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公子之痴情一章》

作者：陈美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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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商伊伦是跑着离开这个考场大门的，后头还跟着一个喘呼呼的女孩。

“等等我，小伦﹗”那女孩边跑边喊，还边挥手。“大家说好要去逛街、看电影，外加大吃一顿的，你不可以先走啦﹗”

商伊伦停下来，转过身子皱眉看着她的同班同学兼死党，还花了些时间等她跑到她面前。

“我说过我有事，要去哪里你们自己行动﹐别算我的。”她不耐地道。

“你……”应筱蔚休息了会才能继续说话。“你不去怎么行？没有你带头，一群书凯子还能疯到哪里去？会很闷的。”

“都闷了三年了，难道一定得在今天一次疯回来？”商伊伦挥挥手。“今天不行啦﹗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你们要玩自个儿去，要找我的话就改期。”

应筱蔚皱着眉问：

“什么事这么重要？我们过了三年生不如死的生活，今天好不容易结束了，大玩一场是最合理的。”

“对你们而言也许是这样，对我可不是。”商伊伦叹气。“我不是不爱玩，是不想这个样子去玩。”

“不想这样子去玩？”应筱蔚不解地皱眉。“什么意思？”

“还不懂？”商伊伦很忍耐地告诉她：“其实你们又何必急于一时呢？一千多个与书为伴的痛苦日子已经过去了，想痛快地疯有的是机会，重要的是先改变一下自己的模样嘛﹗这副土样子走到哪里都不像个大学生。”

“大学生？你这么有把握？”应筱蔚喊。

“当然﹗高三这一年我连部电影都没看过，也没去过PUB和KTv，每天都在桌前苦读啊﹗”商伊伦一副得意的模样。

“你那算什么苦读？我是高中三年都在地狱里度过。”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涯，应筱蔚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声音激昂起来。“电视只准看新闻，不准看电影、不准逛街、不能和朋友出去玩，也不能接男孩子的电话。吃饭时背单字，上厕所也背单字；等公车背单字，走在路上也背单字，整整三年都是这样，这才叫苦读，你牺牲一年的玩乐根本就是小意思。”

商伊伦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没想到你父母比我老爹还变态。”

“不关我爸妈的事，是我自己用功。”应筱蔚瞄着好友。“你是怎么回事？居然说自己的老爸变态？”

“用死来威胁自己的女儿用功算不算变态？”商伊伦问。

“啊﹗”应筱蔚惊呼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老爸。我说嘛﹗你怎么会突然之间开窍了，把头发烫直又剪短，不抹唇膏，也不涂指甲油，裙子也恢复规定的长度，每天准时背着书包上课。班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英文老师还把眼镜给摔破了呢﹗”

“我再鬼混，我老爹就要死﹗一个大男人拿水果刀说要割腕，你说我能怎么办？”

“好酷的老爸﹗”这回换应筱蔚目瞪口呆了。

“酷个头啦﹗我的七彩高中生涯因为他而变成黑白的了。”

“已经结束了嘛﹗从明天开始又变回彩色的了，所以应该大肆庆祝。”

商伊伦摇头。

“不行，这副标准的书凯子装扮我已经受不了了，一定要马上改进。”

“改进？”应筱蔚纳闷地看看自己和商伊伦相似的造型，并不免得有她说的那么可耻。

“没错﹗先去剪个漂亮的发型，然后去护肤中心保养一下因压力而黯沉苍老的肌肤，明天再去逛逛街，为自己买一些现在流行的衣服。我要恢复商伊伦原来的美丽面目﹗”

应筱蔚皱起鼻子。

“如果你指的是高一、高二时候的你，大家都说那是作怪。”

商伊伦瞪了她一眼。

“那时候我年纪小嘛﹗现在可不一样，我的审美观已经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进步了。”

“是吗？”天天面对的都是地理、历史那些乏味的课本，能改变审美观念？真的还假的？

“等我变身成功你就知道。”

“你以为你是﹃科学小飞侠﹄啊？变身？哈﹗”

商伊伦不理会她的嘲笑转过身去。“总之我一定要让自己变美丽，你等着瞧吧﹗还有，别拿﹃科学小飞侠﹄做例子，人家一听就知道你好几年没看电视了，连现在流行什么卡通都不清楚。”

应筱蔚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的好友离开﹐心里着实非常纳闷。原本她以为小伦是叛逆心重才会在发型、穿著上和教官唱反调，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一回事。

小伦提过审美观，可见她是为了漂亮才这么做的，但是怎么会呢？她认识小伦少说也有十年了，没上高中以前的她根本就像个男孩子，喜欢穿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剪得很短，看不出一点爱漂亮的样子啊﹗为什么上了高中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应筱蔚不明白，她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白布鞋﹐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对于联考她其实也有相当的把握，毕竟是扎实地苦了三年，绝不会倒霉到连间学校都进不去的。既然是这样，也许她应该学学小伦，将自己改头换面一番，总不能让小伦专美于前啊﹗

咬着下唇思索了片刻，回头看看远处等候着她的那群书凯子同学，应筱蔚心一横，抱着手提袋跑出考场大门追商伊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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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司徒青鹰及风允文相继步入结婚礼堂之后，雷豹成为伉集团三大领导者之中唯一的单身者，而由于已婚的总裁和副总裁对老婆可以说是死心塌地，使得原本倾慕两人的女职员在憾恨之余，全都将希望转移至雷豹身上。

对于这样的结果，起初雷豹还颇为得意，最近却愈来愈有疲惫的感觉了。三分的天下忽然间由他一统，光是对所有人挤出微笑就累惨做了，那个时候他就会开始怀念那段三个人各自拥有“亲卫队”的时光。

趁着风允文和妻子方沁白到欧洲度蜜月，无耻的司徒总裁竟也带着妻小回南部拜访方岚若的阿姨，慰问过孤儿院之后还顺道一游南台湾的名胜，几乎是和风允文夫妇同时回到鹰集团大楼。而就在他们悠闲梜意地四处游览之际，雷豹不仅得应付集团上下所有的业务，还得应付他原有的数字女友，再加上不时有对他挤眉弄眼的女职员暗示愿和他同进晚餐共享良宵，他根本就是疲于奔命，每天一回到家总是往床上一倒便睡着了。

终于，在喃喃咒骂两位老友的同时，他取消了所有的私人约会，继续对所有的女职员微笑，并终日埋首于大堆卷宗里，一直到风允文偕同妻子方沁白前来，一脚踢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我们回来了，这是给你的礼物。”风允文笑着对雷豹说，并且把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箱子放在他的桌上。

此刻的雷豹头发略长，青色的胡渣子都冒出来了，虽不复往昔的光鲜，却别有一番颓废的美感。

“你的归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雷豹由衷地说，笑着和方沁白打招呼。“这半个多月，我都快忙疯了，一想起你们悠闲地在欧洲度假而我却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几乎使我兴起成家的念头，只是几乎——”雷豹立刻申明。“我还不想被绑住，至少最近五年还不想。”

“被绑住的滋味好得不得了，这个你问老鹰就会知道。”风允文说着蹙眉。“对了，老鹰那家伙呢？他的秘书说他好几天没到公司来了。”

“是啊﹗他们一家人参加了南台湾二十日游。”雷豹扯高嘴角道。

“南台湾二十日游？”风允文两道眉耸得更高。“没听说南台弯得花二十天去玩，哪家旅行社排的行程？什么时候出发的？”

“老鹰自己排的行程，你们才出大门，他就带着妻小出发了。”

方沁白惊呼一声。

“那你岂不是累坏了？一个人要处理公司上下这么多事情。不过，我实在想不透，你怎么能在忙了整整二十天之后看起来还这么酷﹖﹗”

风允文责难地看了他老婆一眼。

“你已经是已婚妇女了，怎么可以以言语调戏别的男人？再说你从来不曾称赞我酷，我的样子难道会输给雷豹？”

“他是酷，你是好看，两个型不一样嘛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1”方沁白笑着回答，无视于风允文铁青的脸色。

“不许说我好看。”他闷声警告他老婆。

方沁白则眨眨眼睛，一脸不解。

“为什么？你的确是很好看——”

风允文不能扔他老婆，所以只得摀住她的嘴，就在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司徒青鹰带着妻子方岚若及司徒苇萍走了进来——

“我们回来了，雷豹，这是给你的礼物。”司徒青鹰笑着对雷豹说，也把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放在他桌上，然后他看见风允文夫妇，两家人于是热切地讨论起他们假期中的所见所闻。

雷豹见插不上嘴，便坐回椅子上开始拆礼物。

花了不少精神才打开包装纸，里头的东西却不是雷豹想象的当地名产。风允文带回来一箱法国制的各式保险套；司徒青鹰送的则是一组七个颜色的男用糖果制情趣内裤。

“欧洲和台湾南部难道就没有其它的东西好买了？”趁着两位女士还兴致勃勃地说着，雷豹招手要两个男士过来，咬着牙压低了声音问他们。

“送礼一定要投其所好，我们挑的是你一定用得着的东西嘛﹗”看见彼此带回来的礼物，司徒青鹰和风允文为两人的默契咯咯偷笑。

“你们送这算什么礼物啊？这么一大箱保险套，我到死都用不完﹗还有你——”雷豹转向司徒青鹰，伸手指了指他买回来的糖果内裤。“这东西算是特产吗？难不成台北就没有情趣用品店？”

“买特产多没创意啊﹗你说是不是？”司徒青鹰问风允文。

风允文点头。

“你以为这种东西要买这么一箱回来很容易啊﹗我忍受了多少常人所不能忍的暧昧眼光你知道吗﹖”

“谁要你们鸡婆了？需要这种东西我自己不会去买？”雷豹低吼。

“我们就是怕你自己懒得去买。”风允文靠过去在雷豹耳旁说：“你身边的女人一个换过一个，不然就是一个星期七天要分给三、四个不同的女伴，不在性生活上讲求一点变化是很容易生厌的。”

“我以为终年守着同一个女人才会生厌。”这句话雷豹说得更为轻声，深怕不小心让在场两位女士及一位只会呻呻啊啊叫的小淑女听了去。

“不是这样的。”风允文反驳他。“如果有爱存在就不会，我说的对不对？老鹰﹖”

司徒青鹰严肃地点头。

“没错，的确是这样。”

雷豹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真不敢相信你们居然变成那种成天把爱挂在嘴上的家伙﹗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你们两个是不是每天都跟你们的太座大人说‘我爱你’三个字？”

“当然，一早醒来一定会对她说。”司徒青鹰以一贯的傲然道。

“我则是早中晚照三餐说，如果没碰面就在电话里说。”这是风允文的答案，而他看起来甚至比司徒青鹰还要骄傲。

雷豹瞪大了眼，最后无可奈何地挥挥手。

“看见你们俩现在这副模样，也许我这一辈子都没有结婚的兴致了。”

“话可别说得太早。”风允文扯高嘴角对他说。

这时候方岚若抱着女儿走过来对她老公说：

“让雷豹一个人忙了这么多天，我们应该请他吃顿饭。”

方沁白在一旁附议。

“太好了﹗我和阿风可以作陪吗？吃了好几天的西餐，好想念道地的中国菜。”

“那就决定了今天晚上，就在楼下的饭店。雷豹你肯赏光吗？”

雷豹起身对方岚若行了个体。

“盛情难却，雷豹欣然接受司徒夫人的好意。”

“还有……”方岚若仰头对司徒青鹰说：“我们都偷懒了几个星期，雷豹一个人忙里忙外一定累坏了，明天开始就由你和阿风坐镇鹰集团总部，好让雷豹也能休个长假，好好歇一歇，这是我和沁白一致通过的决定。”

雷豹闻言开怀大笑。

“两位夫人英明，这番话比什么礼物都要来的好﹗”

方岚若对他笑了笑。

“那么我和沁白先回家了，晚上一块儿吃饭，别忘记哦﹗”

目送两位女士带着小女孩先行离开，雷豹转身以迷人的笑脸面对两位好友，他的一颗心全被即将来临的假期给占满了。

“世上值得娶回家做老婆的女人不多，你们一下子就挑走了两个，运气还真是好。对了，既然两位嫂夫人都这么体贴我，我不稍作回报也说不过去。这样吧﹗把你们送给我的东西带一些回去——”

“不，不，送给你了就是你的，怎么还能要回来？”司徒青鹰摇头。

“是啊﹗那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是背着老婆偷买来的，你就留着用吧﹗”风允文也道。

“这么客气？”雷豹瞇起眼睛。“难不成你们——”

“行李箱里还有的是，所以才跟你客气，是不是？老鹰？”风允文说。

“好东西我怎么可能忘了自己那一份？”司徒青鹰扯高嘴角。

雷豹闻言一楞，半晌后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这两个家伙﹗”然后三个人一块儿放声大笑。

和司徒青鹰等人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雷豹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直到天明，醒来时感觉自己好象获得了重生。

梳理完毕，他摸摸自己长得有点不象话的头发，决定先去一趟理发院。不过，在这之前，还是顺道到楼下的办公室去瞧瞧吧﹗虽然今天是周末，阿风和老鹰也已经回来接管公司事务，他还是应该去打个招呼，并且确认那两个家伙真的开始上班了；再说从今天起他有一段长长的休假，不去示威炫耀一番可就不像他了。

八点半，雷豹走进司徒青鹰的办公室，发觉他一脸不开心地坐在皮椅上。

“怎么了？没睡好？”雷豹笑着往他桌上一坐。“我可睡得不错呢﹗这二十天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司徒青鹰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这家伙猛喊累，结果岚若一大早就把我从床上挖起来，一定要我准时到公司来。我们昨天才回到家，也很累的，在床上多躺一会儿有什么关系嘛﹗．”

“去玩还喊累？也不想想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告诉你，简直是人间地狱啊﹗”

“你也太没用了，不过是把公司交给你几天——”

“几天？”雷豹蹙眉。“几乎是一个月了。你们玩得倒愉快，我却在这里做牛做马，太不公平了。”

“你也太会计较了。”司徒青鹰理直气壮地对他说：“你迟早也会结婚，一样要度蜜月不是吗？到时候就轮到我和阿风留守公司——”

雷豹挥挥手打断地的话。

“少拿自己和阿风相提并论，他是新婚，你可不是。你和岚若出国度蜜月时我已经累了一回，你以为我会忘记？”

就算先声夺人的诡计被拆穿了，司徒青鹰也不会低头的。

“我就说你会计较。”他只是皱皱眉说。

这时候门板踢开，风允文苦着脸走进来，一看见雷豹，便朝他伸出一根中指。

“你这家伙装什么可怜嘛﹗”风允文嚷：“可怜的是我啊﹗时差都还没调整过来呢﹗才闭上眼睛，居然就听见沁白喊我上班，稍微赖个床，还遭受老婆的搔痒攻击，真是……”风允文没说完便打了个哈欠。

雷豹耸耸肩。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可不会同情你们，就像你们从来都没同情过我一样。”

“谁要你同情了？”风允文又打了个哈欠。“你要上哪儿去就快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雷豹长叹一声，两道浓眉烦恼地耸起。

“说起这个我就头痛了。忽然间有了这么长的假期，究竟该安排些什么活动好呢？不过话说回来，干脆就先睡它个十几、二十个小时，睡眠不足可是件痛苦的事，这点你们应该也很清楚啊﹗”他说着左闪右闪，躲过了司徒青鹰及风允文扔过来的立可白和一只鞋子，然后笑着说：“两位就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各尽其职吧﹗再怎么说你们有两个人，比起我一个人孤军奋斗已经幸福多了。”他挥挥手朝门口走去。

“打算上哪儿去？”风允文喊住他，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斗嘴是来的快、去的也快。“沁白问你晚上来不来吃饭？”

雷豹停下脚看他，半晌后颇为感叹地道：

“结婚似乎真有不少好处。”

“怎么？你也想找个老婆了？”司徒青鹰问。

雷豹大笑。

“我的意思是，好朋友结了婚对我而言还真是件好事，至少一天三餐都有着落了。”他转向风允文。“我会回来吃的，替我谢谢沁白。”

“你这家伙——”司徒青鹰摇着头。“没救了。”

“好说。”雷豹笑着走出了司徒青鹰的办公室。

花了一个多小时理发，雷豹走出理发厅时已恢复原有的整齐清爽，虽然为他理发的小姐一直夸赞他的颓废造型，但是身为鹰集团的副总裁，雷豹认为还是现在这副模样比较适合。

看看时间还早，雷豹买了一些面包及几本杂志，本想回家去的，想了想还是在自己的办公室楼层出了电梯，为的是吩咐他的秘书为他煮一杯香醇的咖啡，好让他边享用美食边翻阅杂志。

杂志真的只是拿来翻翻，雷豹脑子里真正在想的是，如何将取消了近两个星期的约会逐渐恢复过来。老鹰和阿风回来了，鹰集团已不需要他终日坐镇，他的生活模式应该也可以恢复了。

雷豹的嘴角微微上扬，倒不是说他真有多想念那些只会傻笑和撒娇的女人们，但住过了半个多月极端忙碌的生活之后，有她们的陪伴绝对是件令人开心的事，他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要笑。

既然他已经答应了阿风晚上到他们家用餐，计画只得延后到明天开始了。该挑谁作为他“重返江湖”的第一个目标呢？雷豹放下咖啡杯及膝盖上的杂志，从口袋里取出电话簿和备忘录来翻阅，不时还皱起眉似在慎重考量。

此时他的内线电话响起，雷豹拿起话筒，听见他私人秘书在电话另一头说：

“雷先生，有一位小姐找您。”

“让她去找风先生好吗？”雷豹答：“从今天开始我要休假好几天。”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但她说找你是私事。”

“哦？”雷豹蹙眉。他曾嘱咐过他的女友，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否则不要到公司找他，也尽量不要打电话过来，她们一直很听话的，那么会是谁为了私事跑来这儿找他？“有没有说姓什么？”他问。

“没有。那位小姐自称是你的老朋友，还说如果你正在忙，她愿意在会客室等候。”

雷豹想不起他有任何女性的老朋友，难不成这“老”字指的是年纪？真是这样的话就更匪夷所思了；他认识的女人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这点他有自信。

“请她进来吧﹗”雷豹终于这么说，反正见了面就会知道是谁，何必浪费时间猜测。

结果他错了。见了面他依然想不起来者是谁，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一个女人朝他飞奔而来，还没回过神，对方已经扑进他怀里了。

“好久不见﹗人家真的好想念你啊﹗”女人的声音在他胸前闷闷地响起。

这三十多年来能让雷豹哑口无言的事不多，今儿个可就碰上一遭了。雷豹楞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贴着他的女人推开。这回他从头到脚仔细把她瞧了一回，希望藉此唤醒自己对这个女人的记忆。

面前的女人有着俏丽的短发，脸上淡淡地上了妆，穿著无袖白色洋装及白色细边凉鞋。雷豹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的首饰，项练、耳环、手表、手炼……等等，如果是他的女友，多半会带着他送的东西﹔然而这女人身上穿戴的饰物他看起来都很陌生，而且显然并不是什么昂贵的名牌。

“怎么了？”女人撅起嘴说：“瞧你那是什么表情？好象一点都不记得人家了。”

雷豹从未感觉如此尴尬，他似乎怎么也想不出眼前这女人是谁。如果是已经分手的女友，没道理会再来找他，而且——难道他真的荒唐到连和哪些女人交往过都记不得了？

“这……”雷豹清清喉咙，决定先应付一番再找机会尽量回想。“我怎么会不记得你呢？只不过你突然就这么出现，我太惊讶了——”

他话没说完女人已经兴奋地又偎进他怀里。

“你真坏，故意捉弄人家，好坏哦﹗”她说着在他胸前咯咯笑了起来。

嗯，这笑声听起来倒有点熟悉了，但是女孩子好象都是这么笑的，光凭这个要想起她的名字还是非常困难。怎么会这样呢？难道因为他逐渐步入中年，所以记忆力明显退化了？

女人笑过之后，抬起头，又对雷豹露出受伤的神情。

“你好象并不开心。不欢迎我吗？还是你正在忙？人家可是特地来找你的。”

她委屈的神情令电豹觉得不忍，自然而然便搂了搂她，并微笑道：

“没那回事，你来找我，我很高兴。其实你来得还真巧，这几天刚好是我最空闲的时候——”

“真的？”女人很开心的样子。“太好了﹗我正烦恼没有人帮我搬家呢﹗虽说东西不是很多，我一个人搬还是很吃力的。”

“搬家？”雷豹皱眉。“妳——”

“我要搬过来和你一块儿住啊﹗”女人甜甜地笑着。

“和我一起住？”雷豹惊愕地喊，好半晌才想起该降低音量。“等一等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你一定是搞错了，你不能——我不能让你搬——”

“哎呀﹗这件事待会再说嘛﹗”女人摀住他的嘴。“人家进来这么久了﹐你都还没有跟人家打招呼呢﹗来，好好跟我表示一下你的欢迎啊﹗”女人说着闭上眼睛，并朝他抿起双唇。

居然打算搬过来和他住？这么说来真是他的某个女朋友了。虽然他还想不起他们究竟什么时候曾经交往过，但正如这女人所说，见了面不热络地问候一下似乎说不过去，而眼前心甘情愿的娇艳红唇，又岂是他能轻易抗拒的？

就这样，雷豹忘了这里是办公室，也忘了她才说过要搬进他的屋里﹔此刻他所能看见的，只有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

再让她成为他的“现任”女朋友吧﹗雷豹在亲吻她之前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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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曾亲吻过这张唇、爱抚过这副身躯吗？雷豹在亲吻她时不断这么想着。令他讶异的是，对方反应有点生涩，和他向来交往的纯熟女性有显著的差异，更加激起他的欲望。

他怎么会忘记她？怎么会？

雷豹经过一番挣扎才让自己离开她柔软的唇，现实因此逐渐回到他脑中。他察觉了自己身在何处，他想起了她说过些什么话。

要搬过来和他一块儿住？这——开什么玩笑嘛﹗他可没有打算和任何一个女人固定下来，更不可能让女人影响他的日常生活，关于这点可得跟她说清楚。

女人还闭着眼睛，软绵绵地偎在他身上。雷豹见了既纳闷又觉得有点好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拍拍她的脸颊：

“你怎么了？好象睡着了一样，我的吻这么乏味吗﹖”

女人回过神来，看起来很害羞的模样，不过随即又对他甜美地笑了。

“太久不见了，人家在细细回味你熟练的接吻技巧嘛﹗”

雷豹微微红了脸，轻咳了一声，对她说：

“有件事我想应该和你详细地讨论一下。”

“什么事情﹖”女人眨眨眼睛看着他。“如果你指的是午餐，这个就用不着讨论了，你也知道我对吃的不挑剔，你想带我上哪儿吃饭我都没意见。”

“午餐？”雷豹一楞，随即点点头。“是，是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但是我说的事不是这个，能不能等谈过了之后再去用餐？”他刚刚才吃过东西啊﹗而且事情不说清楚，教他如何吃得下饭？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以我们的交情还需要扭扭怩怩的吗？”女人笑着说。

“呃……就是你刚才提起的事……”雷豹于是直接道：“你说要搬过来和我一块儿住，关于这一点我不太明白——”

“怎么会不明白呢？搬过来和你一起住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啊﹗”

“但是﹐这恐怕不太方便……”雷豹面有难色，既要拒绝，又不愿伤了她的心，很难两全其美。“我的意思是，单独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似乎……”

女人笑着轻轻捶打他的胸。

“你不会是要搬出什么‘孤男寡女’那一套吧？哎呀﹗你真是讨厌，明明都已经跟人家这么熟了，还故意说这种话﹗”

雷豹闻言一阵瑟缩。他们果真不是普通关系了吗？为什么他天杀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女人又是一脸的委屈。

“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一块儿住？”

雷豹把心一横。

“如果你的意思是同居——”他摇摇头。“很抱歉，目前我没有这样的打算，对谁都没有。”

女人看起来好象大受刺激，突然就掩面哭了起来。

“你不肯收留我？这可怎么办才好？爸爸明明说没问题的。”

“爸爸？”雷豹耸起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爸爸给我一封信，说你会妥善安置我的。”她依然摀着脸，不时还呜咽几声。

雷豹愈来愈莫名其妙。

“你父亲给你一封信，要你来找我，是不是这个意思﹖”

女人的头上下动了动。

“信呢？让我看看。”他朝她伸出手。

女人于是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标准信封交给他。雷豹迫不及待把信拆了，愈看脸色愈显苍白。

“这封信是你父亲写的？这么说来你……你是……”

女人把掩住脸的双手移开，依旧是笑咪咪的，半点不见哭过的痕迹。

“可不就是我吗？”

雷豹张大了嘴，显然对情况还不是很清楚。

“妳是——”

“我是小伦啊﹗雷叔﹗”

小伦？雷——雷叔？雷豹看了看她，再瞧瞧手中的信，非常勉强才能开口说话﹕

“你——这么说来你果真是——”

“什么真的假的？”商伊伦又抿起嘴。“就知道你早已不记得我了，好没良心，亏我为了能上台北来找你兴奋得好几天都睡不好。”

雷豹双眼一闭。

“拜托你别再这么说话了，你害我以为——”

“怎么样？我看起来既成熟又漂亮对不对？”商伊伦原地优雅地转了一圈。

“你是来念大学的，干什么要打扮成这个样子？”雷豹心烦意乱，事情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令他感觉深深受挫。“你就这么走了进来，不表明自己的身分，也没有把你父亲的信交给我，这——根本就是胡闹嘛﹗你这孩子﹗”天啊﹗他亲吻了一个孩子、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而且是以那种亲吻女人的方式？该死﹗他一想起来就觉得一阵昏眩。

“什么孩子？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个刚出炉的大学生啊﹗你这么说真是侮辱了我。”商伊伦不悦地瞪着雷豹。

“明明就是个孩子，装什么大人？”雷豹拉着她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你父亲信里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了，我爸干嘛要骗你﹗”

“德叔因为输给我一盘棋，已经好几年不肯跟我说话了，怎么会——”

“爸爸信上没写吗？他说要原谅你了。”

“原谅我？是他自己没风度，不服输。”

“我老爹就是那么孩子气，把我交给你照顾就是他做的最大让步了。”

雷豹皱眉叹气。

“我很了解你爸爸的性子，所以也没生过他的气，但是忽然间写了封信要我照顾你，这——”

“我从没来过台北，老爹怕我什么都不懂才要我来找你。只是刚开始这段时间，一等我熟悉了这里就会离开的。”商伊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不肯收留我吗？雷叔，学校已经没有空的宿舍了啊﹗”

“你跟我住不恰当的，这件事还得再讨论。”

“跟我老爹讨论吗？”商伊伦抿着嘴。“这么一来他又要唠叨了，说我不在中部挑间虽家里近的大学，偏偏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

“那边，你为什么会选择台北的学校呢？”雷豹问。

“当然是为了自由。”

“自由？”雷豹笑了。“那东西在中部难道就没有？”

“有我老爹紧盯着，哪来的自由可言？”商伊伦神秘地微笑。“你知道吗？对于上大学，我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交很多个男朋友，好好地体会一下恋爱的甜美滋味，如果我继续待在老爹身边，这个目标就毁了。”

雷豹不赞同地皱起眉。

“校园是探索知识的地方，不是追求爱情的桥梁。”

“知识、爱情两者兼顾就没问题了吧？”

“不是那么容易的。”

“怎么会？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雷豹揉揉太阳穴。

“十八岁还不是谈恋爱的年纪。”

