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那个吻害的》

作者：沈洛

男主角：袁震飞

女主角：佟雅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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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袁震飞是学校里的「万人迷」。

他开朗爱笑，男生想做他朋友，女生想跟他不只是朋友。

他体格高大，标准模特儿的身材，可惜是个运动白痴。

他爱耍帅，喜欢看漂亮的女生，觉得美女真是赏心悦目！

佟雅伦是学校里的「怪咖」。

她身材高身兆纤细，脸蛋清秀，一头长发像瀑布似的，

看似娇娇弱弱，其实是个跆拳道高手！

但她龟毛孤僻，男生见了退避三舍，女生跟她保持距离。

而且她很怪，只爱看两个男生谈恋爱。

他说要追她、想跟她约会，她只是冷冷地回答──

「想跟我约会？等你比我强、赢过我之后再说！」

于是，他们上天入地、无所不用地拿来作竞赛，

赌注随心所欲，直到她输了她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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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午后，「林白大学」校园的角落聚集了一群人。此刻周遭剑拔驽张的气氛，说明了这群人聚在这儿，绝对不是为了聊天打屁。

只见约莫七、八个看来凶神恶煞的男人，把一个身材稍嫌单薄，皮肤白皙，长相俊秀漂亮的少年以圆圈牢牢围住，像是一群凶猛的野兽，将落单的无辜小白兔包围在中央一样。

而看来带头的男人身后，则站著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她的长相清秀纤细，此时双眼含著眼泪，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教人见了莫不感到心疼。

「喂，娘娘腔，听说……你拒绝了我妹妹？」

开口的壮硕男子，生得黑黑壮壮的，绰号叫「黑龙」，是万华一带不成气候的小混混，却自以为是黑道大哥。

「我拒绝过很多人，你妹妹是哪一个？」漂亮少年嘴角浅浅上扬，优雅微笑的模样，无邪得像个天使。

漂亮少年如阳光般耀眼的微笑，让黑龙微微愣了下。

天哪，要不是知道这个娘娘腔是男的，连他都要爱上他了，靠，哪有男生美成这样的？！黑龙低咒几声，连忙拉回心神。

「哪个？就这个！」他把躲在自己身后哭哭啼啼的老妹抓出来。

「呜……」女孩含著两泡眼泪，委屈兮兮地瞅著漂亮少年。

少年很认真、很认真地打量了女孩好一会儿，慎重地摇头。「我不认识她耶。」

女孩一听，「哇」地一声，两手掩著脸，哭得更厉害了。

这可更加惹恼了对唯一的妹妹疼爱有加的黑龙。

他一把揪住少年的衣领，咆哮怒斥：「佟亚乐，你好大的狗胆，也不秤秤自己有几两重，竟然敢不把我妹妹放在眼里？！今天我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还当我黑龙是只病猫——」

气氛一触即发，眼看白泡泡、幼咪咪的佟亚乐就要惨遭毒手了……

校园的角落，一排矮树丛的后方，枝叶繁茂的大树下，有轻微的鼾声传出……丰厚草皮上，有个人躺在那里。

修长的身躯呈大字型大刺刺地躺在草皮上，他的脸被书本遮去，轻微的鼾声不断从书本下方传出，偶有间断，配合著胸前平稳的起伏……

袁震飞好梦正酣之际，却被一阵怒吼给扰醒了。

他先是拍开脸上的书，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俊脸，慵懒地半坐起身，嘴里咕哝念道：「谁啊，吵死了……」

他打了个呵欠，抓抓一头深褐色短鬈发，左右打量著，寻找声音来源处，看看究竟是谁在扰他清梦。

这一看，可把他的睡意给统统赶跑了。

他这个位置，前方还有一排矮树丛，他蹲在树丛后头，前面的人根本不会发觉他的存在。于是袁震飞躲在树丛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啧，那个瘦弱的家伙是惹了什么麻烦啊？看来那家伙大难临头了。袁震飞嘴里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眼中写满同情。

耶……等等，那个瘦巴巴的家伙……好眼熟……

袁震飞眯了眯眼，脑袋转了转，才意识过来：被揪住衣领的家伙，不就是跟自己同班的娘娘腔——佟亚乐吗？虽然他跟佟亚乐是同班同学，可是两个人却没什么交集。

坦白说，他觉得这家伙太娘娘腔，举手投足都没有男孩子该有的阳刚味，整个人看起来软趴趴的。他一直深信，只要自己挥出一拳，佟亚乐就会飞到太平洋去潜水；况且，他曾听过跟佟亚乐很熟的女同学提起，她们说，佟亚乐才不屑他老爱嘻皮笑脸不正经……就因为这样，他们从没说上半句话，更别说有其他牵扯了。

哟～～瞧瞧他惹了什么麻烦，居然有这么一个大阵仗在等著他。

话虽如此，但他好像不该袖手旁观哦？起码佟亚乐也是他的同班同学，人又这么单薄，看来不堪一击，若自己不出手帮忙，这几个粗犷的大男生怕会把他揍到直接去见阎王爷吧？唉，真是麻烦耶，他只不过来这里小憩一番，怎么碰到这种麻烦事呢？他是很想不要插手啦，不过要他眼睁睁看著那群人欺负弱小，也不是他袁震飞会做的事啦！

「我干么这么好心？」

袁震飞嘴里碎碎念著，却还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牛仔裤，长腿轻易地跨过树丛，朝前方的暴风圈前进，向来爱笑的俊脸板成面无表情，看来有几分吓人。

本来想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出现的，谁知道眼前的这群人太专心想著该怎么教训人，所以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出现。

袁震飞只得清了清喉咙，出声：「你们——」

才刚吐出两个字，这群人已经开始动手了。袁震飞愣了几秒，忍不住低咒：「妈的，一群野蛮人……」

眼看弱势的佟亚乐屈居下风，他顾不了这么多，也只能下海帮忙了。

一阵你来我往，就在袁震飞数不清自己到底挨了几拳、被踢了几脚的混战之后，突然，周围一片安静。

他定睛一看，顿时张大了眼。

刚刚气势吓人的七、八个人统统倒在地上，不断发出哀嚎声，抱头的抱头、抚胸的抚胸、摸肚子的摸肚子……全都狼狈得可以。

袁震飞愣愣地朝刚刚他以为的弱小——佟亚乐看去。

侈亚乐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染上，他正忙著低头抚平衣服上的绉褶，不一会儿，又像个干净尊贵的王子了。

这时候，袁震飞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太多管闲事了。佟亚乐哪有一点需要人家帮忙的样子？他身手好得很，还好得很不可思议！佟亚乐整理好衣服后，这才注意到一旁还有人。他朝对方看去，随即诧异的扬高了眉。他是……袁震飞？这个学校里的万人迷，因为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所以拥有一头微鬈的深褐色短发，和带著混血轮廓的俊俏脸孔，再加上高大修长的身材，让他在人群中总是众所瞩目的焦点。

虽然两人同班，但却不曾说过一句话，可以说都把对方当成了透明人，佟亚乐想不透，不懂他为何要帮自己？

打量了袁震飞好一会儿，佟亚乐忍不住出声：「同学，你看起来还满惨的……」不仅嘴角带著血丝，连一边眼圈都黑了……

刚刚在混乱之中，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多了个帮手，呃，虽然没帮到什么忙，但这人还算不错，颇有正义感。

袁震飞因他的话而回神。他两手插腰，没好气地说：「还不都是因为你。看起来一副娘娘腔模样，倒是挺能打的。」

佟亚乐挑了挑眉，不甘示弱地说：「你看起来痞痞的，没想到还挺有正义感的。」

袁震飞捏了捏拳头，很想揍人……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娘娘腔这么会打架，自己虽然块头大，却也未必占上风，还是忍忍吧，忍一时风平浪静啊！

「我们似乎同班……」

「没错。」袁震飞哼了哼。

「我叫佟亚乐。」他很有风度地自我介绍。

「我知道。」顿了下，他还是说：「我袁震飞。」

「你还满不错的，还出手帮我。」佟亚乐率先示好。

被人这么称赞，袁震飞一愣，俊脸突然胀红，他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说：「呃……你、你还满会打架的……」

两个本来不对盘的人当场互夸起来。

也是因为这场意外，让他们重新审视对方，并不像自己刻板印象中的那样，交情竟然在这件事之后慢慢建立起来。也是因为认识了佟亚乐，袁震飞才认识了佟雅伦——一个让他第一次想真心追求的女生。

素昧平生的两人，一个十足阳刚，一个举止阴柔，因为不打不相识，加上又有共同的兴趣——打电动，更让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只要有空，下了课两个人便相约「厮杀一番」，通常，是佟亚乐到袁震飞家中打电动，但因为这天袁家的大楼停电，所以只好改到佟亚乐家去厮杀一番。

中午时分，佟家父母都不在，一片静悄悄的。

佟亚乐安分地坐在客厅沙发上，而袁震飞则坐在地上，两人面对电视，手里拿著电动遥控器，正互相厮杀著，十分专心投入，连有一道纤细高姚的身影从他们身后哼著歌飘进浴室，他们也都没发现。

「看我的绝招——啊达！」袁震飞使劲按著按钮，做出最后一击，成功地把佟亚乐所扮演的角色打倒了。

「哈哈哈～～我赢了！」袁震飞洋洋得意地扔下遥控器，拿起一旁的矿泉水连续灌了好几口。

佟亚乐瞄了眼时钟，把手里的遥控器放下。「你坐一下，我进去印报告，下午要用的。」

「喔，好，去吧，我会当作自己家。」袁震飞拿来电视遥控器，开始转台，自在地仿佛在自己家里一样。

佟亚乐回房间印报告去，袁震飞只好无聊地把频道一台转过一台，最后停留在体育台，看著看著无聊到频频打呵欠，眼看就要睡著……

突然，身后的某扇门打开了，袁震飞直觉地回过头去，以为是佟亚乐印完报告了，正想抱怨他慢吞吞的像只乌龟——浴室的门开了，浴室里，一个穿著宽大家居服，头发包著浴帽、脸上敷著纸面膜的人走出来。

耶……亚乐家还有人在？这个……不会是伯母吧？这是袁震飞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基于自己从小便被父母要求当个有礼貌的孩子，他很快地跳起身，走上前去，露出招牌的可爱笑容，朝气十足地说：「初次见面，伯母你好，我是亚乐的同学，我叫袁震飞。地震的震，飞翔的飞，你可以叫我阿飞。」

「伯母」？这死小孩叫她「伯母」？！佟雅伦面膜底下的俏脸一阵又一阵地抽搐，恨不得宰了这个死孩子。可是脸上敷著面膜，她不能有太激动的表情，免得整张面膜掉下来。

她白了袁震飞一眼，越过他准备回自己房间。

岂料，袁震飞眼看「伯母」不理他，以为自己不受欢迎，有点不知所措地低叫：「伯母，那个——」

正值双十年华的自己，却被一个死孩子伯母、伯母地猛叫？侈雅伦火大了，她一个转身，先是扯掉浴帽，一头丝缎般的乌黑秀发披散而下；接著她拿掉脸上的面膜，露出一张清丽细致的脸蛋。

「叫我『伯母』？！你瞎了眼吗？本小姐哪里像欧巴桑了？！」佟雅伦一张俏脸难看得可以。

这时候，袁震飞早就看傻眼了。天哪……

眼前的美女，一头乌溜溜的长发漂亮得可以去拍洗发精广告，脸蛋白嫩清秀，有几分眼熟；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正怒气冲冲地瞪视自己，那锐利、有神的目光竟让他有点触电的感觉，耳里好像听见「啪滋」、「啪滋」的声音，浑身窜过一阵酥麻……

他当真瞎了眼，竟然会把眼前的大美女看成是「伯母」？如果她不是伯母，那她是亚乐的谁？佟雅伦很满意袁震飞呆愣的表情。她哼了一声，把面膜贴回脸上，转身回房间准备出门，她等会儿还有课呢。

直到佟雅伦把房门「砰」地一声关上，袁震飞都还回不了神，俊脸甚至悄悄浮上淡淡粉红，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著。

这时，佟亚乐正拿著报告，从房间走出来。「阿飞，我好了，走吧。」

一直没听到袁震飞应声，佟亚乐一双眼在室内搜寻了一逼，才看到他呆站在老姊的房门口，遂走过去，朝他肩头用力一拍。

「喂！」

袁震飞倏地回神，转身。「靠，吓我一跳。」

「你在干么？」看他一脸做坏事被抓包的样子。佟亚乐眯起双眸，仔细打量。「亚乐，刚刚那个女的，是谁？」他的语气轻飘飘地。

「女的？」佟亚乐本来还纳闷著，直到袁震飞指著老姊的房门，他才恍然大悟。「我姊啊，她叫佟雅伦，我们学校大传系三年级的，干么？」

「你有个这么正的老姊怎么不早说？！」袁震飞笑嘻嘻地伸手搭住他肩膀，把他带往电视前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姊是很正没错，可是……」佟亚乐突然侧脸打量好友的神情。「你……该不会……煞到她了吧？」看来又一个倒楣鬼沦陷了，善哉，善哉！

「是啊是啊，你应该不介意我做你姊夫吧？大家都这么熟了。」袁震飞眯眼笑了，笑得好纯真好可爱。

佟亚乐推开他不断凑近的脸，摇摇头，缓道：「是朋友我才劝你。你啊，最好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袁震飞难掩激动地问。

「你知道在学校里，很多人都叫我什么？」

「娘娘腔。」袁震飞也不拖拉，直接说出答案。

「对！」佟亚乐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愤怒，连向来平稳的语调都微微走调了，失了平时优雅尊贵的王子形象。

「然后呢？重点是什么？这又关你老姊什么事？」袁震飞催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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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会变成这副德行是谁害的？就是我姊！」佟亚乐的口吻是深恶痛绝。「她从小跟我大表姊混在一起，我大表姊非常喜欢看一些奇奇怪怪的漫画、小说，譬如说，两个男生在恋爱的情节，她更是爱得不得了。我姊耳濡目染之下，也会跟著我大表姊一起看，久而久之，她们中毒太深，竟然抓著我，要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对我好一点的男朋友来保护我……」说到这个，佟亚乐就满脸黑线。

「不会吧？噗～～」袁震飞听得一愣一愣的，接著才喷笑出声，捧著肚子笑到在地上打滚。

佟亚乐伸脚踢了踢他，要他收敛一点，这才黯然续道：「我姊有个怪癖，她非常喜欢看两个男生谈恋爱，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这么娘娘腔？全都是被她胁迫的，只要我跟女生走得近一点，她就会开始逼问我，到底爱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我的回答不如她的意，她就开始动手动脚。可恨的是，我竟然打不过她……我已经放弃为自己辩白了，她要这么想就这么想吧……」喔，不说了不说了，再说下去他就要气到心脏病发了。

佟亚乐捏了捏拳头，做了个深呼吸，来平息心中的熊熊怒火。

袁震飞停止捧腹大笑，反倒很认真地说：「天哪，那还真的很可怕，你都已经这么能打了，还打不过你姊……」不过，这可影响不了他对亚乐他姊的兴趣喔。

「因为她是我们学校跆拳道社社长，力大无穷，不知道我爸妈是怎么生的，竟然把我姊生得像头牛。反正，不管什么运动她都很厉害，根本没有男生比得过她，所以到现在一直没人追……」只能单恋她学长。佟亚乐在心中嗤之以鼻。「而且，你不觉得她的声音像男人一样低沉吗？这样的女人哪会讨人喜欢？」

「太有趣了……」袁震飞喃喃地说。长这么漂亮，却没人敢追？真是太可惜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嘛，这怎么可以？「你说什么？！」佟亚乐倏地转头看他。

有趣？他苦口婆心说了一大堆，就是要阿飞别傻了，谁知道他说到口都渴了，阿飞竟然还说「太有趣了」？有没有搞错？

「亚乐。」袁震飞很认真地扳过佟亚乐的肩膀，一脸正经严肃地道：「你只要说，介不介意我当你姊夫？」

佟亚乐嗤了一声，打开他的手。「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姊夫？这家伙有妄想症不成？

「讨厌，真是嘴硬……」袁震飞把头一撇，不以为意地咕哝，然而心中已经在悄悄计划著。

亚乐的姊姊是跆拳道社社长是吧？嘿嘿嘿，他已经想到一个近水楼台的好法子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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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美术系一年级的袁震飞，他是侈亚乐，今天刚加入社团，请大家多多指教！」

下午，年轻富有朝气的嗓音，在跆拳道社团教室里响起，引来正在练习的男男女女大约十多人一同回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对七爷八爷站在那里。手长脚长的七爷笑容可掬，而一旁的八爷——这位八爷生得白净漂亮，离又矮又黑又胖的八爷是天差地远——则是满脸不愿，但碍于衣领被七爷拎著，想跑也跑不了。

