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难当》 作者:林晓筠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番茄要乖乖长大 林晓筠 感谢!感谢!感谢一名读者终于发现为什么林晓筠都不自己写序,偷懒、省事了这么几年终于还是被逮到了,也有著一种意外惊喜,还真的有人想知道在小说之外,林晓筠在想些什么……除了感谢,还有感动! 近来淡泊名利,一直想退休种些什么去,于是把花架整理了出来,买了容器、土、种子,种起了番茄与草莓,二月中旬就开始播种,心想大概两、三个星期就可以吃到自己种的草莓、番茄,现在——一个月过去,番茄长出了芽,草莓也是,没有种死它们,但据说要到“收成”,番茄要六个月,至于草莓——娇贵的草莓,可能是白玩。于是一堆预约想吃我亲手种的番茄的人要等到八,九月,至于草莓……就别作梦了! 我发现每个人真的都要培养一点兴趣、一点嗜好,再之前喜欢看鞋、买皮包,但那太伤荷包,而且我又不出门上班,买了不知穿给,戴给谁看,所以决定怡情养性,番茄好种又可防癌,而除了种东西,还想去学国标舞,听说可以练曲线,又可以变年轻,可否请大家介绍一下,哪个老师较OK? 最后,还是要谢谢每个读者对晓筠的支持,既然偷懒被抓包了,以后晓筠可要多用心才是……(忏悔中) 第一章 戴一诚注视着正在收拾私人东西的曾如意,不管此刻他心里还有什么其他的感觉,他都必须公事公办,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最好是经过深思熟虑了!”他“礼貌”的提醒。 不去理会办公室其他人的目光,曾如意把办公桌上属于她私人的东西丢进了纸箱,对她而言……士可杀不—呼辱,她边收拾还不忘边瞪戴一诚一眼,反正不瞪白不瞪。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她傲慢的撂话。 一双沉稳的眼睛打量着美丽的曾如意,戴一诚知道她的名字很俗、很土、很菜市场,可是却有一张精致、高雅、脱俗的脸,优雅的颈项线条、丰满的胸脯、修长的双腿、玲珑的曲线,尤其她像洋娃娃般圆黑晶亮的双眸、浓密的睫毛,这样的女人只要是正常男人都会想拥有,即使她有着不是很温驯的个性及很冲的脾气,这些……男人可以忍。 “如果你能有点耐心——” “你当我脑袋留在家里吗?” “曾如意,这次没有升你,下一次一定会……”戴一诚耐心的说。 曾如意这一下瞪得更加不客气,她突然抬眼,对这个长相还算好看、身形还算适中、能力还算0K的主管,本来她是没有什么意见,可是打从他开始留她,她就看他不爽了。 “你喜欢画大饼?那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她的言词可犀利了。 “公司有公司的主张和看法。” “那么这家公司太烂了!”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分不出人才和蠢才。” “曾如意,你可不可以……”他要她收敛些。 “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不必弄得这么难看嘛!” “难看?”曾如意有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出,这时不发泄要等哪时发泄?“公司每次要升人,呼声最高的总是我,但年年希望落空的还是我,加班有我的份、减薪有我的份,反正吃苦耐劳的一定有我,而坐享其成的却总是别人!” “你才来两、三年,你要——” “对!公司升年资深的,哪怕只是占个缺不办事、哪怕这个人能力只比三岁小孩强一点点!”曾如意不吐不快。“反正在这个公司没有前途,我不如趁早走人。” “别这么冲动吧!” “为五斗米折腰的事我干不来,尤其是……”曾如意冷哼一声。“只有两、三斗米的薪水。” “现在工作不好找。” “谢谢你的提醒,幸好我的食量不大,不会三、五天没吃就饿死。”小盆栽和相框被她粗鲁的放进了同一个纸箱。 “曾如意,如果你现在忍得下这口气——” “我忍不下!” “过一阵子,老板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他只是主管,如果他有掌握员工生杀大权的资格,他一定会想办法留下她,而她这一走,公司的男性员工就会少掉一半的工作士气。 “我没那么好的耐性。” “再考虑一下吧。” “不!”她很用力的拉开了抽屉,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有粗心遗漏什么东西。 “我要走!” 戴一诚还想说什么时,曾如意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她很快的接了,结果愈听脸上的表情愈差,最后简直是怒不可抑的摔了手机。 “不好的事?”戴一诚试探。 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表情。 “如果我能帮得上忙——” “你帮不上!”她一副想要砍人的表情。“我认赔杀出的股票,一连三天停板,营业员问我要不要再买回来,你说呢?你说我该不该再买?会不会我一买它又开始跌停板?” “我不懂股票。”他坦诚。 “真亏我的名字叫如意……”她一副想打自己两个耳光的表情。“难不成是定律叫如意的会很倒楣?” “我想名字只是——” “戴一诚,你讲完了没?”她阻止他。“我还要收拾东西,你在妨碍我。” “我讲完了。”他无奈道。 “那闪边站吧!” “若需要我帮忙,你可以——” “再见!”她低吼。 ※※※ 拔出钥匙,旋开了门把,曾如意捧着纸箱进到屋里,很叫她意外的,她老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抽烟,居然没有赌到见不着人。 “难怪南亚会有大海啸,居然可以在大白天见到你。”她将纸箱往地上一放,走到冰箱要拿喝的。 曾英雄只是心虚的瞄了自己的妹妹一眼,不知道他们父母当初取名字是什么心态,给儿女叫什么英雄、如意,然后两个人相继因病过世,留下英雄、如意相依为命,偏偏…… 曾英雄原本是挺争气的,可是糟就糟在他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而且不可自拔,现在他不只是配不上英雄这名字,连称狗熊都怕会污辱了这动物。 曾如意拿了饮料来到客厅,对哥哥她除了责备、痛心之外,其他没有什么感觉了,一个人如果自己想不通,那神仙也帮不上忙。 “你在家做什么?不用想办法赚钱?”她拉开了饮料的拉环,大口的喝下。 “你呢?”曾英雄看看那纸箱,表情了然于胸,好像不可能再更槽了。 “我‘开除’了老板。”她冷冷说。 “幽默!” “咽不下那口气!” “接下来呢?” “再找工作,反正我还有一点积蓄。” 曾英雄不是没有想过一了百了,但是这对妹妹可能太残忍,因为他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即使他再烂、再糟,再不成材,好歹也是有血缘的手足,他不能丢她孤零零一个人。 哥哥的表情令曾如意起了戒心,她的心一沉,静静的看着他。 曾英雄长得人高马大,一副北方汉子的体型,他不帅,可是长相另有一种迷人的邪气,颓废、堕落、愤世嫉俗的气质,加上烟不离手,如果女人喜欢那种像落魄王子似的男人,那曾英雄可以迷倒那种女人,问题是……那人要帮他收烂摊子。 “如意……”他沉吟。 “曾英雄,你有话给我直说。” “这房子……”曾英雄看了她一眼,然后弹了弹烟灰。“银行要拿走了。” “你没缴贷款?”她眼睛一眯。 “我花钱用了点关系超贷,这房子几乎已没有任何的剩余价值,即使拍卖了,我们也拿不到半毛钱。”曾英雄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要睡马路了?”她没有勃然大怒,只是心痛的看着哥哥,房子本来就是父母要留给儿子的,既然是败在哥哥的手里,她也没有什么怨言。 “你可以去采臻家先窝一下。”他还是有良心的替妹妹安排了去处。 “你呢?” “我随便都可以睡。” “你要一直这么下去?” “我会再想办法。” 他的眼神闪烁,她看得出还有问题没有解决。 曾如意一双明眸紧盯着哥哥。“曾英雄,你一次讲完好不好?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心脏病,你最好不要冒险。” “如意……”做哥哥的实在感到惭愧,他把烟一弹。“我要跑路。” “跑路!”曾如意心里有谱,她很想抓起桌上的饮料罐砸向他,可是血浓于水,他们好歹是同爸妈生出来的。“你在外面欠了多少钱?” “两百万。”他答得很快。 “两百万?”曾如意气得要冒烟,她可以给他一顿毒打吗?她可以好好的教训他一下吗?“你向谁借的?谁肯借你?” “财务公司。”他嗫嚅的说,“你是说地下钱庄?”曾如意整个人跳了起来,差一点晕倒。 “是财务公司!”他坚称。“利息比银行高了那么一些,我以为……” “曾英雄,你疯了吗?” “我只是想翻本,以为只要手气一好,我就可以……”曾英雄知道这是借口,[奇][书][网]他不可能那么天真,但若没有借口,他要怎么哄骗自己、麻痹自己呢?“如意,你可以叫我去死!” “这样能解决问题吗?”她又坐了回去,只是一张漂亮的脸很僵、很冷。 “我会想出办法的。” “你会被那些地下钱庄的人砍死、活埋:断手断脚……”这些是她从电视社会新闻看来的。“我贝0会被抓去强奸或推入火坑,曾英雄,你会害死我们两个!”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拖累你!”曾英雄这时倒像个英雄好汉了。“我会保护你。” 曾如意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即使她把他从五楼推下去也是浪费力气。 “我有一百万的积蓄,如果加上出清手中的股票……”她盘算。“我可以凑出一百五十万。” “你有这么多?”他意外。 “还差五十万。”她烦恼。 “采臻愿意借我。” “你居然连她都拖下水?” “大家都是老邻居,当我向她提出让你去和她窝一阵子的要求时,她当然会问原因,我就说了。”曾英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一次我一定会洗心革面,如意,再给我一个机会。” 曾如意希望是如此,她希望这两百万可以买到她哥哥的未来,希望这个教训真的可以令她哥哥醒过来,不然,她会自己亲手宰了他。 “还有一点点小问题……”他支吾的说。 “曾英雄,信不信我这罐饮料会砸向你的脸。” “两百万是本金。”他恨恨的道。 “你是说还有利息?” “财务公司赚的就是利息啊!”他现在可尝到苦果了。“不然他们怎么活下去,如意,我怕问题并不是两百万就能解决……” 曾如意看着他,抓起了饮料罐捏扁,事情非解决不可,而且得快点解决! ※※※ 熊杰的左手臂吊着三角巾,从事发到现在已经一个星期,找不到凶手是他比较头痛的,他相信这次被狙击绝非意外,而事情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他也别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办公室外的吵杂声令他大皱眉头,今天他是来交代些事,然后准备暂时去避避风头。 “这里什么时候成了菜市场?”熊杰天生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他从来不必提高音量讲话,只要眉毛一挑、眼神放冷,就很吓人了。 “老大,我去看看!”他的手下马上走出他的办公室要去了解状况。 熊杰翻着“公司”的帐簿,光是靠着高利息与利滚利,他就不愁吃穿,更别提那些赌场、声色场合的收入,只要敢、只要不怕死,那么一定可以财源滚滚来,但是这之中的风险…… 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但进来的不只是他的手下,还有一对陌生的男女。 熊杰把帐簿一推,明白手下一定是碰上了棘手的问题,不然不会惊动到他,既然如此,他倒要瞧瞧是什么困难的事。 曾如意是抱着不怕死的决心前来,也因为有这个决心,所以她是豁出去了,问题得在此地此时一次了结,就算是阎罗王站在她的面前,她也敢和他比大声、比魄力。 “你是老大?”曾如意不懂这行的行话,所以她只能学着电视剧的问法。 “我是老板。”熊杰简短回答,打量着这女孩,想知道她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我不管你是什么,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那个能决定的人?”曾如意直截了当的问。 “如意……”曾英雄拉了拉妹妹的手臂。 “哥,我来处理。” “你真的知道你在于什么?” “要命一条嘛!” “两条,连我也算在内!”曾英雄看看眼前的场面,冷汗直流。 那个“老板”—看就不像是好惹的男人,眼神冷酷、阴沉不说,面颊上还有—道疤,俐落黑短发,服贴在头上,即使手臂上吊着三角巾,他看起来亦充满了威胁、致命的气息,这个男人的身上有种令人打冷颤的气质。 无法确定他的高度,但是曾英雄瞄到了他所穿的鞋,那一双鞋……好长、好大,想必要有过人的身高才能穿得下那双鞋子,现在他开始考虑拉着妹妹快点从这里跑出去。 “哥,都来了……” “到底什么事?”熊杰看着手下,他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去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哪怕那个女孩漂亮、青春洋溢的叫人想要染指,但他对这种属于“善类”的女孩没什么胃口。 “他们想赖帐!” “乱说,我们捧了钱要来还!”曾如意马上说:“你不要颠倒事实!” 熊杰没去理那女孩,他的视线定在他的手下身上。“到底有没有要还钱?” “有要还。” “那还有什么问题?” “但他们想赖利息。” “赖利息?”熊杰转移视线,他把目光放在这对应该是兄妹的人身上。“你们是这么想的吗?” “没有人要赖!”曾如意壮着胆子说,她的心里是有点怕这个看起来好像没有一点感情的冷血男子,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我们只是想……比照银行的利率,付我们该付的。” “银行利率?”熊杰嘴角动了下。 “再加个……2%吧!”曾如意一脸大方的说。 “2%?”熊杰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因为他没有笑出来。“你是从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还是你是弱智?” 很少被人这么直接的侮辱,她当然很不爽,但是为了哥哥,她要吞下这口鸟气。 “到底行不行?”她干脆的问。 “不行!”熊杰亦干脆的答。 “我们……可以报警!” “你去报警看看嘛!”熊杰看着女孩的哥哥,光是眼神就可以吓到让他晚上睡觉作恶梦。“我无所谓。” “如意……”曾英雄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说话先经过大脑好不好?” “我是在解决问题啊!” “没有人强迫你们向我们借钱,但既然你们借了,那么就要照我们的规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现在给我出去。”熊杰不想多说。“这里不是慈善机构或是救济院,快滚!” “不!”曾如意拒绝。 “你说”不“?”熊杰眯着眼睛。 “你的听力受损了吗?” “如意……”曾英雄很想往后一倒晕了了事,他的心脏受不了这样的对话,他真的学到教训了,只要这一关能过,他一定戒赌。 “我们一定要讲清楚!”曾如意固执的说。“事情一定要解决。” “出去!”熊杰再次开口,但目光是看着曾英雄和手下,“我要和这女孩好好谈谈。” “谁怕谁啊!”她虚张声势。 “如意,我不能——”曾英雄不放心妹妹。 “放心,哥,他又不能吃了我。” “如意,你真的不怕?” “碰上了……”曾如意看看那个恐怖的男人。 “就要面对!” ※※※ 熊杰真的很高,当他站起身时,更有一股慑人的气势,手臂上的三角巾完全无损他那种权威、犀利、不可一世的味道,他走到她面前,看起来像是一枚快要爆炸的炸弹。 “你叫如意?”他以一种危险的口吻问。 “对。”她低声承认。 “你真的叫如意?” “不行吗?”她不爽的瞪视他。“我哥哥叫英雄,他是曾英雄,我是曾如意。” 一向只会冷笑,很少打心里笑过,但是这一刻……熊杰差—点露齿笑了出来。 “名字是父母取的,我们可无能为力,而我的父母已经在天上,如果你敢取笑……”她干涩的说,“那对死去的人是大不敬,会有报应的!” “你没想过改名?” “如意哪里不好?” “那你真的如意吗?” 当然她不会告诉他,她一直以来都有些不顾、有些倒椐,父母过世得早,大学成绩差两分可以上公立的,唯一的哥哥好赌,现在……她既失业又没有半毛钱,更惨的是她还得和“财务公司”的老大协商,她如意吗?只是名字而已。 “我该怎么称呼你?”总要先解决这个称谓问题,她不能叫他老大,因为她又不是他的手下。 “熊杰。” “熊先生,可以吗?”她文明的表示。 “没有人叫我熊先生。”他不客气的又道:“你给我来那一套虚伪的礼貌也没有用。” “好吧!那现在怎么办?”她盯着他的眼睛说,反正事情不可能更糟了。 “利息照算!”他不妥协的说。 “你没有仁慈心吗?” “没有。” “你有没有人性?” “不要跟我讲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他即使只有一只手能活动,还是可以牢牢的扯住她的手腕,对她投以警告的一瞥,眼神充满了威胁。“曾如意,你可以想办法快点去弄钱,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里博取同情,我再说一次,利息照算!” “但我们真的没有钱了。”她想抽回手臂,但是他的力量实在太大。 “那是你们的问题。” “逼死我们,你一样拿不到钱。” “如果……”熊杰露出沉思的表情。“如果只是要你哥哥一条腿、一只手臂……” “你不可以!”她脸色发青。 “我当然可以。” “法律——” “那你去找法律救你。”他将她的手用力一甩,看到她差一点跌倒,他露出了讽刺的笑。“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你的利息高得像是吸血鬼在吸人的血!” “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他一副已对她仁至义尽的表情。“我对你的耐性已经用完了。” “问题还没有解决。” “还钱!” “一定有别的方式——” “你可以叫你哥哥去当牛郎,我看他条件还可以,只要找到个富婆,我相信你们的问题就解决了。”他给她建议。 “这建议很恶毒。”她一脸顽固拒绝的表情。 “那你去”卖“好了。”熊杰面无表情的又说。“以你的条件,我相信会有好价钱的,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 浓浓的睫毛垂了下去,虽然她很想冲上前去撕烂他的嘴、抓花他的脸,但是逞一时之快又如何?搞不好她现在就会被他强暴。 “装可怜没有用。”他冷冷的声音在她耳际响着。“我没空和你多罗唆。” “如果……”她声音有些颤抖。 “大声一点!” “如果……”她抬起头。“就我和你之间的交易呢?我……除了上床,一切都听你的。” “你在讲什么?如果不上床,你还有什么用处。”他不屑的回答。 “我可以当你的……贴身看护。”她马上想到,指了指他的三角巾。“你在生活上一定有些不方便,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帮我?” “我只是提出建议,反正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本金,一毛都不少,如果你硬要利息,那你干脆杀了我们兄妹俩,我们没有就是没有,而且我们也不打算一辈子都在还利息。”曾如意一副“人肉咸咸”,随他怎么样的姿态。 “你真要当我的贴身看护?”他开始考虑着。 “一个月。”她立刻补充,“不是永远!” 