同类。”

“但是……”

“当然你可以锲而不舍、不怕碰钉子的勇敢追我，只是我们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有结果。”像是铁口神算的嘴脸，曾如意大胆的预言，“这么说还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他的眼底还燃着希望。

“戴一诚，我只是不想把话说得太死。”

“那就很好啊！”

“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爱上你的。”

他还是很乐观。“你说不可能爱上我，但我认为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以前你没有机会了解我、爱上我，可是如果我们开始交往，你就会改变一些看法的。”

曾如意双手环胸的看着他，他的话的确诚意十足，而且他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男人，是不是该给他一个机会呢？起码先做朋友看看。

“你以往交往的是哪种类型的女孩？”她忽然问。

“我并没有交往过太多女孩。”

“纯情男？”

“不！只是让我想交往的女孩不多。”

“这算是对我的恭维吗？”她幽默的说。“我想你也不是真的多了解我，你认识的是那个在办公室里的女孩。”

“好吧！我们现在开始来认识办公室以外的彼此，说不定……办公室外的我们更加契合的。”

“你不担心我已有男友？”

“如意，你没有男友。”

“你怎么敢如此笃定？”

“你才离职一个月，变化不会那么大吧？”

“谁知道。”曾如意想到了熊杰。“不过如果我们只是先做朋友，那么……”

“你接受了？”他喜出望外，差一点打翻了眼前的咖啡。

“做朋友没什么啦。”

“起码我们有了开始。”

曾如意笑了笑，“你认为0K就可以了。”

熊杰的手下押着一个染了一头金发，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家伙进来，这小子一身古惑仔的气息，目光凶狠，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变成狠角色的。

“就是你？”熊杰叼着烟，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小鬼。“你的胆子不小嘛。”

“既然被逮到了，要喂狗、要活埋随便你，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那小子很有气魄的说。

熊杰起身，来到了他面前，他的手下立刻往他的后腿一踹，逼他跪下，但是熊杰不需要这一套，他反而马上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提了起来。

“你不怕死？”熊杰问。

“每个人都会死。”

“谁指使你的？”

“我不会说！”他很有个性。“哪怕你一枪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你拿了多少安家费？”熊杰问。“这总可以说吧？我想知道我的命值多少钱。”

“十万块。”

“十万？”熊杰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居然只花十万就想要我的命，小子，你是刚加入这一行的吗？”

他很傲的点点头。

“你到底几岁？”

“十八。”

“为什么会进来？”

“被学校踢了出来，家里的人也瞧不起我，没有地方去，加上我的马子说当古惑仔很帅、很拉风，有个这样的男朋友会让她很有面子，所以……你和我罗唆这么多干什么？要杀、要宰快一点。”他似乎求死心切，想早死早超生。

熊杰看他的眼光却不一样了，这只是个迷失、被利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孩子，和他当年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当然他可以让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叫什么名字？”

“小虎。”

“小虎，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他看熊杰的眼神是带着一些崇拜、一些尊敬的，可是事到如今，他才不想装孬种的下跪讨饶，即使会死，他也要死得像个男人。

“而你还是决定动手？”

“我的马子怀孕了，堕胎费要一万元，她又看上了两个名牌皮包，一直吵着要，所以……”他解释着他行凶的动机。

“那现在你认为值得吗？”

他看着熊杰，其实他的凶悍有一半是装出来的，他现在当然觉得不值得，女朋友拿掉小孩，得到皮包之后，马上就甩了他，而且听说已经找到了更能满足她物欲的“户头”。

“回答不出来？”熊杰瞄他一眼。

“现在回答什么能改变结果吗？”他一哼，不怕死的人最大、最狠。“我的确对你开了枪，做了就要认，好汉做事好汉当。”

“但我没死，你不怕被灭口吗？”

“我很小心。”

“可你还是被找到了。”

“所以我说随便你想怎样！”他还是那调调儿。“不是死在你的手里就是死在那个人的手里，反正都是死！”

“如果我给你一条生路呢？”熊杰提议。

“你不要我的命？”

“我还可以把你收下来当小弟——”

“老大！”熊杰的手下抗议。“这小子……”

“每个人都该有第二次的机会。”熊杰目光犀利道：“你还这么年轻，不该毫无价值的结束生命，所以我要你一根指头，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个教训，然后你给我回学校念书，我会负担你的生活费用。”

“我……”小虎完全傻了。

“如果你不同意，我一样放你回街上混，只是你的安全，我无法管。”

“我开枪打你，你却……”小虎不知道情况会如此逆转，完全措手不及，反应不过来。

“我说过没有人是圣人。”熊杰一笑。

“你要哪一根指头？”他问。

“左手的小拇指如何？”

“成交。”

“小虎，哪一行都有好、有坏，有善良、有邪恶，包括我们这一行，你可以自己好好的学、好好的看，前途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

台北满街的征信社，要查到曾如意的行踪并不难。

熊杰的车子停在即将开幕的义大利面店外。，里面有几个工人正在敲敲打打，没有曾家兄妹的影子，他拨了曾如意的手机，却没有开机，照理说他该叫司机把车开走，可是他没有。

想见到曾如意的念头突然变得那么强烈，在山上的日子，他们除了睡觉，几乎都是面对着彼此，一下了山，他居然对所有的女性都失去了兴趣，连找个女人来玩玩都提不起劲。

他不相信爱情这东西……

他认为自己只是因为没有得到她。

一辆计程车在店门口停住，曾如意抱了一堆东西下车，然后转头对坐在车里的人交代。

“采臻还在那家店里等你。”

“知道了。”

“快点决定桌巾的样式，别拖了。”

“我今天一定搞定。”接着计程车扬长而去。

曾如意抱着一堆的餐巾纸、刀叉准备走进店里，没有想到有个高大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住她，害她差一点吓掉手里的东西了，等她定下神——

“熊杰？”

“还认得我？”

不想说即使他烧成了灰，她还是会认出他这样的话，她只是把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堆，幸好她哥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

“有何贵干？”她带着敌意的问。

“不能来看老朋友吗？”

“我能阻止你，不让你来吗？”

“你不能。”

“那你不是多此一问。”

“你要和你哥开店？”他和她话家常似的。“你哥真的戒赌了？”

“熊杰，我哥只有我一个妹妹，而他妹妹为他所做的牺牲也令他彻底觉悟，所以不要以为你还有机会可以逮到我们兄妹俩的小辫子。”曾如意不客气的道：“你再也不能威胁到我们了。”

“你这么有把握？”

“当然。”她信心满满。“我发现美好的未来正在等待我们，目前真的是事事如意，所以熊杰，请你没事不要来吓我们，我们也不是被吓大的。”

“凶手抓到了。”熊杰突然说。

“真的？”她替他高兴。

“是个才十八岁的小鬼。”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无法无天。”

“我把他留在身边了。”

“你……”她一副无法理解、不可思议的表情。“熊杰，你的行为、处世真是异于常人。”

“有些人是可以也应该有第二次的机会，你懂吗？”他似乎是话中有话。

“命是你的，你自己小心就好。”曾如意不想干涉也不想多加评论。

“你想我们俩有没有机会来往？”熊杰玩世不恭的问，可是眼神却出奇的严肃，他不想再否认自己心中某些强烈的感觉。

“熊杰，我在山上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人的决定是可以改变的。”

“我有理由改变吗？”

“我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你不要把我当毒蛇猛兽好不好？”熊杰有些气不过。

“说完了吗？”她礼貌的问。

“曾如意——”他狠瞪她。

“我的决定没有变也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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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知道曾家兄妹要开义大利面店，戴一诚只要是不上班的时间就会到店里去帮忙，哪怕曾如意一再的婉拒，他还是风雨无阻，比自己开店还热心，而看在曾英雄眼里，他倒是乐观其成。

在戴一诚走后，曾英雄泡了两杯奶茶，一杯拿给妹妹，表情带着调侃。

“我是不是很快会当主婚人？”他问。

“这话题没有意义。”

“如意，我看戴一诚挺不错的。”

“那你嫁啊！”

“曾如意！”曾英雄一口奶茶差点喷了出来。“我这做哥哥的是关心你。”

曾如意可不领这份情，她边喝奶茶边细看着即将要开张的店，生怕有哪个地方不尽完美，现在是开店容易，但要怎么经营是学问，倒店的更是多，她可不希望店开不到三个月就关门大吉。

“如意，你对他到底有没有感情？”他继续追问下去。

“朋友嘛。”

“那有没有可能啊？”

“没有吧！”她一直在思考墙上的那幅大海报要不要拿下来。

“你在耍他？”。

“谁耍他？是他觉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想用无比的爱心与耐心打动你？”