这两人，可说是学校里的知名人物，一个是混血儿袁震飞，一个则是娘娘腔佟亚乐——也就是社长大人的亲弟弟。

「我说过了我不要加入。」佟亚乐第N次强调。

「不管啦，你要陪我，没有什么好怕的。」袁震飞持续不负责任地安抚他。「要你别往地狱跳，你偏要，你就别后悔。」佟亚乐冷冷地警告他。

突然，一道同样冰冷的低沈嗓音从中切入——「亲爱的弟弟，请告诉我，你所说的『地狱』，是怎么回事？」

袁震飞一阵头晕目眩。哇，天哪，心中的女神就站在自己面前，好像在作梦……今天她把长发统统扎起，露出整张脸蛋，看起来真是让人感到神清气爽，如沐春风呀！雪白的跆拳道服，更衬托出她一身健康的小麦色肌肤，尤其她那双明亮的水眸打量似的瞅著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

袁震飞开心地胀红了脸，连忙一把挤开佟亚乐，来到佟雅伦面前，清了清喉咙，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袁震飞，是亚乐的同班同学，你可以叫我阿飞……」

「啊！」佟雅伦指著他，恍然大悟地叫道：「你是那天在我家的那个——」冲著她猛叫「伯母」的不识相的小鬼？

袁震飞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我、就是我！」他兴奋地笑眯了眼。没想到她对自己有印象耶！哼，还敢承认啊？佟雅伦的眼神顿时不友善起来。她一双眼在两个男生当中转来转去，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虽然那天被他「伯母、伯母」叫得很不爽没错，不过，若他是亚乐的「好朋友」，那她是可以原谅他啦，哈哈哈……

佟雅伦露出诡异的笑容。「欢迎你们加入啊。」看，多么相称的一对啊……

「请多指教了。」袁震飞拖著不情不愿的佟亚乐踏进社团教室，开始了他进入跆拳道社的第一天。

佟雅伦跟好友姚于娴坐在社团的一角。姚于娴捧著小说猛啃，而佟雅伦一双眼则盯著场上练习的社员，目光最后停留在另一个角落，正在努力练习热身的袁震飞跟佟亚乐。

佟亚乐本身就有点底子，此刻，他带著人高马大、却笨手笨脚的袁震飞做热身，偶尔亚乐还会近身指导他……瞧，这画面看起来是多么的美啊！

「小娴，你不觉得……他们真的很配吗？」她喃喃地问。

姚于娴本来低著头在看书，听见好友的话，顺著她的视线看去，接著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雅伦，你也够了，我看他们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只是很单纯的在一对一指导而已啊！姚于娴无奈地摇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可是，却有一只手横过来，挡住她的视线。

「谁说的？在我看来就是这样。我猜，一定是我弟暗恋人家，不好意思说。刚好他对跆拳道很有兴趣，我弟为了接近他，就游说他一起加入跆拳道社……」佟雅伦脑中已经开始编织弟弟的暗恋史，想像力有够丰富。

「喂，这位同学，你真的想太多了吧？！」姚于娴好气又好笑地瞪圆了眼，很想从好友头上巴下去，要她清醒一点。雅伦果真中毒太深了……

每回她们走在一起，雅伦只要看到两个男生走在一起有说有笑，就会开始替他们编织属于他们的爱情故事，其中有欢笑、有泪水，精彩得可以出一本书。没想到她的魔爪，连亲弟弟也不放过，唉……可怜的亚乐啊！

「你不信？」佟雅伦挑高了眉，刻不容缓地站起身。「我去问问就知道了。」语毕，便朝目标走去，留下姚于娴在原地摇头失笑。

才一看见姊姊走近，佟亚乐就藉口尿遁离开。从老姊的眼神当中，他就知道老姊在打什么歪主意了，他还是先溜为妙，免得被姊姊逼良为娼。反正，是阿飞自己要淌这浑水的，就让他自己来承受吧。

佟雅伦走到袁震飞身后，带著微笑，问：「你叫袁震飞？」

袁震飞回过头，一见到佟雅伦，受宠若惊地连声答道：「是，我是。」

佟雅伦笑得很诡异，连步伐也逐渐逼近。她压低声音，偷偷摸摸地问：「社长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喔。」

「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请问，请问！」袁震飞拍拍胸脯，一副「一切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你跟我弟，其实是一对吧？」佟雅伦一问出口，便兴奋地咭咭笑了。

「噗～～」袁震飞胀红了脸，连忙澄清。「不是，不是，你误会了！」亚乐说的没错，他姊果然异于常人。

「什么？！不是？怎么可能？」佟雅伦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不满意这个答案，不过，她转念一想：唉，要一个男生当著她的面承认自己爱的是同性，这的确太为难人家了。

她伸手拍了拍袁震飞的肩膀，安慰道：「姊姊都懂、都懂，真的。」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袁震飞俊脸扭曲，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社长，你、你真的误会了，我的性向完全正常。」

「嘘，别再勉强自己了，姊姊说过，你的心情，姊姊都懂啊，你这傻孩子……」佟雅伦又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去吧，继续练习，加油喔。」她朝他眨了眨眼，转身欲回到好友身边。

她一定是误会什么了——袁震飞急急忙忙地叫住她：「社、社长！」

佟雅伦笑眯眯地转过身。「还有事吗？」喔喔，他想承认了吗？

袁震飞对上她的眼，激动地吼：「我说的是真的，我很清楚自己爱的是男人，不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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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他一吼完，整个社团教室一片安静，安静到连根针掉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只见周遭本来喊著「啊达」、「啊达」踢来踹去的人全部停下动作，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一样僵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袁震飞身上。

「你、你干么啊？要承认也不需要在大家面前吧？真是的……」佟雅伦真是为他感到心疼。

「我、我说错了，说错了……」袁震飞胀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解释。

可是，周围的众人，脸上却明明白白写著「我们都懂，你别再多费唇舌解释」几个大字，更让他急得满头大汗。

「说错什么？」佟雅伦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他深吸了口气，在脑中练习过一遍自己将要说的话，才道：「我、我、我要说的是，我爱的，是女人而不是男人，这点我再清楚不过了。」

袁震飞见佟雅伦一脸不信，更笃定地说：「我之所以进入跆拳道社，就是为了……你！」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意，要不然铁定会被她继续误会下去，直到世界末日为止。

「我？」佟雅伦指著自己鼻尖，整个人错愕不已。

「对！」袁震飞点头点得好用力。「社长，我想追求你，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跟我去约会。我发誓，我绝对会是一个好情人。」他对上她充满诧异的水亮眼眸，再认真不过地说。

周围的木头人听了他这番话，全部回神，紧接著倒抽了一口凉气，此起彼落的，好不热闹。众人心中都有相同的想法——他疯了吗？也不去打听一下，之前提出这种要求的人，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佟雅伦蹙起一对秀气的眉，抿著唇，用一种足以把墙壁凿穿的锐利眼神瞪著袁震飞。

这……这家伙是不是弄错对象了？虽然她跟亚乐长得满像的，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吧？可是……可是看他一脸坚定，又不像是弄错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应该跟亚乐是一对才是吗？

袁震飞看她没什么反应，忍不住上前一步。

「社长，跟我去约会吧，我很认真，我对天发誓，如果我是开玩笑的，那我就一辈子娶不到老婆。」他诚恳地说。

佟雅伦听了，忍不住翻翻白眼。拜托，他可以娶男人啊，想拐她啊？这个毒誓她不满意吗？袁震飞抓抓头，伸出右手，继续发誓：「不然……如果我要你的话，我永远毕不了业，一辈于倾家荡产，以后做职业流浪汉。」他发这个誓够毒了吧？

看他发出毒誓，又满脸坚决，佟雅伦这才渐渐相信他所说的全部属实。

什么嘛，她猜错了吗？顿时，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既然他不是亚乐的男朋友，那么她也不用对他太客气了。这时，新仇加上旧恨——先前不与他计较误认自己为「伯母」的事——佟雅伦脸一垮，口气平淡地说：「你确定？」

「我确定！」袁震飞握紧拳头，点头如捣蒜。

眯眼打量他好一会儿，粉红色的唇瓣逐渐扬起，佟雅伦笑得不怀好意。「想要跟我约会？可以，只要你赢得了我，怎么样都可以。」

隔天。

一早有课的袁震飞，骑著他那部复古打档摩托车进校园。把车停妥在车棚后，他背著运动背包，吹著口哨，朝美术系大楼走去。

从脸上洋溢的笑容看来，他的心情非常之好，只差没飞上天而已。

嘿嘿，昨天小伦伦说，只要能赢她，别说是约会了，其他要求她也会欣然答应喔，这让他开心到差点睡不著觉呢。

袁震飞只顾著笑，笑到肩膀上下不断抖动，直到有人大叫他的名字——「阿飞——」

他收起笑容，开始左顾右盼，寻找声音来源，却遍寻不著。他抓著后脑勺，一脸困惑地东张西望……

「这里这里，上面。」清脆的女声带著兴奋的音调。

袁震飞循著声音抬起头一看——原来叫住他的是同班的女同学，沈爱咪跟王艾佳。他很给面子地露出灿烂笑容，以同样的兴高采烈向她们挥手。「嗨，小佳佳，小咪咪，整个寒假不见，你们过得好吗？」

一头波浪长鬈发的沈爱咪不依地跺跺脚，爱娇地嚷道：「讨厌啦，阿飞，人家的咪咪才不小呢！」她意有所指。

「哈哈哈……」袁震飞一听，笑得更开心了，连眼睛都眯成了弯月状，看来稚气得可爱。

眼看阿飞对沈爱咪笑得这么灿烂，王艾佳心有不甘，连忙开口，好抓回他对自己的注意力。

「阿飞，等一下要在视听教室上课喔，我会帮你占位子，你要快点喔。」她笑得好甜好甜。

「谢谢小佳佳。」袁大帅哥也不吝啬给她最迷人的笑脸。

突然，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袁震飞倏地转头，一看到出手的人，随即抱怨道：「你干么动手动脚的？」

佟亚乐抬头往上瞄了眼，不屑地哼了哼。「不知道谁吵著要当我姊夫，却在这边跟女孩子嬉笑怒骂。」

「小伦伦跟她们才不一样。」袁震飞一脸正经。

「哦？」他挑高眉，心中哼道：哼，这么快就用昵称来称呼他姊姊？！

「小伦伦真的好酷哦，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女生……」昨天在社团里，看她虎虎生风地展现身手，让他看得目瞪口呆哩。

「酷？」佟亚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对啊，真的太酷了。」袁震飞有点害羞地说：「亚乐，其实……其实我昨天……已经把我的心意跟她表明了。」

佟亚乐瞬间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你一定是疯了！」

「才不会，小伦伦没有拒绝喔，可见得，她对我应该也有一点好感才对，哈哈哈——」

「你知不知道之前放话要追她的人，最后都怎么样？」

「我昨天有听说了一些，不过，那都不会影响我对小伦伦的感情，我会用我的恒心、毅力来证明，我对小伦伦是真心的！」天哪，连他都觉得自己好深情哦，这样的男人，小伦伦怎么抵挡得了啊？

「神经病。」

佟亚乐冷哼完，很快地掉头走开，不想跟这个只会作白日梦的白痴家伙多相处一秒。阿飞这家伙，不听他的苦劝，最后一定会灰头土脸挥白旗放弃的，不信走著瞧！

「喂，亚乐，亚乐……你要去哪？」耶，亚乐怎么扔下他跑了？袁震飞连忙开口想叫住他。

「没去哪，只是想离你这个神经病远一点。」谁知道佟亚乐的脚步却越走越快，头也不回地说。

袁震飞冲著他的背影大叫：「今天放学后，我跟小伦伦约了要比赛喔，你要来当我的啦啦队哦，听见了没？喂——」

佟亚乐给他的回应，是更加快远离的脚步。

袁震飞撇撇嘴，咕哝道：「去，跑这么快做什么？」算了算了，看在今天他就要跟小伦伦展开第一回合竞赛的分上，他不跟亚乐这小子计较。

他已经开始期待今天的比赛了呢……

位于「彩虹社区」里面的某家店铺，名为「彩虹游戏场」。

游戏场里，完全没有赌博性电玩，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游戏机，诸如赛车、射击、快打旋风、雪人兄弟……等等，是学生喜欢流连的场所。通常这种地方都会被家长当作是不正当的场所，禁止小孩来玩，可是这间店却例外。

店铺的老板唐山璋，绰号「唐三藏」或「唐师父」。

他理著小平头，生得又高又壮，有棱有角的五官，看来不怒而威，气势很吓人，但他的性格其实是善良而温暖，知道这点的，只有「彩虹社区」的住户。通常，外人进来都会被他给吓坏。更绝的是，他在店门口贴上大大的告示，写著「不欢迎不良少年进入」，正因如此，这间店可说是正派得可以。

佟雅伦就是跟袁震飞约在这里。

下午四点三十分整，佟雅伦跟姚于娴踏入「彩虹游戏场」，两人坐在柜台前面，等待袁震飞的出现。

「唐师父，换零钱。」佟雅伦拿出百元钞票。

唐山璋把零钱交给她，顺口问道：「今天怎么有空来？」

一旁，姚于娴笑著替她回答。「今天又有倒楣鬼不知死活地找她挑战了。」唐山璋笑著摇摇头，似乎在为那个倒楣鬼祈祷。

不一会儿，袁震飞跟佟亚乐一起出现了。

「嗨，小伦伦。」袁震飞来到佟雅伦面前，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不准这样叫我。」佟雅伦冷冷地瞪著他。

「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这样叫比较亲切吗？」他苦恼地皱起浓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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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觉得。」她皮笑肉不笑地道。

袁震飞也不觉得自己被泼了冷水，反倒兴致高昂地问：「小伦伦，我们要比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要输吗？」佟雅伦哼道。

一旁的佟亚乐、姚于娴，还有唐师父全不约而同地笑出来。

「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袁震飞也不管别人的嗤笑，迳自朝她抛媚眼，那模样还真有几分勾人的味道。

「那就试试看呗。」佟雅伦起身，往游戏场里头走去。

她走了几步，回头，朝袁震飞勾勾手指。「还杵在那里干么？快点过来。」袁震飞开开心心地跟在她身后。

她领著他来到游戏场最里头的投篮机区。佟亚乐和姚于娴没跟过来，这种戏码看太多次了，也早知道结果是什么了，他们没兴趣看，就窝在柜台跟唐师父聊天抬杠。

袁震飞看著眼前的投篮机，略皱起眉。「你确定要赌这个？」

「怀疑吗？」佟雅伦把一枚十元硬币交给他。「来，拿去。」

袁震飞手里握著十元硬币，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拜托，跟他比这个？他手长脚长，随便扔随便进，看来小伦伦对他应该有意思，否则怎么会挑这个比？

「如果你能赢得了我，我就跟你去约会。」佟雅伦笑得很甜，可是甜美之下却隐藏著一丝察觉不到的邪恶。

「OK，这可是你说的。」

于是，他们一人一台机器，同时投入十元，按下开始键后，比赛正式开始——

佟雅伦好像摸熟了机器一样，怎么投怎么进，姿势优美得不可思议。彩色的篮球像是由机器控制的一样，每一球都稳稳地进纲，机台上的计分板数字飞快地增加。

但人高手长的袁震飞，拼命伸长了手臂，想把球扔进网子里，无奈他抓不到诀窍，十球里面只能勉强投进五球，分数像乌龟爬一样慢吞吞地增加。

两分钟过去，游戏终止，佟雅伦还是一脸闲适，而袁震飞却是气喘如牛，汗流浃背，相形之下，他真是狼狈得可以。

袁震飞眼看自己的分数——一百六十五分。

他看了眼侈雅伦的分数——两百六十五分。

他顿时傻眼，只能目瞪口呆地望著佟雅伦洋洋得意的脸。

「我、我们再比一次！」他不服气，又提出挑战。

她仿佛知道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之前跟她挑战的失败者，也是这样的反应，见怪不怪了。

她二话不说地扔给他十元，再比一场。很快地，分数又出来了，这一次，袁震飞又输了。

他抿著唇，胀红著脸。「再一次！」

还来？佟雅伦略皱起秀气的眉心。以往，跟她比赛过的男生，第一次输了，就要求再一次；第二次再输，就觉得很没面子，通常会夹著尾巴落跑，不然就另提比赛项目，他还真是不死心呢……她微微恍神了下。

「好不好嘛？小伦伦，再一次啦！」袁震飞皱起俊脸哀求。「我们再比一次，最后一次，拜托啦——」

佟雅伦嘿嘿笑著把铜板丢给他。「奉陪。」

两分钟过去，音乐停止，游戏结束，胜负很明显，袁震飞三度败北。

他两手撑在机身的两边，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垂头丧气的。他不时低喃：「怎么可能……没道理啊……怎么会这样……怪物，真的是怪物……」

「你说什么？」佟雅伦眯起眼，低沉地问。

「没、没事。」袁震飞连忙摇头。他告诉自己，绝不能就此放弃，他一定要再接再厉！

「这样你总该知难而退了吧？」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问。

「怎么可以？！」他大惊小怪地嚷嚷。

「什么意思？」她又皱起眉心。

「我要挑战别的。」

「凭什么？你明明输了。」

「这次的挑战是你提出来的，我是输了没错，但也才输这个项目啊。第二个项目，应该由我来订，我们三战两胜……」他顿了下。不对不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放弃她？他摇摇头，更正：「不，我们五战三胜，如果我先赢三场，我们就去约会，你说怎么样？」

