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粉红撞上了黑色》 作者:陈美琳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知名企业家戚冠毅带着独子造访了南部一家老旧的孤儿院,它名为“志辉”,设立至今已经历了四十多个寒暑。 站在门口,看着字迹已然模糊的招牌,戚冠毅心里有着笔墨难以形容的感动与怀念。他曾经在这里待了二十年,而离开之后,他日夜为事业忙碌,算算也有十年不曾回来过了;今天抱着一线希望走这一趟,还能看见这个称得上是家的地方,令他激动不已。 这么久了,应该也历经了无数次风浪,而它还在,还在为世上那些无父无母的孩子们尽心;他是既感谢上天的厚德,又感觉万分惭愧。 他获得太多,付出太少了。对“慈辉”,他应该回馈更多,而不是想到了才寄张支票来;毕竟当年要是没有杨妈妈以爱心感化了一个叛逆不羁的少年,也就没有今天的戚冠毅了。 感慨地叹了口气,戚冠毅低头对儿子说: “看见了吗?小军,这里就是爸爸小时候住的地方。” “看起来好破旧。”他十岁的儿子皱着眉不甚感兴趣地应道。 “经过这么多年当然老旧了,爸爸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啊!” “我不喜欢这里,就因为你在这里长大,我才没有爷爷奶奶。”小孩子撇过头去。 “不是这样,儿子,是因为没有爷爷奶奶,我才必须待在这里,你把先后次序弄错了。”戚冠毅笑道。 “都一样,反正我永远都只能收到一份生日礼物。” “你那份生日礼物可比一般小朋友的贵多了。” “只有一份礼物可以拆开,太无聊了!你跟妈妈至少该一个人买一份,便宜点也无所谓。”小孩子说。 戚冠毅笑着摸摸他的头。 “我懂了,你喜欢多拆几份礼物是不是?回头我会跟你妈妈说一声,明年你生日那天,我们各买各的礼物。” “你可不能说说就忘了。” 戚冠毅大笑着搓揉儿子的头发。 “我忘记的话,你可以提醒我啊!好了,我们进去吧!今天晚上还得赶回台北,你妈煮了好吃的红烧蹄膀等我们回去呢!” 就这样,他们走进“慈辉孤儿院”,没有花费多少工夫便找到了一脸诧异的杨妈妈。戚冠毅放开儿子,微笑着向前拥抱这个在他心目中几可代替他母亲地位的老妇人。 “我是阿毅,杨妈妈,我回来看你了。” “阿毅?你——你是阿毅?”老妇人茫然的眼神渐渐凝聚,嘴角也漾出笑容。“你这孩子,可真是有好一阵子没有来看我了。咦?这个小帅哥是谁啊?长得和你小时候是一模一样。”杨妈妈离开戚冠毅走向戚少军,拉起他的手。“来,我们到里头去,杨奶奶有饼干请你吃喔!” 戚少军最讨厌吃甜的东西,所以,当他听到杨奶奶要请他吃饼干,一双眉不禁皱得老高。不过他喜欢这个老奶奶,她说话和笑的样子很像隔壁小毛的奶奶,所以他任她拉着往屋里去。 吃饼就吃饼吧,他想,小毛都能一下子吃下一条瑞士巧克力卷,他又为什么不能勉强吃两块甜饼干? 一阵闲聊后,戚冠毅将一张面额颇大的支票放在桌上,推向杨妈妈。 “几十年了,经过日晒雨淋,“慈辉”已经又破又善,我希望能尽一点心力它整理扩建,以便能容纳更多需要爱和照顾的孤儿。”他说。 杨妈妈微笑着摇头。 “别再拿钱给我,之前你寄来的已经够多了。说起来还真巧,我也正打算拿你给院方的钱祀几栋比较破旧、危险的教室整修改建一下呢!没想到你为了这件事还专程跑来一趟。” “这么久没有回来看您,实在——” “哎!我知道你忙,不能经常回来,但我知道你心里还惦着这里,否则也不会经常寄钱回来了,也多亏有你的资助,我才能顺利找到愿意帮忙的人手。”杨妈妈叹了口气。“人人都有经济上的压力,再有爱心的人也不可能成天在这儿义务帮忙的。” “需要增加老师或大姊姊就找吧!只要我还有能力,我会负担这些开销的。”戚冠毅道;他看见身旁的儿子正认真听善他们鼓话,不禁微微一笑。“既然您也有整修孤儿院的计画,不如就照我说的,顺便将它扩建吧!善心不怕多,扩建“慈辉”就能收容更多需要照顾的孩童,这不也是您的希望吗?” “但是——” “钱的事就让我来操心吧!建筑业我有熟人,交给他们可以省下不少整修费用呢!”戚冠毅笑着说。 杨妈妈颇欣慰地点点头。 “难得你有这份心,我当然很高兴了;只是孤儿院一扩建,收留的院童就会增加,相对地一些开支也就多了,像人事、伙食、水电……” “我说过,钱的事交给我,您就不要担心了!您只要想想该怎么安排现有的这些院童就可以了。等确定了开工时间,这里暂时就不能待了。” “我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兴起整修孤儿院的念头是有原因的。”杨妈妈喝了口茶。“几个大点的孩子,朋友们帮忙给他们安排了工作,巧的是最近又有几对不孕的夫妇来领养了四、五个还在喝牛奶的小孩;所以,这会儿院里就剩下五、六个半大不小的,我打算带着他们暂时住到我姊姊那里去。她守寡多年,儿女都在国外,我姊夫留下那么大间屋子就住她一个人,她老喊着无聊,要我过去陪她呢!只是我忙院里的事,总是拒绝她。”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着手安排拆除和扩建的事了。” 杨妈妈忽然面有难色。 “等等,还有件事没解决呢!” “什么事?”在一旁的戚少军首次开口问,他一直很专心听着父亲和杨奶奶讨论扩建孤儿院的事。 杨奶奶对他笑了笑,转头对戚冠毅说: “有个小朋友,个性很很特殊,她跟其它小朋友怎么都合不来。要离开孤儿院住到我姊姊家的事,我跟这些小朋友都提过,他们都好开心,就巧梦一个人反对,还采取了一些颇激烈的手段表示她反对的决心。” “巧梦?您说反对的这个小朋友是个女孩?”戚冠毅掀掀嘴角问。 杨妈妈点头。 “她今年五岁,一年前,父母因车祸过世,唯一的亲戚是舅舅,带了她三天就推说家境困难把她送到这里来。” “她的遭遇倒是跟我很像。”戚冠毅道。 看了看他,杨妈妈吃口气回答。 “也许你会说她那唯一的舅舅太绝情,但如果你跟那孩子相处一天——不,只要半天,你就会发现她——她太特别了,如果没有十足的耐性是无法真心接纳地的。” “意外常迫使一个人必须早熟。” “我也不晓得那能不能称得上是早熟,总之,这一年来她在孤儿院培养了很了不起的技能。”杨妈妈苦笑道。 “五岁的小女孩能做什么?”戚少军以不屑的语气说。 “她能做的远超过你们的想象。”杨妈妈又叹气。“老实说,我很担心,因为她很认真地告诉过我,如果我真要她去别的地方住,她会逃走。” “这么小就懂得离家出走了?”戚冠毅笑了。“她不怕会饿死?或是被坏人拐跑吗?” “她鬼灵精一个,你想拐都拐不走,而且——我也不认为她会饿死。” “啊?”戚冠毅父子不解地皱着眉。 杨妈妈疲惫地揉揉太阳穴。 “我实在非常不愿意这么说,但她——巧梦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偷兼扒手啊!” “小偷?”戚冠毅喊。 “扒手?”戚少军皱起鼻子。“真酷!”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她还这么歇—”戚冠毅着实吓了一跳;纵使他以前再怎么叛逆、再怎么坏也不曾扒窃过别人的东西。 “她刚到这儿的时候很静,对谁都不理睬;而一般的小孩子对新来的同伴难免会产生一些排斥感,她冷漠的态度似乎更加深了院童对她的不友善。”杨妈妈叹口气。“就这么恶性循环,她和院里的小朋友始终不能好好相处。也许她是为了要表示对这种疏离感的抗议,所以,巧梦开始拿其它小孩的东西。起初只是明着拿,后来就不一样了,不管东西是放在口袋、还是抽屉等一些上锁的地方,她都照样拿得到。” “你是说——她的“技巧”越来越纯熟了?”戚冠毅问。 “我真不知道核怎么说才好,她是我收留过的小孩子当中最难缠的。每天都有小朋友来跟我抱怨丢了东西,而只要我向巧梦要,她又一语不说就把那些东西全拿出来放在我面前。我认为她根本不是真想要那些东西,只是——只是在报复,她要报复那些排挤地的孩子。”杨妈妈摇头。“这几天我一直在担心一件事,那就是巧梦到了我姊姊那里,不知会闯出什么样的麻烦来,尤其是她根本就没有要去的意愿。” “我想,您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在纠正她的行为。” “可惜那完全没有用!她聪是不吭一声任你说,然后继续她不当的行为,甚至变本加厉。天!我越想就越觉得住到我姊姊那里去实在不是个好主意,她的心脏不像我这么健康,一定承受不了太大的刺激。” 戚冠毅蹙眉沉思,接着问: “没有别的人选可以在孤儿院扩建期间照顾她吗?” “这可不是三、五天就能完工的事啊!而且以她这种不讨人喜欢的个性及扒窃的坏习惯,有谁会真心疼爱她呢?”杨妈妈苦笑道:“虽然她让我头痛极了,但她终究还小,身世又这么可怜,如果托给不能好好疼爱她、教育她的人去带,她这种叛逆的举止只会越来越严重,这叫我怎么忍心?” 戚冠毅微笑了,他很清楚杨妈妈与生俱来的爱心有多丰富,他自己就曾经蒙受其利长达十多年之久。 “哎呀!别谈这个了。”杨妈妈摇摇手。“你们难得来一趟,却尽听我在这儿说些无聊的事。” “这怎么能算是无聊事?我来这里除了看看您,最主要就是与您商讨扩建孤儿院的事情啊!” “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是还是等我安排好巧梦再说吧!对了,怎么没带老婆一块来?她叫爱娟是吧?我还没有机会见见她呢!” “妈妈搭车晕车,搭船晕船,搭飞机还会吐,所以哪里都去不了。”戚少军替父亲回答了这个问题。 “真是可惜,我非常想见见她呢!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妈妈,才能教出你这么乖巧的小孩。”杨妈妈对戚少军微笑说。 “爱娟是幼儿园老师,对教育小孩是很有一套。”说到这里,戚冠毅忽然有了个念头,虽然是夸张了些,却能够解决眼前的问题。“杨妈妈,我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 “当然,就在那里,你用吧!” 杨妈妈和戚少军互看一眼,不了解戚冠毅那忽然而来的兴致勃勃所为为何;而十分钟之梭,他却笑着对正纳闷着的两个人宣布,陈爱娟已经同意他把小女孩带回家里作客一阵子了。 第一章 “老公,我到底是穿这件洋装好,还是黑条纹的套装好?你替我拿个主意嘛!”年过五十,丰姿犹存的爱娟,手提着两套衣服冲进客厅里,皱眉问那与她共处了近三十年的丈夫。 戚冠毅放下手中的报纸,好笑地看着她。 “你是怎么了?又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要来,打扮那么正式做什么?” “你说这是什么话?”爱娟两道眉耸得更高。“儿子要回来了啊!这么大的一件事情,瞧你漫不经心的,一点都不在乎。” “这里是他的家,他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戚冠毅笑着又拿起报纸继续看。 爱娟跺跺脚,走向前,一把扯下报纸。 “老头子——” “咦?说好你不叫我老头子,我就不喊你老太婆的。” “谁叫你不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她瞪他。 “你问了什么?”戚冠毅表情无辜。 “衣服啦!叫你替我挑一套好看的,你却紧盯着报纸看,都不看我一下。” 戚冠毅笑了。 “何必看呢?反正你穿什么都好看。” “少灌迷汤了,我是认真的。”爱娟在他身旁坐下,表情颇为紧张地叹了口气。“他大学一毕业就出国,转眼已经过了五年,而这些年来,我居然没有去看过他一次——” “你不敢搭飞机嘛!少军能谅解的,他一有空就回来看我们不是吗?”戚冠毅安慰她。“他已经拿到了博士学位,就要回来接管我的事业,不再回美国了;以后你们母子俩就能天天见面,你还想那些事做什么?” “我想我是太紧张了。”爱娟终于也笑了。“一想起他就要回来和我们一块儿住,心底就有说不出的高兴和安慰,有时候我真骇怕他会娶个美国老婆,决心定居国外不回来呢!” “他是为了管理我的事业才出国进修的,怎么可能不回来?”戚冠毅笑着说。 “现在年轻人是爱情至上,一旦爱上金发美女就难说了,也许会为了她不顾我们这对老父老母啊!” “你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感叹?”戚冠毅带着笑意看了她一眼。 爱娟瞪他,忍不住笑了开来。 “孩子是我生的,未出国前也跟我们住了二十多年,我怎么会不了解他的个性呢?少军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即使是有了女朋友也一样。”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戚冠毅又拿起报纸来看。“我忘了告诉你,少军那天在电话里说要带个女孩子回来。” “蔼—” “嘴别张那么大,对方也是个台湾留学生,不是金发蓝眼睛的,你可以放心。” ### 下午四点钟,戚少军偕同在美国认识的朋友胡凤玲抵达家门。他出国前的高瘦体格,如今多了几分强劲和坚毅,完全东方的脸孔带有少许日本巨星吉田荣作的味道,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神韵风采更相像;只不过由于他个性的关系,很少有人或事能让他真心一笑。 虽是如此,他在见到父母的那一刻,还是衷心地露出了笑容,并上前紧紧地拥抱着含泪带笑的母亲。 “我回来了﹗妈,您还好吧?”他微笑道。 “好,我怎么会不好呢?倒是你,在美国待了四、五年,现在回到台湾来会不会不习惯啊?”戚母轻抚他的脸。“看起来美国很适合你。瞧瞧你,长得又高又壮的。”她欣慰地说着,眼泪又溢出了眼眶。 戚冠毅叹口气。 “好了,天天盼着儿子回来的是你,见他回来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也是你,这是干什么嘛?我们还有客人呢﹗你也不怕人家笑!” 戚母闻言,才抹去眼泪笑着说: “你没听过喜极而泣吗?我是太高兴了;你光会说我,自己还不是眉开眼笑的。” 戚冠毅笑着摇摇头,转身对胡凤玲说: “很抱歉,冷落了你,他们母子实在是太久没有见面了。” 胡凤玲生就一副大家闺秀的高雅模样,长长的头发、一只鸟溜溜的大眼睛,配上一张甜甜笑意的小嘴,轻易地便赢得了戚家夫妇的好感。 “爸,妈,她是胡凤玲。”戚少军对父母介绍她。“我们在同一所学校修课,这次一起搭飞机回来,我请她先到我们家来,稍后我再送她回家。” “伯父、伯母好。”胡凤玲对他们鞠躬,温婉有礼,戚家夫妇俩真是越看越对眼。 “留下来吃过晚饭再回去嘛!”戚母说:“我做了很多少军爱吃的菜,如果胡小姐不嫌弃的话——” “噢!我真的很希望能留下来。”胡凤玲露出歉意的笑容。“但是我也答应我父母要回家和他们共进晚餐,实在很抱歉。” “刚刚才回到台湾,是该先回家和父母聚聚。”戚冠毅点点头。“那么我们也不强留了,有机会的话请胡先生、胡太太一块儿过来,让我们好好招待一下。” “伯父您太客气了,我在美国经常麻烦戚大哥,应该是由家父、家母好好向你们道谢才是。”胡凤玲微笑道。 彼此一番客套之后,戚少军拿了车钥匙,准备送胡凤玲回家。 “对了,少军——”戚母忽然喊住他。“你可得早些回来,我约了你姨妈和表妹过来一块儿吃饭呢!” 戚少军停下脚步。 “表妹?”他蹙眉。 “就是巧梦啊!你忘了?”戚母给他责难的一眼。 ### 要不是母亲提起,他还真完全忘了有叶巧梦这号人物了。在驾车送胡凤玲回去时,戚少军这么想着。他记得他十岁那年,父亲从孤儿院将巧梦带回家里作客,而孤儿院扩建完毕后,新寡的姨妈却因为孤单寂寞,把她留在身边作伴,后来还正式收她为养女,跟着姨丈姓叶。 在她住到姨妈家之前,他们曾相处了近半年的时间,后来就很少见面了。印象中,她老是瞪着一双眼睛,不喜欢说话,也懒得理人,行为举止就像一个小恶魔,到他家不到一个星期,就将他的地盘凌虐如同地狱一般。 之后,他们当然也陆续见过几次面,却几乎不曾说过话,她个性别扭就随她去,反正他也不是爱说话的人;安安静静正会他的意。就因为见面次数不多,又鲜少正眼相向,戚少军此刻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在脑中勾勒出她的模样,毕竟他们也有五年没碰面了。 “在想什么嘛?这么漫不经心的,你手中的方向盘可握着两条人命啊!”见他好半天不说一句话,胡凤玲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没什么。”他扯扯嘴角。“我在想,你还真有演戏的天分,在我父母面前装成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我都看傻眼了。” 胡凤玲白了他一眼。 “我那么努力想给你父母一个好印象,你居然还取笑我,有没有良心啊你?” “何必这么辛苦?”他看了她一眼。“你条件这么好,和我又是门富户对,我父母会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怎么听起来嘲讽意味道么浓。” “是你多疑。”他淡然道。 “那么你呢?你是因为“门窗户对”才跟我在一起的吗?”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因为你的态度!你总让我一颗心吊在半空中,上也wωw奇Qisuu書com网不是、下也不是的,难过死了!”胡凤玲怨声道。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那就别再说了。自从认识你之后,我就没有再和其它女人有任何的牵扯过。”车子转了个弯,停在一栋豪华住宅前。“你家到了,替我向你父母问好。” “你不进去坐坐?” “改天吧!你刚才也听见我妈说的,家里有客人要来。” “当然听见了,是你的小表妹,不是吗?”胡凤玲不悦地推开车门。“不耽误你的时间,你快回去迎接贵宾吧!”她说着就要下车。 戚少军拉住她的手。 “怎么了?在闹什么脾气?我妈也开口要你留下来晚餐,是你自己拒绝的啊!” “我才不在乎能不能在你家吃这顿饭。”胡凤玲抽回她的手。“不过我警告你,戚少军,我慎重地警告你,如果你再以这种不在乎的态度对我,我迟早会受不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脾气也不校”她瞪了他一眼,接着下车,并摔上车门。 看着地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内,戚少军叹了口气,踩足油门,车子在几秒内已不见踪迹。 ### 戚少军刚刚进门,戚母已经迫不及待由沙发上站起来,迎了上去。 “来,到这边坐下,妈有事问你。”爱娟拉着他坐回沙发上。“那个胡小姐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有段时间了吧!”戚少军早料到母亲要问的是这个;为人父母的似乎丝不会忘了操心儿女的交友及婚姻问题。 “怎么不早点带回来给我们看看?”爱娟略带责备地说。“我还一直担心你会娶个外国媳妇回来,经常对着你爸爸愁眉苦脸、摇头叹气呢!” “她还不是我的老婆。”戚少军扬扬嘴角。 “都带回家来了,不就是有那个意思吗?”戚母笑了。“你也已经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你们有没有讨请过结婚的事?或者先让你们订婚——” “妈!目前我没有打算跟任何人订婚或结婚。”他站起来,明显地表达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爸呢?怎么不见他的人影﹖” “说是到隔壁和人家下盘棋。”戚母虽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但看看时间已不早了,急忙也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得去把剩下的两盘青菜炒好,你也该去换件衣服、洗把脸,客人马上就到了。” “自己人,何必这么麻烦?” “这是礼貌嘛!你大姨一听见你要回来的消息很是高兴,直说她有好几年没见过你了,所以我就邀她和巧梦一道过来用餐。” 戚少军难得地扬起眉笑了。 “那么巧梦呢?她也希望见到我吗?” “当然啦!”戚母拿起围裙套在身上。“虽说多年不见会生疏点,但你们都是年轻人,一碰面就熟悉了嘛!何况你们小时候还那么要好。” 戚少军轻哼了一声,径自走上楼梯。 要他别有这种反应实在也难,回忆起和那个女魔头相处的日子里,他实在记不得他们什么时候曾经要好过。1 ### 一向感情内敛的戚少军也露出诧异的表情。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小魔头吗?褪尽挑衅的神情,她看起来简直像天使一般善良单纯。 他眨眨眼,而她正笑着跟他母亲说话,他们——客厅里的五个人,正忙着问候寒暄,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楼梯口的他。 他不急着下楼,倚在楼梯扶手边,慢慢盯着楼下;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眼光最常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就是她。 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他想。俏丽的短发、白暂的皮肤和细致的五官,当他听母亲提起“表妹”这两个字时,心中所预期的根本不包括这些。 戚少军明白自己很快就会成为他们谈话的主题,于是缓缓走下楼梯,加入他们。他先给了姨妈一个美式的拥抱,然后转身面对“表妹”。 “你——巧梦吗?”他露出浅浅的笑容问。 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天使居然也向前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再后退对他甜甜笑道: “你好,少军表哥,好久不见了。” 他楞住了——她这突兀的举动及过分甜腻的笑使戚少军头皮发麻,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沿着脊椎神经直窜后脑门。不过他毕竟是戚少军,很快就会回复了他一惯的淡然表情。 “你好。”他说:“的确是好久不见,我几乎要认不出你了。” “巧梦都大学毕业了,想想时间实在是过得很快啊!”巧梦的养母笑着说。 “好了,大家到餐厅用餐吧!”戚冠毅一拍手。“爱娟忙了一个下午,饭菜凉了可就吃不出她的手艺了。” “爱娟很会做菜,我们这回是托了少军的福才享受得到这种美味啊!” “大姊怎么说这种话呢?你和巧梦就住在附近,喜欢吃我做的菜随时可以过来嘛!”爱娟温和地责备这。 “我就是没有烹饪的天赋,每天老是煮那几道菜,吃都吃腻了。” “我是因为有兴趣才学的。以前,还在教书的时候比较没有时间忙这些,现在退休了,反而体会出研究食谙以及和邻居交换做菜心得的乐趣。”爱娟领着一群人往餐厅走去。“大姊要是不嫌弃,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反正才隔那么几条街嘛!我们家人口简单,多了你和巧梦也比较热闹。” “我怎么好意思每天带着巧梦上你这儿来吃饭呃﹖偶尔一次还说得过去——”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只要你愿意,我还希望你们能搬过来一块儿住呢!” “哎呀!你别再说了,不然我可真要动心了……” 戚少军跟在巧梦后面往餐厅走,听着母亲和姨妈聊着过不过来一起吃饭的问题。但是,就在要进入餐厅之前,走在他前头的巧梦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差点撞上她的戚少军。 天﹗戚少军讶异地想,女人真这么善变吗?刚才还甜甜地抱住他打招呼呢!现在瞪着他的那双眼睛里可找不出一丁点友善的味道了! “你得阻止这件事。”那个曾一度被他称之为天使的小魔鬼,以极冷淡的声音对他说。 戚少军诧异的表情在刹那间恢复。 “我该阻止什么?”他扬扬嘴角问。 “我不想每天上你家吃晚餐,更不想搬过来往。”她说,刻意压低了声音。“爱娟阿姨一直对我妈提这件事,我妈迟早会被说服的。” “你这么讨厌这里?或者你不喜欢的是我父母?或者是我?”听了她的话之后,他淡然问。 “不是。”她摇头。“爱娟阿姨和姨丈一直对我很好,我喜欢他们,也——也不是讨厌你……” “是吗?”他昂起眉。“你只在这个家待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而我记得那时候你并不喜欢这里,不喜欢我爸妈和我。” “你不要胡说,我一直知道阿姨和姨丈对我很好。还有你,虽然你以前经常欺负我,我也不会讨厌你。” “是你欺负我的时候比较多吧?” “你究竟会不会阻止这件事?”她稍稍提高了音量。“如果我妈带着我搬过来,你就头大了;真的,我绝对没有说谎。” “你为什么这么说?姨妈一直很疼我……” “就是因为她太欣赏你,那才惨!”她转头看了看餐厅。“现在我没时间跟你多说,你只要答应我,一定要反对我妈和我搬过来住,最好连晚餐也别经常过来打扰,就行了。” 戚少军讶异地蹙眉。 “我怎么能对我爸妈说这样的话?没有道理也没有立场啊!” “你听我的,就绝不会后悔。” “我依自己的意思做事也很少后悔过。”他回道。 “喂!我是为你好才警告你的,你怎么不知好歹啊?”叶巧梦气极地跳脚。 “你不说出原因,我又如何感激你的好意?”这时,餐厅传来喊他们两人吃饭的声音,戚少军耸耸肩。“进去吧!否则他们要出来看个究竟了。” “你真的要反对阿姨的提议,”叶巧梦略显焦躁地再次强调。“我会告诉你原因的,好不好?