“那是他的想法。”。

“但你还是觉得不可能？”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曾英雄一直没有也不敢细问妹妹和那个财务公司老大在山上的情形，虽然她笑称可以去医院做检查向他证明，但那是属于身体上的，可是心理上、精神上呢？

“如意，你应该什么事都会跟哥哥讲吧？”他想要套妹妹的话。

“曾英雄，你不用拐弯讲话。”

“我们兄妹之间没有秘密吧？”

“你想问什么？”放下了奶茶，曾如意仍是决定取下墙上的电视海报，但真正取下后，她又觉得墙上一片空荡荡，感觉很单调。

“你和那个老大……”他试探的问。

“我和那个老大怎么了？”她把海报又挂了回去。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吗？”

“曾英雄——”她又端起那杯奶茶。“你一直担心个没完，好像我和那个老大一定要有什么你才会相信，但真的没有！我最后一次说——真、的、没、有！”

“那为什么我好像看到他在我们的店外徘徊？”曾英雄的视力好得很。

“你看到了？”她冷静的问。

“当然可能是眼花，因为他是坐在车里，但那辆银色的BMV非常引人注目。”

他希望真的是自己看错，因为如果真是熊杰，那问题可大了。

“你看错了！”曾如意一口咬定。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她硬掰。“如果不是你看错，那就……绝对是你看错。”

“可是我两眼的视力都是一点二啊！”

“哥，可能是因为你太累、压力太大，开店的事千万头绪，你每天东奔西跑、忙里忙外，一下子闪了神，所以有了错觉。”曾如意发现自己也可以去写小说，她亦非常会瞎掰。

“如意，你在讲科幻片的情节吗？”他可以微微感觉到妹妹的心虚。

“这是合理的推论。”她愈描愈黑。

“哪里合理了？”

曾如意继续逃避。“你硬要这么说我也不能怎样，反正事情都过去了，我早都把那些事抛在脑后，现在我脑子里只有开店的事，我才不要去烦那些。”

“所以我多虑了？”

“哥，我的个性你多少了解吧？”

“我就是了解才烦恼，你有时不按牌理出牌的。”曾英雄心里忐忑的乱。

“熊杰和我不会有交集的！”她首次在她哥哥面前说到“熊杰”这个名字。

“而且你未免太高估了我的魅力，像我们这种小家碧玉，邻家女孩怎么会引起那种老大的兴趣，你真的想太多了。”

“所以百分之两百是我看错？”

“百分之五百！”

“如意，你不会耍我吧？”

“曾英雄！我像那种没有人性的妹妹吗？”

“反正我绝不会笞应你们俩在一起的厂曾英雄先把丑话讲在前面。”戴一诚还0K，我比较放心，至于熊杰……不可以！“

曾如意不搭腔。

“绝不可以！”

※※※

倒完好几包垃圾，正要小跑步回店里的曾如意一头撞上了一堵肉墙，那熟悉的味道令她不想抬头，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熊杰只有趁这机会堵她，不然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曾英雄现在差不多一整天都在店里，他们的店明天就要开幕。

“如果我不马上回去，我哥会找——”曾如意低着头说，她没讲戴一诚亦在店内。

“除了你哥，那家伙是谁？”他质问。“我确信他不是装潢工人。”

她缓缓的抬起头，然后退了一大步。

“不敢讲吗？”熊杰冷笑。

“你有资格质问我吗？”她亦同样的冷漠。

“我只想知道他是谁！”

“跟你没关系。”

“你的男朋友？”他推测。“看起来是挺正派的，但是……你要的就是这种男人？”

“我不必回答你。”

“曾如意，你必须回答我！”他强硬的说。“我回去想了又想，如果你对我没有任何感情，那么你为什么要吻我？”

“我吻你？”她一副被冤枉的表情。

“你吻了我。”他坚持。

“那是——”她一副想要掐他脖子的表情。“那是一个友善的告别吻，我只是在你的唇上碰了一下，时间不到一秒钟，你要把这个算成是吻？”

“你可以不碰的！”熊杰有点在任性。“你可以亲我的脸颊，你甚至可以吻我的额头，为什么你要碰我的嘴唇？你不知道这意义是非常的不同吗？”

“我不亲你的额头是因为我亲不到，你太高了！”对他的欲加之罪，她反应强烈。“至于你的脸颊……当时没有多想。”

“你明明是在做某种宣示。”

“熊杰，那只是……唇与唇的普通接触。”

“那是吻！”

“你居然现在才来和我争辩这个？”她全身都在发火，他到底想怎样？“你太闲了吗？”

“我只是要个交代。”

“交代什么？”她想踹他几脚。

“你为什么吻我？”

曾如意咬着唇，撩下性子，她不能在此时、此地和他起冲突，她还得在这里立足。“熊杰，算我一时昏了头，我错了，好不好？我向你道歉，我当时神智不清，我疯了，行吗？”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掩饰自己的感觉？”熊杰想要逼她承认。“你对我——”

“熊杰；我对你没有感觉！”

“那你就别吻我。”

“我……”她实在不够强壮、不够高大，不然她真想抓着他的肩膀，用力的摇晃他，看能不能让他理智一些。“你刚刚问的那个家伙，他的确是我的男朋友。”

熊杰的眼神闪过了愤怒、不悦。

“这样可以了吗？”她给了他一抹“粲笑”。

“你认为他能给你幸福？”

“他当然能！”

“他知道我们的事吗？”他不太相信她的话。“你怎么解释我们朝夕相处那段期间的事？”

“我不需要解释什么？”

“你们才刚来往？”熊杰安心了些。“那么他就不是你的男朋友。”

“熊杰，他是我以前的上司，我们早就认识了，如果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又怎么会让他到店里帮忙？我哥也不会允许咽！”她说得既合情又合理。

熊杰研究的望着她，目光闪烁。

“你不认为我和他看起来挺配的吗？”她一副幸福洋溢的表情，“他体贴、包容，对我非常的好，你该祝福我们的。”

“你吻过他吗？”他只问这个。

“我……”

“不准说谎！”

曾如意扯了扯头发，气自己当时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不然她为什么会去吻他？她根本不该有这种行为，而报应果然来了，现在成了他对她纠缠不清的理由了。“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么隐私的事？我不必向你报告，”

“你没有！”熊杰沾沾自喜道。

“我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没有，所以你当然什么都无法说，你不要欺骗自己了！”他一副逮到她的表情。

“好！算我吻了你，如果你硬要我承认，可那又怎样？还你一个吻吗？让你吻回来吗？”

“不，我不要吻，我要你！”

“我们谈过了……”

“起码和我交往看看。”

“我不想！”

“那就不要惹我。”熊杰暴怒。“你该死的吻我那么一下干么？我的反应是慢了一些，那是因为我直到现在才想清楚那一吻代表着什么。”

“没有代表什么，那——”

他抓着她的肩。“不要再否认了，我上过很多女人，但是我没有吻过几个女人。我现在才知道，可以上一个女人却不一定吻过她，也可能发自内心喜欢一个女人，而不一定非要上过床。”

曾如意不想说话。

“你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我得回去了，不然他们会报警。”

“我们还没有玩完呢！”

※※※

才一走进店里，曾如意立刻被岑采臻拉到女生洗手间里，然后锁上了门。

“采臻，你干么？”。

“他是谁？”

“你看到了？”

“哪有人倒个垃圾要那么久的。”

“他……”

“地下钱庄的老大？”

“是财务公司！”曾如意居然本能的替他说话。“要报税的。”

“好高、好壮、好Man喔！”岑采臻一脸的崇拜之情。“我小说的男主角可以用他，他那沉郁有如黑暗王子的神情，会扯动所有女性的心弦，叫所有女人不可自拔的。”

“采臻，去看医生吧！”放下了马桶盖，曾如意沮丧的往上面一坐，她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想干么？”

“岑采臻，我已经很烦了！”

“那个戴一诚怎么打发？”

“采臻——”曾如意双手握拳，已经烦到想要扯下自己的头发。“该被打发的是熊杰，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戴——诚他，他是'……”

“是什么？”岑采臻一哼的问。

“是……”

“你自己都说不上来。”

“采臻，帮我！”曾如意求救的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真的没有想到熊杰会再来找我，而且不只一次，我一直以为……”

“你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

“熊杰自己都承认了他阅女无数，所以我算什么？”曾如意自嘲着。“只不过因为我没有蠢到把自己给他，他就觉得我对不起他，想要讨回公道。”

“男人是这么贱没错，愈弄不到手的，愈是一颗心悬在那，这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岑采臻书写多了，心得亦很丰富。