佟雅伦瞅著他，好一会儿都不说话。她知道，他是真的很认真在计划，她打从心底觉得他的坚持是徒劳无功，实在很可笑，但是他神情坚毅，一双褐眼炯炯有神，热切得让人难以拒绝。

反正也没人提出过这种要求，她试一次又何妨呢？「好啊，就照你说的做。」

听见她答应，袁震飞开心地笑眯了眼。「好，那你给我两天时间，我想想看要比什么，再告诉你，好不好？」

佟雅伦微微一怔。她没有见过笑起来这样孩子气的男孩，有那么一瞬间，他灿烂迷人的笑，像颗石头落进她心里，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见过这家伙的次数，加一加也三次了，今天是第一次靠这么近，把他看个仔细。她听小娴说过，袁震飞在学校很受欢迎。还记得小娴是这么说的：「他有一双像小狗一样无辜的眼睛。」现在看看，她发现小娴所言不假。

他眼中没有任何杂质，干净、纯净，他笑著的样子，也像小孩般无邪、天真，看他对自己这么坚持的样子，却又透露出男人的坚毅……

「小伦伦，你觉得怎么样嘛？」她一直不说话，是不满意吗？

佟雅伦收回心神，回到面无表情的扑克脸。「好，我就静候通知。」

由于佟家跟袁家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出了游戏场后，袁震飞往右边走，而佟家姊弟，以及住在附近的姚于娴则一同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佟雅伦正在说起跟袁震飞的约定，佟亚乐听了，只是高高地挑起眉，而姚于娴则是瞪圆了眼，不敢相信。

「什么？！你答应他五战三胜？」

「对啊，这么惊讶干么？」佟雅伦瞟了她一眼，觉得她大惊小怪。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你奇怪，还是他奇怪。」姚于娴摇头晃脑地说。

「什么奇怪不奇怪的？哪这么复杂？」

「两个都奇怪啊！他像只打不死的蟑螂，被你羞辱一次、两次也就算了，竟然还提出五战三胜……而你奇怪的地方嘛……」她低头沈吟了会儿，才道：「你通常只给第二次机会，但你对他……显然破例了。」

「我是看在亚乐的面子上好不好？那是他同学，算是……特别招待。」佟雅伦耸耸肩，回答得似真似假。她怎么可能说出自己是看在袁震飞这么有诚意的分上才答应的呢？

佟亚乐闻言，「嗤」地一声，显然不予置评。

「你有意见吗？」佟雅伦捏了捏拳头，清丽脸蛋上满是杀气。

「怎么敢？」佟亚乐低声咕哝完，连忙走开，免得被力大如牛的姊姊痛扁一顿。

佟雅伦「唉」地一声垂下肩膀，闷闷地说：「小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我喜欢的人眼里看不到我？而我不喜欢的，却都一直黏上来？」

姚于娴搭著她的肩，安慰道：「你啊，也别对学长太执著了，他都已经有论及婚嫁的女朋友了，你还在单恋他，这哪有任何希望可言？我劝你不如多看看周围的追求者，也许他们比学长适合你也说不定。」

「谁说的？我相信全天底下跟我最相配的人，除了学长，还是学长，只有他看得见真正的我，懂得我的好……」说著说著，佟雅伦害羞地笑了。

姚于娴叹了口气。「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相信一定有比学长这根草还要适合你的人，只是还没出现而已。」

佟雅伦坚定地摇摇头。「不，没有这个人，就是学长了。」她闷闷地说：「唉……学长什么时候才会跟他女朋友分手啊？」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这样诅咒人家。」姚于娴紧张兮兮地指正她。

「我只是说说而已嘛！」她没好气地道。

「唉……我懒得说你了……」姚于娴举白旗投降。

算了算了，当务之急，是要先摆平袁震飞，学长的事，可以慢慢来。佟雅伦伸伸懒腰，打了个呵欠。「真是的，不知道袁震飞这个死小孩会出什么题目，我得叫亚乐去帮我打听一下，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第二回合比赛的当天，跆拳道社的社团教室窗户边挤满了人，不管是否为该社社员，大家都相约跑来这里看热闹。

不过，虽说是「看热闹」，但他们全都在跆拳道社社员的指示下维持最高品质的静悄悄，丝毫不敢喧哗，只敢低声交头接耳，就怕会错过这场精彩赛事。社团教室门口，已经围上红色封锁线，红绳子上面还吊挂了一块由厚纸板制成的字牌，上面写著「闲人勿入」。

而教室里头，用来记事的大白板上画著一个表格，分成上下两部分，上面那格，写著社长「佟雅伦」的名字：下面那一格，则是写上：「袁震飞」。这是特地为两人绘制的战绩表，目前佟雅伦以一比零，领先袁震飞。

姚于娴站在白板前面，把第二个比赛项目的名称，写在表格里面，接著转过身，笑眯眯地看著眼前分坐两边的一男一女。

「今天，由我来担任你们的评审，比赛公平公正公开，两位，准备好了吗？」本来阿飞叫亚乐担任评审，但亚乐说什么都不肯答应一起搅和，所以，评审一职就由她顶替。反正，看起来也挺好玩的。

袁震飞高举右手，神采奕奕地喊道：「准备好了！」这是他的强项，不用特意准备啦，不过，为了公平起见，他可是有给小伦伦准备的时间。

相较起他一脸志在必得，对面的佟雅伦长发披散，清丽的脸蛋上看来没什么精神，向来水亮的眼眸底下还挂著两个黑眼圈，看起来明显地睡眠不足。

她单手托腮，显得有气无力，但一双眼斜瞪著袁震飞，看他一脸胜券在握的得意表情，忍不住捏了捏拳头。

这个死小子，前天抱著一大袋的CD给她，说要比赛什么「听到前奏就要猜出歌名」的项目，他还用大方的语气，说愿意给她一天时间准备。

天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项目？！这种比赛只会出现在「火焰挑战者」里面吧？说来说去，都怪她当初太大意，竟然答应他五战三胜，还让他决定第二战的比赛项目……真是失策啊，平常她都听些冷门的歌，而他准备的题目，却都是一些当红的流行歌曲，这场比赛，她胜算不大，也就不能提早解决他了！

一旁，袁震飞看她面无表情地瞪著自己，偶尔捏捏拳头，一会儿又抿著唇，他不禁担心地问：「小伦伦，你没事吧？」

被这样一弄，没事才怪！佟雅伦哼了哼，不理他，仅是对好友说：「小娴，开始吧。」她不能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好歹昨天她也K这些歌K到凌晨，多少也有点胜算才对。

「好，我开始出题，抢答要先举手喔。」姚于娴坐了下来，把手提音响放在桌子下方，参赛者看不见的地方，放入第一片CD。

前奏开始——没几秒钟时间，袁震飞很快地举手，飞快回答：「鸡屁股！」说完，他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深，觉得自己真是厉害。

姚于娴愣了下。「鸡、鸡屁股？」她惊愕得连音响也忘了关掉，一直播放到主旋律。

一旁，佟雅伦忍不住拍桌子大笑，一只手指著他。「笨蛋，是七里香，什么鸡屁股！」哼，他也没多厉害嘛。

袁震飞胀红了脸，连忙更正。「对对对，是七里香。」

「来不及了，这题我赢。」佟雅伦见他才刚开始比赛就凸槌，精神一振。只要这家伙继续出错下去，她说不定会赢得比赛……

「好，因为是小伦伦，所以我可以暂时输你没关系。」袁震飞冲著她笑眯眯地说。

「废话少说，小娴，继续。」

于是，姚于娴又换入另一片CD，按下「Play」键——

「我我我——」袁震飞听不到五秒，又举起手来抢答。

「请作答。」姚于娴切掉音乐。

「QOO。」他很有把握地大声回答。

「什么？！『QOO』？」姚于娴又傻眼。「QOO」不是果汁广告的歌曲吗？刚刚那片CD，是一位女歌手唱的抒情歌耶，会不会差太多了？

「噗～～」一旁的佟雅伦本来正在苦思答案，一听到袁震飞的回答，趴倒在桌上疯狂大笑，笑得肩膀不断发颤，眼泪都流出来了。「是孙燕姿的『踢欧欧』吧？什么『QOO』？电视看太多了吧你？」

「对啦对啦，是『天黑黑』啦……」真糗，连续答错两题……袁震飞搔搔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确定要跟我比完？还是要先认输？」佟雅伦抬手擦拭眼角因狂笑而溢出的泪水，嘴角依旧止不住泛滥的笑意，斜睇著他。

「当然要比完啊。」他脸红脖子粗，激动地嚷嚷：「小伦伦，刚刚那两题是我先让你的，接下来我要认真了！」他一双耳朵因为这个谎言而渐渐染红了……

看他胀红俊脸，褐色眼眸中写著孩子气的坚持，佟雅伦没好气地笑了。「好，那继续吧，别拖延时间了。我可是迫不及待要解决掉你呢。」

「小娴学姊，继续吧。」他坐直身子，看来真有几分如他所说，「要开始认真」的样子。

于是，比赛继续。

袁震飞如自己所说的认真起来，动作迅速，旋律一出来便拼命举手答题，佟雅伦也不甘示弱，凭著前一个晚上的临时抱佛脚，也硬是答对了几题。几回合下来，姚于娴播CD口播到手酸，他们也终于分出胜负——袁震飞以压倒性的分数赢得胜利。

比赛一结束，当姚于娴转身在计分板上记录胜负时，袁震飞来到佟雅伦身前，蹲下高大的身躯，由下而上地笑望她。

「小伦伦，我们现在一比一了喔。」

「那又怎样？」他灿烂的笑意，让佟雅伦一阵眩目，不禁皱起秀气的眉心。这家伙笑起来真的会杀死一堆人……

「我只要再赢两场，我们就可以去约会了啊，小伦伦，你听我说，我一定会是个好情人的。」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一双大手不规矩地搭在她平放在桌面上的手，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佟雅伦空著的一手，毫无预警地往他脸上招呼过去，旋即发出「啪」地一声，清脆又响亮。

「别给我毛手毛脚的。」她冷笑地看他被打歪了脸，一脸诧异的样子。

袁震飞摸著遭殃的脸颊，满脸委屈地开口。「我……我哪有毛手毛脚……」她一记杀人的眼光扔过来，他马上住嘴，改口：「好嘛好嘛，就算有，也是因为我情不自……呃……」眼看她又要动粗，他连忙站起身，迅速倒退好几步。

佟雅伦满意地眯眼笑了。这家伙挺识相的。

姚于娴登记完战绩表，回过头来，看著两人，问：「那下一次的比赛项目是什么？你们要不要讨论一下？」

「那就游——」袁震飞正要开口，佟雅伦却抢先一步。

「这次该由我决定了吧？」她斜睨著他。

「呃……对，你决定就好。」他吞回未说完的话，眨眨眼，困惑地看著佟雅伦唇边不怀好意的笑。

「很好。」她很满意他的回答，拿来纸笔，唰唰唰地写下一串地址。「这礼拜天，我们相约这里见。」她把纸条递给他。

袁震飞看著那一长串地址，满脸不解。「这里……可以比什么？」

佟雅伦推开椅子站起身，拎起随身的包包，准备要离开。「来就知道了，问这么多。」她叫唤好友。「小娴，走吧。」

袁震飞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还要东闪西闪，避免被她那一头长马尾甩到。「小伦伦，这样不公平啦！」

佟雅伦连头也不回，一双修长的腿走起路来有一股独属于她的风情。听见他的抱怨，她懒洋洋地应道：「哪里不公平？」

「我有让你准备的时间啊，可是，你却只给我地址……这样哪里公平？」袁震飞频频抗议。

听到他这么说，佟雅伦「唰」地一声转身面对他，一双水眸锐利得吓人。她走了几步逼近他，语气低沉地质问：「你给我一天时间，要我K完那一大袋的CD，这样又公平到哪去？今天的比赛结果，让我觉得我真是个白痴，竟然真的K歌K到半夜，结果还是输得一场糊涂。」

「呃……这个……这个……」她步步逼近，他节节后退，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好嘛好嘛，我不问了，准时赴约就是了。」

佟雅伦这才露出甜美笑容，还伸手拍拍他脸颊。「这才乖嘛！」

袁震飞愣了下。虽然……虽然小伦伦笑得好甜，简直甜进他心坎里了。可是、可是为什么他却觉得背脊不断有一股凉意猛往上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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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亚乐，小伦伦约我到这里，到底要比什么，你一定知道吧？」

星期天下午，袁震飞依约来到佟雅伦指定的比赛地点，而他身边，则是一脸不情不愿的佟亚乐。他们正等著佟雅伦的出现。

「我不知道。」佟亚乐否认得超快。拜托，他那个蛮牛姊姊特意「提醒」过他，要他别多话，不准泄漏比赛项目给袁震飞，否则他就完蛋了。

「你也不知道喔。」袁震飞东张西望，却依旧没有头绪。

望著路上的车来人往，佟亚乐嘴里碎碎念道：「奇怪，这是你跟我姊之间的事，为什么老要拉我来当啦啦队？你觉得我来不来对你会有很大的影响吗？」

「当然啊，你在的话，我在比赛的时候，就会多出一股力量呢。」袁震飞伸手搭著他肩膀，语调刻意装得很暧昧。

「呿，什么力量？一股怨念吗？」佟亚乐冷哼问。这个时间，他应该可以待在家里，舒舒服服的看影碟才是啊。

「不，是……」袁震飞害羞地笑了。「爱的力量。」

「噗～～咳咳咳！」佟亚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斯文俊脸胀得通红。

「啊啊啊，保重啊！」袁震飞很有同学爱，连忙帮他拍拍背。

不远处，姗姗来迟的佟雅伦跟姚于娴正好看到这一幕。

「小娴，你看，你快看，他们……」佟雅伦兴奋地低叫，两片红晕浮上她清丽·的脸蛋。

姚于娴朝她所指引的方向看去——这一看，连姚于娴都不由得赞叹一声。「天哪，这画面怎么会这么好看？」一个高大强壮，一个修长纤细，怎么看都是这么的相配啊！

「可恶，袁震飞到底在搞什么？又说要跟我约会，可是他明明就跟我弟这么配……」佟雅伦气得频频跺脚，好不惋惜！

「没办法，他性向正常嘛，你总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就逼他们俩出格啊！」被雅伦一说，连姚于娴都觉得好可惜。

「你看，他一靠近我弟，我弟脸都红了……」看来她已经把状况解读成自己喜欢的方面了。

是这样的吗？姚于娴满腹疑问。

佟雅伦握紧拳头，信誓旦旦地说：「哼，我一定要赢得比赛，让袁震飞死心，这样一来，亚乐又有希望了。」说完，她拉著姚于娴健步如飞地朝袁震飞他们走去。

才一靠近，袁震飞马上把注意力统统放在佟雅伦身上。他看见她今天的打扮——虽然只是一件简单的T恤，搭上爱迪达的英格兰国家队运动外套，和一件运动裤，却把她姣好的身段表露无遗。

他尤其爱看她扎著马尾的样于，马尾会随著她的行走而左右摇摆，看起来娇俏又活泼，一点也不像亚乐所形容的那么难搞。

他不禁看傻眼了，连口水都快要自嘴角淌下……

「看什么看？」佟雅伦皱起眉心，凶巴巴地问。他认真凝视的眼神，让她浑身都紧绷起来了。

「看你好美嘛……」他喃喃地说。

一旁，佟亚乐大喊受不了地直翻白眼，姚于娴则是捣著嘴低声笑，佟雅伦微微胀红了脸，没料到他会如此直言不讳。

「真、真是谢谢你喔！」佟雅伦哼了哼，随即把脸别开，她知道自己脸红了。拜托，如果是学长这样夸奖她，她才该脸红吧，怎么会是因为这只打不死的小强？为了转移大家对她的注意力，她连忙吆喝道：「进去吧，别浪费时间了。」于是，大家跟著她的脚步，进入一间看似普通的运动用品店。

本来以为这家店只是贩售一般的运动用品，谁晓得里头竟别有洞天——隐藏在店面后头的场地，竟是一处宽敞、挑高的人工攀岩场。此刻，只有稀稀落落的攀岩客就著人工岩墙往上攀爬。

「呿——」首次进入人工攀岩场的袁震飞，望著前方高耸的岩场，不禁瞠目结舌。

一旁，佟亚乐眼中透露出怜悯，他摇摇头，在心中默默地再次祝福阿飞。攀岩是他姊的强项，阿飞要赢的机率很渺茫啊……

趁著佟雅伦在准备装备的时候，姚于娴靠了过来。「亚乐，你姊到底在想什么？这种比赛有什么意义？她就干脆一点跟阿飞去约会不就好了？」

「我怎么知道她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从她逼我爱男人开始，我就猜不透她的想法了。」说到这里，佟亚乐不禁捏了捏拳头。