找个机会我再详细跟你解释。” “算了,我想根本没有什么原因,说穿了不就是你不愿意我和我家人干涉你的生活自由?”戚少军对她微微一笑。“其实你大可以放心,我父母绝对不会罔顾你的意愿逼迫你搬过来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搬过来了,你会发现他们非常开明,绝对不会左右你的人生。” 说完,他看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闪过她,先行走进餐厅。 第二章 他倒是彻彻底底变了个样,喜欢机器人的小男孩一下子变成了吉田荣作;今天见面时,还真令她吓了一跳。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自傲不可一世的讨厌基因终究还留在他身上,即使喝了这么多年的洋墨水也抹灭不去。 叶巧梦躺在床上,想着今晚的种种。爱娟阿姨拼命往她的盘子里挟菜,她陪着笑脸却吃不了多少;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要搬到那个占有她一部分的儿时回忆的地方,就令她百般不安。 她喜欢爱娟阿姨和姨丈,真的,尤其她永远不会忘记他们扭转了她的命运,带给她多么不同的人生。小时候的她说有多坏就有多坏,真不懂那个年纪的小孩为何沉迷只为捣蛋而捣蛋,彷佛看见人们因此而蹙眉、愤怒是一种乐趣。 小小的她就隐隐知道叛逆的意义。这样的举动虽会惹人讨厌,惹人生气,却也引来注意。而她需要人家注意她,可惜少有人明白;除了孤儿院的杨奶奶以及带她回家,并耐心对待、疼惜她的爱娟阿姨和姨丈例外。 当然她现在的妈妈也很爱她,但,真正让她明白自己不该再做个小讨厌的是爱娟阿姨和她那个脸上始终带着笑容的先生。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包容她的调皮捣蛋,为此还经常向人低头、陪笑脸、说抱歉,可是他们从不苛责她,总是带给她自亲生父母去世后便不敢奢求的温暖。 也许是因为这样,现在的她再见到他们时,心中总荡漾着一种难以剖析的羞怯情节,再加上母亲那个可笑的企图,她真的骇怕搬过去戚家长祝 她那个“归国表哥”也该担心的!她期望他能和她站在同一阵线,两人各在一方反对共祝结果呢?他却不知死活断然拒绝了她善意的提议,明显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叹口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跟他单独谈谈吧!把理由告诉他,到时候他就会对她感激涕零,对她连声称谢了。 只迟疑了两秒钟,她翻身拿起床边的无线电话,拨了戚家的电话号码,祈祷接电话的是戚少军本人。 ### 由于时差尚未调适过来,戚少军躺在床上,翻着父亲公司的一些资料,虽感到疲倦,却仍未有睡意。 电话铃响,他习惯性地对着话筒说了一串英文,直到对方也毫不犹豫地以同样的语言回答他,他才听出对方是胡凤玲,于是放下手边的资料笑着说: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搭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难道不累?” “累是很累,不晓得为什么就是睡不着,也许是还不习惯吧!”话筒另一头传来打哈欠的声音。“对了,你还没有跟我道歉呢!先说对不起,我们再谈。” “我做错了什么﹖需要向你道歉?”戚少军问。 “今天你送我回家时态度不好,事后又没有打电话来。”胡凤玲理所当然道。 戚少军又抓过资料来看,一边对着话筒说: “态度不好的是你,Catherine,如果真有人需要道歉,我不以为那个人是我。” 一阵沉默过后,胡凤玲幽幽的声音才传来。 “你就不能多让我一点、多宠我一些吗?就算错的人真的是我,女孩子难道不能借故跟男朋友撤撒娇、发点小脾气吗?我希望能从你身上感受到温柔的呵护,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 “也许是你要的,而我都没有吧!”戚少军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们又要为这个问题起争执了吗?刚回到台湾,你我都有许多事情要忙,我想你还是先休息吧!等我们都恢复了体力,稳定了情绪之后再谈好吗?” “你又不耐烦了,每次只要我们之间意见相左,你就想结束谈话。” “这种无意义的谈话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戚少军揉揉太阳穴,感觉疲惫不已。 “无意义?”胡凤玲提高了音量。“我在向你反应我的感觉,而你的回答居然是这样?” “那么你要我怎么做?你要我在电话里和你争论到天亮?”戚少军又叹气。“我们都累了,Catherine,现在谈什么都缺乏耐性和体力。听我的话先去休息,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好吗?” 又一阵寂然,然后电话便切断了。戚少军也放回话筒,并没有太在意她的无礼举止。这种事在他们之间发生过不下十次;打从他在美国认识她到现在,她的骄纵任性时时可见,他也早已习以为常。 胡凤玲是个富家千金,浓厚的大小姐脾气早在他意料之中;他在忍耐,也在调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做?也许他真的是喜欢她的,否则以他的个性怎么会对她一再迁就? 站起来伸展一下四肢,他打算休息了,就算一时半刻无法睡着,那么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也可以达到休息的目的。他真的累了,尤其在接了胡凤玲的电话之后。 结果,才要往浴室走去准备梳洗时,电话铃又响起来了。他蹙眉瞪着电话,迟疑着该不该接?接了,怕是胡凤玲,又要说个没完;不接,又怕会吵醒已经就寝的父母。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拿起了话筒,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比胡凤玲更让他诧异吃惊。 小恶魔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你究竟在跟谁聊天?我拨了十几次都接不通。”叶巧梦一听是他的声音,劈头就问。 “是你?你这么晚打电话来是——” “我决定打电话的时候没这么晚,是你家的电话一直占线。” 戚少军叹气。 “你要我道歉是吧?因为我在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恰好”在跟别人聊天。” “我也需要睡觉的,表哥,为了你,我已经牺牲了半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了!” “我没要你打电话来。”他沉了声音。 “知道我打电话的动机以后,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她理直气壮道。 戚少军又坐回椅子上。 “既然是这么严重的事,你何不说明白一点?老实说,我也是需要睡眠的正常人。” “咦?你现在是指控我耽误你的睡眠时间了?” 戚少军闭上眼睛,往墙壁一靠。 “你说吧!直接说出你打电话来的目的好吗?”甜美的笑容,亲切的拥抱,全是在做梦! “那好,我就直接说了。明天中午你来接我,我们一起吃饭,到时候再详谈。”巧梦干脆地说。 “一起吃饭?”戚少军不知道自己还要惊讶几回,她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暗藏玄机,根本让你无从猜测起她真正的意图所在。 “不是我贪吃,只是事情要说清楚得费点时间,而现在你我都想扑向床铺睡觉了不是吗?”巧梦又接若说:“你不能拒绝我,真的!” “哦?” “你有个东西在我这里,你不来的话,它就会变成我的了。” “我有东西在你那里?”戚少军思索着,随即了解地说:“原来是你,你拿走了我放在上衣口袋里的东西?”他想起那个拥抱,忽然间一切都清楚了。“你真是宝刀未老。” “谢谢!”她说,对他话话中的嘲讽丝毫不以为意。“其实我没有恶意的,现在我不随便拿人家的东西了,我妈会骂,爱娟阿姨也会不高兴。” “你还是“随便”拿了我的东西啊!” “只是以防万一,我必须手握王牌,以确定你会来见我,和我好好谈一谈。” 一阵沉默后,戚少军才开口。 “虽然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事非得跟我谈,不过我会去见你,你说个时间地点吧!” “还是有筹码,胜算比较多,”巧梦说,声音听得出是在笑。“这东西包装得很精wωw奇Qisuu書com网美,是要送给女朋友的吧?你老是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看不出来——”她暧昧地吃吃笑,然后说出时间地点。“怎么样?可不可以?” “我会准时到。”戚少军回答。 “你要带钱喔!我正在失业中。” “你放心,我没有让女人付钱的习惯。” “这样很好。”她甜甜道,“喀嚓”一声挂了电话;而这头的戚少军愣愣的看了手中的话筒一眼,几乎是以无比准确的角度将之摔回话机上。 ### 戚少军近中午才被闹钟叫醒,睡意向浓的他忽然想起和小恶魔有个午餐约会,只好叹口气起床梳洗。 “要出去啊?儿子。”正在看杂志的爱娟见他下楼时抬头问。 他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和胡小姐有的会吗?”爱娟放下手中的杂志。“我跟你爸原本想让你打个电话问一问,方便的话一起过去拜访胡先生和胡太太。” “没有这个必要。”他开冰箱拿了罐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感觉整个人有精神多了。 爱娟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说这种话?于情于理我们都该主动打声招呼,免得让人家说我们没有礼貌嘛!” “过些时候再说吧!不急于一时。”戚少军将咖啡空罐往垃圾桶一扔。“我该走了。爸呢?会回来和你一起吃午饭吗?” “你一回来,他就把公司全交给了你,像个没事人似的,不是下棋就是钓鱼,悠闲得很。”戚母笑着摇头。 “爸喜欢就好。倒是你,妈!你也应该做些自己想做却未做的事,比方说让爸陪你去哪儿玩玩。” “一想起要搭车、搭飞机,我就怕了,何况现在我最想做的就是替你办好终身大事。” 戚少军苦笑着挥挥手,往大门走去,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替我向胡小姐问好啊!”爱娟又拿起杂志继续看。 “和我有约的不是她。”戚少军走出家门。 ### 时直初秋,虽是正午,阳光已不似夏天那般强烈。由于约定的地方就在他家附近,戚少军徒步慢慢走向离这个别墅区不远的一家西餐厅。 看看表,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分钟;却在没进门时已看见小恶魔坐在窗边朝他招手,面前还摆着一杯大而漂亮的花式冰淇淋。 戚少军推门而入,不理会服务生的招呼声及其它客人对他投来的恋慕眼光,径自走到叶巧梦对面坐下。 “你不怕我爽约不来了?”他看着那客特大号的冰淇淋问。 “你这不是来了吗?”叶巧梦咽下口中的东西。“你要拿来献殷勤的礼物在我这儿,为了它,我想你不会介意我在吃正餐之前先吃客甜点吧?” “还没吃饭就吃冰,不怕闹肚子?” “谁叫你不早点来?我饿了,又不好意思先用餐,只好先吃冰填填肚子啊!” “我说了会准时到,是你来早了。”戚少军淡然道。 “你倒真沉得住气。”她酸酸地说。 “何必急﹖”他举手招来服务生。“你为了见我是想尽办法、用尽心思,该急的人应该是你才对。不过你也还真是急,难道一大早就到这儿来等我了?” “喂!你——” “对表哥可以这么大呼小叫的吗?”戚少军将服务生拿过来的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就点吧!把冰淇淋先搁一边,我可不想待会儿背个病人走在大街上。” “冰怎么能先搁着?融化了就不能吃了,那就可惜了。” “融化了可以再点。”他拍拍菜单,不容反驳地命令道:“想吃什么快说,我也饿了。” ### “你目前没有工作?”沙拉和浓汤等开胃菜上桌后,戚少军终于找了个话题开口。 之前他不可一世的态度惹恼了叶巧梦,她一气之下点了店里最贵的海陆特餐,此刻正心满意足地剥着大蒜面包沾着海鲜浓汤吃。 “说到这个,你得搞清楚了。”她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口答他。“我是不高兴做,可不是能力差被炒了鱿鱼,你少用那种鄙夷的眼光看我。” 戚少军根本没有用任何异样的眼光看她,不过他也懒得解释,这个女人说话不是夸张就是渲染,渐渐的他已经习惯了。 见他不吭一声,叶巧梦反倒抬头问: “你不问我做的是什么工作吗?” “是什么?台湾三只手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戚少军拿了块面包往嘴里送。 “喂!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刻薄?我已经不偷别人的东西了,至少不是为了个人利益——” “只是开开玩笑。” “哟!你也懂得什么叫“玩笑”啊?我以为你根本是不玩不笑的。”巧梦狠狠瞪他,然后继续进攻眼前的食物。 “我也是一个普通人。”他说,接着才随口问:“你做的是哪一行?又为什么辞职?” 本来不想理他的,但一顿饭吃下来什么都不说还真难捱,于是等服务生放下餐盘、离开后,便迫不及待开口说: “说出来会吓若你了。我原来在一家唱片公司做事,每天看见的都是些大明星吶!” “唱片公司?你是歌星?”戚少军讶异地抬头。 “我这副样子能当歌星才怪呢!而且我也不想成天扯着嗓子唱歌来取悦歌迷,会去那儿工作只是凑巧。那时候刚毕业,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有一次恰巧经过那里,他们又刚好要用人,于是就待下来了。”她耸耸肩。 “都做些什么工作?” “什么都做。泡茶、倒垃圾,偶尔安排歌星的宣传,替他们广辟上节目标机会,拉拉杂杂一大堆,很像打杂的小妹。” “你好歹也是大专毕业,怎么甘心这么任人使唤﹖”戚少军问。 “骑驴我马嘛!”巧梦切了块明虾往嘴里塞。“不过那儿挺有趣的,步调紧凑,同事又都很好相处,接触之梭我发觉自己还挺喜欢那环境。” “那何必辞职?” “还不都是因为楚刚,他没事死缠着我,我差点命都没了,能不辞职吗?” “楚刚?” “吓了一跳是吗?”巧梦禁不住有点得意。“你很讶异那么知名的歌手会看上我这种模样的女人?不过这是真的,我就是因为他才不得不辞职,真是倒霉极了!”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低头继续解决食物。一阵沈默之后,戚少军开口了。 “楚刚是谁?”他问。 叶巧梦几乎跌下椅子,而尽管她及时稳住身子,依然免不了被嘴里的东西给呛得直咳嗽。 这个人活着做什么?不过三十岁上下,居然对目前红透港台半边天的偶像人物亳无概念,任谁听了都会吓一跳的。 继而巧梦想起他刚从美国回来,几年的留学生涯应该就是他如此缺乏“常识”的主要原因了。这就是了,他不在园内,又潜心钻研学问,自然对台湾近来的流行时尚缺乏了解。 “你真没听过楚刚这号人物?”她怀疑地问。 “他是现任总统?”戚少军扯扯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味道。 “真幽默。”巧梦给他一个白眼。“他是一个歌星、一个演员,不仅歌声迷人动听,演技也是一流的。你随便在马路上抓个人问问,不论男女老少,我敢说,没有一个没听过楚刚这号人物。” “哦?”戚少军耸耸眉毛。 “真的!他几乎是目前港台每一个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对他的追求避之唯恐不及?”戚少军问,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巧梦叹气。 “偶像就是要远远地欣赏,接受歌迷、影迷的疯狂尖叫和流口水,这样才叫偶像嘛!他怎么能来追求我?” “流口水?”戚少军蹙眉。 “拜托,这只是一个形容词啦!你究竟是离家几百年了?”巧梦招手唤来服务生,又自动点了一客特大号的综合冰淇淋。“我当然也和台湾所有的女孩一样,深深仰慕着他出众的外表和迷人的风采,但是那——那应该不是爱,我只想看着他,而不要他死命缠着我。你知道吗?他这么做简直毁了我对他的一切幻想,还害我差点被那些善妒的歌迷、影迷给杀死。” “你是说你一直对他抱持幻想,而当他真的向你靠近时,你却退缩了?”戚少军问。 “也许有距离才有美感,当他开始表示出对我的好感,我又渐渐了解他的日常生活和一般男人没什么两样时,我对他再也无法产生任何绮念。”她满足地咽下一口冰淇淋。“现实和梦幻真的相差太大了。楚刚,多酷的名字,你一定无法想象他的真名有多土!他身分证上登记的名字是毛建国,你说,对这样的一个名字我能有多少尖叫、流口水的兴致﹖” “毛建国?”戚少军再次蹙眉。 “是啊!够八股、够老土了吧?”巧梦忽然挥挥手。“哎呀!我约你来可不是为了解说我失业的原因;你看,东西都吃完了,我们却还没进入正题。别说那个大歌星的事了,你一定追不及待想拿回你的东西,好走人——” “你高兴说什么都可以,我不急。”他回答。 “还是该说正题了。”巧梦换上一副正经八百的表情。“少军表哥,听我的话,无论如何你绝对不能同意让我和我妈搬进你家,否则我们就会陷入一个陷阱里,很难逃脱了。” 戚少军喝了口饮料以压抑自己微升的不耐。 “我说过了,你不愿意搬到我家,可以直接告诉姨妈或是我父母,何必一定要我开口反对?”他一字一句慢慢的说,终于没有让不耐的情绪表露得太过明显。 “我当然对我妈表示过我的意思,但她不听啊!”巧梦感觉得出对面这个男人不耐烦了,虽然他依然而无表情。“你能不能耐心点听我说?我想告诉你的事不仅关系到我,对你也有原子弹般的杀伤力,你知不知道?” “你得说出原委,我才知道。”戚少军提醒她。 “我这不是要说了吗?”她推开冰淇淋,倾身向前。“我不能住到你家去的原因是不想中了我妈的圈套。” “你在胡说什么?姨妈会对你设计什么圈套?” “不是对我,是对“我们”。” “我们?”戚少军不解地扬起眉——她就不能一次说个清楚吗?非得这么吊人胃口。 巧梦点点头。 “就是我们,我和你。” “我们究竟怎么了?”戚少军期盼自己能再多点耐心;因为他发现和这个女人说话需要招集所有的自制力。 巧梦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开始解释。 “我妈,也就是你的姨妈,她看你就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打从半年前得知你将回国帮姨丈管理事业起,她就兴匆匆的在我耳边叨念着你有多好、多优秀,你是人中之龙、天之骄子,要我好好把握,别让其它女人给抢走了。我说到这儿你明白了没?我妈没有儿子,只收养了我这个没什么用处的女儿,现在她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希望我能努力、不计一切代价捕获你,好让你成为她的“半子”,以弥补她的遗憾。” “姨妈她——”戚少军果然满脸诧异;心中盘算着,这次到底是他回国至今受到第几次的惊吓? “她在替你、我牵红线。”巧梦一言以蔽之。 楞了楞,戚少军靠回椅背上。 “这——不会吧?” “就是会!难道你以为我闲来没事编这种故事来跟你玩的?”巧梦盯着他。“现在知道我不想搬过去你家的原因了吧?我喜欢爱娟阿姨,也喜欢姨丈,但是真住在一起会有很多麻烦,一个处理不好,讯不定还会影响两家之间的感情,所以我才为难。” 沈默半晌,戚少军叹了口气这: “真没有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头大了吧?还敢不知死活要我们搬过去?”看了他一眼,巧梦继续埋头吃她的冰淇淋。 见她对食物始终有很大的兴致,戚少军嘴角不禁略往上扬。她变了,但依然特殊,而且不再有尖锐的棱角,一举一动皆散发着自然的率性。 “就算姨妈有意思将你和我配成一对,应该也不至于枉顾我们的意愿,强迫我们吧?我们各自回家把话说清楚,不就好了?”他随后说。 满口是冰淇淋的巧梦抬头含糊口答: “我早跟我妈亲得一清二楚了,但因为我目前没有男朋友,我妈始终不死心。不过还好,你有女朋友了不是吗?就由你去跟阿姨和姨丈说个明白,然后让阿姨不经意在我妈面前提一下,这样问题应该可以解决,我妈也不会老打着歪主意了。” 这办法戚少军不喜欢,向父母提这件事,不就承认了他和胡凤玲之间已到了令他们“眉开眼笑”的阶段?但是他也讨厌人家作煤牵红线,偏偏那人又是自己的长辈,骂不得也吼不得;所以,除了照小恶魔说的去做,还有其它温和的方法吗? 就在他沉思的过程中,一大杯的冰淇淋又被巧梦解决了。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开口道: “这下子我可以松口气了,你没回国前都是我一个人在操心这个问题。就这样了,你回去把女朋友的事跟阿姨强调一下,别忘了要她也在我妈面前提一提,事情就可以解决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由手提袋里拿出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远给他。“这个还给你。如果知道你这么爽快就答应赴约,我就没必要从你口袋里拿走这个了。对不起啊!表哥,我没恶意,你知道的!” 戚少军回过神来,看见她手上的东西之后露出浅笑。 “这东西我不拿了。”他说。 “蔼—”巧梦睁大了眼。“不拿走?但是你女朋友——这是你买来送给她的,不是吗?” 戚少军摇头。 “那是给你的。” “我——给我?”她的嘴巴张得跟眼睛一样圆。 “当我妈告诉我,你和姨妈要过来吃饭后,我就从带回来的东西里挑了两件东西,打算当作礼物送给你们。”戚少军嘴角带着笑,站起来拿过帐单。“所以了,本来就是你的东西,你又何必等不及要先拿走呢﹖”他朝柜台走去,巧梦还在原处眨着眼睛弄不清楚状况。 “对了,至于要给姨妈的礼物,我再找机会亲自交给她。”他付了帐,回头抛下这么句话便推门离去,留下巧梦一个人干瞪着手中的小盒子发呆。 第三章 就要到家门口了,戚少军却在隔壁的华宅前停了下来;经过一番犹豫之后,他伸手接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即使她的头发斑白了许多,那慈爱的面容依然是他所熟悉的。小时候他经常往这儿跑,而她几乎是把他当儿子一般疼爱。 如今妇人看着他,眼神却带点茫然。 “你是——请问你找哪位?” 戚少军露出笑容。 “是我,伯母,我是阿军。” “阿军?”妇人的脸上渐渐出现惊讶和喜悦。“你是隔壁那个——你从美国回来了?” 他微笑点头。 “昨天到家。” “还回美国吗?”妇人拉着他进屋里,边问道。 “不了,打算留在台湾帮父亲的忙。”他回答。 “太好了,你爸妈一定很高兴吧?你不在的这些年,他们都很想念你,嘴里虽然不说,但我们这些老邻居都感觉得到。” 妇人让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忙着替他倒茶、端点心。 “不用麻烦了,伯母。”戚少军起身阻止。“我只是过来看看您和伯父,跟您打声招呼。” “你伯父因为有人邀他到学校做个演请,所以到南部去了。”妇人端了茶给他,笑着说:“不过你来得还真巧,那个不肖子昨天刚好回来,说是他父亲不在,回家来陪我。” “他在?”戚少军颇觉惊喜,原本他只想来此探查他的下落的,没想到竟可以碰到他本人。 “所以我说巧得很,也许是你们有缘吧!你坐一下,我上去叫他。”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找他吧!我想看看他吓一跳的表情。” 于是戚少军爬上楼梯,并在那扇熟悉的房门前停了下来。他感觉兴奋,还有其它难以描述的情绪充塞在他的胸间。好几年不见了,这个拒绝联考的小子现在是什么模样?是否还是那么叛逆狂傲? 他正要敲门,门却倏地被拉开了。两张脸、四个眼睛相对着,一样惊愕,一样说不出半句话来。 先恢复过来的是门外的戚少军,他毕竟比门内的人多了分心理准备,因此嘴巴也没张那么大。 “怎么?见了我这么骇怕,是不是房间里藏了女人啊?”戚少军浅笑着说。 “你——戚少军?”门内的人半信半疑地问。 “就是我。” 诧异的表情立刻化为大大的笑容,两个大男人刹那间已抱在一起。 “你这家伙,何时回来的?还回不回去?” “昨天,而且不打算走了。” “哦?那么你现在已经是戚博士了?真是想不到,以前你的成绩也不是特别的好嘛!” “我才吓了一跳呢!”戚少军懒懒地对好友笑着。“谁又想得到那个每逢音乐课就逃课的家伙,如今居然是港台最具知名度的大明星呢?毛建国啊毛建国,看看现在的你,实在很难把你跟那个爱吃巧克力的小毛联想在一起啊!”话毕,他得到好友一个白眼,两个人再次紧紧拥抱并爆发出一阵笑声。 ### “叶巧梦?”艺名楚刚的毛建国再次惊愕地睁大眼睛。“她——你什么时候跑出这么个表妹?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戚少军喝着伯母端上来的茶,淡然笑道: “我根少提到她,因为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还记得我们小学三年级时,忽然到我家来的那个小孤儿吗?