熊杰眼神诡异的看着她,嘴边挂着冷笑。 第二章 曾英雄因为怕撞车,所以一路上他都不吭气、不去想,专心的把车开好,起码要平安的回到家,但是一到了家里,他开始发飙,把自己妹妹骂得狗血淋头,吼到她耳朵快重听。 曾如意倒觉得事情没有这么严重,她甚至乐观的认为问题可以解决,大家都可以全身而退。 岑采臻生怕出事,所以在听到由曾家传来的暴怒吼声时,连忙赶来关切,她个性和曾如意很像,乐观、直接;只是她没有曾如意的美貌,反而像是个不拘小节的男人婆,没啥女性特质。 “出人命了吗?”面对来帮她开门的曾如意,她幽默的问。 “有人在发疯!”曾如意指了指她哥哥。 岑采臻也把曾英雄当自己哥哥、自己家人看待,因为是老邻居,三个人算是一起长大的,有着很深的感情。 “疯的人是你!”曾英雄指着自己的妹妹骂。“你的脑子一定有问题。” “麻烦是谁惹出来的?”曾如意冷冷问,“我自己可以解决!” “缺胳膊、断腿吗?” “总比我自己的妹妹去给人——”曾英雄狠狠的踹了下沙发的椅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如意,你决定下海吗?”岑采臻口气很平静的问,她一向不太会失去理性。 “我不会游泳,叫我下哪一个海?” “那他发什么火?” “他有病啊!” “那就去看医生啊!现在人得忧郁症、躁郁症很平常,不要误疾忌医啊!”岑采臻看向曾英雄。“我陪你去,这种文明病很多人得的。” “岑采臻,你给我住口!”他吼她。 “你病情不轻。” “你根本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厂 “我看如意的反应没什么啊,那么事情一定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她和曾如意相视一笑。 “采臻,我来告诉你是怎么回事。”曾如意心平气和的说,—点也不烦恼。 “还是你沉稳。” “岑采臻,你听完再发表意见。”曾英雄又吼。 曾如意把她和熊杰的对话、她的提议、他的反应—五一十的说出,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现在她在等熊杰的回覆,搞不好人家还不同意呢! “你说她是不是疯了?”曾英雄在妹妹说完之后,马上逼问岑采臻。 “哥,那家伙手臂上绑着三角巾,想强扪:我应该没那么容易,还有……”曾如意一哼。“你要问问人家有没有意愿强奸我。” “曾如意——”他眼睛快喷出火了。 “你自己也见到他了,你认为他是那种龌龊、肮脏,需要去强奸女人的男人吗?” “可是……” “人家好歹是老大,人模人样的,不准备还利息的是我们。”曾如意这个人很明理。“你搞清楚!” “那我们就还利息!”曾英雄豪迈说,很有男人气概的样子。 “你去当牛郎吗?” “如意——”曾英雄已经冲到了妹妹的眼前。 “房子将被拍卖,我们都没有工作,能借的也借了,又没有积蓄,曾英雄,如果你能得到教训,那么我牺牲一个月又能有多大的损失,你往好的方面去想好不好?”她据理力争。 曾英雄看向丁岑采臻,希望她帮他说话。 但她好像比较认同曾如意的想法、作法,认为可以一试。“如果没有安全上的顾虑,我想……让如意去吧!” “岑采臻,你是来扬火还是来落井下石的?”曾英雄连她一起骂。 “我相信如意不是莫名其妙做这项提议的。” “真是好姐妹,果然了解我!”曾如意和她击掌。 “你们——”曾英雄气得想撞墙。 “哥,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直觉,熊杰不是那种下流的小混混,你应该祈祷他会接受我的提议,然后一切一笔勾消!” “你就这么想羊人虎口?” “哥,问题总要解决。” “我怕你会……” “我答应你!”曾如意突然一脸的严肃。“如果有人想要侵犯我,我一定抵死不从,最糟的结果……我咬舌自尽。” 岑采臻忍不住笑了出来。 “或者,我和那个不怀好意的家伙一起同归于尽!”曾如意补充。 “对,别放过他!”岑采臻做了个凶狠的表情。 “岑采臻,你可以回去了。”曾英雄赶人,将她往大门外推。 “我是你们的债主,你欠了我五十万。”她嚷嚷。 “滚出去!”他用力的关上了大门。 “哥,我知道你的心情你的忧虑,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短短一个月,还能免费的吃、住,我不是白痴,也不是三岁小孩,相信我吧!”曾如意正色而且坚决的说。 曾英雄无语了,他还能说什么? 再一次见到熊杰,曾如意比较没有那么怕了,虽然还是在他的财务公司里,虽然进进出出的仍是看起来像凶神恶煞的人,但她完全可以接受。反正每个人都是一条命,注是该发生什么事就是会发生什么事,怕也改变不了命运,不如积极、正面地看它。 熊杰没有佩服过女人,在他的想法里,女性是次等公民,是玩物、是装饰品、是暖床的工具,但她敢单独再踏进这里,光是这份勇气,他就对她刮目相看,给她一个赞许的笑容。 “你考虑好了?”她主动的问。 “你没有打退堂鼓?” “我干么要自打嘴巴。” “你真的胆大包天?” “你又不是会吃人的怪物或是野兽,难道……”她故意眯着眼,佯装害怕的看着他。“你的心理不正常,有把人大卸八块的习惯?” “我没这习惯!” “那你会……吃弱女子的豆腐、性侵——” “曾如意,我的身边没有弱女子,我也没有性侵女人的嗜好,愿意为我张开双腿的女人随便一指都有,你想被我性侵……”他很冷酷的一笑。“我看你还得排队等着申请。” “你对自己的魅力真有自信!” “你不用老是担心有人想对你怎样,你以为你是白雪公主吗?”他讥讽的道。 “拜托,我不喜欢白雪公主,别把我和她连在一起。”曾如意马上要求。 “但是差不多所有的女性都希望自己——” “我讨厌笨女人!”她强调。 “你认为她笨?”熊杰觉得有点意思,他从来不曾和人讨论过白雪公主,但是既然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女孩,最后又和王子在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所以他才以为所有的女性都想当白雪公主。 “不然她怎么会吃下她后母准备的毒苹果?”她鄙视一哼, 熊杰想笑又再一次忍住。 “七个小矮人都千吩咐、万交代她千万不要和陌生人接触、不要让陌生人进门,但她还是吃下了老婆婆送她的苹果,你说她笨不笨?”她嘲弄不已。 “那是给小孩子看的。” “现在的小孩子也没那么笨。” “你……令人吃惊。”熊杰评论。 “我们要一直讨论白雪公主吗?”曾如意问着。“我只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没有常识、没有危机意识,幸好解药只是王子的一吻,也幸好王子出现了,不然她不是死翘翘了?” 熊杰把头别开,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他在笑。他要记住以后不要和她讨论那些童话人物,不然每个公主都会被她批评得体无完肤。 “成交了吗?”她问。 “你真懂得照顾人?”他又是一张冷然的脸,他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知道自己将面对的是什么。 “我不会帮你洗澡,但是我可以帮你放洗澡水。” “还有呢?” “我不会喂你吃饭,但我可以帮你准备三餐。” “你会煮三餐?”。 “当然。”她一副行家的表情。 “打扫?” “小事。” “采买?” “我最喜欢购物。” “你真的可以当全佣?” “一个月。”曾如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如果当一个月的佣人就可以解决问题并且拉一个人回头,那太值得了。熊杰,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你oq我熊杰?”他冷峻的盯着她。 。不然叫主人吗?“ “不必叫我主人。”他说:“但这一个月我会找个地方藏匿,一方面养伤、一方面找出对我放冷枪的人;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哪里,你不能和任何人连络,这一个月,你的每一秒、每一分、每一个小时都是我的。” 这下轮到曾如意有些犹豫了。 “你还是可以谎不。”他不想勉强她。 “说得好像你多有仁慈。” “曾如意,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你哈啦,你现在就给我回答。”熊杰酷酷的问她。 “好啦!”她马上说。 “不必勉强。” “命中注定!”她自嘲的说:“这一劫……我看是逃不过了。” ※※※ 曾英雄说有多自责就有多自责、说有多内疚就有多内疚,带了几瓶酒,他来到公寓的顶楼天台,如果他因酒醉失足坠楼,问题是不是才真正的解决,毕竟今天会搞成这样,他百分之百要负全责。 岑采臻看到他到便利商店买酒,所以一路跟着他,一个绝望、脆弱、沮丧的人,什么蠢事都做得出来,她必须防着点。 看到岑采臻悄悄的出现,曾英雄不友善的瞪着她鬼叫。 “你干么阴魂不散的?” “我是人,不是鬼,哪会阴魂不散。”她顶嘴。 “那你没有正事好做吗?” “稿子才刚刚交出去,很闲。” “那你到别的地方闲去!”他赶她走。 “曾英雄,你像个男人好不好?”岑采臻很受不了他。“是你好赌,是你自己不知长进,但好在你们只是房子没了、钱没了,一切都还可以重来,一切也还来得及。” 把一瓶尚未开的酒往地上一砸,曾英雄哪里听得下去这些,他恨自己、更恨一切的现实。 “不要对我说教!”他凶恶道。 “那就振作点。” “你给我闭嘴。” “去找份工作、去租个房子,总要再开始……”她该说的还是得说。 曾英雄忽然双膝一软,往地上跪了下去。除非如意可以一切安好,不然他怎么能再重新开始,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万一……她有个什么缺失,那叫他这辈子怎么面对她! “你这是干什么?”岑采臻冷眼旁观。 “我不该沉迷于赌博的……”他忏悔着。 “现在浪子回头还有救。” “但是如意……” “曾英雄,你觉得如意很蠢吗?”她走过去扶起了他,突然问。 “你觉得她天真吗?” “她一点也不天真!” “你觉得她会害她自己吗?” “她才不会!” “那你痛苦、自虐、呼天抢地个什么劲?”她一掌重重的打在他的背上。“我确信如意不会吃亏、不会被占便宜,她可不是温室里的小花!” “采臻……”曾英雄惭愧不已。“我不是一个好哥哥,对不对?” “你不是一个一百分的哥哥,但是你也不至于零分,人都有迷失的时候,只要你能找对路、找对方向,没有什么不能挽救的。”她温和的拍拍他的背。“相信如意吧!” “她真的会没事?” “我想她会过得比你好。” “但对方是个开地下钱庄的老大。”他不再说财务公司,反正地下钱庄就是地下钱庄。 “高知识分子也会作奸犯科,相同的,老大爷有讲情、讲义、讲道理的,好学校里也有坏学生,怀学校里也有好孩子,你不要自己先存有偏见。”她是个作家,专门动脑、动笔的,道理很会讲。 曾英雄冷静了下来。 “你还是想想你的下一步吧!” “下一步……”他认真的想了一下。“如意只要一个月就可以回来了,我们都没有工作,我一定要想一个我和她可以一起做的工作。” “自己创业喽!”岑采臻马上说。 “好主意。” “曾英雄,这样就对了,你才三十岁而已,人生还有那么大一段路,现在跌一跤,对你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岑采臻谅解的说,“如意没有怪过你,她始终都挺你这个做哥哥的。” 曾英雄点点头。 “可以下楼了吗?”她俏皮的问。 “你怕我会往下跳?” “我不怕你跳,我是怕你万一跳下去压伤无辜路人,或是跳了没死,成为半身不遂或是瘫痪的植物人,那如意更惨,只怕到时她得改名叫”曾倒楣“了。”岑采臻半开玩笑的说。 “你这毒嘴……”曾英雄本来即使有那念头,现在也跳不下去了。 “要让如意真的过得‘如意’你要加油了。”她给他打气。 ※※※ 不知道熊杰是不是在搞神秘,只知道他戴着墨镜,在和她约定的地点伸手拦了辆计程车,然后在台北市区绕了大半天,最后才往阳明山上开,本来以为是要去什么豪华别墅,结果是停在一处平房门前。 “就这里?”她有些失望。 “不满意?” “无所谓啦!” “那你换个表情广他冷酷道。 曾如意只好装出一脸欢天喜地状,本来她就不是要来享福的,所以她不能要求太多。 “要不要我帮你拿行李?”她顺口问。 “我的右手又没有废掉。” “我只是鸡婆,可以吧!” “前面,去开门。”他把钥匙丢给了她。 曾如意接过钥匙,走到平房的大门前。这房子好像有一阵子没有住人,锁都有些生锈了,在这高级地段,居然会有房子闲置,真是叫人觉得不可思议,而熊杰躲到这里来,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这房子是谁的?”她免不了要问。 “我父母留下来的。”他居然答了。 “他们呢?” “过世了。” 她走进屋里,看见满是灰尘及蜘蛛网,家具亦是老式的,古朴但是很有[奇][书][网]一种“家”的感觉,实在温馨。 “这里安全吗?”因为他上回提到还没有找到枪击他的凶手,所以她才这么问。 “没有人知道这里。” “你确定吗?” “很多人——”熊杰精明的笑了下。“以为我去了南部或是出国,没有人知道我还在台北,连我身边的人都不知道。” “所以……”她看看他。 “所以你不准和任何人连络,我上次就说了,我们要过与世隔绝的生活。”他用右手随便抓了块屋内的布,然后擦了下一张椅子上的灰尘。 “我懂了。”她点点头,目前一切还好,她可以接受,事实上能过一过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是新体验; “那开始吧。”他坐下并命令着。 “开始什么?”她显然还没有进入状况。 “打扫。” “我……”她看了看这屋子,不小耶!而且不是很容易打扫,虽然她之前说得漂亮,但是叫她一个人打扫,这算不算虐待人? “你会不会骑脚踏车?”他又问。 “会。” “那你可以骑车去采购你需要的东西。” “安全吗?山路……我是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骑过脚踏车。 “那你可以在屋前多练习几次,你要准备三餐的,不要忘了我们的协定。”他没有任何同情心的说。 “你真当我是台佣?” “这是你自己提议的。” “我是这么提议……” “那你还犹豫什么?” 一直以为他不会真的把她当佣人,——直认为他会带一、两个手下在身边跑路、办事、张罗一切,看来她真的是想得太美,这男人对她没有企图,他真的是需要一个贴身看护兼女佣。 “钱给你。”他拿了几张千元钞给她。 “你想吃什么?”她无奈的问。 “你弄什么我就吃什么。”他“不挑剔”的说:“别太油腻,太奇怪的东西,顺便帮我带一些啤酒,还有我要换药的东西。” “还有投有?”她没好气的问。 “你也买一些你需要或是你想吃的东西。”他很大方的说:“别说我虐待你。” “但你的确是在”虐待“我。”她咕哝。“又要打扫、又要煮饭,又要做一切的琐事,真希望我有三头六臂。” “交易随时可以取消。”他不带感情的说。 “我先打扫房子。”她认命的道,“要全部打扫还是只打扫我们会使用到的部份。” “全部!”熊杰又忍不住想到了白雪公主那童话故事。“当白雪公主闯进七个小矮人的屋于时,她好像也是里里外外的打扫了—番,还帮那些矮人做了晚餐,证明自己的用途。 “我记得有很多小动物帮那个笨女人。” “那你也去找一些小动物吧。” “可惜我们不在童话里。” “所以你要面对事实。”他拿出了包烟,抽出一根放进嘴里,再用同一只手点打火机,动作流畅。 “熊杰,其实一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她有些不妥协的对他强调。 “还好这个月是小月,只有三十天。”他挖苦她。 “然后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她要他保证。 “不然呢?” 第三章 不相信童话而且讨厌白雪公王的曾如意,这会儿倒挺希望自己是童话里的白雪公王,起码忙完之后可以睡在小矮人的床上,而在她好不容易把屋子打扫得像样了点之后,还得马上准备晚饭。 不时的偷瞄熊杰的动静,虽然他的左手臂受伤,但他还是整理着屋前、屋后的一些弃置物,这里有些偏僻,离热闹的街道或是商店都有一段距离,她骑车骑得好辛苦,下山还OK,可骑上山真是费尽了她所有吃奶的力气。 “吃饭了!”她叫,她自己已经累得想往床上一瘫,更饿得前胸贴后背。 熊杰由屋外走进,简单的洗了手之后,来到餐桌旁,当他看到只有一大盘炒饭和一锅汤时,不禁有些傻眼。 “你说过你是行家,”他责备她。“你在唬人吗?这哪算行家?” “你吃了吗?”她不爽的道。 “这是炒饭!”他比她更不爽的说。 “虾仁蛋炒饭。”她补充。“我的拿手料理之一,简单、迅速而且口味奇佳,非常容易弄,你起码要试了味道再来批评,可以加些番茄酱,胡椒粉的,保证你会赞不绝口。” 熊杰又看看汤。 “萝卜加上海带、香菇,健康、营养而且清淡,你不是这么要求的吗?” 她介绍着。 熊杰抬头看她。 “不然你以为呢?”曾如意把手擦在腰上,一副大姐头的样子。“先上前莱?再来沙拉、浓汤、然后是上主菜,还有咖啡、甜点?” “我以为会”丰富“些。”他冷冷的回。 “有饭、有汤、有虾仁、有蛋、有海带、萝卜、香菇贡丸,是哪里不丰富了?”她发现自己像是一个好辩的老婆。 “我不想和你罗唆!”他往椅子上坐下。 “白雪公主打扫了一下午,非常、非常的累了,而小矮人看到有晚餐时感激万分,连忙去洗手、洗脸,哪敢抱怨。熊杰,我讨厌白雪公主,但这一会我希望自己是她。”曾如意气嘟嘟的坐下。 熊杰不答,他不喜欢这种好像是老夫老妻的感觉,拿了桌上的空碗,他挖了一大碗的炒饭,然后低头吃着。 曾如意亦如此做,想装淑女下回吧!这一会她饿得可以吃下一整头的牛。 熊杰本来以为只是还可以人口的炒饭,但是出乎他意料的,味道真的很棒,虾仁很Q,饭更是粒粒分明,还有鸡蛋的香味,即使只是一盘虾仁蛋炒饭,她也炒出她的功力。 “好吃!”他脱口而出。 “不是盖的吧。”她得意的说。“愈简单的东西愈能吃出味道。” “谁教你的?”他很快的吃完一碗,然后又添了第二碗。“现在有很多女孩连开水都不会烧。” “我妈过世得早,我爸也没有长寿的命,所以我和我哥很早就学会独立,煮东西吃是最基本的生存之道,热能生巧。”她淡淡的说。 “你和你哥相依为命?” “可以这么说。” “那他为什么要向我的财务公司借钱?”他的表情不再比严冬还冷冽。“有什么好理由吗?” “还赌债。” “他好赌?” “他应该已经戒赌了。”她相信她哥学乖了。 “他根本不该开始赌。”熊杰注视她。“他该好好的照顾你,而不是要你为他的糊涂付出代价:今天你可能碰到的是大野狼或是丧心病狂的人,你很可能面临很糟、很恐怖的命运。” “我没眼睛看啊!”曾如意反驳。“你以为我笨到不会视情况而定啊?我相信你还有点格调。” “格调?” “你不变态啦!” “所以你认为你了解我?”他的眼神很深奥。“你还早呢!” “我当然不了解你,但我相信我起码不会身首异处或是被凌辱,这点没错吧!” “我对折磨女人没有兴趣。” “哈,我就说我的眼光奇准。” 熊杰不接腔,他给自己舀了汤,想尝尝汤的味道是不是和炒饭一样的棒,结果一喝,果然他的脸色柔和了不少。 “我加了点柴鱼酱油。”她炫耀似的说。 “真的好喝。”他不吝啬的证美。 “所以不要看不起平凡、普通的东西,只要用心料理,什么都可以煮出美味的。”她对他一哼。“之前还敢瞧不起我!” “你这个人很会说教、得寸进尺;” “会吗?”她不觉得。 “你已经通过了第一关,但未来还有二十九天,你确定你还变得出其他花样?” 他揶揄她。“吃过饭我会在外面散步一下,一个小时后你帮我放好洗澡水。” “你的右手还能动!” “放洗澡水不困难吧?”他反问。 她给了他一个假笑。“当然不困难,浴缸我下午已经刷过,放个水是举手之劳的事,我很”乐意“为你服务。” 明知她说的是反话,但他故意装作听不出来。“以后当你老公的人会很”幸福“。” “可惜你只有一个月的机会!” ※※※ 从来没有看过枪伤,所以当熊杰洗完澡,要她帮他换药时,她是有些忐忑不安的。 “一定要换吗?”她怕怕的问。 “在手臂上。”他的衣服只穿了一半。“你又不用碰到我的身体。” ?我是说……“她还是毛毛的。 “用棉花棒沾上药用碘酒,然后轻拭伤口,再换上干净的纱布,最后绑上三角巾,不用花你五分钟,你动作可以快一点!” “你讲得可快了,那你自己弄。” “曾如意!”他叫,有些不耐烦。“很冷。” “我在拿棉花棒了啦。”