“难道我得和他上床好让他死心吗？”她无法想像的惊问。

“当然不可以，那太糟蹋自己了！”

“那你还有什么建议？”

“不是有个戴一诚吗？你拿他当挡箭牌。”

“我也是这么说，但是熊杰不相信啁！”曾如意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更怕她哥哥和戴一诚发现。“他真的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强人所难！”

“如果你对他没有感觉，你一定可以拒绝他的。”岑采臻换个角度说。

“他不接受拒绝。”

“或许是你拒绝得不够坚定。”

“岑采臻！”

“我们最好快点出去，不然曾英雄和戴一诚会以为我们在女生洗手间里做什么邪恶的事。”岑采臻去开门。“你就顺其自然吧！”

“这样就可以了吗？”

“不然你还能怎样？”

小虎回到了学校，并把财务公司当自己的家，熊杰要手下腾出了一个小房间，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虽然他的年纪还不够大到可以当小虎的老爸，但照顾他的那份心情，是挺像照顾自己的小孩。

拿了瓶酒，看到小虎在他的办公桌上写着学校功课时，他忍不住嘴角上扬，一扫平日冷酷的气息。

“小虎，你来真的？”

“我要拿到高中毕业证书。”

“好！这是最起码的。”熊杰鼓励他。“不管你以后走哪一行，脑子都是很重要的，脑子里有东西，你才能到处吃得开。”

“你很烦吗？”小虎看了看他手上的酒瓶问：“要不要我陪你喝？”

“我知道你十八岁了，但是能不碰酒，你就给我少碰酒。”熊杰突然看着他的左手。“同学有没有问你为什么会少了根小拇指？”

“问了，我也老实的回答了。”小虎不改新新人类的坦率特质。

“你不怕吓死他们？”

“不！他们反倒觉得很酷、很带种，把我当偶像崇拜。”小虎骄傲的笑了。

“他们还叫我虎哥，尤其是女生，对我又爱又怕又情不自禁的，很好玩。”

“小虎，你可要有分寸。”

“我知啦！我才不会再蠢一次。”

“现阶段你还是把书念好，然后服完兵役，以后你有的是机会。”

“杰哥，你在心烦什么呢？”小虎世故的问，在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他早已不是一个单纯小男生，他会察颜观色的。

“没什么。”熊杰猛灌了几口的酒。

“女人？”

“她们是真的令人心烦！”

“那你就别太认真嘛！”

“有时你的确不想认真，但是很多感觉不是你想算了就可以算了的，我以前从来不曾如此过，可是这一次……我好像栽了！”他自己承认。

“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说来有一半是拜你所赐。”

“我？”小虎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荣幸。

然而，如果不是因为被小虎开枪所伤，曾如意也不会刚巧有那机会贴身照顾他，他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对她又爱又恨的……熊杰把事情大概跟他说了遍。

“那女人为了免去她哥哥所欠的利息钱，决定拿她的服务抵债？”小虎觉得很好玩。“她很带种哦！”

“某方面来说……是。”熊杰同意他的说法。

“你们没有发生过关系？”

“意外吗？”

“而你却对她念念不忘？”

“我也没有料到。”

“我想……”小虎突然很成熟的说：“我想这就是爱情了吧？”

“爱情？你这小子懂个什么叫爱情！”熊杰嗤之以鼻。“你知道的感情是性欲、是冲动，而我居然跟你扯这些。”

“杰哥，那么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你只要好好读书就好。”

“我可以替你跑腿、传话或是……做任何事。”小虎急欲表现。“我欠了你那么多，我想要回报你。”

“小虎，你就给我像个人就行了。”熊杰只有这点要求。

“随时需要我——”小虎眨了下眼。

“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

可能是开幕打八折的缘故，义大利面店的生意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虽然只有七、八张桌子，还请了两个工读生，但曾家兄妹及来插花的岑采臻仍然天天忙到一回家倒头就睡。

而戴一诚还是一有空就待在店里，好像他是合伙人之一似的，企图再明显不过。

一如往常的，打烊后曾英雄和岑采臻在店里做一天的善后工作，曾如意送戴一诚来到门口。

“我该叫我哥算一份薪水给你。”她笑着说，眼神却非常的疲倦。

“如意，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真的，你在店里的时间比打工的工读生还久，该算薪水给你的，不然不是在占你的便宜吗？”她不想欠他人情。

“我是自愿的。”

“但是……”

“是出自真心的。”

“戴一诚，我了解，可是帮忙也是有个限度，而你花了太多时间在我们店里了。”

“那是因为你啊！”他大声的招认。

“我说过——”

“现在是百分之几了？”他机智的问。“上回你说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现在呢？”

“我谢谢你的帮忙，但如果你以为……”曾如意觉得有必要说清楚。

“我不是在邀功或是向你讨人情，我只是在问你能不能感受到我的付出、我的真心。”他深情的望着她。“你不要谢我，你只要用心去体会就好了。”

“你这样……”她更痛苦了。

“不用回报我什么，你懂我的心就可以了。”

“戴一诚，我一定会伤你的心的。”她突然的低喊。“你不要再傻了！”

“什么意思？”

“现在还是只有百分之一，可能永远都只有百分之一，你……不是我会爱上的类型，我必须早早的告诉你，你不要再执着了，真的……没有用。”曾如意宁可现在伤他也不要他泥足深陷。

戴一诚看着她，还是没有一点怒容。

“你该拂袖而去的。”她连剧本都替他写好了。“你该大骂我几句，然后潇洒的走开。”

“我不会这么做。”

“你明知……”她苦恼不已。

“你心里已经有人了吗？”

“这是我的事。”

“你又还没有结婚，所以我有追求你的权利和资格，我会坚持到我认为的最后一刻。”他充满信心的说。

“如果你不喜欢办公室恋情，那我想办法介绍二些优秀又美丽的女孩给你好不好？采臻虽然不是绝世美女，可是风趣幽默，大方又有智慧，你想不想多认识她？”曾如意出卖自己的好姐妹。

“采臻很好，但我只把她当朋友。”

“我对你也是这种心情！”她脱口而出。

“如意，我们都累了，别谈这些了。”他打起精神。“明天我再来帮忙。”

“你有自己的工作……”

“我可以兼顾。”。

“我不想害你被炒鱿鱼。”

“即使如此，我也没有怨言。”

她低头自语，“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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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曾如意睡晚迟到了，冲出了和哥哥合住的小套房，她准备赶往餐厅。今天是假日，生意会更好，如果这种排队上门的盛况可以持续，那么或许她该和哥哥及采臻商量是不是要换大一点的店面。

来到巷口，正要伸手拦计程车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阻止她叫车。

“你——”她看向抓住她的人，只有一个人敢这么做，所以她除了生气，没有害怕的情绪。“熊杰，你真的没有正事好做吗？”

“去店里？我送你。”熊杰一副任她差遣的表情。

“我坐不起。”她急躁的拒绝，想要从他面前逃离，准备要再伸出手拦车。

“我可以送你。”他又抓住了她的手。

“不要！”

“曾如意——”

她不知哪来一股愤怒的情绪，开始不顾一切的反抗他，一边想抽回自己的手，一边在他的身上又捶又打，好像他是想要抢劫她的歹徒。

怕会伤到她，所以熊杰只是消极的闪躲，脸上带着一种纵容，宠溺的神色，好像曾如意是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吵闹小孩，而他有着无比的耐心与气度，不会和她一般见识。

曾如意毕竟力气不大，打了一阵之后，她虚脱似的瘫靠在他的胸前。

“觉得好多了吗？”他带着笑意的问。

“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她哀求的说。

“你起码努力一下好不好？”

“努力什么？”她仰头看他。“你要我努力什么？”

“如果你哥哥是问题，那么我来和他谈厂他一副顶天立地男子汉的表情。

“你凭什么去和他谈？因为我吻了你？因为你要我吗？”曾如意在体力稍稍恢复之后，马上站直了身体。

“我去找他谈是尊重他。”

“他不需要你的尊重，他只会要你离他妹妹远一点！”她想都不必想的说。

“不是每个人都十全十美、无可挑剔，如果你哥觉得我不是好东西，认为你该离我远远的，那他自己呢？”熊杰提出反击。

“他是我哥！”

“我也可能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你才不是！”她必须硬下心肠。“熊杰。你不可能会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的，你死心吧！”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对我而言那些都过去了。”她低头看表。“我迟到很久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挡着我。”

“我说过要送你！”他重申。

“但我不想和你牵扯下去。”