「别气了，既然胜负已定，我们先闪吧，去隔壁喝饮料，我请客。」

「OK。」佟亚乐跟著姚于娴一起走出岩场，远离战区。

岩场边，有一处区域专供客人准备著装，此刻，已经把装备都穿戴好的佟雅伦，正帮著袁震飞穿上安全装备——包括头盔、安全吊带、攀岩鞋、粉袋……等等。

「小伦伦，我没试过耶。」袁震飞有点忐忑不安。

「你以前有没有爬过树？」佟雅伦帮他把上安全头盔的扫环。

「有啊。」不过，爬树跟攀岩，这两个有一样吗？

佟雅伦强忍著笑意，装出正经八百的样子，绕到他身后，帮他检查身上的安全吊带有没有系好。

「那就对了啊，跟爬树一样，拼命往上爬，我已经请人家在顶端放了一根旗子，先拿到旗子的人获胜，懂不懂？」

「喔。」他迟疑地应道。

应该不难吧？看那些正在攀岩的人，真的就像小伦伦说的一样，拼了命地往上爬，他手长脚长，攀岩应该难不倒他才是。

「那走吧。」

在佟雅伦简单的指导下，袁震飞试著攀爬了一小段，发现自己还算得心应乎，不禁有点小得意起来，甚至暗暗想著也许自己会赢也说不定。

于是，比赛就在两位参赛者各怀鬼胎的情况下正式展开了——「预备，开始！」

佟雅伦口令一下，他们开始相继往上攀爬。

虽说袁震飞体型上占了大大的优势，但因为天生不擅运动，手脚也不甚灵活，加上这是比赛，他心里还背负著压力，结果手忙脚乱的，眼看著佟雅伦已经稍微领先——「小伦伦，等我！」他哇哇大叫，像被抛弃的孩子。

她低头，坏坏地笑看他。「这是比赛。」接著又继续往上。

「不管不管啦，我要追上你，我一定要跟你约会——」他边爬边大声嚷嚷，声音在偌大的场地中回响。

我一定要跟你约会——佟雅伦一愣，稍微分心了下，脚下一个踩空，她整个人差点滑落。幸好她一双手抓得快，才没功亏一篑。

「小伦伦，你还好吧？你不要为了想赢我，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耶。」刚刚看她脚一踩空，他心脏也停了一下，虽然说有安全装备，但也是小心至上啊。

「你小声一点我就会很安全。」她嗤了一声，不再理会他，更加卖力地往上迈进。眼看胜利就在眼前了，她伸手抓下旗子，朝下头的他挥了挥，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喂，你输了，我再赢一场的话，你就没机会了。」

袁震飞也不再往上爬，哼笑一声。「哼哼，小伦伦，你不要再挣扎了，赢得胜利的一定会是我，我一定会得到跟你约会的机会。」

就在袁震飞大作白日梦的时候，佟雅伦已经滑下地面，正仰首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可以继续在上面作梦，我就不奉陪啦！」语毕，她开始拆装备，准备离开了。

袁震飞看她越走越远，这一低头，才发现——虾咪，自己距离地面竟然这么高？！他顿时头昏眼花，脚也软了，怎么踩也踩不好。

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得形象了，只得大声求救：「小伦伦，救我，我有惧高症啦～～小、伦、伦～～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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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上。

袁震飞照例把摩托车停妥在车棚，才缓缓朝美术系大楼走去。

今天，他没吹口哨、也没哼歌，整个人周围仿佛笼罩著一团黯淡的灰色乌云，和往常开朗如阳光般的他简直像天与地的差别。

他低头走著，脚上还不断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前方，有两个女孩正准备进入美术系大楼，一见到他，随即惊喜地喊他。「阿飞，这不是阿飞吗？」王艾佳眼尖，率先发现了他。

沈爱咪定晴一看，瞬间张大眼，兴奋地跑上前去。「阿飞，早——呃……你、你……怎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听见有人关心自己，袁震飞拾起脸，一双褐色眼眸好像还含著委屈的泪水。「小咪咪……」

王艾佳听见爱咪的惊声尖叫，连忙跑上前来，尖声附和：「阿飞，你的脸……怎么会这样？！」

袁震飞的脸上，带著约七、八道小小的刮伤，而他那人人称赞的性感下颚，竟然包裹著一片纱布……他是跟人打架了吗？还是骑车摔车？怎么会这么严重？

「小佳佳……」他又转向王艾佳，可怜兮兮的俊脸，任哪个女性见了，莫不想将他拥人怀中好好安慰一番。

昨天，他悬在半空中，呼叫小伦伦，小伦伦不知道是真的没听到，还是故意不听到，竟然不停下来回头救他。幸好岩场的教练赶来解救他，不过，在他手忙脚乱之下，还是受伤了。

不仅本来无瑕的俊脸被刮花了，下巴还撞到岩墙的突起，当场见红……虽然很痛，不过，为了小伦伦，他什么都可以忍！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王艾佳跟沈爱咪同时贴近他，贴得好近外近，一起检视他脸上的伤口。

「就是因为这样……」袁震飞开始跟她们说起攀岩的事。「然后那样……」说得口沬横飞，停不下来。「……接著就变成这样了。」终于讲解完毕。

「什么？！」两个女生瞪大眼，伸手揪住他身上的黑色连帽T恤。「你是说，你要追怪咖学姊？」

「对啊，我喜欢她，她好漂亮喔，你们没看过她踢跆拳的样子，酷毙了……」他两眼充满了梦幻的星星。

王艾佳跟沈爱咪听了，气得差点没跺脚，揪住他衣服的手揪得更紧。

她们大眼瞪小眼，头顶快要冒出火来了……从前，虽然阿飞不管跟哪个女生都很聊得来，却也没听过他真的喜欢谁、说过要追哪个女生，奇怪，那个怪咖学姊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让阿飞这么著迷？

就在她们猜不透他的心意的时候，身边却传来低沉的女声，冷冷地嘲讽著——「艳福不浅嘛。」

袁震飞倏地掉头一看，出声的人竟然是他朝思暮想的小伦伦，他连忙朝她走去，俊脸一扫乌云，笑得跟阳光一样灿烂，连因笑意而拉扯到伤口的疼痛，他都完全忽略了。

「小伦伦～～你怎么会来？」他凑上前去。

佟雅伦冷冷地睨著他脸上的伤。早上亚乐提起，昨天他在岩场受伤，自己才大老远绕到美术系大楼看看，谁知道……

「我只是刚好经过，刚好看到一个想跟我约会的人，正被两个辣妹包围著，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奇怪，当她一看到他「左拥右抱」、大享齐人之福的画面，心里竟然会觉得有点不舒服，甚至开始怀疑他想追求自己的心意究竟是真是假。

呿，是真是假的又怎样，她不在乎，她只要她的学长就好。

「我哪有？她们只是同学，我心里只有你耶。」他不甘受到冤枉，连忙嚷嚷著为自己澄清。

「哼，鬼才相信。」她收回目光，转身要走。

「小伦伦，你真的误会了啦……」看她好像很不高兴，又转头走开，他心里一急，便伸手拉住她的手。

「叫你不要动手动——」佟雅伦更火了，被他拉著的手用力一甩，想要挣脱，却没想到用力过猛，往他包著纱布的伤口一掌挥去——

「嘶——」当场，袁震飞痛得蹲下身，两手捣著伤口，一脸痛苦。

佟雅伦愣了下，跟著蹲下身，紧张地拉开他的手，连声问道：「有没有怎样？很痛吗？有流血吗？很痛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是小伦伦弄的，我都不痛。」他朝她咧开嘴，笑得很勉强。不过，他一点都不会怪小伦伦喔。

她无意识地抓著他的手，怔怔地看著他带笑的褐眼。怎么会不痛呢，可是，他是说真的，她感觉得到，一瞬间心里好像突然滑过一股暖流，水眸也变得柔软了。「你真的是个笨蛋，明明就很痛，不是吗？」

「不会啦，你看我，头好壮壮，哪会这么脆弱？」袁震飞脸红心跳地看著她拉著自己一双手。「小伦伦，你的手好嫩哦～～」

佟雅伦一听，连忙松开他的手，倏地站起身开骂：「给你一点颜色，你就得寸进尺了？」

袁震飞跟著起身，傻笑抓头。「对了，小伦伦，下一个比赛项目，该由我决定了吧？」

「你还念念不忘比赛的事？你受伤了耶。」佟雅伦双手抱胸，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著他。

「小伤而已。」他挥挥手，一点也不在意。

「你干么这么坚持？」她咬著下唇，状似困扰。

「因为我喜欢你啊！」他回答得爽快、坦白。

佟雅伦被他大刺刺的示爱给惹红了脸。这个人说话怎么都不修饰一下啊……她微微别过脸。「我年纪比你大。」

「我妈年纪也比我爸爸大。」他理直气壮。

「你不可能赢得了我——」

「我一定要赢，非赢不可！」

她叹了一口气，无力继续与他辩驳。「好，那你想比什么？」

「游泳。」这是他勉强算是「擅长」的运动了。

「游泳？」她惊愕地张大眼。亚乐明明说过，他是运动白痴啊，所以第二回合才会比「猜歌名」，现在竟然要比游泳？！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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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合比赛的地点是学校的室内游泳池。

偌大的场地，今天空荡荡的，一片寂静无声，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只听得见泳池里隐隐摇晃的水波发出的轻微声响。水面的反光投射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缓缓地流动，静谧而神秘。

这时，室外隐约有脚步声传来……

佟雅伦身上穿著蓝色两截式的裙装款泳衣，外面罩著一条印有英国国旗图案的大浴巾，乌溜溜的长发扎成包包头，裹在和泳衣同色系的泳帽里面，露出白白净净的脸蛋，和线条纤细优美的颈项，手上则拿著蛙镜，正往池畔走来。

眼睛所及，没见到任何人，她微微蹙眉，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却仍是没看见和她相约竞赛的对手——袁震飞的人影。

「他该不会在耍我吧？」佟雅伦懊恼地咬著下唇，头顶隐约开始冒火。[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为了今天的比赛，她好不容易从衣橱里挖出大一时上游泳课所穿的泳衣、泳帽和蛙镜，如此大费周章，如果袁震飞敢耍她，她一定要把他踹得跪下来求饶不可！十分钟过去，正当佟雅伦准备走人的时候，袁震飞才慢吞吞出现。

佟雅伦正准备进女子更衣室换装，却看见袁震飞迎面而来。她瞪著他，闷声道：「你迟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那堂课要交作业，我竟然忘记了，只好把作业赶完，马上飞奔过来，所以耽搁了一下，小伦伦不要生气嘛，等一下请你吃晚餐，你说好不好？」袁震飞像只小鸟般在她身旁转来转去，叽叽喳喳个不停。

她睨著他满脸灿烂笑容，冷冷回答：「不好。」

「有什么关系？我请客，你不要客气嘛！」

「谁在跟你客气？」她嗤地一声。「你没忘记吧？我们的约定。」

「约定？」他搔搔后脑勺，俊脸一片茫然。

「想跟我约会的话，你必须赢我。」她冷声提醒。

「唉……小伦伦对我真是充满了防备之心呢，我请你吃饭，这也算约会？」袁震飞埋怨道。

「当然。」她轻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别浪费时间，快点去换衣服。」这家伙实在太会哈啦，继续扯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嘿嘿，我早就准备好了。」袁震飞洋洋得意地笑了。语毕，他先是脱去身上的连帽长袖T恤、背心，接著解开牛仔裤的钮扣……

佟雅伦愣愣看著他落落大方地当场表演脱衣秀。她对他的印象一直都是个没大没小、还有点孩子气，个性横冲直撞的学弟，有时候笑起来很可爱，看著她的眼神很认真。可是此刻他裸著精瘦结实的胸膛，胸前挂著一条刻有英文字体的银质军牌项链，在古铜色的肤色衬托下，银色的军牌特别闪亮，浑身散发著一种成熟男人的性感，霎时让她移不开眼。

他裸身的模样，竟让佟雅伦不由自主地胀红脸，指著他，结结巴巴地大叫：「你你你——你做什么？！」虽然这么问，但她一双水眸可是盯著他胸膛不放。

袁震飞顿住动作，一脸无辜地看著她。「脱衣服啊！」

「脱、脱衣服？！」她伸手捣住狂跳不止的胸口，喘著气说：「我、我当然知道你在脱衣服，问题是，不该在这里脱啊！」

「有什么关系？大家都这么熟了，我一点也不介意。」他暧昧地朝她眨眨眼，又继续解裤子钮扣的动作。

佟雅伦紧张得连耳根都火烫著。她闭起眼睛叫道：「可是我介意！」

第一次见到她没了平时的模样，慌了手脚。袁震飞见了，忍不住喷笑出声。「哈哈哈——」

佟雅伦张开眼，便见他抱著肚子笑个不停，她又羞又怒地斥：「你笑什么？」

袁震飞好不容易渐渐止住笑意，还连连作了几个深呼吸平缓情绪，才微笑道：「没什么，只是笑小伦伦好单纯喔。」

「我、我哪里单纯？」被一个小自己两岁的臭小子说单纯？佟雅伦很不服气。

「我这么害羞，怎么可能当著你的面宽衣解带呢？」他做出娇羞貌，继续说：「事实上是这样的……你看。」他把裤子往下一拉——

「你、你——」眼看来不及阻止他，佟雅伦的第一反应是伸出两手遮住眼睛，以免看到不该看的画面，却没料到因为自己的动作，不仅手里的蛙镜落了地，连原本罩在身上的大浴巾都飘然落地……

「哇噻！」望著眼前的美景，袁震飞整个人都傻了！小伦伦的身材好棒喔，不仅前凸后翘，凹凸有致，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也不少；不该有肉的地方，连一丝丝破坏美感的赘肉也没有。

因为喜欢运动的关系，她的身材不是属于软趴趴有蝴蝶袖的那种，也不是全然的骨感美女，反而拥有一身绝佳的线条，搭配上小麦色的健康肤色……

男性的本能，让他一双眼全盯著那丰满诱人的胸部弧线，不仅心跳急速加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听见他的惊呼，佟雅伦以为发生什么事，她放下遮脸的手，定睛一看——袁震飞正对著自己流口水，仿佛她是一块美味的蛋糕似的。

她脸蛋一热，倏地挥出一拳——正中他右边眼睛。

「噢……」袁震飞两手捣著被揍了一拳的右眼，痛得低哼。他眼圈泛著委屈的泪光，低叫：「小伦伦你干么动粗？」好痛……

佟雅伦甩著也感到疼痛的右手，绷著俏脸，面无表情地说：「谁教你眼睛不规矩？你活该。」

「是你自己要给我看的！」他含冤指控。

「我哪有？」她气得大叫。

「明明就有……」他的声音在她的瞪视下越来越稀薄。

「你到底要不要去换衣服？」既然都这样了，那她也不再需要遮遮掩掩，反倒大方地双手抱胸，不耐烦地催促他。

「我换好了啊。」他把褪下的衣服随地一扔。

佟雅伦一看，原来他早就把泳裤穿在里面了，那刚刚他是在捉弄她喽？让她误以为他要当场更衣……可恶！不过，看在他穿上三角泳裤，身材又这么精瘦结实的分上，她是可以稍微原谅他啦！「好，那别浪费时间，开始吧！」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蛙镜，戴上。

「小伦伦，我先解释规则给你听。」袁震飞伸手拉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往池边带。

尽管老是因为对她动手动脚而挨揍，他却永远记不住教训。久而久之，佟雅伦似乎也渐渐习惯了他的触碰，不再动辄开扁。

「什么规则？那要做什么？」她蹙眉，看他解下悬挂在颈项上那条银质军牌项链。

袁震飞把项链握在手中，嘴角挂著神秘的笑，接著，用力把项链往泳池里头扔。

只见银质项链像是坠落的流星，「扑通」一声掉落水面，渐渐地，带著重量慢慢下沉，直到完全看不见。

「你做什么？」她低叫。

「先找到项链的人，就赢得比赛。」他在说话的同时，飞快戴上泳帽和蛙镜，唇边带著势在必得的笑容。

佟雅伦斜睇著他。「亏你想得出来。」本以为他会规规矩矩地比赛，谁知道鬼点子特多的他，又想出这一招。没关系，这比正规的游泳还要容易得多了，不过是找一条项链罢了——

「准备好了没？」他双手插腰，朝她挑挑浓眉，寻衅意味浓厚。

佟雅伦略微调整了下蛙镜，用不服输的口气说：「你好了我就好了。」

「很好。」袁震飞做出准备动作，下令：「开始！」

尾音一落，他修长的身躯以优美的姿态跃入水中，开始寻找目标物。

佟雅伦很快跟进，跃入水中，尾随著袁震飞，一同朝刚刚他扔出项链的位置游去……

偌大的游泳池内，安安静静的。他们潜入水底，视线不仅在寻找目标物，还不时在水中交会，这时的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佟雅伦发现一抹银光的同时，袁震飞也发现了，他们朝目标迅速移动。但她较不谙水性，加上他的身高占了优势、又算是擅长游泳，眼看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项链就要被他取走。