她不甘愿的说,一边又拿出碘酒,虽然不用碰到他的身体,但是她眼睛看得到,他半边胸部的肌肉结实而且有力,很有男人的气息,即使她不喜欢他,还是会心底小鹿乱撞的。 熊杰看着她的反应,从他稍懂人事到现在,再没有碰过会害羞、脸红的女孩,这个曾如意好像真的很单纯。 “你还是处女?”他突然问。 一整瓶的碘酒差一点就直接洒在他的伤口上,她拿着棉花棒,狠瞪着他。 “我是说你没有碰过男人的身体?”他还是在嘲笑她。“你有二十六、七了吧。” “要你管!”她冷然道。 “这算老处女喔。” “不关你的事!” “没有人追你吗?一定有男人要你的。” 曾如意用力的用碘酒擦拭伤口,只见他大皱其眉,但又很够种的没有叫出来。 “痛吗?”她故做无知的表情。 “还可以忍受!”他直视她的双眸。 “怎么发生的?”她意有所指的问。“因为说错话吗?” “放冷枪不需要理由。” “我看是你的人缘需要改进、加强。” “你不懂我的圈子。” “我也不想懂。”说完她在伤口上盖上了干净的纱布。“正常人的世界不会有枪伤、不会有火拼,我比较喜欢那样的生活,你真的不需要跟我讲太多你的事。” 熊杰也不是想说,是她先问到的,接着他教她三角巾的绑法,好像他们已很熟似的。 “知道步骤,没有问题了吧。”他只教这么一次,讨厌唠叨。 “我看起来很笨吗?”她故意不小心的撞了一下他的伤口,然后装出一脸无辜。“抱歉。” “你是存心的!”他发狠。 “我脸上写了吗?” “曾如意——” “怕我笨手笨脚的你就自己换啊!” 熊杰不想和她一般见识;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去忙她自己的事了。 “灰姑娘可以去休息了?”她讽刺的问他。 “你很喜欢挖苦这些童话人物?” “因为不真实。” “看来你是一个实际的女孩。”他发现她其实挺可爱的。“你的童年是不是很晦暗、很贫乏?还是你的名字并没有取对,曾如意其实一切都相反?” “我今天忘了买泻药。”她忽然说。 熊杰很聪明的闭上嘴。 “不知道屋里有没有老鼠?我是不是该买毒老鼠的药?”她刻意用甜甜的口吻问他。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他隐约露出笑容。 “千万不要和帮你准备食物的人过不去!”她抬起下巴。“搞不好我会在你喝的东西里吐口水。” “你不会这么没水准。” “如果我被激怒了……” “如果我现在要咖啡呢?” “求我。” “求你?”他冷峻的看她。 “起码要拜托我。”她很有原则的说。“除非你希望我在你的咖啡里放盐巴。” 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她一向有过人的胆识,也真的敢做这种恶作剧。 “曾如意麻烦你帮我煮亚咖啡,然后你就可以休息了,你也忙了一天,辛苦你了,我感激万分。你不用锁门,因为我很肯定你不会受到任何骚扰,如果不幸你作了恶梦,那么只要大叫一声,会有”王子“去解救你的。”熊杰根本没有诚意的说,但他起码让了一步。 “很勉强哦!”她不太满意的。 “适可而止的道理你一定知道。” “我会锁门。”她和他抬杠。“如果我作了恶梦,我也不会期待王子的出现,你不知道现在的女性都是自己拯救自己的吗?” “我的确不知道。”他和她四目交接。 “那你落伍了!” “看来这个月会让我进步不少。” 没想到自己居然一夜好眠,而且熊杰真的没有骚扰她,于是……曾如意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这个男人居然心如止水,真是太不给她面子了,好歹他也装一下对她有兴趣,给她一个拒绝他的机会。 不知道他早餐要吃什么,所以她做了西式的三明治,也弄了中式的蛋饼,现在超市多的是早已煎好的蛋饼皮,只要打个蛋再覆上饼皮,那么一分钟就可以煎出漂亮、热腾腾的蛋饼。 突然没有预警的,熊杰出现在她身后。“帮我抓一下,快点!” 她猛的回头,会意不过来。“啊?” “抓背!”他叫“你自己不会抓?” “如果我自己可以抓,我干么来找你?”他好像没有睡好,火气挺大的。 “有不求人那玩意儿……” “那你找给我啊!” “我怎么知道这屋子哪里有不求人!”她不想碰他的身体,不想和他有任何接触,叫她帮他抓痒;真是太那个了。 “你有手,而且有两只手,随便那一只手都可以帮我抓。”他好像背部真的很痒。 “你很烦耶!”她应付似的在他背上抓了下,摆明是在敷衍他。 “手要伸进衣服里。”他又说。 “你怎么要求这么多?”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隔靴搔痒?”突然他抓着她的手,往他的衣服里仲。“有点诚意好不好?” 当她的手碰到他温热厚实的背部时,她迟疑了一下,她帮她哥哥抓过背,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熊杰毕竟不是她哥哥,他是一个男人。 “抓啊!”他催促着。 她的手指动了,不是很情愿的,但既然都已经非帮他抓不可,她就勉为其难。 “左边一点。”他指挥。 她照做了。 “下面一点。” “你要抓多久啊?” “好舒服啊!”他一副最满足的事也不过如此的表情,“曾如意,只是抓个痒,如果你觉得吃亏,那我也帮你抓背好了,大家互不相欠,不要一副我占了你多少便宜的样子。” 他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令她不悦,马上缩回了手,才不管他是不是还在痒。 “曾如意——” “够了吧!” 熊杰不想再和她起口角,看了下餐桌。“挺丰盛的嘛!” “这表示我这个人心胸宽大、不记仇。” “我们之间没有仇!” “对,只是你冷血、没有同情心。”曾如意讽刺。“你有没有想过,会向地下钱庄借钱的人都是走投无路、借钱到处碰壁的可怜人,你怎么忍心再剥他们一次皮?太可恶了!” “你哥可怜吗?”熊杰没有多想就可以举例堵她的话。 “他……”她语塞。 “他好像是为了想翻本。”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哥。” “对,也不是每个人都可怜。”熊杰傲慢、冷然的看她。“有人借钱是要炒股票,以为只要几根涨停板,那么付一点高利又算什么?有人是为了买名牌,先弄到钱再说,根本不管后果。” 曾如意盯着他,觉得自己有点蠢,这世界的确不美好,而且现在的人更是只贪图享受,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一切、拥有一切。 “我不会说自己高尚,可是我又冷血到哪去了?”熊杰抬头挺胸的说。 “反正地下钱庄就是、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硬拗。 “是财务公司。”他讽刺的笑。“我们是有执照,要报税的。” 知道自己辩不过他,她只有催促他快点吃早餐。 “屋子还需要再打扫。”他边吃边命令。 “我们只住一个月耶!” “我有洁癖。” “哈,男人不会有洁癖。”她马上反讽回去,“你只是想折磨我,看不得我清闲,你这人真的那么计较?” “我怕你无聊。” “我可以骑脚踏车出去晃。”她精神十足的说:“山上的空气好新鲜,而且不像市区永远那么吵、那么乱,我可以健身又——” “曾如意,你不是来渡假的,我也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那个放我冷枪的幕后主使者还没有找出来。”他泼她冷水。 “你是说除非必要,否则我们得一直关在这里?”她给他一张苦瓜脸。 “所以我说你可以多打扫,不然就当你是在修身养性好了。”熊杰朝她眨眨眼。 “哼,我当自己在坐牢!” ※※※ 知道熊杰坐在屋外看星星,曾如意本来并不想出去,但是闷在屋里看电视只会愈看愈笨,所以套了件厚外套,搬了张藤椅,她也来到了屋外,反正天空是大家的,星星也是大家的。 熊杰瞄了她一眼,见她除了一颗头,整个人都被厚外套、手套,袜子给包得密不通风,他知道她美,但突然之间觉得她好“真实”,不像平常他所往来的那类女人,那些女人通常又辣又惹火,可是好像没有良家妇女。 “你也对看星星有兴趣?” “平常看不到啊!”她理所当然的说。 “你平常都做些什么?”他闲聊的问,他们俩的关系时好时坏,有时好像朋友、有时好像是两只刺帽。 “看看书、上上拍卖网站。” “你没有男朋友?” “如果我有男朋友,你以为他会让我和你单独相处一个月?”她一副他是不是道德标准异于常人。“如果你的女朋友要和一个老大混一个月,你会点头同意吗?” “我会宰了那个有这念头的老大厂 “那好,没有人会宰了你,因为我没有男朋友。”她一副算他好运的表情。 “你的工作……你原本有工作吧?” “你现在才想到这问题?”她给了他一个白眼。 “留职停薪?” “不!我自己请辞。” “这么潇洒?” “你会替我担心?”这才是她们朝夕相处的第二天,但她发现他一点都不可怕,除了想法实际、作风比较不带感情,其他还算好。 “曾如意,因为你的名字太害我想替你担心都不知道从哪里担心起。”他分明是在损她。 “不要嘲笑我的名字!” “如意……”他忍不住笑了。 “大熊!”她回敬道。 “不要给我取绰号,我就是熊杰。”他很严肃的声明。 “没叫你狗熊就不错了。” “曾如意,我讲真的!” “我可以叫你熊杰,但是当你讲到曾如意时,你最好有点尊重的心,虽然我这阵子是倒楣了一点,但我总会时来运转,你不要触我霉头。”她像个小辣椒似的向他宣战。 “曾如意,你好像一点都不怕我?”很少有女性敢和他如此直来直往,尤其是好女孩,很多看起来乖乖的女孩一看到他简直像是看到杀人魔头,避之唯恐不及,但她……她够种。 “哼!有些人是纸老虎。” “那是你没有见我发狠过。” “熊杰,你杀过人吗?”曾如意故作满不在乎的问,其实一颗心有点七上八下。 “杀过。”他没有隐瞒。 “有原因吗?” “年轻时两个帮派抢地盘,那年我十七岁,不是我有意要杀人,当时,大家都砍红了眼,现场的气氛不是我想不砍就能不砍,最后有个家伙伤重流血过多而死,身上被砍了十几刀。”他回忆道。 “都是你砍的吗?”她打了个冷颤。 他摇摇头,“但最后插在他身上的刀是我的。” “你一定有被抓去关吧!” “关了六年。” “你没想过改邪归正?” “谈何容易?我那些优秀的姐姐、哥哥们都不想承认我的存在,只有我父母还要我,但当我还在牢里时,他们就因一场车祸过世了,弥留时他们把这房子给了我。”熊杰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好感伤……”她完全可以体会他父母的心情。 “我不值得他们对我好。” “熊杰,你一定有可取之处的。” “曾如意,我不需要安慰。”他不领情。 “谁想安慰你?”她对他嗤之以鼻。“我是在同情你的爸妈,可怜天下父母心,像我的父母,我想他们临终前放不下的也是我和我哥。” “至少你没有变坏啊!”熊杰算是在夸她。 “我为什么要变坏?” “你哥就好赌。” “正常人也好赌,只要我哥能真正回头,那就值得了。”曾如意认真的瞄瞄他。“熊杰,如果你可以浪子回头、步向正途,我想你那些哥哥、姐姐们一定会重新接纳你的。” “你以为我希罕他们接纳?”他狂妄道。 “手足总是手足。” “老套!” “我常想……”她有感而发。“很多关系都是可以改变的,夫妻可能因为离婚而成陌路,情人可以因为翻脸而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像手足、亲子这类的关系,是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的。” “曾如意,你破坏了我看星星的兴致。”他懒懒的起身,表面上很酷,但是内心却不是那么回事。 “今晚还没换药。”她亦起身。 “不换了,我懒得再多听你说一句。” “哼!我也不想再多看你一眼。” “彼此彼此!” 第四章 曾英雄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并且努力学厨艺,他的计划是开一家义大利面店,虽然坊间是三步一小家、五步一大店的,但他有自信会做出特色,总之他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岑采臻三不五时会带东西过来给他吃,顺便盯他有没有再去赌博,而截至目前为止,他的表现令她还算满意,看来他真的变了。 “尝尝这家的义大利面。”知道他的计划,所以她常常买来各家义大利面让他品尝。 曾英雄吃了几口,“酱汁太淡了。” “我也觉得普通。” “面没有咬劲,” “是不是煮太久了?” “总之我觉得只有六十五分。”曾英雄还是大口大口的吃,有些东西是精致的美食,有些则是只能把肚子填饱、满足口腹之欲而已。 “好的我们要吸收,缺点则要避免。” “我们?” “你敢不算我一份吗?”岑采臻一哼。“我是你的债主,而且创业需要钱,我的银行信用比你好,难道你不会用到我去借钱?” “采臻……”他真是感动又惭愧。 “我不是要讨人情,而是你日后若飞黄腾达,千万不要忘了我这个人。”她打趣道。 “我怎么敢忘了你,还有……”他的心猛地直往下沉。“不知道如意现在怎么了?” “你不要又把自己搞得情绪低落。” “她什么消息都没有!” “那就算好消息。” “不知道那个家伙会不会对她……”明知愈想会愈不安,但是偶尔他总会想到,如意虽然机伶、反应快,可总是个女孩子家,她真应付得来吗? “曾英雄,你想些正面一点的事吧!” “你真的对如意这么有信心?”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如意——”岑采臻对她这个姐妹淘有十足的信心。“奇QīsuU.сom书你真的不要低估她,搞不好受不了、吃不消的是那个老大。” “会是这样吗?” “什么可能都有。” 曾英雄静下心仔细一想,父母去世后他们兄妹俩一直都是独力面对生活的种种,如意的确不是脑袋空空的洋娃娃,他必须停止折磨自己。 “曾英雄,有空你不如多留意一下店面。” “不等如意回来再商量吗?” “只要是对的事,她哪一次没有支持你?” “采臻,你也是。”他动容不已。“你就像我另一个妹妹。” “谁叫我妈只希望有个女儿来玩玩就好,怎么也不肯再多生一个,不然,我一直巴着你们兄妹干么?我需要伴啊!”她说得平常。 “那你……没有冲动想要喜欢我吗?”曾英雄和她开起了玩笑。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喜欢我?”她充满挑战的目光。“还是你早就暗恋我,所以才会一直没有女朋友,因为你的心里只有我?” 曾英雄差一点被一口义大利面给噎死,如果他真这么死了,—定会上报纸头条,也一定会成为全国的笑柄。 “岑采臻,你是个开心果。”他只能这么说,然后慢慢的把面给吞下肚去。 “我没把你当女人看过。” “你需要我的地方还多着呢,你再侮辱我试试看!”她故作一张晚娘脸结束这话题。 ※※※ 在吃中饭时,熊杰跟曾如意说他要进市区一趟,不知道几点会回来。 “我可以去吗?”她迫不及待的问。 “你去做什么?” “我是说——”她一副他很白痴的样子。“你去办你的事,然后我去做我的事,我可以去看场电影、可以去逛街、可以去书店泡上几个小时,我甚至还可以上美容院好好洗个头。” “不行厂他一副不能沟通的顽强拒绝。 “理由呢?” “就是不行。” “熊杰,我很闷。”曾如意为自己争取。“即使是坐牢,偶尔也会有些福利、有些活动,你不能指望我每天都待在屋子里。” “屋外有空地可以给你种种东西。” “种什么?我什么都不会种。”她嚷嚷。“我又不是农夫或是园艺家!” “你可以学。” “我不想学!” “那就……”他的眼光环视一下屋内。“再打扫吧!像这种老旧的屋子,总有打扫不干净的地方。” 曾如意用她的眼神在进行“谋杀”,她真的很想把他杀了,如果早知道他这么不讲理,她一定会在他的午餐里放一些清洁剂。 “反正你别给我乱跑。” “如果只是一、两个小时,让我去看看我哥?”她像小媳妇似的问。 “你少装可怜,你也不过来这一个多星期而已。”他拆穿她的企图。 “但我想我哥。” “当他出国。” “我哥一定也很想我。” “当你出国好了,只是一个月,又不是一、两年的,你不要来这一套好不好?” 熊杰一副她少耍心机的表情。“我不希望增加风险。” “那你就可以下山?”她凶巴巴的叫。 “我的事不需要向你报告。” “不公平!”她突然吼。 “你跟我讲公平?”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曾如意,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不是犯人!”她使起性子。 “你的确不是犯人,但我们讲过这一个月你要完全听我的,我说不可以的事就是不可以,你不要给我发什么小姐脾气,我才不吃那一套!”他右手一拍桌子离开餐桌。 “那你……几点回来?”她委屈的想确认。 “我说了不知道。” “要不要弄晚餐?” “随你的便!” “所以你是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你会怕黑吗?”他受不了的问。 “我怕鬼。” “这世上没有鬼。”他冷笑。 “有!” “好,那天一黑你就躲在棉被里,一直躲到我回来,这样可以了吗?”他极度讽刺的说。“其实人比鬼还坏。” “你这么说真是没有人性,如果、如果今天你没有办法回来呢?”她真的怕一个人孤零零在山上别墅,这种感觉挺可怕的。 “那你就早点睡。” “很恐怖耶!”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我才没有。” “那你怕什么?”熊杰嘲讽她。“看你平常一副泼辣,神鬼都不怕的大胆状,还敢跟我上山来,你居然还会怕黑、怕鬼?” 如果诅咒可以让一个人下地狱,那么这会熊杰已经在地狱里不得超生了。 “曾如意,你的眼神很不友善哦。” “我爱什么眼神就什么眼神。”她开始收拾餐桌,“你今晚不用回来吃晚餐,因为我不会弄你的份!” “那我就不回来吃。” “太好了!”她冲进了厨房。 熊杰实在不愿意这么想,但是他们真的像是一对在吵架的夫妻或是情侣,有那么短暂的瞬间,他真的很想带她一起去或是放她几个小时的自由,可是……他不能心软! “你最好不要被我逮到你溜出去。”他对着厨房里吼,好像是在吼他的老婆。 接着厨房里传来了碗盘碎裂的声音,不知道是她不小心,还是故意砸的,反正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要不要我买碗盘回来?”他又对厨房叫道。 “不必!”她亦吼回来。 “我可不想直接从锅子里抓东西起来吃。” “你快滚出去啦!” 熊杰转身进房里要换衣服,他知道不该有愉悦、幸福的感觉,可是这一会…… 他竟吹起口哨,有一种甜蜜、真实的感受,和厨房里的曾如意有关吗?是因为她吗? 不想往那一方面去想,他告诉自己,曾如意和他是两个不同星球的人。 ※※※ 当熊杰进屋时,屋里灯火通明,但却是一片的静悄悄,他不知道曾如意在搞什么鬼,所以直接打开了房门进到她的房里—— 只见她缩在床上靠墙的一隅,大棉被盖到了颈部以下,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剪刀,好像是想和什么拼命似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惊恐,见到他时她的手开始颤抖。 熊杰无法解释自己此刻心中的柔情,他好想……将她拥人怀中。 “曾如意……”他有些哑声的低唤。 “快十二点了……”她哽咽的指责。 “我已经尽快了。” “很多声音……”她好想哭。 “山上本来就比较——” “野狗的声音叫人心里发毛。” “我回来了。” “你——”忽然把手中的剪刀一丢,她从床上跳了起来,没有多想的冲到他的怀里,这无关男女、无开情爱、无关一些有的没的,她只是单纯想要一份安全感、一份依赖。“你比大野狼还要黑心,还要可恶、还要无情!” “我在这里了……”他的双手轻拍她的肩膀,很轻声的哄着她,“不用怕了。” “我以为我会活活吓死。”她控诉。 “你不会。” “我本来想冲下山。” “反而危险。” “你只会说风凉话!”她对他破口大骂,忽然的,她注意到他是用双手扶着她的肩,他手上的三角巾带已经不见了。“你的手已经不需要三角巾了吗?” “我今天出门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为了看医生,他说我的枪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不自觉的告诉了她。