“我家隔壁的国中小女生，每天都和她的小男朋友手牵手一块儿回家。”

“那是例外。”

“时代不同了，雷豹叔叔。现在十二、二岁交男女朋友是很普遍的事，而我都快满十九岁了，当然可以替自己找几个男朋友。”

“几个？复数吗？”雷豹的头愈来愈疼了。

“只有一个不是太乏味了？”商伊伦疑惑地看着他。“好象我曾经听你这么说过，雷叔？”

雷均不断在心里咒骂。

“不管怎么说，以你的年龄还是该把注意力放在课业上。”

“什么我的年龄……”商伊伦喃喃抱怨：“刚刚明明还那么热情地吻我——”

雷豹拍桌子站起来。

“还不都是你胡闹我才会——”他吼道，他的秘书则推门而入。

“出了什么事吗？雷先生？”秘书小姐神情紧张地问。

雷豹深吸了一口气。

“没什么，我和这位小姐正在讨论一些事。”他看了看表。“还有几分钟就到下班时间，你可以先离开了。”

“啊？”秘书小姐眨眼之后点点头。“那么我先走了，星期一见，副总裁。”

“你们可以下班了吗？那我们上哪儿去吃中饭？”商伊伦兴奋地问。

“回家吃。”雷豹瞪了她一眼道：“你的事我得跟你鹰叔叔和风叔叔商量。不过你记住，在他们面前别提那一吻的事，绝对不准提，否则我立刻把你抓回去塞给你老爹﹗”

稍后在司徒青鹰家中，三个男人在客厅讨论商伊伦的事；至于他们讨论的焦点人物则和方岚若在房里逗小孩，中餐便交给方沁白去打理了。

“德叔的女儿吗﹖那小丫头已经长这么大了？”司徒青鹰笑着说。

“今年刚考上大学，到台北来念书。”雷豹道。

风允文皱起眉。

“这么说来也十八、九岁了，跟你住是不妥当，真不知道德叔是怎么想的？”

“德叔只说要我帮着照顾她，要和我一块儿住是小伦说的，那家伙根本就缺乏基本常识。”雷豹没好气地嘀咕道。

“照顾小伦是应该的，毕竟德叔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以前我们在黑社会混的时候，他很关照我们。”司徒青鹰说，风允文也点头笑了。

“一个警察跟我们这些小混混成为朋友，说起来还真有点讽刺。”

“当时我们还年轻嘛﹗而且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杀人犯。”雷豹的脸因回想起往事而柔和了些。“我们的确应该感谢德叔，如果不是他，我们三个恐怕就要在少年感化院和监狱进进出出一辈子了。”

“哦？我们真这么差劲吗？”风允文故意问。

“算不上好孩子就是了。”司徒肯鹰说着皱起眉问风允文：“有件事我想不透……德叔怎么会把小伦交给雷豹？那家伙从十五岁开始就有一大票马子。”

“喂﹗别当我不在似的讨论我。”雷豹抗议，并掏出那封信递给他们。“上头写得很清楚，信封上之所以是我的名字，纯粹是因为德叔担心小伦会打扰两位的婚姻生活。”

“要是你胆敢染指小伦，姓雷的，我这个退休警员会持枪打掉你的脑袋﹗”风允文复诵着信末的一行字，忍不住捧着肚子大笑。“看来是真的。老鹰，德叔根本不想把小伦交给这家伙照顾，他其实担心得很哪﹗”

“再笑我打得你牙都找不到﹗”雷豹咬牙切齿警告他的好友。

“好了。”司徒背鹰举手要他们安静。“我们要讨论的是如何安置小伦，到现在都还没切入正题，你们还有时间吵嘴？”

“总而言之，她就是不能住我那里。”雷豹懊恼地抓抓头发，似乎看见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在他眼前逐渐泡汤；他的约会、他浪漫而悠闲的黄金假日，全都会因为这小丫头的到来而毁灭了。

“你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而‘染指’她吗？”风允文就是忍不住想糗他。“德叔会拿枪追来，搞不好会没命的，一想起这个你就会‘性致’缺缺，没问题的。”他说着哈哈大笑，随即“碰”地一声，脸上就多了个抱枕。

一场混战再度被司徒青鹰制止，他们的谈话主题又被搬回怡面上。

“她可以住到我家来。”待其它两人安静下来，司徒青鹰开口道。

“我家也没有问题。”风允文跟着说。

“我一定要跟雷豹叔叔一块儿住。”商伊伦的声音突然加入了他们。

三个人条地回头，风允文并站起来将她拉到他们身旁坐下。

“来和风叔叔住嘛﹗雷叔叔忙透了，绝对没时间陪你的。”他说。

“或者是来鹰叔叔家里住，没事还可以陪小苇萍玩啊﹗”司徒青鹰也说。

“谢谢你们，两位叔叔。”商伊伦笑着说：“小伦也很喜欢跟你们一块儿住，真的，但是我想爸爸喜欢我跟着雷叔叔。”

雷豹咒骂一声：

“你为什么这么说？你父亲怎么会希望你跟个未婚男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不可能的﹗”

“是啊﹗”司徒青鹰和风允文纷纷点头。

“那是你们不了解我老爹才会这么说。我是他女儿，跟他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是吗？那么你倒说说看，为什么做父亲的会亲手把自己的女儿往色狼家里推？”风允文问，又接到雷豹砸过来的另一个抱枕。

“谁是色狼了？你说话小心点﹗”雷豹朝他吼。

于是，司徒青鹰又一次出来控制场面，并在几秒钟内将之摆平。

“你可以回答了，小伦。”司徒青鹰道。

“回答什么？”

“回答你风叔叔的问题啊﹗”

“嗯，那个啊﹗其实很简单的。”商伊伦微笑。“老爹生雷叔的气，因为雷叔下棋赢了老爹，而且只花了五分钟不到的时间。老爹一直耿耿于怀，这回我要上北部念书，老爹认为他终于逮着机会报仇了；方法就是让我住进雷叔家，花一个学期的时间整得他叫苦连天、欲哭无泪。”

听了商伊伦说的这番话，连司徒青鹰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此时方沁白走进客厅要大家进餐厅吃饭了，方岚若抱着孩子由房里出来，司徒青鹰和风允文抱着肚子往餐厅移动，当然雷豹也在动作，只是他还狠狠地瞪了商伊伦一眼，商伊伦则对他吐吐舌头，跟着其它人走向餐厅。

仿佛她那一番话已经说明了一切，午餐时没有人再提起商伊伦究竟该和谁一块儿住，他们只是说说笑笑，聊一些很寻常的话题，每个人都怡然自得，只除了雷豹。

他拨弄餐盘里的菜肴，看看司徒青鹰、看看风允文，再看看笑得有如圣洁天使的商伊伦，雷豹有拍桌子咆哮的冲动。

他们这是干什么？事情还没了结呢﹗居然就这么坐在那儿吃喝说笑﹗那丫头怎么办？真打算让她跟他一块儿住吗？那两个家伙是疯了还是怎么地？

“你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小伦，想怎么开始你的大学生活呢？”在用饭后水果时方岚若笑着问。

“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然后对每一个走过我身旁的男孩子拋媚眼。”商伊伦笑了，眼睛灵活得似在发亮。“在家里的时候，老爹连男孩子打来的电话都不许我接，尤其是到了高三，我整天除了背书还是背书，联考前一个月我以为我就要发疯了。”

“终于海阔天空了，不是吗？日后你回想起来，和同学们一起对抗联考的苦涩将会变成甜美的回忆，这是真的﹗”方岚若说出自己的经验谈。

“人生的每一个阶段都要珍惜，因为它们都不可能重来一次。”方沁白道，引来她老公风允文一阵蹙眉。

“别这么说，老婆，我正计画每年都要带着你度一次蜜月呢﹗”

商伊伦大笑，风允文则得到方沁白一个白眼，然后三位女士又开始聊了；这回是针对当今流行服饰，及一个女大学生该如何合宜地打扮自己。

雷豹终于忍无可忍了。他条地站起来，餐桌上顿时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带着询问的眼神盯着他看。

“呃……”雷豹轻咳一声。“你的行李放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应该先把它们拿过来比较好？”他问。

“嗯﹗我把它们寄放在一楼的服务台了，我现在去拿。”商伊伦也站起来。

“让雷豹去就行了。”司徒青鹰这么说，于是商伊伦把寄物号码牌交给了雷豹。

“那就麻烦你了，雷叔，”她又担出甜甜的笑容。

“你本来就很麻烦。”雷豹嘀咕着接过号码牌，商伊伦则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惹得他更加恼怒。“我该把行李送到什么地方？”

“小伦说要和你一块儿住不是吗？直接搬到你那儿就好了嘛﹗”风允文说。

雷豹两道目光像箭一样射向他，然后他看看方岚若及方沁白，希望两个女人能试着唤回她们老公的神智。结果令他大失所望，两位夫人根本没有表示任何意见，雷豹只得开口提醒她们：

“你们难道真的同意让她住我那里？这样不好，她已经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了。”

“刚刚你还口口声声说我是小丫头，不是吗？”商伊伦也提醒他，雷豹则狠狠瞪她。

“你给我闭上嘴巴﹗”他咬牙说，商伊伦朝他吐吐舌头，低头继续吃她的水果。

方岚若一脸疑惑地看着雷豹，片刻之后开口问：

“你在担心什么吗？雷豹？”

“难道你们都不担心吗？让她跟我住会惹来闲话的。”

方岚若一楞，随即笑着挥挥手。

“不会的。小伦称呼你叔叔不是吗？你对她而言是长辈，有什么闲话好说？你说是不是？沁白？”

雷豹将仅存的希望全放在方沁白身上，奈何她也是一脸单纯地点了点头，毫不留情地把雷豹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这个冗长的午餐结束时，已经两点半了，雷豹带着商伊伦走楼梯回他的住处。

“你这个说谎的丫头﹗”在下楼梯途中，雷豹怨声对她说∶“德叔最不希望的就是让你住在我这儿﹗”

“才不呢﹗老爹很信任你，就跟信任鹰叔叔、风叔叔一样，他知道不管我住在谁家，你们都会妥善照料我的。”商伊伦不在意地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雷豹的怒气。

“你没看过你老爸写的信吧？他把我当成饥不择食、什么人都好的色狼。”

“老爹只是开玩笑的。”商伊伦转头看他。“不过，你刚才说什么饥不择食，听起来像是在侮辱我？”

“我才没那个精神欺负小女孩。”

“是吗？你早上还亲吻过我……”

雷豹反应迅速地摀住她的嘴，咬牙切齿在她耳朵旁吼：“这种事情你究竟要提几次？”

商伊伦扯掉摀着她嘴巴的手。

“谁教你一直说我是小女孩，以后你每说一句，我就提一次。”

雷豹瞪她，但随即懊恼地叹气。

“要不是你爱胡闹，事情也不会发生。”

“要是你认出了我，我也不会胡闹了。”商伊伦幽幽道。

“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见面了，小伦，而你又打扮得像个……像个——”

“像个成熟的女性是吗？”商伊伦抿起嘴。“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把我误认为是你的某一个女朋友，我说的对不对？”

被人说中了的雷豹有些恼羞成怒，离开商伊伦身边径自往下走。

“那是你作弄大人的惩罚，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闹。”说着说着，已经到了家门口，雷豹取出钥匙准备开门。

“你似乎误会了，雷叔。”

商伊伦在他身后说，雷豹则头也不回地问：

“我误会了什么？”

“误会了我的意思。你知道吗？我其实并不是在抱怨。”

“抱怨什么？”

“你的吻啊﹗”商伊伦说：“事方上我觉得它很棒，即使是像我这样缺乏经验的人都感觉得出来，真不愧是雷叔——”

“够了﹗”雷豹低吼打断她的胡言乱语。“再说一句我就揍你﹗”

商伊伦扮了个鬼脸跟着雷豹走进屋里，刚才雷豹已经替她把行李拿上来了，此刻就放在客厅的地上。

“你就住在客房吧﹗因为事出突然，恐怕你得自己稍作整理了。”

“谢谢你，雷叔。”商伊伦举手向雷豹行了个军礼。“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而且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你还是可以自在地过你的生活，用不着太理会我，反正我也会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多采多姿。”

“可得有个分寸，我还得向你父亲交差吧﹗”

“知道了。”商伊伦笑着承诺。

雷豹的怒气忽然间消失了。眼前的女孩子虽然长大了，眼神和笑容却依然单纯天真，熟悉得一如往昔。他也笑了，伸出手揉揉她的短发。

“学校什么时候开学？”

“后天。”商伊伦挽着他的手撒娇，就像她以前经常做的。“明天可以去逛百货公司吗？我想要买一些漂亮的衣服和鞋子。”

雷豹蹙眉，拒绝的话因为看见她恳求的神情又吞回肚子里去。就纵容她一回吧﹗他想。这孩子毕竟刚通过了联考的考验，就当是奖励她又何妨？

“找你两个婶婶陪你去吧﹗”最后他这么说。“不过，你还是称呼她们姊姊比较好。女人嘛﹗对年纪的事总是非常在意的。”

商伊伦是很开心，但开心之余还有一丝失望。

“你不陪我去吗？你说过你正在休假的。”

“逛百货公司可不是我喜欢的活动，而且沁白曾经在一个有名的服装设计师底下工作，对服饰搭配很有一套，她可以帮你。”

见她还鼓着两颊，雷豹捏了捏她的鼻子。

“明天你买的衣服、鞋子全都记在我帐上，就当是我还给你金榜题名的贺礼。”

商伊伦跳起来欢呼。

“太棒了﹗你的钱多得数不完，我可以买好多名牌服饰，谢谢你，雷叔，你真是又帅又慷慨的大好人﹗”

“真是现实的家伙﹗”雷豹笑着摇摇头。“稍微节制点，可别让我在一天之内就宣布破产喔﹗”

“不可能，我又不是要买下整个百货公司。”商伊伦还在笑着、跳着﹐然后忽然跑到茶几旁抓起电话，并回头问雷豹：“快告诉我鹰叔叔和风叔叔家的电话，我要问问两位婶婶——不，两位姊姊愿不愿意陪我去。”

“答案一定是肯定的。”雷豹扯扯嘴角。“只要你告诉她们可以各选一套香奈儿的衣服当作陪伴你的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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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开始大学生活的第三天，商伊伦和鹰筱蔚相约在校门口见，结果她等了整整半个小时，才看见应筱蔚匆匆朝她跑来。

“你是怎么回事嘛﹗”商伊伦不耐地跺脚。“约好一起吃晚饭的，居然迟到这么久﹗”

“对不起、对不起啦﹗”应筱蔚一边喘一边弯腰鞠躬。“我跟同学借笔记，花了点时间。”

“还做笔记？上了大学还这么认真？”商伊伦一副碰上太空怪客的表情。

“我惨了啦﹗有一大半的课都听不懂｜｜”应筱蔚叹气。“早知道就学你还文学院，现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好象高中时候的恶梦重演。”

“早告诉过你了，是你自己不听。”商伊伦道。

“我担心以后工作不好找嘛﹗小伦，难道你没想过毕业以后的事？”

“毕业我就要嫁人了，还找什么工作？”商伊伦拉着她往前走。“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吃什么都好。”应筱蔚回答，注意力还停留在刚才她所说的话上头。“有没有搞错啊你？一毕业就结婚？会不会太早了点？”

“只是我的计画啦﹗但我会努力让它实现的。”

鹰筱蔚皱眉。

“真不晓得你是怎么想的，看不出来你是那种居家型的女人耶﹗”

“谁说我是了？”

“那你还说要结婚﹖”

“我说的是毕业后。”

“那也够早的了。”应筱蔚道。“你难道不想试试自己的能耐吗？看自己能在工作上做到什么程度。”

商伊伦皱眉思索，接着耸耸肩。

“也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人生总会碰上必须抉择的十字路口，走了这条路就只好放弃另一条了。”

“我就看不出有什么好抉择的，先工作一阵子再结婚，或者是结婚之后继续工作的人，不是比比皆是吗？你可别忘了自己生在一个女男平等的时代。”

商伊伦停下脚看着好友，随即又挥了挥手。

“哎呀﹗你不了解我的处境，如果我坚持毕业以后先工作一阵子，那家伙一定不会等我的。”

“那家伙？”应筱蔚尖声问：“你说这话有语病喔﹗好象已经有了特定人选似的。”

商伊伦楞了下，接着一掌将应筱蔚打得后退三大步。

“别说笑了，怎么可能嘛？”然后她又一把拉回了应筱蔚。“嗯﹗走快点好不好？再晚什么都没得吃了。”

“吃过饭以后呢？”应筱蔚揉揉被打疼的肩膀。“要不要到宿舍坐坐？顺便帮我抄笔记。”

“你想得美，这么闲的话我不会回家吃爆米花看电视长片啊？”商伊伦朝她扮了个鬼脸。

“真好﹗”应筱蔚羡慕地道：“如果我也有亲戚在这里，打死我都不住学校宿舍。”

“雷叔是我老爹的朋友，不是亲戚，再说住宿舍也不错啊﹗至少比较不寂寞无聊。”

“睁眼说瞎话。”应筱蔚嘀咕道。

“真的，我其实挺喜欢宿舍生活的，是以前没有体验过的嘛﹗”

“那我们来交换如何？你搬进宿舍，我则去和你雷叔一块儿住。”应筱蔚挑衅地盯着她。

商伊伦皱起了两道柳眉，一会儿之后又大笑着给了她一掌。

“又在开玩笑了你，真讨厌。走，吃饭了啦﹗”

又一次被拉着往前走的应筱蔚则是边走边嘀咕：

“就知道你是睁眼说瞎话。”

用雷豹给他的钥匙开了门锁，商伊伦慢慢地推开了门，结果令她大失所望，屋子里一样是一片漆黑。

她打开灯，把背包往茶几上一搁，没精打采地在沙发上坐下，一坐下就忍不住要连连叹气，最后干脆在沙发上躺平了。

难道真是她打错了如意算盘了？商伊伦想。这几天不管她多晚回来，等着她的永远是一片寂静，她总是回来开灯的那个人，好不容易方可以住在一起，没想到却反而更没有机会碰面了。

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的洋装，商伊伦更加沮丧。买了一堆最流行的衣服有什么用？要让他看见的话恐怕只有把它们当睡衣穿在身上，看会不会在半夜起来上厕所时恰好被他撞见了。

电话铃响起，商伊伦可以说是立刻就拿起了话筒。

“是你吗？小伦？你回来了啊？”电话那头转来方沁白的声音。

商伊伦感兑到一丝丝的失望，但随即以开朗的声音回答：

“是啊﹗沁白姊姊，我刚刚到家。”

“太好了。”方沁白道：“你没有过来吃饭，电话又没有人接，岚若和我有点担心呢﹗毕竟你对台北还不熟，真怕你是搭错车还是怎么了。”

“对不起，我应该打电话的。今天晚上我和一个高中同学一起吃饭。”商伊伦歉疚地说，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忘了有两个亲切的姊姊在担忧她。

“不要紧，你没事就好。”

“让你们担心了，以后我一定会先打电话。”

“别放在心上，是我们两个太紧张了，你两个叔叔都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迷路的。”方沁白笑着说，忽然想起什么。“啊﹗妳雷叔叔呢？他在家吗？”

“不在。”

“还没回家吶？有没有打过电话？”

“没有。”

“那么小伦是一个人在家唉？”

“嗯。”

商伊伦似乎听见方沁白在电话那头轻叹。

“你雷叔叔也真是的，老留你一个人看家。要不要过来和我们一块儿看电视？小伦？或者我和你风叔叔过去陪你？”

“啊﹗谢谢你，沁白姊姊，不用了，已经很晚了，我想洗个澡上床休息了。”商伊伦道。

“这倒也是，你明天还得上课呢﹗那我们就不吵你了，让你洗个澡休息。”

“晚安，沁白姊姊，替我谢谢风叔叔。”

“一个人在家真的没关系吗？小伦｜｜”挂电话之前方沁白仍然有些担忧地问。“你的声音听起来好象没什么精神耶﹗”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晕车。”商伊伦摇头扫除沮丧的情绪。“你知道吗？沁白姊姊，台北的公车司机好厉害，车开得飞快啊﹗不过最厉害的还是乘客，大家就像在玩云霄飞车，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我好好佩服，不晓得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到这种境界？”

话筒里传来方沁白的笑声。

“如果你不要几个叔叔接送，坚持每天搭公车上下课，很快就会适应了。”

“我也是这么希望的。”

“那好，早点睡吧﹗别等你雷叔叔了，他一定是约会去了，不会太早回来的。”

最后一句话让商伊伦好不容易稍稍振作起来的精神再度消失，于是她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草草道了晚安便把电话挂了。

洗过澡后，商伊伦身着无袖睡衣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略嫌清瘦的身子，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怎么看都免得只能给个“还算可以”的评语。

她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开始发育呢？都要十九岁了，还是这种皮包骨身材，前不怎么凸，后头也不是太翘，成熟男人绝对不会喜欢她这种女人的。该死﹗真等到她发育完成就来不及了啊﹗

大门转来开锁的声音，商伊伦忙拉开房门冲往客厅，一到门口刚好碰上雷豹开门进来。

雷豹推开门看见商伊伦嘛了一跳，待看清楚她身上穿著什么时，则皱起了两道浓眉。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光着大半个身子在客厅游荡，想吓死我啊？”

“什么叫‘光着大半个身子在客厅游荡’﹖”商伊伦嚷着：“我的身子哪里光着了？你是不是喝醉了所以眼睛花？”

“你光着两条胳臂和两截小腿｜｜”雷豹把门关上。“不会披件衣服再出来吶？还有，都十一点了，你怎么还不睡？明天难道不用上课？”

“披衣服？在这么热的天里？你喝醉了，我可没有。”

“别老说我喝醉了，今晚我只喝了杯餐前酒。”雷豹拉松额上的领带。“这么晚了还不睡，有事找我吗？”

商伊伦背过身子。

“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你了。每天都这么晚才回来，早上找出门时你又还没睡醒，你究竟在忙些什么嘛？”

“瞧瞧你，像个管家婆似的。”雷豹哈哈笑道：“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问的话就去找两位姊姊，我早说过没时间陪你的。”

“鹰叔叔说你正在休假。”

“是啊﹗但我有其它别的事情要忙。”想起今天精采又十足限制级的约会，雷豹不自觉扯高了嘴角。“有什么事你快说，否则我可要去洗澡睡觉了哦﹗”

商伊伦转过身子来。

“我来这儿都快一个星期了，两个叔叔和姊姊也带我吃过好几次饭，只有你，连一次都没有陪过我。”她挽着雷豹的手。“明天下午我没课，你带我四处逛逛台北市好不好？”

雷豹蹙眉。

“台北车多、人多，有什么好逛的？再说你那天不是才逛了百货公司，买了一堆新衣服吗？”

“不逛台北市，去别的地方玩也可以啊﹗人家就是想穿你替我买的衣服跟你一块儿去玩嘛﹗”商伊伦摇晃他的手要求道。

“还说不是小孩子呢﹗”雷豹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对不起，小伦，明天不行，我另外有事。”

“有什么事嘛？陪我半天都不行？”商伊伦生气地鼓起两颊。

“不是你这个小丫头该问的事。”雷豹笑着说：“改天好不好？我一定会找个时间陪你出去逛逛的。好了，你快去睡吧﹗我洗澡去了。”

他说着转身要走，却让商伊伦给拉住了。

“你明天也会这么晚才回来吗？”她闷声问。

“也许还更晚喔﹗你无聊的话，可以上楼逗小苇萍玩啊﹗”

“那么我也去参加迎新舞会好了，反正回来也是一个人。”她一边说一边偷偷地观察他的反应。

“迎新舞会？学校办的吗？”

“和电机系合办的。”这倒是事实，只是她原本不想要参加罢了。“电机系上有很多挺不错的学长，很符合我的择偶条件。”

“你还是个小丫头就想择偶了？”雷豹又哈哈笑，根本不是商伊伦预期的反应。“多参加一些团体活动是好的，不过要记得哦，别玩太晚。”

答应了她去参加舞会，雷豹想不通为什么她看起来似乎更不开心了？商伊伦松开他的手，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

“在迪斯科舞厅办的舞会不可能太早结束的。”她在关上门之前说：“说不定我会比你还晚到家哦﹗”

不知道为什么？隔天雷豹和美艳的珊咪一起享受浪漫的法式烛光晚餐时，脑子里不断想起昨晚商伊伦拋下的那一句话：说不定我会比你还晚到家哦﹗

他这个人是很有原则的。不管约会过程再怎么激情而令人忘我，他绝不在女友住处过夜，也不会将她们带回家里同床共枕一块儿迎接日出。他们了解彼此要的是什么，不要的又是什么。雷豹确定自己交往的女性朋友不会傻得冀望从他这儿得到永远，否则他会毫不留情说声“拜拜”，然后走人。

就因为这样，他几乎每天都会回家，但回到家里的时间也总是凌晨了。那小丫头怎么可以说她或许会比他还晚到家？一个大一小女孩凌晨才摸黑回家，成什么体统﹗德叔知道了会气炸的，他自己都愈想愈觉得火大了。

“你怎么了？亲爱的？”珊咪柔柔软软的声音将他唤回现实。“是餐前酒不对劲，还是汤有怪味道？你一直皱着眉，很不开心的样子呢﹗”

“酒和汤都很棒，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雷豹本能地露齿而笑。

“你正在休假不是吗？而且约会时不准想公事，我们约定过的。”珊咪嗲声抱怨。

“对不起，珊咪。”他轻抚她搁在桌上的手。“我绝不会再犯了，从现在开始一定专心用餐。”

“若真要胡思乱想，也只能想着我”珊咪抿起嘴。

“知道了。”雷豹无可奈何地微笑。

“你保证？”

他只得举起手说：

“我保证。”

接下来他们愉快地用餐，偶尔轻声交谈几句，气氛还算不坏；珊咪还经常由眼神向他传递进一步的邀请之意。

用餐过后，他们去了珠宝名店，雷豹挑选了一对珍珠耳环送给珊咪。

“后天是你的生日吧？”他笑着说：“那天我有事，没办法跟你碰面，礼物就在这里先送给你了。”

珊咪惊呼一声，然后搂着他的颈子在他脸颊上亲吻。

“好开心啊﹗没想到你居然记得我的生日﹗”

怎么会不记得？他有个办事效率极高的私人秘书啊﹗雷豹笑了，亲吻她的鼻尖说：

“那天不能陪妳，很抱歉。”

珊咪摇摇头。

“你记得就够了，人家真的好感动呢﹗”

其实是为价值不菲的珍珠耳环而感动吧﹗雷豹心想，脸上却仍带着迷人的笑容。

然后他开车送她回家，到她住处门口时，她眼露娇媚地问：

“要不要上来喝杯咖啡？我有一张影碟，是你喜欢的动作片喔﹗”

雷豹看了看表，差十分钟就十一点了，这一上去可不是喝杯咖啡、看部影片就能了事的。当然雷豹也很心动，但一想起此刻商伊伦那丫头也许还在参加“跨夜”舞会，就浇熄了他的欲望。

“不，我不上去了。明天一早我约了人谈生意，今天得早点休息。”