“如果我告诉你，我会一直和你牵扯个没完呢？”熊杰干脆的告诉她。

“你到底是无赖还是流氓？”

“是什么都没有关系，如果你不和我正常交往看看，你凭什么否决我？”

“正当的交往？”

“是啁！大家怎么谈恋爱，我们就谈谈看。”

“谈恋爱？”

“你一定要露出那种讽刺的表情吗？”

曾如意也不想讽刺、刻薄，但是熊杰的话，真的是叫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到底该怎么和他谈正常的恋爱，她真的很怀疑。

“我真的可以搞定你哥。”熊杰强调。

“用威胁还是利诱？”

“用男人对男人的方式。”

“如果你真的有一些喜欢我，拜托你让我好好的过日子，不要给我带来困扰。”

“如果你也有一些喜欢我，那么你是不是愿意试着和我交往？”熊杰用同样的话问她。“我要的不只是性而已。”

曾如意心里开始动摇了。

“晚上你们打烊后，我去接你。”他趁她举棋不定时说。

“我和我哥一起住耶。”

“你一定可以找到理由的。”

曾如意实在不想如此，但是——“好！我和你出去，但随时我想离开或是我想喊停，你都不能再罗唆，不然……我去警察局告你骚扰，我会申请保护令。”

“可以。”他笑得开怀。

“熊杰，你不要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我只是……不想留话柄给你。”她自己找理由。“我真的试了，就不再欠你。”

“我们还没真正开始约会，你不要老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他看了下表。

“你哥是不会开除你啦，但你是不是迟到太久了？”

“天啊！”她惨叫。“都是你啦。”

“五分钟之内我负责把你送到。”

※※※

曾英雄知道不对劲，他也三番两次的逼问妹妹，可是都得不到答案。

戴一诚被公司派去日本五天，他的消失是有理由，但店一打烊，妹妹就说要和以前的同事见面，问她做什么，她总答去唱歌、喝茶叙旧，然后一溜烟的不见人，这太诡异了！

既然从自己妹妹身上问不出所以然，他只好找岑采臻开刀。

“采臻，如果你不想当共犯，最好给我从实招来。”曾英雄—边排桌子，一边恐吓她。

岑采臻正在折餐巾纸，只是斜眼瞄瞄他。

“你一定知道的。”他认定。

“知道什么？”

“如意真的是和以前的同事见面吗？”

“曾英雄，我不是如意的保母，我怎么知道她和谁见面？”岑采臻撇清。

“她什么事都会告诉你。”

“这是你说的！”她当然隐约知道发生什么事，可是她不能说，如果她抖出那个老大的事，那真的会是大战的开始。

“采臻，算我求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曾英雄用苦肉计。“看在我们情同手足的份上，你告诉我吧！”

“如意又不是小孩子，她有交友与社交的自由，她……有回去睡吧？”岑采臻问。

“当然！”

“那你担心什么？”

“只要她有回来睡觉，我就什么都不必担心吗？”他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歪理？”

“如意是你妹妹，不是你女儿，而且她早已成年，你管那么多干么？她自己会分不出好坏，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岑采臻东扯西扯，就是跳过了重点，什么都没讲。

“你是不是意有所指？”

“不是。”

“你想透露什么讯息给我？”

“没有。”

“有！”抢过她正在折的一叠餐巾，他逼她专心面对他。“你明明有！”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岑采臻的欲盖弥彰，其实曾英雄心里早有数，他只是不想面对，戴一诚根本没有赢得妹妹的心，虽然他只要有空闲就在店里出现，可是如意并没有把他当一回事。

“采臻，那个老大很酷、很有男人味吧？”曾英雄一副不在乎的口吻问着。

“你也这么想——”岑采臻没有心跟的说，但一接触到他愤怒的眼神，她就知道自己被骗、被套出话了。“我是说……”

“你见过他？”曾英雄凶巴巴的问。

“我……”

“你给我老实的说。”他现在没有一点耐心，只有满腔的怒火。“不要编什么蚁事，我没有心情听！”

“但就只是远远看过啊！”她一脸的委屈。“不关我的事！”

“如意是和他在一起？”

“她没有跟我说。”

“你——”曾英雄一副要发作的表情。

“你把气出在我的身上没有用，我也劝过如意要好好想清楚，更何况还有个戴一诚在，我怎么知道她会想不开。”她耸肩。

曾英雄气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冷静才能解决问题！”她赶紧提醒他。

“去他的冷静！”曾英雄暴怒不已。“如意完蛋了！”

※※※

熊杰带着曾如意又回到了山上，只是这次她不必当台佣，不必煮东西。

手下贴心的帮熊杰准备好所有的东西，有蜡烛、有美食还有红酒，在美丽的月光下曾如意真有些心动，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二他们俩、好像天地之间再无其他。

“这烤鸡看起来好棒。”曾如意马上用手指沾了点鸡汁，吸吮了起来。“味道不错！”

“曾如意，你的动作……”熊杰的心头突然一阵热。“注意一下！”

“我……”她看了下自己的手指。

“我会注意自己的行为，但请你也得配合，不要做出任何可能引起不必要误会的动作。”

曾如意摇摇头。

“请入座。”

“真像回事呢。”曾如意让熊杰替她拉开了椅子，并且让他把餐巾铺在她的大腿上，接着他为她倒酒，完全是一派绅士作风，接着他开始切烤鸡。

“熊杰，这套……”曾如意指了指眼前的一切。“你搞过几次？”

“一次。”他说，把切好的鸡肉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没有任何不悦的回答。

“那以前你都怎么追女人？”

“我不需要追女人，通常几个眼神、几杯酒，几句话，什么都搞定了。”熊杰就座，他没有吃东西的胃口，只是轻啜着酒。

“那我的面子真大。”曾如意吃了口烤鸡，她不打奇www书Qisuu网com算碰酒，一来没酒量，二来……还是清醒点比较好。

“不！是我用了心。”

“少来，东西是别人替你准备的。”

“如意，东西可以由别人代劳，但是那份心……”熊杰在女人面前很少这么严肃。“如果我只是想逞兽欲，屋里有床，我直接把你压在上面就好了。”

曾如意瞄了他一眼。

“当时觉得在这里有些无聊，可是现在想想……那些日子是那么的平凡、没有压力。”他注视她。“你有没有那种感觉？”

“还好。”她不承认。

“我其实没有对你很坏。”

“你只是把我当下人使唤！”

“如意，如果日后我隐居到这里来，把屋子翻修一下，增加一些现代设备，其实会很舒服的，而你……你愿意一块来吗？”熊杰平静的问。

“你的财务公司怎么办？”

“我可以在山上操控一切。”

“永远的老大？”

“曾如意，你不必讽刺我。”他为自己辩护。“我不会是什么好人好事的代表，更不会是十大杰出青年，但我也不会比其他人坏到哪去，所以……你必须接受这样的我。”

她沉默的吃着东西。

“你哥起疑了吗？”他又问。

“你以为他那么迟钝？”

“那么我早晚要面对他。”他想起之前的过节。“他不会让我好过吧？”

“熊杰，八字没有一撇，你要面对他什么？”

“我不要偷偷摸摸的。”

“我们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大声说你是和那个财务公司的老大去吃饭、来往？”他不喜欢口是心非那套。“为什么你不敢把我带到你哥面前？我和他又不是不认识。”

“要你改邪归正恐怕有些困难……”曾如意其实也看破了。“好吧！我认了。”

“你的意思是……”

“交往就交往吧！”

“那你算是我的女人了？”

“熊杰，我是曾如意！我是我自己，我才不是你的女人，你要搞清楚，我也不会随便和你上床，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的意思只是……我不会再排斥你或是拒绝你。”他说得很清楚。

“这算突破了一大步吗？”

“当然算。”

“那我也认了。”熊杰苦笑。“你对婚姻的看法如何？”

“没意见。”

“本来我从没有想过那回事，但是现在在这里，面对着你，我忽然有一种……一个男人该找一个他喜欢、能接受的女人，然后一起生活、一起变老，这样很美，对不对？”熊杰有感而发。

“拜托，你没有这么感性啦。”她揶揄他。

“或许有天我可以退出江湖，反正在我的户头里多的是钱。”他淡淡的说。

“那你还搞地下钱庄？”

“那是两回事。”

“那是别人的血汗钱。”

“如意，我上次就告诉过你，每个人借钱的动机都不同，我只能说敢做敢当，敢来借就要有本事还，就这么简单。”

曾如意叹了口气，很多事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知道哥哥不会无缘无故带她来到父母合葬的塔位，但是他不先说明来意，曾如意也装不知道。