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松开手,不再揪着他的领子,并且顺便拨开了他的手。 “我不是非说不可。” “那我们可以提早结束这一切吗?”她马上想到。“既然你的双手都已经可以活动自如,那么……我们都解脱了。” “凶手还没有逮到。” “你可以慢慢找嘛I”她拜托似的说。“反正耗在山上也是浪费时间,你该多花一些时间指挥你的手下,说不定这样才能找到凶手。” “你想得美!” “我是在替你设想。” “你是在替你自己设想,” “哼!好心没好报。”曾如意不想和他单独待在房间里,所以她往外走。“当我没有说,我是怕你腻了山上的贫乏生活却不敢说。” “我忽然觉得这种生活不错。”他跟了出来。 “别死要面子了。” “有什么吃的吗?”他不和她抬杠的问。 “你在外面会没有吃?”她马上讥讽的说:“熊杰,你是想挖苦我或是假装?” “吃得不多,我习惯——”他突然的住了口,他是想说什么啊?晚上他明明叫了一桌子的菜,却似乎怎么也吃不饱,觉得味道不对,他很想念……曾如意弄的东西,清淡而且好吃。 “习惯什么?”她冷声问。 “你今晚吃了什么?”他把话题转移。 “我做了海鲜烩饭。” “还有吗?” “你想吃?”她意外的问。 熊杰点点头,他是真的想吃。“我付的钱,难道我不能吃吗?曾如意,随时我想吃什么,你都要帮我弄来,这是我们的约定。” “但都半夜了。”她指了指时钟。“你真的想在这个时候吃东西?当消夜吗?” “我高兴!” “哈!最好让你吃到身材变形,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她往厨房走。“汤要不要顺便热啊?” “什么汤?” “罗宋汤。” “你真的是很厉害,年纪轻轻就会变换这么多菜色。”他不知道现在的女孩会不会厨艺,可是至少她的确煮什么像什么。 “不用赞美我,那改变不了什么。” “我并不想改变什么。” “所以我说你没有人性。” “曾如意——”他可以吓她、压迫她,但是他都没有这么做,反而让她和他平起平坐,反而有点让她爬到他的头上,他……真的是反常,真的是转性了。 十分钟后,她端出了一盘热腾腾,香喷喷的海鲜烩饭,及一碗香味四溢,令人十指大动的罗宋汤,她又给了他“幸福”的感觉。 “要不要一起吃?”他提出邀请。 “怕我毒死你吗?” “只是想和你分享。” “骗人!”她拿起汤匙先吃了一大口,然后把汤匙塞到他的手里。“没有死人啦!” “你心胸有些狭窄。”他取笑。 “汤要不要也先喝一口?” “你想喝就喝。” “熊杰——”她瞪了他一眼。“有天你会后悔这么对我,只要有机会,我会向你讨回来的!” 曾如意提了个大袋子要出门去采购,把脚踏车牵出来时,熊杰已站到了门前。 “我陪你去。” “我是去买菜。” “我不能陪你去买菜吗?”熊杰一副“老大”的表情。“到底这里是我在发号施令还是你?你不要喧宾夺主了,我想去哪随便我!” “脚长在你的身上,当然想去哪里是你的事,可是……很无聊哦!” “无不无聊我会自己决定。” “随便你啦!”她有些恼羞成怒,放着脚踏车不骑,直接往山下走,那一辆高龄、看起来快要解体的脚踏车可承受不了他们两人的重量,她可不希望它寿终正寝。 熊杰则走在她的身后,即使看不到她的脸,也感受得到她气呼呼的。她的背影十足的女人味,那款摆的腰肢、性感的曲线,对已经很久没有女人的他,真的是一大挑战。 但他亦提醒着自己,如果能不碰,他就最好是不要去碰她。 山脚边有零星几摊摊贩,东西当然比不上超市来得齐全,可是起码新鲜,品质也不错。 “我们要买什么?”他竟凑在曾如意的身边问,好像他们是……夫妻。“水果看起来挺漂亮的。” “好吃比较重要。” “对,和女人一样。”熊杰一语双关。“有些女人美若天仙,但在床上却是死鱼一条,会倒了男人的性致。” 曾如意忍不住转头和他四目相交,不相信他会对她说出这种轻佻的话,他把她当什么了?在狠瞪他一眼之后,她迳自走向另一摊。 “小姐,苹果是我自家山上种的,又甜又脆。比日本、美国进口的藏果还要好吃喔。”一名水果贩热情的向她推销。 “真的吗?” 水果贩马上切下了一小片苹果给她品尝,看到跟着过来的熊杰,很会做生意的也切了一小片给他,并把他们当成了一对。 “先生,甜吧?” “真的很甜。”熊杰回答。 “自家种的,没有放农药。” “的确好吃。” “那叫你太太多买一些,苹果只要放在冰箱里冷藏,可以放很久,即使是摆室内,也会有苹果的香气,不需要再放什么室内芳香剂。”水果贩口沫横飞的吹捧着自己的苹果。 曾如意却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和熊杰会被误认成一对夫妻,他们像吗? “老婆,买吧。”熊杰“顺应民意”的称呼她。 “我不是你老婆!”她压低音量说。 “那重要吗?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更不会去在乎,”熊杰要水果贩拿袋子装苹果。 曾如意除了气得牙痒痒之外,什么也不说了。 结果小贩起码装了十几、二十颗的苹果,虽然不是很贵,可是却重得要命。 “你不帮忙拿?”熊杰问。“我的左手才刚好不久。” “自作自受!”她冷嘲热讽,但一想到他的伤才好一点,她仍是伸手和他一人提一边,算是很有良心的了。 “曾如意,其实你的心很软。”熊杰的眼光带着一种形容不出的温柔。 “对,我不像你铁石心肠。” “你就是那张嘴比较不知死活。” “我爽!” “气质。”他提醒她。 “在你面前?”她摇摇头。“省省吧!为了配合你的气质,我不用装淑女。” “曾如意,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你又以为像你们这种人高级到哪去?”熊杰开始反击。“多少女人是惺惺做态的,表现上想找温柔、英俊、多金的男人,骨子里却爱死了邪门、不是善类的男人。” “那是少数女性好不好。” “少数?”熊杰一哼。“如果我把我的‘经验’告诉你,你绝对当场傻眼,” “自大狂!”她评论。 “曾如意,我可以让你求我。” “求你什么?” “求我……”他给了她一个邪邪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或许你是个处女,但是我保证我可以让你成为浪女。” 曾如意没有暴跳如雷,只是冷冷的回他。“在我成为浪女之前,如果你想有三餐吃,最好注意由你口中说出的话。” 第五章 当某种念头浮上之后,情况立刻不可能单纯、客观的一如往常,熊杰现在就是这种矛盾的情绪。 本来只是左手不方便,而且想隐居一阵子,他对曾如意完全没有任何欲念,她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台佣,只是帮他料理三餐、打扫起居的人,但是在朝夕相处,加上她不俗的外貌……他到底可以当柳下惠多久? 有些念头就是这样,一旦泛滥……那他真的是时时刻刻都在想。曾如意难道是木头人?她难道没有一点正常人会有的欲望吗?她对他从不曾有任何的非份之想吗?他在她眼中毫无魅力吗? 通常晚上他们会各据客厅一方的看电视,本来熊杰都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但是不知从那一刻起,他总是习惯性的瞄瞄她。 曾如意注意到了,而她根本不喜欢这种嗳昧的感觉,当她发现他又在看她时,她决定直接问他,不想装没发现。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她“客气”的问他。 “你的脸上没有什么。” “那你在看什么?” “你注意到了?” “我的眼睛又没有瞎。” “曾如意,你的名字虽然很俗,但你真的是很漂亮。”他第一次由衷的说。 “你没看过漂亮的女孩吗?”她不领情,表情还有些神圣不可侵犯。 “当然有,只是我没有天天和她们从一睁开眼就相处到睡觉。”他幽默的说。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就是觉得你漂亮、耐看。” “没别的了?”她存疑。 “你希望有什么别的吗?” “当然、绝对、肯定不希望。”她回答得斩钉截铁,完全没有—点点转圜的空间,眼神十分坚定。 “我有这么差吗?”熊杰不服气的说,虽然他算不上好男人,但他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女人跟他不算吃苦,而且据他的经验,多的是迷他这一型男人的女性,为什么曾如意却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 “我没说你差。” “那你是什么态度?” “我没什么特别的态度。”她不承认。 “你有,曾如意!”熊杰火大的干脆坐到她的身旁,“你一脸不想和我这种人有牵扯的表情,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曾如意耸了耸肩,不予置评状。 “如果我说……我想和你上床呢?”熊杰很不爽她这种反应,故意吓她。 “我会拒绝!”她坐开了一些。 “如果我不让你拒绝呢?” “你要我大叫救命,还是连夜逃下山去?”她没有被他给唬到,“这会坏了你的一世英名哦!” 熊杰震怒,却无法反驳。 “你要不要去市区一趟?”她建议他。 “做什么?”他寒着脸问。 “发泄需要啊。”曾如意不会装清纯或是耍白痴,她知道正常,健康的男子一定有正常的性需求。“你平日难道没有固定的床伴吗?还是你想找人来这里——” “曾如意,总之你没有‘性’趣?” “谢谢,我没有!” “如果我……硬上呢?” “那你会发现想强奸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不信他会这么做,所以语带笑谵的说。 熊杰当然不会强奸她,他没有上过不甘不愿的女人,也从来不需要如此,只是她愈说不要,他就愈心痒难耐,愈是得不到的,他就愈觉得非要弄到手不可,他的心已开始浮躁不定。 “我去洗澡了。”她起身想结束这话题,而洗完澡她通常就是进房间睡觉,意谓着一天的结束。 “曾如意,我不会亏待你。”他突然说。 “干么?你当我是妓女吗?”他的话令她变了脸。 “我没有提到钱,我只是——” “不!”她朝他吼了一句。“熊杰,打消这个念头吧!我不是来这里娱乐你的,你要搞清楚,我倒是不介意现在就下山回家。” “曾如意,很多女人不惜一切想和我上床。”他的男性自尊真的受损了,她愈是不屑一顾,他就愈是想要弄上手。“也许刚开始你会不好意思,但是一回生、二回熟——” “熊杰,你不需要哄骗我,我不是小女生了,我说过我没有兴趣。”她打算走回房里拿换洗的衣服,不想再理他的。 “我是给你面子。” “我很想磕头谢恩。” “你别后悔。” 她做了一个叫他想要抓她的头去撞墙的嘲弄表情,明知不该这么逞一时之快,但是曾如意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或许他是很多女性心目中的绝晶,但不是她曾如意的。 “你就不要有天来求我!”他恼怒到有些失去风度,开始口不择言。 “那你等着那天吧。” ※※※ “这是什么鬼东西?能吃吗?”熊杰将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摔,很不高兴的样子。 曾如意看着他,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难吃,还是只是在借题发挥找她麻烦,她没有立即反应,平静的面对他。 “你是在喂狗啊?”他又吼。 “这是红烧牛肉。”她微笑的说。 “这是红烧塑胶。” “我炖了两、三个小时。” “你自己吃吃看,我看连狗都不会想吃!”熊杰一副她不尽职,故意整他的表情。 曾如意吃了一块牛肉,明明很软烂、人口即化,而且她还加了番茄,所以味道很清爽,真不知道他在挑剔什么?她一副好吃到不行的表情。 ‘你真会装。“ “装?”她觉得受辱的反击。“熊杰,我需要在你面前装什么?好吃就是好吃、难吃就是难吃,骗不了人,之前你并没有嫌过,怎么?现在示好被我拒绝后就觉得我弄的东西连狗都不吃?” “以前我懒得嫌!” “你——莫名其妙。” 熊杰不是莫名其妙,他只是一看到她就有一肚子气,明知自己该有胸襟,但他真的做不到,现在每天一看到她,他就只有两种想法,一是和她做爱一整天,二是她最好马上从他面前消失。 “怎么?你不能接受批评吗?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烹饪高手吗?不能说你煮盹东西难吃吗?”熊杰知道自己是在找碴。 “但这不是事实。”她为自己辩护。 “我就是觉得难吃!”他刁难的说。 “那你不要吃!”她也火大了。 “曾如意,你要搞清楚你会在这里的原因,你是来当台佣的,当主人不满意时,你该怎么做?”他一副要整她的表情。 “主人?”她张大了嘴。 “我是你的主人!” “你——”她气到很想将桌上那一大锅红烧牛肉朝他头上淋下去。 “去煮些别的。”他命令着。 即使明知他是故意和她过不去,但是她也只有咬牙认了,还好冰箱里还有虾仁,做个虾仁蛋炒饭很快,他总不能再嫌什么了,虾仁不可能煮不熟吧! 但是当曾如意把一盘虾仁蛋炒饭端到他面前时,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的就把盘子给推到一边。 “你还没有吃。”她警告的说。 “看了就不想吃!”他一脸厌恶。 “看了就不想吃?”她重复他的话。“之前你明明觉得好吃。” “我不能觉得腻吗?” “你又没有多常吃。” “我就是觉得光看都恶心,”他得意的说:“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没别的了?” “熊杰——”她快要忍无可忍了。“你是在找我麻烦!” “如果我就是呢?” “恶劣!” “你能拿我怎样?” “我可以……”她撂不下狠话,因为他并没有真的强迫她什么或是对她做出什么,在理字上她站不住脚,所以除了用眼神去“谋杀”他之外,她只能生闷气。 熊杰本来不会这么不讲理,可是一见到她,就仿佛提醒自己他有多挫折、多沮丧,一向只有他令别人头痛,现在曾如意……却令他每天全身都痛到不行。 “你可以再想些别的花样。” “但你还是会再挑剔。” “谁说的?” “你。”她冷冷的看他。“你只是想报复,你根本是——” “我报复什么?”他打断了她的话。“曾如意,你自己小鼻子、小眼睛的,不要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我要你再去煮些东西,不然……你可以把你自己给端上桌。”他暗示她。 “熊杰,这念头很下流!”她的眼神无比犀利。“你就这么不能接受女人对你的拒绝?” “我只是在提醒你方法。” “这方法我一辈子也不想用!”曾如意赌一口气似的。“我可以再去煮,哪怕得煮到三更半夜,我都会和你耗下去。” “你——”熊杰真想掐死她。 “我不信你可以饿上一整天。” “不要考验我。” “是你在考验我!” “滚!”熊杰不想再看到她。“给我滚进厨房。” “遵命。”她一副巴不得如此的表情。“不要以为我喜欢和你对看,熊杰,只要时间一到,我零点零零零一秒都不会多在你身边逗留。” “马上离开我的视线!”他的吼声震天。 “没风度。” ※※※ 即使和熊杰住在同一个屋子檐下,她也不曾在他的面前卖弄性感或是任何的风情,那怕是刚洗完澡,一出浴室,她亦穿得整整齐齐,绝不给他有一点想的空间。 但看在熊杰的眼里……他觉得她是在折磨他。 头发被她擦得半干,一张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干净,自然而且不可抗拒,她不必搔首弄姿,他觉得自己的魂就被她勾了去,但她却把他的心放在地上踩。 和熊杰呈冷战状态的曾如意,洗完澡只想立刻回自己的房间,她现在是每天在数日子,并且借想念哥哥和采臻来转移注意力,很快她就可以回到平常而且正常的生活了。 然而,熊杰这会正站在她的房门口。 “你弄错房间了。” “曾如意,你喜欢男人向你乞求吗?”他脸色铁青。 “不喜欢。” “那你在摆什么臭架子?” “我摆臭架子?”曾如意实在是哑巴吃黄连,她有什么摆臭架子的能力与资格? “你要什么,开口吧!”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妓女,你已经强调过了。”他的视线冷冷的扫过她的全身。 “但任何人都有价码。” “熊杰,我从来不曾为自己标价过,我也不想从现在开始。”她生气的想从他的身侧走过,料想他应该还不至于会对她动手动脚。 但熊杰比她快一步的转身抓着她的肩,他的手指用力掐进了她的肉里,显示他并不是在和她说着玩的。 “熊杰……”她又怒又怕的。 “多少?” “我不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 “我不要你的灵魂,我只要你的身体。” “无价!”她吼出。 “无价?”熊杰真想掐碎她的肩膀。“就算你是处女,早晚你也得和某个男人上床、结婚,我有钱,我愿意付你一个好价钱,你起码可以好几年不用担心工作的问题。” “但我却得用一辈子来唾弃自己。”她坚定的说,“熊杰,我父母双双过世没有令我堕落,我哥好赌赔上了我所有积蓄我也只是笑笑,我名叫如意却事事不顺;我也没有怨天尤人,要我为了钱把自己的贞操拿来出售?下辈子!” 熊杰不信有女人这么顽固,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早应该没有她这种想法的女人了。 “曾如意,我要你!”他不死心的说。 “门都没有!”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喜欢我?一个男人如果喜欢我,我就得和他上床,那……”曾如意直视他的脸。“你还有没有更好的理由?我的智商比你想像得高。” “曾如意——”如果这会他把她往墙上一推,又或者把她往床上一压,她真的会抵死不从吗? “本来我也觉得你还可以,但现在……” “现在怎样?”他急了。 “现在我觉得你只是因为得不到而不甘心。”曾如意一副看穿他的表情。 熊杰冷冷不语。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又说。 “你叫人想……”他咬牙切齿。 “熊杰,我说过我是聪明的,今天我如果坚持到底,我确信你会一辈子尊敬我、记住我,而如果我让你弄上了手,那……搞不好还没回到山下,你就已经忘了我的脸。”她分析的道。 “我没那么冷血无情。” “那你诚实的回答我,”因为肩膀快要被他给捏碎,所以她使劲的格开他的双手。“你记得每一个和你上过床的女人的脸孔吗?” 他表情错愕。 “一半呢?”她降低了标准。 熊杰还是没有回答她提出的问题。 “五个?” “你想说什么?”他简直快要抓狂。 “如果你有用心,你会记住她们每一张脸。” “我只是做爱、只是发泄、只是要短暂的快感,我又不要和她们一生一世!” 他的吼声之大,差点震破她的耳膜。 “所以,你对我就是这种感觉?”她套出了他真正的想法。 “你——”他哑口无言。 “只是做爱、只是发泄、只要短暂的快感?” 熊杰知道自己输了。 “如果我笨到顺了你的意、笨到和你上了床,那我真的是比会吃下毒苹果的白雪公王更笨,她只要有个笨王子随便吻她一下就可以活过来,那我呢?”曾如意正色的问着他。 “你可不可以别再侮辱白雪公主了。”熊杰忽然态度一转。 “你懂我的意思了?” “懂了。”他漠然的说。 “你是很有魅力,但是——” “你现在最好闭上你的嘴。”他狠狠打断她。 “我只是想……”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 ※※※ 一早,曾如意在厨房里煮咖啡,她愈来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熊杰,虽然她表面上说得正气凛然,其实……她不是草木,不可能无动于衷,只是她都听到他亲口说出他对女性的看法了,又怎么可能把自己让他糟蹋,他对女人根本没有用过心。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他不会让她好过,他一定会想尽方法来精神虐待她,她怕自己离开这里之后得去看精神科。 “你出来。”熊杰的声音由厨房外传来。 曾如意叹了一大口气,好像还有十天,换算起来也不过是两百四十个小时,但现在她是度时如年,真希望眨个眼一切就结束了。 拖着勉强的脚步来到客厅,只见熊杰像是一只情绪失控的熊,看她的目光好像她是全宇宙最可恶的女人。 “你可以走了。”他突然说。 “什么?”她不敢置信。 “你可以离开了。”他的语气又多了些冷酷。 “离开……”她居然呆了。 “可以滚了,这样你听懂了没?” “但是时间——” “我不想再多面对你一分一秒,” “那我们之间的约定?”‘ “算完成了。” 这表示她的肩上再没有任何的负担,她什么都不欠他,她哥哥和他的财务公司也没有任何的瓜葛,全都可以重来了。 “你可以去收拾你的东西了。”他全无感情的说:“愈快消失愈好。” “但狙击你的凶手抓到了吗?”曾如意突然想到,关心他的安危。 “你居然没忘记这回事厂他颇为诧异。 “这不是你避到这儿来的目的之一?” “曾如意,不管凶手在哪,不管我在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反正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的牵扯,我不要你的虚情假意,好像你多有良心似的,其实……你的血比我还要冷。”熊杰把所有鸟气全往她的身上出。 对这样的批评,曾如意实在是承担不起,她伤心又不解的看着他。 “别装委屈了,曾如意,不要逼我改变心意。”他威胁着她。 “熊杰,一定要弄得这么不堪吗?” “问你啊!” “我……”知道自己不该再激怒他,不然他搞不好真的会失去控制的对她为所欲为,她可不希望有这种结果,所以她决定好聚好散,大家都没有恶言。“谢谢你。” 熊杰楞了一下,但是仍臭着脸。 “你是个君子。” “曾如意,你有什么目的?”明知她刚刚是想痛骂他一顿的,可是她转变得好快,叫他很受不了。 “只是表达我的感激。”她对他一笑。 “省省吧你。”熊杰损着她。 曾如意瞪他,哭笑不得。 “所以……我们不会再见了?” “你想再见到我?”他故作惊喜的表情。“不会吧!” “不,我不想再见到你。”她坦白的说。 “我只是要劝你好自为之,注意自己的安全。”说完,她打算进房里收拾东西。 “喂!”他叫住了她。“如果只是一个吻呢?如果我只要一个吻呢?” 她回头看他,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说出,“不。” “连一个吻你都——” “熊杰,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熊杰凝视着她,认真的去想她到底能给他什么?他又真的想从她的身上得到什么?一个吻之后呢?他就死心了,对她就断了念?看来……曾如意真的比白雪公主聪明。 “当我没说。”他敢做敢当的姿态。“你走吧!” 然而,他愈是拿得起放得下,曾如意却愈觉得自己欠了他,于是令他措手不及的,她突然冲到他的面前,踮起了脚尖,蜻蜓点水似的在他的唇印上了一吻。 “谢谢,真的谢谢你。”语毕,她冲进房里,和他算是做了最后的了结。 第六章 毫发无伤回来的曾如意,叫曾英雄及岑采臻都高兴不已,这是他们所希望最好的结局,而他们盼到了! “如意……”曾英雄一向不太显露自己的感情,可是这会儿,他情不自禁拉着妹妹的手直瞧她的脸。“你真的没事?你真的……” “哥,我很好。”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一直担心……” “担心他还是我?”曾如意开玩笑的说。 岑采臻也眉开眼笑,注视着好友。“如意,我看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好了。” “去医院检查什么?”她不解的问。 “去检查看看那层处女膜还在不在,这样你哥才能真的安心。”岑采臻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 “岑采臻!”曾英雄吼她。“你这女孩讲话怎么这么口无遮拦?” “那你担心什么?”她大刺刺的问,“我相信那个老大既不敢杀她灭口,也不敢把她怎样,这年头只有没有脑袋的男人才会随便性侵女人。” “岑采臻,你有时真叫人受不了!” “哼!过河拆桥,是谁陪你渡过这难熬的时光,谁为你加油打气的?”她讨起人情。“真不知道感恩!” “我可以请你回家吗?”曾英雄假笑的问。 “不可以,我要和如意好好聊聊。” “那我出去买个吃的回来,你有话就快点和如意说。”他笑脸问向妹妹,“你想吃什么?” “都好。”曾如意浅笑答。 “我要——”岑采臻主动的开口。 “没你的份,你要回家了。” “小气鬼!” 曾英雄得意的说:“反正就不给你吃,你那张嘴该受点处罚。” 岑采臻边做鬼脸边对着空气吼。“哼!看我支不支持你的义大利面店,只要我的资金不给你,看你到时要怎么求我。” “岑采臻,你真是欠扁!” “也要你有胆子扁我。” “懒得和你一般见识。”他出门去。 “采臻,你在讲什么?”曾如意既担心也关心。“你可不要再给他一些无谓的想法或是希望,我现在真的怕了!义大利面店……他有开店的念头吗?” “如意,你别像是只惊弓之鸟,曾英雄总要有个正事做。” “但是开店……” “他是个可以发挥的人,只要加以琢磨。” “钱呢?” “我可以再跟银行借,出版社也愿意预支我稿费,哪天我若封笔了,我可以和他一起卖面。”岑采臻很乐观的说:“绝不会让他再有机会接触赌。” “采臻……”曾如意感动的握住她的双手。 “不要讲些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话。” “我也要参一脚。” “你不想找工作?”岑采臻不希望她有半点勉强。“我和英雄是算了你一份,但如果你对开店或是做吃的没有好感,你大可去做你想做的事。” “其实到哪工作都一样,明争暗斗、尔虞我诈的职场文化我受够了,而且我一向没什么好运。”她感慨不已。 “好运总有一天会来的。” “采臻,幸亏有你这个好朋友、好邻居、好姐妹,不然……”曾如意苦笑。 “我大概得要改名字叫曾忧郁了。” “如意,别说这些了,”她爽快的拍拍她。“对了,趁现在你哥不在奇QīsuU.сom书,讲讲你和那个老大的情形。” “没有什么情形好说的。”曾如意一反常态的逃避问题。 “怎么可能没有?” “就是没有!” “你们是孤男寡女吧?” “嗯。” “什么火花都没有冒出?” “采臻,我可以上医院做检查的。” “无趣!”岑采臻大失所望。“我以为会有香艳、刺激的故事可以听,你是不是把所有精彩的细节都——” “你真是小说写多了。” “那一定是那家伙有问题。”岑采臻嘲弄道。“既然没有故事好挖,那我回去了,英雄一定希望和你安静的吃顿饭。” 曾如意只是微笑的目送她离去。 ※※※ 总算等到曾如意的手机开机,戴一诚真的是用了很大的耐心与精神才找到她。 差点说破了嘴才请动了她,两人约在一家她平日常去光顾的咖啡屋见面。 “戴一诚,你是要当说客吗?” “说客?” “公司想要找我回去?” 戴一诚笑笑,公司是曾有这个意思,但因为一直找不到她,也怕她回了锅之后会气焰高张,所以这个提议就被正式否决,加上他也有私心,不想谈办公室恋情,所以这事……就当没发生。 “你不会想回去吧?”他保留的问。 “好马不吃回头草。” “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戴一诚吁了口气,这种结果是最好的。 “那找我是为了什么?” “我……”戴一诚支支吾吾了一会,知道现在已不流行“爱你在心口难开”那种事,所以他决定说明白。“我想要追求你。” 曾如意一下子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脑子里,直到看,见他很认真的在等她的回答时,她才有些错愕的看着他。 “我要追求你!”他勇敢再说一次。 “戴—诚,你真的有这意思?” “以前我是你的上司,不太方便,但是现在……我可以没有顾忌的追求你了。” 话一旦说开了,他完全没有任何的迟疑。 “我……不适合你吧?”她抬了抬下巴。 “你当然适合!” 曾如意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一时有些心不在焉的,她知道戴一诚还不差,她和他同事多年,多少了解他的为人,他这个人还算厚道,在公司里的风评很0K。 “以前在公司时,我就很注意你了。”他含蓄的说。 “你觉得我有什么优点?”她好奇的问。 “你乐观进取、没有心眼。” “只有这样?” “是非分明、讲道理。”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些优点。”她自嘲一笑。“我以为我是冲动、莽撞、牛脾气又难沟通,我更以为我这个人很会鸡蛋里挑骨头,既会制造麻烦又会给别人增添困扰。” “你不是这样的。”他马上表白。“在我的眼中你绝不是如此。” “这算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如意,你真的很好。” “所以你等到我离职了才来追我?” “我是认为办公室恋情……”戴一诚想得比较细、比较远。“对我们彼此不好。” “所以你很高兴我离职?”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但我离职了,你才方便追我啊。”原来这家伙也是有心机的,而且怕事。 “戴一诚,我想我得拒绝你。” “如意——” “我们不来电。” “之前因为我没有表达,所以你并不清楚我的意图,现在我表明了心意,你看我的眼光会不一样的。”他很积极的说:“这才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喝咖啡,只要多约会几次……” “戴一诚,我想我们不会有发展的。”她不想他白费精神与时间。“我们不同类。” “但是……” “当然你可以锲而不舍、不怕碰钉子的勇敢追我,只是我们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有结果。”像是铁口神算的嘴脸,曾如意大胆的预言,“这么说还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他的眼底还燃着希望。 “戴一诚,我只是不想把话说得太死。” “那就很好啊!” “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爱上你的。” 他还是很乐观。“你说不可能爱上我,但我认为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以前你没有机会了解我、爱上我,可是如果我们开始交往,你就会改变一些看法的。” 曾如意双手环胸的看着他,他的话的确诚意十足,而且他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男人,是不是该给他一个机会呢?起码先做朋友看看。 “你以往交往的是哪种类型的女孩?”她忽然问。 “我并没有交往过太多女孩。” “纯情男?” “不!只是让我想交往的女孩不多。” “这算是对我的恭维吗?”她幽默的说。“我想你也不是真的多了解我,你认识的是那个在办公室里的女孩。” “好吧!我们现在开始来认识办公室以外的彼此,说不定……办公室外的我们更加契合的。” “你不担心我已有男友?” “如意,你没有男友。” “你怎么敢如此笃定?” “你才离职一个月,变化不会那么大吧?” “谁知道。”曾如意想到了熊杰。“不过如果我们只是先做朋友,那么……” “你接受了?”他喜出望外,差一点打翻了眼前的咖啡。 “做朋友没什么啦。” “起码我们有了开始。” 曾如意笑了笑,“你认为0K就可以了。” 熊杰的手下押着一个染了一头金发,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家伙进来,这小子一身古惑仔的气息,目光凶狠,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变成狠角色的。 “就是你?”熊杰叼着烟,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小鬼。“你的胆子不小嘛。” “既然被逮到了,要喂狗、要活埋随便你,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那小子很有气魄的说。 熊杰起身,来到了他面前,他的手下立刻往他的后腿一踹,逼他跪下,但是熊杰不需要这一套,他反而马上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提了起来。 “你不怕死?”熊杰问。 “每个人都会死。” “谁指使你的?” “我不会说!”他很有个性。“哪怕你一枪打死我,我也不会说!” “你拿了多少安家费?”熊杰问。“这总可以说吧?我想知道我的命值多少钱。” “十万块。” “十万?”熊杰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居然只花十万就想要我的命,小子,你是刚加入这一行的吗?” 他很傲的点点头。 “你到底几岁?” “十八。” “为什么会进来?” “被学校踢了出来,家里的人也瞧不起我,没有地方去,加上我的马子说当古惑仔很帅、很拉风,有个这样的男朋友会让她很有面子,所以……你和我罗唆这么多干什么?要杀、要宰快一点。”他似乎求死心切,想早死早超生。 熊杰看他的眼光却不一样了,这只是个迷失、被利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孩子,和他当年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当然他可以让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叫什么名字?” “小虎。” “小虎,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他看熊杰的眼神是带着一些崇拜、一些尊敬的,可是事到如今,他才不想装孬种的下跪讨饶,即使会死,他也要死得像个男人。 “而你还是决定动手?” “我的马子怀孕了,堕胎费要一万元,她又看上了两个名牌皮包,一直吵着要,所以……”他解释着他行凶的动机。 “那现在你认为值得吗?” 他看着熊杰,其实他的凶悍有一半是装出来的,他现在当然觉得不值得,女朋友拿掉小孩,得到皮包之后,马上就甩了他,而且听说已经找到了更能满足她物欲的“户头”。 “回答不出来?”熊杰瞄他一眼。 “现在回答什么能改变结果吗?”他一哼,不怕死的人最大、最狠。“我的确对你开了枪,做了就要认,好汉做事好汉当。” “但我没死,你不怕被灭口吗?” “我很小心。” “可你还是被找到了。” “所以我说随便你想怎样!”他还是那调调儿。“不是死在你的手里就是死在那个人的手里,反正都是死!” “如果我给你一条生路呢?”熊杰提议。 “你不要我的命?” “我还可以把你收下来当小弟——” “老大!”熊杰的手下抗议。“这小子……” “每个人都该有第二次的机会。”熊杰目光犀利道:“你还这么年轻,不该毫无价值的结束生命,所以我要你一根指头,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个教训,然后你给我回学校念书,我会负担你的生活费用。” “我……”小虎完全傻了。 “如果你不同意,我一样放你回街上混,只是你的安全,我无法管。” “我开枪打你,你却……”小虎不知道情况会如此逆转,完全措手不及,反应不过来。 “我说过没有人是圣人。”熊杰一笑。 “你要哪一根指头?”他问。 “左手的小拇指如何?” “成交。” “小虎,哪一行都有好、有坏,有善良、有邪恶,包括我们这一行,你可以自己好好的学、好好的看,前途掌握在你自己的手里。” ※※※ 台北满街的征信社,要查到曾如意的行踪并不难。 熊杰的车子停在即将开幕的义大利面店外。,里面有几个工人正在敲敲打打,没有曾家兄妹的影子,他拨了曾如意的手机,却没有开机,照理说他该叫司机把车开走,可是他没有。 想见到曾如意的念头突然变得那么强烈,在山上的日子,他们除了睡觉,几乎都是面对着彼此,一下了山,他居然对所有的女性都失去了兴趣,连找个女人来玩玩都提不起劲。 他不相信爱情这东西…… 他认为自己只是因为没有得到她。 一辆计程车在店门口停住,曾如意抱了一堆东西下车,然后转头对坐在车里的人交代。 “采臻还在那家店里等你。” “知道了。” “快点决定桌巾的样式,别拖了。” “我今天一定搞定。”接着计程车扬长而去。 曾如意抱着一堆的餐巾纸、刀叉准备走进店里,没有想到有个高大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挡住她,害她差一点吓掉手里的东西了,等她定下神—— “熊杰?” “还认得我?” 不想说即使他烧成了灰,她还是会认出他这样的话,她只是把手中的东西往地上一堆,幸好她哥还有其他的地方要去。 “有何贵干?”她带着敌意的问。 “不能来看老朋友吗?” “我能阻止你,不让你来吗?” “你不能。” “那你不是多此一问。” “你要和你哥开店?”他和她话家常似的。“你哥真的戒赌了?” “熊杰,我哥只有我一个妹妹,而他妹妹为他所做的牺牲也令他彻底觉悟,所以不要以为你还有机会可以逮到我们兄妹俩的小辫子。”曾如意不客气的道:“你再也不能威胁到我们了。” “你这么有把握?” “当然。”她信心满满。“我发现美好的未来正在等待我们,目前真的是事事如意,所以熊杰,请你没事不要来吓我们,我们也不是被吓大的。” “凶手抓到了。”熊杰突然说。 “真的?”她替他高兴。 “是个才十八岁的小鬼。”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无法无天。” “我把他留在身边了。” “你……”她一副无法理解、不可思议的表情。“熊杰,你的行为、处世真是异于常人。” “有些人是可以也应该有第二次的机会,你懂吗?”他似乎是话中有话。 “命是你的,你自己小心就好。”曾如意不想干涉也不想多加评论。 “你想我们俩有没有机会来往?”熊杰玩世不恭的问,可是眼神却出奇的严肃,他不想再否认自己心中某些强烈的感觉。 “熊杰,我在山上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人的决定是可以改变的。” “我有理由改变吗?” “我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你不要把我当毒蛇猛兽好不好?”熊杰有些气不过。 “说完了吗?”她礼貌的问。 “曾如意——”他狠瞪她。 “我的决定没有变也不会变。” 第七章 知道曾家兄妹要开义大利面店,戴一诚只要是不上班的时间就会到店里去帮忙,哪怕曾如意一再的婉拒,他还是风雨无阻,比自己开店还热心,而看在曾英雄眼里,他倒是乐观其成。 在戴一诚走后,曾英雄泡了两杯奶茶,一杯拿给妹妹,表情带着调侃。 “我是不是很快会当主婚人?”他问。 “这话题没有意义。” “如意,我看戴一诚挺不错的。” “那你嫁啊!” “曾如意!”曾英雄一口奶茶差点喷了出来。“我这做哥哥的是关心你。” 曾如意可不领这份情,她边喝奶茶边细看着即将要开张的店,生怕有哪个地方不尽完美,现在是开店容易,但要怎么经营是学问,倒店的更是多,她可不希望店开不到三个月就关门大吉。 “如意,你对他到底有没有感情?”他继续追问下去。 “朋友嘛。” “那有没有可能啊?” “没有吧!”她一直在思考墙上的那幅大海报要不要拿下来。 “你在耍他?”。 “谁耍他?是他觉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想用无比的爱心与耐心打动你?” “那是他的想法。”。 “但你还是觉得不可能?”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曾英雄一直没有也不敢细问妹妹和那个财务公司老大在山上的情形,虽然她笑称可以去医院做检查向他证明,但那是属于身体上的,可是心理上、精神上呢? “如意,你应该什么事都会跟哥哥讲吧?”他想要套妹妹的话。 “曾英雄,你不用拐弯讲话。” “我们兄妹之间没有秘密吧?” “你想问什么?”放下了奶茶,曾如意仍是决定取下墙上的电视海报,但真正取下后,她又觉得墙上一片空荡荡,感觉很单调。 “你和那个老大……”他试探的问。 “我和那个老大怎么了?”她把海报又挂了回去。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吗?” “曾英雄——”她又端起那杯奶茶。“你一直担心个没完,好像我和那个老大一定要有什么你才会相信,但真的没有!