佟雅伦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太过气愤，右脚肌肉突然一阵僵硬。

一个惊吓，本来有规律的吐气频率全乱了，这突如其来的抽筋让她的手脚开始不听使唤地挣扎，她硬是喝了好几口水，身体根本浮不起来，只能在水里拼命挥舞著四肢呼救——她不会就此溺死吧？他会发现她的异状吧？噢，她还不想这么早死，她还这么年轻啊……越是这么想，她一双眼瞪得更大，心中越来越慌。

拾起项链后，袁震飞窜出水面，俊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他拿下蛙镜，正要向她炫耀胜利之际，却发现她不见踪影。

咦？小伦伦刚才明明看见他拿走军牌了啊，应该知道他赢了，她还躲在水里干么？难不成因为气不过自己的失败，所以窝在水里好好反省吗？不对，她并不是这么输不起的人啊……

袁震飞开始觉得不对劲，皱眉搜寻池面一遍，竟看见一只手冒出水面，似乎在求救……

「小伦伦！」他飞快沉入水中，果然见到在水中挣扎不休的佟雅伦，心跳差点停止。

他连忙赶到她身边，两手抓握住她的手臂，一个使劲，将她拉出水面透气，救了她一条小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好不容易，佟雅伦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她紧紧地搂著他的颈项不放，像溺水者在茫茫大海中攀扶著浮木一样。她拼命咳嗽，又不断喘气，整个人难受不已。

袁震飞带著她游到池畔。见她如此难受，身体还微微颤抖，大掌不断拍抚她的背，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持续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虽然已经靠在池边，佟雅伦却不知怎地，死命搂著他不放，胸前急遽地上下起伏，呼吸又喘又急，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袁震飞的身体突然整个绷紧。他意识到她软绵绵的胸部，正紧紧贴著他的胸膛，他的手碰触的是她柔软又温暖的肌肤，她整个人在他怀里，这感觉如此强烈、刺激，肾上腺素瞬间飙涨，他脑袋里头一片嗡嗡作响。

她靠得这么近，耳边都是她的呼吸，只听见她的喘息，热热的、烫烫的，不断吹拂搔痒著他耳畔，让他心跳加速，俊脸发烫。

他不禁低唤她的名字。「雅伦……」

也许是刚刚在水中的挣扎花了太多的力气，佟雅伦还紧紧闭著眼，不管三七二十一　，双臂紧紧地环绕在他肩上。不知为何，他身上传来的热烫温度，竟让她感到意外地舒缓……

听见他的轻唤，她无意识地低吟。「嗯？」

她软软的音调，牵引著袁震飞的心。

伸出手，轻轻地推开胸前的人儿，他低头望著她此刻唇瓣半启著、不断吐纳出气息的模样，觉得口干舌燥，思绪混沌，脑中某根神经同时「啪」地一声断裂——他吻了她。

他的唇，湿热、温暖，和她微微颤抖的软嫩唇瓣完美贴合，不留一丝空隙，一如他们的身体。

他并没有急著进犯，像在对待什么珍宝似的，小心翼翼地啄吻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一下一下，探得越来越深。

佟雅伦觉得自己的心跳在瞬间停止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刚刚的惊吓还回不了神，也许手脚还使不上力……虽然，她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这一刻的感觉，却意外地美好，仿佛飘在云端，她没有尝过这种甜美的滋味，那么……试一次又何妨呢？缓缓地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得到，他灵活的唇舌，依循男性的本能，探人她口中，与无措的她纠缠在一块儿。她不闪不躲，却也不知道怎么反应，只是在他一再地逗弄、邀请下，迷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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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都是那个吻害的！佟雅伦窝在床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非常懊恼，甚至生起袁震飞的气。

她跟他，竟然就在泳池畔，一时天雷勾动地火、情不自禁，当场接吻起来，还吻得她头晕目眩、意乱情迷、根本分不清楚自己身处何方！天哪，她越想越气，气他趁人之危，夺走她珍贵的、宝贵的、一心要留给学长的初吻……

可是，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反抗？不反抗也就算了，她又为什么要因为他的吻而脸红心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呢？如果她真的一心想摆脱他的话，当时她为什么没有闪开呢？她明明可以办得到的，但她没有。一吻结束后，她眼前一片空白，回不了神，连自己是怎么梳洗、换装完毕回到家的，都已经没有印象了……

摸著自己的唇，她心里一紧，贴在唇上的手指也跟著颤抖了下。

天哪，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谁来告诉她，为什么会变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她头快炸了！谁来救救她啊？！佟雅伦翻身趴在床上，抓著枕头盖住头，像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

咬著下唇，她忿忿地在心中咒骂：一定都是那个吻害的，害得她心神不宁、胡思乱想，啊，可恶啊，都是那个吻惹的祸，那个吻害死她了……

叩叩——就在佟雅伦不断在心中尖叫呐喊的同时，敲门声响起。

「姊，你睡了吗？」门外，佟亚乐的声音伴随著敲门声穿透门板，传进佟雅伦的耳里。

佟雅伦把枕头掀开，伞坐起身，抓乱一头乌黑长发，懒洋洋地说：「还没。门没锁，自己滚进来。」

门开了，穿著短袖丁恤、运动短裤的佟亚乐走进来，见她一脸失神。

「姊，你还好吧？」

「什么好不好？」她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

佟亚乐在床沿坐了下来，才刚开口：「我刚刚听阿飞说，你们——」

佟雅伦没等他把话说完，随即惊恐地瞪大眼，尖叫：「我们怎样？！」天，那个大嘴巴袁震飞该不会跟亚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噢，她一定要把他给毒哑！可恶的小子……她抓起棉被一角，放在唇边用力地咬住，藉此发泄心中的愤怒。

佟亚乐皱眉，一脸纳闷，不懂老姊为何如此激动，瞥了她一眼，他又续道：「他说你们下午比赛游泳，结果你喝了好几口水，刚刚他打电话给我，要我来看看你好一些了没有？」

佟雅伦一听，马上松了一口气。

呼，幸好他没说，幸好他没说，幸好、幸好……在松了口气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四肢酸软无力，大概是受到太大的惊吓了吧。

「早就没事了。」她软趴趴地倒回床上，有气无力地回答。

他横了她一眼，哼了声。「我就说吧，你壮得像头牛，怎么会有事。」

「什么像头牛？敢把我形容成这样？佟亚乐你活腻了吗？」她眯起眼，左手开始折右手的指关节，发出噼啪噼啪的可怕声响。

佟亚乐听了，连忙扯开话题。「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认真地、诚实地回答我。」

什么事这么严重？她皱起秀眉，侧躺著身子，单手撑头。「问吧。」

「你……对阿飞到底有什么样的感觉？」他略侧过身，狭长的黑眸盯著老姊的表情，专注地研究。

佟雅伦的眼神闪烁了下，心跳也突然加快，一声快过一声，她怀疑自己的心跳声大到隔壁邻居都听见了。

别开眼，她故作若无其事地答道：「哪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勉强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他很烦人、又缠人，简直跟打不死的小强有得拼，哼！」

「就只有这样？」他略眯眼，锐利地打量她。

「我骗你干么？」被他一双眼盯得浑身不自在，佟雅伦拥著被子坐起身，作势打了个呵欠，才问：「你问这干么？」

「没什么。」佟亚乐收回目光。

「是吗？」她压根儿不信。

低头望著自己的双手，佟亚乐低声说：「阿飞这家伙没什么心机，是少数能让我喜欢的朋友，不过，那种『喜欢』，绝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翻了翻白眼，他才又说：「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姊，我不知道你懂不懂，他对你是认真的，可是你心里却只有你学长存在，我怕他最后落得一场空，恐怕会跌得很重、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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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雅伦静静地听著，却悄悄失神了。

为什么不过是想像他那双总是充满笑意，无邪、纯真的褐眼盛满了受伤的神色，心里就会揪成一团，甚至感到一阵阵的抽痛呢？没有道理，她不该对他产生这些奇怪的感觉才对啊，怎么、怎么现在却不是这样了呢？就连看到学长拥著未婚妻的情景，她都只是觉得不甘心、不服输而已，只因她认为自己比学长的未婚妻还适合他，可是，却未曾有过「心痛」的感受啊……怎么会这样呢？佟雅伦觉得自己像在大海中迷途的船只，找不到方向，只能在海水中浮浮沉沉，朝向遥远又未知的地方而去。

「姊，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佟亚乐看她呆愣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禁皱起眉，召回她的注意力。

她猛然回神。怕被亚乐看出什么，她拢拢一头长发，有些局促地问：「啊？你、你刚刚说什么？」

「唉……」到底有没有专心在听他说话啊？佟亚乐无奈地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她鼓起双颊，一脸无辜。「我刚刚在打瞌睡，才没听清楚的，再说一次咩。」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佟亚乐只得重复刚刚说过的话。「我说，如果你对阿飞真的没意思，就明白一点告诉他吧，让他早点死了这条心，免得越陷越深，到最后无法自拔，伤得更重。反正，早死早超生，现在断了他对你的感情还来得及，姊，你知道的，我还想要这个朋友。」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因为她这个「红颜祸水」的姊姊，而失去了好朋友就对了？唉……不能怪亚乐会这么想，毕竟亚乐向来没什么朋友，难得袁震飞跟他这么投缘，如果因为她的关系而交恶，她也觉得对亚乐不好意思。

既然这样……好吧。

佟雅伦握了握拳头，露出微笑。「好，你放心吧，我会在下一个竞赛把他解决掉，让他彻底死心；你也去劝劝他，告诉他我心里已经有学长，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这样一来，他应该会放弃了吧。你说这样好吗？」

佟亚乐专注地观察老姊的表情，不禁在心中替阿飞叹息。看来老姊对他，还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呢……

她倒回床上，望著天花板，沉思了好一会儿。「亚乐，你去跟他说，最后一项比赛，就比跆拳。」

比跆拳？佟亚乐挑高了眉。

如果比胎拳，那阿飞非输不可了，这样也好吧，既然输了，阿飞应该就会心服口服，放弃老姊了吧？他点点头。「好，就这么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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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跆拳道社团教室的女子更衣室里，三三两两的人正换上跆拳道服，而姚于娴和佟雅伦也在里面。

「你确定以你现在的状况，可以上场跟阿飞北赛？」姚于娴把属于自己的铁柜关上，转过身，一看见前方缩在椅子上，脸色有点苍白、不知道神游到哪儿去的好友，不禁挑高了眉。

佟雅伦把脚缩在椅子上，以两手圈抱住，唯有这个动作才可以让她感到舒服一点。听见小娴的问话，她略略抬眉，有气无力地说：「不行也得行啊，反正我已经吞了一颗止痛药了。」

姚于娴点点头，表示认同。

以这女人金牛座的固执个性看来，她的确不管什么状况就是要上场，更何况，这还是她跟阿飞决一死战的日子，她是说什么也不会打退堂鼓放弃的，即便她现在人不舒服也是一样。

「唉……你还真会挑日子，哪天不挑，偏偏挑你『小红』来访的这一天，还是痛得要死不活的时候。」姚于娴语带怜悯。「唉，算了，跟你的程度此起来，阿飞跟幼稚园小朋友一样等级，我相信你，即使处在生理痛的情况下，一定还是可以轻易撂倒他的。这么一来，你们的赌局就结束了，唉，可怜的阿飞，到头来还不是白忙一场……」

白忙一场？佟雅伦怔了怔。

怎么会白忙一场呢？他得到的可多了！初吻，她的初吻，多么宝贵的初吻，就这么被那个死小子硬生生给夺走了……想到这里，她羞红了脸，捏紧拳头，恨不得自己手里正掐著袁震飞的脖子。

这几天，只要一想到那个吻，她的头就会「轰」地一声爆炸，接著血液逆流，让她成了红面关公，然后就一夜不得好眠，连作梦都会梦到那该死的家伙笑起来迷死人的脸，隔天再挂著黑眼圈上课，连带地食欲不振——真是倒楣透了！

不过，没关系，今天……嘿嘿，就是她彻底解决他的日子，这么一来，以后她又可以回到清静的日子，不会有只吵闹的麻雀在她身边绕来转去，惹她心烦了。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社员小柔走进来，问：「社长，你准备好了吗？阿飞已经就绪喽。」

「知道了。」

佟雅伦不情不愿地站起身，瞬间一阵头晕目眩，让她又跌回椅子上，也惹来姚于娴的惊叫。

「雅伦……你还好吧？」

「我没事，只是贫血而已。」她挥手，表示自己无恙。等著眼前的小星星散去后，她再次起身，稳稳地站著，边伸展四肢，边往外头的道场走去。「小娴，走吧，看我怎么痛宰那家伙……」

场上，袁震飞穿著一身雪白的跆拳道服，头上、身上都戴著保护身体的护具，佟亚乐正陪著他热身练习。

眼看好哥儿们眼露凶光，不断练习旋踢的认真模样，佟亚乐不禁叹了口气，不死心地劝告道：「阿飞，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你没必要继续这一场比赛，你会死得很难看的，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得不到啊……」

「啊达——」仗著自己身高腿长，即便没练过几次跆拳，袁震飞一拾腿，还是可以踢中佟亚乐胸部，让佟亚乐闷哼了下。

「你疯了吗？！干么踢我？！」佟亚乐摸著被踢中的胸口，口气很不爽。

「谁教你要说那些有的没的？我只是在教训你罢了。」袁震飞模仿李小龙揉鼻子的招牌动作，一脸臭屁，双脚不断跳动著，看来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那是忠告，不是有的没的，是朋友才劝你，你不要走火入魔，不知好歹，越陷越深。」佟亚乐开始有所防备，以免他又偷袭自己。

「小伦伦有暗恋的人，那又怎样？会有什么影响吗？那又不是她男朋友，再说对方都有未婚妻了，她还能怎么样？这就代表那位学长看不上她啊，这样不是很好？」他贼贼一笑。「只要没人发现小伦伦的好，就没人会跟我抢她了。」关于小伦伦暗恋学长的事，袁震飞想得很开，一点也不会影响他对小伦伦的心意。如果他这么轻易放弃，就代表他对小伦伦不够认真。

听了他对这件事的看法，佟亚乐只能瞠目结舌，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最后，他只能投降，扔出一句：「你……真的走火入魔了。」

「为了小伦伦，怎样都值得。」袁震飞停下飞踹的动作，来到佟亚乐身边，一手搭在他肩膀，笑嘻嘻地说：「阿乐，今天若是我赢了，就要跟小伦伦去约会了呢，恭喜我吧！」

佟亚乐很不给面子地闪开他靠过来的手臂，顺便浇他一头冷水。「哼，我看你不仅走火入魔，还得了妄想症。想赢我姊？你不如等著火星人占领地球的那一天吧！」虽然阿飞身高上有优势，但哪比得过他蛮牛姊姊的实力啊？真是个不自量力的家伙。

「阿乐，你身为我的闺中密友，怎么老是扯我后腿呢？你应该给我鼓励才对啊，朋友是这样当的吗？」眼看亚乐头也不回地走开，袁震飞摸摸鼻子，自讨没趣地住嘴，继续练他的旋踢。「啊达——啊达——」

「袁震飞。」佟雅伦站在道场中央的比赛场地，两手圈在嘴边，大声叫著他的名字。

「有！」他连忙转身，举手应答。

一看见他那张俊俏脸庞，她就不由自主想到他们接吻的画面……佟雅伦顿时觉得双颊燥热，她连忙说出一长串的话，来舒缓一下情绪。

「快点过来，别以为你在那里啊达、啊达多踢几下就会赢我。看在你精神可嘉的分上，我给你一个特权，要不要现在就先举白旗放弃？我劝你最好掂掂自己的斤两，不要逞一时之快，免得最后被我扁得鼻青脸肿，也真是难看。」

袁震飞踩著闲适的步伐来到她对面，嘴角一勾，笑意加深。「小伦伦，别说这么多了，我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

佟雅伦被他挑衅的语气激怒，脑中一片晕眩。她拍拍额头，好让自己清醒一点后，拿来护具一一套上，边撂很话：「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拭目以待。」他微笑著说。

就在跆拳道社社员的围观下，姚于娴担任场中裁判，另外还有三位社员在场边分坐三个角落，形成一个三角形，担任给分裁判的工作。

「两位选手，这次比赛分成三局，一局为两分钟，了解了吗？」怕阿飞不知道规则，姚于娴特地解说了一下。

「了解。」袁震飞点点头。

「好。」姚于娴高举右手。「预备……」手挥下。「开始。」

场边的计时器开始倒数，气氛紧绷，一触即发，佟雅伦开始了她的步伐，寻找攻击时机。

袁震飞朝她挑了挑浓眉，还有兴致抬杠。「小伦伦，我已经想好我们要去哪里约会了耶……」

「你也只能想想，不会成真。」佟雅伦气得脸颊抽搐，步伐稍微被乱了节奏。「只是……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她冷笑，毫不犹豫地使出一个滑步旋踢。他没料到她会突然动作，闪避不及，硬是被踢中得分部位，很快地，佟雅伦便以一比零领先了。