她把青蛙放进你的短裤里,撕破你的图画作业,还偷光了你储蓄多年的纸牌,并将它们丢在水沟里。” “她是我幼小心灵里的噩梦,哪忘得掉?”毛建国浓浓的眉毛高高耸起。“我是在问你叶巧梦的事,你忽然提起那个小恶魔干什么?” “小恶魔就是叶巧梦。” 毛建国的表情太精彩了,戚少军忍不往低头微笑。如果他在演戏时也能这么逼真,就不难想象他何以能成为天王巨星了。 “别开这种玩笑。”毛建国终于开口,责备地看了戚少军一眼。 “我从来都没有开玩笑的兴致。” “蔼—” “叶巧梦就是你的儿时噩梦,如假包换。” “我的天!”毛建国喃喃道:“怎么会不可能——实在不像——” “你有点语无伦次了,小毛。”戚少军笑着提醒他。 “这真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怎么?不再喜欢她了?” “当然不是。”毛建国苦笑。“只是需要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 “为什么喜欢她?她并不是更漂亮,又缺乏女性该有的温柔可人的气质。”虽然苛刻了些,戚少军还是说出他的疑惑。 “温柔可人的美丽女子我见多了。如果你多花点时间去了解她们,你会发现温柔可以假装,美丽也会在粉妆卸去后消失,所以这些都不能吸引我。” “巧梦有什么吸引你的特质?” 毛建国耸耸肩。 “我也说不上来,也许是她和一般女孩子差异太大吧,她很率性,很自然,又很——很有个性,我觉得和她在一起很快乐。” “这样算是受吗?”戚少军问。 “不是吗?我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感觉啊!”毛建国蹙眉反问。 戚少军微笑,顿了一下接着说: “她告诉我,她是因为你才辞掉了工作。” 毛建国闻言叹了口气。 “这件事让我情绪低落了好久。我曾经也在她眼里看见她对我的欣赏和奇QīsuU.сom书恋慕,但,等我下定决心追求她时,她却卯尽全力躲着我,我实在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戚少军只能这么回答。 毛建国忽然倾身向前,兴奋地说: “对了,你可以帮我嘛!既然她喊你一声表哥,你总能占点方便替我拉拉红线。” “我马上就要到公司上班了,有没有机会再碰见她都不知道。”戚少军调侃道:“你现在是家喻户晓的超级偶像,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执着于小恶魔?” “帮不帮忙一句话——”毛建国夸张地瞇起眼睛。 戚少军忍不住笑了。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其实我很纳闷,何以巧梦不知道你就住我家隔壁,我爸妈难道不曾告诉过她?” “我高中毕业就搬出去了,踏入演艺界之后又很少有机会回来,不要说是巧梦,也许你爸妈都没注意到老在电视上晃来晃去的那个人就是我。”毛建国淡然道。 “那至少伯父、伯母也会提起啊!” “哈!我爸到现在都还在以我的职业为耻,又怎么会准许我妈到处去说呢?”他在笑,但笑声里有着苦涩。 “伯父是个教授,思想难免保守点,我想他并不是真的轻视你的工作。尤其现在你熬出头了,他一定也很以你为荣。”戚少军了解地安慰道。 “我才不敢奢望呢!反正我这个联考失败的小子早已把他那个教授的脸给丢光了。”毛建国伸伸他那双令人羡慕的长腿。“算了,不鼓这个,好不容易趁空档回来陪陪我妈,何必自寻烦恼?” 戚少军拍拍他的肩,他则给了他一个足以媲美李查基尔的笑容。 “喂,想不想进军演艺界?阿军。”毛建国忽然半认真地说:“以你的条件,一旦踏入这一行,也许会成为我强力的对手呢!” ### 趴在床上,手拎着一对珍珠耳环看了又看,叶巧梦一只浓眉是越耸越高。 给她的? 这么细致高雅的一对饰品是特地为她挑的? 就算她那个甫自美国归来的“表哥”在未见过她之前就选定了这个礼物,见过她之后也应该发现这不适合她呀!为什么不干脆拿回去? 她百思不解,越想越觉得心乱,于是将耳环放回盒子里,并盖上盒盖,索性不再看它。 眼不见,心仍不静,她依然想着那一对漂亮的耳饰,它好精致,好特别。巧梦翻身拿过小镜子,从镜子里端详着自己的耳朵,左边看了看,再看右边,右边看过了再口来看左边—— 其实她的耳朵也挺好看的,耳垂又回又可爱,如果去穿个耳洞—— 这个想法吓了她一跳!一向最看不起那些视外表为第二生命的女人,这会儿,自己居然也爱漂亮起来了。这怎么成?就算她的人生毫无大志,也不想如此肤浅。 拉拉耳垂,巧梦打消了穿耳洞的念头。就让那个见面礼成为一件纯欣赏的艺术品吧8少军表哥”绝对不会在意的。 巧梦拉开抽屉将那个小盒子放进去,倒回床上准备看她的少女漫画。此时有人敲了她的房门,不待她回答,养母的脸已经出现在眼前了。 “妈!我还没说请进呢!”她坐起来埋怨道。 “我怕你睡着了,推门看一看而已。”略显福态的叶母走到她床边坐下。“没事的话下楼和妈妈聊聊天嘛!干嘛老躲在房里看这些小孩子看的书?”她笑着说。 “聊聊?你怎么聊还不都是那回事,我怕了!”巧梦嘟嘴蹙眉,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妈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老是这么不耐烦?”叶母轻声责备,随即拉住她的手。“你也见过你少军表哥了,他是留美博士,又生得一副潇洒出众的模样,哪个女孩子看了都会动心,妈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排斥。” “我没有不耐烦,也不是排斥,只是你太热中了。”叶巧梦叹气。“妈!少军表哥的确是很出色,可是感情这种事不是光凭外表就能决定的,还有很多你没有考虑到的重要因素。” “如果你肯试试看,什么因素都可以慢慢化解啊!”叶母不死心。她一直羡慕妹妹有这么个儿子;虽说收养了巧梦也算圆了她人生的一个梦,但,能替她找个如意郎君更能让她此生了无遗憾。 即使不是亲生,这个孩子毕竟陪伴她度过了无数个寂寞的日子,她们之间的感情绝对和其它母女一般深浓。 “也许表哥早已经有要好的女朋友了,这一点你有没有想过?”不愿母亲对她和戚少军之间的事继续拖持希望,巧梦终于说出了重点。 果然,叶母闻言楞住了。 “女朋友?你——你是说阿军他在美国——” “以他这么优异的条件,没有几个红粉知己才奇怪呢!”巧梦说。 “阿军他——他真有女朋友了?这是真的吗?你从哪里听来的?”叶母焦虑地问。阿军已经有对象了,这是她一直不曾设想过的意外。 “我只是猜测啦!但是一定八、九不离十。”她当然不会透露自己和戚少军吃过饭,那只会引来更多烦人的问题。“你也说过他各方面的条件都是一流的,那些金发蓝眼睛的外国女人又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不见他的好?” “蔼—” “所以我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妈!” 叶母垂头丧气,失望之情难以掩饰。 怎么会这样?如果阿军真有了女朋友,那么,她策划了这么多年的一桩美事岂不是要落空了? 这对她而言真是个严重的打击,就像失去了人生的目标一般令她感觉无比沮丧,她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放弃吧!妈,我还年轻,又不一定就嫁不出去,你干嘛为了我的终身大事这么烦恼?”看见母亲如此失意,巧梦安慰着对她说。 “我不会死心的!”叶母闷闷道:“就这么算了的话,岂不要呕死我了吗?” “妈!”巧梦无奈地喊。 叶母站起来挥掸手。 “好了!好了!你看你的书,我要下楼休息去了。都是你!忽然丢了这么个消息给我,害得我开始头痛。” “你还好吧?妈。” “等我问出这事是真是假才能回答你。”叶母扔下话,便离开房间。 巧梦看了被母亲关上的房门一眼,也叹口气继续埋首漫画中。 ### 戚少军一进家门,爱娟就兴匆匆地跑过来对他说: “哎呀!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你出去后不久,胡小姐就打电话来了呀,来,快点,你赶紧回个电话给人家;妈本来以为你吃过午饭就会回来的,瞧瞧你,现在都快到吃晚餐的时间了。” “我到隔壁找小毛聊天。”他回答。 “小毛?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怎么?他现在好不好?在做什么?” 居然是真的,他母亲对毛建国已成为巨星的事一点都不知情。 戚少军笑笑。“他从事——呃——大众传播那方面的工作,似乎做得不错。” “那不错嘛!毛太太也真是的,建国做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工作,何必每回我一问起,就一副吞吞吐吐、有难言之隐的模样?”爱娟说着又拉他到电话旁。“快点回电话给胡小姐,她一定等得不耐烦了。” “妈!”戚少军好笑地看着母亲。“她有事会再打过来,你急什么?” “你本来就该回电话给人家的,如果她是约你晚上一起吃饭的话,那你动作快点还来得及。”爱娟把话筒拿给他。 戚少军将话筒放了回去。 “晚上我想在家里吃妈做的饭菜。”他说。 “往后的每一天,你都能吃到妈做的菜。”爱娟忽然想起更好的主意。“不如你的胡小姐过来一块吃饭,我和你爸都想多了解她一些——” “爸呢?”戚少军打断母亲的话。“我打算明天就到公司去,有些事想先跟他讨论一下。” “他在洗澡。”爱娟蹙眉。“你才刚回来,何必急着到公司去?一接手了公司的事,你就要开始忙了,那万一冷落了胡小姐,可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冷落不冷落的,她应该知道我回台湾就是为了帮爸的忙。” 儿子脸上执意的表情和他父亲几乎一模一样,爱娟明白自己是说不动他了。不过虽是如此,她依然不死心地问: “真不给人家回电话?” “吃过饭以后再说吧!”他想,他会打的,昨晚他似乎曾答应过要与她联络。 爱娟略显失望,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么你去洗个脸,我去把汤热一热,等你爸从浴室出来就可以开饭了。” 戚少军回到自己己的房间,迟疑了一会,还是拿起话筒拨了胡凤玲家的电话号码。他想,现在打跟待会儿打都一样要打,反正现在有空,就现在打吧! 接电话的应该就是胡家千金,因为她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喀嚓”一声把电话挂了;明显的,她正在生他的气。 她的大小姐脾气很令他疲倦,他一再忍耐并不表示他会永无止境地忍受下去。 也许她正等着他再接过去,但他何必?接通了只会再听见挂电话的声音,就算她愿意开口说话,情况也马上就会进入一连串的质问和争吵,所以何必自寻烦恼? 戚少军将话筒放回去,换上轻便的衣服并且到浴室洗把脸,打算下楼和父母共享一顿温馨的晚餐。 胡凤玲耍小姐脾气的事并未困扰他;在他近三十年的生命中,女人一向是可有可无,而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这种感觉居然更加强烈了。 ### 戚冠毅带戚少军进公司的头一天,在戚氏企业的办公大楼引起了一场大骚动。戚氏上上下下的员工都只听说过总裁有个气字不凡的独子,但是一直到今天,大家才有机会一睹庐山真面目。 一些高级主管包围着戚氏老少两个老板,争相逢迎、拍马屁;女职员则以仰慕的眼神盯着高大俊挺的戚少军,话都说不出一句,男职员则以酸葡萄心态,冷眼旁观这一切。 这个人将成为戚氏未来的总裁,而他的年纪不过和他们相当,甚至还年轻些。他们在这里工作最少也有一年了,这个家伙虽然刚从美园拿个什么博士学位回来,毕竟是纸上谈兵,毫无实际经验,要他们怎么能心服口服听从他的指挥? 所以了,就算你如何打拼一辈子也拼不过出生在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或许,你努力了几十年也能混个课长、主任的,不过,人家却是轻轻松松就坐上了总裁的位置,这可是你再努力个一百年也做不到的啊! 最看不过的就是那些平日多嘴到了极点的三八,这会儿个个却是目瞪口呆,口水流了一桌子都是;那副明明动了春心却还强装优雅、高贵的样子真叫人倒足了胃口。以往想的她们吃饭、唱歌,还得看她们的脸色,现在可全不一样了。 唉!这种酸言酸语只能往肚子里再,半点都不能表现出来,毕竟戚氏是待遇、福利都令人无话可说的大公司,就算真得听从一个空有文凭的故待子弟的命令又如何﹖他尽可以拿他家的钱去开玩笑,只要他们每个月照样领得到薪水就成了。 这么一想,心里应该是平衡多了,男职员们的脸色也渐渐恢复正常,开始能微笑着面对老总裁介绍戚氏新的接班人。不过那些女三八的表情依然令他们鄙夷,待老少总裁移往他处继续参观梭,他们索性转过头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女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动物?为什么总是只看得见俊男、闻得到铜臭? ### “公司上下转了一圈,有什么感想没有?”在回家的路上,戚冠毅微笑着问儿子。 开车的戚少军微微转头回以一笑。“我唯一的感想就是爸爸太了不起了,可以将这么大的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年年赚钱。” 戚冠毅哈哈大笑。“怎么?骇怕了?” “骇怕还不至于,有点压力就是了。”他回答,又将视线移回正前方。 “适当的压力对你是必须的,但也不用太过要求自己。”戚冠毅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在美国非常认真,为了要多了解公司的营运方式,还不惜利用课余时间任职过几家公司,所以,爸爸绝对相信你的能力,否则我也不会那么放心把戚氏完全交给你了。” “如果我想做一些改变呢?爸爸会不会反对?” “既然交给你,我就不再管事了,想改什么就去改,想变什么就去变,只要你的计画是经过审慎评估才决定的。” 父亲的一番话给了戚少军更大的压力,却也让他打心底升起莫大的斗志。他知道自己比一般人幸运,能够出生在一个富有的家庭,而注定他不虞匮乏的命运——他要什么有什么,衣食无缺之外还有人人称羡的奢侈品,金钱对他来说一向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就像阳光、空气和水一样自然。 然而生为富家子弟也让他渐渐看出了人性的现实和贪婪;朋友为钱亲近你,为得不到好处批评你,对你好、对你坏都和你本身没有关系,一切只取决于“利”。 就因为如此,戚少军慢慢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感觉,将喜怒哀乐都藏在心里,一切淡然视之;所以,随着年龄增长,他所认识的人中,能探入他内心深处的是越来越少。 其实他对接管父亲花费毕生心血建立的事业并不是非常热中,可能的话,他更希望能闯出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但他是戚冠毅唯一的儿子,时机一到,他是应该扛起这个重担,并尽全力使它更好。 现在,他即将踏入戚氏集团,将他这些年在美国所学的做最适当的运用。父亲全然的信任让他既感动又有些恐惧,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将戚氏经营得跟父亲一样好。其实一样好还不够,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的是要更好,才能得到公司其它主管的认同,使他们愿意心悦诚服在他手下工作。 真是一个不容易的开始,但也激起了他的斗志。他一定会做到的,至少他从小到大就有“发了誓就一定要完成它”的习惯,而且从未有过例外。 “先别烦恼公司的事了,刚开始,边做边学习嘛!”戚冠毅笑着对他说。“昨天晚上你妈跟我提起一件事,让我一定要找机会跟你谈谈——咦﹖瞧你这副表情好象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是不是?” 戚少军苦笑。“也许吧!” “那我还要不要提?”戚冠毅依然笑瞇瞇的。 “最好不要。” “那么你妈那边我要怎么交代?” “就当你已经提过,不就好了?” “你的回答呢?她一定会逼问我的。” 戚少军叹气。“就说我发火了,没有回答。”他说,感觉无可奈何。 戚冠毅欣赏地点点头。 “不错的答案喔!这样你妈就会有好一阵子不敢再提胡小姐的事了。” 第四章 果然,戚少军耳根子是清净了不少,但,母亲战战兢兢深怕惹他不悦的态度却令他感到惭愧。为人父母关心儿女的终身大事本来就天经地义,所以,对母亲的过度热诚,他应该拿出更大的耐性,而不是一味的摆脸色给她看。 于是,他在晚饭时便尽量展现笑脸,还不时替父母挟菜。而位老人家虽然受宠若惊,但,因为他的努力,晚餐的气氛显得轻松自在多了。 令他颇感意外的是,在他看过新闻、回到房里打算洗个澡时,接到了胡凤玲打来的电话。他在几秒钟之内隐藏了讶异,以一贯冷静的声调问了声好。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电话那头的人一点也不在意他的问候,劈头就问。 “我有啊!”他淡然回答。“你摔上的那通电话就是我打的,也许你还有一点印象。” “你可以再打啊!我一直在电话旁边等你,知不知道?” “你的举动说明了你不想和我说话,所以,我不觉得在这种情形下有再拨电话给你的必要。”他耐心地解释。 “那今天呢?你还是没有主动打电话给我啊!” “今天我陪父亲到公司去,一整天都很忙,刚刚才回到家吃过饭。” 一阵沈默,胡凤玲高张的气焰忽然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妥协和委屈。 “我不是有意要挂你电话的,只是当时太生气了。” “我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戚少军问。 “我等不到你的电话,打电话给你,你又不在——你究竟在忙些什么?以为你刚回国会待在家里陪你父母,谁知老找不到你的人。” “我们协议不干涉彼此生活的。”他柔声提醒地。“我刚回国,想在短时间内尽快熟悉公司的业务,所以,我花了大部分的时间在接触、学习上,而且我有很多事要忙,凤玲,关于这点你应该知道。” “这么说你根本没时间陪我了嘛!”听这话气,不难猜到此刻她正嘟着嘴。 “很抱歉。”他简单回答。 “那——我能到公司找你吗?我会很安静,绝对不会影响你办公。”胡凤玲急切地保证。 可惜戚少军不相信。他很了解她的任性与骄纵,任何时间,只要兴致一来,她就会吵着要他带她去吃饭、看电影,然后因为他的拒绝又闹上大半天的别扭。 “暂时不要比较好。”他说。 “少军!” “我会忙得昏天暗地,根本没办法陪你。” “我说过,我不会耽误你办公的。” “办公室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在那里会很无聊的,那又何必去?没有必要!”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见到你?你这么忙,会来找我吗?” 她又开始闹小姐脾气了,戚少军是既疲惫又无奈。 “只是这一阵子,等我熟悉了公司的运作就会好多了。”他试图安抚她。 “别骗我了,你只会越来越忙,我爸不就是这样?一整个月回家吃饭的次数不会超过五次。” “那么你要我怎么做呢?丢下戚氏企业,每天陪着你四处去玩﹖” “我——我又没有这样说。”胡凤玲幽幽道。 他叹口气。 “那就别胡乱生气了好吗?戚氏是我父亲辛苦一辈子才建立的,对我来说可比生命还重要,而且我有责任尽一切力量使它更茁壮,你明白吗?” 又是一阵寂静,可以想见这番话听在她这个富家小姐的耳里并不受用。戚少军正等着地爆发另一波怒气,甚至有再被挂一次电话的心理准备。 结果又让他吃惊了,她似乎是压下心底的不满向他低头了。 “我听你的,只要你答应会尽量抽空跟我见面。”她乖乖道。 “我会的。”他说,却没有几分把握自己能不能做到;对她,他似乎不像其它恋人一般,几天不见便觉得想念。 “那好,你等会见来接我上阳明山看夜景,然后去士林吃消夜,算是你这两天冷落了我的补偿。”胡凤玲提出她另一个条件。 “凤玲!已经快九点了——” “我不管,我不管嘛,看夜景、吃消夜本来就是在晚上去的嘛!我做了那么多让步,而你连陪人家一会儿都不肯;两天不见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戚少军无法回答,他不愿说他想她的违心之论,也不想说“不”而引发另一波争执,于是他让步了。看夜景,吃消夜,就依她的意思吧!只要能获得几天的宁静,他甚至愿意彻夜不眠陪她疯狂。 但这是例外,而且仅限于这一回,明天起,他要将全副精神放在戚氏的人事整顿上;届时,任何人都不能拿其它无关紧要的事来烦他。 ### 昨晚看漫画看到凌晨两点,所以,今天巧梦睡到中午该吃饭的时间才打着哈欠下楼。 “今天吃什么啊﹖我肚子好饿。”她揉着眼睛问。 “早餐也不见你下来吃,怎么?现在知道饿了吧?”叶母端了盘东西放在她面前。“饿了就快吃吧!我再去把汤端过来。” 巧梦一脸厌恶。 “蛋炒饭?已经连续吃四、五餐了,妈,你不会又端出蛋花汤——” “啊?你说什么?”叶母转眼间已站在她身旁,手里正端着一大碗蛋花汤,汤上飘着几颗葱花。 巧梦脸都垮了,只好任命地叹口气,拿起汤匙。 “晚餐能不能换点东西吃?我的鸡蛋脸己经越来越明显了。”她舀了一匙饭往嘴里送,脸都变绿了还不敢张嘴把东西吐出来。天!今天的盐竟然放得比昨天晚上那盘还多,而昨天她几乎是每吃一口饭就得喝一大杯水。 “我就只会炒饭,不满意的话换你煮给我吃啊,”叶母小心地把汤放在桌上。“吃外面嘛!你说腻;到少军家去吃,你又不好意思。我们就两个人,难不成还得请个厨子专门做料理给我们吃?” “我这不是在吃了吗?又没有抱怨什么。”巧梦压下找开水喝的冲动,从容喝了口汤。感谢天,汤忘了放盐,清淡如水。 “你的表情活像在吃毒药,我会看不出来?”叶母也吃了匙炒饭,她倒是半点也不加掩饰,张嘴就吐了出来,立刻倒了杯水灌下肚子。她喘口气,蹙眉道:“其实我们又不是到爱娟那里白吃白住,你又何必那么排斥?害得我们母女得在这里吃这种鬼东西。” “这鬼东西可是你煮出来的。”巧梦提醒她。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母女俩都想念爱娟做的家常菜,没道理不能三天两头过去满足一下我们可怜的胃啊!” 巧梦看了母亲一眼。 “本来我在阿姨家吃饭也吃得很习惯了,要不是你忽然兴起要拉拢我和表哥的疯狂念头,也许现在我还在他们家吃饭,用不着为难的捧场你的蛋炒饭了。” “吃饭跟作媒,这——这是两回事嘛!”叶母低头喝汤,一口接着一口。 “是吗?你敢发誓?” “你这做女儿的怎么能逼母亲发誓?太——太没大没小了。”叶母喊着。 “你还是没死心,是不是?”巧梦叹气。“他有女朋友了,不信你可以去问阿姨。” “我问了啊!可是爱娟说少军对她好象不是很认真。” “妈!你真的去问人家这种事?” “无意中聊起的嘛!”叶母笑着说:“还是有希望。巧梦,我已经托你阿姨让少军在戚氏替你安插一个职位,这样你就有工作可做了,跟少军也有较多的时间可以相处,好增进彼此的感情。” “你怎么可以这样?”巧梦陡地站起来。“拜托人家给我安插工作?好象我的能力很差,找不到工作似的。” “你是没有正经地做过几天事啊!到什么唱片公司去打杂跑腿,领那么点薪水,每天还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再怎么说你大专时学的也是商,到戚氏帮忙不正好能学以致用?”叶母再也没勇气吃面前那盘东西,只好搁下汤匙,在冰箱里拿出一盒麦当劳炸鸡,打算用微波炉加热。“你要不要?”她好心问女儿。 “你恳求别人给我工作,大大伤害了我的自尊,叫我怎么还吃得下东西?”巧梦还在气,有时候她想破了头都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对戚少军如此“情有独钟”。他是像吉田荣作,可是他也冷做、自大,不爱说话,不懂半点生活情趣,这样的人要和她配成对的话,那只会提升台湾的离婚率。 叶母耸耸肩。“你不要?那全给我吧!四块炸鸡是多了些,不过努力吃的话,应该难不倒我的。”她把炸鸡放进了微波炉。 “你吃那么多油炸品,想得高血压啊?”巧梦闷闷地坐回椅子上。“你只能吃一块,其它三块我来吃。”她没什么立场地说道。 ### “安插职位?”戚少军蹙眉。“巧梦想进戚氏工作?” “前天你姨妈是这么拜托我的。”爱娟回答。“她说巧梦毕业后没做过什么正事,最近又在家闲了好一阵子,问你能不能带她进公司,替她安插个职位,好让她多学些东西。” 戚少军摇头。“这样不好。” “不好?”在一旁看报纸的戚冠毅抬起头。“只是举手之劳,有什么不方便吗﹖” “今天我才在公司宣布要精简人事,把一些只领薪水、不做事的人给遣散了,我怎么能在这时候又雇用一个新人?” “你开除了一些员工?”戚父放下了报纸。 “他们收到了很丰厚的资遣费。” “有多少人丢了工作?” “大约三十个。” “这样——其它人的负担不是要加重了?不会有问题吗?” “经过这星期的观察和了解,我发现有些部门员工过多,造成同事间互相推托工作,员工精神也低迷,工作效率也不佳,所以我认为有必要栽汰一些人员,以警惕并激励其余职员。”戚少军回答。 沈默了片刻,戚冠毅微笑着又拿起级纸。 “既然把公司交给你,对于你的决定我也就不多表示意见。不过我要以在商场多年所累积的经验给你一个忠告,那就是一个企业的维持并不容易,除了冷硬的政策和利益为上的设想之外,应该也要注意避免太过脱离人性。我小时候的苦你多少了解一些,应该知道我始终怀抱着回馈社会的心愿。” 