“上香。”曾英雄说。

曾如意全都照做，本来想加上一句清明节还没有到，但是现在好像不是说俏皮话的时候。上了香，祭拜过父母之后，她乖乖的站在父母的遗照面前，气氛有种窒人的沉默。

“曾如意，如果你有半句谎言——”

“哥，你在演连续剧啊？”他不满的打断。

“你昨晚去哪？”他逼问。

“和朋友吃饭。”她臭着脸答。

“几点回来？”

“凌晨两点。”

“采臻说你有社交自由，你已经二十六岁，我的确不能限制你，更不能拿根棍子等在门边，我只是你哥哥，不是你老爸。”曾英雄先来一段长篇大论。

“你的主题是什么？”她希望他讲重点。

“戴一诚明天会从日本回来，我想和他谈谈你们俩订婚的事。”他半强迫的说。

“谁要和他订婚啊？”

“就是你。”

“我不要！”

曾英雄扶着妹妹的头，要她面对着父母的牌位和相片，“戴一诚我信得过，由这些日子他在店里的表现看来，他会是个好丈夫。”

“那你赶快生个女儿——”

“如意，不要逼我打你耳光！”他厉声斥责。“我不会让你和那个家伙搞在一起。”

曾如意垂下头。

“如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自责、多内疚，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绝不会和那样的人牵扯在一起，我多希望我没有去那家地下钱庄借钱过，哉恨不得一切能重来，你了解吗？”曾英雄嘶喊着。

曾如意了解他的心情，可是……“

“我答应过爸妈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会看到你幸福，所以算我这个哥哥求你……”他变成低声下气的。“不要再和熊杰来往。”

“哥……”

“在爸妈面前，你给我一个承诺。”曾英雄逼迫着她。“快啊！”

“你不能这样。”她不肯。

“难道你要为了那个家伙毁了我们的兄妹之情？你要我一辈子活在罪恶感里？

我戒了赌，却改变不了毁了你一生的事实？“曾英雄好像想掐死自己似的。”如意，你要做抉择。“

“哥，他其实——”

“一句话！要不要和他断绝往来？”

“这太……”曾如意看着他及父母的相片，除了妥协，她还能怎样？

※※※

熊杰一听到曾如意出现在他的公司，只有一脸的笑，连小虎跟在他的身后都没有发现。

“如意——”他一见她就知道不对劲，她的眼神不同了。

“别再来找我广她吐出简短的话。

“你碰到麻烦了？”

“熊杰，我的麻烦就是你。”她本来不该当着他的手下面前说，可是这样也好，扯破脸以后，也就不必费心想怎么修补，因为……补也补不回来了。“如果你是个男人，那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定要这样？”熊杰脸上笑意尽失。

“对！”

“所以你已经做了选择？”

“是。”

“是你哥还是那个家伙？”熊杰没有失去控制，在众多的手下面前，他必须像个老大，女人只是女人，他有尊严要维持。“好啊！我无所谓，反正女人多得是。”

“很好，本来我还担心你会——”

“曾如意，你没有什么了不起！”熊杰不客气的看着她。“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无价宝吗？我告诉你，你不是！”

曾如意又羞又怒，但她没有被击败。“我的确不是，那就这样了！”她转身跑了出去。

熊杰的沉默令在场的人都不敢大声呼吸，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成了出气筒。

“杰哥……”小虎勇敢的打破这气氛。“笨啊！”

“小虎！”熊杰露出想把他揍扁的眼神。

“你明明在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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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戴一诚不知道为什么才去了日本五天，义大利面店里的气氛就变得诡谲，身兼老板与主厨的曾英雄严肃而沉默，跑外场兼招呼客人的曾如意也是一张机械化的脸，甚至连岑采臻都一副懒洋洋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偷偷的间着岑采臻。

“你等着看嘛！”

“真的有事？”

“应该吧。”她眼珠子一转，卖着关子。

然后就在八点过后，客人不是那么多时，店里突然一下子涌进了十几名的黑衣人，一副兄弟样，而其后的则是戴着墨镜，表情像是要参加丧礼的熊杰。

曾英雄马上由厨房走了出来，一副如果有什么事，找他就可以的表情，可是他还没有走到熊杰面前，已经被妹妹拦了下来。

“哥，他们不能来吃面吗？”

“可是……”如果真是这么简单，那么曾英雄愿意把今天店里所有剩下的面全都吃进肚子里，然而瞧熊杰摆出的阵仗，分明是有备而来，分明是要找他们兄妹的麻烦嘛！

“哥，我来处理，你进厨房吧。”

“如意……”

“大庭广众之下，你认为能发生什么事？”

曾英雄看了下戴一诚，他已悄悄的走到他们兄妹俩的身后；看起来有些不安。

“要不要报警？”戴一诚防患未然的问。“他们似乎来者不善。”

“我们要在这像防小偷似的讨论没完，不做生意了吗？”岑采臻也凑了过来。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耶厂

“戴一诚，保护如意。”曾英雄交代着。

“哥，你神经啊！你以为有人要暗杀我还是对我不利？”曾如意为之气结。

“我会的。”戴一诚马上说，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可是一看到对方那么多人，他心里又有些毛毛的，最糟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曾家兄妹是惹到什么凶神恶煞了？

“采臻，你也要小心。”曾英雄不忘交代。

“拜托！”她差点笑翻。“有这么严重吗？他们又没有带枪、带家伙上门，至少等弄清楚状况再说吧，很好笑耶！”

“小姐，”小虎替大家打破了这怪异、谍对谍的气氛。“我们要点东西了。”

曾如意欲走上前。

“我去吧！”岑采臻不怕死的出头。“其他人各就各位，只是”客人“上门吃面，我们不要吓自己，如意、戴一诚，还有其他客人要点餐。”

曾英雄深深的看了妹妹一眼，既像是警告亦像是提醒，然后才走向厨房。

曾如意则朝离熊杰最远的那一桌走去，她相信他不会在店里闹事。

岑采臻看着已拿下墨镜的熊杰，心想，这男人真是酷，她忍不住朝他眨了下眼，一副自己跟他很熟的表情，友善的问他。

“老大，吃什么面？”她笑咪咪的。

“你……”熊杰很意外，她居然没有敌意、没有畏惧。

“岑采臻。”她若无其事的低声自我介绍。“如意的好姐妹，要不要我介绍一下今天的招牌面？”

“谢谢你。”熊杰由衷道。

“你可以点青酱墨鱼或者白酒蛤蜊，不然海鲜辣味义大利面也不错。”她微笑。。“小虎，你吃什么？”

“我要海鲜义大利面，不要加辣。”小虎边答边观察四周情况。

“很有个性的姐姐，那个男人是谁啊？”他指了指穿着衬衫、打着领带，不像是服务生的戴一诚。“他和那个漂亮姐姐是什么关系？”

“小鬼，你是来吃面，还是来打探情报的？”岑采臻揶榆他。

“是漂亮姐姐的男朋友？”小虎又问。

“他自己是这么想的吧！”

“好，我了解了。”小虎点点头，然后恭敬的看着熊杰。“杰哥，你吃什么？”

“随便。”他又不是真要来吃东西的。

“青酱墨鱼如何？如意的最爱。”岑采臻放水又做球的。“也是她的拿手面食之一。”

“好。”

“你这人很好伺候嘛！”岑采臻又朝他眨一次跟。“大家都看错你了。”

“你可以这么告诉如意的哥哥吗？”

“我怕被打！”

“他是那颗大石头吗？”

“或许。”说完她便走开了。

熊杰的视线则不由自主的追随曾如意，在他发了脾气、口不择言之后，他其实懊悔、自责得不得了，他这样又得到了什么？除了把她推得更远、他们之间更无可能之外，什么好处都没有。

“杰哥，那家伙很碍眼。”小虎不太怀好意的指了指戴一诚。

“你别给我闯祸。”熊杰叮咛。

“他配不上那个漂亮姐姐。”

熊杰不知道也不管世俗的眼光怎么看，的确，他也认为那个小子配不上曾如意。

“杰哥，你不能放弃哦！我帮你！”小虎突然伸手向曾如意的方向招了招。

“漂亮姐姐，可以过来一下吗？”

“小虎——”

戴一诚拉着曾如意的手臂，真的是又怕2不知如何是好，他这种老实人真的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以致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别去。”

“戴一诚，你今天没把胆带出来吗？”曾如意受不了的说：“那个小鬼难道会当众调戏我，还是一枪毙了我吗？”

“可是我总觉得……”

“你要不要干脆叫警察过来？”她讽刺道。

戴一诚只好讪讪然的放开她，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他一个人状况外，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他开始认真的想他和曾如意之间是不是有可能。