「小伦伦，你真是狠心，说踢就踢。」他扁著嘴，嘟喽道：「我要开始认真了，你要接招喔，为了得到你，我出脚可是一点都不会留情的喔。」

「你踢得到我再说吧。」佟雅伦冷哼一声，又抓著空档，给他一记旋踢——竟然被他给闪开。

好家伙，倒是挺机灵的。她气得牙痒痒的，又连连出脚，却都被他左闪右闪，或者反击给化解掉攻势。转眼间，第一局结束，分数依旧是一比零。

可是佟雅伦不知道是踢上瘾了还是怎么样，竟然没有下场休息的意思，反而追著袁震飞满场跑。

「小伦伦，你想谋杀我吗？」袁震飞手脚并用挡去她一连串的凌厉攻势。

「如果杀人不用偿命，我是很想！」佟雅伦一刻也不放过，踢了又踢。

当场，比赛变成一场闹剧，尽管如此，依然没有人敢出面纠正或阻止；事实上，周围的人统统看得津津有味，视线跟著他们满场飞，所有人嘴边都挂著忍俊不禁的笑意。

「副社长，怎么办？」小柔跑上场，对一旁看戏的裁判姚于娴紧张地问。

「什么怎么办？」姚于娴漫不经心地应道。

「这样怎么分出胜负？」

「唔……那就把计时器直接再调到四分钟倒数喽，看来他们是没打算下场休息了。」她拍拍小柔的肩膀，要她去调整计时器，接著继续看比赛。

雅伦是怎么了？不是说要解决他的吗？怎么现在两人看起来像在玩闹？雅伦啊……你真是耐人寻味哦！

场上，佟雅伦越来越喘，呼吸越来越重，也许是太过激烈的运动，她的头更晕了，眼前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袁震飞变成了双胞胎，她根本不知道哪个才是他了啊……

可恶，这样不行，不行……

眼看她脚下的节奏停了下来，袁震飞好不容易抓到机会，一个抬腿旋踢，欲扳回一城——只是，他的脚都还没碰到她的身体，她竟然像失去支撑的傀儡，整个软绵绵地倒了下来，就此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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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健室里。

佟雅伦躺在靠窗的床位，双眼合起，呼吸平缓，看起来睡得很沉。偶尔，秀气的眉心会紧紧拢在一起，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梦……

袁震飞坐在床边的摺叠椅上，褐色眼眸没有一刻离开过她的脸，炽热的视线，一遍又一遍掠过她的眉、眼、鼻、唇，好像在欣赏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一样。刚刚，她毫无预警地在道场上晕了过去，吓得他心脏都停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她送到保健室来。校医替她检查过后，说她是因为睡眠不足和营养不良才会晕倒，其余没有什么大碍，现在只是睡著了。

他自愿留下来陪她，而小娴学姊跟亚乐就先回家去了。

可是，眼看天都快黑了，她却依旧沉睡著，到底有多累啊……

袁震飞等得无聊了，索性弯下腰，把脸凑近她的脸，仿佛永远看不腻似的。忍不住，他伸出手，食指滑过她的眉心，来到闭起的眼睛，接著掠过挺俏鼻梁，最后落在她的唇，不再移动。

心中抽颤了下，他想起那天在游泳池畔的那个吻，唇边笑意更深。

他真怀疑当时自己怎么有那个勇气去亲她，可是，那一刻的冲动，真的不是他可以控制的，随著意念驱使，他就这么做了。

本以为一吻过后，她会气愤地把他揍得鼻青脸肿，要不，起码也会咆哮，把所有能骂出来的字眼全用在他身上。可是，没有，她甚至连生气都没有，整个人平静得不可思议。

经过那一吻之后，他发现小伦伦见了他，眼神开始闪避，举止也变得别扭起来：每当他试图提起关于那一天，她就会很快地把话题给扯开，好像那天是一道不能触碰的伤口似的。

这……是不是代表小伦伦对他，不是全无感觉呢？想到这里，他发起愣来。

此刻，佟雅伦又皱起眉头，有些苍白的嘴唇不时吐出梦呓：「可恶……谁、谁要跟你去……约会……」

袁震飞回过神来，意识到她说了些什么，忍不住抱著肚子低笑出声。「哈……」小伦伦连作梦都梦到他啊？他沉沉的笑声扰醒了她。

唔……头……好晕……

佟雅伦缓缓睁开干涩的眼，连连眨了好多下，才适应室内的光线。这里……是哪里？

见她睁开眼，双眼蒙胧，袁震飞笑得很轻、很柔，问：「小伦伦，你醒了啊？」

他的脸，倏地在眼前放大，佟雅伦呆愣了一秒钟，吓得弹跳起来，坐在床上，支支吾吾地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这里又是哪里？」她慌乱地东张西望。

「这里是学校的保健室，你忘了吗？你在比赛途中晕倒了，把你送来这里之后，你就一直昏睡到现在。」

啊……对喔，她记得他们在比赛，然后就没有印象了。原来是这样……佟雅伦这才渐渐回想起来。这么说，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心脏一阵又一阵地紧缩，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滋味悄悄滑过心坎，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袁震飞抬手，帮她擦掉额间沁出的薄汗。「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好多了。」她有点不自在地避开他的手。

「好吧，那我送你回家。亚乐跟小娴学姊都已经先回去了。」袁震飞说著便起身，拎来一旁她的帆布鞋，让她套上。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家。」她边套上鞋子边说。

「不行，你身体还很虚弱呢，别逞强了，乖乖听话。」他难得皱起浓眉，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听著他无奈中又带著温柔的口气，心跳又乱了一拍。佟雅伦抬起头，愣愣地看著他的表情。「你……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乖乖听话？你当你在拐小孩子吗？别忘了我还大你两岁。」

「唉，小伦伦，你真的很固执耶，一直提年龄的事，我都说我不介意了啊！」他摊摊两手。「再说，我都跟亚乐和小娴学姊说了会送你回去，要他们不必担心了，你就听话嘛！」

听见他对自己的昵称，佟雅伦嘴角抽搐。「还有，为什么你叫小娴，都可以加上『学姊』两个字，偏偏要那样叫我？」

袁震飞缓缓摇头。「你跟别人不一样，怎么会一样？小伦伦在我心里，是最特别的！」他笑得很灿烂。「走吧，太晚回去，亚乐会担心的。」他不由分说牵起她的手，走出保健室。

佟雅伦呆呆地被他带著走。

低头看著两人交握的手，她不禁怔了。她从小爱运动，身高自然比一般女生高，手掌也比一般女生大多了，可是，此刻被他握住的手，突然变得好小，比起来，他的手又大又宽又温暖，那热度烧红了她的脸。

这一刻，学长的脸，渐渐变得模糊，看不清楚了……

坐上袁震飞的摩托车后座，戴著他那顶复古的全罩式安全帽，直到他发动引擎，传来「噗噗噗」的声音，佟雅伦才猛然回神，发觉自己被他载著，正往回家的方向而去，而她的手，也非常自然地环在他腰际。

佟雅伦连忙抽回双手，却没料到在用力过猛之下，失去平衡，她的身体稍微摇晃了下，差点往后摔去。幸好，幸好她眼明手快地抓住他的衣角，才免去了这场劫难。

「小伦伦，小心哪，不是叫你好好抓紧我的吗？」袁震飞连忙放慢车速，把车停在一边，抓来她的手，重新圈在腰际，再次叮咛：「你很少坐摩托车，才会不知道坐摩托车一定要抱好，免得摔下去。」然后才重新骑车上路。

佟雅伦闷闷地瞪著他的后脑勺，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激动地叫：「你没戴安全帽！」

「废话，我的安全帽在你头上啊。」他哼了哼。「小伦伦，不然你以为，我平常都会准备另一顶安全帽，随时接送女生吗？不是我在说，我这人啊，就是冰清玉洁守身如玉，我的摩托车从来没有女生坐过，你是第一个。」

「是是是，荣幸之至。」她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说。

「知道就好，哈哈。」

佟雅伦有点担心地张望了下。「那你怎么办？万一遇到警察……」

「应该不会吧？你家就在附近，一会儿就到了。」袁震飞突然转移话题。「对了小伦伦，你什么时候有空？」

「你问这个要干么？」她充满戒备之心，反问他。

「我们要去约会啊，时间总要『乔』一下吧。」

「约会？！」她突然在他耳边尖叫。

「噢！」袁震飞缩了缩肩膀，耳朵被吼得好痛。他皱起眉说：「对啊，约会。小伦伦，你该不会想耍赖吧？」

「要赖？我干么耍赖？我只是不晓得我为什么要跟你约会。」

「那还用问？当然是因为我们的竞赛，你输了啊！」哈哈哈，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跟小伦伦去约会，袁震飞就开心地快要飞上天了。

「我输了？我哪有输？」她一头雾水。

「小娴学姊说的啊，她说，虽然你在跆拳这个项目分数领先我，可是因为你昏倒了，无法继续比赛，所以比赛结果是判定我赢哦，这是规则，没错吧？」他说得信心满满，不容她狡辩。

虽然小伦伦晕倒了他很担心，但是一想到就是因为她晕倒，他才能赢，那他宁可她晕倒。

「什……么？」佟雅伦傻了。天哪，她竟然没想到这一点……他说得没错，规则的确是这样，而她确实晕倒，无法继续比赛，所以……是他赢了，五战里面，他赢了三场……

袁震飞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连嗓音都像在笑。

「对，你没听错。小伦伦，你要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空喔，我才可以好好安排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喔～～我已经开始期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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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她要跟袁震飞约会了。

佟雅伦坐在房里的梳妆枱前，两手忙碌地将长发扎成马尾；发型完成后，她很自然地拿起摆放在桌面上的粉红色唇蜜，在唇上轻点——喝！她在做什么？！佟雅伦立刻把唇蜜扔回桌面上，清丽脸蛋上是一片嫌恶。

她只是被迫要跟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出门，还打扮什么？有必要打扮吗？如果是跟学长去约会，她才需要这样大费周章地打扮吧？瞪著镜子里面的自己，她轻皱起眉心，嘴唇微抿。

这场约会，任凭她一拖再拖，还是拖不过袁震飞这个缠人精的缠功。他似乎已经打听清楚她的课表，总是毫无预兆地出现，劈头便笑眯眯地问起约会的事。起初，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找遍任何藉口拖延时间。

可是，一天一天过去，他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甚至在下课后的社团活动，他也是跟在她身边，吵著要她腾出时间。逼不得已，她只好随口说出一个时间，可是她永远不会忘记，那天他笑得有多灿烂，还一路大吼大叫著跑出社团教室。能跟她约会，真的有这么开心吗？佟雅伦望著镜中的自己，双颊不知为何染上红晕。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佟亚乐的声音——「姊，你好了没有？阿飞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佟雅伦倏地起身，不知怎地竟开始紧张起来。她有点结巴地说：「呃……喔，我、我好了，马上下去。」她拎起手提包，走出房门。

佟亚乐侧身靠在玄关的墙边，用一种很难理解的眼神看著她。

「做什么这样看我？」她走到玄关，边套上鞋子边问。

「你还真的要跟阿飞去约会……」他撇撇嘴。「我都跟你说过了，不要玩弄他，他是我朋友，要断要趁——」

「我没有玩弄他。」佟雅伦直起身子，冷冷截断他的话。

「那你还——」

「我输了，我输了不是吗？跟他去约会，这是当初的赌注，你要我说话不算话吗？」佟雅伦说著说著不禁感到烦躁起来。

佟亚乐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问：「姊，老实说，你到底觉得阿飞这个人怎么样？」说实在的，如果老姊真的讨厌阿飞的话，是不会跟他纠缠这么久的。

佟雅伦把两手放进外套口袋，低头望著自己脚上那双帆布鞋的鞋尖，停顿了会儿，低声说道：「如果……如果不是学长先出现的话，我也许会喜欢上他吧。」佟亚乐倏地张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你——你是说——」他没听错吗？姊的意思是，她对阿飞……

作了个深呼吸，佟雅伦又以更低的声音，坦白心中真正的想法。「起初，我觉得他很烦，一心一意只想快点摆脱他：可是这阵子跟他相处下来，我觉得他真的很率真、单纯，就像个孩子一样，每天都这么开心。看著他笑起来的样子，我突然会觉得害怕，怕将来有一天，他的笑容消失了，而罪魁祸首……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个，我心里也难受了起来……」

看著她嘴边那抹有点无奈、有点苦的笑，佟亚乐没有再多问。他只是在心中诅咒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学长快点结婚去，好断了他老姊的感情，这么一来，阿飞的希望就更大了。

在他的印象里，老姊像超人，又像一头牛，永远横冲直撞，好像没有什么是她害怕的。可是，她竟然怕阿飞失去笑容，这代表阿飞真的有打动了她的心啊……不错不错！他伸出手，拍拍此刻显得有些脆弱的姊姊。「去吧，别让他等太久。」

佟雅伦咬著下唇点点头。「亚乐，那帮我跟爸妈说一声，我出门了。」

佟亚乐帮她打开公寓大门，做出半弯腰状。「好的，小姐请慢走。」

佟雅伦这才笑出来，伸手捏了下佟亚乐的脸颊一把，开开心心地出门去。四月天，不太冷，也不太热，气候舒适宜人。

佟家公寓楼下，袁震飞坐在摩托车上，耐心等待著。

他拿著一顶崭新的粉红色安全帽，在手中把玩，都等得望眼欲穿了，还没见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纤细身影。

「唉……」他低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这么久都等了，又何必在乎这短短几分钟时间呢？才刚这么想完，就看见佟雅伦打开大门，走了出来。

他双眼一亮，连忙挥挥手，大叫：「小伦伦，午安！」

佟雅伦走到他面前，挑高秀眉。「你嗓门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就是要大声啊，你才能知道我有多期待你的出现。」袁震飞把安全帽递给她。「喏，戴上。」

看著手里的粉红色安全帽，她很自然地说：「今天终于知道要多准备一顶安全帽了哦？可是……粉红色的……」

「这是特地为你准备的，我特地去买的喔。」他笑眯的眼瞅著她。「至于为什么买粉红色的嘛……因为小伦伦就是我心里的公主，粉红色，是公主的颜色。」

听了他的话，佟雅伦很不给面子地当场笑出来。「哈哈哈……你、你够了喔，什么公主……」

「是真的啊，有这么好笑吗？」他挤眉弄眼的，觉得她真是不解风情。当他看见她脚上穿著的帆布鞋，不禁瞪大眼，兴奋地叫：「小伦伦，我们穿情侣鞋耶，而且，我们的穿著，也满相配的说……」

佟雅伦身上是简单的黑色Polo衫，外面罩著一件白色的爱迪达运动外套，穿著刷白的直统九分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黑色帆布鞋。

而袁震飞则是一身牛仔劲装，牛仔外套里面只穿著简单的白色背心式汗衫，胸前挂著他随身配戴的银质军牌项链，和牛仔外套同系列的牛仔裤包裹著修长的双腿，和她穿著同样厂牌、同样款式、同样颜色的帆布鞋……

佟雅伦心跳漏了一拍，为了这个巧合。

「有这种鞋子的人多得是，你干么大惊小怪？」她哼了哼。

「也对。」他搔搔后脑勺，笑得傻气，那模样惹得她发笑。

跟他在一起总是这样，很容易就开怀大笑。佟雅伦笑著摇摇头，把安全帽戴上后，坐上后座。

他也戴上安全帽，发动摩托车。「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随便。」

他催了催油门，不忘叮咛。「坐好了。」

公寓阳台上，佟亚乐笑著目送他们骑乘著摩托车的身影越来越远……

阿飞，不要说兄弟我不帮你，放心吧，我会一直帮你诅咒学长快点结婚的。现在你就好好去享受跟我姊的第一次约会吧！

吃完中饭后，袁震飞跟佟雅伦刚走出餐厅，就看见一间商家门口摆放著投篮机。他们同时顿住脚步，互看一眼，然后一起大笑出声。

袁震飞的混血儿外貌，加上一百八十七公分的身高，以及佟雅伦清丽细致的外型，和修长匀称的身材，俊男美女的相配组合，吸引了路人欣赏的目光，可他们一点也没察觉，反倒准备开始厮杀一番。

「小伦伦，好怀念喔，我们来PK一场好不好？」他伸手进牛仔裤口袋掏零钱。「你这个手下败将，还想翻盘吗？」她双手抱胸，一脸傲慢。

「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褐色眼眸透出诡异的光芒。小伦伦根本不知道，自从他在投篮机这个项目狠狠输给她之后，他就常常偷偷跑去练习，现在的他只能说，今非昔比啦。

「好大的口气。」她冷哼。

「来一决胜负吧，我迫不及待了呢！」袁震飞给她一枚十元硬币。

「迫不及待要输吗？」她自然而然把他们第一次竞赛时说过的话说了出来。投入钱币，游戏正式开始——

也许是战况激烈，也许是他们的外型太过抢眼，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袁震飞的动作变得流畅了，进球率也大大提升，不可同日而语；佟雅伦则是老神在在，一球一球地扔，务必球球必进。