“你不是在休假中吗？还要谈什么生意啊？”珊咪不悦地皱眉。

“虽说是休假中﹐需要帮忙的事还是得帮忙啊﹗”雷豹以一个热吻安抚她。“对不起，改天会找时间多陪你的，再见。”雷豹笑着对她挥挥手，接着便驱车朝家里疾驶。

一进家门，果然不见商伊伦的踪影。整个屋子漆黑一片，根本不像有人回来过。雷均不死心地打电话到司徒青鹰家问，来接电话的是方岚若。

“小伦？她打过电话说要参加舞会，难道她没告诉你吗？”方岚若这么说。

“她是说过，但是都十一点半多了，她到现在还没回来啊﹗”

“小伦没说舞会几时结束，不过她说可能会和朋友去夜游，晚一点才会回来。”

“晚一点？现在还不算晚吗？怎么可以答应让她去夜游？应该斩钉截铁地否决才对。”虽然是无心的，但雷豹的音量的确高了些。

“对不起，雷豹。因为你每天都很晚回来，小伦一个人好象没什么精神，所以一听说她要和同学去夜游，我只叮咛她要多加小心｜｜”

“一个女孩子彻夜不归像什么话﹗更何况一定还有一大堆男孩子跟着，这……这简直是……岚若，你应该｜｜”

“你这家伙居然敢对我老婆大声说话﹗是不是太久没被人修理过了﹖”

话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司徒青鹰抢了去，而他也太神通广大了，连雷豹用稍高的音量对他妻子说话都逃不过他的顺风耳。

“你要搞清楚，照顾小伦是你的责任，你这天天在温柔乡流连忘返的风流鬼不仅没空理会她，还借题发挥对我老婆大吼大叫，你｜｜”

“对不起、对不起｜”雷豹急忙道：“请一定要代我向岚若道歉，我只是……我只是很生气｜｜”

“你敢生我老婆的气？”

“不、不﹗”雷豹又忙着否认。“我气的是小伦，她是跟我赌气，才故意晚回家｜｜”

“上了大学本来就会参加很多活动，你总不能用绳子绑着她不让她去吧？再说小伦干嘛那么无聊以晚归来跟你赌气？”

“这……”这真要说来就话长了，雷豹考虑之后，决定还是别说比较好。“算了，我再等一会儿吧﹗也许她就快回来了。”

“你也别太夸张了。要嘛就理都不理小伦，不然就是像管家婆似的管得她紧紧的，再怎么说她已经是个大学生了，总得学着独立嘛﹗”司徒青鹰对他说。

“大学生又怎么样？你可别忘了她还未满二十岁啊﹗根本就是乳臭未干。”

“你对小伦似乎太苛刻了，把她当成一个小淑女好好疼惜如何？”司徒青鹰说着“哈哈”笑了两声，接着便挂了电话；雷豹则莫名其妙地盯着手上的话筒皱眉。

商伊伦拉着罗明强到一边﹔高中时他和商伊伦、应筱蔚同是羽球社的社员，如今则是与她们同校的电机系新生。

“我不去夜游了，你送我回去吧﹗”她对他说。

“不去了？”罗明强嚷，随即在商伊伦的瞪视下压低了音量。“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忽然又改变主意了？好不容易才脱离父母的统治获得自由，夜游耶﹗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你把你爸妈形容得太恐怖了。”商伊伦又瞪了他一眼。

“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罗明强咕嘀着，随即又问：“为什么忽然说不去了？舞会时你不也玩得很开心吗？有几个学长好象对你挺有意思的。”

“他们一个个都好幼稚。说了一大堆不好笑的笑话，我只好拼命挤出笑容，到现在脸还僵硬着呢﹗”

“哈﹗瞧你说得好象自己有多成熟，他们是学长耶﹗你可别忘了。”

“学长又怎么样？幼稚就是幼稚嘛﹗”商伊伦不耐道：“你到底要不要送我回去？这么晚了，你不会让我一个人搭出租车吧？”

“但是夜游｜｜”罗明强为难地抓抓头发。“我已经跟同学说好了｜｜”

“那些刚认识的同学哪里比得上我跟你的交情﹖你若狠心丢下我和他们去夜游，我一定和你绝交﹗”商伊伦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依然犹豫不决，只得使出更狠的一招。“当然了，我也会要筱蔚跟你绝交，因为你是个不念朋友旧情的家伙﹗”

“喂﹗”罗明强焦急地喊。

“你还喜欢筱蔚吧？还是上了大学有了新的目标？”商伊伦坏心眼地问。

“你……你明知道我喜欢她，否则干嘛跟你打听她的志愿，还费心选了跟她一样的学校？”

“这就对了。”商伊伦甜甜地笑了。“去跟你同学说一声，骑机车载我回去吧﹗我会替你在筱蔚面前美言几句的。”

罗明强无奈地苦笑。

“这句话我从高中听到现在，早就不抱希望了。”

“我怕说多了好话有作媒的嫌疑嘛﹗不过你也该烧香谢佛了，至少我从没在筱蔚面前说过你的坏话。”商伊伦一副施以大恩的模样。

“幸亏我没做过什么落人口实的坏事，否则只怕已在某人的出卖下上了报纸的头条。”

“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商伊伦白了他一眼。

“是啊﹗你还会顺道通知电视台派宣传车来呢﹗”罗明强说，知道以他们的交情是可以开开玩笑的。“唉﹗这么一个月明星光的晚上就因为你而泡汤了，我想你一点也不觉得歉疚吧？”

“你的首次夜游应该有筱蔚参加，否则就失去意义了，你说是不是？”歉疚？那是什么鬼东西？她可没有那种无聊的细胞。

罗明强仰头长欺。

“你等一会，我去说一声，马上就回来送你回家。”

商伊伦点头。

“可别说太大声，要不然班上的人又要过来说服我了。”她说。

罗明强领命离开，果然几分钟后便回到她身边，并领着她到达他停放机车的地方。

“上车吧﹗安全帽给你戴。”他发动机车后对她说，并且把一顶安全帽递给他。

商伊伦接过来，还是不知道什么叫歉疚，倒是觉得有点感动。

“你实在是个不错的人。小罗，如果我不是早有了目标，一定会爱上你的。”

“啊﹗”罗明强戏剧性地大喊一声。“感谢老天爷让你的目标早早出现，否则入地狱的就是我，好可怕，太可怕了﹗”

商伊伦不客气地撞他，罗明强则笑着发动摩托车载着她往前跑。

台北是个入夜之后还很热闹的城市，他们在灯光灿烂中缓缓行进，周遭还有许多驾车或步行的陌生同伴。那是一种轻松自由的感觉，而为了体会这一刻，那一千

多个与课本为伴的苦闷日子忽然间都变得值得了。想起应筱蔚及罗明强，商伊伦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可以和一同苦过来的好朋友共享这一切。

风吹过他们脸庞，两个人似在感受这分纷扰中的宁静，一路上几乎是默默不语，只除了他问她住在何处，而她为他指出正确的路径。

终于，摩托车在鹰集团大楼门口停下来，商伊伦下车并摘下安全帽还给罗明强。

“谢谢你。”她微笑说：“你可别为了没和大家去夜游而恨我，我会补偿你的，保证一定带筱蔚和你一块儿到山上看星星。”

“我会等的。”罗明强也笑了，然后他忽然问：“你的目标是哪个家伙？筱蔚知道吗？”

商伊伦摇头。

“谁都不知道。”

“要不要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忙。”

“没有人帮得上忙，一切都得我自己努力。”商伊伦拍拍他的肩。“不过还是谢谢你，我说过了，你是个好人。”

“你也是﹐虽然称不上什么好‘女人’，好人倒还算是。”罗明强躲开她踹过来的一脚﹐微微笑道﹕“能让你看上的一定不是个简单人物，说真的，那是他的运气。”

“好运气还是坏运气啊？”商伊伦耸起眉问。

“我说是好运气，信不信就由妳了。”罗明强说着推了推她的额头，笑着骑机车离去﹐留下商伊伦在原地频频摇头﹐心头却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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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这回迎接她的不是一片黑暗，客厅亮着盏灯，而雷豹就坐在沙发上——商伊伦进门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开心的她不由得冲过去从后头接住雷豹的颈子。

“妳居然真的比我晚回家。”雷豹看着手中的报纸，头都不回地说。

“已经不错了。”商伊伦的脸颊就贴在他的耳旁。“大家还要去夜游，我坚持要先回家的。”他在家等她，她想了就忍不住要傻傻地笑。

“那个送你回来的家伙是谁？”雷豹问，眼睛依然盯着报纸。

商伊伦闻言一楞，接着皱起两道眉。

“你有超能力吗？”她问。

“我只是有架高倍望远镜。”他答。

商伊伦朝阳台看去，果然看见那儿架着一部望远镜；于是她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脸也朝他贴得更近。

“偷窥听起来有点变态，你怎么会有这种嗜好？”

“那是找看星星、看夜景用的。”

“那干嘛朝着地上看啊？”商伊伦朝他耳朵吹气。

雷豹放下报纸，将她的手拉离自己的颈子。

“我是很不巧刚好看见的。”他站起来转过身子面对她。“你这丫头是怎么搞的？到台北才这么几天，就在外头晃荡到午夜，还让个才刚认识的人骑机车载你回来——”

“我和罗明强是同一个高中毕业的，他可不是什么才刚认识的人。”

“嗯﹗老同学吗？”雷豹喃喃道，随即又神情一整。“就算是老同学又怎么样？台北夜里经常是暗藏险恶，你们两个小毛头骑着辆破摩托车四处……呃……碰上了坏人该怎么办﹖”

“有哪个坏蛋会傻得来惹我？你是雷豹啊﹗光听名字都吓死他们了。”商伊伦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身上贴了卷标吗？难道外头那些个混混会一见你就知道你是我的人？”雷豹捺着性子对她说，跟着却扬起浓眉。“怎么了？忽然间脸这么红﹖”

他的人？她是他的人吗？商伊伦摸摸脸颊，真的感觉一阵火热。

雷豹蹙眉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时而做在思索什么、时而又摸着两颊傻呼呼地笑着？

“小伦﹗”

他唤她，而她仍吃吃地笑着。

“商伊伦﹗”

他大声喊她，她却摸着脸颊露出梦幻般的神情，雷豹愈看愈胡涂了。

他伸手戳戳她的额头。“你是睡着了，还是怎么回事？叫了你几声都没听见。”

额头遭受攻击，商伊伦重心不稳频频后退，人也终于回到了现实。

“好痛耶﹗”她抚着额头皱眉：“你就不能轻一点吗？”

“是你心不在焉，否则早躲老远了。”

她小时候他常这么做，到了后来几乎是他一有动作，她便“咻”地一声不见了踪影。

“你是怎么回事？一回来就精神恍惚的。”他问，老想起刚才她那傻里傻气的样子。

“人家开心嘛﹗”商伊伦笑着说，一双手又抚上了脸颊。哎呀﹗教她怎么能不开心？虽然只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更也许一点实质意义也没有，但他毕竟是说了，她听见了他说她是他的人嘛﹗

她又咯咯笑了起来，笑得雷豹两道眉疑惑地耸得更高了。

他盯着她看了又看，好半晌才开口道：

“是刚才那个男孩子吗？”

商伊伦眨眨眼。

“罗明强？他怎么了？”她一脸不解。

雷豹又瞧了瞧她，几经考虑盘算之后，蹙眉说：

“虽然你老爹不在这儿，但是——我想德叔的意思应该和我差不多。”

“你究竟要说什么嘛？”

“我是代替你老爹说的。”雷豹傲然道：“你这年纪交男朋友不合适，还是先努力吸收知识，等过几年思想和行为都成熟了，再去谈情说爱，了解吗？”

商伊伦眨眨眼，接着对他绽放出璀璨的笑容。“你错了，雷叔。现在的我正是最适合谈恋爱的年龄，这点我自己清楚得很呢﹗对了，我得打通电话问问罗明强到家了没，晚安了，雷叔。”她说着搂着他的脖子在他颊上一吻，然后蹦跳着回她自己的房间去。

商伊伦果然是一回到房间便开始拨电话，很幸运地，来接电话的恰好是罗明强。

“你也太厉害了﹗”罗明强在电话那头低声嚷着：“我才刚进大门就听见电话铃响﹗”

“对不起﹗”商伊伦道：“这么晚还打电话，吵醒你室友了吗？”

罗明强看看屋里其余两扇紧闭的门。

“应该没有吧﹗所以我说你厉害，我前脚才踏进屋子﹐你的电话就来了。”

“真的很抱歉，小罗，有件事情我非得马上跟你商量﹐一下子忘了已经是这么晚了——”

“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忘了说？”罗明强直接问，打断了她啰哩啰嗦的道歉。

“就是……就是……”商伊伦皱眉，她有点兴奋过度了，这会儿却不晓得该从何说起。“呃……就是有关我的目标……目标，你知道的嘛﹗”

“小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什么目标目标的，要我猜谜啊﹖”

“哎呀﹗刚刚才跟你说过的不是吗？我的恋爱目标，未来将成为我老公的那个人。”商伊伦完全恢复他缺乏矜持的本性，但还记得要尽量压低声音。

“嗯﹗”罗明强恍然大悟。“我了解，完全了解。他——怎么了吗？我指的是你……你喜欢的人，你的确喜欢他，没错吧？”

“错﹗”商伊伦喊。“我不是喜欢他，是爱﹗我已经爱了他好几年了﹗”

电话另一端的罗明强一副“有没有搞错”的表情。

“你现在也不过十八、九岁啊﹗小姐，爱了人家好几年？难不成你国小就开始发情了？”

“什么发情？”商伊伦低喊。“我又不是狗。再说你有什么资格笑我？自个儿还不是上高中就看上了筱蔚。”

“我还哪是笑你﹗是动物都会发情，人也一样，我只是讶异你所谓的‘爱了他好几年’指的究竟是多久？”

“够久了。”打从她还是个孩子开始。商伊伦沮丧地叹息，但是马上又振作起精神来了。“事情有变化了，小罗，他在吃醋。”

“吃醋？谁？”罗明强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他嘛﹗我的目标啊﹗他看见你送我回来，以为我跟你是一对，不怎么开心的样子耶﹗”

“那也不见得就是吃醋。”

“总比毫无反应好，我认为那至少代表他在乎。”

明知道商伊伦看不见，罗明强还是耸耸肩。

“天性乐观究竟是个缺点还是优点呢？”

“难道你希望我凡事都往坏处想？”

“我只是觉得你在某些方面单纯得有点傻气，小伦，而且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目标是哪一号人物呢﹗”罗明强说。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那你究竟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想和你另外约个时间再好好谈嘛﹗”商伊伦道：“明天好不好？你早上几点有课？我请你去麦当劳吃早餐。”

罗明强呻吟一声。

“我早上没课，而且我想多睡一会儿。”

“别这样，我需要你的帮忙，还对我很重要，小罗。”

“我知道，但不须要这么急吧？”

“当然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少个竞争者，而她们一个个都是细腰、大胸部的美艳女郎。”商伊伦的语气饱含挫折。

“这么说来你的胜算很小了？”

“对﹗”商伊伦咬牙道。“所以才要你鼎力相助。你到底肯不肯？我说过会答谢你的。筱蔚，记得吗？我会帮你追求她。”

“听起来像是出卖朋友。”

“胡说﹗你是个好人，我很放心把筱蔚交给你。”

“你又不是筱蔚的妈。”罗明强很想大笑。“好啦﹗明天早上九点在麦当劳见，记得带钱哦﹗你说过早餐你请。”

“你要吃多少都没问题。”商伊伦满怀感激地说，然后两人互道再见结束了这段通话。

电话“当”了一声，半躺在床上的雷豹偏过头去瞧了一眼。终于说完了，还真是情话绵绵啊﹗他想，忽然觉得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躺在柔软的被子里，这么多年来首次去思索时间是多么匆匆地流逝。就在不知不觉中，那个经常躲在父亲身后偷瞧他的小女孩长大了，变得亭亭玉立，忘了什么是羞怯，而且居然还谈起恋爱来了。这——日子怎么会这么不声不会就溜走了呢？匆忙得几乎教他一无所觉。

这么说来他已经算是个老头子了吗？就像小女孩会长大，他的年龄也没道理会停留在极盛时期，虽然他不曾特别去留意，但他的确已不复往日的青涩年少，时间在他的外表及心里都留下了刻痕。

当然他并不害怕老去，因为他自信即使自己有朝一日白发苍苍，也必定是个魅力十足、无可比拟的老者。然而，他开始厌恶孤独。当他不办公时总渴望有人陪伴，除了他一群美丽的女友，偶尔他也和阿风及老鹰一块儿打发时间；但如今他们各自有了贤淑娇妻，寂寞似乎突然间变得无所不在。

唉﹗他居然开始自怜起来了，活像个七、八十岁极端缺乏安全感的老头子，老鹰和阿风要知道了，肯定会抱着肚子大笑，然后对他宣扬一大篇结婚的美妙及好处，并催促他尽快带个女人回家全天候分享他的生活。

这时候他听见热水器点火的声音，记起已经有个人正分享着他的生活，虽然称不上是个女人，但的确是个女的没错。

雷豹又叹气了。并不是所有的分享都代表着美好；这丫头带给他的，除了头痛就只有胃溃疡。有人说这年纪的孩子最难摆平，他非常赞同这论点，尤其在他身边就有个范例时。

为什么小伦不再羞怯内向？他想，不是有句成语说什么“本性难移”吗？难道大胆调皮才是她的本性？雷豹皱起眉，不愿承认自己不知不觉中被蒙蔽了这么多年。

“雷叔﹗”

由于正在思索问题﹐心无旁騺的雷豹让一声喊叫声给吓得坐了起来，接着只听见“趴达趴达”的脚步声，然后他未上锁的房门便“碰”地一声被推开了。

“是不是热水器坏了？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热水耶﹗”

雷豹坐在床上说不出话来。如果眼前站了个只包裹着大浴巾、头发还湿淋淋滴着水的商伊伦，他相信即使是老鹰和阿风也照样会哑口无言。

他闭了闭眼睛，好半晌才能开口说话：

“你……你这是在做什么？也不敲门就这么冲了进来﹗？”

“先试试嘛﹗如果门上了锁推不开，自然就会敲门的。”商伊伦一派无辜地回答。

雷豹于是又闭了闭眼睛﹐但是这回想大声咆哮的欲望可没那么简单就压抑下来。

“门有没有上锁是一回事，进别人房间前先敲门是一种礼貌﹗”他朝她低吼，想掀开被子下床，忽然想起自己只着一件内裤，于是又坐了回去。“把头发先擦干吧﹗你看你，把地毯都弄湿……喂﹗等等、等等，先别动，你的手……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小姐？”雷豹又嚷了起来。

“擦干头发啊﹗你不是说——”

“你打算拿裹在身上的毛巾擦头发？”雷豹咬牙。“那么我请问你，你又打算拿什么来遮身子？老天﹗联考制度果然不公平，否则像你这样低智商的人怎么能考上？”

商伊伦瞪大眼睛，最后满含委屈地道：

“你怎么了？雷叔？好象心情很槽的样子？对不起，是我不好吵醒了你，但是热水器坏了，没有热水。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我也不是智商低，因为你一直对我吼，我很紧张……”她说不下去了，走出雷豹的房间并替他关上房门。

雷豹感觉自己真是个大棍球，他几乎从来不对女孩子大声说话的，又为什么把自己杂乱的情绪一股脑儿全发泄在她身上？

他下床找了套运动服穿上，走出房间去找商伊伦，结果发现她又回到浴室去了。水声响着，雷豹想起她先前说过没有热水，于是到阳台去检视瓦斯，发觉只是开关没开罢了。

回到屋里，发觉浴室的门仍紧闭着，雷豹凑上前去，靠着门听了好一会儿，就只听见水声。她没事吧？他有些担心啊﹗

雷豹终于举手敲了敲浴室的门。

“你在里头吗？小伦？”这明明是句废话，但他仍然问了。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响应声，闷闷地，在哗啦的水声中模糊难辨。雷豹蹙眉，半晌后再度敲门。

“小伦，我已经打开瓦斯开关，现在有热水了吧？”他问。

又是若有似无的回答。

雷豹开始不安，有个画面在他脑中浮现——一个女孩可怜兮兮地缩在浴室角落，小心翼翼地啜泣着，努力不让她的伤心透过水声传出浴室。嗯﹗真该死，他一定惹她伤心了，她只是一个离家求学的寂寞女孩啊﹗

他不自觉地在客厅踱步，时而皱眉、时而抓抓已然凌乱不堪的头发。终于，浴室的门开了。商伊伦穿著睡衣走出蒸气氤氲的浴室，正用一条大毛巾擦拭着湿洒洒的头发，差点因为视线不良而撞上雷豹。

雷豹扶着她的肩以防她跌倒，并借机向她表示自己的歉意。

“对不起，小伦，雷叔刚才不是有意对你吼。”

包裹着大毛巾的头摇了摇，又是含糊不清的声音。雷豹几乎要呻吟了。

“你在哭吗？小伦？”他焦急地问。“别这样，雷叔已经道歉过了——”

雷豹马上就楞住了；因为商伊伦终于拿下了她头上的毛巾，而他看见了她嘴里的牙刷及满嘴的白色泡沫。

雷豹耸起他的浓眉。

“妳——在刷牙？”他问。

商伊伦点点头，眼里透露着疑惑。

“刷了好几分钟？”他又问。

商伊伦耸耸肩，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难道睡觉前不该把牙彻底刷干净吗？

见她这副样子根本无法交谈，雷豹指指浴室对她说：

“先去完成你的刷牙动作，把头发吹干，然后回到客厅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商伊伦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回浴室刷好了牙，至于那短短的头发则只是大略梳理了一下。结果一回到客厅，又引来雷豹一阵蹙眉。

“不是叫你把头发吹干吗？不小心感冒的话，可就麻烦了。”他说。

商伊伦摸摸头发。

“很快就会干的。”

雷豹还是皱眉，接着走回浴室拿来一条大毛巾替她擦着头发。

“你老爹将你交给我们，要是让你生病可要出人命了。”

“感冒死不了人的。”商伊伦说。

“感冒的那个可能不会死，我们这些旁边的人可就难说了。谁不知道你是你老爹的宝贝女儿？”

“现在可没有以往那么宝贝了。”商伊伦喃喃说。

“嘛？你说什么？”

“我说你轻一点，擦得我头皮都痛了。”她说；其实她好喜欢他的手在她头上的感觉。

“你这丫头﹗”雷豹故意在她头上胡乱擦拭一番，然后把毛巾扔进浴室。“好，现在我们来谈一谈吧﹗”他在她对面坐下。

“你又要跟我说进别人房间前要先敲门那回事吗？”

“那种事应该用不着我再说，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对，但我是十八岁小孩子，你不总是这么说？”商伊伦鼓起两颊。

“十八岁小孩子就应该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进别人房间前要先敲门。”雷豹说完，恼怒地咒骂：“该死﹗我不是要跟你讨论敲门的问题，都是你，把话题带到那上头去了。”

商伊伦奇怪地看着他。

“你今天好象心情很差，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她小心地问道。

这话提醒了雷豹他们要谈什么，就是他罕见的坏脾气。他微微前倾盯着她看。

“你老实跟雷叔说，小伦，刚刚你是不是在浴室哭？”

“哭？”商伊伦眨眼睛，然后指指自己。“我吗？”她问。

雷豹更仔细打量她。

“别说谎，小伦。我那么大声对你吼叫，你一定很难过对不对？”

商伊伦还是只眨着眼睛，因为她还抓不住他这番话的重点。没想到她一脸茫然反而加深了雷豹的歉疚，他愈来愈相信自己无情地伤了这女孩的心。

“你用不着掩饰了，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无缘无故对你发脾气。”雷豹道。

这下商伊伦可了解了。他以为她躲在浴室里哭，因为他对她吼了几声？这项认知差点让她捧腹大笑，似乎她的电叔对她商伊伦的认识还停留在小朋友阶段；她早已不用眼泪解决问题了，但显然他不知道。

她低下头掩饰不自觅上扬的嘴角，以微微颤抖的声音说：

“我待在这里一定给你带来很多不便吧？你一定是因为我在这里才心情不好。”

“小伦﹗”雷豹焦虑地轻喊，坐到她身旁，并抱起她让她坐在他腿上，就像好几年前他们经常做的一样。“不是这样的，我很欢迎你跟我一块儿住，真的﹗虽然我还不是很习惯，但是你绝对没有带给我任何不方便——”

“我知道我有，我害你不能带女朋友回家。”商伊伦用力甩动自己的小腿，如此她才不至于笑出来，顺便还可以疼出一、两滴眼泪加强效果。

“我本来就不带她们回家，这跟你没有关系。”

雷豹拥着她轻轻摇晃；商伊伦则压下一声声愉悦的叹息﹐心里吶喊着：天堂，让我再多待一会儿吧﹗

“你怎么可能从不带她们回家？”虽然置身天堂，和他的谈话还是得继续才不致穿梆，但谈论他的女朋友们实在令她很不舒服，好象心都要痛起来了。“你一定会想要——你们不都一见面就要亲热亲热吗？不带她们回家里，难道要在车上做？”

“我们会去她住的地方或是我家宾馆。”雷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懊恼地呻吟一声，并轻打商伊伦的头。“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跟你讨论这个，让你老爹知道了会拿把枪把我射成蜂窝﹗小伦，你不能……呃……你不应该去想我和我的女朋友都做些什么，那不恰当，你了解吗？”

现在商伊伦是真的想哭了。他去那些臭女人家里、带她们上宾馆，她只要稍稍想起就要疯了。

“你好恶心﹗”她不自觉脱口而出，没发现自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听见她的话，雷豹闭了闭眼睛﹐心想，这回真是难收拾了。

“那没什么好恶心的，小伦。”他对她说：“所有恋爱中的成熟男女都会那么做，那是……那是天性，非常自然。”

“你爱她们吗？爱她们每一个﹖”

“这——”

“男人没有爱也能做那件事，不是吗？”

“小伦——”

“你呢？你是爱她们全部？还是只想跟她们每一个上床？”

雷豹蹙眉，稍稍将她推开。

“够了，我用不着跟你讨论我的感情生活。”

“你的感情生活也太丰富了吧？要和这么多人分享你的爱，你那些女朋友们难道一点怨言也没有？我说——”

“别说了﹗”雷豹不解地看着她。“你是怎么回事？忽然关心起我的女朋友来了？”

“谁关心她们了？”商伊伦喊，随即又沮丧地抱住雷豹的腰。“她们都掉进粪坑淹死算了﹗”她说着，忘了自己好久不曾流泪，居然开始哭了起来。

雷豹只得又抱紧她。

“怎么了？小伦，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哭了呢？”

商伊伦听了立刻擦去眼泪。她怎么能哭呢？才遇上这么点挫折就猛掉眼泪，太没个性了。

“我讨厌你那些女朋友，每一个都讨厌。”她吸吸鼻子道。

“讨厌她们？为什么？你见都没见过她们——”

“谁要见她们？叫她们吃屎去吧﹗”

“喂﹗”雷豹扬起眉。“女孩子家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为什么不行？我高兴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商伊伦﹗”雷豹的语气充满警告意味。

商伊伦稍稍畏缩了下，但立刻又抬起头。

“你不知道吗？到处跟人上床会得爱滋病的。”她说。

雷豹举手轻打她的脸颊，虽然力道不大，却真的打伤了她的心。

“你愈来愈口没遮拦了。”雷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懊悔不该动手打她，看见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他觉得颇为心疼。