我最后一次说——真、的、没、有!” “那为什么我好像看到他在我们的店外徘徊?”曾英雄的视力好得很。 “你看到了?”她冷静的问。 “当然可能是眼花,因为他是坐在车里,但那辆银色的BMV非常引人注目。” 他希望真的是自己看错,因为如果真是熊杰,那问题可大了。 “你看错了!”曾如意一口咬定。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她硬掰。“如果不是你看错,那就……绝对是你看错。” “可是我两眼的视力都是一点二啊!” “哥,可能是因为你太累、压力太大,开店的事千万头绪,你每天东奔西跑、忙里忙外,一下子闪了神,所以有了错觉。”曾如意发现自己也可以去写小说,她亦非常会瞎掰。 “如意,你在讲科幻片的情节吗?”他可以微微感觉到妹妹的心虚。 “这是合理的推论。”她愈描愈黑。 “哪里合理了?” 曾如意继续逃避。“你硬要这么说我也不能怎样,反正事情都过去了,我早都把那些事抛在脑后,现在我脑子里只有开店的事,我才不要去烦那些。” “所以我多虑了?” “哥,我的个性你多少了解吧?” “我就是了解才烦恼,你有时不按牌理出牌的。”曾英雄心里忐忑的乱。 “熊杰和我不会有交集的!”她首次在她哥哥面前说到“熊杰”这个名字。 “而且你未免太高估了我的魅力,像我们这种小家碧玉,邻家女孩怎么会引起那种老大的兴趣,你真的想太多了。” “所以百分之两百是我看错?” “百分之五百!” “如意,你不会耍我吧?” “曾英雄!我像那种没有人性的妹妹吗?” “反正我绝不会笞应你们俩在一起的厂曾英雄先把丑话讲在前面。”戴一诚还0K,我比较放心,至于熊杰……不可以!“ 曾如意不搭腔。 “绝不可以!” ※※※ 倒完好几包垃圾,正要小跑步回店里的曾如意一头撞上了一堵肉墙,那熟悉的味道令她不想抬头,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熊杰只有趁这机会堵她,不然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曾英雄现在差不多一整天都在店里,他们的店明天就要开幕。 “如果我不马上回去,我哥会找——”曾如意低着头说,她没讲戴一诚亦在店内。 “除了你哥,那家伙是谁?”他质问。“我确信他不是装潢工人。” 她缓缓的抬起头,然后退了一大步。 “不敢讲吗?”熊杰冷笑。 “你有资格质问我吗?”她亦同样的冷漠。 “我只想知道他是谁!” “跟你没关系。” “你的男朋友?”他推测。“看起来是挺正派的,但是……你要的就是这种男人?” “我不必回答你。” “曾如意,你必须回答我!”他强硬的说。“我回去想了又想,如果你对我没有任何感情,那么你为什么要吻我?” “我吻你?”她一副被冤枉的表情。 “你吻了我。”他坚持。 “那是——”她一副想要掐他脖子的表情。“那是一个友善的告别吻,我只是在你的唇上碰了一下,时间不到一秒钟,你要把这个算成是吻?” “你可以不碰的!”熊杰有点在任性。“你可以亲我的脸颊,你甚至可以吻我的额头,为什么你要碰我的嘴唇?你不知道这意义是非常的不同吗?” “我不亲你的额头是因为我亲不到,你太高了!”对他的欲加之罪,她反应强烈。“至于你的脸颊……当时没有多想。” “你明明是在做某种宣示。” “熊杰,那只是……唇与唇的普通接触。” “那是吻!” “你居然现在才来和我争辩这个?”她全身都在发火,他到底想怎样?“你太闲了吗?” “我只是要个交代。” “交代什么?”她想踹他几脚。 “你为什么吻我?” 曾如意咬着唇,撩下性子,她不能在此时、此地和他起冲突,她还得在这里立足。“熊杰,算我一时昏了头,我错了,好不好?我向你道歉,我当时神智不清,我疯了,行吗?”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掩饰自己的感觉?”熊杰想要逼她承认。“你对我——” “熊杰;我对你没有感觉!” “那你就别吻我。” “我……”她实在不够强壮、不够高大,不然她真想抓着他的肩膀,用力的摇晃他,看能不能让他理智一些。“你刚刚问的那个家伙,他的确是我的男朋友。” 熊杰的眼神闪过了愤怒、不悦。 “这样可以了吗?”她给了他一抹“粲笑”。 “你认为他能给你幸福?” “他当然能!” “他知道我们的事吗?”他不太相信她的话。“你怎么解释我们朝夕相处那段期间的事?” “我不需要解释什么?” “你们才刚来往?”熊杰安心了些。“那么他就不是你的男朋友。” “熊杰,他是我以前的上司,我们早就认识了,如果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又怎么会让他到店里帮忙?我哥也不会允许咽!”她说得既合情又合理。 熊杰研究的望着她,目光闪烁。 “你不认为我和他看起来挺配的吗?”她一副幸福洋溢的表情,“他体贴、包容,对我非常的好,你该祝福我们的。” “你吻过他吗?”他只问这个。 “我……” “不准说谎!” 曾如意扯了扯头发,气自己当时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不然她为什么会去吻他?她根本不该有这种行为,而报应果然来了,现在成了他对她纠缠不清的理由了。“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么隐私的事?我不必向你报告,” “你没有!”熊杰沾沾自喜道。 “我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没有,所以你当然什么都无法说,你不要欺骗自己了!”他一副逮到她的表情。 “好!算我吻了你,如果你硬要我承认,可那又怎样?还你一个吻吗?让你吻回来吗?” “不,我不要吻,我要你!” “我们谈过了……” “起码和我交往看看。” “我不想!” “那就不要惹我。”熊杰暴怒。“你该死的吻我那么一下干么?我的反应是慢了一些,那是因为我直到现在才想清楚那一吻代表着什么。” “没有代表什么,那——” 他抓着她的肩。“不要再否认了,我上过很多女人,但是我没有吻过几个女人。我现在才知道,可以上一个女人却不一定吻过她,也可能发自内心喜欢一个女人,而不一定非要上过床。” 曾如意不想说话。 “你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我得回去了,不然他们会报警。” “我们还没有玩完呢!” ※※※ 才一走进店里,曾如意立刻被岑采臻拉到女生洗手间里,然后锁上了门。 “采臻,你干么?”。 “他是谁?” “你看到了?” “哪有人倒个垃圾要那么久的。” “他……” “地下钱庄的老大?” “是财务公司!”曾如意居然本能的替他说话。“要报税的。” “好高、好壮、好Man喔!”岑采臻一脸的崇拜之情。“我小说的男主角可以用他,他那沉郁有如黑暗王子的神情,会扯动所有女性的心弦,叫所有女人不可自拔的。” “采臻,去看医生吧!”放下了马桶盖,曾如意沮丧的往上面一坐,她真的是不知如何是好。 “他想干么?” “岑采臻,我已经很烦了!” “那个戴一诚怎么打发?” “采臻——”曾如意双手握拳,已经烦到想要扯下自己的头发。“该被打发的是熊杰,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戴——诚他,他是'……” “是什么?”岑采臻一哼的问。 “是……” “你自己都说不上来。” “采臻,帮我!”曾如意求救的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我真的没有想到熊杰会再来找我,而且不只一次,我一直以为……” “你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 “熊杰自己都承认了他阅女无数,所以我算什么?”曾如意自嘲着。“只不过因为我没有蠢到把自己给他,他就觉得我对不起他,想要讨回公道。” “男人是这么贱没错,愈弄不到手的,愈是一颗心悬在那,这是男人的劣根性作祟。”岑采臻书写多了,心得亦很丰富。 “难道我得和他上床好让他死心吗?”她无法想像的惊问。 “当然不可以,那太糟蹋自己了!” “那你还有什么建议?” “不是有个戴一诚吗?你拿他当挡箭牌。” “我也是这么说,但是熊杰不相信啁!”曾如意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更怕她哥哥和戴一诚发现。“他真的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强人所难!” “如果你对他没有感觉,你一定可以拒绝他的。”岑采臻换个角度说。 “他不接受拒绝。” “或许是你拒绝得不够坚定。” “岑采臻!” “我们最好快点出去,不然曾英雄和戴一诚会以为我们在女生洗手间里做什么邪恶的事。”岑采臻去开门。“你就顺其自然吧!” “这样就可以了吗?” “不然你还能怎样?” 小虎回到了学校,并把财务公司当自己的家,熊杰要手下腾出了一个小房间,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虽然他的年纪还不够大到可以当小虎的老爸,但照顾他的那份心情,是挺像照顾自己的小孩。 拿了瓶酒,看到小虎在他的办公桌上写着学校功课时,他忍不住嘴角上扬,一扫平日冷酷的气息。 “小虎,你来真的?” “我要拿到高中毕业证书。” “好!这是最起码的。”熊杰鼓励他。“不管你以后走哪一行,脑子都是很重要的,脑子里有东西,你才能到处吃得开。” “你很烦吗?”小虎看了看他手上的酒瓶问:“要不要我陪你喝?” “我知道你十八岁了,但是能不碰酒,你就给我少碰酒。”熊杰突然看着他的左手。“同学有没有问你为什么会少了根小拇指?” “问了,我也老实的回答了。”小虎不改新新人类的坦率特质。 “你不怕吓死他们?” “不!他们反倒觉得很酷、很带种,把我当偶像崇拜。”小虎骄傲的笑了。 “他们还叫我虎哥,尤其是女生,对我又爱又怕又情不自禁的,很好玩。” “小虎,你可要有分寸。” “我知啦!我才不会再蠢一次。” “现阶段你还是把书念好,然后服完兵役,以后你有的是机会。” “杰哥,你在心烦什么呢?”小虎世故的问,在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他早已不是一个单纯小男生,他会察颜观色的。 “没什么。”熊杰猛灌了几口的酒。 “女人?” “她们是真的令人心烦!” “那你就别太认真嘛!” “有时你的确不想认真,但是很多感觉不是你想算了就可以算了的,我以前从来不曾如此过,可是这一次……我好像栽了!”他自己承认。 “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说来有一半是拜你所赐。” “我?”小虎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荣幸。 然而,如果不是因为被小虎开枪所伤,曾如意也不会刚巧有那机会贴身照顾他,他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样对她又爱又恨的……熊杰把事情大概跟他说了遍。 “那女人为了免去她哥哥所欠的利息钱,决定拿她的服务抵债?”小虎觉得很好玩。“她很带种哦!” “某方面来说……是。”熊杰同意他的说法。 “你们没有发生过关系?” “意外吗?” “而你却对她念念不忘?” “我也没有料到。” “我想……”小虎突然很成熟的说:“我想这就是爱情了吧?” “爱情?你这小子懂个什么叫爱情!”熊杰嗤之以鼻。“你知道的感情是性欲、是冲动,而我居然跟你扯这些。” “杰哥,那么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你只要好好读书就好。” “我可以替你跑腿、传话或是……做任何事。”小虎急欲表现。“我欠了你那么多,我想要回报你。” “小虎,你就给我像个人就行了。”熊杰只有这点要求。 “随时需要我——”小虎眨了下眼。 “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 可能是开幕打八折的缘故,义大利面店的生意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虽然只有七、八张桌子,还请了两个工读生,但曾家兄妹及来插花的岑采臻仍然天天忙到一回家倒头就睡。 而戴一诚还是一有空就待在店里,好像他是合伙人之一似的,企图再明显不过。 一如往常的,打烊后曾英雄和岑采臻在店里做一天的善后工作,曾如意送戴一诚来到门口。 “我该叫我哥算一份薪水给你。”她笑着说,眼神却非常的疲倦。 “如意,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真的,你在店里的时间比打工的工读生还久,该算薪水给你的,不然不是在占你的便宜吗?”她不想欠他人情。 “我是自愿的。” “但是……” “是出自真心的。” “戴一诚,我了解,可是帮忙也是有个限度,而你花了太多时间在我们店里了。” “那是因为你啊!”他大声的招认。 “我说过——” “现在是百分之几了?”他机智的问。“上回你说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现在呢?” “我谢谢你的帮忙,但如果你以为……”曾如意觉得有必要说清楚。 “我不是在邀功或是向你讨人情,我只是在问你能不能感受到我的付出、我的真心。”他深情的望着她。“你不要谢我,你只要用心去体会就好了。” “你这样……”她更痛苦了。 “不用回报我什么,你懂我的心就可以了。” “戴一诚,我一定会伤你的心的。”她突然的低喊。“你不要再傻了!” “什么意思?” “现在还是只有百分之一,可能永远都只有百分之一,你……不是我会爱上的类型,我必须早早的告诉你,你不要再执着了,真的……没有用。”曾如意宁可现在伤他也不要他泥足深陷。 戴一诚看着她,还是没有一点怒容。 “你该拂袖而去的。”她连剧本都替他写好了。“你该大骂我几句,然后潇洒的走开。” “我不会这么做。” “你明知……”她苦恼不已。 “你心里已经有人了吗?” “这是我的事。” “你又还没有结婚,所以我有追求你的权利和资格,我会坚持到我认为的最后一刻。”他充满信心的说。 “如果你不喜欢办公室恋情,那我想办法介绍二些优秀又美丽的女孩给你好不好?采臻虽然不是绝世美女,可是风趣幽默,大方又有智慧,你想不想多认识她?”曾如意出卖自己的好姐妹。 “采臻很好,但我只把她当朋友。” “我对你也是这种心情!”她脱口而出。 “如意,我们都累了,别谈这些了。”他打起精神。“明天我再来帮忙。” “你有自己的工作……” “我可以兼顾。”。 “我不想害你被炒鱿鱼。” “即使如此,我也没有怨言。” 她低头自语,“何苦呢!” 第八章 曾如意睡晚迟到了,冲出了和哥哥合住的小套房,她准备赶往餐厅。今天是假日,生意会更好,如果这种排队上门的盛况可以持续,那么或许她该和哥哥及采臻商量是不是要换大一点的店面。 来到巷口,正要伸手拦计程车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阻止她叫车。 “你——”她看向抓住她的人,只有一个人敢这么做,所以她除了生气,没有害怕的情绪。“熊杰,你真的没有正事好做吗?” “去店里?我送你。”熊杰一副任她差遣的表情。 “我坐不起。”她急躁的拒绝,想要从他面前逃离,准备要再伸出手拦车。 “我可以送你。”他又抓住了她的手。 “不要!” “曾如意——” 她不知哪来一股愤怒的情绪,开始不顾一切的反抗他,一边想抽回自己的手,一边在他的身上又捶又打,好像他是想要抢劫她的歹徒。 怕会伤到她,所以熊杰只是消极的闪躲,脸上带着一种纵容,宠溺的神色,好像曾如意是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吵闹小孩,而他有着无比的耐心与气度,不会和她一般见识。 曾如意毕竟力气不大,打了一阵之后,她虚脱似的瘫靠在他的胸前。 “觉得好多了吗?”他带着笑意的问。 “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她哀求的说。 “你起码努力一下好不好?” “努力什么?”她仰头看他。“你要我努力什么?” “如果你哥哥是问题,那么我来和他谈厂他一副顶天立地男子汉的表情。 “你凭什么去和他谈?因为我吻了你?因为你要我吗?”曾如意在体力稍稍恢复之后,马上站直了身体。 “我去找他谈是尊重他。” “他不需要你的尊重,他只会要你离他妹妹远一点!”她想都不必想的说。 “不是每个人都十全十美、无可挑剔,如果你哥觉得我不是好东西,认为你该离我远远的,那他自己呢?”熊杰提出反击。 “他是我哥!” “我也可能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你才不是!”她必须硬下心肠。“熊杰。你不可能会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会给你这种机会的,你死心吧!”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对我而言那些都过去了。”她低头看表。“我迟到很久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挡着我。” “我说过要送你!”他重申。 “但我不想和你牵扯下去。” “如果我告诉你,我会一直和你牵扯个没完呢?”熊杰干脆的告诉她。 “你到底是无赖还是流氓?” “是什么都没有关系,如果你不和我正常交往看看,你凭什么否决我?” “正当的交往?” “是啁!大家怎么谈恋爱,我们就谈谈看。” “谈恋爱?” “你一定要露出那种讽刺的表情吗?” 曾如意也不想讽刺、刻薄,但是熊杰的话,真的是叫她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到底该怎么和他谈正常的恋爱,她真的很怀疑。 “我真的可以搞定你哥。”熊杰强调。 “用威胁还是利诱?” “用男人对男人的方式。” “如果你真的有一些喜欢我,拜托你让我好好的过日子,不要给我带来困扰。” “如果你也有一些喜欢我,那么你是不是愿意试着和我交往?”熊杰用同样的话问她。“我要的不只是性而已。” 曾如意心里开始动摇了。 “晚上你们打烊后,我去接你。”他趁她举棋不定时说。 “我和我哥一起住耶。” “你一定可以找到理由的。” 曾如意实在不想如此,但是——“好!我和你出去,但随时我想离开或是我想喊停,你都不能再罗唆,不然……我去警察局告你骚扰,我会申请保护令。” “可以。”他笑得开怀。 “熊杰,你不要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我只是……不想留话柄给你。”她自己找理由。“我真的试了,就不再欠你。” “我们还没真正开始约会,你不要老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他看了下表。 “你哥是不会开除你啦,但你是不是迟到太久了?” “天啊!”她惨叫。“都是你啦。” “五分钟之内我负责把你送到。” ※※※ 曾英雄知道不对劲,他也三番两次的逼问妹妹,可是都得不到答案。 戴一诚被公司派去日本五天,他的消失是有理由,但店一打烊,妹妹就说要和以前的同事见面,问她做什么,她总答去唱歌、喝茶叙旧,然后一溜烟的不见人,这太诡异了! 既然从自己妹妹身上问不出所以然,他只好找岑采臻开刀。 “采臻,如果你不想当共犯,最好给我从实招来。”曾英雄—边排桌子,一边恐吓她。 岑采臻正在折餐巾纸,只是斜眼瞄瞄他。 “你一定知道的。”他认定。 “知道什么?” “如意真的是和以前的同事见面吗?” “曾英雄,我不是如意的保母,我怎么知道她和谁见面?”岑采臻撇清。 “她什么事都会告诉你。” “这是你说的!”她当然隐约知道发生什么事,可是她不能说,如果她抖出那个老大的事,那真的会是大战的开始。 “采臻,算我求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曾英雄用苦肉计。“看在我们情同手足的份上,你告诉我吧!” “如意又不是小孩子,她有交友与社交的自由,她……有回去睡吧?”岑采臻问。 “当然!” “那你担心什么?” “只要她有回来睡觉,我就什么都不必担心吗?”