戚少军点头。“我懂。” 戚冠毅继续看他的报纸,爱娟则便身对儿子说:“那巧梦的事怎么办?你姨妈难得跟我开口,而且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妈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啊!” “你就尽量想想办法吧!”戚冠毅又开口。“巧梦和我们家说起来也算有缘,我和你妈都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能帮忙就应该多尽一份心力。” “是嘛,可别叫我难做人。”爱娟也说。 父母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推托?于是戚少军点点头说: “她的工作就交给我来安排吧!” “那么我可以跟你姨妈说没问题喽?”爱娟像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我可不能保证有什么好的职缺给她,毕竟现在公司根本就不缺人手。”戚少军喝了口茶。 “姊姊不会在意的。她只是希望巧梦能跟着你多学些东西,又不是真的很需要这份薪水。” 戚少军扯扯嘴角。“我自己都是个新人,能教她什么﹖” “那就两个人一起学习嘛!”爱娟笑着站起来。“总算对姊姊有个交代,心里也轻松多了。好了,冰箱里的水果应该够凉了,我去端过来。”她说着,便朝厨房走去。 该给她安插什么样的工作呢?戚少军被这个问题烦得头有些痛,直到母规端了水果回来,都还没有想出解决方法;也就因为如此,冰透了的水果吃在他嘴里却一点味道也没有了。 ### “喂,你不要用这种看害虫的眼神看我,拜托你安插工作可不是我的意思,有种,你就拿这面孔去给我妈你的姨妈看啊!”巧梦终于忍不住对戚少军低吼。 这里是上回他们一块吃饭的那家西餐厅,不过这次提出的会的人是戚少军。 “你在生什么气?”他扬扬眉。“我从来不用这种眼神看蟑螂老鼠的。” “是吗?你一定是直接拿拖鞋“啪”的”声打死它们吧?”巧梦嘲讽道。 “说话别带刺,我约你来是有正事要谈。” “有关我的工作?”巧梦挖了口冰淇淋送到嘴里,然后口齿不清地说:“不是我爱说你,你实在是一点警觉都没有。你以为我妈真在乎我做哪一行啊?把我推给你,还不就是为了造就一个近水楼台的局面?我妈的用心,我早就提醒过你了不是吗﹖你居然还上当!” “你以为拒绝这么容易?我一摇头,我爸妈就都站出来替你说话;我除了照做之外,还能怎么样?”他叹气。“现在我是非得替你安排个工作不可了。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你的兴趣,还有你希望在哪个部门学习?” “我根本不想进你们公司,要我速记、打字,看一些外文资料,我还不如回去唱片公司让大明星追。我的冰淇淋吃完了,可以再点一客吗?”她接着问。 戚少军闭了闭眼,只能点点头。 “大明星?你指的是那个毛——” “叫他楚刚。” “毛建国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劲吗?” “听起来像个流着鼻涕的爱失小孩。”巧梦回答,很开心看见服务生送来她的第二客冰淇淋。巧克力口味,简直棒呆了。 他小时候的确老流着鼻涕,而且又爱哭。戚少军在心里想着,却没有掀老朋友的底,他可不想让毛兄的追求行动益加困难! “你宁愿接受他的追求也不愿意进戚氏工作?”他将话题转回来。 “我没说要接受他的追求,被他的歌迷、影迷扔鸡蛋,那可不是件有趣的事。”她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尖卷走沾在唇边的冰淇淋。“不过我也不想在你身边做事。”她说:“一旦我进了戚氏,我妈那愚蠢的念头等于又被鼓动了,那我们两个就再也没有好日子可过了。你知道——喂!你怎么了?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戚少军知道自己的表情有点可笑,而且他也的确没有听清楚她说的话;打从看见她的舌尖扫过嘴唇,他就像丢了三魂七魄似地着了迷。 那是一个极度单纯却性感的动作,他不记得以前是否看谁这么做过,却明白自己从未有此如遭电击般的震撼感受。 他一定是不正常了!不然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会因为看见女人吐吐舌头就口干舌燥、心跳加速?他甚至感觉自己身体的某部份起了惊人的变化。 他异样的神情让巧梦感觉既困惑又有点担心。 “你还好吧?”她蹙眉问:“你脸色发青,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话将戚少军拉回现实,他陡然站起来,放在桌上的双手微微颤抖。 “你不进戚氏工作就去说服你妈,我不会勉强你。”他说完,推开椅子直接朝门口走去。 巧梦先是一楞,接着她看见桌上的帐单,忙抓了起来在手上挥舞着。 “喂!你忘了付钱了。”她毫无形象地大声喊。 已经走到门口的戚少军停下脚步,拿出皮夹,抽了张千元大钞往柜台上一放,头也不回便离开了。 巧梦跑向柜台,心底简直是纳闷到了极点。她这个表哥是哪根筋不对了?刚刚还跟她谈得好好的,下一秒钟却——唉!谁说女人善变,男人才是善变之王! 她把帐单递给柜台小姐。 “剩下的可不是小费,记得找钱给我啊!”她说。“还有,没吃完的那杯冰淇淋替我打包,我要带走。” 第五章 楚刚出现在一个现场直播的综艺节目中。他以从容的姿态及幽默的对话引发了现场观众一阵又一阵的尖叫;许多女孩子甚且还冲上台去献花献吻,主持人无法阻止,只能苦笑着旁观这一切。 他的确有着成为巨星的条件,最起码,全园大多数的女性都为他痴迷不是吗?要说巧梦对他全然没有感觉,这——谁能相信呢? 难得的假日,戚少军更是难得地打开电视来看综艺节目;虽然他不是刻意选择了有楚刚的频道,但看见他却让他自然而然想起了巧梦。 说“想起”其实并不恰当,毕竟从昨天离开西餐厅后,她便像烙印在他心底似的不曾消失过,更荒谬的是——他不断记起她那小孝粉红色的舌尖。 他怀疑自己有点变态。都三十岁的人了,又不是没见过美丽的女人,竟然会在公共场所因为一个甚至称不上漂亮的丫头而失神。谁没有舌头呢?她的又有什么特别? 戚少军怎么想都想不透,也因此,这一整天他都无心处理公事;加上上午接到姨妈的电话,他更担心未来的每天都会加巧梦所说的:没好日子可过了。 巧梦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在姨妈来电话和他闲聊了二十分钟后,他不得不尽快决定。 这下可好了,虽然巧梦不情愿,他也是逼不得已,他们终究要一起工作了。即使不是同一个办公室,但,经常见面总是难免的,会不会什么时候他又会因为看见她那粉红色的舌尖而让自己丢脸或跌倒什么的? 天!他竟然认真地在思索这个问题。既然做不了事,又这么无聊的话——也许他该找个伴,做些能让人忘记烦恼的事好消磨时间。 戚少军最先想到的是毛建国,随即想起那家伙这会儿正在他面前那个彩色盒子里唱歌、玩游戏,叫他上哪儿找人?难不成要钻进盒子里和他们一起疯狂? 他叹口气,接着想起胡凤玲。 他是该去找她了。这些日子为了要让自己早日进入状况,他几乎成天都窝在公司,彻底把她给冷落了,偶尔想想,还有些歉疚。 约她见个面吧!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男女朋友,同住在一个城市,十几天不见一次面,实在也说不过去。 主意既定,他拿起话筒拨了胡凤玲家的电话号码,在听见她愉悦的声音时,他感觉也轻松多了。 ### “我爸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见见他。”吃着日本料理,胡凤玲对着坐在她对面的戚少军说:“早知道你今天有时间约我出来,我应该让我爸留在家里,这样你们两个就可以碰面了。” “要伯父配合我的时间,岂不是太没有礼貌了?”戚少军浅笑道。 “这有什么办法?你现在是比我爸更忙的超级大忙人啊!” “嘴别嘟得这么高,我已经道过歉了,不是吗?”他点点她的鼻尖。 胡凤玲对他这亲昵的小动作感到无限惊喜,认识近三年了,这个极端自制的人很少会任感情自然流露。虽然她无法明确地指出来,但今天的戚少军的确和以往有些许不同。 不过,既然他的改变是她乐于见到的,所以她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以略显娇羞的神态说: “我爸妈在催了呢!” “什么?”戚少军正吃着生鱼片。 “结婚啊!”胡凤玲嘟起嘴。“我都二十七了,我爸问你究竟要我等你等到什么时候?” “你想结婚了?”他喝了口茶,抬头问她。 胡凤玲蹙眉思索,然后道: “倒也不是,只是同年纪的朋友都嫁人了,周遭的亲戚又不断地在提醒,叫人听了有点心动。” 沈默了片刻,戚少军低声问: “在你的心里——能肯定我就是那个能陪你共度一生的人吗?” “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看了看她,他笑着摇头。 “没什么,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那么你的回答呢?” “回答什么?” “结婚啊!你究竟有没有想过嘛?”胡凤玲的脚在桌子底下跺着。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戚少军低头。 “老实说,目前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为什么﹖”她低喊。 “这我无法解释。也许是时间还未到,也许是忙于事业,最近我实在没有想过要成家。”他扯扯嘴角说。 胡凤玲的脸色不好看,但她勉强自己将怒气压了下来,最后甚至可以朝他挤出笑容。 “你最近刚接下伯父的事业,心里一定感受到很大的压力,自然没有时间,也没有精神想成家的事。其实,我也不是讯我们非得立刻结婚,只是爸妈一直在我耳边叨念这件事,你难道要装做不知道,而让我一个人每天去面对这些?” “你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怎么伯父、伯母会这么急若把你嫁出去?”戚少军问。 “少军!”她问言,立刻噘起红唇。“女人的青春有限,你也不能怪我父母。” “我没有说他们不对呀!” “既然这样,等公司进入状况后,你是不是愿意找个机会和我爸妈谈谈?”胡凤玲满脸期盼地看着他。 戚少军颇觉为难,却不得不勉强点头。 “我是应该找机会去拜访他们两位老人家了。” 胡凤玲笑了。 “看在你这么说的分上,我暂时就不拿这件事烦你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又有条件?” “只是一件小事,你一定做得到的。”胡凤玲倾身向前。“等会儿陪人家去逛唱片行好不好?” “就是这件事?”戚少军诧异地微笑。 她点点头,笑着说: “我想买楚刚的CD。” “楚刚?” “干嘛这么大声?他很不错耶!人长得帅不说,歌声又那么棒!哎呀,你一回国就这么忙,一定没时间看电视,自然就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了,对不对?我告诉你,他是目前台湾最红的天王巨星啊!楚刚,你说,他这名字是不是很响亮?一听就可以让人感受到天王的气势?” 戚少军看了看她热切的表情,叹口气,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生鱼片。 ### 星期天晚上,巧梦好不容易在凌晨时刻要睡着时却接到楚刚的电话。当她一听到是他的声音时,她脸都青了,使尽全部的克制力才没有对着话筒大喊——因为怕吵醒了母亲。 “我拜托你一下好不好?大明星,我们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像你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你现在打电话来是什么意思?欠人家马是不是?”她压低了声音说了他一顿。 “对不起!”楚刚就:“我刚录完影,不晓得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我没有戴表的习惯。” “我才不管你有没有戴表的习惯。这么晚了,我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快睡着了,却又被你吵醒,你到底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不理会她的责备,楚刚径自笑道: “你睡不着?想念我是不是?” “我想念所有的同事就是没有想过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公司做得好好的。”巧梦不客气道。 轻叹一声,楚刚开口。 “再回来嘛!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过什么不礼貌的举动,你又何必辞职呢?” “由于你对我的“特别关照”,公司里流言四起,天天有歌迷、影迷找机会攻击我不说,连老板都出面警告我要注意自己的举止,在这种情况下,你说我不辞职行吗?” “你曾受到攻击?”楚刚惊愕间:“这种事情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我?” “没有必要告欣你,只是一些鸡蛋和怒骂,伤害不了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受过这种委屈。”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巧梦于是反过来安慰他。 “别这样,鸡蛋是护发圣品呢!我的头发因此更乌黑亮丽了!” 一阵沈默,楚刚又叹气。 “你实在是既善良又特殊,难怪我会爱上你。”他沙哑道。 “拜托!你——你这么说要我怎么回答?”巧梦很为难。 “把你对我的感觉告诉我。”楚刚说。“你曾经也喜欢奇QīsuU.сom书我的不是吗?我们很谈得来,凑在一起时总是很开心、很自然——” “我们是无所不谈的好朋友,别给我理由继续躲你,楚刚。”巧梦打断他的话。 “巧梦——” “我不能再跟你闲聊了,明天我还得上班呢!” “上班?你找到另一个工作了?是哪一家唱片公司?” “是一个大企业。” “那很好啊!为什么你好象不是很开心?” “没什么好开心的,我只是被迫去帮亲戚的忙。”巧梦没好气道;一提起这件事,她好不容易才产生的睡意刹那间就消失殆荆 大企业?亲戚?楚刚忽然想起了戚少军。 可能吗?巧梦要进的是戚氏企业? “既然不喜欢,又何必要去?” “这说来就话长了,我也懒得说。好了,时间不早,我该挂电话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才对,毕竟睡眠对你而言算是难得的奢侈呢!” “巧梦!你——” “就这样了,拜拜。”她“喀嚓”一声切断了电话。 ### 进戚氏的头一天对巧梦来说真像是一场噩梦。首先是她在清晨四点才昏昏睡去,再睁开眼睛却已经是八点半的事了,距离上班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她手忙脚乱准备就绪后,搭了出租车照着地址赶至公司,结果还是迟到了二十分钟。 走进大楼,她搭电梯直达十二楼的办公室。巧梦一边赞叹着这座高大宽广的建筑物,一边还得注意不让自己显得太老土。她不是没见过世面,但像戚氏这样大集团的公司实在令人不得不产生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 一进到办公室,巧梦便强烈感受到室内数十名员工对她所投射过来的眼光,其中有好奇、怀疑、纳闷,就是没有友善的味道。 所以她讨厌上班族,他们多半自私而且心眼比绿豆还校 不理会众人的目光,巧梦依照戚少军先前的指示直接找到总裁办公室。她敲了门,并在听见一声“进来”后推门而入。 “你迟到了!” “你头都不抬一下,怎么知道来的人是我?” “我上任后就没有人敢迟到过,所以,除了你还会有谁?”戚少军终于抬起头正视她。“第一次就算了,虽然你是我带进来的,以后还是要跟其它人一样准时上下班。”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仗着你的关系在戚氏孤假虎威,如果你还记得,我当初可相当排斥到此上班。” “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毕竟都对亲情的压力低了头不是吗?”他看看她,低下头沉声道:“你没有实务经验,就先从助理做起吧!我已经把你的事对其他同事说过了,你这就到业务部去报到,有什么不懂的要虚心向别人请教。” “知道了。”她九十度鞠躬。“我这就去报到了,能不能麻烦总裁告诉我业务部该怎么走?” ### 接下来,噩梦就要登场了! 巧梦依着戚少军的指示去找业务部,她沿路碰到的每个人都对她冷冷淡淡,一丝笑容也没有,更不要说是打招呼了。 她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敌意,而且这敌意是冲着她来的,她实在不明白,她是新来的,又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助理,应该不至于对他们产生任何威胁或影响吧!而即使他们不欢迎她,也不需要这么彻底排斥她吧? 巧梦一向不是顶在意别人怎么对她,所以她想,既然她已经进了戚氏,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其它人要瞪她、恨她就随他们去好了。 更悲惨的是,她一走进业务部就看见一副晚娘脸孔。她矮而肥胖的身躯挤在一张椅子里,松垮的脸颊中央是一个蒜头具,鼻梁上架着副眼镜,镜片里两个小眼睛正阴冷地盯着她看。 不管她是谁,总是自己的前辈,巧梦于是对她弯腰行礼,并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你就是叶巧梦?” “是。” 对方推推眼镜,眼睛因斜着看她而显得更校 “今天一早总裁就来过了,他说有个新进人员要到业务部学习,那个人——就是你?” “是。” 胖女人点点头。 “我是业务部的周美宝。” “你好,请多多指教?” “我想我应该先警告你,业务部是一个很繁忙的部门,你又是新进人员,要帮忙做很多杂事,你想你能胜任吗?” “我会努力。”巧梦回答。 “那好。”周美宝又推了推眼镜。“业务部大约有二十个职员,大部分的人经常在外头跑。你先四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若有哪位前辈需要帮忙就去做,知道了吗?” “是。” “虽然你是总裁带进公司的,但他也交代过不要给你特殊待遇,因此我们会对你一视同仁,你自己也要虚心学习。” 就这样,她在戚氏的工作开始了。业务部的男男女女无一不对她冷淡、充满敌意,更没有人主动跟她交谈;一开口就是以命令的语气要她去倒茶、影英送公文,不过才两个小时,她已经跑得两脚发麻了。 什么一视同仁?她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虽然她现在做的和以前一样是打杂、跑腿的杂务,但,心里的感觉可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里真冷酷,难道是她那个“亲切”的表哥特别安排大伙儿这么待她? 唉!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反正她不会去问。 ### 上帝还是公平的!她在午休时间认识了在戚氏第一个肯和颜悦色和她说话的人。她是公司里的小妹之一,年纪很轻,有着圆圆的脸蛋和羞涩的笑容。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肯给我笑脸看的同事!”巧梦露出疲惫的笑容对她说。 坐在她身旁吃着饭的阿香闻言,慌忙摇着头。 “我只是一个小妹,不能算是你的同事。” “别客气,我的工作跟你很类似。”巧梦叹口气。她似乎没有座位,从早到现在也只有此刻才有机会坐下。“你进公司多久了?第一天上班是不是也受到其它人的排斥?” 阿香想了想,摇头道: “我到公司有半年了,大家都对我很好啊!也没有排斥过我。” “是吗?” 阿香点点头。 巧梦吃不下东西了,因为太累,也因为情绪不佳。她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 “我长得很讨人厌吗?” “才不会,你长得比我漂亮多了,叶小姐。” “谢谢你。”巧梦对她挤出一个笑容。“也许就是因为我的美貌,他们才这么对我。”她自嘲。 阿香似在犹豫什么,最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巧梦。 “叶小姐——” “叫我巧梦吧!” “巧梦小姐——” “叫巧梦就可以了,你是我在戚氏的第一个朋友。” 阿香看起来深受感动,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要对她说: “今天早上我听见大家在谈论你的事。” “我?”巧梦蹙眉。 “他们约好了要对你不好。”阿香接着说。 “为什么?”巧梦几乎要大声喊。“我跟他们有仇吗?而且还是跟每一个人都有仇?” “好象是因为总裁的关系,你是透过他进到公司的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他交代过他们不要给我特殊待遇了不是吗?我可没有沾他的福气躺在摇椅上喝茶、看报纸啊!”巧梦忿忿道。 “公司前几天才裁掉了一些人。”阿香忽然说。 “什么?你再说一次,我没听清楚。”她太生气了,所以,真的没仔细听。 “我说,在你来之前不久,公司才在总裁的命令下让一些人回家吃自己了。” 这回她听清楚了,而且简直讶异到了说不出话来的地步。 “你是说——他辞掉了一群人,却把我带进公司来?”巧梦愣了半晌才问。 阿香点头。 “我想,这就是他们决心要讨厌你的原因。他们的朋友之中有人被迫离开了公司,这原本也无可奈何,偏偏你却在这个时候被允许进入公司,他们心里的不平衡就可想而知了。” “原来——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巧梦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如果她那个表哥有这么个难处,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拒绝她母亲的要求? “我想他们是不服总裁的作法,又不能拿他怎么样,所以就把气出在你的身上。” “我明白了,他们当我是受气包。”弄清楚一切的感觉真好!至少她发觉自己必须体谅各位同事的心情,别去和他们计较。“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的心情好多了。”她对阿香笑道。 “真的吗?”阿香怀疑地问;不相信自己刚才透露的消息竟能让人心情愉快。 “当然是真的。”巧梦站起来。“你慢慢吃吧!我有点事情要先回办公室。”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你。”她得去把刚才从同事们身上“惜”来的钢笔、呼叫器、耳环、戒指等小东西,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原处;而这种事情又怎么能要别人帮忙? ### 也许今天正是叶巧梦的倒霉日。 吃午餐的时间,整个办公室空空的,没有半个人,可以说是她要物归原处的绝佳时机。所以,巧梦从容地行动——她知道什么东西是谁的,并费心将它们放在比较不醒目的位置,布置成不小心忘了带、或掉了的模样。 谁知道总裁没有出去吃饭,还亲临业务部,并撞见了她在各个办公桌前“鬼鬼祟祟”。他发出狮吼,背对门口的巧梦则吓得将手中仅剩的一只钢笔和一副耳环给掉在地上了。 看见地上的东西和她惊惶的表情,戚少军的脸色非常难看。巧梦知道远看起来像什么,也明白他一定是朝那方面去想了,但却固执地不愿多做解释,只是站在原地等着他开口说话。 他开口了,声音里隐藏的怒意令巧梦不寒而栗。 “到我的办公室来。”他铁青着脸。 “好,等我——” “马上来。”他大吼,然后转身离开。 巧梦瞪着他,心里也挺生气。这么儿干嘛?她又不是杀人放火了。 “叶巧梦!” 他在走廊那头连名带姓喊她,巧梦很快的拾起地上的东西并将之归位,嘀咕着迈开步伐朝他走去。去就去,谁怕谁啊?难不成他会杀了她? 她站着,他坐着,她无聊地四处张望,他严厉的目光则镇定了她。沈默彷佛永远不会结束,巧梦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并举手揉了揉眼睛。 “你究竟有没有在反省?”戚少军懊恼地拍桌子。“也许我应该明白地告诉你,我绝不会容许戚氏有小偷存在,即使你是我亲自带进公司的也一样。” 巧梦耸耸肩。 “那好吧!我回去会跟我妈说我做不来这儿的工作。再见,表哥。”她转身。 “站住!”戚少军站了起来。“你做错了事不仅不觉得羞愧,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二十年来姨妈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是我不受教,别扯上我妈。”巧梦淡然道。 “如果你还顾虑到姨妈,就不应该做出令她蒙羞的事情。” “刚才我不是在偷东西。”