一阵沉默，雷豹举手轻抚她的脸颊，紧蹙的眉心显露出他的焦虑与疑惑。

“怎么了？小伦，告诉我你哪里不对劲了？”他柔声要求。

商伊伦忍不住了，在眼泪滑落之前，她扑向雷豹。

“不要再跟你那些女朋友上宾馆，也不要上她们家，我讨厌你那样，我讨厌﹗”她抬头看见雷豹一脸错愕，不顾一切搂住他的脖子就吻上他的唇。

雷豹一反应过来就开始推她，试着别开自己的头，但商伊伦很坚持，不论他怎么躲，她就是能找着他，一次又一次地亲吻他。

心慌意乱的雷豹根本无法思考，他原本就非常情欲，又有什么力量去抗拒生理的诱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再告诉自己对方是商伊伦、是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小女生。然而，那发自内心深处的会告却随着她生涩的亲吻技巧而逐渐模糊，他始终没有真正将她推开，一直到她最后一次深深吻他，然后离开他跑回房间，留下他独自在大厅整理凌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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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强吻了雷豹的隔天，商伊伦带着隐约的黑眼圈到麦当劳和罗明强碰面。她只点了饮料，并找了角落的位子坐下，等了约十五分钟，才看见罗明强推门进来。

“你替我点了东西吗？”他满面笑容地在她对面坐下，却璃见商伊伦有气无力的回答。

“想吃什厅自己去点。”

“你说过要请客的。”

“拿发票来报帐不会吗？”

罗明强皱眉。

“怎么了你？昨天还十万火急打电话说有事要我帮忙，今天却一副理都不想理我的模样，是不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商伊伦懒懒地拿起她的可乐。

“没人惹我。”她说。“只不过我已经不需要你帮忙了。”

“啊﹗”罗明强夸张地低喊一垃。“你也太现实了吧？就这么把没有利用价值的朋友一脚踢开？”

“我什么时候踢过你了？”

“说好了请吃早餐又食言，我所受的伤害跟让人踹一脚不相上下。”

商伊伦看着他摇头。

“你真是愈来愈宝了，这样不好哦﹗我不确定筱蔚会不会喜欢呢？”

“好，我了解了。”罗明强立刻神情一整，站了起来。“我还就去买我的早餐，然后回来静候你的说明。小伦小姐呢？需不需要吃点什么？”

“谁付钱？”商伊伦问。

“当然是小弟我。”罗明强弯腰道：“怎么能让一个情绪不佳的小姐掏腰包请客呢？那太不人道了。”

“那好，我要大包薯条、苹果派，还有鲜肉满福堡加蛋，两个。”

“加两个蛋？”

“错，是两个汉堡各加一个蛋。”商伊伦不耐地瞪他。

罗明强自认倒霉地走向柜抬，为了追应筱蔚，他不晓得还得被压榨多少次？然而，他也颇担心商伊伦，认识她有几年了，还没见过她这么沮丧的样子，印象中的她再怎么不顺心，总还是那么活力十足。

基于对好友的担心，端着食物回到桌前的罗明强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并以严肃的态度向商伊伦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别一脸悲惨的表情嘛﹗把事情说出来，我愿意帮你，就算得自费吃早点也帮到底，这样够意思了吧？”

商伊伦长叹一声。

“本来也以为你能帮我，如果事情有进展，大学四年天天请你吃早餐我都愿意，可是——”

“可是什么？昨天半夜你才打电话给我，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事情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吧？”

“你没听说过吗？世事难料。”商伊伦瞪着手上的汉堡，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看你这么郁闷，难道是半夜情敌出现了？”罗明强问。

“比那个还惨。”

罗明强双手一摊。

“出现情敌了还不够惨？那我真想不出其它原因了。”

“是我自己搞砸的，怨不得谁。”商伊伦放下手中的汉堡叹气道：“算了，吃完了早点你就走人，别理我了。”

“那妳呢？不是还有课吗﹖”

“我这副样子还上什么课？去讨教授骂啊？”

“才开学就逃课，不太好吧？”

“好不好都无所谓，总之我现在是没办法听课了。”商伊伦说着又开始攻击面前的食物，好象吃东西可以让他会时忘却心烦的事物。

“你一个人不要紧吗？要不要我留下——”

她挥挥手。

“怎么好意思要你留下来当我的出气筒，快滚啦﹗没事的话不会去找筱蔚打屁﹗”

“那——喂﹗嗅你不会想不开吧？”罗明强还是担心。“如果你自我了断，那我就成为最后一个跟你说话的人，警方会来问我一大堆问题，肯定会烦死我的。”他说，然后在商伊伦拿起可乐泼向他之前溜之大吉。

正当商伊伦在快餐店呆坐，雷豹却反常地舍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一大早就出席了鹰集团三巨头的早餐会报；看见他走进门的司徒青鹰及风允文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出了什么事了？我从没见你在休假日这么早起。”司徒青鹰诧异地问。

“什么早起？一看就知道刚刚才回来。”风允文放下手中的报纸。“假期是你的，爱在哪个女人床上度过是你的自由，但有小伦在，你总该收敛一点嘛﹗居然搞到早上才回来。”

以往这样的调侃可能会换来不留情的一拳，但这回风允文担好架势等着，雷豹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自走向沙发坐下。

风允文感觉出那么点不对劲，他朝司徒青鹰使使眼色，然后带着歉意的笑容走向雷豹。

“别还么沮丧的样子，老兄。跟女朋友吵架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尤其你马子有这么一大票——”

这会儿换司徒青鹰跟他使眼色，风允文随即了解地清清喉咙。

“不是和女朋友吵架嘛？那么一定是女朋友吵你、惹你心烦了，对不对？”风允文摇着头。“我就说嘛﹗红粉知己一个就够了，要一大堆做什么？闲来无事举行选美比赛吗？我看你就在她们之间挑几个最喜欢的，其它的全淘汰掉——”

“我看雷豹想谈的不是他那些女朋友们。”司徒青鹰终于开口打断风允文的胡乱猜测。他看着雷豹，想起他从未见过他的好友这副模样——疲惫、烦乱、极度不安，而且缺乏自信；雷豹怎么会缺乏自信？光是想想都觉得荒谬。

“出了什么事？”司徒青鹰直接问，风允文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

雷豹摇头，张开嘴想说话，但又作罢，接着抓了抓不若往常整齐的头发。

“是有些事……”他开口说，但不晓得该如何继续，于是便低下头。“没什么严重的，只是小伦她……”

“小伦她怎么了？”司徒青鹰问。

“你该不会是真的——真的对她有了什么奇怪的遐想吧？”风允文像是有某种特异功能，就是有本事在最紧要关头的时候该死地说出绝对会招来白眼的笑话。

雷豹没给他白眼，只是一拳打在桌上。

“再胡说我们就楼下道场见。”

风允文忙摇摇手。

“别找我打架，沁白不准的。”．

“那就乖乖坐着别多话。”司徒青鹰对他说，然后转向雷豹。“说吧﹗小伦怎么了？”

被风允文激起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些，雷豹闭上眼睛往后靠向椅背。

“她——小伦没事。”

“小伦没事？那么，是你有事了？”司徒肯鹰问。

雷豹疲惫地点点头。

“能不能让小伦住到你或阿风家去？”

“怎么了？”风允文就是忍不住要说话。“你要出远门吗﹖”

出远门？这倒是个不坏的理由。雷豹想着，于是点了点头。

“我约了人出国去玩几天。”

风允文皱起眉嚷：

“出国玩是开心事，你干嘛苦着张脸？还火气那么大？真是的，搞不懂你。”

“要出远门？跟某个女朋友吗？”司徒青鹰微笑问，雷豹则胡乱点点头。“那小伦呢？你跟她说过了没？”司徒青鹰又问。

“跟她说什么？”雷豹揉着太阳穴。

“你要出国，希望她过来跟我们一块儿住不是吗？这些事你难道不该先跟小伦说？”

跟她说？不行﹗他现在别说是跟她说话了，就连见见她都不行。雷豹看着司徒青鹰道：

“我马上就得走——”

“马上？”风允文嘛。“去玩也用不着这么赶嘛﹗”

“反正我就是没时间告诉小伦，你们替我跟她说一声﹗∶就这样了，再见。”雷豹说完站起来往外头走。

“喂﹗总得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风允文问，但雷豹已经摔上门走了。“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嘛？”风允文纳闷地看向司徒青鹰。“你看他那样子，像要陪女朋友出国开心吗？”

“看来是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司徒青鹰说着，拿起他的咖啡。

“我们不知道的事？那你怎么不问清楚呢？”风允文皱眉。

“问了又怎么样？雷豹要说的话早就说了。”

这倒是真话。风允文也开始喝他的咖啡。

“小伦那里怎么办？谁去说？”

“当然是你。”司徒青鹰道。“要说一大堆话解释，我不擅长。”

风允文闲言，面有难色。

“但是我不想说，小伦会很难过的。”

“哦？为什么﹖”

风允文思索片刻后耸耸肩。

“说不上为什么，我就是有那种感觉。”

“第六感吗？”司徒青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然后继续品尝他的咖啡不再说话。

当天晚上司徒青鹰上雷豹家找商伊伦，告诉她雷豹要外出几天，并让她到他家或风允文那儿一块儿住。商伊伦闻言似乎并未太过惊讶，她表情不变，也没有说话，但司徒青鹰在她的双眸中看见伤心。

“到鹰叔叔家住好吗？”他微笑着问她。“你有好几天没来找苇萍玩了，你岚若姊姊也常念着你呢﹗”

商伊伦低头不语，半晌后才抬起头对司徒青鹰担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对不起，鹰叔叔，我会去陪茸萍玩，但是我想住在这里。”她说。

“你一个人？”司徒青鹰摇头。“这样不好，我们不放心。”

“不会有事的，大楼的保全系统很完善，而且你和风叔叔就在附近嘛﹗”

“跟我们一起住不好吗？你雷叔叔不晓得要玩几天才会回来呢？”

“雷叔去玩了？”商伊伦似在喃喃自语。

“嗯，跟他的某个红粉知己吧﹗”司徒青鹰说，两眼直盯着她看。

又一阵沉默，然后商伊伦猛地抬头。

“拜托你，鹰叔叔，你去陪小苇萍玩好吗？”

“啊？”司徒青鹰不解地皱眉。

“我想见岚若姊姊。”她接着说。

“现在吗？”

她点头。

“还有沁白姊姊，能不能也替我找她来？”

司徒青鹰笑了笑问：

“要讨论女性话题吗？所以，不要我和你风叔叔在场？”他说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等会，我会要她们立刻过来找你。”

司徒总裁向来言出必行，他离开不过十分钟，方岚若及方沁白便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了。

“听说要开淑女pARTY﹖你瞧，小伦，我带来很多好吃的东西。”方岚若笑着说，然后对方沁白使个眼色，两人一块儿拉开身上的长外套。“还有性感漂亮的睡衣哦﹗”

商伊伦纵使再难过，看见她们也不禁露出最真心的笑容。她让她们两人进屋并关上大门，又想笑又无奈地说：

“我是有事找你们谈，鹰叔叔究竟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怎么说的都没关系，反正我们来了嘛﹗有吃、有喝再加上谈天说地，该我们尽情享受一个没有男人的轻松夜晚吧﹗”

“你这么说不太恰当。”方沁白皱眉看着笑得很灿烂的方岚若。“小伦是个未婚少女，你忘了吗？也许还没有男人有幸参与她的夜晚。”

“少呆了，沁白。这是个思想开放的时代，没看前几天的新闻报导吗？国中小情侣殉情，你懂吗？恋爱年龄层降低了。”

“这不是重点吧？”方沁白脱下外衣。“只要是个思想开放的时代，他们也就用不着死了不是吗？”

“哎呀﹗你才是抓不着重点，我的意思是中学生都可能有男朋友，为什么小伦会没有？她长得这么可爱。”

方沁白看着方岚若，半晌后挥挥手。

“为这个争执太俊了，我们是来陪小伦的。”

方岚若点点头。

“是的，老鹰说她有事想找我们谈。”

两位夫人微笑着转头看向商伊伦，却惊恐地发现她们的小伦正处于一个空前沮丧的状态。

方岚若惊呼一声，在商伊伦身旁坐下；方沁白随即也占据了另一侧。

“怎么了？小伦？”方岚若担心地看着她。“你看起来似乎——很不开心﹖”

方沁白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开口道：

“小伦，不如你先换上轻便的睡衣好吗？让自己舒服点，然后我们好好聊一聊。”

商伊伦终于忍不住了。她倒在方岚若腿上放声大哭，方沁白则皱着眉不断轻拍她的肩。

商伊伦的哭泣来的突然、去的也快，只不过一会儿时间，她已经离开方岚若怀里并且把眼泪擦干了。哭有什么用呢？她需要的是过来人一些有用的建议。

“对嘛﹗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方岚若拍拍她的手。“把你的烦恼说出来，小伦，我和沁白会尽全力帮你，相信我们。”

“我相信你们，但这件事……”商伊伦低着头。“我怕你们知道了以后就……就不会再说要帮我了。”

“你说这是什么傻话﹗”方沁白也靠向她。“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会帮你的，你是我们疼爱的小妹妹啊﹗”

商伊伦沮丧地把头埋入双手中。

“就因为这样我才不敢说。”

“不敢说？”方岚若蹙眉。“你怎么了？小伦，我以为你是无所不敢的。”

她本来就是无所不敢的。商伊伦条地抬头，忽然记起自己就是那样的人，只要是认定了目标，再怎么困难她也不会放弃，她怎么能忘了？

看了看身旁两位和气温柔的姊姊，商伊伦深吸了口气道：

“你说的没错。岚若姊姊，我是什么都不怕的，就算你们听了之后笑我傻，我还是要说，否则我又何必找你们来？”

方岚若和方沁白都笑了，眼睛里还都闪着兴奋。

“你快说，尽管为我们平淡至极的生活添加一点刺激吧﹗”方岚若说。

商伊伦点点头。

“那么我这就说了，我从没对别人说过的。”她再度深呼吸。“我……我爱上了一个人——”

“老天﹗小伦，恋爱是件美妙的事，你不需要觉得羞于启口。”方沁白松了口气，挥挥手，因为商伊伦那句话不够刺激而略显失望。

“……那个人是雷叔……”商伊伦终于把话说完，四周顿时一片静默。

方岚若张者嘴说不出话来，方沁白亦然，只是她那双透着失望的眸子再度变得闪闪发亮。

“我的天﹗是雷豹﹗”好一会儿之后方沁白才能开口说话，但那听起来比较像是赞叹而非无意识的低喃。

“现在你们知道了，还肯不肯帮我？”商伊伦也不想，但是没办法，她的声音听起来既无助又沮丧。

方岚若看了方沁白一眼，示意她收起那梦幻般的神情，然后转向商伊伦。她温柔地对她笑：

“为什么是雷豹？小伦﹐他——”

“他比我大十多岁，而且我喊他叔叔，所以我不应该爱他。你要说的是这个吗？”商伊伦垂下目光。“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不一样，你们对我那么好，而且似乎从来不让世俗的眼光困扰你们——”

“等等、等等﹗”方岚若皱眉打断她。“你弄错了，小伦。我指的不是年纪，而是——你知道的，雷豹……呃，你雷叔叔他有很多……很多女性朋友，而且他从来没有安定下来的忘恩。”

商伊伦楞住了，随即释然地扑进方岚若怀中。

“我就知道你们是不一样的，我就知道。”她哈哈笑了。

方沁白纳闷地看着她们两人。

“我们跟你一供是地球人，小伦，有这么好笑吗？”她说。

“人家开心才笑的。”商伊伦拉着她们两个的手。“帮帮我，我不在乎他有多少个女朋友，只要他还单身、只要他没有爱某个女人爱到足以娶她为妻，我就要加入战场。我想要赢得他，真的，我想得心都痛了。”

“噢﹗”这回是方沁白把她拥进怀里。“可怜的小伦，这场仗是很难打的，你不晓得胜算有多么小。”

“我知道。但我努力了这么久，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放弃？绝不﹗”商伊伦的神态像在作一项声明。

方岚若皱眉。

“这听起来像是个颇长的故事。”

“我的天﹗”方沁白嚷：“你爱了她很久，是不是﹖”

商伊伦点点头。

两个姓方的女人随即充满兴致地盯着她看。

“故事够长是最好的了——”方岚若微笑道：“反正我们有整夜的时间。”

“还有一大包的零嘴。”方沁白接着说。

另一方面，雷豹自然并未出国。事实上，他只带了钱包和信用卡，坐上一辆出租车便离开了鹰集团大楼。

他让车子在街上没无目的地绕了又绕，一直到天黑才为自己找了家饭店。这时候夜已深沉，而他正拿着杯酒，倚着阳台的落地窗，动也不动地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虽说是盯着外头直瞧，雷豹脑子里可是一片杂乱无章，而就在最须要冷静思考的时刻，他那往常唾手可得的高段分析能力，居然全都背叛了他，令他偏寻不着。

软了口气，他喝光了杯里的酒回到房里，将空酒杯随手一搁，并往后重重地倒向那张大床，顷刻间使陷入一片柔软。

她——究竟为什么要那么对他？

尽管下意识里一直逃避，雷豹还是无可避免地想起了商伊伦；想起她对他所说那些奇怪的话、想起她难解的眼神、想起她生泄却炽热无比的柔软双唇。

他呻吟着闭上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将这一团紊乱理清。因为就算他其实很清楚小伦只是个小女孩，却无法欺骗自己，他没办法说他一点也不在乎。

只要他的心稍稍静下来，只要他开始回想昨晚的事情，最先记起的就是她狂热且略带侵略性的举动。那真是一个震撼﹗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女人的亲吻下成了木头人，不仅无法抗拒，还几乎做出不应该有的反应。他可以抱紧她，并好好地教教她什么才是真正的接吻吗？他可以吗？

该死﹗他的心和身体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难道他真是不折不扣的色狼，连个年纪还不满二十岁的小女孩都不肯放过？

宫豹随即在心里反驳了自己的话。老天﹗他当然不是毫无理智的好色男人，否则就在那只住着他们俩的屋里、在那个有着柔和灯光的大厅，他大可以恣意汲取她的热情，以他再熟练不过的调情技巧迷乱她、占有她，他有把握她甚至不会察觉到他们欢爱的地方是一张沙发。

忽然间雷豹发觉自己又呻吟出声，还才想起他也许该换个方向思考，假使他的心思一直绕着她打转，恐怕这辈子都没勇气离开这儿了。

没错，他该头痛的是如何面对那个小丫头，尤其在经过昨晚之后。雷豹叹气。这说起来都要怪他自己，为什么竟会一声不吭任她亲吻？如果当时他立刻推开她，并要她解释，然后再斥责她一番，事情也不至于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在躲藏，也在逃避；那么她呢？在哭吗？还是也因为害怕见他而在外头游荡？想起这个，雷豹不由得开始担心了。虽然小伦是个有点粗心大意的女孩，但在发生了昨天的事之后，他便不告而别，再粗线条的人也会感觉出不对劲。

她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吧？他皱眉想。会不会因为心情不好而做夜不归？或者是干脆跟一些陌生人四处去玩？台北的男孩子可不像她所想象的那么单纯，她该不会傻得随便相信别人吧？该死﹗老鹰和阿风究竟有没有依他的吩咐让小伦过去和他们一块儿住？

原本就睡不着的雷豹，这下子更加坐立难安了。有关商伊伦的种种假想一一在他脑海掠过，每一种都令他备觉忧心。

熬不过想象的折磨，雷豹终于拿起饭店的电话，在一阵犹豫之后，接了外线，并拨了司徒青鹰家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响了三声，电话才被接起，司徒青鹰恼怒的声音由话筒那端传来。

“哪个不怕死的三更半夜打电话来？吵醒了我女儿我要你在医院躺三个月﹗”

“是我，做做好事，千万别把我送进医院。”

“雷豹﹖”司徒青鹰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了许多。“你在哪里？这是国际电话吗？”

雷豹沉默了半晌后，开口道：

“别管我现在在哪里，小伦呢？她在你家，还是在阿风哪儿﹖”

“嗯，小伦啊？她还在你家。”

“在我家？你们让她一个人待在那里？”雷豹生气地吼：“我告诉过你们了，不是吗？要你们两个，哪一个都好，把她接过去一块儿住几天，这么点事你们都做不到吗？拜托﹗德叔难道不是你们的朋友？小伦她——”

“喂﹗停一停好不好？你究竟在气什么？”司徒青鹰问。“我问过了，但小伦不肯，她既不想跟我住，也不愿意到阿风家去、她坚持要待在你那里。”

“你没告诉她我要过几天才能回去吗﹖”

“我说了，但她没改变主意。”

雷豹闭上眼睛，他感觉既烦躁又疲惫。

“为什么？”他哑盘问。“她一个人待在那里不安全，而且——很寂寞不是吗？”

“你在怀疑我鹰集团大楼的保全系统吗？”司徒青鹰说：“放心吧﹗我们不会设小伦受任何伤害，毕竟她是我们﹃挚爱﹄好友德叔的宝贝女儿嘛﹗还有，用不着担心她会寂寞，岚若和沁白两个人陪着她。”

“你们的老婆都在我家里？”

“小伦指名要找她们，反正你这个女性杀手不在，我和阿风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去你的﹗”雷豹扯扯嘴角谩骂道。

“你不是真出了国去度假吧？”司徒青鹰忽然问，没等他回答又继续说：“我也不想问你在躲什么，但是躲也解决不了问题，而且不怎么符合你的个性，不是吗？总而言之，我和阿风都希望你早点回来，否则岚若天天去陪小伦，寂寞的可就是我和我可怜的女儿了。”司徒青鹰说着，竟率先挂了电话。

雷豹听了好一会儿话筒里“嘟——嘟——”的声音，然后他放回话筒，在床上呆坐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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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天一大早，雷豹办了退房，又搭着出租车回到鹰筑团大楼。然而，想起方岚若及方沁白也许还和商依伦在一起，雷豹没有回自己家里，反而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锁上办公室的门，然后在沙发上躺下，再一次思索昨晚司徒青鹰对他说的话，也详细想过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商伊伦；但是因为一夜未眠，烦乱的情绪更加深了他的疲惫，最后居然就在椅子上睡着了。

外头女秘会的声音惊醒了他。雷豹动动酸疼的颈子，并看了看壁上的钟，抓起桌子上的外衣推开门走出办公室。

他的秘书看见他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又连连向他道歉：“对不起，雷先生，我不知道……我以为你还在休假之中……”她显然因惊吓过度而有些语无伦次。

雷豹点点头。

“没错，我是还在休假中，只要是公事上的电话，全都转到总裁及另一位副总裁那里去，了解吗？还有，你今天似乎有点紧张，没事吧？”

“没事。雷先生。”秘会小姐忙道：“我只是嘛了一跳，马上就会恢复正常，我保证。”

“那么就辛苦你了。”雷豹微笑对她说，接着就走进一部空电梯直达他的住处。

已经是接近正午的时间，他家里应该是空着的吧？雷豹这么想。小伦得上课，岚若和沁白也不能不回家，这表示他还有段时间做好心理建设。

抱持着这种想法的雷豹开了门锁并稍稍推开了屋门，他像贼一般探头看看厅内，然后松了口气安心地推门而入。

正如他所想的，里头什么人也没有，只有满桌子的空零嘴袋及一屋寂静，虽然略显脏乱，但却不致影会他的思路。他在沙发上坐下，并试着放松自己。是的，他又能思考了，只要那丫头不在他就能。

就像要吓他似的，雷豹突然听见细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然后一双纤弱的手环上了他的脖子，跟着她的气息便弥漫在他的周遭，快得他根本无从躲避。

雷豹想过站起来，或者是干脆直接拉开她的手，但到头来他只是叹息并开口问：

“为什么不去上课？”

“中通课的教授很没趣，我怕听了他无聊的笑话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那双手忽然将他搂得更紧，原本还算轻松的语调也在转眼间改变了，有点像碎成了一片片。

“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雷叔，因为那天晚上我对你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而且还——”

“别说了，小伦。”雷豹打断她的话。“我不生你的气，只要你向我保证以后绝不再那么做。”

“不﹗”商伊伦在他脑后喊。“我才不保证呢﹗我喜欢亲你，一有机会我就会那么做，我发誓一定——”

“住口﹗不许你再说﹗”雷豹将她由身后拉至面前，略显狼狙地盯着她问：“为什么不听话？我的天﹗你不能老是和大人开这种玩笑，更不应该说你喜欢——总之你不许再犯，答应我，说你不会再做，快，现在就跟我说﹗”

商伊伦看起来像刚被夺走糖果的小孩。

“我做不到。”她可怜兮兮地说。“我喜欢你，想要做你的女朋友、你的妻子。你说，做妻子的怎么能不亲吻她的老公？不可能的。”

果然是一颗炸弹在他眼前爆炸，雷豹想。虽然他先前曾假设过这种情况，但听见她亲口说出来，对他而言还是不算小的震撼。

德叔啊德叔，雷豹的心在吶喊，你怎么能把这么个小麻烦往我身上推？瞧瞧我现在得面对什么。

他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商伊伦，思索着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明了，而且又不致伤她的心。最后他让她坐在他身边，握着她的手柔声道：

“我很高兴你喜欢我，小伦。雷叔也很喜欢你，你一直是雷叔亲爱又特别的小朋友。”

“亲爱又特别的小朋友可以变成你的妻子吗？”商伊伦睁大眼睛问。

老天﹗这是什么鬼问题﹖

“当然不行﹗”雷豹也睁大了眼睛嘛，然后便看见她懮伤的表情，只得立刻补充道：“雷叔根本没打算结婚，所以不管是谁，都成不了我的妻子，你了解吗？”

“那么我可以成为你的女朋友吗？就像你其它的女朋友一样。”很明显商伊伦并不死心。

“小伦﹗”雷豹哑声低喊，声音满是哀求意味。“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所谓女朋友——她们不是你所以为的那么单纯，而且我们不可能成为那种关系，你老爹会杀了我﹗”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当然知道你和你的女朋友在一块时都做些什么事。”商伊伦以无邪的眼神热切凝视他。“我也愿意那么做，只要是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肯做。不过你可能得先教教我，我看过书，也看过三级片，但是对那种事还是不很了解……”

雷豹直接用手摀住她的嘴，再继续下去也许他真要被她说服了。天﹗让他死吧﹗让他安静地死去，就是别让他面对这个小女孩，这种理智和欲望的交战真是比死还痛苦。

“别再跟我说这些，否则我真的要生气了。”他对她说，痛苦地看见泪水自她的眼眶滑落。“噢﹗求求你别这样，别为了这种事情掉眼泪，不值得。”雷豹声音沙哑，脸上满是挣扎犹豫，最后他将她拥入怀里，以一个长辈的身分轻拍她的背。“别哭了，小伦，你听我说，其实你并不是真的要我成为你的男朋友，那只是一种——一种假象。你以为你爱我，但那不是真的，等再过几年，你再长大些，认识了其它同年纪的异性朋友，你会发现对雷叔的喜爱只是年轻时的一个错觉——”

“不，才不是错觉，我真的爱你。”商伊伦抬头看他。“我跟岚若姊姊和沁白姊姊聊了，一整晚，她们都说年龄不是问题，要我努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绝不可以退缩。”

雷豹闭上眼睛呻吟。她们两个来搅什么局嘛﹗他要枪决老鹰和阿风，罪名是过度纵容妻子。

“你跟岚若和沁白说了什么？”他问﹐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当然是说我爱上你的事。”商伊伦答。“本来我也不想告诉别人，但鹰叔叔说你出国去了，过几天才会回来；我一听就知道你在躲我，我好难过、好难过，所以，我一定要找人说话，否则我会一整晚都哭，也许会哭好几天。”