他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歪理?” “如意是你妹妹,不是你女儿,而且她早已成年,你管那么多干么?她自己会分不出好坏,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岑采臻东扯西扯,就是跳过了重点,什么都没讲。 “你是不是意有所指?” “不是。” “你想透露什么讯息给我?” “没有。” “有!”抢过她正在折的一叠餐巾,他逼她专心面对他。“你明明有!”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岑采臻的欲盖弥彰,其实曾英雄心里早有数,他只是不想面对,戴一诚根本没有赢得妹妹的心,虽然他只要有空闲就在店里出现,可是如意并没有把他当一回事。 “采臻,那个老大很酷、很有男人味吧?”曾英雄一副不在乎的口吻问着。 “你也这么想——”岑采臻没有心跟的说,但一接触到他愤怒的眼神,她就知道自己被骗、被套出话了。“我是说……” “你见过他?”曾英雄凶巴巴的问。 “我……” “你给我老实的说。”他现在没有一点耐心,只有满腔的怒火。“不要编什么蚁事,我没有心情听!” “但就只是远远看过啊!”她一脸的委屈。“不关我的事!” “如意是和他在一起?” “她没有跟我说。” “你——”曾英雄一副要发作的表情。 “你把气出在我的身上没有用,我也劝过如意要好好想清楚,更何况还有个戴一诚在,我怎么知道她会想不开。”她耸肩。 曾英雄气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冷静才能解决问题!”她赶紧提醒他。 “去他的冷静!”曾英雄暴怒不已。“如意完蛋了!” ※※※ 熊杰带着曾如意又回到了山上,只是这次她不必当台佣,不必煮东西。 手下贴心的帮熊杰准备好所有的东西,有蜡烛、有美食还有红酒,在美丽的月光下曾如意真有些心动,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二他们俩、好像天地之间再无其他。 “这烤鸡看起来好棒。”曾如意马上用手指沾了点鸡汁,吸吮了起来。“味道不错!” “曾如意,你的动作……”熊杰的心头突然一阵热。“注意一下!” “我……”她看了下自己的手指。 “我会注意自己的行为,但请你也得配合,不要做出任何可能引起不必要误会的动作。” 曾如意摇摇头。 “请入座。” “真像回事呢。”曾如意让熊杰替她拉开了椅子,并且让他把餐巾铺在她的大腿上,接着他为她倒酒,完全是一派绅士作风,接着他开始切烤鸡。 “熊杰,这套……”曾如意指了指眼前的一切。“你搞过几次?” “一次。”他说,把切好的鸡肉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没有任何不悦的回答。 “那以前你都怎么追女人?” “我不需要追女人,通常几个眼神、几杯酒,几句话,什么都搞定了。”熊杰就座,他没有吃东西的胃口,只是轻啜着酒。 “那我的面子真大。”曾如意吃了口烤鸡,她不打奇www书Qisuu网com算碰酒,一来没酒量,二来……还是清醒点比较好。 “不!是我用了心。” “少来,东西是别人替你准备的。” “如意,东西可以由别人代劳,但是那份心……”熊杰在女人面前很少这么严肃。“如果我只是想逞兽欲,屋里有床,我直接把你压在上面就好了。” 曾如意瞄了他一眼。 “当时觉得在这里有些无聊,可是现在想想……那些日子是那么的平凡、没有压力。”他注视她。“你有没有那种感觉?” “还好。”她不承认。 “我其实没有对你很坏。” “你只是把我当下人使唤!” “如意,如果日后我隐居到这里来,把屋子翻修一下,增加一些现代设备,其实会很舒服的,而你……你愿意一块来吗?”熊杰平静的问。 “你的财务公司怎么办?” “我可以在山上操控一切。” “永远的老大?” “曾如意,你不必讽刺我。”他为自己辩护。“我不会是什么好人好事的代表,更不会是十大杰出青年,但我也不会比其他人坏到哪去,所以……你必须接受这样的我。” 她沉默的吃着东西。 “你哥起疑了吗?”他又问。 “你以为他那么迟钝?” “那么我早晚要面对他。”他想起之前的过节。“他不会让我好过吧?” “熊杰,八字没有一撇,你要面对他什么?” “我不要偷偷摸摸的。” “我们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大声说你是和那个财务公司的老大去吃饭、来往?”他不喜欢口是心非那套。“为什么你不敢把我带到你哥面前?我和他又不是不认识。” “要你改邪归正恐怕有些困难……”曾如意其实也看破了。“好吧!我认了。” “你的意思是……” “交往就交往吧!” “那你算是我的女人了?” “熊杰,我是曾如意!我是我自己,我才不是你的女人,你要搞清楚,我也不会随便和你上床,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我的意思只是……我不会再排斥你或是拒绝你。”他说得很清楚。 “这算突破了一大步吗?” “当然算。” “那我也认了。”熊杰苦笑。“你对婚姻的看法如何?” “没意见。” “本来我从没有想过那回事,但是现在在这里,面对着你,我忽然有一种……一个男人该找一个他喜欢、能接受的女人,然后一起生活、一起变老,这样很美,对不对?”熊杰有感而发。 “拜托,你没有这么感性啦。”她揶揄他。 “或许有天我可以退出江湖,反正在我的户头里多的是钱。”他淡淡的说。 “那你还搞地下钱庄?” “那是两回事。” “那是别人的血汗钱。” “如意,我上次就告诉过你,每个人借钱的动机都不同,我只能说敢做敢当,敢来借就要有本事还,就这么简单。” 曾如意叹了口气,很多事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知道哥哥不会无缘无故带她来到父母合葬的塔位,但是他不先说明来意,曾如意也装不知道。 “上香。”曾英雄说。 曾如意全都照做,本来想加上一句清明节还没有到,但是现在好像不是说俏皮话的时候。上了香,祭拜过父母之后,她乖乖的站在父母的遗照面前,气氛有种窒人的沉默。 “曾如意,如果你有半句谎言——” “哥,你在演连续剧啊?”他不满的打断。 “你昨晚去哪?”他逼问。 “和朋友吃饭。”她臭着脸答。 “几点回来?” “凌晨两点。” “采臻说你有社交自由,你已经二十六岁,我的确不能限制你,更不能拿根棍子等在门边,我只是你哥哥,不是你老爸。”曾英雄先来一段长篇大论。 “你的主题是什么?”她希望他讲重点。 “戴一诚明天会从日本回来,我想和他谈谈你们俩订婚的事。”他半强迫的说。 “谁要和他订婚啊?” “就是你。” “我不要!” 曾英雄扶着妹妹的头,要她面对着父母的牌位和相片,“戴一诚我信得过,由这些日子他在店里的表现看来,他会是个好丈夫。” “那你赶快生个女儿——” “如意,不要逼我打你耳光!”他厉声斥责。“我不会让你和那个家伙搞在一起。” 曾如意垂下头。 “如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自责、多内疚,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绝不会和那样的人牵扯在一起,我多希望我没有去那家地下钱庄借钱过,哉恨不得一切能重来,你了解吗?”曾英雄嘶喊着。 曾如意了解他的心情,可是……“ “我答应过爸妈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会看到你幸福,所以算我这个哥哥求你……”他变成低声下气的。“不要再和熊杰来往。” “哥……” “在爸妈面前,你给我一个承诺。”曾英雄逼迫着她。“快啊!” “你不能这样。”她不肯。 “难道你要为了那个家伙毁了我们的兄妹之情?你要我一辈子活在罪恶感里? 我戒了赌,却改变不了毁了你一生的事实?“曾英雄好像想掐死自己似的。”如意,你要做抉择。“ “哥,他其实——” “一句话!要不要和他断绝往来?” “这太……”曾如意看着他及父母的相片,除了妥协,她还能怎样? ※※※ 熊杰一听到曾如意出现在他的公司,只有一脸的笑,连小虎跟在他的身后都没有发现。 “如意——”他一见她就知道不对劲,她的眼神不同了。 “别再来找我广她吐出简短的话。 “你碰到麻烦了?” “熊杰,我的麻烦就是你。”她本来不该当着他的手下面前说,可是这样也好,扯破脸以后,也就不必费心想怎么修补,因为……补也补不回来了。“如果你是个男人,那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一定要这样?”熊杰脸上笑意尽失。 “对!” “所以你已经做了选择?” “是。” “是你哥还是那个家伙?”熊杰没有失去控制,在众多的手下面前,他必须像个老大,女人只是女人,他有尊严要维持。“好啊!我无所谓,反正女人多得是。” “很好,本来我还担心你会——” “曾如意,你没有什么了不起!”熊杰不客气的看着她。“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无价宝吗?我告诉你,你不是!” 曾如意又羞又怒,但她没有被击败。“我的确不是,那就这样了!”她转身跑了出去。 熊杰的沉默令在场的人都不敢大声呼吸,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成了出气筒。 “杰哥……”小虎勇敢的打破这气氛。“笨啊!” “小虎!”熊杰露出想把他揍扁的眼神。 “你明明在乎她!” 第九章 戴一诚不知道为什么才去了日本五天,义大利面店里的气氛就变得诡谲,身兼老板与主厨的曾英雄严肃而沉默,跑外场兼招呼客人的曾如意也是一张机械化的脸,甚至连岑采臻都一副懒洋洋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偷偷的间着岑采臻。 “你等着看嘛!” “真的有事?” “应该吧。”她眼珠子一转,卖着关子。 然后就在八点过后,客人不是那么多时,店里突然一下子涌进了十几名的黑衣人,一副兄弟样,而其后的则是戴着墨镜,表情像是要参加丧礼的熊杰。 曾英雄马上由厨房走了出来,一副如果有什么事,找他就可以的表情,可是他还没有走到熊杰面前,已经被妹妹拦了下来。 “哥,他们不能来吃面吗?” “可是……”如果真是这么简单,那么曾英雄愿意把今天店里所有剩下的面全都吃进肚子里,然而瞧熊杰摆出的阵仗,分明是有备而来,分明是要找他们兄妹的麻烦嘛! “哥,我来处理,你进厨房吧。” “如意……” “大庭广众之下,你认为能发生什么事?” 曾英雄看了下戴一诚,他已悄悄的走到他们兄妹俩的身后;看起来有些不安。 “要不要报警?”戴一诚防患未然的问。“他们似乎来者不善。” “我们要在这像防小偷似的讨论没完,不做生意了吗?”岑采臻也凑了过来。 “店里还有其他客人耶厂 “戴一诚,保护如意。”曾英雄交代着。 “哥,你神经啊!你以为有人要暗杀我还是对我不利?”曾如意为之气结。 “我会的。”戴一诚马上说,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可是一看到对方那么多人,他心里又有些毛毛的,最糟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曾家兄妹是惹到什么凶神恶煞了? “采臻,你也要小心。”曾英雄不忘交代。 “拜托!”她差点笑翻。“有这么严重吗?他们又没有带枪、带家伙上门,至少等弄清楚状况再说吧,很好笑耶!” “小姐,”小虎替大家打破了这怪异、谍对谍的气氛。“我们要点东西了。” 曾如意欲走上前。 “我去吧!”岑采臻不怕死的出头。“其他人各就各位,只是”客人“上门吃面,我们不要吓自己,如意、戴一诚,还有其他客人要点餐。” 曾英雄深深的看了妹妹一眼,既像是警告亦像是提醒,然后才走向厨房。 曾如意则朝离熊杰最远的那一桌走去,她相信他不会在店里闹事。 岑采臻看着已拿下墨镜的熊杰,心想,这男人真是酷,她忍不住朝他眨了下眼,一副自己跟他很熟的表情,友善的问他。 “老大,吃什么面?”她笑咪咪的。 “你……”熊杰很意外,她居然没有敌意、没有畏惧。 “岑采臻。”她若无其事的低声自我介绍。“如意的好姐妹,要不要我介绍一下今天的招牌面?” “谢谢你。”熊杰由衷道。 “你可以点青酱墨鱼或者白酒蛤蜊,不然海鲜辣味义大利面也不错。”她微笑。。“小虎,你吃什么?” “我要海鲜义大利面,不要加辣。”小虎边答边观察四周情况。 “很有个性的姐姐,那个男人是谁啊?”他指了指穿着衬衫、打着领带,不像是服务生的戴一诚。“他和那个漂亮姐姐是什么关系?” “小鬼,你是来吃面,还是来打探情报的?”岑采臻揶榆他。 “是漂亮姐姐的男朋友?”小虎又问。 “他自己是这么想的吧!” “好,我了解了。”小虎点点头,然后恭敬的看着熊杰。“杰哥,你吃什么?” “随便。”他又不是真要来吃东西的。 “青酱墨鱼如何?如意的最爱。”岑采臻放水又做球的。“也是她的拿手面食之一。” “好。” “你这人很好伺候嘛!”岑采臻又朝他眨一次跟。“大家都看错你了。” “你可以这么告诉如意的哥哥吗?” “我怕被打!” “他是那颗大石头吗?” “或许。”说完她便走开了。 熊杰的视线则不由自主的追随曾如意,在他发了脾气、口不择言之后,他其实懊悔、自责得不得了,他这样又得到了什么?除了把她推得更远、他们之间更无可能之外,什么好处都没有。 “杰哥,那家伙很碍眼。”小虎不太怀好意的指了指戴一诚。 “你别给我闯祸。”熊杰叮咛。 “他配不上那个漂亮姐姐。” 熊杰不知道也不管世俗的眼光怎么看,的确,他也认为那个小子配不上曾如意。 “杰哥,你不能放弃哦!我帮你!”小虎突然伸手向曾如意的方向招了招。 “漂亮姐姐,可以过来一下吗?” “小虎——” 戴一诚拉着曾如意的手臂,真的是又怕2不知如何是好,他这种老实人真的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以致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别去。” “戴一诚,你今天没把胆带出来吗?”曾如意受不了的说:“那个小鬼难道会当众调戏我,还是一枪毙了我吗?” “可是我总觉得……” “你要不要干脆叫警察过来?”她讽刺道。 戴一诚只好讪讪然的放开她,觉得自己像个白痴,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有他一个人状况外,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他开始认真的想他和曾如意之间是不是有可能。 她来到了熊杰这桌,手上拿着点餐的笔和菜单,没有正眼看他们。 “有什么我可以为你们服务的?” “漂亮姐姐,义大利面有外送吗?”小虎阳光少年般的问,好像和曾如意很熟似的。 “满一千元,限台北市区。” “杰哥,你有什么需要漂亮姐姐服务的?” “可以请她正眼看人吗?”熊杰冷冷的道。 “漂亮姐姐,杰哥——” “我听到了!”曾如意有些沉不住气的抢答,然后瞪着熊杰。“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熊杰亦酷酷的答。 “祝你用餐愉快。” “如果你不摆出晚娘脸孔,我会更愉快。” “那抱歉,我就这张脸。” “所以我想我也不会愉快。” “希望你被面条噎死!” “希望你哥没在面里放老鼠药。” “杰哥、漂亮姐姐……”小虎本来以为很多事是年轻人的专利,例如任性、幼稚、不可理喻,但现在……他认为凡事都没有一定的定律,任何人、任何年纪都可能做任何事、说任何话。 “你根本不该来的!”曾如意指责他。 “那是我的自由。”熊杰不甘示弱的回应。 “我们不欢迎你!” “那我偏要来。” “那你真的要开始担心老鼠药的事。” ※※※ 一阵混乱,直到熊杰付了许多小费,领着手下们离开之后,义大利面店才真正的安静下来,留下快要崩溃又快要抓狂的几个人。 “如意,店里给你善后,我要去喝点酒。”脱下了围裙,曾英雄需要去发泄一下。 “我要回家睡觉。”岑采臻的肩膀垮了下去。“今晚真的好累、好累!” “好,我来关店。”曾如意立刻说。 “我陪你。”戴一诚也马上道。 曾英雄什么都没有再说的拉着岑采臻就走人,他真的没有任何话好补充了。 曾如意走到储藏室拿出了吸尘器,而戴一诚则忙着把椅子给叠到桌面上,和她分工合作,可是就在她要将插头插上时,他突然阻止了她。 “如意,我们谈谈吧厂 “能谈什么?” 即使戴一诚再白目、再粗线条,他也能感觉出曾如意和那个大哥之间的暗潮汹涌,他们明明认识,而且绝对有瓜葛,再看看曾英雄的态度,这之中分明大有文章。 “你认识那个老大?”他干脆的问,想解除心底的疑虑。 “认识。”曾如意决定开诚布公,什么都不隐瞒,只要他问她就答。 “什么原因认识的?”戴一诚好奇又纳闷不已,明明曾家兄妹很“正常”啊! “我哥向他借钱。” “还完了吗?”他一颗心提了上来。 “还完了。” “幸好……”他松了一大口气。“既然都还完了,那为什么……” “戴一诚,我们的店是公共场合,是每天要开门做生意的,我不能选择客人,他要带他的手下进门吃面,我能赶他们走吗?”曾如意也很累了。“这个钱我们能不赚吗?”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但是你和那个老大之间……好像还有什么。”戴一诚不当鸵鸟。 “有什么?” “这该你来告诉我吧?” “戴一诚,我……”“她不知能告诉他什么。 “我知道你对我不是很热情、很有感觉,但我一直以为是时间的问题,只要假以时日,我们一定会渐人佳境,但是现在看来……”他幽幽的说。 “我从来不曾鼓励你或是欺骗你!”曾如意表明态度。“我还劝过你死心。” “因为那个老大吗?”戴一诚吼着,拿出了一点男人的个性和脾气出来。 “因为我不爱你。!”她更干脆的说。 “如意,我真的很用心、很努力——” “你是;但是感情必须是双方面的。” “你真的一点也不爱我?” “爱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她咬着下唇,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而且在我们还是同事时,你就有机会,但是你……” “所以是因为我表达得太迟?” “电不是。”曾如意愈是不想伤他,话就愈讲不清楚。“总之……我们是不可能成为情人的,我是讲真的!” “你和那个老大呢?你和他有可能吗?”起码他要知道对手是谁。 “你一定要这样苦苦相逼吗?‘’她挫折的踢了吸尘器一脚。”戴一诚,一定要我讲出我爱那个老大,你才会真正死心吗?“ “你爱他吗?”戴一诚固执的问。 “那是我的事!”她失控的叫。 戴一诚不语的继续把椅子往桌面上架,今晚……他能承受的就是这些了…… ※※※ 提心吊胆了几天,生怕熊杰的大队人马会再光临,但是没有,而当曾如意以为一切都过去时,熊杰在下午店里将休息之际,把她叫了出去。 她不能不理他,如果他来到店里,那么麻烦会更大,尤其是她哥哥那一关,她现在是怎么做、怎么说都不对,里外不是人。 一见到熊杰,曾如意冷然着一张脸,好像他欠了她几亿似的。 “如果要叫外送,你可以打电话到店里。”她把他当一般客人。 “曾如意,我想……道歉。”熊杰放下身段。 “你——”她整个人一僵。 “我不该说那些话。”他勇于承认。 “熊杰,你的道歉是多余的。” “我不会比那个家伙差的,如果你真的这么受不了财务公司这种东西,我们可以讨论看怎么处理。”他让步。 她不知道他可以身段柔软到这个地步,不知道他可以让步到这程度,他这一搞……叫她的一颗心又开始左右摆荡。 “熊杰,你不必这样的。” “请你哥哥和我谈谈的。” ‘他不会肯的。“ “你问过他了?” “你不知道……”曾如意不想说出哥哥带她到父母牌位前的事,“熊杰,你和他见面只是多起冲突,双方多增添不愉快而已。” “你哥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小子?”熊杰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 “我也不一定会跟戴一诚有结果,我哥无法命令、强迫我去爱谁,但是你……你是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内。”她技巧的道。 “所以连一点点谈判空间也没有?” “熊杰,你死心吧!” “我的字典里没有死心这两个字,” “这样下去只是大家痛苦而已。” “如果你哥点头,你就没有问题?” 