巧梦首次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虽然她不认为会有用。 “不是偷东西?那我看见的那一幕是什么?”戚少军坐回椅子上。“为什么?拿别人的东西对你而言真是这么有趣吗?所以你到现在都舍不得放弃这个嗜好?” “我没有恶意,你看见我的时候,我正试图把东西还给他们。” “用不着对我说谎,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戚少军叹气。“你应该庆幸撞见一切的人是我,而且只有我。姨妈为了你的工作拜托过我妈好几次,如果你上班第一天就失业,我对姨妈和我妈都很难交代,这点难道你没想过?” “我又不知道今天会这么倒霉,哪里会想那么多?”巧梦面无表情。 戚少军瞪着她,更无奈地叹气。 “如果你能保证不再犯,今天的事就当我没看见。不过你得把东西放回原处,我不希望有职员来跟我报告丢了东西;今天如此,往后也是一样,听见了吗?” “听见了。”巧梦懒懒的回答。为了不违逆母亲,她试着让自己的视觉、听觉,以及各种知觉都呈现麻木状态。 戚少军点点头。 “好,你可以出去了。” 巧梦吐吐舌头,转身推门而出;而戚少军则立刻闭上眼睛,忘了该为她的无礼再训她一顿。 该死!一看见人家舌头就兴奋,他实在应该找个时间上医院检查一下了。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巧梦简直是做牛做马累到了极点。 对她,刚开始大家还不敢太过分,深怕她会在总裁耳朵边嘀咕,弄得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时间久了,她的忍气吞声抑被视为好欺负,同事们对她的欺负可以说是变本加厉,几乎把所有能假他人之手的事全推给她去做了。 做了一个月,对公司的业务是熟悉多了,但相对工作也增加了。以前她只要负责倒茶、影英打打杂,现在还多了买便当和出外送资料。总之只要是业务部的事,而大伙儿又不愿意做的,一概都交给她叶巧梦。 巧梦没有什么话可说,她只能做。她被警告要虚心学习,不准仗势骄纵,除了这么一天熬过一天,她还能向谁欣苦? 叶妈妈因她疲惫的脸而经常忧心地询问她的工作状况,她也习惯性地用笑容和大力水手的招牌姿势敷衍过去。唉!这是母亲拜托人家半天才有的机会,姑且不论她另有居心,疼她、爱她总是事实,巧梦怎么也不想再让母亲操心了。 所以她像一个超人般在办公室里飞过来、飞过去,经常还得飞到外头接治业务。早餐来不及吃,中餐也少有机会动,一个月下来,她瘦了,衣服裤子都变大了,整个公司依然只有阿香一个人关心她——叮咛她吃饭、休息,还分担她的工作。巧梦好感激,却连谢谢都说得有气无力。 巧得很,戚少军在二十天前出差到美国参加一个国际商业会议,因此他不知道巧梦这个月几乎这支了所有的体力,也不知道她是咬着牙在戚氏一天捱过一天。 这一天,又是午餐时间,巧梦趴在桌上,阿香则提着食物朝她走来。 “巧梦,吃中饭了,我特地到楼下替妳买了份皮蛋瘦肉粥。”阿香推推她的肩。 “谢谢妳,可是我不太舒服,吃不下。”她抬头虚弱地对阿香笑笑,随即又趴回桌子上了。 阿香将东西放在桌上,担心地摸摸地的额头。 “妳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紧啊?” “不要紧,只是生理痛。” “妳一向如此吗?瞧妳,痛得脸都白了。” “第一次,以前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生理痛。”巧梦勉强自己坐正。“妳先吃饭吧!别理我,否则休息时间就要结束了。” “妳要不要请个假回家?”阿香还是担心。“妳的脸色真的好差,一定很痛是不是?” “我请假的话,那一大堆事谁做?” “总有人会做的,妳都快晕倒了,还想这么多?来,我扶妳到楼下拦出租车,妳先回去休息,我替妳请假。” 巧梦摇头。 “这样不好,不说一声就走开——” “哎呀!妳这阵子这么忙,一定是太累了才会生玻回去吧!巧梦,看妳这个样子,我好担心。” “生理痛又不是什么玻” “妳这样子,留下来也做不了事啊!” 就在阿香努力想说服巧梦回家休息时,周美宝走了进来。 “休息时间就要结束了,妳们不赶快把东西收拾一下准备上班,还楞在那里做什么?” 阿香看看巧梦,鼓起勇气对周美宝说: “巧梦不舒服,想请假回家。” “请假?”周美宝把小眼睛瞇起来。“总裁明天就回来了,他交代的事还有一大堆没处理,这个时候妳要请假回家睡觉?”她走向她们。“妳不舒服?很严重吗?要不要叫救护车啊?” 阿香被吓得不敢再说话,巧梦只得回答: “没什么,只是生理痛。” “生理痛?哪个女人没有这毛病?去买颗止痛药吃就没事了,没有必要请假。”周美宝说完,推推眼镜,又摇晃着肥大的臀部走了出去。 “凶婆娘。”阿香对她的背影扮个鬼睑。 “算了!”巧梦挤出笑容。“也许真如她所说的,吃了药就会没事了。麻烦妳好不好?到药房去替我买两颗止痛药,现在的我好象一站起来就要瘫在地上了。” ### 巧梦一口气吃了两颗药,她认为这样才能迅速改善她的状况。果然,腹部的疼痛慢慢减轻了,到最后甚至轻微到几乎忘了疼痛的存在。 可是她的精神却越来越无法集中,头也昏沉沉的,并隐隐在作痛——她打翻了茶水,弄错了影印页数,还弄丢了一份重要的合约书,而这一切,在她感觉起来都是模模糊糊,不具半点真实感。 她的频频出错惹来同事一连串的抱怨,周美宝更是看不过去,冲过来把蹲在地上捡拾玻璃碎片的巧梦痛骂了一顿。 “妳不情愿是不是?不让妳请假妳就在这儿胡搞瞎搞,想害我们挨总裁的骂啊?”她得理不饶人的直马巧梦。 巧梦觉得头好重,眼前的玻璃碎片好象会跑似的,任她怎么努力就是捡不起来。她听见周美宝的责备,也知道自己应该这歉,可是要说些什么呢?她的脑子里为什么一片空白? “妳以为装聋作哑就没事了?快把地收拾收拾干净,好帮忙做其它事了,大伙儿都忙翻了,妳没看见吗?” “是,我知道了。”巧梦回答,其实她并不是很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知道就快点动手做,妳蹲在那儿睡着了啊?” 她的吼叫声让巧梦的头更疼,而她又无法命令自己的手指灵活动作,对方的催促和心底的挫折感驱使她站起来面对周美宝。 “对不起,请让我回去,我——我真的不舒服……” “回去?”周美宝发出尖锐的叫声。“妳走了,谁来替妳收拾这一切?” “我来做!”阿香站出来。“请妳让她回家休息,周小姐,她的事情我会替她做——” “妳闭嘴。”周美宝狠狠瞪了阿香一眼,转向巧梦,继续她的训话,四周原本非常“忙碌”的同事们都停下手边的工作,几乎全以幸灾乐祸的心态看若这一幕。“终于开始了是不是?才乖了一个月,狐狸尾巴就迫不及待的露出来了。不过叶小姐,妳显然是挑错了时间,妳的靠山不在啊!妳忘了吗?”周美宝笑了,旁边也有”些响应的声音。 巧梦还站得笔直,意识却渐渐在涣散,眼前的东西都在摇动,她还能听见周美宝说什么真是一项奇迹。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玻璃碎片还没捡干净呢!”阿香蹲下来想帮忙,却被周美宝斥退。“让她自己捡,谁都不许帮她。如果以为有靠山就享有特权,那么妳就错了。” 靠山?特权?当巧梦听见周美宝对她的指控就直想笑,她到底什么时候拥有过这两项东西了? 不能请假,那么就辞职吧!她真的从来不曾这么难受过,继续持在这里,迟早会出糗,真的。 “我——我不做了可以吗?我要辞职。”她使尽力气说,但听在别人耳朵里却有气无力。 “辞职?妳说妳要辞职?”周美宝有些讶异,神情看起来颇为紧张。其实这也难怪,人是总裁带进来交给业务部的,如果他回来后发现人不在了,业务部免不了要费一番唇舌解释。“喂!喂!做错事的人是妳,叶小姐,别表现得好象我们要赶妳走一样。” “我真的要辞职,我受不了了。”巧梦依然这,扶着椅子好让自己站稳点。 她的坚持引发了周遭同事的议论纷纷,有几个人还忧心地在周美宝耳朵旁嘀咕;整个办公室一下子变得闹烘烘的,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似在讨论国家大事。 “这是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吵!?”这个声音是属于原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戚少军,而他的吼声几乎把现场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 所有的人都回头继续处理自己手边的公事,还站在原处的只剩下巧梦、阿香、以及来不及回座位的周美宝。 “总——总裁,您不是预定明天才回来吗?”周美宝苍白着脸,支支吾吾道。 “会议进行得比预期中顺利,所以就提早回国了。”戚少军公式化地回答;他怎么也不会说自己是因为担心巧梦才仓促整理好一切先行回来。“刚才是怎么回事?整个办公室闹烘烘的?” 几十个职员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连站在旁边的周美宝都低头不语;因此,戚少军的两道浓眉越耸越高,眼看着一场风暴就要发生了。 巧梦花了几分钟才弄清楚戚少军真的站在眼前,而在此时此刻看见他,居然让她觉得轻松。 可以直接告诉他了,巧梦想,堂堂戚氏的总裁总可以批准她的辞呈了吧? “我要辞职了,表哥。”她举手喊,没有精神去注意“表哥”这两个字带给周遭的人多大的冲击。“你不能阻止我,谁都不能!” “叶巧梦,妳又闯了什么祸?上班一个月就要辞职……”戚少军忽然噤声,因为当他认真看了巧梦一眼,才惊觉她不仅脸色苍白,整个人可以说瘦了一圈。 老天!她是不是病了?只不过二十天不见,她似乎丧失了所有的活力。 他向她走去,神情颇担忧;巧梦则视而不见,一味地摇头。 “我不做了,让我回家,让我……”她的声音渐渐薄弱,终于在戚少军到达她的前方时,软棉棉地倒入他的怀中。 ### 不在台湾的每一天,他经常想起她俏皮的笑容和足以令他窒息的小舌头。只要会议告一段落,他便开始想着她在公司可曾惹祸?是不是循规蹈矩在虚心学习?有没有进步?这些日子以来他真的想她很多,频率几乎是他想起胡凤玲的十倍以上;但他怎么也没有想过,她竟变成这副模样。 戚少军要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在车来之前,他把巧梦抱进了总裁办公室。只有阿香帮他的忙,因为其它人都吓呆了。 “怎么会这样?我不在的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毫无知觉的巧梦,戚少军心痛如绞。 阿香站在一旁,脸颊上都是眼泪,却什么都不敢说。她只是公司的一个小妹,地位是可有可无,今天要不是巧梦晕倒了,也许她一辈子都进不了总裁的办公室。而现在,即使她已经站在这里,心里还是对这个高高在上、有着一张俊脸却不曾笑过的大人物感到恐惧。她是知道事情的始末的,但是巧梦默默忍受这一切,什么都不说,她能说吗? 戚少军盯着巧梦看了良久,然后才发现阿香还站在一旁。 “妳是——” “我叫王秀香,是公司的小妹。”阿香慌忙回答。 瞧她满脸是泪,戚少军将语气缓和下来。 “妳很担心她?” “巧梦叶小姐把我当好朋友。” 戚少军点点头。 “她病了,告诉过妳吗?”他问。 “她痛成那样,看都看得出来。” “不舒服为什么不回家休息?弄得在公司里晕倒,让人担心。” “谁会担心她?她越苦大家越高兴,周美宝那个兕婆娘还不准她请假,她痛得嘴唇都发紫了” “阿香!”此时巧梦醒了,挣扎着在沙发上坐了起来。“我没事了,真的。” “巧梦——” “妳去忙自己的事吧,我真的很好,只是吃多了药,有点想睡。” 阿香看看她,只好点点头。 “好,我出去,不过妳还是把事情跟总裁说清楚,不然……” “我知道。”巧梦挥手让她快离开,她不想让阿香在戚少军面前多说话,那没什么意义,对阿香更没有好处。 阿香对戚少军行个礼出去了。戚少军则走向她,扶着她的肩,要地躺回沙发上。 “别起来,妳刚才晕倒了。”他说。 “不起来,难道要我一直躺在这儿?”她挣脱他的手。“我已经没事了,你可别打电话通知我妈,我不要她为我担心。” “我没通知姨妈,不过我让人叫了救护车。” “救护车?”巧梦喊。“我又不是中风或心脏病发作,没必要送医院吧?” “妳晕倒了,而且脸色到现在都还很苍白。” “拜托,你有听说过因为生理痛送急诊室的吗?别让我丢这种脸好不好?” “生理痛?”戚少军脸孔微微泛红。 “别人是每个月痛一次,我二十几年了就痛这么一次难道不可以?求求你别让救护车把我送走,我怕医生一旦知道我惊动他们的原因后会海扁我一顿。” 戚少军盯着她看了良久,开口道: “生病了还能说出这么夸张的话,我看也只有妳才做得到。妳真的不要紧?刚刚妳说吃多了药——” “是止痛药,我为了让药效尽快出现,才多吃了一颗。” “没关系吗?” 她不耐地摇摇头。 戚少军于是按下对请机,交代外头的人处理救护车的事,然后再度转身走回她身边。 “既然妳坚决不上医院,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好好谈一谈吧!”他在她旁边坐下。 “咦?”巧梦张大眼睛。“你不是明天才回来的吗,怎么今天就提早出现了?” “对于阿香刚刚说的话,我希望妳能补充一下,并把它解释清楚。” “昨天我和妈上你们家吃晚饭,阿姨煮了好棒的红烧蹄膀,你没有吃到真是可惜。” “妳不让那个小妹说,那就自己告诉我。” “想起昨天的蹄膀,我肚子就饿了,你知道吗?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吃午饭才会晕倒的。” 戚少军看着她,接着叹气道: “我马上吩咐小妹去替妳买吃的。不过妳要明白,顾左右而言他对我一点用都没有,我一定会问出妳瞒着我的是什么,懂吗?” 楞了楞,巧梦懊恼地躺回沙发上。 “你还是把我扔上救护车吧!拜托!” ### 巧梦并不是真的饿,事实上她一点胃口也没有,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这会儿她正坐在总裁的办公桌前,托着下巴搅动着阿香刚刚端进来的粥,偶尔抬起头来看看站在窗前的戚氏总裁。 “妳不是饿吗?怎么还不吃?”他忽然转身,巧梦吓了一跳,赶忙把视线再放回那碗粥上。他走向她,双手放在桌上。“告诉我,妳到底有没有照三餐吃饭?” “我的食量你很清楚不是吗?你吃的还没有我多呢!”巧梦回答,勉强舀了口粥往嘴里送。 “吃的多,又怎么会瘦成这样?刚才我乍见妳的时候,筒直楞住了,妳——我不在的这二十多天,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变了吗?我自己倒没感觉。” “别净跟我耍嘴皮子了,我要听的是事实。” “不要这么大声吼我,我是病人,你忘了吗?”巧梦揉着太阳穴,吼了回去。 “妳果然病了。”戚少军铙过桌子,拉她站起来。“是什么病?看过医生没有?医生怎么说?是——” “哎呀!是神经病,我得了神经病,这样你满意了吧?”巧梦又坐回椅子上;事实上,她的头还有点晕。“我很抱歉当着你的面晕倒,给你添麻烦,但是我已经解释过了嘛!是吃了止痛药的关系,其它什么也没有——” “那阿香的一番话是什么意思?她说大家根本不会关心妳的死活,说周美宝明知妳病了还不许妳请假。” 巧梦耸耸肩。 “我跟他们的确处得不好。” “没有这么单纯吧?”戚少军盯着她。“妳在这里受委屈了是不是?而妳却一次也没有跟我抱怨过,这是为什么?妳以为我不会在乎?” “我没有以为什么,只是把它当作人生的一个磨练,看自己能忍耐到怎么样的程度。”巧梦又拿起汤匙搅动那碗粥。“我听各位前辈的吩咐做事,虚心学习,不以为自己是你介绍进来的就能享有特权,这些都是你告诫我的啊!” 戚少军说不出话来,嘴唇紧闭,双眉耸起。 是他几句例行公事的话让她受了这么多苦?而她都默默承受下来,不抱怨,不要人为她操心。 一个月前,她乐观且充满活力,红红的脸颊不时露出两个酒涡,甜美而迷人。现在,她原本就纤细的身子又瘦了一圈,脸色苍白,虽乐观却再也没有活力。 一个好端端的女孩只不过在公司待了一个月,就消瘦憔悴得像做了大半年的苦力。看见这样的情况,就算姨妈不好意思开口,他也知道她的心里必然是心疼万分;而他有负所托,实在难辞其咎。 “我——我绝对没有让妳受苦的意思。”他哑着声音说。 “我知道。”巧梦露出笑容。“你当然也不希望我受苦,这一切真的只是一种磨练,你不需要在意的。不过你应该把缩减人事的事坦白告诉我妈,那么她就不会硬要我进戚氏,也就不会造成这么多困扰了。” “我是戚氏的总裁,难道没有权力决定什么人该开除、什么人该留下吗?”戚少军咬着牙。“那些故意刁难妳的人,就算妳不说,我也会把他们一个个抓出来让他们滚出戚氏,妳看着吧!” 巧梦跳下椅子,忘形地踮起脚尖,抓住他的领子。 “不行!”她对戚少军喊:“你绝对不能这么做,这样不公平。” “对谁不公平?” “当然是你手下的职员了。他们会排斥我是天经地义的事,不应该因为我而受到这么严厉的惩罚。” 她的态度很认真,戚少军看得出来,但是为什么呢?她受了苦,而且还不只一点苦,她却愿意为那些欺负她的人求情?她——脑袋瓜里究竟是在想什么? 她是这么特殊,小毛是不是就因为这个原因才对她死心塌地紧追不舍?这个想法一跃上心头,戚少军忽然感觉自己情绪低落,甚至有股破口大骂的冲动。 “妳要我姑息他们继续虐待妳?”他压抑地问。 “虐待?没有这么夸张啦!我说过他们只是对我有点排斥,因为我是在你裁员期间唯一利用“特权”进入戚氏的人。”她还仰着头试图说服他。 戚少军神智混乱。她的脸、她的声音、她为他手下说情的表情,在在都吸引着他,而且令他慌乱不已。什么毛建国、胡凤玲,此刻都被他拋在脑后。他忘了胡凤玲那天才和他提起结婚的事,也不记得小毛曾拜托他帮忙追求巧梦;此时他的眼中只有她,他心疼她所受的委屈,又珍爱她的坚毅精神。 “戚——表哥!”巧梦见他神情有异,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喂!你怎么了?怎么忽然间变得呆呆的。” “妳——”戚少军的声音愈加低沈沙哑,看着她的眼神更是特殊。“老天!妳真的好瘦,而我——我真的好想吻妳。” 他不光是想,他也做了。转瞬间,炽热的唇立即触上了巧梦的颊,然后向下攫获她微张的小嘴。她因为太惊愕了,所以无法动弹;他则心跳加速,频频想着她那几乎引他发狂的粉红色舌尖——品尝她、品尝她,他内心深处似乎在这么说着。 偌大的办公室里除了急促的喘息声外,别无其它声响,甚至没有巴掌声来打断戚少军的失控行为。巧梦几乎不曾抗拒这个吻,相反地,她很快就闭上眼睛投入这个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激情中。 她生涩的反应就像催情剂般刺激着戚少军,令他溢出满足的申吟并需求更多。他的手抚过她的背、她的腰、温暖地接近她的胸前;如果不是阵阵电话铃声传入他的耳朵,他一定已经将她压在桌子上了。 他们喘着气离开彼此,戚少军深深看了她一眼,才伸手按下电话键。 “什么事?”他组声问。 “一个叫毛建国的打电话来,他说是你的好朋友,有重要事情找你。” 戚少军深吸了口气。 “我知道了,一分钟以后替我接进来。” 他放下话筒,转身面对巧梦。 “我——妳——妳还好吧?”他知道自己问了傻问题,但除此之外,他还能怎么开头?问她喜不喜欢那个吻吗? 巧梦摇头,让他别再说下去,然后自己也深吸了口气。 “你去接电话吧!而我——之前我已经对周美宝小姐提出辞职的事,所以明天开始我就不来上班了。再见!表哥!”她对他微笑,行个礼推门而出。 戚少军想追,电话却在这时候接进来,于是他只有眼睁睁看巧梦消失在门后,而拿起话筒,心乱加麻地和毛建国鬼扯。 第七章 巧梦很想一回家就直接冲回自己的房间,谁知一进门就看见她母亲坐在沙发上看录像带。 “咦?怎么回事?”叶母疑惑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巧梦不想多谈,但她也绝对不会忤逆母亲,于是在她身旁坐下,吐了口气说: “我不舒服,所以先回来了。” “不舒服?”叶母闻言一惊。“感冒了吗?要不要去给医生看看?” “没什么啦!只是轻微的生理痛,我吃过药了,刚刚在车上就已经不痛了。” “是这样吗?妳这阵子精神很差,脸色也不好,我想还是让妈陪妳上医院检查一下——” 巧梦摇头。 “我没事,只是公事太忙,有点累。不过今天我已经向少军表哥提出辞呈了,他他也同意我辞职,在家休息一阵子。” “啊!妳辞职了?”叶母又是一惊。 “嗯!妳不是说,如果我太累了就别做了吗?所以从明天开始,我又要待在家里陪妳了,老妈!?”巧梦随即蹙眉。“妳怎么那副表情嘛!好象不喜欢我在家陪妳似的!” “少军他——毫不考虑就批准妳的辞呈了?”叶母摇头。“妳每天都累成那样,半句怨言也不吭一声,我选以为妳做得很起劲呢!不过少军也真是的,不仅没有对妳特别照顾,还给妳那么多工作,枉费我这么疼他。” “不关表哥的事啦!带我进戚氏对他来说其实也很为难。”巧梦把戚氏日前才裁员的事告诉母亲。“就因为这样,同事们对表哥很不谅解,我想只有我辞职才能改善这种情况。妈,以后千万别为一些小事麻烦人家,看看这回,我们让表哥多难做人。” “有这种事?怎么少军和爱娟都没跟我提过。” “阿姨不好意思说嘛!怕妳误会她不肯帮忙。” “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叶母喃喃道。 “不是,当然不是!”巧梦微笑,感觉自己无法再这么和母亲闲聊下去,现在的她好想睡一觉。“解释完了,可以让我回房间休息了吗?那止痛药挺有效的,就是让人想睡觉。” “真的不用看医生了吗?”叶母还是担心。 “真的不需要。” 叶母点头。 “那么妳上去吧!有妳的电话我就讯妳不在。” “谢谢妈,我正想这么交代呢!”巧梦露出笑容。 ### 巧梦衣服都没换就倒上了床,很讶异以自己目前的精神状况还能跟妈聊那么多。是的,应该是她吃药吃胡涂了,否则怎么会任戚少军亲吻她,仿佛她是个随便的女人? 她申吟着,直到现在才知道害羞。发生了这样的事,虽说她不再回戚氏,往后哪里还有脸上阿姨家呢? 该死,她为什么不打他、不踢他?为什么还厚着脸皮响应他?她喊他表哥,而且他已经有了要好的女朋友了,如果没有毛建国打电话来——巧梦陡然坐起来,眼睛睁得好大…… 毛建国?小小的台湾该不会有一大半的人都取这么老土的名字吧?是楚刚吗?楚刚打电话给戚少军?这更加不可能了嘛!楚刚如果是表哥的好朋友,她为什么从未听爱娟阿姨和姨丈说起他的事? 这件事有点古怪,不过她这会儿没心思玩推理游戏。她已经离开戚氏企业,本来可以在家里吃吃睡睡过几个月,可是发生了那件事,她现在是连躲在家里都难保不会胡思乱想了。 找个地方,什么都不想的好好休息几天吧!巧梦想着。过几个悠闲无负担的日子,看能不能使她丢掉的那几磅肉再找回来;有好多衣服都不能穿了,这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困扰。 唉!戚氏何不增设个减肥部呢?铁定可以赚大钱的。 巧梦不自觉笑了起来,谁知笑着笑着,眼泪竟然沿着脸颊滑落。她摸着双颊的泪水,自己也觉得讶异;这么久了,原来她还记得怎么哭。 不愿去想心伤的原因,巧梦将头埋入枕中,无声地任泪水奔流,一直到沈入梦乡;而梦里——有一幢温暖的建筑物…… ### 戚少军本来打算一下班就直接前往巧梦家,没想到在挂了毛建国的电话之后就接到胡凤玲的电话,这令他非常后悔通知了她要提前归国的消息。 胡凤玲持着二十多天不见他的理由,怎么样都要他今天晚上陪她吃饭;他支吾着不知该如何拒绝,但,在他还没有机会说“不”的时候,她已经擅自决定了一切。 他无心跟任何人共进晚餐,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巧梦离开时的表情。她笑着对他说要辞职,还向他行礼;但是他知道她在难过,因为他在她眼里看见了自责和羞愧。 该自责的人是他,该羞愧的人也是他,是他逾越本分侵犯了巧梦,他应该和她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可是他到现在还理不清自己的心情,见了她,又要从何说起? 小毛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询问巧梦在此工作的事,他先回答说“是”,随即又补充道“已经不是了”。接着小毛又问了一大串问题,全都绕着巧梦转,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尖叫。 现在的他已无法为小毛做任何事了,因为他的立场起了这么大的转变,他如何还能微笑着拉拢他们两人?不行,他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迟疑了片刻,戚少军拿起电话拨到姨妈家,他必须确定巧梦是否安全回到家了。 “喔!她刚刚才到,现在回房间休息了。”接电话的是叶母,她这么回答了戚少军的问题。 “实在很抱歉!”戚少军真诚道:“我没有尽到照顾巧梦的责任,让她在公司受苦了。” “唉!她就是这种个性,什么事都藏在肚子里,就是怕别人为她担心。不过|奇+_+书*_*网|你也真是的,有难处应诘坦白跟姨妈说,姨妈又不是不明理的人,明知会让你为难还硬要你替巧梦安排工作……” “不,她工作很认真,是其它同事心眼小,故意排挤她。姨妈,她——巧梦她现在怎么样?需不需要送她到医院……” “我问过她好几次了,她不肯去。” “她瘦了好多,脸色也很差。”戚少军的语气中有着难掩的担忧,听在叶母心里满是欢喜。 “是啊!”她长叹一声。“这一个月她瘦了一大圈,每天从公司回来都累得吃不下东西,都是洗个澡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沉默了半晌,戚少军哑声问: “我可以跟她说话吗?” “现在啊?可是——她说想好好睡一觉,我还答应有她的电话就说她不在。我看这样好了,等她睡醒,我让她回电话给你。她再怎么会睡,总不会不起来吃点东西吧!” 