“我不在乎你找人说话，但，可以找同学或朋友嘛，为什么非得是她们？”雷豹恼怒地低喊，随即又沮丧地叹气。“这下完了﹗我要怎么面对她们？还有老鹰和阿风？那两个家伙可终于逮到机会好好嘲笑我了，真是该死﹗”他咒骂连连。

“鹰叔叔不会笑你的，风叔叔也不会，我爱你又不是件好笑的事。”商伊伦说。

“不是才怪了，妳根本就不了解。”

“雷叔也认为我爱你是一件好笑的事？”商伊伦又一副受伤的神情。“为什么？我这么认真，而你总是拿一些无聊的理由来说服我放弃，现在你甚至说我的爱是可笑的，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现在残忍是为你好，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你对你的女朋友们一定不会这么残忍吧？因为你喜欢她们。”商伊伦幽幽地道：“如果你也爱我就好了，那么我就用不着这么辛苦追着你。”

“小伦﹗”雷豹哀号。

她条地抬起头。

“你为什么不肯爱我呢？雷叔？是因为我不漂亮、不成热？还是因为我不会接吻，也不晓得在床上应该做些什么？其实我也不能肯定自己以后会不会变漂亮点，但如果是第二个原因，我说过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只要你肯教我，再让我练习几回，我绝对不会输给你那些女朋友，真的，只要给我——”

“别傻了，你明知道不是为了这些荒谬的理由。”

“那是为什么？”

雷豹深吸了口气道：

“就因为我是你的雷叔。”他看着她。“你不懂吗？小伦，叫我叔叔，就表示我和你父亲同辈，我们之间相差了十五、六岁——”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你看起来像二十六岁，而且人家不都说女人老得快吗？再过几年我们就会很相配，绝对会的。”

雷豹叹气。

“你果然不仅，我的意思不是——唉﹗该怎么说才好呢？”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还不就是我太年轻，不适合你。”商伊伦低头道：“这点我也明白，但明白了又怎么样？我还是忘不了你，每天都一次又一次地想你，希望有天能成为你喜欢的女人陪在你身边‘这想法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没办法改变了。”

“所以我说你应该和老鹰或阿风一块儿住，至少他们都已经结婚——”

雷豹话没说完﹐脸颊上已经挨了商伊伦一个巴掌﹐打得他是震惊加错愕﹐一时之间只能瞪大眼睛﹐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挨打了﹐而对方是个口口声声喊你叔叔的小女孩，这——太说不过去了嘛﹗

“你——你以为我是见一个喜欢一个的人吗﹖太可恶了﹐你真的太可恶了﹗”

给了他一巴掌的女孩撂下这么句话跑回她的房间﹐但雷豹看见了她苍白的脸及满脸的泪水，那模样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他真的很确定自己会经常想起这一天、这一幕。

风允文和司徒青鹰走进一家啤酒屋，很轻易就看见独自坐在角落的雷豹。他们朝他走去，风允文并在坐下之后笑着说：

“很难得哦﹗居然会找我们一块儿喝酒？”

“就是时间挑的不好，晚上十一点，是该上床的时间了。”司徒青鹰接着说，然后蹙眉看着雷豹。“你这家伙好象已经喝了不少，真的还要喝吗？”

雷豹让服务生再送来三杯生啤酒，扯高嘴角对司徒青鹰说：

“你们来之前我先喝了几杯，不过离醉倒还差得远呢﹗我们三个很久没有好好喝一杯了，今天就喝个痛快吧﹗”

风允文皱眉。

“真找我们来喝酒啊？还以为你有事找我们谈呢﹗”

“你们呢？”雷豹看看他们。“你们没有话跟我说吗？”

“你想谈小伦的事？”不懂得拐弯抹角的司徒青鹰直接道。“岚若跟我提过这回事，她还说小伦是当真的。”

“沁白根本就是站在小伦那一边了。”风允文喝了口服务生送过来的啤酒。“你就是为了这件事在烦心吧？情况很槽吗？”

“说来听听也好。”司徒青鹰说：“看你这么烦恼的样子，事情好象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么有趣。”

“我有心理准备，你们想笑就快点笑吧﹗”雷豹也拿起酒来喝。

“该笑的时候我们自然会笑。”司徒青鹰看着他。“这不是一般所谓的‘少女的迷恋’对不？岚若一直跟我强调小伦有多认真。你知道吗？她好象……呃……我用‘爱’这个字眼你不反对吧？照岚若的说法，小伦好象已经爱上你好些年了。”

“别傻了﹗你以为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懂得什么爱情？我活到这把岁数都还搞不懂呢﹗真该死了﹗”雷豹烦躁地址扯头发。“我们有好几年不见了，在她忽然跑进我办公室并宣布她是商伊伦之前，我可以说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物存在。”

“但是她记得你不是吗？她一到台北最先找的就是你。”风允文提醒他。

于是，雷豹想起他们重逢的那天、想起那个情人间才会有的热吻，他的身体因想象而兴奋起来，还令他感觉挫败而且忿怒。

“别跟我讨论这些无聊的事，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天知道我有几天没好好睡了，还真是——”雷豹发出一连串的咒骂。

“你跟小伦谈过了吗？”司徒青鹰问。

“中午时谈过，但是没有用，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来。”

“把自己关在房里？”风允文担心地问：“你就这么由她去，难道不怕她做傻事？现在的小女孩心思很复杂的。”

“我出来前去敲过她的门，她要我滚开，还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往门上摔。”

风允文微笑。

“看样子你是惹她生气了。”

雷豹疲惫地叹息。

“我找你们出来不是为了谈这些。”他说。“我想知道我究竟该怎么做？她快把我逼疯了。”

“要告诉德叔﹗﹖”司徒青鹰问。“这么一来就可以把麻烦推还给他，父亲为女儿操点心是应该的，你也用不着再苦恼，如何？”

“不行。”雷豹摇头。“德叔会气疯的。小伦会挨骂，说不定还会挨打，我不喜欢这种结果。”

“那就顺其自然嘛﹗”风允文道：“小伦要迷恋你就由她去，毕竟她要爱上你是她的自由，就像你也有自由同时跟多位女友交往一样。我这么说有没有道理？”

司徒青鹰颇为赞同地点头。

“阿风说的也对。就由小伦去爱你，你去爱你那些个红粉知己，互不冲突嘛﹗如果小伦对你的情感真是年少时对爱的憧憬，时间一久自会消失，你又何必这么烦恼？”

雷豹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俩。

“我真不敢相信你们会这么说，什么顺其自然？你们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究竟有多严重你倒是说说看啊﹗你不说我们怎么会知道？”风允文道。

雷豹头痛了。这救他从何说起呢？他不能告诉他们小伦不像一般的小女孩，羞怯地把爱慕藏在心底，只远远地看着心上人就满足。她热切地表达她的情感，以所能想象的各种方式向他证明她的认真，令他备感威胁；更糟的是，他的自制力逐渐在溃散中，她生涩却不作假的侵略，次次都点燃他的欲火，那股纯真的气息不断魅惑着他，如果真如他们所建议的任事情自然发展，那将是一场不可收拾的混乱。

既然他不打算向两位好友坦承他信心尽失，而且自制力不足，今天的谈话似乎他无须再继续下去了。雷豹于是一口气喝光杯里的啤酒，站起来对他们两人说：

“顺其自然是行不通的，拜托你们另外想想法子，想到了随时通知我，我会很感激的。”说完他就离开了，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也忘了拿帐单至柜台付钱。

“这家伙是叫我们来买单的是不是？”风允文埋怨道。“我们一杯啤酒才喝了几口，他就站起来走人，这算什么嘛﹗还有，他把小伦说得像个瘟神似的，太过分了﹗她只是个小女孩啊﹗会他当偶像崇拜是他的荣幸，这么紧张做什么？神经﹗”

“也许不是崇拜偶像这么简单，要不然雷豹也不会这么烦恼了。”司徒青鹰微笑着朝风允文举杯。“我们干了这杯吧﹗然后就可以回家抱着老婆睡个好觉了。”

“干脆叫雷豹来个闪电结婚如何？这么一来小伦只好死心，事情也就解决了。”风允文说着自己都觉得荒谬，哈哈笑着举杯去轻敲司徒青鹰的杯子。

雷豹一离开啤酒屋就直接回他的住处。虽然他不想见商伊伦，只期望能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但他也明白这件事不做个了断，他渴求的沉睡永远都不可能到来。所以他得见那丫头，不管她是不是睡了，他们都得再谈谈，逼不得已他会狠狠摇晃她，直到她真的清醒。

雷豹打开大门，恰好看见商伊伦由浴室出来，他们不约而同都停下脚步，四目相对，屋内一片沉寂。然后是商伊伦先有了动作，她切掉浴室的电灯开关，转身往她的房间跑，雷豹则鹰即跟着反应，关上大门，并跳过茶几前去阻挡了她的去路。

“先别进去，我有话跟你说。”他站在她的房门外对她说。

无法进入房间的商伊伦只得站在他面前，但依然不肯直视他，颇然还为中午的事生气。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她低着头道。“而且你好象喝了不少酒，还是早点休息吧﹗晚安。”她说着想绕过他回房间去，却让雷豹给一把抓住。

“我是喝了酒，但是没喝醉。”他握着她的肩，并试着让她抬起头来看他。“让我们心平气和坐下来再谈谈好吗？我也很想休息，但在这种情况下我没办法——”就在这时候他看见她的双眼，不禁倒抽了口气。“你这是干什么？居然把一双眼睛都哭红了﹗”

商伊伦瞪了他一眼，拨开他的手就要走，雷豹立刻又拉住她。

“好，算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你用不着哭成这样，这不像你。”他说。

“不爱哭并不表示我就不会受伤。”商伊伦再一次甩开他的手。“我该睡觉了，请你别再拉着我，晚安。”

“拜托，小伦﹗”雷豹没让她走，以要求的语气道：“我们谈一谈，在这种情况下，我没办法睡觉。”

“我明天就会去找房子，找到之前我会先住在小罗那里，往后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安心睡觉了。”

“等一等﹗”雷豹又阻止她进房。“你说小罗？你打算搬去和那个姓罗的同学一块儿住？”他坚决摇头。“不行，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走了你才能好好睡觉，不是吗？”

“小伦﹗”

“晚安了。”商伊伦拉开房间的门。

就这么让她走吗？雷豹心里这么问，手脚却已经有了动作。他一闪身文挡住她的路，接着伸手把她刚推开的门给关上。

“你搬走也解决不了问题，而且我绝不答应你搬去和男人住在一起。”雷豹对她说。

“我现在不也是和你住在一起吗？难道你就不是男人？”

“我不一样，我是你的长辈。”

“所以我才要搬走。”商伊伦道：“是你要我找年纪相当的男孩子玩，我已经决定听你的话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天杀的﹗我什么时候说过了？”雷豹咬牙低吼。“找年轻的男孩子玩？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口？我真应该代替你爸爸好好打你一顿屁股﹗”

“就算是我老爹，也不能打我屁股，你则是一点权利也没有。”

“哦？”雷豹的肩危险地耸起。“是吗？我没权利教训你？你错了，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有没有权利对我而言，一点差别也没有。怎么样？你要试试吗？”

“要打我？”商伊伦哼了声。“来啊﹗你敢的话别客气，尽管来﹗”

“别逼我，丫头﹗”

“要我先把裤子脱好扔在地上吗？”

那画面引发了雷豹另一方面的想象，太冶艳了，几乎令他疯狂。他生气了，气自己，也气她；气自己没有理智，气她总能如此不经意地撩拨他。

“收敛点——”他扳起商伊伦的下巴，寒着声音警告她。“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家伙，别以为我真的不敢——”他的话没了下文，因为这么一抬起她的脸，他看见她两道泪痕映着昏暗的灯光隐隐发亮。“老天﹗你又哭了，你怎么——”

雷豹手足无措，一会儿缩回自己的手不碰她，一会儿又伸手去擦拭她颊上的泪，喊了几次她的名字，最后只能将她拥进楼中。

“你这是干什么？动不动就掉眼泪，想逼疯我吗？”他哑声道。

“我才真的是要疯了……”商伊伦在他怀里哽咽着。“你不能接受我的爱，又不答应我搬出去住，我怎么办？你告诉我啊﹗我究竟该怎么办？”

“怎么样都好，就是别哭啊﹗”

“我也不想哭，流泪是我最痛恨的事。”

“那好﹐马上就停下来。”

“什么？”

“眼泪。”雷豹再次擦拭她的泪水。“别再哭了，就算我求你吧﹗”

“那么我的请求呢？你答应吗？”她问。

“什么？”

“让我搬出去，别留我。”

“不行﹗”雷豹依旧断然拒绝。“这件事不用再提，我绝不会答应的﹗”

“你要我继续住在这儿吗？”商伊伦看着他。“在知道了我的心意之后，你还能若无其事面对我吗？还是我得躲起来？只要一听见你回来，便躲进房里不见你？”

“要不要去和鹰叔叔住？或者是阿风——”

“不要﹗”商伊伦大声喊，并且使劲试固挣脱他的拥抱。“别把我推给他们，我受不了这样﹗”

“和他们一块儿住不好吗？”

“好，但是我希望能离你愈远愈好，可以的话干脆休学回家去。”

“你在胡说什么？”雷豹蹙眉。“辛苦努力了这么久才进入大学，怎么可以随随便便说休学就休学？”

“为什么不可以？反正我可以重考，选择远离你的学校就读。”

“这——这太荒谬了﹗”雷豹嘛道：“忽然间作了这么轻率的决定，你父亲知道了会怎么说？”

商伊伦闻言紧紧逼视他。

“为什么非得在乎别人的想法？自己的心意呢？那难道就不重要？我为了再见你，选择了这里的学校，但是你却没有用真心回报我，总是以成熟的大人自居，结果终究只是担小且言不由衷罢了。”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雷豹别开脸。

“你只是装作不懂，因为那对你比较容易。”她碰触他的双颊，并拉回他的目光。“你只是在假装对不对？对不对？当我靠近你、亲吻你时，我可以感觉到你高升的体温和快速的心跳，那就是欲望不是吗？不管如何否认，你心里是想要我的，虽然口口声声说我是小孩子，其实你还是承认我是女人，是个可以令你心动的——”

“够了﹗”雷豹拉下她的双手，因为被说中心事而显得焦躁忿怒。“别跟我说什么心动和欲望，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是女人，有些事是女人天生就懂的。再说要不是你一意逃避，我会比现在懂得更多。”商伊伦说，雷豹不自在的反应让她又燃起一丝希望，也令她又恢复了原来的积极。

听了她话的雷豹呻吟一声。

“你疯了？关于欲望——我怎么可能让你懂得更多﹗”

“你可以的。”商伊伦伸手搂着他的脖子，脸慢慢向他靠近，几乎到了和他唇贴着唇的程度。“教我吧﹗认真地教我，关于欲望的事，我只想跟着你学，其它人我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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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是第几次了？雷豹心想。就这么呆站着任她的唇又贴上他的，不应该吧？但是他又动弹不得，就像一个受到糖果诱惑的小孩，明知道是不该吃的东西，却没办法叫自己转身离开。

此刻她又尝试地轻触他的唇，一次接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深入，雷豹发觉欲念不受控制地在他体内凝聚，急忙趁还来得及时出声叫停。

“别这样，小伦，快住手﹗”他低喊，声音有些沙哑。

“住什么手？”他微笑着在他唇边低语。“在动作的是我的嘴，你没注意到吗？”她说着又亲了他一下。

“够了，你这是在玩火。”

“如果是跟你，玩玩火又有什么关系呢？”

雷豹拉下攀住他颈子的手。

“你在胡说什么？小孩子别开这种玩笑。”

商伊伦闻言皱起眉。

“又说这种话，我还以为你已经决定面对现实了。”

“现实就是你不能动不动就亲我，好好记住。”

“不能亲你？”商伊伦嚷。“为什么？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我偏要﹗”她说着又凑上前去。

雷豹呻吟一声，用手挡住她。

“别又来了，我们得为这种事吵多少次？这样问题永远也无法解决。”

商伊伦抿起嘴。

“我们之间唯一的问题就是你的固执。你顽固得不愿面对自己的感情，所以我们之间才会——”

“我对你天杀的一点特殊感情也没有﹗”雷豹大声打断她的话。

他也不想这样，只是太气、太恼了。他费尽心思想解开这一团乱，她却极尽所能地觉得它更乱，如果她当真如此缺乏理智，他只有以更严厉的言辞让她醒过来。

“没错，我是浑身发热而且心跳加速，那又如何？只要是男的碰上女的都会有这种反应，天性嘛﹗你把它当什么了？爱吗？所以我说你是小孩子，只有小孩子才会这么天真……”

商伊伦上前摀住它的嘴。

“不许说，再说我要生气了。”她皱眉说。

“我已经生气了，因为你该死的根本不把别人的话当一回事﹗”

“我当然愿意听你的话，只要你向我证明自己不是担小鬼。”商伊伦斜眼看着他。“你可以同时跟那么多个女人来往，为什么独独坚决要推开找？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对你而言比那些女人特别，我说的对不对？”

商伊偷看起来颇为得意，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全然是虚张声势。

天﹗她其实好难过，他的话不仅重重打击了她的信心，还差点让她又掉下眼泪。真的不行了吗？能做的她都做了，他还是不能爱她，难道她真得休学回家去？

就在她眼底无意间出现一丝脆弱之际，雷豹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肩。

“从没有人说我是担小鬼，你好大的担子﹗”他咬牙道，手上的劲道叫商伊伦不自觉痛呼出声。

“干什么？你抓得我好疼啊﹗”

雷豹盯着她看，点点头后松开手。

“我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你好，你却说我胆小，实在教人生气。”雷豹的声音忽然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表情也看不出丝毫怒气，但不晓得为什么，商伊伦反而感觉莫名地不安。

“想做大人吗？”雷豹接着问，轻柔的声音里果然透露着一丝危险。

“我……”商伊伦清清喉咙。“我早已经是大人了。”

雷豹扯高嘴角，缓缓摇头。

“还不算是呢﹗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要跟我学习吗？”

商伊伦目瞪口呆，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何忽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过来，课程马上开始了。”雷豹说着将她拉近，缓缓低头吻住了她。

换个方法原本是想吓吓她，但是才开始雷豹就忍不住要怀疑，就算真有什么能吓着这丫头，恐怕也不可能是他的吻吧﹗

果然没错﹗对于他主动的吻，商伊伦只有片刻的惊愕，接着便搂紧他热烈地响应。雷豹觉得他简直是自讨苦吃，在他行动前早该想到这女孩是多么与众不同。

两人的立场于是立刻互换，雷豹的主动只维持了几秒钟，商伊伦转眼间又成为掠夺者。她亲吻雷豹，身子在他身上磨蹭，好象再怎么贴近他都嫌不够，这对雷豹而言既是天堂也是地狱。

是的，他快死了，不是死于欲求不满，就是死于老鹰和阿风的乱拳之下；但也可能他不必死得那么辛苦，如果他真的动了小伦，她老爹自会拿把枪在两秒钟之内解决他。

雷豹有点冒冷汗，到现在才知道和自己的欲念拔河是件多么辛苦的事，尤其是对手一点也不合作时。真是该死了﹗她居然像只章鱼紧紧鹰着他不放，她难道不知道再这么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很显然她一点概念也没有，即使她对欲望了解有限，她的表情也告诉雷豹，她正沉溺在拥抱亲近他的单纯乐趣中。体会到没有人可以帮他的雷豹，更加努力想唤回一些理智，也许是喝了酒的关系，或者他已经太久没有女人了，今晚他感觉自己欲望高涨，而且强烈的程度令他感觉害怕。

低喊一声，雷豹好不容易躲开了她的热吻，并抓住她的肩推开她。

“停下来，课程结束了。”他喘息而且声音沙哑。

商伊伦以迷蒙的眼神看他，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了什么，随即皱起眉来。

“为什么说结束了？我什么都没学到啊﹗”

她还须要学什么？刚刚还把舌头伸进他嘴里呢﹗他可不记得教过她这个。

“我说停就停，像你这年纪的女孩，学学亲吻就差不多了。”雷豹不断深呼吸，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好了，去睡吧﹗我们明天再谈。”

明天？明天他们又将回到原点，今天好不容易才有的一点点进展都将消失了。商伊伦很清楚这点，所以她摇头，拉开雷豹的手又向他贴近。

“我不想睡，我想跟你学习更多有关欲望的事。”她抚摸他的脸颊道：“你知道吗？刚才我真的感受到……一种渴求，我想解开你衬衫的扣子，用手感触你结实的肌肉，或者是亲吻你的胸膛，伸出舌头尝尝你的味道……”

雷豹伸手摀住它的嘴，随即呻吟一声，改以他的唇阻断她的话。该死﹗她怎么能跟他说那些话？而他又怎么会像个思春期的少年般因此舆奋不已？不该喝酒的，更不应该急着找她谈话，但此刻所有的后悔都已嫌迟，他想要她，这个念头再也无法压抑。

他深深地吻她，拋开世俗眼光的枷锁之后，雷豹找回了花花公子的调情技巧，然而尽管如此，在激情中他依然清楚地知道她和其它女子的不同。她任他解开衣扣碰触她细致滑腻的肌肤，一边也急切地摸索他衬衫的钉子，好象能如此亲近他便是她最大的满足，这种毫无保留的响应令他感觉怦然心动。

火热的欲望在他们之间愈燃愈烈，两人也从客厅移至雷豹的房间。当商伊伦躺在他的大床上，被他紧紧拥着、听见他的喘息、感受到他高昂的欲念，她觉得被包裹在幸福中，如果这是梦，她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两个人中间已经没有任何衣物阻隔，商伊伦好兴奋，却更紧张，不由抓了个机会问道：

“接下来呢？我应该要怎么做？我看过很多文艺小说，但上头总是写得模棱两可——”

雷豹呻吟了。

“别担心这个，试着想想你就要告别处女了。”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唇还在她胸前游移。“这——是你的第一次吧？”

商伊伦抱紧他。

“我的第一次绝对要给你，这是我在国中就已经决定的事。”她理所当然地说，又惹来雷豹的呻吟及咒骂。

该停下来的，他想。一个处女耶﹗对他而言，是很沉重的压力啊﹗

“啊﹗”在他身下的商伊伦忽然惊呼了一声。“要把这个大东西放进我那里吗？”她面有难色地低声问：“会不会……你不觉得尺寸有点不合吗？我是说我的跟你的……”

该死﹗她的天真会要了他的命﹗雷豹吻住她的嘴，确信自己已经无奇#書*網收集整理法停下来了；他一定要拥有她，现在，其它的一切就等明天醒了再说吧﹗

第二天雷豹一直睡到正午，还是司徒青鹰一通电话才将他吵醒的。

“还在睡吗？已经是午觉时间了啊﹗”司徒青鹰在电话里说。

雷豹揉揉惺松的双眼﹐皱眉道：

“我还在休假，想睡到晚上也不关你的事。”

“你昨晚喝了些酒，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样？头痛吗？还是根本就睁不开眼？”

“我好得很，谢谢你的关心。”雷豹说着，这才发觉自己真的很好，既未头痛，也不反胃，一点饮酒后遗症也没有。“你打电话不光是为了问我的头痛不痛吧？还有什么事吗？”

“还想问问你跟小伦谈得怎么样？”司徒青鹰说：“今天早上出门时碰见她，我看她笑得挺开心的，想必你们是作过一番沟通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跟她说的，能不能说来听听？”

雷豹闻言一楞，头脑瞬间清醒了；昨夜与商伊伦火热缠绵的一幕像块大石头击中他的头。该死﹗他甚至还没有时间思考﹗那是真的吗？或者只是场梦？他下意识转头看看身旁，没有人，但是有凌乱的床单和她洗发精的淡淡香味。雷豹闭了闭眼睛。是真的，不会有那么美的爱，他想。

“不想说吗？”雷豹的沉默显然引起司徒青鹰更大的兴趣。他想知道结果，但不会一意追问；他妻子说过的，他得尊重朋友的隐私。“那好吧﹗等你想说时，我和阿风再忙也会带着耳朵过来。不过你也该起床了，去看看信箱，有令人惊奇的消息等着你。”

“什么消息？”雷豹蹙眉。“该死﹗我要开始头痛了。”

“别担心，算得上好消息。”

“谁的好消息？我一定得知道吗？”

“不知道有点说不过去。”司徒青鹰道。“如果你不亲自出席，至少得打通电话道贺，然后再送上大大的一句礼金。”

雷豹嗤之以鼻。

“谁这么大牌？”

“只是一个退休的老警察。”司徒青鹰在电话里笑了笑。“德叔要结婚了，你觉得这个好消息如何？”

雷豹挂了电话，从门口信箱中取出喜帖，虽然上头明明白白写着日期和人名，他依然满腹怀疑。德叔？小伦的老爸要结婚了？这——可能吗？如果这事是真的，照理说小伦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还有，那丫头一大早上哪儿去了？上课吗？至少该叫醒他，跟他说一声再走啊﹗

雷豹觉得自己像见不得人的情夫，然后又为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不悦地咒骂。他拿着喜帖往沙发上一倒，忽然注意到电话旁有张白纸，上头写着黑字，他拿过来一瞧，居然是商伊伦留的——

昨晚的事一点也不好玩。我喜欢前半段，但是讨厌后半段，简直是疼死我了。我还是觉得我们在尺寸上差距太大，也许下回你可以试着让它别那么大。

还有，我得告诉你我有多快乐，昨晚的事让我们的关系改变了，不是吗？为了成为你的女人，再痛我也不会在乎的，只要你喜欢，什么时候我都愿意陪你做。我爱你。

上学去的小伦笔

纸张上这么写着，末了还有个P．S。﹕

你想别人会不会因为我走路姿势有点奇怪，而猜出我已经不是处女了﹖

雷豹真的头痛了，而且还有杀人的冲动。这丫头究竟在想些什么？居然把写着这些话的纸张搁在客厅的电话机旁？万一他一整天都没看见它，或是不小心让其它人看见了怎么办？还有，瞧瞧她上头写了些什么傻话，老天﹗他怎么会真的跟个小女孩上了床？

懊恼归懊恼，写在白纸上的词汇就像催情剂般又挑起了雷豹的情欲，昨夜的情景立刻在他脑中以慢动作重演，折磨得他几乎要流鼻血。

他咒骂着揉掉纸张，并扔进垃圾桶，犹豫了半晌，又将它捡起来，小心摊平后放回房间的床头柜抽屉里，然后他抓起毛巾，决定进浴室好好冲个冷水澡。

商伊伦喘着气冲进校外的快餐店，在角落的位子找到了正在喝可乐的罗明强，然后便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

“我的汉堡、薯条和饮料呢？你没替我准备好？”她笑着问，结果罗明强给了她一个白眼。

“你自己约我的，居然迟到了四十分钟，我差点就要走人了，你知不知道？”他低声嚷着。

“幸亏你还有点耐性，否则可就损失大了。”商伊伦还在笑着。“没替我点些吃的东西吗？也罢，今天我只喝饮料，晚餐就留着和别人一块儿享受了。”

罗明强皱眉。

“你今天好象很开心。”

商伊伦神秘地笑笑。

“拜托你去替我买杯红茶好吗？我不会亏待你的。”

“从我们认识那天起你就一直亏待我。”罗明强抱怨着，还是到柜抬替她点了杯红茶带回来。

“有什么事你就快说，等会我还约了同学打篮球。”