她来到了熊杰这桌，手上拿着点餐的笔和菜单，没有正眼看他们。

“有什么我可以为你们服务的？”

“漂亮姐姐，义大利面有外送吗？”小虎阳光少年般的问，好像和曾如意很熟似的。

“满一千元，限台北市区。”

“杰哥，你有什么需要漂亮姐姐服务的？”

“可以请她正眼看人吗？”熊杰冷冷的道。

“漂亮姐姐，杰哥——”

“我听到了！”曾如意有些沉不住气的抢答，然后瞪着熊杰。“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熊杰亦酷酷的答。

“祝你用餐愉快。”

“如果你不摆出晚娘脸孔，我会更愉快。”

“那抱歉，我就这张脸。”

“所以我想我也不会愉快。”

“希望你被面条噎死！”

“希望你哥没在面里放老鼠药。”

“杰哥、漂亮姐姐……”小虎本来以为很多事是年轻人的专利，例如任性、幼稚、不可理喻，但现在……他认为凡事都没有一定的定律，任何人、任何年纪都可能做任何事、说任何话。

“你根本不该来的！”曾如意指责他。

“那是我的自由。”熊杰不甘示弱的回应。

“我们不欢迎你！”

“那我偏要来。”

“那你真的要开始担心老鼠药的事。”

※※※

一阵混乱，直到熊杰付了许多小费，领着手下们离开之后，义大利面店才真正的安静下来，留下快要崩溃又快要抓狂的几个人。

“如意，店里给你善后，我要去喝点酒。”脱下了围裙，曾英雄需要去发泄一下。

“我要回家睡觉。”岑采臻的肩膀垮了下去。“今晚真的好累、好累！”

“好，我来关店。”曾如意立刻说。

“我陪你。”戴一诚也马上道。

曾英雄什么都没有再说的拉着岑采臻就走人，他真的没有任何话好补充了。

曾如意走到储藏室拿出了吸尘器，而戴一诚则忙着把椅子给叠到桌面上，和她分工合作，可是就在她要将插头插上时，他突然阻止了她。

“如意，我们谈谈吧厂

“能谈什么？”

即使戴一诚再白目、再粗线条，他也能感觉出曾如意和那个大哥之间的暗潮汹涌，他们明明认识，而且绝对有瓜葛，再看看曾英雄的态度，这之中分明大有文章。

“你认识那个老大？”他干脆的问，想解除心底的疑虑。

“认识。”曾如意决定开诚布公，什么都不隐瞒，只要他问她就答。

“什么原因认识的？”戴一诚好奇又纳闷不已，明明曾家兄妹很“正常”啊！

“我哥向他借钱。”

“还完了吗？”他一颗心提了上来。

“还完了。”

“幸好……”他松了一大口气。“既然都还完了，那为什么……”

“戴一诚，我们的店是公共场合，是每天要开门做生意的，我不能选择客人，他要带他的手下进门吃面，我能赶他们走吗？”曾如意也很累了。“这个钱我们能不赚吗？”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你和那个老大之间……好像还有什么。”戴一诚不当鸵鸟。

“有什么？”

“这该你来告诉我吧？”

“戴一诚，我……”“她不知能告诉他什么。

“我知道你对我不是很热情、很有感觉，但我一直以为是时间的问题，只要假以时日，我们一定会渐人佳境，但是现在看来……”他幽幽的说。

“我从来不曾鼓励你或是欺骗你！”曾如意表明态度。“我还劝过你死心。”

“因为那个老大吗？”戴一诚吼着，拿出了一点男人的个性和脾气出来。

“因为我不爱你。！”她更干脆的说。

“如意，我真的很用心、很努力——”

“你是；但是感情必须是双方面的。”

“你真的一点也不爱我？”

“爱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她咬着下唇，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而且在我们还是同事时，你就有机会，但是你……”

“所以是因为我表达得太迟？”

“电不是。”曾如意愈是不想伤他，话就愈讲不清楚。“总之……我们是不可能成为情人的，我是讲真的！”

“你和那个老大呢？你和他有可能吗？”起码他要知道对手是谁。

“你一定要这样苦苦相逼吗？‘’她挫折的踢了吸尘器一脚。”戴一诚，一定要我讲出我爱那个老大，你才会真正死心吗？“

“你爱他吗？”戴一诚固执的问。

“那是我的事！”她失控的叫。

戴一诚不语的继续把椅子往桌面上架，今晚……他能承受的就是这些了……

※※※

提心吊胆了几天，生怕熊杰的大队人马会再光临，但是没有，而当曾如意以为一切都过去时，熊杰在下午店里将休息之际，把她叫了出去。

她不能不理他，如果他来到店里，那么麻烦会更大，尤其是她哥哥那一关，她现在是怎么做、怎么说都不对，里外不是人。

一见到熊杰，曾如意冷然着一张脸，好像他欠了她几亿似的。

“如果要叫外送，你可以打电话到店里。”她把他当一般客人。

“曾如意，我想……道歉。”熊杰放下身段。

“你——”她整个人一僵。

“我不该说那些话。”他勇于承认。

“熊杰，你的道歉是多余的。”

“我不会比那个家伙差的，如果你真的这么受不了财务公司这种东西，我们可以讨论看怎么处理。”他让步。

她不知道他可以身段柔软到这个地步，不知道他可以让步到这程度，他这一搞……叫她的一颗心又开始左右摆荡。

“熊杰，你不必这样的。”

“请你哥哥和我谈谈的。”

‘他不会肯的。“

“你问过他了？”

“你不知道……”曾如意不想说出哥哥带她到父母牌位前的事，“熊杰，你和他见面只是多起冲突，双方多增添不愉快而已。”

“你哥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小子？”熊杰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

“我也不一定会跟戴一诚有结果，我哥无法命令、强迫我去爱谁，但是你……你是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内。”她技巧的道。

“所以连一点点谈判空间也没有？”

“熊杰，你死心吧！”

“我的字典里没有死心这两个字，”

“这样下去只是大家痛苦而已。”

“如果你哥点头，你就没有问题？”

曾如意瞅了他一眼，她的心真的已经属于他，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了吗？她不知道。

“给我一个答案！”他低沉的要求。

“熊杰，我知道你不糟，愈了解你……我就愈知道你其实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但是我只有哥哥一个亲人，我不会为了你和他交恶，更不可能为了你和他形同陌路。”曾如意表明立场。

“如果生米煮成了熟饭……”

“你作梦！”

“如意，这辈子我还没有这么摇尾乞怜过，你是第一个有这荣幸的女孩。”熊杰有点替自己不值。“你起码站在我这边帮我想想。”

她平静的摇头。

“我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你一定可以找到替代我的女人。”

“如果真有女人能替代你，那我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他真想马上冲进义大利面店找曾英雄理论，问问他到底是做了多少天理不容的事，他要这么反对他！

“所以你别再来了。”

“如意……”

“拿出你上次破口大骂我的魄力，拿出你平日那提得起，放得下的大哥风范。

熊杰，你做得到的，你不会让一个女人毁了你自己的。“曾如意望向他。”如果真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对方快乐啊！“

“我真的让你很痛苦？。

“是的，”她点头如捣蒜。“我真的很痛苦！”

熊杰像根石柱的杵在那好一会之后，才慢慢的转身。连声再见也没有说的就离开了。

曾如意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掩面而泣，她从来都不想为他而哭，可是……她还是为了他流下了珍贵的眼泪。

曾英雄看见妹妹又跑进女用洗手间里，他知道她是躲进去哭的，因为每当她出来时她的眼睛总是红红的，而不只一次，他看到熊杰的车在店外面流连不去。

已经是万分不爽了，再发现岑采臻用一种不以为然的眼光瞧他时，曾英雄真的是找到了出气筒。

“你那眼神代表什么？”

“不以为然。”她很直的说。

“你不以为然什么？”他有如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我是哪里去招惹到你了？”

“你没招惹我，你只是让大家的日子都很带Shit！”她特别用英文强调。

“岑采臻，你有没有人性？有没有一点感情？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还不帮我？我是错在哪里啊？你给我一五一十的说个明白！”他大吼大叫。

“曾英雄，凶是解决不了问题，你自己看看如意，她只能躲在洗手间里偷哭。”

岑采臻一切都看在眼里。“你不会舍不得吗？”

“如果她肯跟戴一诚一”

“她不爱戴一诚嘛！”

“那还有其他好男人，绝不是……”曾英雄现在知道自己没有心脏病，不然他早被她气死了。“熊杰！”

“你和他的梁子没结这么深吧！”她想要当和事佬。“如果他向你道歉？”