她不会回电话给他的,这一点戚少军根本就了然于胸。 “不用了,让她睡吧,”他沮丧又无奈地说:“明天——明天下班我会去看她,请您让她留在家里等我。” “这个没问题。”叶母掩嘴而笑。 “还有,姨妈,请妳准备一些比较营养的东西,而且一定要逼着她吃下去。” “这——”叶母为难道:“我也很想做一些好吃又营养的东西替她补一补,可是我的手艺跟你妈一比可是差多了,我拿手的那几样料理,巧梦可是一见就怕啊!” “拜托我母亲做吧!”戚少军立刻说:“我马上打电话回家要我母亲炖一锅鸡汤,一下班我就替她送过去。” “这么麻烦你们,怎么好意思?不如我过去拿吧!反正就几条街,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还是我送过去好了,如果那时候巧梦醒了,我也可以看看她,跟她谈一谈。我——她是应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但是我并不希望她就这么辞职。”他想起晚上跟胡凤玲还有约会,就心烦得恨不得能将自己一分为二——他是如此担心巧梦,又怎么会有闲情逸致赴胡凤玲的浪漫之约? ### 戚少军送鸡汤去给巧梦时,她还在熟睡中,他甚至未能见她一面就必须离开了;因为距离与胡凤玲晚餐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而约会地点离巧梦家还有一大段距离呢! 他郁郁寡欢地离开姨妈家,飞车前往与胡凤玲碰面的地点。结果他还是迟到了十分钟,而可想而知,胡大小姐的脸色很难看,一张嘴嘟得半天高。 “你居然迟到了!约会让女孩子等是最不礼貌的,难道你不知道?”她没等他坐下,劈头就讯。 “对不起,路上塞车。” “你应该提早出发嘛!我一个人坐在这儿等,大家都在看我,好丢脸!” 戚少军心情不佳,她说的话又明显过于夸张。女孩子单独坐在西餐厅里根本就是件平常的事,他一点也不相信那会招来任何人的非议。她这么说只是要让他感到愧疚——他懂。 “妳自己说了时间和地点,根本不听我的回答就挂了电话。”戚少军坐在她的对面,有股冲动要倾泻他对她的忍耐。“妳总是这么任性,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非要人家依妳的意思。但是我不能一再配合妳,凤玲,现在的我有更多事情要处理,不可能因为妳的一通电话或一个命令就拋下我自己的事。” “你刚回国,难道不能晚一天再谈公事吗?我们分开二十多天,还以为你也会想见见我,所以我才费心安排这个晚餐。你自己迟到不说,居然还说我任性,你——你这不是太无理取闹、太过分了吗?” “如果妳总是小题大作,稍稍不顺妳的心就乱发脾气,那我要告诉妳,我已经无法继续再忍受下去了。” “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戚少军!?”胡凤玲脸色铁青,姣好的面孔因此全变了样。“你说啊!把你的想法清楚地说出来。” “妳应该冷静一点。”戚少军淡然提醒地。 “我很冷静,但是你的话实在让我生气。自从回到台湾,你就整天忙于你的事业,一个星期见不到两次面不说,连电话都很少打,我这样子像是你的女朋友吗?你和员工相处的时间比我多出不知道几倍。我爸妈成天跟我追问你的事,问我们何时结婚?我还怕惹你心烦,每次都替你挡下来,替你说好话,我这样是任性吗?你说!你说啊!”胡凤玲倾身朝他低吼。 戚少军叹气。 “我们会变成这样,我知道自己也要负一部份责任。不过责任在谁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我们两人在个性上有着明显的差异这才是重点。我不能符合妳的要求,妳的抱怨也经常困扰我,所以——妳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开一阵子,好好考虑一下彼此道不适合自己?” 就这样,他们的摊牌行动从西餐厅里头延续到外头。他试着和她讲理,她却咄咄逼人,时而怒骂,时而委屈地哭泣,两个人就这么耗到近十点,他才结束这段谈话,将一路不发一言、只是垂泪的她送回家。 戚少军不确定自己和她是否真的情缘己了,但在说出暂时不要见面那番话时,他却丝毫不感觉遗憾。就像现在,他把她送回家去,心里只觉得释然、轻松,他甚至在车子重新激活后,不自觉地吐了一口气。 今天的争执看来是会惊动胡家两位长辈,也许还会招来一顿责备;但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巧梦的影子,他一定要见她一面,才能有心思想其它的事。 这么想着,戚少军便加快车速,但到达姨妈家仍然超过十一点,屋子里已经没有灯光了。 她醒来过吗?有没有喝鸡汤或吃点东西?肚子还痛不痛? 他有这么多疑问,却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捱过了一整个下午和晚上,这下子又要他等到天亮! 戚少军情绪低落,坐在车里凝视着那栋岑寂的屋子,许久之后才驱车离开。 ### 很巧的,闹钟响时,电话铃也跟着响了起来。 他是为了在上班前先去看看巧梦才将闹钟定在早上六点,但是又会有谁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扰人清梦? 戚少军首先想到的是毛建园。演艺工作经常是日夜颠倒,而他又老忘了替人设想,最有可能就是他打电话来和他聊天了。 他不想接这通电话,又怕电话铃声吵醒了父母,只好先扣掉闹钟,然后无奈地接起话筒。 “喂,少军吗?”姨妈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在电话那端响起,令他着实吃了一惊。 “是我。”他赶忙回答。“姨妈这么早打电话来,是不是巧梦出了什么事?” “出了事应该是不至于,但是她——巧梦她不见了。”叶母略显慌乱地说。 “不见了?什么意思?”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嘛!”叶母跳脚。“今天早上我起来想去看看她,因为她昨天晚上一点东西都没吃,只是一直睡,所以我有点担心。可是刚刚我到地房里,却发现她不在床上,于是我到浴室、厕所去找,也不见半个人影;后来,我还在屋子里喊了老半天,一点响应也没有。我差点急疯了,这丫头肯定不会一大清早去慢跑运动,那究竟是上哪儿去了呢?结果你猜怎么了,我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时,忽然瞄到桌上有封信,居然是巧梦留给我的——” 戚少军听不下去了。 “姨妈,妳先别慌,待在家里等我,我马上过来。”他挂上电话,开始梳洗更衣,脑子里不断猜测着巧梦的信里写些什么。她不会想不开吧?以她的个性,她绝不会对姨妈做出这等残忍的事,何况事情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才对。 尽管这么对自己说,他还是焦虑得几乎忘了衣服怎么穿。 好不容易整装完毕,他以跑百公尺的速度冲过几条街,姨妈则已经拿着那封信站在门外等他了。 “瞧你,干嘛跑道么急?我话都还没说完呢!”叶母皱眉。 “巧梦在信里说什么?有没有说她到哪儿去了,什么时候回来?”戚少军喘着气问;眼前他最想知道的就是巧梦的去处。 “我在电话里就要告诉你的,是你没耐性听把电话挂了。”叶母拉着他进屋里坐下,还替他倒了杯水。“巧梦说她睡够了,忽然想找个地方去玩玩,过几天悠闲的生清,所以留了封信,收拾收拾东西就出发了。” “她没说上哪里去吗?” “信上说她自己也还没决定,决定之后会打电话回来告诉我。”叶母居然笑了。 “刚看过信后我也像你一样着急,后来仔细一想,她都已经二十多岁了,出去走走、散散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她也说了会打电话回来,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不好意思一大早吵醒你,还害你这么匆忙赶过来。” “您真的不担心吗?” 对于巧梦的离家,戚少军无法像姨妈一样淡然视之。“我是说让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到某个地方去,而且又不知道她要待几天……” “担心也没有用啊!”叶母皱眉。“就算不让她去,这会儿也是不知道要上哪儿去找她了。” “接到她的电话立刻叫她回来。”戚少军急切道:“她现在健康状况不佳,要出去散心也应该等身子稍稍恢复了之后再做计画。” “就怕说了,她也不当一回事。”叶母说:“我不会勉强她的,我们母女之间一向都只有沟通,没有专制。” 连姨妈都这么说了,戚少军也无可奈何,只有叹口气道: “那么请您务必要问出她在哪里,然后我会去找她,把她带回来。” “你要去找巧梦?”叶母喊,拼命忍住想笑的冲动。 “别告诉巧梦这一点,否则我怕她不肯透露她所在地点。”他一面说,一面想起她的出走带给他心灵与精神上这么多的困扰,便明白自己今天又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 巧梦伫立在“慈辉”孤儿院的大门前。最先窜入她脑中的想法是乡下的清晨确实比台北多了些宁静,而这正是她此番离家所欲寻找的。 姨丈出资扩建的院舍在经过十多年的风吹、日晒、雨淋,当年的洁白崭新已不复可见。而爬墙植物几乎布满了大半的墙面,虽然美化了环境,却也增添了几许阴凉。 这里也算是她的家,虽然院会扩建完成后,她就不曾在这儿住过,但是对孤儿院的一草一木、一屋一瓦,她都有着莫大的感情。就像现在,一大早站在这里,呼吸着幼时熟悉的空气,她几乎有想哭的感觉。 昨天她一到这儿,就先到杨奶奶的坟前上过香,也就在那时候,她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回到这里了。杨奶奶过世也有七、八年了,除了和姨丈回来奔丧那一回,往后似乎都是姨丈自己回来替杨奶奶扫墓的。 她是个不知感恩的人吗?巧梦坐在微湿的地面上这么想。亲生父母去世之后,她接受了无数人的帮忙才有今天,而对于这些帮过她的人,她要做些什么才算是回馈呢? 她经常都在想这个问题,也尽力做着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她尽量想使每个人满意,总觉得自己老是做不好。 她接受母亲的供给读完了大专,毕业后却迟迟没有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后来,听任妈的安排进了戚氏,只做了一个月就辞职,还任性地跑到这儿来闲晃;有时候想想,她真是一无是处,只会给大家带来麻烦而已。 就像少军表哥亲吻她的事;那时,她应该逃,应该反抗的,可是她没有,还不知羞耻地响应他。表哥已经有要好的女朋友了,而他们怎么可以发生这种行为——天!真是一想起来就脸红。 “妳果然在这里。”忽然,巧梦身后传来戚少军低沉的声音;她在惊愕之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巧梦直觉地转头,看清楚身后的人时几乎要滚下山坡。 “我想在这里试着等一等,没想到这么早就看见妳坐在这边。”戚少军一脸疲惫地说。 “你——”巧梦张大眼睛和嘴巴指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妳。”他简单回答,随即叹了口气。“我可以坐下吗?开了整夜的车,真的好累。” “你干嘛开夜车下南部来找我?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我妈告诉妳的?” “她说妳在南部,线索还真笼统,至于孤儿院——这是我一路上推测揣摩出来的第一可能目标。”戚少军看着她。“妳怎么可以就这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妳——妳的生理痛呢?” “已经好了。”巧梦红着脸瞪他一眼。“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个,而特地跑道么一趟吧?” “妳留下一封信就不知去向,还希望我们不闻不问吗?” “这算是哪门子的不知去向?在信里我写得很清楚,昨天也打过电话报平安了啊!”巧梦蹙眉。“我妈真爱瞎操心,难道我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了还不能照顾自己吗?” “其实——”戚少车低下头。“我才是那个最担心的人,是我要姨妈接到妳的电话之后立刻通知我的。” “蔼—” “因为我不但要担忧妳的健康状态,还必须还必须考虑到妳在精神方面……” “我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巧梦喃喃道。 “我指的是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件事。”他转头面对她。“我无法假装不曾吻过妳,妳呢?妳能吗?我非常骇怕妳是因为我失控的举动才远远逃开的。” 第八章 他的眼里除了有她的倒影,还有抹难以形容的忧虑及压抑。巧梦的心被紧紧地勒住,她感觉呼吸困难,双颊霎时一阵火热。 “别再提那件事了。”她干笑而声,低着头不敢看他。“是我不好,你记得吗?我吃了太多止痛药——” “这不是我要谈的重点。” “这就对了!”巧梦的声音稍微大了些。“我们都是成年人,一个吻——那个小意外——就让我们把它忘了吧,那没什么!” “那个吻不是什么小意外,这点我很明白;妳自己应该也根清楚才对。”戚少军看着她。“不要拿吃药做借口!虽然它开始于我的冲动,妳的反应也告诉我其实妳并不讨厌它,不是吗?” 他居然这么说!难不成是想让她挖个地洞钻进地厉里去吗?巧梦生气,又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立场,因此她只能脸红。 见她这副模样,戚少军想笑又不敢笑,虽然他期盼能得知她对那一吻有何后续反应,但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似乎是不智之举。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 “是啊!”巧梦低下头。“你让我觉得自己像是3级片里的女主角。” “什么?”戚少军瞪大眼睛。 “你不是在暗示我的饥渴吗?” “我不是——” “可是听起来像是那种意思。” 戚少军无奈的道歉。 “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了,妳就当我是说错话吧!还有,我认为妳不应该常看那些没有营养的限制级电影,那对妳不好。” “不好?”巧梦昂起眉,不想承认自己只看过一部他所谓的没营养的电影。“那么你觉得我该看什么电影比较合适?阿拉丁?还是狮子王?” “这些电影是老少咸宜的。”他淡然回答。 “噢!拜托!你是来找我聊电影的吗?” “我想聊的,妳又不想听。”戚少军低声说给自己听。他发现只要话题不接近那一吻,她就可以非常轻松自然的和他谈话,彷佛他们根本不曾抱在一起亲个死去活来似的。“我是担心妳的安全才赶来的,另外——我希望妳再考虑一下辞职的事。” “我不可能再回戚氏了。”巧梦讶异地喊。“这——我不是指我跟你——我的意思是戚氏的同事——有我在的话,他们永远不会信服你的。” 巧梦慌忙问说出的这番话使戚少军大感震惊,然后,他忽然了解小毛为什么会说她特别,而宁愿舍弃那么多女人独独爱她一人了。她是特殊,而且善良得有点傻,虽然不善表达,但她替别人想的总是此自己多。 “妳是为了我才辞职的?”他问。 “我辞职是因为肚子痛。”巧梦耸耸肩。“后来我想想,这样也好,本来以为他们对我的排斥是一时的,只要我认真点工作,不仰赖你的关系,时间久了,他们就会接受我。不过既然事情不能像我想家的那么顺利,那么辞职也许是个转机,至少可以改善你和职员间的情况。”她笑笑。“你一个人要管理那么大的公司,也要有值得信赖的手下和你共同努力,这样业缜才会有进步;这点你应该多想想,别老板着脸对他们。” “他们也希望妳回来,因为妳不回去的话,我会揪出曾经欺负过妳的人,然后要他们滚,当然,周美宝就是第一个。”戚少军回答,显然刚刚巧梦那番话是白说了。 巧梦无力地申吟了一声。 “这样我还能回去吗?纵使他们当着我的面笑嘻嘻的,但背地里一定恨不得我被雨淋、被雷打、被狗咬、被车子撞呢!我不是要你千万别找他们的麻烦吗?你怎么——唉!真是被你害惨了,老天爷,可保佑我以后别在路上遇见他们任何一个。” “我已经把妳的无辜对他们提过了,他们表示很后悔,希望妳能原谅他们,再回到公司来。” “他们没有半个是心甘情愿这么说的。” “阿香呢?妳忘了她了?她可是百分之百诚心希望妳回戚氏啊!” 巧梦猛地抬头。 “你不会也马了阿香吧?她一直对我很友善。” “这点我看得出来。妳晕倒那天,她很担心,眼泪都掉下来了。” “阿香真的很善良。”巧梦微笑。“她还好吧?等我回台北,一定记得找她出来一起吃饭聊天。” “妳马上就要回台北了,而且是要跟我一起回去的。”戚少军断然道。“我无法在这里多做停留,更不放心把妳一个人留在这里。妳住在什么地方?我带妳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吃过早餐之后,我们就回台北。” 巧梦讶异地看他,随即猛摇头。 “我昨天才到这儿,为什么今天就要跟你回去?这一定不是我妈的意思,昨天她在电话里已经答应要让我在这儿多待几天了。” “是我的意思,我要妳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休养身子,然后回戚氏继续上班。” “我来这里是游山玩水的。”巧梦喊。“我好得很,用不着休养,更不需要待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你尽管回去忙你的,我自己会照顾自己。而且,我不会再回戚氏,虽然你不在乎,我可没那个脸。” “妳一定要跟我一块儿回去,至于回不回戚氏,我们慢慢再讨论。”戚少军伸手摀住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抗议。“我开了一夜的车,眼睛都快闭上了,没有精神和妳争辩,拜托。” “我不是想跟你争辩,只是——我真的觉得自己不该再回去上班,不管你怎么说……”巧梦摇头。 沈默良久,戚少军开口问: “妳还在在意那个吻是不是?那才是妳不肯回戚氏的主要原因?” 巧梦低头不语,对这个话题觉得十分羞愧与不安。 “妳生我的气?”他轻声问。 “不,我——我生自己的气。”她扯动嘴角。“你是个受过美国文化熏陶的人,亲吻对你而言也许就如挥手打招呼一般寻常。但是我不一样,我应该在你——在你有动作之前制止你,那我们之间就会继续维持自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 “巧梦——” “止痛药让我头昏,却没有严重到可以混淆我的判断力。我很丢脸,竟然竟然不阻止你,反而——我实在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巧梦鼓起勇气抬头对他笑笑。“让我们忘了那件事吧!表哥,以后再也别提起了,否则我只会觉得更难堪,好象我做了对不起你女朋友的事。” “女朋友?” “阿姨说她很漂亮,和你非常相配。”她微笑。“阿姨和姨丈一直很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既然你有了这么好的对象,应该早一点和她定下亲事来,好让两位老人家安心才对啊!” “我不想和妳谈这个。”戚少军心好痛,却不明白为什么见了巧梦之后,胡凤玲对他而言竟变得不再重要。她这么愉快地与他谈论他的终身大事,让他倍感受伤;在他如此惦念着地时,她却想着他该和别人结婚,好让父母开心!?“站起来,我带妳回去收东西,我们该回台北了。” “可是我不——” “妳要我再吻妳一次,好让妳不能开口说话吗?”他冷冷道,不顾她惊愕的表情,硬把地拖上车。 ### 也许是太累了,当巧梦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着东西时,戚少军却倒在那张略嫌窄小的军人床上睡着了。 见他发出轻微的鼾声,巧梦咽回已到嘴边的另一波抗读。她不想收拾东西,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回家,但是他因为太疲惫而熟睡了,她的话自然也就无法在此刻说出口。 巧梦停下手边的工作,懊恼地想着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没想到他会来找她,更没有考虑过要再回戚氏。回戚氏做什么?她只要一想起周美窦那双鄙夷的眼睛就骇怕,更不用说要回去面对那一张张不友善的脸孔了。而且她是来度假散心的,南部的一切都很合她意,她又有什么理由昨天来、今天就打道回府? 思索良久,巧梦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百依百顺!于是,她不再收拾东西,开始在心里反复斟酌该如何与她那个表哥讲理。 是啊!她得说服他自己回台北,而这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 床是这个租来的小房问中唯一能坐的地方,此刻却被戚少军高大的身躯给占据了。巧梦心不在马地在床缘坐下,皴着眉头专心想着不跟他一起回台北的说词。她绞尽脑汁,时而苦着张脸叹息不已,时而又露出带着希望的笑容,猛一看还真像个精神异常者。 就这么浪费了一个小时,巧梦发觉这样根本无济于事。一个人在这儿假想着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及对话,不面对面与他把话说清楚的话还不是纸上谈兵,一点用处也没有! 有了这个体认之后,巧梦转头看着熟睡中的戚少军,并且心一横,伸手推推他。 “你醒一醒,表哥!”她轻声喊他。“别再睡了,你赶着回台北就快点上路吧,我已经决定要度完假再回去。” 戚少军将头转向另一边,并未醒来,巧梦于是脆上了床,加重手劲,直推他的肩。 “起来了,表哥!你不能就这么霸占着我的床啊!” 戚少军终于有了动作——他的头又转了回来,还睁开眼睛对她眨了眨。 “快起来,你该回台北去了。”巧梦赶紧说话,深怕他眼睛一闭,又睡着了。 戚少军似醒非醒,看见巧梦的脸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反正这些日子以来,她动不动就出现在他的梦里,用她的一颦一笑折磨他的灵魂,他早已习惯了。 不同的是,这个梦里的巧梦会说话,她甚至提醒他该赶回台北了。好奇怪,梦居然会跟现实发生混淆,他自己都觉得胡涂起来。 直到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摇晃,才领悟这一切并非梦境,眼前那张脸是真的,她正试图摇醒他。 原来他睡着了!这几天一连串的不顺利以及连夜驱车南下,明显是累坏了他。天!他真的不想起来,能闭上眼睛再沈入梦乡是他此时最渴望的。 “表哥,少军表哥,你别又闭上眼睛,你不能就这样睡在这里啊!喂!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他听见了,只是不想开口、不想动。 巧梦既着急又懊恼,索性整个人爬上床去,并且不怎么有耐性地拍打戚少军的脸颊。 “求求你,少军表哥,别再睡了,我还有事要做,你也得回台北去啊!”巧梦己加大声音,但效果不佳,只好倾身在他耳朵旁喊:“起床了,表哥。” 这一回,戚少军终于被惊醒。他陡地坐起,导致巧梦重心不稳的跌坐在他腿上,两人皆睁大眼睛看着彼此,小房间里除了厚重的喘息声外,再无其它声响。 巧梦可是试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因为对方一直盯着地看,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赤裸着身体呈现在他眼前一般“窘”。 “对不起,我——你睡着了,我想应该叫醒你,你还得赶回公司去不是吗?”她吶吶道,并且移动身子试图离开这张窄小的床。 忽然,戚少军拉住她的手,以一种深沉得令她骇怕的眼神看着她。 “妳的东西收拾好了?” “啊没有。”她移开目光,摇摇头。 “为什么?”戚少军看看表,皱着眉,了解到时间已比他预期的晚。 “我——我还是想在这里多待几天,所以……” “不行。”戚少军断然截话。“妳一定要跟我一起回去,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 “我没有急着回去的理由嘛!你又何必硬要拉着我一块走?”巧梦对他喊;抬起头望进那双眼睛又蓦然一惊,立刻又低头盯住自己的膝盖。她的手还被他拉着呢!这个样子叫她怎么和他谈? “妳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我不放心。” “不放心?”巧梦喊。“你以为你在美国这么多年我是怎么过的?难不成每个人都会照顾自己,就我不会?你说这种话根本就摆明了是藐视我。” 她的这番话令戚少军一时之间无法反驳。在美国这几年,他可以说几乎不曾想起过她,更不用说关心了。但现在他回国了,不仅重新认识了她,还和她分享过一个亲昵的吻;她在他心里的分量已经不同于以往,关怀与担心早已自然产生,而这些他都不知该如何告诉她。 “我并不是认为妳不会照顾自己,不过妳还是要跟我一起回台北。”他坐了起来,却不肯放开她的手。“去整理妳的行李,别再跟我提要留下来的事了。” “你——你太跋扈了。”巧梦想抽离他的手,却是白费力气,不由升起一股怒意。“我已经不是戚氏的员工,这里也不是你的地盘,有什么道理要我忍受这些?