商伊伦喝了口冰凉的饮料后，停下来看他。

“打篮球？”她摇摇头。“我看你还是想个办法取消吧﹗我找你来可是有比打篮球更重要的事情。”

“先说来听听啊﹗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耍我？”

“拜托，我什么时候耍过你了？”

“只要一有机会。”

“那只是开开玩笑，怎么能说是耍？”商伊伦替自己解释，随即又接着说：“算了，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计较。现在就来谈我约你的目的吧﹗先告诉我，你对筱蔚究竟是什么看法？”

“你还不是明知故问吗？”罗明强没好气地回答。

“再说说看嘛﹗我是很认真在问你。”

“究竟要我说什么嘛？”

“说你有多喜欢筱蔚啊﹗”

罗明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我说﹐我真的很喜欢她，打从见到她那一刻起到现在都没变过，如果她能成为我的女朋友，我会大声欢呼，并且感谢老天爷帮忙。如何？我这么说你满意吗？”

“有没有搞错啊你？什么感谢老天爷？撮合你们的可是我耶﹗”商伊伦又喝了口饮料。“瞧你那副合不拢嘴的吃惊模样，干嘛啊﹗我早说过会帮你的不是吗？”

“你一说就说了几年，从没见你有过行动啊﹗”罗明强倾身向前。“这次你是说真的吗？妳想到法子撮合我跟筱蔚了？”

“办法一直是有的，总得时机到了才能拿出来用嘛﹗”

罗明弦乐呆了，兴奋地抓着她的手直摇晃。

“快告诉我你有什么方法可以打破我跟筱蔚之间单纯的朋友关系，现在我只要一看见她就好痛苦，尤其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对我是何感觉。”

“至少不是讨厌。”商伊伦道：“你也知道的，筱蔚她单纯得很，又不会掩饰自己的感受，如果对方是她讨厌的人，她一定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更别说和他做朋友了，而筱蔚一直和你很有话聊，不是吗？”

“光是这样还不够吧？万一她对我没有朋友之外的感情怎么办？”罗明强烦恼着。

“别担心，有我帮你嘛﹗再说筱蔚根本不晓得什么是爱情，需要有人点醒她，那个人就是我。”商伊伦得意地笑了。

“妳？”罗明强颇为怀疑。“你对爱情又懂得多少了？别忘了你也跟我们一样是个半大不小的大学新鲜人。”

“体验爱情跟年龄是没有关系的，呆子﹗”

见她一脸的自信与甜蜜，罗明强恍然大悟。

“莫非你——你和你的‘目标’——”

“我们已经有了很好的开始。”商伊伦微笑，接着忽然睁大眼睛。“啊﹗筱蔚来了，快坐好，瞧你，脸上还有面包屑。”

厅明强转头一看，果然看见鹰筱蔚正越过马路朝这边走来。他抹了抹脸，神情紧张地问：

“她怎么会这么碰巧出现在这里？”

“什么碰巧？”商伊伦给他一个白眼。“我约她来的。”

“你约她来？怎么会——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计画呢﹗”罗明强讶异地低喊。

“全交给我，你只管坐着就好。”商伊伦胸有成竹地挥挥手。“她进来了，自然点，别一副坐立不安的超级紧张模样。”

“啊﹗我看起来真的很紧张﹖”罗明强拍拍自己的脸颊。

“没错。”商伊伦笑着站起来朝门口挥手。“在这里，筱蔚。”

应筱蔚朝他们走过来。

“对不起，小伦，找来晚了。啊﹗小罗也在？”她对罗明强笑笑。“联考后就没碰面了，你好吗？既然我们在同一个学校，以后可要常联络喔﹗”

“这个你放心。”商伊伦将她拉过来坐在罗明强对面，自己则拿起背包。“小罗很喜欢你，正在问我怎么样才可以联络到你呢﹗抱歉，我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嘛﹗再见﹗”

商伊伦说完就风一般的消失了，留下目瞪口呆外加面红耳赤的两个人；尤其是罗明强，他真想在地上挖个洞边进去躲一辈子。他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对他，这算什么天杀的法子？单刀直入，失败率最高的一种。

他红着脸，转头对应筱蔚挤出笑容﹐心里却是咒骂声不断。可恶的商伊伦﹗她那小脑袋瓜子究竟在想些什么？亏他还真相信她能帮他。该死﹗他发誓下回见面一定要狠狠敲她的头，看看里头会掉出些什么垃圾来。

商伊伦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当她发现盖着报纸、躺在沙发上睡着的雷豹时，灿烂的笑容犹如涟漪在她脸上荡漾开来。他没出去，他真的在家里等她，这真是令人幸福得想哭。

她轻轻放下背包，跪在沙发旁凝视他俊逸的脸庞，半晌之后才缓缓低下头轻吻他的唇。她在他唇上辗转流连，他则在呻吟之后自然而然地反应着她，好象他已经在梦里如此做了千百回。

忽然，雷豹睁开了双眼，看见商伊伦就在眼前，而自己的双手还在她的身上，吓得猛地坐了起来。

“你——你回来了？”

商伊伦抿起嘴。

“刚才还跟人家吻得火热，现在却好象见了鬼似的。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梦见别的女人了？”

哪来什么其它的女人？根本就是梦见了她，但这话雷豹是死也不会说出口的。

“睡醒忽然看见一张脸在眼前，谁都会吓一跳的。”他移开目光打着哈欠说。

“那刚才的吻呢？你把我当成其它女人了，对不对？”商伊伦以受伤的眼神看他。

“我本来就有很多女人，这点你早就知道的，干嘛一回来就拿这种无聊的事来烦我？”雷豹站起来朝浴室走去。

雷豹再度回到客厅时，觉得颇为懊悔。他以前从未用这么差劲的语气和他的任何一个女性朋友说话，为什么独独对她特别残忍？她不是第一个追着他跑的女人，而在昨晚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同于以往，就算他心里烦乱得很，也不应该莫名其妙对她发脾气，那很恶劣，不像他惯有的作风。

商伊伦还跪坐在地上，听见雷豹的脚步声，她抬起了头，眼里闪过一丝脆弱。雷豹心一缩，上前几步想开口道歉，她却先起身朝他跑来。

“对不起﹗”她拉住他的手，又恢复了原有的笑容满面。“我说错话惹你不高与了，以后我会注意，绝对不会再犯，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雷豹说不出有多讶异。她居然先开口了﹗他没想过女人会抢着道歉，她们通常得理不饶人，对自己的错也总是视为理所当然，或者是干脆以撒娇带过。

“拜托，不要生气了。”她摇晃他的手，用声音及眼神恳求他。

“我没有生气，真的没有。”他只能微笑，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爱怜地看着她展露甜美的笑容。

“你知道吗？今天我真不想到学校去——”她偎着他的臂膀道。“可是第一节课的教授常点名，当人又当得凶，所以我只得一大早起床，带着全身的酸痛上课去了。”

“全身酸痛？”雷豹转头看她。“是不是我——”他想起她的留言，两道眉高高耸起。“昨天晚上我很粗暴是不是？你在纸上写着你很疼——”

“我不是也写了吗？再疼我也不在乎，因为……因为是你啊﹗”商伊伦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哎呀﹗痛就由它痛嘛﹗又不是不会好。你不许再皱眉，否则我……我不和你说话了﹗”

“你还分明就是害羞。”雷豹微笑着将她搂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

“为了害你酸痛啊﹗”雷豹笑着说，拉她到沙发上坐下。“不谈你的酸痛，我们来谈谈别的吧﹗你要不要猜猜看今天我在信箱里发现了什么？”

“信箱里有的不就是信吗？”

“那不见得，今天我就在里头发现了炸弹。”

“炸弹！？”商伊伦大喊一声跳起来。“开什么玩笑﹗你通知警方来拆除了吗？”

雷豹拉她坐下。

“是红色炸弹，一张喜帖啦﹗不过效果跟真的炸弹差不多，我打开一看也跳得跟你一样高。”他看着她说。

商伊伦睁大眼睛。

“是老爹？他要结婚了？”

“原来你并非一无所知。为什么先前从没听你提起过？”

“我也不知道他们真的打算结婚啊﹗毕竟两个人都一把年纪了。”商伊伦皱起眉。“老爹也真是的，我前几天还打过电话回家，他居然提都不提。”

“事实上今天早上我也打过电话，依我看德叔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

“你打电话给我老爹了？”商伊伦又跳起来。“怎么样？他很高兴吧﹖”

“高兴？为什么？从声音里倒听不出来。”

“老爹最死爱面子了，你不主动打电话去，他绝不会先打来的。”

“因为输给我一盘棋？”

“他觉得那是他毕生的耻辱。”

雷豹苦笑着摇摇头。

“真像个孩子。”

商伊伦摇晃他的手。

“你跟我老爹说了些什么？快告诉我嘛﹗”

雷豹拉着她站起来。

“你风叔叔也问过我你老爹的事，他要我们过去吃饭，想知道什么到时候再说吧﹗不过也真奇怪了，德叔是你爸爸，你何不自己打电话问问他？”

“我会的，但还是要先听听你跟我老爹说了些什么。”

“随便聊聊而已，不该说的一句也没说。”

商伊伦听了歪歪头。

“什么是不该说的？”她问。

“昨晚的事。”雷豹看着她。“你也是，等会一起吃饭时别乱说话；还有，记得你是喊我叔叔的，我们要有长辈跟晚辈的样子。”

商伊伦低头沉默，片刻后又抬起头对他笑着。

“知道了，雷叔﹗”她举手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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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伦，你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忽然间就收到德叔的喜帖，我跟你鹰叔叔都吓了好大一跳，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呢﹗”才在饭桌旁坐下﹐风允文就开口问，好象这问题已经躺了一整天似的。

“谢谢你们邀我过来吃饭。”商伊伦笑着说。“对了，沁白姊，你看我今天走起路来是不是有点怪？”她问，听见雷豹把筷子给弄掉在地上。

“怪？不会啊﹗怎么了吗？”

不去理会雷豹警告的眼神，商伊伦又笑了。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今天早上扭伤了脚。我已经擦过老爹给我的药酒﹐感觉好多了。咦﹗鹰叔叔呢？他和岚若姊没有过来吗？”

“打电话邀过了，但他们有个应酬不能来。”将最后一道汤端上桌的方沁白也在桌旁坐下。“你们两个要多吃一站，我做了一大桌的菜呢﹗”

“没问题，我肚子都饿扁了，一定可以吃很多的。”商伊伦再次道谢后就要开功，却被风允文给阻止了。

“喂﹗先别急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德叔哪来的结婚对象？他不会拿这种事来耍我们吧？”

“老爹和隔街的黄阿姨认识好几年了。”商伊伦只得暂时放下碗筷说：“我妈在我两岁时就过世了，黄阿姨则是因为不孕症一直没有结婚，两个人在社区聚会认识，然后就愈走愈近了。”

“原来新娘是第一次结婚，怪不得德叔会拉下老脸寄帖子来。”风允文道。

“一定是黄阿姨要求的。老爹一大把年纪了，又是第二次结婚，巴不得能到法院公证一下了事，哪里会想到宴请宾客？”商伊伦接着说。

“听说只邀请双方的亲朋好友。”雷豹看向风允文。“可以边吃边聊吗﹖我饿了。”

方沁白于是瞪了丈夫一眼，招呼雷豹及商伊伦开始用餐，有好一会儿屋里就只有拼命吃东西的声音。吃着吃着，风允文还是忍不住了，又开始缠着雷豹东问西问。

“你不是和德叔通过电话吗？他说了些什么？”

“只说希望我们能抽空参加他的婚筵。”雷豹回答。

“就这样﹗”

“当然还聊了些其它的，不过都不是挺重要。”

“哈﹗德叔还是跟以前一样，惜话如金。”风允文笑了笑，又动手享用眼前的美食。

“小伦会不会感觉寂寞呢？”方沁自看着商伊伦问。

“寂寞？”商伊伦笑着摇头。“怎么会呢？我巴不得黄阿姨天天粘着他，这样他才没多余的时间对我唠叨。”

雷豹转头看了商伊伦一眼，很清楚她在说谎。德叔在电话中曾提过小伦和黄小姐并不亲近，而他为了黄小姐也时常冷落了女儿﹐心中很过意不去，并还托他多照料小伦。但是，就算小伦对那位姓黄的小姐没有多大好感，她还是为德叔找到能一同共度晚年的伴侣而衷心感到高兴不是吗？她不再是父亲捧在手心呵护的小宝贝了，相依为命的爸爸即将要有新的生活目标，说不觉得怅然若失绝对是骗人的，装出开心无所谓的模样，只是不愿困扰别人；这么坚强善良的女孩，真是教人不怜惜也难。

心里这么想着，雷豹便伸手夹了块鱼肉到商伊伦碗里，看见风允文及方沁白诧异的神情，他才知觉到自己做错了。他嘱咐小伦不要有越矩的举动，自己却做了惹人注目的事，真是蠢﹗

“谢谢雷叔﹗”

刚刚才从自己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商伊伦甜笑着向雷豹道谢，随即大谈父亲和黄姓阿姨认识的经过，成功地将风允文和方沁白的注意力引开。然而尽管如此，雷豹偶尔仍能感觉好友的目光向他扫来。

餐后，四个人移往客厅，风允文坚持饭后水果由他准备，二话不说便拉着雷豹往厨房去。

“你不是正为了小伦迷恋你而头痛吗？怎么还乱献殷勤，没事往她碗里夹菜？你这不是反而鼓励了她吗？当心她愈陷愈深无法自拔。”风允文说教着，一边把苹果及削皮刀递给雷豹。

雷豹看了他一眼后，开始削苹果皮。

“只不过是来块肉给她，须要这么紧张吗？”

“夹块肉给她吃倒没什么，坏就坏在你的眼神及表情。”风允文皱眉低嚷：“我真搞不懂你在做什么？怕人家缠着你，偏偏又一副柔情万千的模样，不明白的人看在眼里，还以为是你迷恋人家呢﹗”

雷豹沉默，接着狠狠瞪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像个女人一样唠叨了？”他将未削好的苹果及削皮刀全还给风允文。“你自己慢慢削吧﹗我到客厅看电视去了。”他说完转身就要出厨房，却让风允文一把拉了回去。

“看电视？”风允文冷笑一声。“少傻了，说了那种话你休想走出这里﹗”

“我说了什么？”雷豹耸起眉。

“你说我像个女人。”风允文咬牙道。

“你听错了。”雷豹不耐地解释。“我说你跟她们一样唠叨，没说你长得像她们。”

“少辩解，是男人的话就楼下道场见﹗”

“老婆都有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雷豹摇摇头。

“废话少说，你究竟去还是不去？”

雷豹耸耸肩，风允文于是带头走出厨房。

“你们要上哪儿去啊？水果呢？”见他们拉开门就要出去，方沁白诧异地问。

风允文则回头给了妻子一个迷人的笑容。

“我和雷豹有事出去一下。”他说。“水果在厨房，你们先吃吧﹗”之后门便关上了，留下两个满脸疑惑的女人看着对白恶心的电视连续剧。

“为什么要和风叔叔打架呢？”商伊伦拿着药酒揉搓雷豹瘀血的手指关节，脸上的表情既忧虑又不解。“你们一向都那么要好，怎么会忽然间就打了起来？把我和沁白姊姊都给吓呆了。”

“我们只是练练拳头，没什么大不了的。”雷豹答。

由于势均力敌，他和风允文很少击中对方，看起来不像真在打架，倒像是电影里的武打场面。

“好了，别拼命用那种怪味道的药酒往我身上抹，老天﹗你从哪儿找来这么臭的东西？”

“这是老爹给我的跌打药酒，很有效的。”商伊伦依然揉搓着他的手指。“你还没告诉我呢﹗为什么要打架？”

“打架练身体，我们从年轻时就经常这么做，你爸爸没告诉过你吗？”

“但是好奇怪，一块儿吃饭时还好好的，为什么接下削了一半的水果就到道场去了？”

“因为我不小心犯了你风叔叔的大忌，所以他硬要跟我打一架。”雷豹抽回自己的手动了功。“别一脸担心的样子，我们打过就没事了，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

“你们不会就这么不理对方？”商伊伦还是放心不下，她想不透两个好朋友为什么会忽然间大打出手？

“绝对不会的，相信我。”

雷豹才说完电话铃就会了，他伸手去接。是风允文打来的。

“该死﹗”风允文的电话问候语是一句咒骂。“你知不知道你打歪了我的鼻梁？”

“很公平，我的手也肿起来了。”雷豹说。

“手肿起来又死不了，鼻子歪了万一影响呼吸可是会出人命的。”风允文在电话里哀号。“真不该跟你打的，沁白生我的气了，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理我。”

“就是说你可怜的鼻子没有人照料了？”

“沁白扔给我一个塑料袋，里头装了片冷冻牛排，我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

“把它放在你鼻子上吧﹗我让小伦过去帮帮你。不好意思，害得你今晚得睡沙发。”

“别傻了，我老婆心肠最软，等会就会打开房门看看我死了没。”

“希望如此。”雷豹笑着挂了电话，对旁边的商伊伦道：“去看看你风叔叔吧﹗他需要你的家传药酒。”

商伊伦点头。

“我现在过去。”

“试试让你沁白姊姊出来替她老公擦药酒，你就推说要回来照料我，不能久留。”

“这样说好吗？”商伊伦皱眉。“你不怕引起误会？”

“你说得自然点就不会。”雷豹不耐地说。他又开始感受到压力，事情居然真的发展到他最不喜欢的地步，他愈想就愈觉得懊悔。“快去吧﹗我去洗澡了。”

他站起来径自往浴室去，商伊伦则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浴室的门关上了，才拿起药酒出门。

她依照雷豹的吩咐去做，并且成功地让方沁白走出紧闭的房门照料她老公。要走出风家之前，商伊伦不由自主回头多看了两眼，他们夫妇俩不须言语即自然流露出情感，令她好羡慕。替他们关上大门，她想起雷豹，那个她最初、也是唯一所爱的人，随即她在人前装出来的坚强及开朗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哀伤。

她错了吗？不该用这样义无反顾的心情爱着一个人？还是她太天真了，认为年龄的差距和他视爱情为游戏的态度都不是问题？是的，现在她觉得自己两者兼具，但已经无法回头了，不是吗？其实打从认清自己的心那一天起，她便已无路可退，如果不能让他爱她，她不晓得自己还能不能作商伊伦。

但是她愈来愈灰心了，连强颜欢笑都爱得好困难。为什么呢？她这么爱他，他却因为它的爱而焦虑烦躁，在她以为他们的关系升级时，他却仿佛已不是昔日洒脱自在的雷豹。

她真的如此困扰着他吗？商伊伦哀愁地想着。如果她的爱无法带给他快乐，并让他爱她，她是否应该傻呼呼地继续坚持下去？

走过一阶阶的楼梯，一抬头才发觉已回到住处。商伊伦深吸了口气，甩甩头让那些烦人的念头远离，然后才伸手扭动门把推门而入。

雷豹听见商伊伦回来，也听见她回自己房间并把门关上，但他不想动，依旧湿着头发躺在床上。

他是怎么了？雷豹想。似乎变得不像他自己了，自制力荡然无存不说，连情绪都无法主宰，动不动就发脾气，连个理由都找不出来，他什么时候曾经如此莫名其妙？

这一切都导因于他和小伦上了床。他早知道的，不能自我克制就是这样的后果，但是他还是做了，而且还将过程一遍遍在脑中重演；每重演一回，他就痛苦地呻吟，然后告诉自己别再想了，她不是他应该拥有的女孩。

然而，还来得及吗？他已经要了她，再也回不了头了。他正为了这无法挽回的错误头痛不已，居然就来了张喜帖说德叔要结婚了，婚礼还是在星期天举行，希望他们和小伦一块儿回去参加。

老天﹗救他拿什么脸去见德叔？人家把女儿交给他，拜托他好好照顾，还为了封信警告他不得越矩；结果呢？他在床上照料他的女儿，完全忘了信上那该死的警告。事情变成如此，救他见了德叔如何笑着跟他说恭喜？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咒骂，但是仍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一夜。自他初尝女性甜美以来，那次是最难忘的经验……想着，他的身体也因此而微微颤抖。

噢﹗他完了﹗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是想要她；更糟的是，占有了她之后，他就没想过他那一大票女友，一次也没有。雷豹条地坐起来，刚才的体认让他心慌；难道不知不觉中，那小丫头已经在他心里占有了一席在地？

不﹗不可能﹗雷豹摇头，水珠甩得四处都是。女人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寂寞时他们互取所需、彼此尊重，他不刻意看轻她们﹗但也不会谎称他无法过没有她们的日子。反正没有了她们，还会有别人，一直以来这就是他的游戏规则﹐没道理对小丫头就会例外，何况那家伙甚至还算不上是个成熟的女人啊﹗

这么想并没有让雷豹好过些，反倒更提醒了他和商伊伦年龄的差距。真该死﹗他为什么渴望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小女孩？为什么？他扯扯头发，接着下了床，拉开门走出房间。

雷豹来到商伊伦门前，并敲了敲门。

“开门，小伦，是我。”

门内没有响应，于是他又敲了一次。这次有模糊的声音从里头转来。

“对不起，我想睡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吗？”

雷豹的眉毛耸起。她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哭泣，他记得以前曾上过她的当。

“快开门，我不要等到明天。”雷豹继续拍打着房门。

然后他听见擤鼻涕的声音，接着是有人朝门口走来，然后“卡”地一声门被打开了。商伊伦就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勉强的笑。

“什么事？”她问。

“你根本就还没睡，是不是？”雷豹盯着她的脸。“眼睛红红的，怎么了？”

“我揉的，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痒。”商伊伦说着又揉了揉双眼。“没事，已经好了。”

看见她的神情及佯装的笑容，雷豹激忿的心降温了。他摸摸她的颊，哑声问：

“你在哭吗？”

商伊伦拼命摇头，却说不出否认的话。送完药酒回来后，她的心情真的很差，进房间抱着被子就一直掉眼泪，想着自己该死心了；但此刻面对着他，她才发觉割舍是如此困难。

“不是找我有事吗？”她费了好大劲才没在摇头时甩出噙着的眼泪，在他面前哭是她最不愿做的事。

“不知道。”雷豹低喃，商伊伦则不解地看他。

“啊？”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找你，只是想见你，一定要马上看见你。”他将她紧紧搂住，闭上双眼在她耳边道：“老天救救我，我不能……我该离你还一点，你知道为什么，你知道的。”

“不——”她紧拉他的衣服，并在他胸前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你，我是那么地——”

“别说，求求你不要说……”雷豹压住她，让她的声音消失在他的胸前。“噢﹗该死﹗天杀的该死﹗”他连声咒骂﹐然后抬起她的头粗暴地吻她。“我要你，我现在就要你……”他在她唇边沙哑地说。

他的话听在商伊伦耳中仿若天籁，她觉得自己可以答应他任何要求而不要回报。她响应他毫不温柔的吻，试图告诉他她的意愿，然而雷豹没有给他机会，径自抱起她朝他的卧室走去，并“碰”地一声踢上了房门。

雷豹几乎不曾和女人一起迎接清晨，今早醒来时，怀里却拥着商伊伦。她的头枕着他的手臂，手轻轻搁在他的腰际，一张睡脸是那么宁静而毫无防备；忽然间，雷豹觉得这样也不坏，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她信赖地依偎着他，想着想着，他微笑着低头轻轻吻她。

商伊伦条地醒来，眨眨眼睛，似在思索自己位于何处。

“早安。”雷豹笑着亲吻她的鼻尖，商伊伦则红着脸将身上的被子再往上垃，直至盖住她的脖子。

“早安。”她也对他露出笑容。

“睡得好吗？”雷豹问。

她点点头，脸上依然一片嫣红。雷豹有些痴了，盯着她看了良久，然后缓缓移动将她压在身下。

商伊伦臣服在他纯熟的热吻之下，好一会儿才抓住个机会，喘着气对他说：

“今天早上要上课，会来不及的。”

“来不及就别去了。”雷豹轻咬她的耳垂。

“噢﹗”商伊伦倒抽了一口气，呼吸愈来愈急促。“不可以，我得去交作业——啊﹗求求你别这样，弄得我好痒……”

“别管什么作业了……”雷豹的呼吸也不稳定。“吻我，小伦，把你的舌头给我……”

“那个教授很讨人献，我不想重修他的课，我不想……”她喃喃说着，两只手已环上他的颈子，并把唇贴向他的。

雷豹深深地吻她，几乎无法停止。他全身的细胞都依恋着她的甜蜜，这令他觉得害怕，但此刻他无暇细想这些，再次拥有她的欲念占据了他整个思考空间。

“昨晚……还疼吗？”他喘息，声音沙哑地问。

她摇头。

“那么，感觉好吗﹖”

商伊伦羞怯地将脸埋入他的胸前。

雷豹叹息并闭上眼睛，接着则更加急切地吻她。

“等会我开车送你去学校交作业。”他说。

“啊﹗”商伊伦呢喃：“要我迟到半个小时吗？”

“不，比那更久。”他低语，随即又攻占了她的唇，至此房里已不再有谈话的声音。

结果商伊伦整整错过了两堂课。雷豹将她送至校门口﹐约好下午来接她晚餐后驱车离开。商伊伦跑了几个地方才找到那个教授，编了个理由，并低声下气说了老半天，总算让那个老顽固收下了她的作业，但也接受了为时十分钟的训诫，听得她昏昏欲睡，几次都想张开嘴大打哈欠。

终于上课钟响，结束了商伊伦的苦难。她松了口气，朝图书馆走去，打算趁着这节空堂找一些资料。

图书馆里人不多，几张大桌子上只稀稀疏疏坐了几个人。商伊伦找了个角落的位子放下她的东西，然后到藏书室借阅她所需要的参考书籍。

十分钟后，她抱着两本书回到她的位子前，忽然眼睛一亮，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从距离她约十公尺的地方走过；那两人正低声交谈，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商伊伦于是搁下书，蹑手蹑脚地朝他们走近，然后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两位在约会吗？怎么会选这么缺乏情调的地方呢？”

罗明强和鹰筱蔚颗然都嘛了一大跳，前者瞪大了眼睛，后者则掩着嘴以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惊呼出声。

“你——喂﹗你没听说过吗？人吓人，吓死人啊﹗”罗明强咬着牙低声对她说。

“你说这是什么鬼话﹗看见朋友本来就应该打招呼，你说对不对？筱蔚？”商伊伦转向她的死党。

“你真的吓着我们了。”应筱蔚皱着眉苦笑，一只手还放在胸前。

“什么？”商伊伦暧昧地看了看两人。“已经变成‘我们’了吗？这么说来我应该称得上功不可没喽？你们真不应该，居然对月下老人次胡子瞪眼的﹗”

“你在胡说什么？”应筱蔚红着脸责难地看了商伊伦一眼。“我们是在路上偶然碰上的，小罗说他没事，所以陪我到图书馆找一些资料。”

“为了你，小罗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会推掉的。”这回轮到罗明强脸红，商伊伦见了不禁笑出声来。

图书馆管理员对她做出噤声的手势，商伊伦于是止住笑。

“我也有些资料要搜集，不打扰你们了。”她压低声音对他们说，然后将应筱蔚拉到一旁。“小罗很不错的，长得帅不说，对你既专一又死心塌地的，这种男人就像濒临绝种的动物，应该好好珍惜哦﹗”她说完又将应筱蔚带回罗明强身边。“我忙我的去了，哪天有空我们一块儿去看夜景。”