曾如意瞅了他一眼,她的心真的已经属于他,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了吗?她不知道。 “给我一个答案!”他低沉的要求。 “熊杰,我知道你不糟,愈了解你……我就愈知道你其实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但是我只有哥哥一个亲人,我不会为了你和他交恶,更不可能为了你和他形同陌路。”曾如意表明立场。 “如果生米煮成了熟饭……” “你作梦!” “如意,这辈子我还没有这么摇尾乞怜过,你是第一个有这荣幸的女孩。”熊杰有点替自己不值。“你起码站在我这边帮我想想。” 她平静的摇头。 “我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你一定可以找到替代我的女人。” “如果真有女人能替代你,那我现在站在这里干什么?”他真想马上冲进义大利面店找曾英雄理论,问问他到底是做了多少天理不容的事,他要这么反对他! “所以你别再来了。” “如意……” “拿出你上次破口大骂我的魄力,拿出你平日那提得起,放得下的大哥风范。 熊杰,你做得到的,你不会让一个女人毁了你自己的。“曾如意望向他。”如果真喜欢一个人,就要让对方快乐啊!“ “我真的让你很痛苦?。 “是的,”她点头如捣蒜。“我真的很痛苦!” 熊杰像根石柱的杵在那好一会之后,才慢慢的转身。连声再见也没有说的就离开了。 曾如意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掩面而泣,她从来都不想为他而哭,可是……她还是为了他流下了珍贵的眼泪。 曾英雄看见妹妹又跑进女用洗手间里,他知道她是躲进去哭的,因为每当她出来时她的眼睛总是红红的,而不只一次,他看到熊杰的车在店外面流连不去。 已经是万分不爽了,再发现岑采臻用一种不以为然的眼光瞧他时,曾英雄真的是找到了出气筒。 “你那眼神代表什么?” “不以为然。”她很直的说。 “你不以为然什么?”他有如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我是哪里去招惹到你了?” “你没招惹我,你只是让大家的日子都很带Shit!”她特别用英文强调。 “岑采臻,你有没有人性?有没有一点感情?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还不帮我?我是错在哪里啊?你给我一五一十的说个明白!”他大吼大叫。 “曾英雄,凶是解决不了问题,你自己看看如意,她只能躲在洗手间里偷哭。” 岑采臻一切都看在眼里。“你不会舍不得吗?” “如果她肯跟戴一诚一” “她不爱戴一诚嘛!” “那还有其他好男人,绝不是……”曾英雄现在知道自己没有心脏病,不然他早被她气死了。“熊杰!” “你和他的梁子没结这么深吧!”她想要当和事佬。“如果他向你道歉?” “不必!” “那叫他自废一条腿来赔罪。”她幽默的说。 “我要他的腿干么?” “那你折磨他和如意做什么?” “他和如意?”曾英雄怒不可抑的看着她。“原来你是他们那一国的,原来你站在他们那边,你终于露出马脚了!” “我只是……”她快呕死了。 “随你想怎么挺他们,反正——”曾英雄看向了洗手间那里。“如意想要我这个哥哥就得和熊杰断绝往来,如果她宁可选择熊杰,那我……就当我是独生子,我爸、妈只生了我这一个。” “你——愚昧又顽固!” “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如果你不要如意幸福的话!” ※※※ 戴一诚出了电梯,朝公司的停车场走去,远远的看到在他车子前面,站了个叼着烟,好像是专程在等他的人。而对外面的人能这么轻易的进人公司的停车场,他决定在每个星期一的例会报告时,提出来检讨,这实在太危险了! 但是他并没有马上去向警卫求救,一来,还没有立即的危险,二来,这个染了金发的小鬼很像是上次在面店的那批黑衣人之一,既然认出来了,他也不是那么担心。 小虎看到他走向了他的车子,把手上的烟一弹,迎上他。 “戴一诚。” “你想做什么?”戴一诚看了看四周。“这里到处有监视器在监控,你不要想对我不利。” “对你不利?” “你和我之间难道还会有正事?你有话快说!” “你这态度令人很不爽哦!”小虎的手不是很用力的去推了他一下。“你当我要抢劫吗?” “那你到底想干么?”戴一诚随时准备叫救命。 “我要你离开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 “曾如意啦!”小虎的口气很差。“你认识很多个漂亮姐姐吗?” “为什么我要离开她?”他不甘的说。 “因为你配不上她。” “是谁唆使你来的?那个老大吗?”戴一诚也是会生气的人。“这是个有法律的国家,即使是老大,也不能命令谁与谁不能在一起,我和曾如意的事不需别人干涉!” “戴一诚,我像是外星人吗?我说的国语你是听不懂吗?”小虎冷漠的说。 “我喜欢曾如意——” “漂亮姐姐不喜欢你。”他插嘴。“如果她会选择你,我一枪毙了我自己!” “我不和你讲这个。”戴一诚用遥控器把车锁打开,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准备要离开。 “所以你的回答是……”小虎一脚用力的踹上了他的车门,很流氓的行径。 “不!” “你不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有多笨吗?” “你这小鬼想怎样?” “你想知道我要怎样?”小虎一哼。“我马上让你知道——”他挥出了第一拳。 第十章 熊杰在知道小虎干了什么好事之后,马上押着这小子到医院向戴一诚赔罪,因为据说戴一诚肋骨断了好几根,右腿还得上石膏,情况很惨,而三教九流朋友都有的熊杰,已找了人出面想和他谈赔偿的问题,只是—— 他和小虎都没能见上戴一诚一面,他似乎被小虎的行径给吓到了,连听到他的名字都会恐惧,但是没两天,曾英雄来到了财务公司,单枪匹马的,颇有勇闯龙潭虎穴的气势。 “曾英雄。”熊杰虽没想到,但仍热情的招呼他,毕竟他是如意的哥哥,说什么他都不能怠慢。 “我是来处理戴一诚的事。”曾英雄严肃的一坐定就开门见山,没有赘言。 “是我们的错,有什么条件——” “条件只有一个,而且很简单。”他直视着熊杰。“不准你再和如意有瓜葛。” “我不答应!” “那戴一诚要告那小子预谋杀人。” “小虎并不是预谋杀人!”熊杰怒道:“他完全没有那意思,他只是个小孩子,他只是想帮我,他以为他可以用他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他是错、是可恶、是该受到惩罚,但他绝不是预谋杀人。” “你可以把这些话跟警察及检察官说一逼,看他们会不会相信。”曾英雄不带感情的说。 熊杰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都没有用,曾英雄的企图非常明显,目的就是不让如意和他在一起。 “曾英雄,你真的这么恨我?” “如果你有妹妹,你会让自己唯一的妹妹和一个搞地下钱庄的人在一起吗?” “如果你只有一个妹妹,你为什么会好赌到向地下钱庄借钱,然后得由你妹妹出面来替你收烂摊子?”熊杰不客气道。 “你以为我不后悔?” “就算我是开地下钱庄的,也不代表我坏到骨子里。” “如意跟你不会有幸福。” “你怎么知道?” “戴一诚会是个好丈夫。” “如意不爱他!” “她也不会爱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她就不能爱你!” “曾英雄……”熊杰拼命克制自己的愤怒。 “我不会把自己的妹妹交给你的。熊杰,你有一天时间考虑,那小子满十八岁了,只要戴一诚提出告诉……他会很惨的,而他是一片愚忠才会搞到这地步,你想想怎么做吧!”曾英雄一副话说到这里的表情。 然而,熊杰没有答话,仅以一种犀利的眼光看着曾英雄离去。 小虎本来待在里面,几次他想冲出来,但都被其他人拉住,这一会他垂着头来到熊杰的面前。 “杰哥,你送我去自首吧!” 熊杰平静的看着他,依然不语。 “都是我惹的祸,我只是想……” “你的手还好吧?”熊杰看了下他的双手,只见手指关节全是瘀青与红肿,显然他是很用力、很努力的在修理戴一诚。“你太冲动了!” “我……” “你的个性老不改,将来不知道会怎么死!” “那个漂亮姐姐和你……没有机会了吗?”小虎没想到自己居然帮了倒忙。 “应该是没有了。”熊杰叹息。 “杰哥……”毕竟只是十八岁的男孩子,这一会他居然哭了出来。“我对不起你!你干脆送我一颗子弹好了,不!我自己送我自己。” “小虎,没有你的事!”熊杰喝斥他。 “明明是我——” “很多事是强求不来的。” “你和漂亮姐姐明明就可以在一起,是我弄巧成拙,我不该……”小虎一副想宰了自己的懊悔状。 “现在给我闭上嘴,去收拾你的东西。”熊杰突然命令。“等我回来,我们会离开这里。” “杰哥?”小虎不解的问。 “相信我!” ※※※ 曾如意每天都到医院去探视戴一诚,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受这种皮肉痛。 而在医院的大门口,她看到了熊杰,本来想视而不见的从他眼前走过,但是她却不能自己的在他面前停下,因为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沉郁、无奈、痛楚不已。 “你做得还不够吗?”她必须指责他、她非得指责他,毕竟他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 “戴一诚还好吧?” “你现在问会不会太迟了!” “我会找人转交支票,算是医药费及赔偿。”熊杰很有担当的表示。 “你以为戴一诚是想狠削你一笔吗?” “我没这么想,只是这是应该的。” “应该的?”曾如意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教训起他。“应该的是你该管好你的手下,应该的是你不该暴力相向,应该的是你早该滚远一点,不要再来制造大家的困扰与恐惧。” “我是要离开了。”熊杰淡淡一句。 “你——”她错愕不已。 “我会带着小虎离开台北一阵子。” “很……好。”她只能这样说。“你们……要去那里?”她忍不住还是问了。 “你没必要知道,也不必去向戴一减说情,他如果要告或是想怎样,我都奉陪。”熊杰冷道。 “戴一诚不是那种人。” “如意,或许我们俩不会有结果,但是你也千万不要选择那家伙,和他在一起,你不会快乐的。”他一副有百分之百把握的神色。 “你又知道了!”曾如意赌气的说。 “你和他不适合。” “你以为你是谁?”她顶回去。 熊杰却放弃似的笑笑。“总之,做任何决定之前多想想,我要走了。” 对他的告别,曾如意心里竟然闪过一丝酸楚,她该感到放心、松一口气的,可是……她竟想叫他不要走! “如意,带一句话给你哥,如果我有那个机会和你在一起,我一定可以给你幸福的!” “熊杰……”她的心仿佛被钉刺般的痛着。 他自嘲。“但我好像没那机会,再见了!”说完他捧起她的下巴,在她的额头上印上怜惜、不舍、痛苦的一吻。“答应我,你可以过得比现在更好,答应我,有空时想想我、想想我们在山上的那段日子。” “熊杰……”她轻轻的叫着他的名字,想哭。“你可恶,你这样叫我……”她咬牙,很想打他一顿。 熊杰放开了她,眼神有留恋,可是脚步却坚决的离开了…… 曾如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戴一诚的病房的,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咒骂,这一刻才知道熊杰在她心中所占的地位,其实……地早已爱上他、早巳和他有某种心灵上的契合,所以她才会和他纠缠个没完,牵扯不清的。 戴一诚吓坏了,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他发现自己好像得了忧郁症,每天每刻只会烦恼、担心,不知道麻烦什么时候又会来。 “如意,又怎么了?” “熊杰……说他会赔偿你。”她哭泣、断断续续的说。 “他在这里?”戴一诚大惊失色。 “他走了。” “那你哭什么?”他稍稍安了点心。 “我……不想他走啊!” “如意,你——”戴一诚知道自己是该绝望、该断了奇www书Qisuu网com念头的,从来……曾如意没有说得这么清楚、这么明确过。 “戴一诚,我们真的只能做朋友,其他的关系——”曾如意斩钉截铁的说:“这辈子是绝不可能的!” “绝不可能……”戴一诚喃喃道。 “你付出再多,努力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她止住了眼泪,坚定重申。 戴一诚不敢说自己是在一瞬间豁然开朗,但是他忽然觉得身上的伤不再那么的痛,或许心看开了之后,身体的伤也不再那么痛。 “如意,我懂了。”他释怀的说。 “你真的懂了?”她惊喜不已。 “真的懂了!”他点头。 ※※※ 两年后 曾英雄的义大利面店扩大营业,他甚至买下了一幢两层楼的透天历,店名叫“贝拉”。 岑采臻小说也不写了,专门负责店里的帐目,每天过得忙忙碌碌,连自己的感情和婚姻都蹉跎了,所以她和曾英雄约好,如果再过三年他们都还没嫁娶,那他们就勉强凑成一对,省去麻烦。 至于如意—— 她这两年过得是平静、平淡而且平常的生活,有时她会在厨房里忙,有时岑采臻忙不过来时,她也会帮忙,好像哪里需要她,她就在哪里,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她的心……已经封锁起来了。 “曾英雄,你还不觉悟吗?”岑采臻看着曾如意和一个新来的员工交代一些该注意的事,她那清瘦、略带忧郁的脸令她不舍。“已经两年了。” 曾英雄亦看着自己的妹妹。 “你帮她介绍过多少好对象,逼她相亲过多少次,结果呢?”岑采臻摇摇头。 “我是为如意好厂他为自己辩护。 “如意有比较好吗?” “采臻,我不会害自己的亲妹妹。” “但你就是在害她!” “如果当初如意硬要和熊杰在一起,我们兄妹撕破脸,今天可以有这样的成就吗?”曾英雄指了指眼前的一切。 “很了不起啊?你有再看过如意以前那种阳光似的笑容吗?” 曾英雄仔细些的远远端详着自己的妹妹,的确,如意当然会笑,只是,两年来她的笑容里总少了些真正的喜悦与快乐,好像这一切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她搞不好一辈子不嫁。”岑采臻预言。 “说不定那家伙早结了婚、生了小孩。”曾英雄冷冷的嘲讽。 “但如果熊杰也在等?” 曾英雄眯着眼,这下他真的是无言以对。熊杰会这么痴心、专情吗?可能吗? “曾英雄,放过他们吧!” “岑采臻,三年后如果你嫁不出去,别想我娶你了,我要毁约!”他恼羞成怒。 “哼!三年后如果我还嫁不出去,我宁可单身一辈子也不嫁你。”她回敬。 “你真的这么赞成他们?” “他们已用行动和时间证明了一切。” “熊杰还不知道在哪呢!”曾英雄死鸭子嘴硬的道。“等他真的出现了,而且还是单身时,再来谈吧!现在说这些只是浪费时间。” “但你……想通了?” 曾英雄看着妹妹那边。“还不知道呢!” 曾如意知道星期六晚上一向客人最多,本来她还可以忍耐。但近来,她开始渴望简单、安静、不需要和人接触的生活,她希望过恬淡、自在、随心所欲的日子。 钱是赚到了,但再两年她就三十,她突然觉得自己好老、好渴望…… 那个人会再出现吗? 不曾从她心中消失,这两年始终停留在她心底的那个人,会再回到她的生命中吗?会吗? 一阵小小骚动让曾如意回了头,除非是什么大人物或是叫得出名字的明星出现,不然…… 熊杰带着穿了警察大学制服的小虎和一群手下光临,这种大阵仗叫人侧目。 曾英雄想要出面,但被岑采臻给拉住。 “采臻……” “别插手。” “可是——” “随他们吧!” “你看看熊杰那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两年了,他都熬了两年,你就别再当惹人厌的绊脚石。”岑采臻决心不再让他介入。 曾如意走向了熊杰,她的眼中有着晶莹的泪光,似乎在瞬间整个人完全的复活,好像她冬眠了两年,现在苏醒过来了。 “有订位吗?”她笑咪咪的问。 “没有。”熊杰摇摇头。 “那要等。” “我等。” “可能……要很久。” “多久都可以。” 曾如意看着小虎,他的气质和以前完全不同,穿上制服的他,看起来英气逼人,又帅又青春,他的一头金发已染回了黑色。 “你念警校?” “吃惊吧?漂亮姐姐。”小虎帅气的笑道。 “改邪归正了?” “当然!”小虎非常有自信的说:“有杰哥盯着,在我后面鞭策着,想不正都不行,但是我也同样盯着他,现在……他已退出江湖,拿了笔”退休金“要养老、平淡过日子。” “退休?”曾如意瞄着熊杰。“这是笑话吗?” “我知道我才三十好几,但是也真的倦了,休息一、两年后,我打算开个保全公司,这算是正当工作吧?”他问着她,却忽然瞄了瞄曾英雄。“他结婚了吗?” “还没有。” “岑采臻呢?” “我们三个都没有。” “如意……你是在等我吗?”熊杰问,表情居然有些紧张。这两年,他日日夜夜在担心一切会不会太迟,会不会当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什么都结束、都挽回不了。 “你两年前有叫我等吗?” “漂亮姐姐,别再折磨杰哥了。”小虎替他的老大,也算是他的再造恩人求情。“他盼了七百多天,今天总算能昂首阔步的来到你的面前。” “熊杰,你真的不管财务公司的事了?” “都交给我手下去管了。” “以后要开保全公司?” “已经和几个朋友在谈了。” “不当老大了?”曾如意回头去看看她哥哥。“那你去跟他说吧!” 熊杰露出很感冒的表情。 “你是想娶我的吧?”她故作委屈。 “当然!” “那你要去叫他点头啊。”她无奈的说,和小虎交换了一个促狭的眼神。“我父母不在人世,哥哥是最大的,只要他0K,我带个皮箱就可以跟你天涯海角、一生一世。” “如意……”熊杰为难着。 “位子快要有了,你快点解决我哥,我帮你们安排桌子。”曾如意推了推他。 熊杰一向没有什么不敢的事,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漂白”了,是个守法的台北小市民,但是面对曾英雄—— 岑采臻这时又发挥了临门一脚,她拖着曾英雄走向熊杰。 “采臻,你……” “别再摆谱了!” 所以在店面的中心点,熊杰和曾英雄两个人面对面、四目互相打量。 “我要娶如意。” “我——” “我可以给她幸福,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带着她走!”熊杰不想受气,强势的表态。 “你这是威胁吗?”曾英雄眯着眼问。 “我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了,所以你最好点头!” “好吧。”曾英雄突然干脆的说。 “好?”熊杰一呆。 “带走她吧!”曾英雄一哼。“人在这里,心早就不知道跟着你到哪去,这包袱我也想早点移交,你要,那就免费送你。” “谢谢!”熊杰朝他伸出了手。“第一次发现你有人味,” “彼此彼此。”曾英雄握了他的手掌后一哼。“好好对待她!” 尾声 山上的房子在整修之后像个世外桃源,更像是他们的小天堂,身上都有些钱的熊杰和曾如意目前是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生活简单、知足。 “先放饭还是蛋?”熊杰在厨房里大声问。 “先把蛋炒熟了再放饭,你有点常识好不好?”正跷着脚在看书的曾如意回答,今晚他们要请她哥、采臻和小虎吃饭,所有的菜都准备好了,只剩一个简单的虾仁蛋炒饭,而她已教了他不下五次。 “进来帮忙啦,老婆!”他吼。 “这么笨的老公……”她摇摇头的丢下书。 “马上给我滚进来!”他急得口不择言。 “是。”她亦吼回去,然后起身朝厨房走。“爱表现嘛!以为炒个虾仁蛋炒饭没什么,最后还不是需要我出马。”她碎碎念着。 不过,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还挺不赖的!她嘴角含笑的迎向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一完一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