喂!你放开我的手好不好?从一开始你就拉着我不放,这个姿势压得我脚好麻。” 戚少军还是没有松开手,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在生气,而且还脸红脖子粗的,这模样却依然吸引着他,他根本就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你还不放开?”对他的反应,巧梦甚感惊愕,不仅使尽全力试图挣脱他的箝制,并开始用自由的那只手槌打他。“我打你、打你,看你还敢不敢抓着我,敢不敢命令我做东做西……” “巧梦——” “你放开我,放开我啦!想这样拉着我回台北吗?我就是不回去!我不回去!你听见了没有?” “别再闹了,巧梦,妳这样会受伤的。”戚少军一方面要抓住她胡乱挥打的手,一方面又怕一使力会伤了她;就这么拉拉扯扯的,不过几分钟,两个人都汗流浃背了。“好,我放开妳好不好?妳静下来,不要伤了自己。” 巧梦没有听见他的话,此刻她心里只想要击败他,手不行的话,她打算把自己两只脚也加进去。就这样,拉扯依然持续着,而就在一方攻拳、一方防御的情形下,一个始料所未及的场面产生了—— ### 他们忽然发觉彼此都处于一个既尴尬又不合礼数的状况中。 是巧梦先停止攻击的,而她之所以会这么做,主要是因为戚少军在这阵混乱中发出了若有似无的申吟声。她本来不应该会听见的,但她就是注意到了;然后她望进他那双隐藏着欲望和压抑的眸子,拳打脚踢立刻便停止了。 他干嘛用这种眼神看她?巧梦恼怒地想着。她很确定自己并没有在忙乱中伤害了他什么极重要的部位。 但是他好象很痛,不仅发出声音,而且呼吸急促,脸色苍白,这令她开始检查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他的痛苦。结果,她没有找到她所能想象得到的原因,却发觉他们之间的战争情势有了改变。老天,一个好大的改变! 她坐在他的腰上,正确地说是腰下约十公分的地方,他的腰带环碰触着地仅着薄长裤的腿;除此,她还感觉到——感觉到一个极端敏感的东西正靠着她的臀部。 巧梦来不及脸红,她惊呼一声便急着要自己离开目前这个位置。她不记得是怎么坐到他这儿来的,但她一定得马上移开—— 她一移动,戚少军又是一声申吟。 “别动!”他再度抓住她的手。“求求妳暂时待在原处,给我一点时间——” 他好家再也说不出话来,而事实上巧梦也没听进他所说的,她正试着道歉,手忙脚乱地想爬离他的身上。 “我——对不起!我压住你了,我马上——喂!你拉住我做什么?我得先起来,然后你才能起来啊!” “妳坐在我的——” “我知道我坐在你的“什么”上头。”巧梦脸红地打断他。“我也知道你很痛,所以我正试着移开,如果你放开我,我马上就可以下床站好。” 她又在他身上晃动,而这回戚少车既不说话、也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只用力将她拉向他,然后直接将嘴覆上她的。 他压迫她柔软的唇办,感觉到无可比拟的亢奋与渴望,他不知道自己会如此迫切想要一个人。是的,他想要她,但这个天真的家伙根本丝毫不曾意识到这一点,她只是以她一贯无所谓的态度折磨他。 他一定要得到她!他在她挣扎时握紧她的肩并且这么想,而就在此刻,戚少军惊愕地领悟到他不能失去怀里的这个女人。 她必须完完全全属于他。老天!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里,他需要她来照亮他灰暗、单调、缺乏变化的生活! 这项体认像一块巨大的陨石掉落在他的头上,引发他对她更深的占有情节。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亲吻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颈子,喃喃低唤着她的名字;然后再将唇移回她的唇,攫取他一向为之痴迷的舌尖,并轻柔地细细品尝起来。 巧亭在他的柔情攻势下丧失了所有反抗的力量;前一刻她还在挣扎推拒,此时却已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以及身在何处。她只感受到他炽热的唇滑过她的肌肤,他巨大的手在她的背后游移。尽管她的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要她理智抗拒这一切,但她的心和肢体就是无法接收到正确的命令。 她是曾有过一丝警觉,就在他的手解开她的衣扣时;不幸的是那微弱的惊慌在她看见他眼里的热切欲望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因此,尽管内心情绪波动不已,巧梦终于还是闭上眼睛,伸手圈住他的颈子,将自己投入陌生又难以控制的情欲中。 ### 激情过后再加上彻夜未眠,使他没有谈话的力气,所以,只在她唇上深情一吻,便拥着巧梦沉沉熟睡了。 和他挤在窄小的床上,分享他的体温,聆听他的心跳,巧梦闭上眼睛却无法跟他一样放松心情沉沉睡去。刚才经历的一切还在她脑子里盘旋不去,在在都提醒着她放纵自己所闯下的滔天大祸。 她和少军表哥上床了,她居然——居然拋开所有的禁忌和他发生了关系,这么一来,她还有什么脸去面对阿姨和姨丈?他们正期待着儿子将那门当户对的女朋友迎进家来啊! 老天!她该死,她真是该死了!犯下滔天大罪之前也不用脑子想一想,现在想再多又有什么用? 也许也不是全然无用,巧梦想——至少她该想法子弥补这一切。轻叹一声,她的思绪立即飘回好久好久以前——他想起那个别扭、惹人厌的小女孩,那个被喊为小偷的坏孩子,如果没有戚家,今天的她又会是什么样子? 她欠他们的,这辈子再怎么也还不完了;刚才发生的事更加深了她的愧疚和不安。她身旁的这个人不会就此一走了之,他会搁在心里的,“责任”两个字一直是他最重视的,今天的事绝对会是个极大的困扰,尤其是对他及他的家人。 她已经做错了事,可不能一错再错。而在尚未想出解决方法之前,她应该先离开他温暖的怀抱。不然,在他身旁,她总是心慌意乱,根本无法思考。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人,咬着牙轻轻拿开他置于她腰上的手,缓缓下床着装;并将方才收拾一半的行李整理好,然后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头只写着她先离开,以防他醒来看不见她会担心……等支字词组。 她知道这样并不够,也明白这样简单的一张纸条根本无法安抚他;但她无法多写些什么了,一方面是骇怕他忽然醒来,另一方面是她的情绪仍然紊乱,立刻离开这里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决定。 提着行李走到门口,巧梦诧异地发觉自己好想哭,她好想回到他身边,再躲进他宽阔温暖的怀抱中。 完了!一次的贪欢竟让她成了不折不扣的荡妇!再不走,说不定她真会忍不住回头扑向床了。 这个想法让她退缩,于是一闭眼、一咬牙,巧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房间;并在心里决定,同时也要走出戚少军的感情世界。 第九章 戚少军一直睡到过中午才醒来,起初他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然后事实才一点一滴回到他的脑中,他开始左顾右盼寻找巧梦的身影。 看见她留下的纸条时,他几乎要发狂了;再加上翻开的被单上所遗留的浅红色痕迹,他的一颗心仿佛被四分五裂,撕扯得疼痛不已。 没有多想,他穿上衣服立即冲下楼,抓住旅社的老板劈头就问: “她呢?她退了房吗?走了多久了?” “先生,你——你问的是谁啊?能不能先放开我的领子再说?”年约五旬的老板似乎被他吓着了,脸色有点发白。 戚少军压抑下焦虑的心,问了老板许多问题,但所得到的答案可以说是一点都帮不上忙。她已经离开好几个小时了,而且理所当然不会告欣旅社老板她的去处,问再多也只是白费唇舌。 之后他拨了通电话回台北姨妈那儿,询问有无巧梦的消息。 “有啊!”姨妈这么回答。“她一个小时前打过电话回来,说她很好,不过要在外头多玩几天。” “她有没有说她在哪里?”他忙问。 “没有耶!我看你还是先回来好了,你又不知道她人在什么地方,怎么找嘛?”他姨妈这么说,显然不知道他曾经“找到”过她。 挂下电话,由于想不出巧梦会去哪里,戚少军只好驱车先返回台北;他打算回公司把该处理的事情交代一下,然后再想想如何找到巧梦。 ### 结果,他还没踏进公司大门就看见公司某个主管气急败坏地朝他跑来,接着,他就被一个坏消息搞得情绪更差。 “他要自杀关我什么事?就算他还是我手下的职员,我也管不了他那么多,更何况他已经不是戚氏的人了。”回到办公室以后,他用力摔上门,而门打在那位主管的脸上后又弹了回去。 那位主管苦着脸,揉揉肿痛的鼻梁,抖着声音说: “他死了是不关公司的事,麻烦的是他在遗书里指明了自杀是因为不满公司无故将他开除。她老婆找来记者把事情闹大了,昨天大门外挤满了来采访的媒体,警卫简直是疲于应付啊!” “没有任何部门能处理这件事吗?”他很遗憾发生了这样的事,真的,但他认为自己没有错,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最重要的是他此刻还有更十万火急的事要做,他得查出巧梦在那里,并将她找回来。“刘副理呢?他不是最擅长应付那群苍蝇似的记者?交给他去处理啊!” “他是暂时安抚了新闻媒体,但死者的太太一直试图以被害者的姿态吸引报章杂志等新闻媒体的注意,她并且坚持戚氏企业应该为她先生的自杀负完全的责任。” 戚少军冷笑道: “这太荒谬了,到哪里都说不通的!” “事实虽是如此,但这个事件一旦被媒体披露,对我们公司的形象将会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主管们都认为事关体大,应该谨慎处理。” “既然你们有了共识,那该死地就去做啊!”戚少军猛地一拍桌子。“我不在乎你们怎么处理这件事,我也不担心媒体会怎么渲染它,商场是现实残酷的,并不是什么慈善事业,我做了对公司最有利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是,我了解!”主管频频点头,不断擦拭着额头上冒出的汗。“我和其它人想——我们想知道总裁的意思,也就是我们是否要付一笔钱——” “不,我不会给那家伙一毛钱,不管他是不是死了。”戚少军沉声道:“我给了他们每个人一份非常优厚的遣散金,他们可以在找到另一份工作之前过着不虞匮乏的日子。被开除也许是生命中一个挫折,但人生就是这样,有成功有失败,而且经常是失败多于成功。他不能承受这个挫折并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来逃避,是他太懦弱,戚氏不需要付任何钱向他的懦弱表示歉意,不需要!” “可是有家杂志社指称戚氏是刽子手——” “他们要写什么都随他们去!总之,我不接受这种变相的勒索。”他不耐地挥挥手。“好了,别把注意力全放在这件事情上,公司难道没有其它更重要的事好忙了吗?对了!把许副总和王经理找来,我要交代一些事情;这几天我会很忙,有什么事要我处理都在今天拿过来。” 松了口气的主管几乎是跑着离开总裁办公室的,戚少军却心烦得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似乎总是这样,麻烦的事总有办法引来其它更多的麻烦事。 他疲倦地揉着太阳穴,心里还是想着巧梦,想着该上哪儿去找她;如果可以幸运地找到她,他又该对她说什么?怎么说?他很烦,真的!对事业他一直有着无限的抱负与冲劲,但现在,他却觉得好累。 这种感触是那么深,是以当他办公室的私人电话响起时,他几乎有抓起电话筒将它用力摔向墙壁的冲动。然而,当他接起电话,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和为什么打来后,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依着冲动行事。 ### 胡凤玲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戚少军在此刻才惊觉自己有好一阵子没有想起她了。 “我看见戚氏企业上了社会版头条新闻。”她说,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一般自然。 “谢谢妳的关心。”戚少军淡然道。“这么难得打电话找我,有事吗?” “还会有什么事,不就是要跟你表达我的关心吗?没想到伯父辛苦建立起来的事业,才交到你手上没多久就闹出这样的丑闻来,我想,伯父这会儿一定很担心吧?” 戚少军扯扯嘴角。 “妳的关心听起来倒像在幸灾乐祸。” “哦?是吗?我不知道我会表现得这么明显。”胡凤玲在电话那端笑了笑。“我觉得这是报应!戚少军,老天爷在报应你那么绝情对待我。我们交往了这么久,亲朋好友都认为我们一定会结婚成家,你却无缘无故提出什么暂时分手,之后又没有任何消息,你知道我在他们面前有多难堪吗?事业、事业,你的心里始终只有事业,现在可好了,瞧瞧你把事业处理得多好,连人命都闹出来了啊﹗” “除了恶毒的嘲笑,妳还有其它的事吗?”戚少军耐心问;他不想听这些,抑又不愿失礼,“好聚好散”是他对她的期盼。 “有﹗我想问问你暂时不见面的期限到了没?”她的语调转为高傲。“遇上这样的事,相信戚氏光用钱是摆平不了记者的,他们是既难缠又无孔不入;我爸说,如果有需要,他愿意站在戚氏那边支持你们对抗新闻媒体。只要两大企业一联手,事情一定可以迎刃而解。你想一想,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到家里来拜访我爸妈,跟他们提提我们的事,顺便讨论如何应付那一大群记者?” 戚少军恍然大悟——原来胡大小姐是来求和的,只是她用的方法是威胁加利诱,她认为这时候的他绝对不会傻到会去拒绝她的提议。 “替我谢谢伯父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说。 “心领?” “戚氏有能力解决这件事,不需要麻烦伯父。” “戚少军,你——” “我们不适合,这点妳应该也发现了。”他叹息。“结束了,我很遗憾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如果妳那么在意其它人的想法,那么妳可以告诉他们,是妳主动提出分手,需要的话,我会配合妳的说法。” 他听见一阵粗重的喘息,然后胡凤玲尖锐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会后悔的!如果我父亲站在和你敌对的一方,戚氏企业将受到更重的打拳;到时候你再怎么求我也没有用了,你听见了吗?我永远会记得你今天对我说过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绝不会!” “威胁是用来达到目的最卑鄙的方式。”戚少军疲倦地叹气。“看来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妳不介意的话我要挂电话了。”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戚少军,你不能——” 他切断电话,耳边霎时安静许多。不过似乎不容许他多想什么,刚才吩咐要见的人陆续都来到办公室向他报到,他只好暂时拋下一切杂务,专心地把要交代的公事对他们个别说清楚。 再怎么挪也只有三天的时间,而他必须在这空出来的短短三天理找到巧梦。虽然很难,但他会做到的,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她。 ### 原本以为一回到家里就会面对父亲的询问,但是当他踏进家门,迎接他的却是一如以往的关怀与笑容。 “累了吧?先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爱娟慈祥的对他说,但眼里凝聚的担忧令他深感愧疚。 戚少军试着挤出微笑。 “我还不饿,妳和爸先吃好吗?” “可别把公司烦人的事情带回家来,你妈一向不许我这么做的。”戚冠毅微笑道。“什么事都会过去的,只要你坚信自己没有做错,干嘛想那么多?一块儿来吃饭吧!你妈煮了好几道你爱吃的菜呢﹗” 听了父亲这一番话,他颓然地往沙发上一坐,双手抚过略显凌乱的黑发。 “公司的业绩成长了,员工们的精神士气也提高不少,这证明我整顿人事的决定并没有错;我很遗憾有人因此自杀,但是我不会议这件事永远困扰我。” “这不就好了吗?干嘛老苦着张脸,我看了都难过。”爱娟接着说。 “我这么烦倒也不全是只为了这件事。” “哦?”戚冠毅昂起眉毛。 戚少军叹气,不想再隐瞒一切。 “我和胡凤玲分手了。”他直接说,却引发了爱娟不相信的惊呼。 “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很要好吗?为什么……” “儿子自有他的理由,妳先听他说嘛!” “我知道爸妈对她很满意,但——”戚少军苦笑道:“对不起,我想我们并不适合彼此,而且我——我发觉自己爱的并不是她。” “是吗?妈还以为家里就快办喜事了呢!”爱娟仍是一脸的遗憾。 “爱的并不是她?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你爱上了其它的女孩子了?” 戚少军淡淡一笑,很佩服父亲敏锐的观察力 “是啊!我是爱上了另一个女孩,事实上,最让我烦心的就是这件事。” 爱娟闻言,遗憾的脸色霎时又充满希望。 “原来你另外有喜欢的人了!来!快告诉妈,她是哪户人家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老太婆,瞧瞧妳又来了!少军正要说,是妳打断了他。” “我急嘛﹗第一次听儿子说有了中意的女孩子,我当然得问个清楚了。” “这个女孩子你们也认识,而且可以说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戚少军说,巧梦的脸立刻又浮现在眼前。 这回连戚冠毅都跟着眉开眼笑起来了。他和老婆推来挤去,提出了有关那女孩的一大堆问题。 “是住在附近的人对不对?是林先生的二女儿吗?还是王奶奶那个刚从日本回来的孙女?” “哎呀!一定是斜对面秦先生的妹妹,那天我看见少军在巷口和她说话。”爱娟喜孜孜地说:“那个女孩子挺不错的,人长得漂亮,气质也很好,跟我们家儿子很配呢!少军真是好眼光啊!” “是她吗?”戚冠毅蹙眉。“那个秦小姐看起来很严肃,我无法想象她会和任何人谈恋爱。” “她只是太有教养了,不同于时下那些活泼的女孩子,这不叫严肃,应该是说乖巧。”爱娟不自觉替那位小姐辩解。 戚氏夫妇几乎把附近的所有适婚年龄的女孩子全搬出来讨论;他们兴致勃勃,似乎他无论喜欢上哪一个,他们都会欣然接受。这一切看在戚少军眼里,不禁令他露出真心的笑容,他现在才知道父母对他的终身大事是如此重视。 “爸,妈。”他喊,并未引起他父母的注意,于是他又试了一次。 “什么?儿子,你在叫我们吗?”戚冠毅终于回过头正视他。 他点点头并扬起嘴角。 “我只是在想——你们何不干脆直接开口问我那个女孩子是谁,这样会比较省事不是吗?” 结果,他们问了,他也照实回答,惊愕和怀疑的气氛剎那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巧梦?你——你说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个……” “巧梦只有一个!”戚少军回答母亲支吾问出的问题。“我说过,她是你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话是没错,可是——巧梦——我们哪里想得到是她?”爱娟靠过来,坐在儿子身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把我跟你爸都弄迷糊了。” “怎么回事我也说不上来,人家不都说爱情是没有什么道理的吗?”他略带嘲讽道。 “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跟她——你跟巧梦交往|奇+_+书*_*网|多久了?”戚父提出比较实际的问题。 “事实上——我们没有交往过。” 戚父两道眉耸得更高。 “没有一起吃饭、看电影、约会什么的吗?” “一起吃过饭,但不是约会的性质。” “如果真是这样——你们没有什么单独相处的机会嘛!难不成你光见她几次面就喜欢上她了?” 似乎就是如此。戚少军苦笑道: “她曾在戚氏待了一段时间,我们还是有不少见面的机会。” “她是在公司待了一阵子,但你有二十多天不在台湾啊!” “哎呀!有没有时间相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爱娟脸上已不再是纯然的兴奋,焦虑也占了大半。“和胡小姐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回国才几个月,忽然就说分手了,还把巧梦给扯了进来,这——少军,你……” “爸妈不喜欢巧梦吗?”戚少军插嘴问。 “这——怎么会呢?妈疼地就像疼自己的女儿一样。” “她是个好女孩。”戚冠毅也点头。 “但你们从没想过要把她当媳妇看?” “这——你能怪我们吗?”戚冠毅责备这:“这么突然,任谁听了都会吓一跳的。” “巧梦呢?”爱娟问:“她对你们的事情怎么提都不提?那天我还跟她聊起胡小姐的事,那时候我以为你和胡小姐已经好事将近——” 戚少军叹口气、闭了闭眼睛。 “我从没有说过会和胡凤玲结婚。” 爱娟顿时像挨了骂的小孩一样低下头不敢说话,戚父看不过去,开口替她讲情。 “别怪你妈了,你也知道女人就是爱聊天。” “我没有怪妈的意思,只是觉得累。”他对母说露出苦涩的笑容。“反正我对巧梦的感情是单方面的,她——也许她根本就不爱我。”这些话说出口,就像在撕扯他的心。 她或许不爱他,可是却把自己给了他。天!他怎么能不去找她? “你不知道巧梦爱不爱你?这简单嘛!把她找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我马上就打电话到你姨妈那儿——”爱娟说着就拿起话筒要拨号,被戚少军用手给制止了。 “不用了,她不在家。” “她不是生病了吗?不在家会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不过我打算立刻出发去找她。”戚少军看着父母。“如果我找到她,而她——她也答应嫁给我,爸妈是不是会欣然接受她做为戚家的媳妇?” 戚冠毅思索半晌,耸耸肩。 “虽然有些讶异,不过要结婚的人是你,自然是你喜欢就好。” “妈呢?” “蔼—我?”戚母皱眉。“到现在我都还无法相信这是事实,叫我怎么说呢?不过我一向把巧梦当女儿看待,这媳妇跟女儿应该是差不多的不是吗?” 戚少军看来像松了口气。 “谢谢,我真怕事情会越来越麻烦。” “父母可不是专为了给儿女惹麻烦才活着的。”戚冠毅笑道。 “现在我知道了。”戚少军站起来。“我先去洗个澡,然后去找巧梦。”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们巧梦出了什么事呢!”爱娟说。 “没事,她去旅行了。只是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你们放心,我会找到她的。”他像在对自己保证。 ### 就在戚少军正苦恼要如何找出巧梦的去处时,巧梦已先他一步回到了台北,并且透过关系直接找到了楚刚,也就是毛建国。 楚刚睡眼惺忪地拉开公寓的门,上半身是赤裸的,下半身则只着一件宽松睡裤,当他看见外头站的是巧梦时,吓了一跳。 “巧梦?”他张大了嘴。“老天!我一定是还没睡醒,再不然就是想念妳想得太投入,以至产生幻觉了。” “我是鬼啊?瞧你那副表情。”巧梦推开他,径自走进这位天王巨星的住处。“都过了吃晚饭的时间了,你还在睡,今晚没有通告吗?” “妳就这么闯进我屋里,万一我有“女性朋友”在怎么办?”楚刚跟着入屋,反手带上门。 “那好啊﹗把这个消息卖给杂志社,铁定能海赚一笔。”巧梦给了他一个甜美的笑。 “我不会啦!”楚刚叹气。“妳已经扼杀了我对其他女人的兴趣,因为她们全都不是妳。” 港台大半女性的偶像对她说过好几次这样的话,她都沉默不语,这回当然也不例外。看见她无动于衷的表情和反应,楚刚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我说我的,妳就当没听见吧!”楚刚找了件衬衫穿上。“妳特地跑来这儿找我,该不会是纯粹的友情拜访吧?有什么事妳就说,稍晚我还有通告。该死,最近简直是忙翻了。” “有胆子说要暂别歌坛,忙死也不奇怪了。”巧梦抬头对他微笑。“你的歌迷知道这个消息是什么反应?哭得死去活来?” 楚刚扬起眉。 “妳居然会注意我的近况,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我们是好朋友。”巧梦笑着,随即头一低。“报上说你即将赴美充电,这是真的?还是纯粹宣传花招?” “当然是真的。” “你真的需要充电?” “如果不能进步,再红都只是暂时。我感觉自己的演艺事业已到了一个瓶颈,需要花点时间、心力去突破,所以打算到美国学点东西。”楚刚回答。 “预计何时成行?”她问。 “下个月初,等我结束这波宣传。”楚刚微笑。“怎么?要我替妳带什么回来吗?” “不是,我希望你能带我一起走,到美国去。” 她口答得那样自然,好象要约他明天一起吃饭一样。但楚刚却让她吓住了,全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听见了她说那些话。 “妳说什么?要跟我一块儿去美国?”楚刚靠向她,盯着她的眼睛直看。“妳在耍我对不对?别忍了,要笑就快笑出来,我才不会上富呢!” 巧梦一把将他推开。 “你在胡闹什么嘛!我是说真的,我真的打算跟你到美国去,不是开玩笑。” 楚刚慌张地瞪大了眼,不是因为巧梦的话,而是因为她眼眶里似乎就要溢出的泪水。 “我的天!妳哭了?”他喊。“拜托,妳要去就去嘛!我又没说不让妳跟,干什么这样就掉眼泪?喂,妳别吓我啊!我已经答应带妳去了,我们一起去美国,好不好?别哭了,求求妳。” 巧梦也不想哭,但是不知怎么就是忍不祝她讨厌离开家、离开妈妈,讨厌到个陌生的城市去面对一大群语言不通的人,但没有办法,她就是必须逃避一阵子。一段日子不见他、不想他,他们的日子就会渐渐恢复单纯,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默默掉了好几分钟的眼泪,然后才想起自己不该在楚刚面前如此失态,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曾在谁面前这么哭过。 “对不起﹗”她擦干眼泪,并试着挤出笑容。“你答应带我一起去?很好,那我的眼泪攻势就可以收起来了。” 楚刚凝视她良久,缓缓问: “妳不是因为不能去美国才哭的,是不是?” 巧梦不晓得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味地摇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不是?还是不知道?”楚刚逼问道。 “是不想回答。”巧梦说。“这不关你的事,当我是朋友就别再问了。” “我从没当妳是朋友,这点妳很清楚。我希望妳是我的女友,我的爱人,甚至我的妻子——” “够了!”巧梦站起来。“这个计画根本就行不通,是我太傻了才会去试。对不起,楚刚,你就当做我今天没有来过,也没有跟你说过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妳来了,话也说了,我怎么能将它当成梦一样忘了它。”他抓住她的肩。“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巧梦,妳——妳很沮丧、很不安,我感觉得出来。” “没什么——” “一定有。” “你真多疑,好烦哪!”巧梦往门口走去,又被楚刚拉了回来。 “不说清楚就别想走,我就算不理那该死的通告,也会跟妳耗下去。” “拜托,你——” “我才要拜托妳,妳这副样子要我怎么能放心?”楚刚对她吼。 “你——”巧梦感觉眼睛又朦胧起来,不禁使劲想挣脱他的手。“该死的你放开我,你害得我又要哭了。” 她是哭了,而且是嚎啕大哭,抓着楚刚才穿上的衬衫就往脸上抹。楚刚花了十秒钟的时间逼迫自己习惯这样的巧梦,任她失湿了他的胸前,并偶尔拍拍她的背安慰她。 “妳哭吧!”他叹气。“哭完了记得告诉我一切,我会要宣传想办法取消通告。咦!千万别抬起头来表示意见,我不想看见妳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好没形象。” 第十章 就在戚少军决意放下公事全心寻找巧梦的同时,戚氏员工因被遣散而自杀的事件也越演越烈。“景福”企业的董事长,也就是胡凤玲的父亲,竟真的站出来替死者家属说话,在各大报上公开指责戚氏不应如此冷酷、不负责任,在人死后不但不闻不问、也没有采取任何补偿措施。 戚氏企业大门外每天都挤满了意图采访戚总裁的记者,他们的耐性一流,却渐渐磨光了戚少军原本就不丰富的忍耐力。 他被逼得不得不管这件事,不仅无法拋下一切,专心探询巧梦的消息,还得每天到公司坐镇,以免被指谪为逃避责任、避不见面。 这三天来,他几乎每隔一小时就低声诅咒一次;不管再怎么忙碌,每天晚上都打电话到姨妈家查问巧梦的消息。他知道,只是光凭这些并不能帮他找到巧梦,但,却该死地他就是脱不了身。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两件事要这么凑巧的碰撞在一起?其中一件就不能早点或是晚点发生吗? 每天在电话里,姨妈给他的答案都差不多,总是“她还没回来;对,是打了电话,但没说人在哪里”这一套。他实在不懂,姨妈怎么能这么轻松,他都要急疯了啊! 真的,他真的很急,而且很担心!知道她每天都打电话回来报平安是他到现在还能保持一丝冷静的原动力。天!他想她,他好想她,如果这种只能透过电话得知她消息的情形再继续下去,他迟早会发疯的。 为此,他做了个决定,一个他原本绝对不会妥协的决定,那就是他打算走出来面对媒体,把这次的自杀事件做一个澄清说明。但这不是解释,不是道歉,只是要曝光事实以消弭新闻界对他的兴趣。得不到的总是最吸引人的,他相信”旦他公开回答外界对这个事件的问题,这件事就会慢慢被世人淡忘。他会给死者家属一笔慰问金,但绝对不让它成为另一个新闻。 是的,他必须先做这些,然后才有时间与精力处理巧梦和他之间的问题。戚少军万分疲倦地叹口气,靠着椅背闭上眼,想着和巧梦仅有的一次缱绻。 回来吧!巧梦!他在心里吶喊。这样深的思念对他而言是多么残酷! ### 戚少军在下定决心的第二天便召开了记者会。面对记者尖锐的询问与指责,他虽以一贯的冷静一一答复,但,在这一切结束后却仍不免感到极度的疲惫。在他接掌戚氏这些日子以来,今天无异是最难捱的。 晚上八点他才回到家,他的父母都还在等他吃饭,不同于以往的是他们脸上都带着一丝焦虑。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不先吃呢?我说过不用等我的。” “事情顺利吗?”戚冠毅问:“我和你妈都很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戚少军放下公文包,并松开颈上的领带。“我已经露面了,他们对我应该不会再有那么多兴趣,这个风波也会渐渐平静下来。” “你——还是不考虑给死者家属任何补偿?”戚父蹙眉问。 “我私下会给他们一笔钱,只要他们答应不对媒体披露这件事。” “你这是——” “我付钱不是为了补偿,纯粹只是同情。今天我在记者会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戚氏企业不需要对他的自杀负任何责任。那家伙是个逃避现实的懦夫,居然拋下妻子和四个孩子一走了之,还逼得我不得不召开这该死无聊的记者会。” 戚氏夫妇此刻才松了口气并露出笑容。 “你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是不是?”戚冠毅微笑问。 “形象对一个企业来说并不是全部;如果这次我屈服了,明天开始会有更多被遣散的员工有样学样的来要胁我,这点爸应该也想过了吧?” 戚冠毅点头。 “自杀未遂的人一定会增加!”他站起来。“我也不希望你做表面工夫,做人或做事都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够了。你刚踏进这个圈子,可能会不顾一切向前卫,但过了一阵子,等你体认到人生重要的不只是事业,你的步伐就会放缓放柔。好了,开饭吧!我忽然觉得好饿。” 爱娟笑着点头,一家三口一同移往餐厅用餐;父母的谅解及和乐的气氛让戚少军难得地享受了一个宁静的夜晚。 吃过饭他得打电话给姨妈,这回他要仔细询问一切细节,好帮助他整理出巧梦的去处;明天一早,他就要依线索出发去找她。 是的,解决了记者会那个麻烦,他丝算可以开始办他的人生大事。他想结婚了,对象就是巧梦。 戚少军露出微笑,却没有想到姨妈会先打电话给他,并且告诉他一个令他挫败、沮丧到了极点的消息。 ### “妳说什么?巧梦出国去了?”戚少军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甚至认为,姨妈根本是在跟他开玩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妳不是答应我,她一回去妳就会通知我吗?她要出国总得回家收拾行李吧?” “对不起,少军,是那丫头逼若我发毒誓的,要我怎么都不能告诉你——她回家了。我是想告诉你,真的,可是我又怕自己真的会变得又胖又老——对了,那丫头还说要离家出走永远不回来啊!如果我食言的话……”叶母抱歉地对他说。 他深吸了几口气以控制即将爆发的怒气,再怎么样他也不能对长辈无礼,他从小到大都这么被教育着。 “她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个国家?” “今天一大早,说要去美国一阵子。” “一阵子?” “几个月吧!她没说得很确定。” “她单独出国旅行过吗?妳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连她去做什么、要去多久都不间清楚?” “我问了。”叶母辩说。“她不肯多说嘛!只说和以前的同事去散散心。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出国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对的,我怎么好阻止她?” “她在戚氏根本没什么熟识的朋友,她会跟哪个同事出国去玩?” “是她在唱片公司的同事,而且还是个男的,听说追了她好一阵子了。”叶母长叹一声。“都到这个节骨眼了,我就老实告诉你,其实我一直都希望巧梦能和你凑成一对。她是我最疼爱的女儿,而巨我也相情你们在一起会幸福的。不过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顺利,巧梦说你已经有了论及婚嫁的女朋友,要我别再打你的主意了。我可是经过一番内心挣扎才想通的,既然你不要巧梦,有其它男人追她就让他们去吧!女人的青春毕竟有限,我也不能因为中意你而令巧梦错失了其它的机会……” 戚少军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姨妈又臭又长的感性言论。 “是楚刚吧?那个和她一块儿出国去的人是不是他?”他问。 “不是吧?好象是姓毛,叫毛什么——哎!让我想想,巧梦应该跟我提过的,我怎么一下子就给忘了——” 戚少军没有再等下去,他道了声再见便挂了电话,然后立刻打电话到毛建国租来的公寓去。电话响了十响没人接,他摔上电话冲出门,决定亲自到隔壁去求证。虽然毛伯父、毛伯母不顶喜欢他们的儿子从事演艺事业这一行,但毛建国对他父母的重视抑无庸置疑,如果他要出国一段时间,他父母绝对会知道这件事。 ### 两个月了,距离他确认巧梦出国的消息之后已经过了六十一天,戚少军讶异自己居然还能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初期几天,他想弄张机票随后追过去的冲动也已经渐渐平息。她选择了楚刚不是吗?他飘洋过海,就算真找到了她,事情也不会有转圜的综地。很明显的,她对他们那一次的肌肤之亲并不像他这么重视。 于是,他更加努力工作,除了吃饭睡觉,他把其余的时间和精力全放在戚氏企业的扩充上。戚冠毅似乎说错了,他的儿子的行事原则并未变缓变柔,相反地是更加强硬冷酷,而且一切以利益为重,毫不留情。惧怕他的人称他是戚氏独一无二的最佳接班人,是他手下败将的人则咬牙切齿指控他是冷血恶魔——而这些,他全不在乎。 他在乎的事物本来就少,而现在更少了。 戚氏夫妇对儿子近来的行为忧心忡忡,但在劝说无用之下也只能眼睁睁看他这么一天过一天。一定有什么原因,他们知道,但他不肯说的话,他们又怎么能猜得出来? 低气压持续弥漫在戚少军周围,戚氏的职员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保怕稍一闪神,自己就会成为下一波裁员行动的主角。这里薪水高、福利佳,尽管上司严厉了些,他们还是宁愿忍耐继续窝在这里。 这一天,总裁心情明显不是太好,他的秘书小姐以略带颤抖的声音询问他要不要接听一通美国打来的越洋电话。 “是个男的,他说和我们没有生意往来,可是——可是他又坚持要你接电话。”秘书小姐说。 “美国”这两个字让戚少军的心脏一阵狂跳,但他随即想起他在美国有许多朋友,毕竟他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有上百个人选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 他在接起电话前不断这么告诉自己;然而当电话那头真的传来毛建国的声音时,他发觉自己的心跳就要停止,而且无法以轻松自然的语气问候他。 ### 巧梦在美国的第六十四天傍晚,楚刚将一份像报纸的东西扔在她面前。 “看看这个,妳可能会感兴趣。”他说。 中国时报?那东西的确是份报纸,而且似乎来自台湾。 巧梦瞪着那份报纸半晌,蹙眉问道: “这是做什么的?你从哪儿弄来的中国时报?” “公司的小张快递过来给我的,因为他在上头看见了妳的名字。”楚刚回答,举手搔了搔长及肩部的头发。 “我的名字?在报纸上?”巧梦更加疑惑了。“不可能吧?我又不是大明星,我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报纸上?一定是小张看错了,他那个大近视眼——” “我也看见了。” “啊?”她眨眨眼,搞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我也看见妳的名字了,在报纸上。”楚刚又说了一次。“不用翻影剧版,它就在“中国时报”四个红色大字的下方。” “那一带都是一些警告逃妻的广告。”她责备地瞪他。 “很类似,妳的名字就是出现在那一栏广告里。” “一定是同名同姓的啦!”她拿过报纸来看。“我还没结婚呢!怎么会是逃妻?” “我只说很类似。”楚刚替自己拿了罐啤酒,拉开拉环往嘴里倒。“戚少军在报上悬赏一千万元寻找妳。” “一千万?”巧梦目瞪口呆,报纸都掉在地上了,她两只手还举在眼前。 “别太飘飘然了。”楚刚浅笑。“说起来,这还比较像通缉,他指控妳偷了属于他的一件重要东西。” “我?”巧梦陡地站起来。“他胡说,我绝对没有拿他任何东西,他怎么可以——”她随即捡起报纸,越看,脸色越苍白。“没有,我真的没有偷他什么重要的东西,真的,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吗?”楚刚盯着她。“妳仔细想想,真的没有吗?” “我没有,我……”巧梦忽然惊愕地瞪着他,一张脸早已毫无血色。“你——你告诉他了?你告欣他了是不是?”她低声问,双手不自觉地轻抚着腹部。 “我告诉他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又能告欣他什么?”楚刚一脸无辜。“怎么了?妳真的拿了他什么东西吗?” 巧梦猛摇头。 “没有!没有!” 楚刚又喝了口啤酒。 “我是不清楚女人怎么想的啦,不过对一个男人来说,孩子可说是他非常重要的一件东西。”他看着她说。 巧梦后退了一大步,这次她得抓住椅背才不至于让自己跌倒。 “你知道?你知道孩子的事?这么说——真的是你告诉他的?楚刚,你怎么可以……”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猜测。有好几次我看见妳摸着肚子,脸上还露出笑容,我才这么假设的。” “你把你的假设告诉他了是不是?” “我没有。”楚刚摇头。 “那他怎么会知道,还——还在报上登了这么大的启事?”巧梦颓然坐下。怀孕的事她自己都尚未确定,怎么台湾那边已经知道了呢?她没有偷拿他任何东西,他在报上指的不是这个,会是什么? “我是和戚少军联络过,也曾谈起妳,可是我没有跟他提过妳怀孕的事。”他真的没提过,今天看见报纸时,他也吓了一跳,不晓得戚少军那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巧梦,妳——真怀孕了吗?”他低声问。 “不知道,我还没有到医院检查。”她回答,神情很沮丧,而她的不安并非由于怀孕,而是因为那份报纸。 看见她的表情,楚刚叹口气在她身旁坐下。1 “妳要拿掉孩子吗?如果妳真的怀孕了。” 巧梦看他的眼光彷佛他是个杀人魔王,楚刚于是点点头。 “好,我知道妳的答案;既然妳已决定要生下孩子,难道没有考虑过让孩子的父亲知道宝宝的存在?” “我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真有宝宝。” “可能性很大不是吗?我想女人对这种事总是很敏感的。”他看着她。“其实妳几乎已经明白自己要做母亲了,否则妳又怎么会摸着肚子掉眼泪和傻笑?” “我才没有!我没有哭、也没有傻笑。”巧梦反驳他,但,想起孩子就令她感觉好多了。 “好,别动怒,妳说没有就没有。”楚刚握住她的手。“妳要回去一趟吗?回去跟戚少军谈谈,看他说妳偷了他的东西指的是什么?” “你——你要赶我走?”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妳该回去一趟。他登了报找妳一定有他的原因,妳应该去了解一下。”他将她的手握紧了些。“妳知道我爱妳,巧梦,而我也知道妳爱他,妳为他痛哭的那天我就知道了一切。” “他就要跟别人结婚了。”巧梦说,并试着挤出笑容。 “很多事情都会出乎人的意料之外,而且很多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他尚未结婚,而且正在找妳,妳不觉得应鼓给你们以及你们的孩子一个机会吗?” “可是,他说我偷了他的东西啊!你以为他会带着笑容在机场迎接我吗?说不定等我的是一大群警察呢!”巧梦抽回自己的手,站起来焦躁地兜圈子。“不!我不回去!我又没有拿他任何东西,我何必回去面对他?他该死的冤枉了我!” “孩子呢?他是宝宝的父亲啊﹗”楚刚提醒她。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他也出了不少力﹗”他说,发现巧梦并没有笑的兴致,于是他又拉她坐下。“回去吧!去和他谈清楚,妳一向很勇敢的。” “楚刚——” “如果谈过之后他还让妳回来,那么我会娶你,并当妳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噢,楚刚!”她又在他面前哭了。自从上回在他胸前哭过之后,她一直很怕这会变成一个习惯。 “我的艺名取得不错,至少妳喊它的音调非常好听。”楚刚拥抱她,明白自己也许再也不能这么对她了。 ###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飞行,巧梦疲惫地走出机场,现在她更加确定她怀孕了。因为在飞机上她感觉非常不舒服,空姐端来任何食物都会引起她的反胃。 在机场出境室里,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闭上眼睛休息,等她再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站了个人;而当她看见那人的脸几乎让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如果她不是这么虚弱的话。 戚少军将她拉离了椅子,凝视她几秒之梭,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妳回来了,我终于把妳给盼回来了!”他在她耳边低喃,似乎并未注意到周遭人们的窃窃私语。“妳这个残忍的小东西,居然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就逃到离我那么远的地方去,让我以为妳——我以为妳选择了他,那个天王巨星,我几乎要死掉了,妳知道吗?这阵子,我别扭得令身旁所有的人都受不了了。” 巧梦闭着眼睛深深吸进他的味道,这个怀抱令她依恋不已,她不想离开,也不愿说话。她听着,听他说着每一个字,感觉枯死的心正渐渐活了过来。 “妳好残忍!巧梦,如果不是楚刚打电话告诉我妳的事,我——我这辈子一定完了。” 他提起楚刚,令巧梦想起她回来的原因——那份报纸,他说她偷了他的东西,而且还悬赏一千万找她。 她推开他。 “我没有偷你的东西,报上的启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抖着声音问,一半为了生气,一半则骇怕他指的就是孩子,也许楚刚真的告诉了他——他的假设。 “妳是偷了我的东西,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戚少军告诉她,神情颇为慎重。 “我没有!”她喊。“你不能胡乱诬赖我,我——我不再偷东西了,如果我曾做过,也只是开开玩笑,但我很确定自己没有拿你的东西,你一定是弄错了,真的。” “不,我很肯定妳偷了我的东西,千真万确。”戚少军依然这么说。 巧梦睁大了眼睛。 “是什么?你说,我拿了你什么东西?”她佯装镇定,双手却不停颤抖。天!别是孩子的事,千万别是孩子的事,如果他刚才说那些话全都是因为孩子,那么,她只能带着宝宝到天涯海角去躲他了。 “妳偷走了我的心还不承认吗?”就在她不断祈祷的同时,戚少军微笑着对她说:“一个人没有了心还算是人吗?如果花一千万真能找回妳,我愿意,真的。” 释然的感觉让她两脚发软,几乎站不祝 “你——你丢的东西……” “我丢了我的心,是妳偷走了它。我爱妳,巧梦,楚刚说妳爱的人一直都是我,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请妳说妳愿意嫁给我,求妳!” 他握住她的手要求着,她却楞楞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不是孩子,他说爱她、向她求婚都是发自肺腑,与孩子无关。天!她担心了两天,吃不下、睡不着,他却说——他却说她偷走的是他的心。 “你的未婚妻呢?”巧梦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因为她还沉溺在刚才的情节中,意识尚未完全清醒。1 “如果妳答应我的求婚,妳就是我唯一的未婚妻。”戚少军回答。 “真的?” “我不会骗妳。” “你怎么知道我搭哪班飞机回来?”她问,渐渐能掌握一切了。 “问楚刚的,我知道妳见了报纸一定会有所反应。” “果然是这样。”巧梦点点头。她是爱这个人,但爱归爱,他让她痛苦了两个多月,这笔帐可不能不算。她拉拉他的领带。“你低下头来,快点。” “什么?”戚少军听话地低下头。 “耳朵过来,我有事告诉你。”她靠近他的耳朵,忽然又抬头。“你保证听了之后会保持冷静?” “我一向都很冷静。”戚少军傲然道。 “很好。”她在他耳朵旁说了些话,然后提起自己的行李往外走。 一、二、三、四、五——巧梦默数到五,就听见后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个自以为极端冷静的男人明显地正向她跑来,并且还不顾形象地大声喊着: “等等我,拜托妳别走那么快,以妳的情况——我的天!快把行李放下来,求求妳,妳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提这么重的东西,太危险了。” 巧梦对他的反应感到非常满意;接着她计画在他要追上她的同时,故意扭一下脚,看看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会答应嫁给他,为了她自己,也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过在点头之前,她要他答应让楚刚当孩子的干爹,她希望她的孩子能有最好的音乐素养。 想着想着,她真的一个踉跄扭了脚,而在她很快稳住身子之前,她听见后头传来一声吼叫。巧梦笑了,满心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 (全书完) 后记 那天忽然梦见我那死去将近三年的爱犬皮皮,令我在清晨醒来时,几乎掉下眼泪。 皮皮是只巴哥犬,有皱皱的黑脸和皮肤色的毛发,父亲在十多年前的某天清晨将牠由友人处买回,当时尚未断奶的牠被父亲一手捧着由窗户递进来的那一幕,至今还深深印在我的脑悔中。 对于狗,大的小的,美的丑的,有血统或杂种的我都很爱,什么狗在我看来都美丽可爱到了极点。可能的话我真希望能开个狗儿收容所,不让牠们在街上流浪,受补狗队的摧残。 梦见皮皮之后,我的情绪低落了许久,不过当下午在电视上看见那个日本巨星后,我的心情就好多了;那颗星就是吉田荣作。老天!小说里描述的帅哥并非全是杜撰的,他不就是活生生的一个吗?不过说来惭愧,我心目中的帅哥实在不算少,刘德华、李察基尔、梅尔吉勃逊,还有漫画“灌蓝高手”里的流川枫都是。我经常是看见他们就尖叫,和十七、八岁的少女没两样——虽然我实在早已过了那个年纪。 一说起年纪我就过敏,不由想起妈妈已经在催我家人了。我也不是不想结婚,尤其最近好日子多,红帖满天飞,其叫人感叹。不过要嫁人也得有人要,奉劝天下的妈妈们得弄清楚这一点,别尽逼着女儿嫁人才是啊!希望读者声援我,让我心无旁骛专心写作,越写才越不显老。 另外,我的“两光”计算机快寿终正寝了,也许下一本书得用笔一个字一个字刻出来。不过我的下一本书很值得期待喔!最近不是挺流行超越时空的恋情?我也打算尝试一下。预告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心,毕竟写这类的罗曼史并不商单,要找资料又要不落俗套,不知要掉多少头发才写得出让你、我都满意的东西呢!要等我喔!我会努力的,扯光头发也要加油。 嗯——就这样吧,不多说了,祝你们在冬天里天天都能睡好觉、做好梦,拜拜! 陈美琳于一九九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