商伊伦笑着朝他们挥手，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真好，她想着。看来筱蔚对小罗也颇有好感，她直截了当的策略也算是成功了。

翻阅着借来的书籍，她想象着他们这个年龄的人都谈什么样的恩爱，也许拉拉手、看电影，或逛百货公司，再不然就是一起参加舞会吧﹗

这样的恋爱究竟美不美呢？她又想着﹔毕竟这些她一样也没经历过，那种羞涩的、纯纯的爱对她而言，永远只是漫画及小说里的剧情。同样的年龄、同样都是大学一年级的学生，她谈的可是成人的恋爱呢﹗

商伊伦笑了，傻傻的，还带着些苦涩。如果可以，她倒宁愿自己没这么特殊。交一个年纪相当的男朋友，在校园里散步，到学生餐厅吃饭，装作不经意地轻轻拉对方的手，或是在黑暗的角落偷得一个亲吻。爱可以说出来，吵架了也可以任性哭闹，不必掩饰，也不必担心什么，这样的爱情虽然单纯了些，但却是最真的不是吗？是青春岁月里最美好的回忆。

哎呀﹗这可不行哦﹗商伊伦忽然轻拍自己的脸颊。她怎么可以想这些呢？此刻的她是这么幸福，再不知足可是会遭天谴的；还有，虽然晚上雷叔要来带她去吃饭，但在这之前还有几堂课要上，她得专心找资料，认真听讲，然后再开开心心和他一块儿用餐。

对，就是该这样。商伊伦又拍拍自己的脸颊，这回是为了集中自己的注意力。然而，效果显然不佳，她只认真地看了三行字，早上和雷豹缠绵的影像就开始干扰她，结果她脸愈来愈红，最后只得归还书籍，拿起自己的东西逃命似的离开了图书馆。

“小伦好象挺有精神的。”并肩圭在校园里，应筱蔚转头对身旁的罗明强说。

“哦？就因为她突然跳出来吓我们吗？”罗明强苦笑着说：“那家伙什么时候都有那种兴致，真是输给她了。”

“这样才像小伦啊﹗”应筱蔚也露出笑容。“不过我是说真的﹐小伦看起来神采飞扬，好象整个人都爱漂亮了。”

“想问她用什么牌子的保养品吗？”罗明强问。

“才不是。”应筱蔚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漂亮是由内散发出来的，跟保养口品一点关系也没有。”

“能让女孩子变漂亮的，不就是保养品、化妆品那些东西吗？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了。”

“心情啊﹗心情一好，人也就跟着漂亮起来。”

“小伦一年四季心情都不错，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说过她，不是吗？”

“是人都会有情绪高低潮，小伦也一样啊﹗”应筱蔚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人家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小伦看起来有那种味道。你觉得呢？”

罗明强闻言微微皱眉。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前一阵子听她说过有意中人，不过，单恋也能令人变漂亮吗？”罗明强喃喃自语：“那么我单恋你这么久，不像刘德华也差不了多少了。”

应筱蔚听见了他的嘀咕，红着脸清了清喉咙。

“你是说小伦有了喜欢的人，但那个人并不爱她？”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罗明强回答。“有时候小伦看起来有些沮丧，现在想想，也许就是为了感情问题烦恼。”

“我都不知道小伦有感情问题，她居然跟你这个大男人说，却不找我谈。”

罗明强闻言误以为她生气了，急忙停下脚步向她解释。

“妳也知道小伦很男性化，她一定是把我当哥儿们才会跟我聊起这回事，而且她总是说得很含糊，真正的情况我也不很了解，真的﹗”

“小伦很男性化？我倒觉得她其实是很纤细的。”应筱蔚抬头看了看他。“刚才的小伦情绪愉快，而且散发出一种光采，你想会不会她跟它的意中人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你是指对方终于明白了她的感情？”

“也许更好。”

“更好？”罗明强不解。

“两情相悦不是比单恋好太多了吗？”

“那当然。”这点他可是一点也不怀疑。

“也许小伦已经从单恋进行到恋爱了，下回碰面一定要她说清楚。”

“是吗？那家伙还真是幸运。”罗明强又嘀咕了。

应筱蔚听了歪着头问他：

“你指的是小伦，还是她的意中人？”

“当然是小伦了，爱上商伊伦的家伙是倒霉外加可怜。”

“你惨了，我会告诉小伦你这么说她。”应筱蔚哈哈笑了，然后具深意地瞧了他一眼。“你也别放弃哦﹗”她说了这么句话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放弃什么？”罗明强傻傻地跟在她后头，觉得自己的心跳愈来愈快。

“我说别放弃你的单恋，也许有一天它也会变成很棒的恋爱哦﹗”

应筱蔚说完便跑开了，罗明强则楞在原处，整整半分钟后才见他跳起来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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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我们真的要在这种地方吃饭吗？”看着装潢雅致不俗的西餐厅，商伊伦停下脚步拉了拉雷豹的衣袖。“不太好吧？我穿著背心、衬衫、牛仔裤，我不知道你打算──”

“你这样子很漂亮。”

雷豹对她笑笑，让服务生领他们到位子上坐下。

在等候菜单时他对她说：“轻松点，我们是来吃东西﹐只要不是裸着身子﹐穿什么一点都不重要，我也没有穿西装打领带啊﹗”

“你至少穿了名牌衬衫和西装裤。”商伊伦坐力不安地四处张望。“这里的客人没一个穿得像我这么随便，我以为我们会去麦当劳或是小骑士吃炸鸡。”

“你不喜欢西餐？”

“喜欢，但如果穿著得体我会更自在。”商伊伦拉拉她用来当外衣的衬衫。

“我说过了，你的穿著非常得体，让遮的都遮住了，美丽又大方。”此时服务生送上菜单，雷豹微笑问她：“想吃什么？或者由我来推荐？”

“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不过拜托别让我穿著这身衣服吃些奇怪的东西，我不想显得太可笑。”商伊伦低声对他说，雷豹听了几乎哈哈大笑。

“没问题。”

之后他们喝着餐前酒，偶尔也交谈，但多半时间都是静静地看着对方。每次两双眼眸的接触都像一场竞技，红着脸移开视线的就输，而商伊伦根本就不曾赢过。这不公平，她想。如果他一直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她，比赛一百次她就会输一百次。

终于，服务生送上面包和浓汤。商伊伦松了口气﹐心想，可以不再玩你瞪我、我瞪你的游戏，好好吃些东西，却听见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并看见一个窈窕美丽的长发女郎朝他们走过来。

那女人就在他们桌旁站定，商伊伦确信自己不认识她，于是以疑惑的眼神看了看雷豹。然而，雷豹看的并不是她，而是那个女人，很显然他们认识彼此，而且交情匪浅。

“我还以为是我眼花，原来真的是你。”那女人先开口了，声音有如黄鹰出谷。

“你好，美妮。”雷豹起身打招呼，对面的商伊伦只得也站了起来。“真是太巧了，你也来用餐吗？”

“公司几个女同事聚聚。”叫美妮的美女笑着说，然后转头看商伊伦。“你不替我介绍这位小姐吗？雷？”

“这位是商伊伦，一个老朋友的女儿；小伦，这位是林美妮小姐，你可以喊她林姊姊。”雷豹面无表情替她们做了简单的介绍。

商伊伦朝挤出笑容喊了声：“林姊姊。”

对方则微笑并响应了一句：“你好，小伦妹妹。”

美女接着转向雷豹。

“真是可爱的女孩，老朋友的女儿是吗？我还以为是你最新的小女朋友呢﹗”她自以为幽默地笑了。“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你不是说有几天休假，要我等你的电话吗？我等了一个星期了，你的假期还没开始吗？还是你根本就忘了有这么回事？”

“我怎么会忘呢？只是太忙了，休假只得往后延。”雷豹微笑着回答。

“真的只是这样？”

“否则还会是什么？”

“那么忙完后你会记得打电话给我？”

“一定。”

美女满意地笑了。

“好，我就原谅你让我空等了这么多天。”她说着转头看看身后，再回过头来对他们说：“我该回朋友那里去了，要不要一块过去彼此认识一下？”

“我还有同伴，不过去了。”雷豹对她笑笑。“离开前把帐单留下，算是我向你赔罪。”

“真的？我们有八个人耶﹗”

“就算有八十个人，我也得赔罪不是吗？”

“那就谢了。吃大餐不用自己付钱，她们一定很开心。”和商伊伦道过再见后那女人就走开了，临走还拋了个飞吻给雷豹。

商伊伦坐回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搅动碗里已经变冷的汤，感觉心像覆上了一层冰霜，怎么也温暖不起来。

雷豹根本没有吃饭的兴致了，他只想拉着商伊伦离开这家该死的西餐厅。带她来这儿用餐根本就是件愚蠢的事；他喜欢这儿的食物，带过不少女人来吃饭，从来没有“凑巧”碰上过熟人，为什么偏偏是今晚？天杀的﹗他真想掀桌子﹗

从林美妮走开后，商伊伦就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用不着想也知道她不开心。他恨这种沉默，希望有个更安静的地方让他抚平她的怒气﹔但是坏心情显然没有影会它的食欲，她不断动着刀叉、不断将东西往嘴里送，教他无法开口说要离开，只得静静等候，偶尔不耐地拨弄一下盘中的食物。

这是商伊伦斯吃过最难以下咽的东西，她极端沮丧的情绪令她丧失了味觉，东西在她嘴里嚼起来就像橡胶。她并不想吃，只是无意识地让它们滑入她的胃，动动刀叉让他不致觉得无事可做。

他告诉那个叫美妮的说她是一个老朋友的女儿，两个人还当她不在场似的打情骂俏；那女的不明白也就罢了，他难道就不能想想她的心情吗？

忽然间，商伊伦觉得无法再忍受林美妮过来道再见，她决定要比她们先离开这家餐厅；于是她放下手中的刀叉，不再虐待自己的胃。

“我吃饱了。”她说，并没有抬头看雷豹。

“咖啡和甜点呢？”雷豹问。

“吃不下了，我想现在离开这里。”她回答。

雷豹于是站起来。

“你坐一下，我去跟朋友打个招呼，顺便买单。”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雷豹看了她一会儿才走向林美妮，和她的朋友打过招呼并道再见，然后取走她们的帐单到柜台付帐。

走出餐厅直到坐进车里，商伊伦都一言不发，雷豹看了看她，发动了车子的引擎。

“想去哪里？”他问。

“回家。”

“不想去什么地方走走吗？”

她摇头。

雷豹又看看她，然后将引擎关上。

“别为了那种事生气，我也没想到曾在那里碰上熟人。”他对她说。

“她是名副其实的‘熟人’不是吗？”商伊伦低头说，不是质问的语气，倒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雷豹闭了闭眼睛。他不喜欢她这个样子，如果要面对冷漠淡然的她，他情愿她对她哭闹，就像其它的女人一样。

“是，我跟她是很熟。”半晌后雷豹回答。“你早就知道我有很多熟识的女性朋友，为什么还这么生气？你以为我喜欢遇见她吗？她害得我连晚餐都没能好好吃。”

“为什么不吃？你自己说那里的东西很棒。”

“因为你不高兴了。”雷豹转头看她。“你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肯看我一眼，你以为这个样子我还吃得下东西？我跟你不一样。”

“噢﹗我吃得很饱，但是你的品味似乎太低了些，那里的食物难以下咽，客人更是一点水准也没有。”商伊伦这么说。

雷豹颓然往车子椅背上一例，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这般手足无措。他何必在乎呢？她要生气就由她去，女人不都是这样吗？几天别理会她，气消了她们便会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撒娇着向他要求补偿；但她不一样，他就是无法放着她不理。

“你究竟要我怎么样？说我以后不再见她吗？”最后他疲惫地问：“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小伦，我阻止过你，是你愿意跳进我的生活不是吗？”

还有什么比这些话更伤人？

商伊伦感觉自己的心碎成千万片，她闭上眼睛，以免不争气地掉下眼泪。

“我懂了。”她扯高嘴角苦涩地说：“是我自己愿意的，所以怨不得谁。”

“我没这么说……”雷豹吼。

“你至少可以尊重我一些，用不着当着我的面和她眉来眼去，只差没直接定好下次约会的时间、地点。”她也不客气地说。

“你在冤枉我﹗”雷豹开始咆哮：“你明明看得一清二楚，一直在说话的是她，我只在必须的时候才回答，嘴巴是她的，我没办法叫她别说﹗”

“也许就因为我是你老朋友的女儿、一个晚辈，所以她才会口没遮拦，什么话都脱口而出。你在介绍找时没想过会有这种后果吧？”

“拜托﹗在那种情况下，你希望我怎么介绍你？说你是我的女朋友？那么她讲的话会更难听十倍，你知道吗？”

商伊偷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直视前方。

“我不是你什么人。”她说：“我什么也不是。”

“你──”雷豹既气忿又无可奈何，最后一拳打在方向盘上。“你究竟要为这种事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小孩子，那就别耍小孩子脾气啊﹗”

“我要回家了。”她平静地说。

雷豹诧异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之后才点了点头。

“好，我道歉可以吗？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如别再生气了好不好？我带你逛百货公司，你可以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然后我们去夜游，玩到天亮，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

“不要。”商伊伦阻止他。“别像哄你那些女人一样来哄我，求求你。”

“小伦﹗”

“请你现在就送我回家。”她说，觉得头开始疼了起来。

雷豹摇头。

“你还在生气，我不想这样子回去。”他说。

商伊偷看了他一眼，动手想打开车门，雷豹则及时拉住了她。

“你想做什么？”他喊。

“自己拦车回家。”

雷豹瞪她，半晌后怨声喊：

“坐好，把安全带系上。”

然后他发动引擎，一瞬间，车子就像只猎豹般疾驰而出。

一回到住处，商伊伦就进了房间，雷豹则摔上大门，顺便把自己摔在客厅的沙发上。

该死的晚餐﹗该死的夜晚﹗该死的林美妮﹗他在心里狠狠咒骂，电话铃不巧地响起，话筒随即被他一把抓起并摔在地上。

一分钟后，雷豹稍稍压下了怒气，他开始回想自己怎么会如此失控？摔门、摔电话、对人大声吼叫，这些是老鹰和阿风才会做的事，他习惯以冷静的态度面对所有的事情，尤其是女人。

看了看地上的话筒，通话灯还亮着，雷豹于是伸手捡了起来。

“喂﹗找谁？”他不耐地对着话筒说。

“找你﹗”电话那端是风允文的吼叫声：“你这家伙居然摔我电话﹗我耳朵差点聋了你知道吗？”

“你也太有耐性了，居然就拿着话筒在那儿等。”

“不把你的耳朵也喊聋我就太吃亏了。”风允文又大声对他喊。“不过你是怎么回事？竟然会摔电话？别说你是不小心弄掉又忘了捡起来，我不相信这种鬼话。”

“信不信由你，我就是撞掉了话筒，不过不是忘了捡，是懒得捡。”雷豹没心情跟他瞎扯。“找我什么事？不说的话我要挂电话了。”

“吃了火药了你？对朋友这么没耐性。”风允文抱怨着，不过终究是进入了主题。“是关于德叔的婚礼。老鹰要我问问你，是不是该带着小伦早几天回中部去？”

“为什么？”雷豹问。

“回去帮忙啊﹗德叔只有小伦这个女儿你忘了吗？”

“我是问为什么是我？”

“不是你是谁，小伦喜欢跟着你嘛﹗”

“你现在问问她啊﹗看它是不是还喜欢跟着我。”雷豹不自觉加大了音量，随即懊恼地抓抓头发。“知道了，我会问问小伦的意思。”

“那就交给你了。”风允文说，迟疑了会之后，又开口问：“你没事吧？才跟你说了几分钟话，总觉得你好象很焦躁。”

“没那回事。”

“那就好。”风允文干笑了几声。“我也觉得用‘焦躁’来形容你有点奇怪，你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该死的冷静。”

“冷静就冷静，用不着加上‘该死’两个字。”

“你也知道‘该死’这个辞是让人用来加强语气的，我在强调你总是‘非常非常’冷静。”

雷豹扬起嘴角。

“没事做的话就抱着老婆回床上去，少来烦我﹗”

“抱着老婆回床上去？哎呀﹗真是好主意，马上照办﹗”风允文说着挂了电话，雷豹则咒骂了一声将电话放回桌上。

这通来得不是时候的电话也可以说来得正是时候，它分散了雷豹的注意力，也平息了他的怒气，经过和风允文的一段闲扯，一度溃散的冷静终于再次回到他的体内。

他怎么会让一个小女孩给弄成这副德性？雷约又问自己，但依然没有答案，他只知道他们之间不能就这么僵持下去；如果她不再以信赖的眼神看他、不再以温暖的双唇抚慰他，那么他将一辈子都不对劲。

于是，雷豹在沙发上坐了起来，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良久之后，他开始动作，回到自己的房间取来一串钥匙，然后找出其中的一枝插入商伊伦房间的门锁孔中。

一进入商伊伦房里，雷豹一双浓眉便高高地耸起。

“你这是做什么？”他哑声问。

由于心不在焉，商伊伦并未听见房门被打开，但雷豹的声奇#書*網收集整理音却着实吓了她一大跳。坐在床缘的她条地转头，一只手放在胸前安抚因惊愕而鼓噪不安的心脏。

“你……我明明锁上了门，你是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然而雷豹仿佛没听见她的问话，此刻他所能注意到的只有她床上那只行李袋。

“我在问你话，为什么收拾行李？”雷豹关上房门走向她。

商伊伦看见他手上的钥匙，瞪着他问：

“你怎么能擅自打开我的门锁？”

“我道歉。”雷豹敷衍地说，随即把话题又转回他唯一关心的事上。“回答我，你收拾行李做什么？”

商伊伦收回视线。事实上，刚才她是发呆的时间多，整理的时间少，行李袋里放入了一件衣物，其余的都还散置在床上。

“我要回家去。”她说，拿起一件折且整齐的长裙放入行李袋中。

雷豹抓住她的手，并将行李袋拿开。

“你说要回家是什么意思？现在这里就是你的家。”

“放开我。”商伊伦低喊。“你把我刚整理好的衣服弄乱了。”

“乱了正好，反正你哪里也不能去。”

“错，我一定要回家。”商伊伦扳开他的手，拉过她的袋子继续往里头塞衣服。

雷豹手足无措，短见她塞进一件衣物，就感觉她离自己又远了些，而那几乎令他好不容易重拾的冷静再度消逝。但生气是行不通的，只会把情况弄得更僵，她的倔强他早已见识过，这辈子是不会忘的。

“为什么？”他压低姿态放柔声音问：“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回家？”接着他又摇摇头。“算了，只要告诉我怎么做你的气才会消，你说，我会做的，就是别收拾东西告诉我你要离开。”

商伊伦没有开口，依旧低头整理她的东西。看着她，雷豹脸上闪过种种表情，有压抑、有狂乱，还有难以察觉的脆弱；最后他叹气，抓住她忙碌的双手并将她拥入胸前。

“不要这样，拜托，我已经道过歉了啊﹗”他的声音沙哑。

商伊伦挣扎着，但只一会儿便静了下来。

“你用不着道歉，晚餐过程会那么凄惨又不是你的错。”

“但是我愿意，如果说对不起可以看见你笑一笑，我愿意说几十遍。”

“我现在就可以对你笑，只不过看起来也许不怎么自然。”她停了停，叹息后继续道：“我果然还是不行，到头来我仍然跟一般的女人没什么两样，会忌妒、会要脾气，希望自己是特殊的、唯一的。”

“你对我而言很特殊。”雷豹对她说。

“但却不可能是唯一的。”商伊伦真的笑了，只是笑容很苦涩。“我以为我可以和其它人一块儿分享你，只要你在我身边时不想起别人就够了，我一直相信自己能满足于以这种方式拥有你。”

“小伦﹗”

“你似乎生来就属于很多女人，这点我很明白，但可悲的是，我无法因此打消爱你的念头。于是我作了不少心理建设，让自己别太过在乎这些；而直到现在，我发现再怎么有心理准备都没有用，我还是女人，再单纯也不过了，她们的小心眼特质同样存在于我身上。”

她拉开环住她的双手，转身对他微笑。

“其实该道歉的是我，你没有隐瞒我任何事，我有什么立场这么撒野胡闹？”

“别这么说。”雷豹蹙眉。她又抢着道歉了，这令他觉得很不自在，而且还有点不安。

“我真的引出你的坏脾气了，对不对？”她笑着说。“对不起，你一定觉得我很不成熟，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孩子。”

“妳是我的女人，不是小孩子。”雷豹说，再度拥紧她，并将唇贴上她细腻的颈部。“可以原谅我了吗？我受不了你对我不理不睬。”

“每个人对爱情的观点都不尽相同，所以你并不须要乞求我的原谅。”商伊伦转头亲吻他的颊，然后轻轻将他推开。“现在别打扰我，让我好好整理我的衣物，行不行？”

雷豹一听双眉高扬。

“怎么回事？你刚刚说不怪我了。”

“我是不怪你。”

“那干嘛还整理行李？”

“我得回家好几天，难道不需要带些衣服和日用品？”

“好几天？”雷豹盯着她看。“暂时的吗？”他问。

“不回来行吗？我还要上课呢﹗”

“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回家？”

“我老爹要结婚你忘了？我只是提早一个星期回去。”

“这么早？”雷豹不喜欢，忽然地想起风允文来的电话，于是说：“我送你﹐让你一个人回去的话，老鹰和阿风肯定会逮着机会痛骂我一顿。”

“不──”商伊伦笑着摇头。“我想自己搭车，一个人的话可以好好想些事情了。”

虽然雷豹一再反对，商伊伦还是在隔天中午独自提着行李袋离开，连到车站都不要他送。为此雷豹一直闷闷不乐；他不懂她为什么非得一个人走？即便那么惧于和德叔碰面，他也已经说过要送她回家了，不是吗？结果呢？她居然拒绝了，而且还拒绝得那么坚定，说什么要想些事情──有什么好想的？真是该死﹗究竟有什么好想的？

他守在电话旁，计算着时间，幻想着电话铃响﹔然而都夜幕低垂了，电话铃是会过几回，却总不是心系的她。

好，她不打来，那么他该不该打电话过去问问她到家了没？雷豹盯着电话犹豫，久久无法将手伸向电话机。这不难嘛﹗只要拿起话筒，接几个键，现代科技就能让他听见她的声音，知道她已经平安抵达家中。

那为什么还不行动？拿起电话拨号码啊﹗该死﹗他什么时候变成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了？

盼了一辈子的电话终于又响了，雷豹的耐性只够等它响一声，然后便急忙抓起了话筒。

“喂﹗──”

“你好急的样子，不会是在等我的电话吧？”话筒里传来的居然是林美妮的声音，这令雷豹既失望又惊愕。

“你怎么会有我家里的电话？”他问。

“我神通广大啊﹗”林美妮哈哈笑着。“其实是我偷看了你的顾客资料。记得吗？那天我们在同一家西餐厅吃饭，服务生要我们填的满意程度调查卡。”

雷豹不悦地蹙眉。

“我是不想为难服务生才填的，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去留意这个。”

“我也是写调查卡的时候，才想起这个主意的嘛﹗你是不是生气了？”

“算了。”雷豹说：“你打电话来有事吗？”

“啊﹗你果然不高兴了，人家还以为可以给你一个惊喜呢﹗”

“我不将家里的电话告诉别人，就是想保有一点隐私。”

他的话让电话那端没了声音，而且持续了好一会儿。

雷豹不耐了，于是先开了口：

“我说过算了，反正知道都已经知道了，改天我再换个电话号码就好。”

然后，林美妮幽幽的声音才再度传来。

“你真是会伤人家的心。”她说。

“这么久不见，你一点也不在意，打电话给你，你又不高兴，可以想见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的存在。你要知道，雷，我们之间可不是还处于拉手、接吻的单纯阶段，虽然我们都有其它的朋友，彼此也不曾做过任何承诺，但我觉得你至少该给我你的关心及尊重，否则我们之间所剩下的，就只是无意义的肉体关系而已，那很令人难过。”

她停了停，没听见雷豹的声音，于是接着说：“电话号码你用不着改，以后我不会再打这个号码，也不会将它告诉任何人；我会做的就是尽早忘了它，也忘了你。还有，挂电话以前，我给你个忠告好吗？雷，能够接受你爱情观的女人对你大多并没有爱，她们警告自己别对你认真，因为一旦认真了就会受伤，而且是伤得很重；所以，如果有一天那个有勇气爱你的女人出现了，要珍惜哦﹗‘爱’这种情感是很脆弱的，如果你一再扼杀它，它将逐渐枯萎终至死去。”

又片刻短会的沉默之后，她说：“再见，雷，认识你真好，但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你走过来邀我喝咖啡时，我会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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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亮了，雷豹一夜未曾合眼，就坐在沙发上想着林美妮所说的话。一直以为美丽的女人少有大脑，她会说出那番话实在令他诧异。

想了一夜，他大约了解美妮想向他转达的是些什么，但那是他不曾深思过的问题，可以的话，他也不希望费精神去思索。把全部的感情都放在一个人身上是件既累又冒险的事，他的爱情观有什么不好？这么多年来不也都相安无事，有什么道理要改变？

但是话说回来，他现在和老鹰、阿风有点类似了，不是吗？为了那丫头，他多采多姿的休假计画完全没有实行，到现在休假都要结束了，其它女人那里他连电话都没有打过一道，如果她们都像美妮一样弄到了他的电话号码，那恐怕电话一天得会个十几、二十次了。

说起电话，那丫头到现在还没打电话来呢﹗不晓得它是否安全到家了？现在又在做些什么？愈想就愈教人不安。

雷豹抬头看了看钟，才六点五分。他皱起眉﹐心想，这时候打电话过去会不会太早了点？谁知才在想着，就听见有人按门铃，可见还是有些不知体贴的人专爱扰人清梦，这种变态想来想去不就只有他那两个超级损友吗？

雷豹开了门正想骂人，却发觉带着一脸歉意站在门外的，居然是方沁白﹗于是他及时收回了几乎脱口而出的咒骂，但满脸的疑惑惊讶可就无法掩饰了。

“对不起，把你吵醒了吧？”方沁白弯腰鞠躬。“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来打扰你，但是——对了，能不能让我到里头去说？”

“啊﹗请进。”雷豹稍稍从厅愕中恢复过来，站开一步让方沁白进客厅去。“这么早有事吗？是不是阿风他——”

“他睡得正熟呢﹗所以我才挑这个时间过来。”方沁白说着在沙发上坐下。

雷豹听了她的话﹐心里一篇，仔细想想，这样的台词、这样的情景，不就是活生生电影里外遇偷情的一幕吗？雷豹吓得张大了嘴，随即又摇摇头拍打自己的脸颊。缺乏睡眠会让人变得呆滞，他也太荒谬了点，居然会想到那里去，让阿风知道的话，死一百次都不够。

“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雷豹对方沁白说。

他走进浴室洗了把脸，然后进厨房冲了两杯即溶咖啡。他拿起一杯喝了一口，另一杯则递给方沁白。

“即溶的，将就点。”

“谢谢。”方沁白有些坐立不安。“我昨天就想过来找你，但阿风不让我来，他说你不喜欢人家管你的事。”她忽然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雷豹。“是这样子的吗？你真的讨厌人家管闲事？”