没有多久，比赛结果出炉，袁震飞以一分之差赢了这场比赛。

「Yes！」他握紧拳头，很满意这个结果。

「不错喔，进步神速。」佟雅伦不禁替他鼓鼓掌。

「走！」袁震飞一把拉起她的手，开始往某个方向跑。

「去哪里？」被他拉著，她也没有抗拒，只是努力追上他的脚步。

「看电影。」

「我不喜欢看电影。」

「我赢了，所以要听我的，乖乖跟我走吧，别挣扎了。」

于是，就这样，他们又一起去看了一部电影。

一部搞笑片，让他们两个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连出了电影院，走在热闹的商圈人行道上，他们都还意犹未尽地讨论著——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表情？」说著说著，佟雅伦还模仿了刚刚电影里面某个角色的爆笑表情。

「有有有，天哪，笑死我了，果然值回票价。」

「一点也没错，没想到会这么好笑。」

「不知道是谁刚刚还说她对这种搞笑电影没兴趣喔？」袁震飞调侃她道，大手一伸，把她的手提包拿过来，替她提著，好方便她一边说话，一边手舞足蹈。

听了他的话，佟雅伦一把捏住他耳朵，眯眼低道：「你抓到我的把柄，就一直拿出来说啊？」

「啊——饶命饶命，女王饶命！」他闭起一只眼睛，连忙向她求饶。

佟雅伦这才松手。「算你识相。」

「小伦伦，你知道吗？你真的超适合当我的女主角。」

「你的女主角？」

「对啊，我作品的女主角。」他有点害羞地笑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素描吗？还是什么？」

他摇头。「不，不是素描，是……」迟疑了下。「漫画。」

「漫画？！」她瞪圆了眼，非常惊讶。她很喜欢看漫画，尤其是两个男生谈恋爱的那种……他画的是哪一种呢？

「嗯。」袁震飞红了俊脸，连连点头。

「你会画漫画？」她有点傻眼。

「嗯，我的梦想，是当漫画家。小伦伦要看吗？」他急著献宝。

「好啊好啊。」

袁震飞从牛仔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张，交给她。

佟雅伦迫不及待把摺叠起来的纸张摊开。这一看，她整个愣住。

漫画里面的女生，是她的Q版漫画像，而男主角，则是他自己……故事则是从他们认识的那一天开始，到竞赛的过程。

她很认真地阅读著，有些欲罢不能，一页翻过一页，看得津津有味。看到那一幕幕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情景，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画得很糟吗？唉……」他伸手想拿回拙作。

佟雅伦连忙把纸张摺叠好收起来，放进自己口袋。「才不会，你画得很好！」她说的全是实话。从以前，看过的漫画不计其数，她真的认为他再努力一些，一定可以达到职业水准的。

「小伦伦……」

「送我吧，我很喜欢。」她抬头，冲著他一笑。

「真的吗？」小伦伦说她喜欢耶。袁震飞有些受宠若惊。

「嗯，真的。」她向前走了几步，回过头看著他。「希望你好好努力加油，往你的梦想前进，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看著她唇边的笑容，袁震飞也跟著笑了。

「为了小伦伦，我一定会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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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场「约会」之后，他们的关系，算是更进一步了吧，也就是所谓的「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佟雅伦不再排斥袁震飞的接近，对于他常常出没在视线范围内也习以为常，要是哪一天他突然消失不见，她才会感觉好像少了什么，浑身不对劲呢。

对她来说，他虽然看起来很单纯、粗线条，是个没有心机的人，可是在某些方面却很细心。他会熟记她的每一种习惯，诸如：她讨厌吃太烫、太辣、太酸、太甜的东西；喜欢学校外面那一摊卖的奶油车轮饼，和附近夜市里那家黑轮伯卖的黑轮——但是高丽菜卷除外——还有，她特别爱喝咖啡牛奶，便利商店卖的宝特瓶饮料也有指定的品牌……这些小事，常常让她惊喜又感动。

就这样，他们常常凑在一起，吃饭聊天或者运动——由于袁震飞是个运动白痴，唯一擅长的只有游泳，他们最常做的运动，就是跑操场，然后—起躺在草皮上，看著蔚蓝的天空，开始闲扯淡，然后笑成一团。

很多人都猜他们是不是在交往，可是当事人只是笑而不答，真正明白他们此刻关系的，也只有佟亚乐跟姚于娴而已。

这天，晚上九点多，袁震飞刚洗完澡出来，看见母亲正坐在客厅叽叽咕咕地低声讲电话，他偷偷摸摸地躲在沙发后面，准备窃听谈话内容。

「我再打给你。」谁知道，知儿莫若母，朱丽很快地结束通话，接著出声：「别躲了，躲什么躲？」

袁震飞嘿嘿干笑两声，乖乖在老妈身边坐下。「老妈你真聪明。」

「哼，是你太笨吧？这么大个儿，能躲到哪儿去？」朱丽娟虽已经年近四十，却仍风韵犹存，保养得极好，有时母子俩一起上街，还会被误认为是一对姊弟呢！对于这点，朱丽娟可是很得意的。

虽然老公早逝，但是可留给了她一个乖儿子，还有一笔庞大的遗产，和这间公寓，让她即使不工作，也可以扶养阿飞长大。

「老妈。」他突然一本正经。

「做啥？」朱丽娟打开电视，漫不经心地应道。

「老实说，你刚刚在跟谁讲电话？」他把头靠在母亲肩上，看起来像个爱撒娇的大孩子。

「还会有谁？就……跟你徐阿姨咩。」朱丽娟的眼神转了转，回得有些心虚。

「是……吗？」袁震飞把话拖得老长。他依然枕在母亲肩上，又伸出另一只手揽住母亲纤细的肩膀，低声说道：「老妈，我已经长大了，如果你有中意的对象，又是对你好的人，就别管我了，我可以照顾自己。」

朱丽娟听了，眼眶微微泛湿了。「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啊……」她怎么舍得留下他一个人呢？

「前几天下雨，我看到有人送你回家嘛。」他低声笑了。

「你这臭小子，竟然跟踪老妈？」朱丽娟脸红了，连忙一把揪住他耳朵。

「我哪有跟踪？我也刚好回家嘛——」袁震飞哇啦哇啦地叫。就在这时候，他随意扔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放声大响，朱丽娟这才松开他，让他去接电话。一看到来电显示，袁震飞心情大好。「喂，小伦伦，你是打电话来跟我说晚安的吗？」

相较于他热络的口气，电话另一端传来的，却是一阵长长的沉默，让他不禁皱紧浓眉。

「小伦伦？是你吗？怎么不说话？」

大概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听见佟雅伦的声音传来：「你现在有没有空？」

她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发生什么事了吗？「只要是你找我，随时都有空。你在哪里？」袁震飞虽然心中充满了担忧，却已经开始有了动作，准备进房间换衣服出门。

「我在……」她说出了一个地点，让袁震飞一双眉皱得更紧。

「好，我马上到。」收了线，他随意套上背心、牛仔裤，罩上运动外套，走到玄关处穿鞋，拎了钥匙就准备出门。

朱丽娟见他神色匆促，便追到门口，问：「阿飞，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我朋友有事，我要去一趟。你先睡了，别等我。」匆忙交代完，他关上家门，一刻都没有多停留。

夜渐渐深了，距离佟家不远处的一座小公园里，佟雅伦坐在秋千上，长发披散在肩上，几乎遮住她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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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意识地荡啊荡的，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这种感觉让她格外舒服。

当袁震飞来到公园，看到这一幕，差点被吓得心脏停止。

现在不过快十点，一般好兄弟或好姊妹应该不会这么早出来活动才对吧？不过当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个好姊妹的身影有点眼熟……走近几步，看清她的脸庞，他连忙上前去，一把拉著系住秋千的铁链，让秋千停下来。

「小伦伦，你有没有搞错？在这个时间跑来这里荡秋千？你难道不知道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跑来公园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吗？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你——」袁震飞看见她只穿一件短袖上衣，忍不住继续念了她一顿：「还有，现在是什么天气？你会感冒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迅速脱下身上的运动外套，披在她身上。

「阿飞！」看到他出现，她开心地跳下秋千，却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

他连忙伸手扶住她。「小心小心！」

「阿飞，是不是我要你做什么事，你都会答应？」她攀住他的手臂，口吻带著一点撒娇，让他皱起浓眉，直觉她非常不对劲。

「说嘛！是不是都会答应？」她扯扯他的手臂，就是要他回答。「快说，不然不饶你，快！」

「是是是，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我都会照做。」他无奈地连连点头。

「好！」佟雅伦突然放开他，走到一旁，拎起一个塑胶袋，然后不由分说拉著他朝一旁公园的矮围墙走去。

袁震飞任她拽著走，猜不透她到底想做什么。

佟雅伦双手一撑，跳上矮围墙，然后拉开塑胶袋，扔给他一个铝罐。

他反应敏捷地接下，一看，顿时张大眼。「啤酒？！」

「对，陪我喝酒，这不算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她眯起眼睛笑了。

袁震飞一双浓眉皱得更紧，他沉著嗓音问：「做什么喝酒？」

「我心情不好。」她说得理直气壮。

闻言，袁震飞沈默地看著她好一会儿，见她垮下双肩，有气无力的模样。他上前几步，把她扔来的啤酒放在围墙上，不打算开罐。

由于她低垂著脸，他略弯下高大身躯，两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口气很低柔。「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抿著唇，不开口，可是眼眶竟然慢慢泛红，像是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雅伦……」她的样子让他很担心。

「喝就喝，问这么多做什么？」她拿来被他放在一边的啤酒，拉开拉环，空气中，顿时飘著酒香，还有啤酒开罐时发出的嘶嘶声。

她把啤酒递给他。「快点，你刚刚说过的，只要不做害人的事，我叫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的。」

袁震飞没有接下，他依旧维持著一样的动作，缓缓摇头。「雅伦，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而且，她哪时买好啤酒的？

「不喝是不是？那我自己喝总行了吧？」佟雅伦仰头喝了好大一口，像在灌白开水似的，根本不必换气。

「小伦伦……」见她喝起酒来豪气万千的模样，袁震飞紧张地叫著想要阻止她。

谁知道他都还没动作，佟雅伦竟然一手揽住他后颈，下一秒，她竟然吻上他的唇——袁震飞傻眼了，他瞪著褐色眼眸，看见她的脸就近在咫尺。她闭著眼睛，又长又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而她的唇，一如记忆中的这么柔嫩，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要逗他，竟然还轻轻舔著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唇。

她这个举动让他心跳加快，脑筋一片空白……

直到由她口中传递过来的液体，才让他猛然回神！「哈哈，这样看你喝不喝？」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什么，此刻，佟雅伦双颊泛起红晕，还不忘取笑他，然后又继续喝酒。

趁著这个吻，她把口中的啤酒喂入他嘴里，这个举动是暧昧、不合宜的，而她竟然一点都不在乎。袁震飞一张俊脸也火辣辣地胀红了。

他伸手抹了抹脸。「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一旁，解决掉一罐啤酒的佟雅伦把铝罐随意一扔，接著又拿来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后，递给他。「喏，喝吧，陪我聊聊。」

袁震飞伸手接下，却没有喝。他低叹了口气，翻身坐到她身边，用很轻的声音诱导她。「说吧，为什么心情不好？」

佟雅伦把另一灌啤酒放在手中转来转去，偏过头，笑问他：「阿飞，我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她的声音很低、很平静。

袁震飞微微皱眉，褐色眼眸认真地凝视她。「你很好，不然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虽然阿乐说你古怪，可是我觉得你很可爱，又单纯。做什么这样问？」他专注地打量她的神情，却发现它眼眶有些泛红，红唇倔强地抿著，整个人看来和平时就是不一样。

「如果我真的像你说的这样，那为什么他不喜欢我？」佟雅伦问完，咬著下唇，像在跟谁赌气。

他愣了下。「他是谁？」脑中灵光一闪，他迟疑地问：「是……学长吗？」

听他提起这两个字，佟雅伦突然捣著脸闷声哭了起来。「呜……」

「你……」袁震飞一时间呆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拍著她的背，低声安抚。「你先别哭啊，告诉我到底怎么啦？」

「学长……学长要订婚了……」她颤抖著说出口，然后忍不住抱著他大哭。「为什么他不喜欢我？我哪里比她差？她每次一点小事就要学长帮忙东帮忙西的，看到蟑螂老鼠也叫得跟被宰的猪没两样，而我呢？独立自主，蟑螂老鼠看到我都要退避三舍，即使马桶坏了我也会修……为什么他反而去喜欢那个娇娇女？」就在刚刚，她收到她爱慕许久的学长庄柏士寄来的电子邮件，他在信中很开心地说他将要订婚了，欢迎她到时候来参加。当她看到这个消息，顿时觉得晴天霹雳，没有多想就跑出来，可是在路上晃了半天，又更加孤单，想找个人依靠，便打电话给他。

袁震飞多少听过她爱慕学长的事，也从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她有喜欢人的权力，而他当然也有追求她的权力。

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学长」这个人会影响到任何事，包括他对她的感情。而现在，听到学长要订婚了，他反而还觉得开心得不得了，这样一来，她就能对学长死心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呢？小伦伦，是他不懂得欣赏你……这样也好，越多人不懂得欣赏你，就代表我的希望越大。」袁震飞越想越开心，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佟雅伦只顾著哭，根本没听到他说些什么。要是知道了，她恐怕会连他一起骂进去吧？可是，袁震飞一点也不在乎，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他懂得欣赏她就好了。那一天晚上，佟雅伦又哭又骂，心情不好又喝了点酒，很快地就靠在他身上睡著了，他把握这一刻，牢牢地把她拥在怀里，一整晚笑得像个傻瓜。

她睡得很沉，连袁震飞在她脖子套上他随身配戴的那条项链，在她耳边说他有多喜欢她，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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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醒来，佟雅伦头痛得快炸开了，连四肢都酸痛。

困难地起身后，她捧著快要爆炸的头，举步维艰地进浴室梳洗。

虽然此刻呈现宿醉状态，但她可没忘了等会儿还要上课，那位教授出名的严格，上课必定点名，如果旷课，那堂课就很难Pass了。

像老太婆一样慢吞吞地走进浴室，佟雅伦简单地梳洗过后，看著镜子里面有点狼狈的自己，视线却不期然被自己胸前那条眼熟的项链给吸引。

这条项链……她拿起项链上挂著的军牌，放在眼前打量。这不是阿飞的吗？怎么会在她身上？她只记得昨天她约他出来，一起在公园喝酒，可是喝著喝著她就没有印象了，连自己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应该是他送她回来的吧？但他怎么会把项链挂在她身上？她边回想昨天的事，边住自己房间走去，准备换装出门上课。

才刚进房间，她的手机就响了——「喂？」

「小伦伦，你起床了啊？睡得好吗？」袁震飞的招牌活力嗓音从话筒里传来。

「昨天……我喝得很醉吗？」她拨开覆盖著前额的头发，问得有点懊恼。

「还好，有我在，你喝得再醉也没关系，反正我不会对你乱来，反倒是你……」他暧昧兮兮地笑了。

佟雅伦这才记起昨天自己大胆的举动，顿时胀红脸，连忙跳开话题。「你的项链为什么会在我这里？」

「送你的，很珍贵喔，纯银打造，上面还刻著我的英文名字。」袁震飞只要一想到自己戴了好几年的项链就挂在她身上，他心里就一阵满足。

佟雅伦拿起项链一看——Fly？飞？

「为什么送我这个？」

「先别问这么多。小伦伦，看在我昨天陪你喝酒消愁的分上，可个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佟雅伦还在研究项链。「先说来听听。」谁知道这家伙会提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还是先问清楚为妙。

「五月一日，是你生日对吧？」

「是啊，又怎么样？」

「可以让我陪你过吗？我会让你有个前所未有的美好回忆喔，你不答应会后悔喔，我是说真的喔……」袁震飞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威胁利诱并施，就是希望她能答应。

「我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不过，他有这个心，她其实是有点感动的。

「那就从今年开始，现在开始培养这个习惯，好不好？」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柔，像一阵风吹进她心里，吹乱了心跳原本的节奏。她微微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袁震飞感受到她的动摇，连忙乘胜追击。「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喔。你等下有课，也该出门了，就先这样吧，拜拜。」不等她反应，他就挂了电话。

对著手机萤幕显示结束通话的画面，她呆了好一会儿。从小学到现在，她一向没什么朋友，除了跟家人一起庆祝、吃吃蛋糕之外，也没有谁会花费心思帮她过生日，久而久之，她已经不把自己的生日当成重要的日子。可是袁震飞那么坚持，好像那是多么珍贵的、是三百六十五天之中最重要的一天，让她心中不禁开始期待，不久之后，生日的来临……

他会给她什么样的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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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日，佟雅伦的生日，她照著袁震飞的要求，把这一天留给他。