“不必！”

“那叫他自废一条腿来赔罪。”她幽默的说。

“我要他的腿干么？”

“那你折磨他和如意做什么？”

“他和如意？”曾英雄怒不可抑的看着她。“原来你是他们那一国的，原来你站在他们那边，你终于露出马脚了！”

“我只是……”她快呕死了。

“随你想怎么挺他们，反正——”曾英雄看向了洗手间那里。“如意想要我这个哥哥就得和熊杰断绝往来，如果她宁可选择熊杰，那我……就当我是独生子，我爸、妈只生了我这一个。”

“你——愚昧又顽固！”

“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如果你不要如意幸福的话！”

※※※

戴一诚出了电梯，朝公司的停车场走去，远远的看到在他车子前面，站了个叼着烟，好像是专程在等他的人。而对外面的人能这么轻易的进人公司的停车场，他决定在每个星期一的例会报告时，提出来检讨，这实在太危险了！

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去向警卫求救，一来，还没有立即的危险，二来，这个染了金发的小鬼很像是上次在面店的那批黑衣人之一，既然认出来了，他也不是那么担心。

小虎看到他走向了他的车子，把手上的烟一弹，迎上他。

“戴一诚。”

“你想做什么？”戴一诚看了看四周。“这里到处有监视器在监控，你不要想对我不利。”

“对你不利？”

“你和我之间难道还会有正事？你有话快说！”

“你这态度令人很不爽哦！”小虎的手不是很用力的去推了他一下。“你当我要抢劫吗？”

“那你到底想干么？”戴一诚随时准备叫救命。

“我要你离开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

“曾如意啦！”小虎的口气很差。“你认识很多个漂亮姐姐吗？”

“为什么我要离开她？”他不甘的说。

“因为你配不上她。”

“是谁唆使你来的？那个老大吗？”戴一诚也是会生气的人。“这是个有法律的国家，即使是老大，也不能命令谁与谁不能在一起，我和曾如意的事不需别人干涉！”

“戴一诚，我像是外星人吗？我说的国语你是听不懂吗？”小虎冷漠的说。

“我喜欢曾如意——”

“漂亮姐姐不喜欢你。”他插嘴。“如果她会选择你，我一枪毙了我自己！”

“我不和你讲这个。”戴一诚用遥控器把车锁打开，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准备要离开。

“所以你的回答是……”小虎一脚用力的踹上了他的车门，很流氓的行径。

“不！”

“你不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有多笨吗？”

“你这小鬼想怎样？”

“你想知道我要怎样？”小虎一哼。“我马上让你知道——”他挥出了第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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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熊杰在知道小虎干了什么好事之后，马上押着这小子到医院向戴一诚赔罪，因为据说戴一诚肋骨断了好几根，右腿还得上石膏，情况很惨，而三教九流朋友都有的熊杰，已找了人出面想和他谈赔偿的问题，只是——

他和小虎都没能见上戴一诚一面，他似乎被小虎的行径给吓到了，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会恐惧，但是没两天，曾英雄来到了财务公司，单枪匹马的，颇有勇闯龙潭虎穴的气势。

“曾英雄。”熊杰虽没想到，但仍热情的招呼他，毕竟他是如意的哥哥，说什么他都不能怠慢。

“我是来处理戴一诚的事。”曾英雄严肃的一坐定就开门见山，没有赘言。

“是我们的错，有什么条件——”

“条件只有一个，而且很简单。”他直视着熊杰。“不准你再和如意有瓜葛。”

“我不答应！”

“那戴一诚要告那小子预谋杀人。”

“小虎并不是预谋杀人！”熊杰怒道：“他完全没有那意思，他只是个小孩子，他只是想帮我，他以为他可以用他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他是错、是可恶、是该受到惩罚，但他绝不是预谋杀人。”

“你可以把这些话跟警察及检察官说一逼，看他们会不会相信。”曾英雄不带感情的说。

熊杰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曾英雄的企图非常明显，目的就是不让如意和他在一起。

“曾英雄，你真的这么恨我？”

“如果你有妹妹，你会让自己唯一的妹妹和一个搞地下钱庄的人在一起吗？”

“如果你只有一个妹妹，你为什么会好赌到向地下钱庄借钱，然后得由你妹妹出面来替你收烂摊子？”熊杰不客气道。

“你以为我不后悔？”

“就算我是开地下钱庄的，也不代表我坏到骨子里。”

“如意跟你不会有幸福。”

“你怎么知道？”

“戴一诚会是个好丈夫。”

“如意不爱他！”

“她也不会爱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她就不能爱你！”

“曾英雄……”熊杰拼命克制自己的愤怒。

“我不会把自己的妹妹交给你的。熊杰，你有一天时间考虑，那小子满十八岁了，只要戴一诚提出告诉……他会很惨的，而他是一片愚忠才会搞到这地步，你想想怎么做吧！”曾英雄一副话说到这里的表情。

然而，熊杰没有答话，仅以一种犀利的眼光看着曾英雄离去。

小虎本来待在里面，几次他想冲出来，但都被其他人拉住，这一会他垂着头来到熊杰的面前。

“杰哥，你送我去自首吧！”

熊杰平静的看着他，依然不语。

“都是我惹的祸，我只是想……”

“你的手还好吧？”熊杰看了下他的双手，只见手指关节全是瘀青与红肿，显然他是很用力、很努力的在修理戴一诚。“你太冲动了！”

“我……”

“你的个性老不改，将来不知道会怎么死！”

“那个漂亮姐姐和你……没有机会了吗？”小虎没想到自己居然帮了倒忙。

“应该是没有了。”熊杰叹息。

“杰哥……”毕竟只是十八岁的男孩子，这一会他居然哭了出来。“我对不起你！你干脆送我一颗子弹好了，不！我自己送我自己。”

“小虎，没有你的事！”熊杰喝斥他。

“明明是我——”

“很多事是强求不来的。”

“你和漂亮姐姐明明就可以在一起，是我弄巧成拙，我不该……”小虎一副想宰了自己的懊悔状。

“现在给我闭上嘴，去收拾你的东西。”熊杰突然命令。“等我回来，我们会离开这里。”

“杰哥？”小虎不解的问。

“相信我！”

※※※

曾如意每天都到医院去探视戴一诚，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受这种皮肉痛。

而在医院的大门口，她看到了熊杰，本来想视而不见的从他眼前走过，但是她却不能自己的在他面前停下，因为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沉郁、无奈、痛楚不已。

“你做得还不够吗？”她必须指责他、她非得指责他，毕竟他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戴一诚还好吧？”

“你现在问会不会太迟了！”

“我会找人转交支票，算是医药费及赔偿。”熊杰很有担当的表示。

“你以为戴一诚是想狠削你一笔吗？”

“我没这么想，只是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曾如意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教训起他。“应该的是你该管好你的手下，应该的是你不该暴力相向，应该的是你早该滚远一点，不要再来制造大家的困扰与恐惧。”

“我是要离开了。”熊杰淡淡一句。

“你——”她错愕不已。

“我会带着小虎离开台北一阵子。”

“很……好。”她只能这样说。“你们……要去那里？”她忍不住还是问了。

“你没必要知道，也不必去向戴一减说情，他如果要告或是想怎样，我都奉陪。”熊杰冷道。

“戴一诚不是那种人。”

“如意，或许我们俩不会有结果，但是你也千万不要选择那家伙，和他在一起，你不会快乐的。”他一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神色。

“你又知道了！”曾如意赌气的说。

“你和他不适合。”

“你以为你是谁？”她顶回去。

熊杰却放弃似的笑笑。“总之，做任何决定之前多想想，我要走了。”

对他的告别，曾如意心里竟然闪过一丝酸楚，她该感到放心、松一口气的，可是……她竟想叫他不要走！

“如意，带一句话给你哥，如果我有那个机会和你在一起，我一定可以给你幸福的！”

“熊杰……”她的心仿佛被钉刺般的痛着。

他自嘲。“但我好像没那机会，再见了！”说完他捧起她的下巴，在她的额头上印上怜惜、不舍、痛苦的一吻。“答应我，你可以过得比现在更好，答应我，有空时想想我、想想我们在山上的那段日子。”

“熊杰……”她轻轻的叫着他的名字，想哭。“你可恶，你这样叫我……”她咬牙，很想打他一顿。

熊杰放开了她，眼神有留恋，可是脚步却坚决的离开了……

曾如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戴一诚的病房的，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咒骂，这一刻才知道熊杰在她心中所占的地位，其实……地早已爱上他、早巳和他有某种心灵上的契合，所以她才会和他纠缠个没完，牵扯不清的。