“也许吧﹗”虽然问题怪异了点，雷豹还是回答了。

“这可糟糕了。”方沁白接着眉喃喃自语，但下一刻又一副打算从容就义的表情。“就算是被你讨厌，我也认了，如果不把这件事弄清楚，不仅小伦可怜，我的心情也会像梅雨季的天空一般阴郁。”

阿风怎么会娶个这么宝的老婆？雷豹看着她，叹了口气道：

“有话就轻轻松松地说吧﹗用不着一副上断头台的样子，我不会讨厌你的。”

方沁白如释重负，只差没跪下来向他磕头。

“谢谢，真是谢谢你的宽宏大量。”

“不必客气。”雷豹扯高了嘴角。

方沁白也喝了口咖啡，然后清了清喉咙开始说：

“我听说小伦一个人回家去了——”

“她坚持不要我陪。”

“那么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是啊﹗小伦那么喜欢你，恨不得能时时刻刻跟你在一块儿，怎么会拒绝有你作伴﹖以她的个性应该会开心得跳起来才对。”方沁白忧心地说。

“她说想搭火车，说要一个人想些事情。”

“听起来真不像小伦会说的话。”方沁白说着摇摇头。

“你究竟想说什么？”雷豹无法忍耐了，音量不知不觉拉高了些。

方沁白吓了一跳，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打头，深吸了一口气之后，闭上眼睛对雷豹喊道：

“我……我想知道你和小伦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雷豹闻言一楞，接着扬起了眉。

“为什么这么问？”

“女人的直觉吧﹗”方沁白吶吶这：“阿风——他说你情绪不怎么稳定，再加上小伦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先回家去了，这些事情——其实那天你忽然和阿风打起来我就觉得有些奇怪。”

“我们三个经常练拳，没什么好奇怪的。”

“才吃过晚饭就练拳还说不奇怪？”方沁白偷偷瞄他一眼。“你大概知道小伦跟我们聊过你的事——”见雷豹不悦地瞪向她，方沁白忙摇手。“不，不是，她跟我们聊的其实是她对你的感情。”

“女人就是女人，不管哪一个都一样多嘴长舌。”雷豹喃喃自语，喝了口咖啡后看着她。“说真的，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你究竟想说什么，你能不能讲明点？再拖下去阿风都要醒了。”

方沁白“啊”了一声。

“对，没时间慢慢聊了。”

“怎么你一大早来是聊天的吗？”雷豹又开始不耐。

“我是关心你和小伦才来的，你真以为我喜欢管闲事啊？”方沁白嚷，接着又着急地说：“你可千万则对小伦太残忍了，就算不能爱她，至少尽量将伤害减到最低——”

“我什么时候伤了她了？”雷豹终于忍不住对她吼。

“我指的是心嘛﹗”方沁白忙解释。“少女情怀总是诗，如果你不能接受小伦的感情，至少试试婉转地拒绝她，不要太伤她的心。”她说完一脸沮丧。“来不及了，对不对？小伦一定是因为太难过了，才会先一步回家去——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是我。”雷豹条地站起来，端着咖啡杯在客厅绕圈子。“最近该死的是怎么了？每个人都闲着没事来跟我说教﹗”

“你不要生气嘛﹗我这哪里是说教，只是小伦不吭一声就回家去了，我怎么想都不放心。”方沁白抬头看着他。“你知道吗？她是真心的，虽然她还年轻，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心、自己的感情。当然啦﹗我也知道感情不能勉强，你身边有数不清的女人，个个成熟美丽又大方，当然看不上像小伦这样天真、活泼、单纯、善良、个性好，又善体人意——”

“哇﹗这么一大串优点，看不上她倒像是我的损失了。”

“我是这么想，但不能勉强你也这么想啊﹗”

“你这种思想改造跟勉强也差不了多少了。”

雷豹无可奈何地坐下，盯着方沁白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点点头。

“好，说说看吧﹗小伦跟你们聊了些什么关于我的事？”

“别开玩笑了∶”方沁白跳起来。“那些话怎么能告诉你？我又不是三姑六婆，把朋友的隐私拿来到处宣扬。”

打女人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那就打她老公抵帐吧﹗这女人还真是天才，进门到现在咿咿呀呀说了一大堆，一点重点都没有，现在他想听点重要的，她又一副打死都不说的样子，阿风娶这样的女人难道是用来苦修自己的耐性？

“聊的是有关我的事，我也有权利知道，不是吗？”他说。

“我们聊的是小伦的心事、内心最深处的心事，怎么能随便说给你听？”

“那么风太太，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说给我听的呢？”雷豹问。

“我……我有个提议，不知道你觉得如何？”方沁白又坐回椅子上。

“听过了才知道啊﹗”

“是这样的——”方沁白扭绞着自己的手。“不如趁着这次参加德叔的婚礼，你和德叔好好谈谈，想个法子让小伦搬出你这里。”

“要小伦搬出去？”雷豹厅愕地问：“为什么？”

“我很喜欢小伦，恨不得她能过来跟我们一块儿住，可惜她不肯。”方沁白苦着一张脸。“如果你不可能响应小伦的爱，让小伦继续在这儿住下去也不是办法，到最后你们两个都会恨痛苦，而小伦所受的伤害也会更大，我……我不想看见这种结果，所以——”

“我懂了。”雷豹挥挥手打断她。

“你懂？那么你是答应和德叔谈了？”

“你何必这么操心小伦呢？”雷豹咬牙问。“不见得我就一定不响应她的感情嘛﹗”

“就是这样才可怕啊﹗”方沁白喊，随即懊恼地叹息：“哎呀﹗我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既怕你辜负了小伦的一片深情，又怕你们同在一个屋檐下会日久生情，反正很矛盾的啦﹗”

“日久生情不好吗？我还以为你希望我们终成眷属。”

“我是希望，但可能吗？”方沁白问，却没指望得到答案。“小伦需要一个专情的男人来爱她，而你是专情相反词的代言人，你们在一起不会快乐的。”

“你这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她？”

“都有，但担心小伦多一些。”方沁白老实说：“这道理其实很简单，愈专一的人受伤就愈深；你失去了她，还有其它无数个女人可以递补，但小伦失去你，便一无所有了。为了怕产生这种结果，我认为应该防患于未然。”

接受忠告并答应好好考虑的雷豹终于送走了方沁白，此刻时间是早晨七点零七分，之后他又坐下来思考，这几乎已经成为他这两天来的习惯。

他和小伦的关系能继续吗？雷豹决定以这个作为他思索的大方向。他想象着谁会赞成他们相恋，而哪些人又会极力反对。

昨天到今天，就有两个女人和他长谈，一个在电话里，一个则亲自来访。虽然她们不曾开口批评他的交友方式，但很明显地，她们都认为他的滥情不可取，如果他和小伦的关系须要表决，那两人绝对是反对党那一边的。

不只是她们，还有德叔和老鹰、阿风、岚若；他们疼爱小伦，因此也不怎么可能赞同小伦和他在一块儿。这时候雷豹才恍然明白，在感情方面，他是个声名狼籍的家伙，不管他是太过博爱，还是根本就缺乏爱人的细胞，他被评定为无法只对一个女人用情的那类品种。

这么说来，不会有人赞同他们了。也许应该就照沁白刚才所说的去做，让小伦离开他的生活，把这一切尽早作个结束。

但是，一想起不能再见她，就令它的心一阵绞痛。要他放弃并不公平，雷豹想。他已经一脚踩进去了，而且陷得颇深，真要割舍，他一样会疼、一样会受伤，为什么他们只顾虑她的感受，而不想想他呢？

如果他真像他们所以为的那么无动于衷，那么他又何必苦苦地守在电话旁等她的电话？趁着她不在，他大可以过他从前的日子，一天约一个女人，甚至白天一个、晚上一个，谁会阻止他？

雷豹忽然觉得懊恼。为什么只会想不去做呢？他问自己。都大半天了，还没把群芳电话本拿出来翻，这对他而言真有点不寻常，不，应该说是极度不寻常才对。

唉﹗他烦死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摆脱这一切？

居然，电话又响了，在早晨八点钟的时候。雷豹蹙眉盯着电话机，犹豫着该不该接电话。万一这回是岚若呢？他已经受够了打扰，再来个人对他说教，他就要疯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拿起了话筒，并不是他受不了电话铃的噪音，而是明白自己一旦放过了这通电话，便会一直想着也许那正是商伊伦打来的。

拿起话筒时，他不拘太大期待；听见她的声音时，他却几乎忘了该如何呼吸。这太荒谬了，他想。一定是一夜未眠所带来的副作用，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如此影响他。

“你到家了吗？”这是雷豹的第一句话。

“当然，昨天下午就到了。”商伊伦的声音透过电话听到他耳中，很神奇地，雷豹忽然感觉心情好多了。

“昨天下午就到家了，而你居然现在才想起该打个电话给我？如果我在你身旁，一定会打你屁股。”他说，半开玩笑的语气中带着释然。

“要不要来？”商伊伦问。

“啊？你说什么？”

“来打我屁股啊﹗马上出发。”

“你疯了？”雷豹笑着说：“我只是开玩笑，开这么远一趟路去教训你，值得吗？你也不会因此就乖一点。”

“真令人讶异，你居然这么了解我。”商伊伦的声音也有笑的味道，但是并不多。“不来吗？再过几天也一样要来的。”

“有什么理由要我提早过去？”雷豹哑声问。“告诉我你想我，也许我真的会立刻动身。”

商伊伦在电话里大笑出声。

“你知道吗？”雷豹接着说：“我一个晚上都没合眼，现在我是闭着眼睛跟你说话。”

“真的？好巧，昨晚我也是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太想念我所以睡不着吗？”雷豹间。

“一部分原因是，但绝大多数时间我在想事情。”

“还想？在火车上想得不够吗？”

“有些事情就是会让你一想再想，既浪费时间，又不好受，所以我希望你能早几天过来，我会把我所想的告诉你，那么往后也许我就不再去想它们了，好不好？”

雷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这么说让我感到紧张。”

“为什么？又不是逼你和我结婚。”商伊伦笑着说：“我什么事也没有跟老爹说，你放心。”

“我知道不是这种事，但你说有事告诉我，又不肯在电话里说，想教我今晚又睡不着吗？”雷豹道。

“那你就来一趟吧﹗”

“小伦﹗”

“我作了个决定，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决定，我希望能当着你的面告诉你。你不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才怪了，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

商伊伦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

“那么你好好地睡一觉，等精神一恢复了就来找我，我等你哦﹗”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雷豹又皱眉又咬牙，不敢相信她真的敢这么对他，拋下这么一块大石头打得他昏头转向的，居然还叫他好好去睡一觉？他睡得好才真是该死了﹗

结果雷豹喝了两瓶提神口服液后，便驱车南下，幸亏工作时培养出超人般的体力，否则在这种情况下开车，肯定是险状百出。

因为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到过德叔家，雷豹一下交流道就用行动电话联络商伊伦，幸而他的运气不错，接电话的正是她本人。

“我忘了你家怎么走，你来接我吧﹗”他说。

“你——你已经到了吗？”商伊伦非常惊讶，但随即和他约好了碰面地点便挂断了电话。

真是个急性子。雷豹看着已无声响的行动电话嘀咕，然后放低椅背躺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在车里睡着了，一直睡到商伊伦搭出租车前来并轻敲他的车窗。

“不是要你先睡一觉再过来的吗？”商伊伦在微微开着的车窗外对他说。

雷豹替她开了车门，然后动了动颈部，并动一动身子。

“你说的倒好听﹐心里悬着块石头，真以为我睡得着吗？”他说着打了个哈欠。

“要不要到我家休息一下？”

“你跟德叔说过我来了吗？”

她摇摇头。

“老爹让黄阿姨拉着到处忙结婚的事，我回家到现在也只跟他说了几次话。刚才要出门时，他们两个人都不在，我就留了纸条说去找朋友。”

“那么我家汽车旅馆怎么样？可以好好谈，也可以好好休息。”

“汽车旅馆啊？我没去过那种地方——”

“用不着脸红成那个样子。”雷豹捏捏她的鼻尖，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我们要先谈话，然后睡觉，最后才做——”

“别说了，快开车吧﹗”商伊伦大声打断它的话，雷豹哈哈大笑并踩下油门。

交流道附近多的是汽车旅馆，雷豹直接将车子驶入其中的一家。车子开到入口虚的服务抬前时，商伊伦拼命压低身子，并用手遮住脸；但是一进入旅馆内部就变了个样，她睁大眼睛开始前后左右四处张望了。

“因为有各自的车库，所以叫汽车旅馆，是不是这个样子？”

“大概是吧﹗”雷豹拉着她往楼上走。“好了，我们不是来参观的，先上去把你的决定一五一十告诉我。”

“你不先睡一会儿吗？”

“我们先谈话。”他们在床边的两张椅子上坐下。“接到你的电话以后我就无法安心，不先说清楚我是绝对没办法睡觉的。”

“还是先休息吧﹗”她说。

“先谈话不行吗？”雷豹蹙眉问。

“也行，但是我怕谈过之后你会更睡不好。”

雷豹闭上眼睛呻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哦﹗”商伊伦看着他。“这是我考虑了很久才作的决定，请你不要阻止我，拜托﹗”

“不行﹗”雷豹断然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作了什么决定，但我不答应，绝对不答应﹗”

“你——你是怎么回事嘛﹗”商伊伦皱眉低喊。“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就——”

“你最好别说出来。”雷豹咬牙。“我是说真的，别说出来。”

“为什么？”商伊伦不解。“为什么不能说？我们就是来谈话的，不是吗？”

“如果你要谈的是这种事，我马上可以开车回台北，你就当我根本没来过。”

“你——”商伊伦站了起来。“我要谈的是哪种事？你倒告诉我啊﹗”

雷豹也站起来。

“你想谈的难道不是分手的事？如果不是，为什么要我别阻止你？”他对她嚷，看着她好半晌后，颓然倒回椅子上。“老天﹗你真残忍﹗要我开几个小时的车来这儿听你说这种话——”

“不——”商伊伦打断他。“你误会了，我要说的不是——”

“不是？”雷豹条地睁大眼睛。“真的吗？妳不是想分手？”

“说分手其实并不恰当。”她低声说。

雷豹约两道眉危险地扬起，看起来似乎比刚才更可怕。

“什么意思？告诉我，你说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就要说，是你自己说不想听——”

“我现在想听了——”雷豹咬牙道：“你立刻给我解释那句话的意思。”

真是个差劲的开始，商伊伦想着。然而，看着雷豹写满怒意的脸孔，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说：

“我决定休学了。”

虽然不是分手，但“休学”两个字所带来的震撼也不小，是以雷豹两道眉依然高耸着。

“休学？你是认真的吗？”他问。

“嗯。”商伊伦点头。“我说过这是仔细考虑后才作的决定。”

“为什么不上大学了？在学校受了什么挫折吗？”

“不是不上大学。”商伊伦道：“休学后我打算出国去，在那里应该还是会继续读书。”

一阵难挨的沉默，然后雷豹冷冷地开口：

“这和分手有什么不同？一样是要离开我。”

商伊伦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别说不是，我不会相信的。”雷豹站起来走向房间另一头，到了墙壁前又转身走回来。“为什么？你说不生我的气了，为什么忽然间又说要离开我？”

“出国留学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商伊伦撒谎，她一直以来的愿望是留在他身边。“真的﹗”

“去你天杀的愿望﹗”雷豹吼，一脚踢在薄弱的墙壁上。“想出国为什么还参加大学联考？为什么要忽然出现在我面前、介入我的生活？为什么要说爱我？还跟我上床？到了现在，我已经——我们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你却说要休学、要出国，你这不是耍我吗？”

商伊伦忍着眼泪摇头。

“我绝不是要你，我……我只是想对自己诚实。”她挤出了一个既凄凉又勉强的笑。“人的心本来就会变。这时候的我忽然很想离开这里，再加上昨晚闲聊时，老爹说他早已替我准备了一笔嫁妆，于是我决定就用那笔钱出国去。”

“真正的理由是什么？”雷豹问。“我不相信你真的打算远远地避开我，我们之间不是什么都没有的陌生人。你忘了吗？你说过你爱我的。”

“我还是爱你，但曾往遥远的地方学习遗忘。”她看着他。“从我觉悟到自己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开始，我就知道自己还是没本事留在你身边。也许正如你所说的，我还太年轻，不成熟的爱情不仅会局限你，还会摧残我的青春、丑化我的个性。你也不希望这样吧？所以，何不让我走？”商伊伦轻叹一声，微笑说：“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什么都没有，你是我最爱的雷叔啊﹗一、两年也许能改变你我，也许不能，但现在的我，只有离开才能快乐，所以让我走吧﹗我不想哀伤地活着，你也喜欢看我笑不是吗？”

雷豹盯着她，除了看她，他不晓得自己还能说什么。真的吗？她真的想就这么离开他？他的心像被挖空了般疼痛，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对我要求？”最后他哑声问。“只要你开口，或者是掉几滴眼泪，也许我会为你放弃其它所有的女人。”

泪水无法控制地滑落她的两颊，商伊伦又笑又突地投入雷豹怀里。

“不，我绝不要求你，与其要你闷闷不乐面对一个笨丫头，我情愿你对每个女人笑。这就是我的爱，够奇特吧？”

她在他胸前擦去泪水，仰头对他青出甜甜的笑，然后拉着他列那张大床旁边。

“我说的没错吧﹗现在你更睡不着了，对不对？那么最后一次，让我们来做一些累人的事怎么样？”

雷豹不暇思索便吻上她，毫不温柔的双唇似在表达他的绝望。天﹗他不要这是最后一次，他不要；但是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把她留在身边？

开车送商伊伦回家时，雷豹一言不语，商伊伦也只在必须时才开口指示他该右转或左转，大大的车里连收音机都没有开，弥漫在四周的是寂静和沉默，很难想象两人刚才还在同一张床上紧紧相拥。

终于，车子在商伊伦家门外停住，她转头看着雷豹。

“要不要进来坐？专程来了不和老爹聊聊吗？”她问。

“反正过几天还会来，到时候再说吧﹗”雷豹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商伊伦很难过，她也挤不出笑容，但他的冷淡却更令她伤心。

“那——要回台北了吗？”她低声问。

雷豹点点头，往前方一看却蹙眉咒骂。

“看来是走不了了。”

“啊﹗这是——”带着惊愕神情朝他们走过来的，是商伊伦的父亲，他在认出车里的雷豹后开始大声嚷：“你是姓雷的小子吧？哈哈﹗欢迎欢迎，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到。”

“我到附近来处理一些公事，所以顺道来看看，幸亏刚刚在巷口遇见小伦，否则恐怕要认不出哪一户是德叔的家了。”雷豹流利地编着谎言，脸上也挂出惯有的完美笑容。

德叔闻言又一阵大笑。

“算起来我们也有好几年不见，家里附近改变不少，会迷路也是理所当然的。”他说着皱起眉。“咦﹗你怎么还坐在车上？不会是见我不在，打算连茶都不喝就溜走吧？”

雷豹的笑声稍嫌大声了些。

“哈哈﹗没这回事，正要下车就看见德叔走过来了啊﹗”

“那还不快下车？”他说着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女儿说：“你先进去准备一些下酒菜，小伦，我带你雷叔到附近四处看看，一会儿就回来痛快喝两杯。”

就这样，雷豹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和德叔一块儿走在巷道上。因为多年不见，再加上和商伊伦之间的秘密关系，雷豹想不出该以什么话题作为他们交谈的开端，只静静地走在他身侧，反倒是德叔先打破了沉默。

“你——和小伦之间可有什么进展了？”

他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雷豹简直说不出有多震惊。

“德叔﹗你——”

“瞧你那副样子，好象受到很大的惊吓似的。”德叔对他笑了笑，走到路旁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我很了解我的女儿，她为了一个目标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跨出了一步，绝对不可能就这么停下来的。”

雷豹楞了楞，随即也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小伦她——”

“我说过很了解我的女儿。”德叔笑着摇摇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经常问起你的事，因为她年纪还小，所以我也不以为意，只把你和老鹰、阿风的事迹当故事一样说给她听。但是慢慢地，我发觉她只对你感兴趣，只要提起你就能看见她双眼发亮，那种神情总让我觉得她像是作了个什么重要的决定。”看了看静静听着的雷豹，德叔回过头继续说：“你也知道的，小伦她妈过世的早，她从小就让我很头痛，既害羞又孤僻，到了小学还是一看见陌生人就躲在我身后。”

雷豹微微一笑，以前的商伊伦的确就像只惊惶害羞的小兔子。

“然而突然间她变了。她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表，化妆、涂指甲油、穿怪异的衣服……样样都来，老师三天两头对我抱怨她只爱作怪不用功念会，我简直要疯了，最后还是我威胁兼利诱，才让她在高三一年中本分了些。”

回忆往事令德叔脸上出现慈爱的表情。

“后来想想，我才明白她是为了你改变的。女孩子嘛﹗总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出最美的一面，所以她一改羞怯的本性开始装扮自己。”他说着叹了口气：“大学选填自愿时，她只填了台北市的学校，那时候我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那孩子虽然害羞，固执却是和她母亲一模一样，我想我是阻止不了了，所以干脆把她送到你身边去，毕竟你是我信得过的老弟嘛﹗”德叔笑着拍拍他的肩。

“德叔，我——”雷豹愧疚地低下头。他彻底辜负了人家的信赖，再说什么都是空谈。

“还是不行吗？”德叔看看他，以颇为遗憾的语气道：“果然小伦并不是你欣赏的类型；或者是她在你看来还太青涩、太幼稚？虽然之前我就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但自己的女儿嘛﹗总想能尽量帮帮她。唉﹗昨天她忽然跑回家来，我就知道行不通了，不过你也别介意，感情的事本来就不能勉强，那丫头现在坚韧多了，会恢复的——”

“等等，德叔﹗”雷豹以诧异和不解的眼光看着他。“也许是我的错觉，你刚刚说那番话，听起来好象并不反对我和小伦交往？”

“当然了﹗”德叔也皱起眉。“你怎么会这么问？反对的话我又何必把她送到你身边去？”

“啊﹗”过度惊愕的雷豹大喊一声。“那么那封信——信上明明说要我离小伦远一点，否则要拿枪打掉我的头，你不是这么写的吗？”

“写是写了，但以你的个性，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的警告了？”

“德叔﹗你——”

“你不会因为我在信上写那几句，就什么都不敢做了吧？以前你不是这么担小的。”

雷豹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拜托，德叔，难道你写那几句话是希望我对小伦做些什么？”他咬牙问。

“我以为激一激你可以帮小伦嘛﹗”德叔很无辜的样子。

“我已经三十几岁了，又不是脾气火爆的年轻小伙子。”雷豹又气又恼，但是看着德叔一脸的遗憾，他反而开始思索这荒谬的一切。

小伦爱上他荒谬、德叔的行为也荒谬，虽然如此，他们给他的却是百分之百的真情和信赖；反观他，明明为即将失去小伦而手足无措，就是顽固地不肯面对自己的感情﹐心里只想着用什么手段阻止她的离去，完全不曾顾虑到她的心情。

爱上他这样的人是件多么辛苦的事，但她依然那么坚决，不曾要求或埋怨什么，事事都为他想、时时都想着他，虽然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女人，却比任何人都了解爱情的真谛，如果他因为骄傲和愚蠢而失去她，往后他的生活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雷豹下定决心，拉起德叔的手转身往回走。

“我们回家吧﹗快﹗我有话跟小伦说﹗”

“哎呀﹗何必急呢？时间还多得很……”德叔说着，但显然话没飘进雷豹的耳朵里，他依然拉着他快步疾走。

商伊伦瑞着盘小菜走进大厅，恰好看见父亲和雷豹一块儿进来。于是她露出笑容，正想搁下手中的盘子告诉他们酒菜都准备好了，雷豹却大步朝她走来，当着德叔的面低下头狠狠地吻了她。

“先别休学﹗”他无视两人惊愕的神情说，声音低沉沙哑且语带要求：“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一切回来找你，拜托，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他说着又吻了她一次，然后冲出门外驾车离去。

屋里商姓两父女则还杵在原地，因为过于错愕根本就忘了追出去。

尾声

方沁白蹙眉看了看雷豹，转头不解地问方岚若：

“他真的要这个样子去参加婚礼？不能想想办法掩饰一下吗？”

“如果你指的是他脸颊上的掌印，很遗憾，怎么都遮不住，尤其他又不肯搽上粉。”方岚若回答，最后一次在大厅镜子前打量自己的穿著。

“有点可惜不是吗？”方沁白边盯着雷豹。“他本来是那么好看，出现在婚礼现场一定会吸引无数仰慕的目光。”

“饶了他吧﹗雷豹现在就和老鹰、阿风一样，不需要女人的青睐，他有小伦你忘了吗？”

“那也用不着急着在几天内和所有的女朋友摊牌嘛﹗婚礼前脸上忽然间出现那么多指痕，几乎将他的帅气抹去了一半。”

“不急不行啊﹗小伦差点就要休学出国去了。”方岚若对着镜子又摸了摸头发。“这下可吓坏了雷豹，我认识他们以来，第一次看见那家伙这么慌乱，真是太过瘾了。”

方沁白闻言笑了，但随即又疑惑地蹙眉。

“不过说起来也真奇怪，那天我们的老公对他嘲讽了一番，三个人不是又到道场里﹃打架练身体﹄吗？雷豹没让半个拳头打上他的脸，以这种功力怎么会躲不过那些女人软绵绵的小手呢？”

“也许雷豹就是要她们打中他，这样那些被他从生命中除名的女人会舒服点。”

“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做。”方沁白看着西装笔挺的电豹喃喃自语。

“没什么好奇怪的啊﹗”方岚若在镜前转了个圈。“虽然博爱了些，但雷豹始终是一个对女人很温柔的男人哦﹗”

“这倒是。”方沁白颇为赞同。

“喂﹗你别再盯着雷豹瞧了﹗好不好？当心你那醋坛子老公又找他练身体。来啦﹗过来看看我这个样子行不行，第一次跟德叔见面，又是在他的婚筵上，好象还是该穿那套浅红色的比较喜气些。”

“这套也很合适，用不着担心。”方沁白替她抚平裙子上一些细微的皱褶，然后颇为开心地说：“过几个小时就可以看见小伦了，从听了她的心事之后，一直很替她担心，今天终于可以笑着跟她说恭喜，太好了﹗”

“没错，记得把雷豹这几天的糗样仔仔细细告诉她，这辈子肯定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方岚若说着和她互看了一眼，按着哈哈地笑个不停。

“两位夫人为了什么事这么开心啊？不会是在回忆自己当新娘子时的美艳模样吧？”司徒青鹰抱着女儿走过来，扯高了嘴角对她们说：“小伦的两位朋友小罗和筱蔚已经在门口等着，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准备上车吧﹗”

方沁白在走向丈夫时，又看了雷豹一眼。他依然帅气非凡，而且风度翩翩，虽然并没有什么特殊表情，她却觉得那双闪动不已的双眸更增添了他的自信。

一定是因为小伦。方沁白想着，不由衷心地笑了。原来爱情不仅可以令女人变漂亮，似乎也能让男人更散发出迷人的魅力呢﹗

一回过神来，发觉老公正在车外皱着眉等她，方沁白于是轻拉裙子朝他跑去。

啊﹗这么好的日子，多么适合用来互许终身，在不久之后，同样美好的一天，雷豹和小伦也会在他们的祝福下许诺一生﹗

想起这个，方沁白笑着扑进丈夫怀里。仰头一看，万里无云，天空正蓝着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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