戴一诚吓坏了，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他发现自己好像得了忧郁症，每天每刻只会烦恼、担心，不知道麻烦什么时候又会来。

“如意，又怎么了？”

“熊杰……说他会赔偿你。”她哭泣、断断续续的说。

“他在这里？”戴一诚大惊失色。

“他走了。”

“那你哭什么？”他稍稍安了点心。

“我……不想他走啊！”

“如意，你——”戴一诚知道自己是该绝望、该断了奇www书Qisuu网com念头的，从来……曾如意没有说得这么清楚、这么明确过。

“戴一诚，我们真的只能做朋友，其他的关系——”曾如意斩钉截铁的说：“这辈子是绝不可能的！”

“绝不可能……”戴一诚喃喃道。

“你付出再多，努力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她止住了眼泪，坚定重申。

戴一诚不敢说自己是在一瞬间豁然开朗，但是他忽然觉得身上的伤不再那么的痛，或许心看开了之后，身体的伤也不再那么痛。

“如意，我懂了。”他释怀的说。

“你真的懂了？”她惊喜不已。

“真的懂了！”他点头。

※※※

两年后

曾英雄的义大利面店扩大营业，他甚至买下了一幢两层楼的透天历，店名叫“贝拉”。

岑采臻小说也不写了，专门负责店里的帐目，每天过得忙忙碌碌，连自己的感情和婚姻都蹉跎了，所以她和曾英雄约好，如果再过三年他们都还没嫁娶，那他们就勉强凑成一对，省去麻烦。

至于如意——

她这两年过得是平静、平淡而且平常的生活，有时她会在厨房里忙，有时岑采臻忙不过来时，她也会帮忙，好像哪里需要她，她就在哪里，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她的心……已经封锁起来了。

“曾英雄，你还不觉悟吗？”岑采臻看着曾如意和一个新来的员工交代一些该注意的事，她那清瘦、略带忧郁的脸令她不舍。“已经两年了。”

曾英雄亦看着自己的妹妹。

“你帮她介绍过多少好对象，逼她相亲过多少次，结果呢？”岑采臻摇摇头。

“我是为如意好厂他为自己辩护。

“如意有比较好吗？”

“采臻，我不会害自己的亲妹妹。”

“但你就是在害她！”

“如果当初如意硬要和熊杰在一起，我们兄妹撕破脸，今天可以有这样的成就吗？”曾英雄指了指眼前的一切。

“很了不起啊？你有再看过如意以前那种阳光似的笑容吗？”

曾英雄仔细些的远远端详着自己的妹妹，的确，如意当然会笑，只是，两年来她的笑容里总少了些真正的喜悦与快乐，好像这一切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她搞不好一辈子不嫁。”岑采臻预言。

“说不定那家伙早结了婚、生了小孩。”曾英雄冷冷的嘲讽。

“但如果熊杰也在等？”

曾英雄眯着眼，这下他真的是无言以对。熊杰会这么痴心、专情吗？可能吗？

“曾英雄，放过他们吧！”

“岑采臻，三年后如果你嫁不出去，别想我娶你了，我要毁约！”他恼羞成怒。

“哼！三年后如果我还嫁不出去，我宁可单身一辈子也不嫁你。”她回敬。

“你真的这么赞成他们？”

“他们已用行动和时间证明了一切。”

“熊杰还不知道在哪呢！”曾英雄死鸭子嘴硬的道。“等他真的出现了，而且还是单身时，再来谈吧！现在说这些只是浪费时间。”

“但你……想通了？”

曾英雄看着妹妹那边。“还不知道呢！”

曾如意知道星期六晚上一向客人最多，本来她还可以忍耐。但近来，她开始渴望简单、安静、不需要和人接触的生活，她希望过恬淡、自在、随心所欲的日子。

钱是赚到了，但再两年她就三十，她突然觉得自己好老、好渴望……

那个人会再出现吗？

不曾从她心中消失，这两年始终停留在她心底的那个人，会再回到她的生命中吗？会吗？

一阵小小骚动让曾如意回了头，除非是什么大人物或是叫得出名字的明星出现，不然……

熊杰带着穿了警察大学制服的小虎和一群手下光临，这种大阵仗叫人侧目。

曾英雄想要出面，但被岑采臻给拉住。

“采臻……”

“别插手。”

“可是——”

“随他们吧！”

“你看看熊杰那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两年了，他都熬了两年，你就别再当惹人厌的绊脚石。”岑采臻决心不再让他介入。

曾如意走向了熊杰，她的眼中有着晶莹的泪光，似乎在瞬间整个人完全的复活，好像她冬眠了两年，现在苏醒过来了。

“有订位吗？”她笑咪咪的问。

“没有。”熊杰摇摇头。

“那要等。”

“我等。”

“可能……要很久。”

“多久都可以。”

曾如意看着小虎，他的气质和以前完全不同，穿上制服的他，看起来英气逼人，又帅又青春，他的一头金发已染回了黑色。

“你念警校？”

“吃惊吧？漂亮姐姐。”小虎帅气的笑道。

“改邪归正了？”

“当然！”小虎非常有自信的说：“有杰哥盯着，在我后面鞭策着，想不正都不行，但是我也同样盯着他，现在……他已退出江湖，拿了笔”退休金“要养老、平淡过日子。”

“退休？”曾如意瞄着熊杰。“这是笑话吗？”

“我知道我才三十好几，但是也真的倦了，休息一、两年后，我打算开个保全公司，这算是正当工作吧？”他问着她，却忽然瞄了瞄曾英雄。“他结婚了吗？”

“还没有。”

“岑采臻呢？”

“我们三个都没有。”

“如意……你是在等我吗？”熊杰问，表情居然有些紧张。这两年，他日日夜夜在担心一切会不会太迟，会不会当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什么都结束、都挽回不了。

“你两年前有叫我等吗？”

“漂亮姐姐，别再折磨杰哥了。”小虎替他的老大，也算是他的再造恩人求情。“他盼了七百多天，今天总算能昂首阔步的来到你的面前。”

“熊杰，你真的不管财务公司的事了？”

“都交给我手下去管了。”

“以后要开保全公司？”

“已经和几个朋友在谈了。”

“不当老大了？”曾如意回头去看看她哥哥。“那你去跟他说吧！”

熊杰露出很感冒的表情。

“你是想娶我的吧？”她故作委屈。

“当然！”

“那你要去叫他点头啊。”她无奈的说，和小虎交换了一个促狭的眼神。“我父母不在人世，哥哥是最大的，只要他0K，我带个皮箱就可以跟你天涯海角、一生一世。”

“如意……”熊杰为难着。

“位子快要有了，你快点解决我哥，我帮你们安排桌子。”曾如意推了推他。

熊杰一向没有什么不敢的事，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漂白”了，是个守法的台北小市民，但是面对曾英雄——

岑采臻这时又发挥了临门一脚，她拖着曾英雄走向熊杰。

“采臻，你……”

“别再摆谱了！”

所以在店面的中心点，熊杰和曾英雄两个人面对面、四目互相打量。

“我要娶如意。”

“我——”

“我可以给她幸福，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带着她走！”熊杰不想受气，强势的表态。

“你这是威胁吗？”曾英雄眯着眼问。

“我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了，所以你最好点头！”

“好吧。”曾英雄突然干脆的说。

“好？”熊杰一呆。

“带走她吧！”曾英雄一哼。“人在这里，心早就不知道跟着你到哪去，这包袱我也想早点移交，你要，那就免费送你。”

“谢谢！”熊杰朝他伸出了手。“第一次发现你有人味，”

“彼此彼此。”曾英雄握了他的手掌后一哼。“好好对待她！”

尾声

山上的房子在整修之后像个世外桃源，更像是他们的小天堂，身上都有些钱的熊杰和曾如意目前是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生活简单、知足。

“先放饭还是蛋？”熊杰在厨房里大声问。

“先把蛋炒熟了再放饭，你有点常识好不好？”正跷着脚在看书的曾如意回答，今晚他们要请她哥、采臻和小虎吃饭，所有的菜都准备好了，只剩一个简单的虾仁蛋炒饭，而她已教了他不下五次。

“进来帮忙啦，老婆！”他吼。

“这么笨的老公……”她摇摇头的丢下书。

“马上给我滚进来！”他急得口不择言。

“是。”她亦吼回去，然后起身朝厨房走。“爱表现嘛！以为炒个虾仁蛋炒饭没什么，最后还不是需要我出马。”她碎碎念着。

不过，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还挺不赖的！她嘴角含笑的迎向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一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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