由于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她便趴在梳妆台上，无聊地耗时间，脑中思绪乱转。关于学长的事，在知道他订婚之后的几天，她就已经想通了，也不得不想通，难不成她要去破坏人家婚姻不成？就像小娴说过的，天底下一定还会有比学长更适合她的人……这个道理，为什么她到现在才想通呢？她喜欢上学长，是在她刚上大一的那一年。

当时，她身边围绕著一堆追求者，看起来好像很热烈，却只让她烦不胜烦。因为她的眼中，只看得见偶然认识的学长。

那时候，学长还在念研究所。身材瘦高的学长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对她说话很有礼貌，对女生很体贴。也许是她周遭的异性除了弟弟亚乐之外，就是一些对她别有意图的男生，那些男生大多还是乳臭末干的兔崽子，教人受不了，成熟的学长一出现，让她立刻迷恋上他。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跟学长在一起，她会紧张、不自在，常常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才好，比起来，跟阿飞在一起更轻松、快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忌。她知道阿飞喜欢自己，喜欢到不管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不会减损或改变他的心意，只觉得她什么都好、怎样都可爱，所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只会开心快乐。

才刚这么想，手机便突然响了起来。

她懒洋洋地拿来手机接听。「喂？」

「雅伦吗？」

话筒那端传来的男性嗓音，让她一时愣住。

对方没得到回应，又续道：「雅伦？你在听吗？」

「我、我在听。」是……学长？佟雅伦开始紧张起来。

庄柏士在电话那头轻笑几声。「你在忙吗？」

「没有，我很闲。」她连忙解释。

「是吗？那……你要不要出来走走？」

「呃……」虽说这不是学长第一次约她，但……这样好吗？他已经要订婚了……可是反过来想想，他也许只是单纯地想找她聊聊，她又何必在这里揣测这么多呢？

「怎么样？不会耽误你太久时间的。」

佟雅伦瞥了眼时间，硬著头皮答应：「……好。」学长都说了，只是一下子而已，不会耽误太久。好吧，其实是她也想知道学长究竟找她做什么……

「我在你家附近的公园等你，好吗？」

「嗯，我现在过去。」她瞄了眼时问。得快去快回，免得来不及赴阿飞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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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离约定的时间都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小伦伦怎么还没来，而且她的手机也没有回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华纳商圈的某间餐厅里，袁震飞坐立难安，不时看看表，又看看门口，满心期待那抹纤细的身影出现。可是，任他望眼欲守，盼了又盼，还是不见佟雅伦的身影，让他心中隐约起了不安。

拿起手机，他拨了亚乐的电话，一等接通，他劈头就问：「亚乐，你姊呢？还没出门吗？」

「我姊？早就出去了，现在都几点了？」

「这样吗？那应该快到了，我再等一下好了。」挂上电话后，他继续耐心等待。

她一定会来的，他昨天还跟她确认过，她一定会来的。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侍者上前来问过好多次，他是否要点餐了，他不厌其烦地一再回答：「我等的人快来了，到时候再一起点。」

可是，任凭他怎么等，佟雅伦还是没有来。

渐渐地，周围的商家一家一家地打烊了，骑楼的灯，也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就好像此刻他的黯然。

就在这时候，他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他连忙接起，俊脸绽放笑意。「喂，小伦伦，你好慢，是路上塞车吗？」

佟雅伦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

「怎么了？你快到了吗？一直都找不到你的人，亚乐说你早就出门了，你知道吗？这样我会很担心的——」

「我不能过去了。」

袁震飞愣了下。「不能来？为什么？」

「对不起，阿飞，我……我现在跟学长……在一起，我没办法过去了，你不要再等下去，快点回家吧。」她说完，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又以歉疚的口吻道歉：「阿飞，我……对不起……」

袁震飞即使错愕，觉得她的态度异于往常，却仍强颜欢笑地说：「没关系，你不方便过来，我就不强求了。本来嘛，这件事就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真是的，我好像太会勉强人家了……」雅伦既然不能来，他也就没有食欲了，再继续枯坐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边说边起身，不顾侍者侧目的眼光，迳自走出餐厅。

「阿飞……」他故作开朗的口气，让佟雅伦心里一阵抽紧。

「我在听啊。」

「没事。那……就这样了。」

「你也早点睡吧，再见。」他笑笑地说。

「嗯。再——」她准备收线。

「小伦伦！」他突然喊住她。

「嗯？」

「生日快乐。」他低笑著说：「虽然不能陪你过，但我希望你能快乐。只要你能快乐，怎么样都好。」

他越说声音越低沉，几乎也没有再继续说话的力气。他不想用这么低沉的口气说这些话啊，他是在祝福她啊，可是，现在在她身边的人，是她的学长——他们明明约好了，她却失约了……这是代表她彻底拒绝他，他还是无法走进她的心中吗？

佟雅伦握著电话的手颤抖了下。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有点想哭。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说：阿飞，对不起，对不起……

「再见，小伦伦。」

「再见。」

结束通话后，袁震飞走向他停车的地方。天空飘下毛毛雨，他骑著车，漫无目的地穿越一条又一条道路，找不到目的地。

不知不觉，他竟来到佟家楼下，抬头望著佟家阳台透出的灯光。绵绵细雨飘落在他身上，但他一点都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望著佟家。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可是他的疑问并没有维持太久。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佟家公寓大门前，驾驶座旁的车门开了，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撑著伞先下了车，来到副驾驶座的方向，打开门。一抹纤细的身影跟著躲进男人的伞下，一起在大门门檐底下躲雨，两人一边交谈著，男人还伸手拨了拨她颊边的湿发……

袁震飞愣愣地看著这一幕，浑身无法动弹。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学长吗？雨不停地下，这一刻，他告诉自己，是该放弃她了。

学长都要订婚了，她仍不放弃学长；他告诉她时间地点，她却放弃了他，这已经说明了一切，说明了学长在她心中的分量。

他怎么可能打败学长，赢得她的心呢？如果他继续纠缠下去，她只会越来越讨厌他吧？不，他不要被她讨厌……

他跟她，到这里是该结束了。

袁震飞苦笑了下。

不，不是结束，根本没有开始，哪来的结束呢？总之，再见了，小伦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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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七年后

他作梦了。

又梦见多年前的六月，某个晴空万里的午后，在校园的一角，他独自躺在草皮上，望著蔚蓝的天空，思绪飘得好远、好远。

从那天之后，就没再见过她了，好吧，是他刻意避开她，所以连社团活动也不参加了。再怎么说，当初会加入社团，也是因为想接近她的关系。可是现在，只有不见到她的面，他才能要自己别再想起她的脸。

他满腹心事，连有人靠近都不知道，直到一抹阴影笼罩而来，他才抬眸一看——佟亚乐正低头打量他。

「跷课怎么不约我？」佟亚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不在乎弄脏衣裤。

「没什么，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他淡淡回答。

「是这样的吗？」佟亚乐挑了挑眉，摆明了不相信。

「是啊……」他当然知道自己怪异的举动，已经引起亚乐的怀疑了。

「嗯哼。」佟亚乐不置可否地哼了哼，停顿一会儿，才正色问：「喂，你跟我姊，到底怎么了？你不再去找她了，很奇怪喔。」而且还跟女孩子四处去玩……这家伙非常不寻常。

而他老姊嘛，也是常常怪里怪气的，成天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见了他，也好像想问什么问题，最后却又放弃……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这么难懂？

「哪有怎么样？我只是突然觉得，我根本看不到我跟她的未来，就该早点放手了啊，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她讨厌我而已。」他说得潇洒自若，心里却很难忘记不久前那个下雨的夜，自己看到的画面。

「你真的想开了？」阿飞能想开，这固然很好，毕竟以他老姊对学长的迷恋，阿飞是很难在他老姊心中篡位的。

「不想开能怎么样？天涯何处无芳草，又何必单恋一枝花呢？你知道吗？最近我才发现，我之前干么拒绝那些跟我告白的女生？简直是暴殄天物嘛！」他把一手横在眼前，沉沉低笑。「也许……真正适合我的，就是这些女孩的其中一个，谁知道呢？」

「阿飞。」佟亚乐突然正经八百地叫他。

他挪开手，半坐起身，挑高了浓眉，促狭地问：「干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佟亚乐一脸正经，却吐出笑死人的话：「不如……我们交往吧。」

「噗～～」惊愕之下，他喷了佟亚乐一脸口水。

佟亚乐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湿意，继续用严肃的口气说：「虽然我是男的，但我长得跟我姊也挺像的，个性也比她好得多，你要不要考虑移情别恋，我们在一起算了？」

「你——」他先是惊讶地张大眼，接著无法控制地抱著肚子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佟亚乐，你、你未免……太好笑了吧？我跟你？哈哈哈……怎、怎么可能啊？哈哈哈……」

见他笑得如此开怀，佟亚乐稍稍放心了。

他知道老姊跟阿飞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当事人不愿意说，他这个旁观者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从这天开始，他偶尔还是会向佟亚乐问起他姊姊的事，但都只是一些「她好不好」、「在忙些什么」之类的琐事，关于她的感情，他不曾问起过，只怕问了自己伤心。

这几年下来，虽然他也曾跟几位女孩交往过，却都不长久，也许是因为他心里，还还记挂著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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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响亮、不曾间断的门铃声，一阵又一阵地传进床上呼呼大睡的男人耳里。他皱起浓黑的眉，翻身趴睡，大手抓来另一个枕头，盖住自己的头，想藉此阻断烦人的声响。

无奈，门外的人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继续狂按门铃，就是要他回应。

叮咚叮咚……叮略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这声音实在太过扰人，他「唰」地一声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抱怨：「谁啊，哪个家伙一大早扰人清梦？！」

回答他的，仍是一阵又一阵的门铃声。他放弃与之对抗，只能懒洋洋地下了床，走去开门。

门一开，他眯起迷蒙的褐眸，望著眼前身形娇小的女子。她是谁？他确定自己不认得她。

徐雅淇愣愣地望著站在自己前方，帅得像是从GQ杂志里走出来的混血模特儿的男人，虽然头发凌乱，却丝毫不减帅气，加上此刻裸著上半身，胸膛平滑而厚实，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他打了个大呵欠，纳闷地问：「你是谁啊？是不是按错门铃了？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说著就要关上门。

徐雅淇见他要关门，这才回神，连忙伸手挡住门缝，哇哇叫道：「等等等等——袁震飞，我是你编辑，徐雅淇。」

「啊……」袁震飞这才清醒过来。他作势坚决关上门，故意闹她。「既然你是编辑，那我更不能让你进来了——」

「呜……不要这样，袁震飞，你、你弃械投降吧，我、我、我今天不拿到稿子，我是不会走了，听、听见没有！」他硬要关门，她硬不给关，两人展开拉锯战。不过，凭她一介女子，哪比得上男人的力量呢？眼看门就要关上了——「袁震飞，不要闹了！」徐雅淇边吼边问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给人家糟蹋？早在初进出版社时，她就曾听说过这个画者难搞的程度，已经逼走了好几位负责他的责编，没想到她进出版社才不到半年时间，就已经领教到了……呜呜呜……等她结束这一期连载，她就要递辞呈走人，她再也受不了跟这种恶劣的作者共事了！

「好啦好啦，不闹了。」好像听出她的声音快哭了，袁震飞这才放弃抵抗，拉开大门欢迎她进来。

徐雅淇气呼呼地瞪他，然后才推开他走进门。「为什么打电话给你都不接？」

「不是没接，是我把电话插头拔掉了。」他倒是很爽快地承认。

「那手机呢？为什么不开？」

「我在睡觉啊！」他回得理直气壮。

喔，她快气到心脏病发了！徐雅淇强忍住怒气，问：「稿子呢？」

「还有一半。」他回得很顺。

「一半？！还有一半？！你知不知道还有两天就要出刊了？」见他还杵在那儿动也不动，徐雅淇忍无可忍地大吼：「快点去做事啊，愣在这里干么？！」

袁震飞抓抓胸口，一脸无辜地说：「我没有助手……」

徐雅淇皱眉不耐地低叫：「快点叫他来上工了！」

「可是他离职了啊。」厚，他也很困扰好不好？找不到助手，这几天他都自己一人当两人用，要自己构思、自己画、自己弄网点阴影背景……

「离职？！」徐雅淇两眼喷火，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干么这么气？袁震飞搔搔后脑回答：「对啊，他说我每次都把工作积在最后面才一次赶完，继续这样下去，他会过劳死，所以拍拍屁股走人了。我也不愿意啊，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徐雅淇才觉得她快要被气死了！她沉著嗓，低唤：「袁先生。」

「有。」袁震飞马上立正站好。

她双手插腰，忍无可忍地咆哮：「你还杵在这里干么？！快、点、去、赶、稿——」

袁震飞捣住耳朵，边往浴室走去，边碎碎念：「好凶喔，所谓的『河东狮吼』是不是这个样子？」

「你说什么？」徐雅淇眯起眼，口气变得危险。

「没事没事，我去刷牙洗脸，然后就出来工作。」他正准备关上门，却想起来自己现在还是没助手这件事，遂又开了门，可怜兮兮地说：「小编，那个……」

「还有什么事？」

「我没有助手耶。」他眨眨无辜的褐色眼眸。

徐雅淇忍住想咬破自己嘴唇的冲动，含泪自荐：「我来。」

「喔，那我就放心了。」他顿时笑眯了眼。正欲关上门，却又停住动作。他低叫：「小编，那个……」

「还有什么事？」她的嗓音瞬间拔尖。

「我肚子饿，我没吃东西就会不能工作……」他愁眉苦脸地说。

「我知道了，我去买。」她拎起包包外套，无力地出门买早餐去。

才刚走出门，徐雅淇顿觉头晕目眩。她快被他气死了！她发誓，她也要拍拍屁股走人，再跟这种不负责任又爱要赖的画者共事下去，她很快就会衰老，不久后更可能跟阎罗王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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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运木栅线，一如往常地行驶，连结的车厢平稳地经过一个又一个车站。早上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映入拥挤的车厢，为忙碌的早晨又添入一股活力与朝气，好像要早起上班、上学的人们提起精神，好迎接今天的工作似的。

靠窗的位置，一个长相清丽姣好的女子正出神地望著外头的景色，这是她每天搭捷运的习惯，在这约莫三十分钟的车程，好好思考、回忆一些事。

捷运的路线，会经过以前她就读的大学，看著学校里的操场，很多回忆都会浮上脑海，也会让她想起一个人、一些事……

佟雅伦不禁伸手触摸悬挂在胸前的项链。

握著那面军牌，冰凉的触感传来，脑海中旋即浮现一张混血脸孔。他是爱笑的，每每一笑，都像要迷死人似的，总会让人移不开视线，可是她，却舍得用那种方式伤害他。

还记得那片操场，他们曾经一起跑过，跑累了，就躺在操场的中央，一起看著万里无云的晴天，说著好多、好多的事。那些事，她在梦中还常常会回想起来，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的她有多么快乐。

事隔多年，不知道他好不好？并不是不曾从亚乐那里探听他的事，可是，不知道亚乐是不是故意的，总是说他和阿飞已经没有联络……真是可悲，就连想知道他的消息，她都找不到人问，只能自己不断揣想。

当年记在手机里面的那支他的号码，怕早就没有使用了吧？她曾经问过自己，既然知道会这么牵挂，当初又为什么要爽约，甚至残忍地告诉他，自己是和学长在一起呢？她不禁露出苦笑：心里一阵难过，握著军牌的手捏得更紧。

如果可以，她真的好想见他一面，亲自跟他说声对不起，也许这样她心里就会好过一些了。

「南京东路站——」

车厢内传来广播，她连忙起身，下车。

今天，是她到专门出版漫画的「花蝶出版社」上班的第一天。

之前她在这附近一家杂志社担任执行编辑，也许同在出版这个行业，某个巧合下，她打听到「花蝶出版社」有空缺，便毛遂自荐。虽然她没有编辑漫画的经验，但起码待过出版业；加上花蝶出版社急著找人，于是，总编很快便决定录用她。之所以想到漫画出版社上班，其实一直是她的梦想，不仅是因为自己本身就喜欢漫画，还有一个原因……

摸著口袋里面随身携带的纸张，她露出微笑，加快了脚步，朝出版社而去。「花蝶出版社」是一家以漫画为主要产品的出版社，出版的漫画包括日本出版社授权台湾的作品，以及几位台湾本土当红漫画家的作品。

除了出版漫画单行本之外，还有半个月发刊一次，专门连载少女系列的「花蝶公王半月刊」，以及连载少年漫画的「花蝶王子周刊」，也都非常畅销。

「我告诉你，他真的太难缠了！我从来没有遇过这种这么会耍赖的人，我发誓再也不要看见他了！虽然……虽然他真的帅翻了，但他的帅并不能让我打消离职的念头。我说你啊，可以说是误入火坑了，我说了这么多，想必你很想掉头就走吧？不过来不及了，真是辛苦你了！」

听到这一长串话，包含了抱怨、愤怒、惋惜、恐吓，听得佟雅伦是啼笑皆非，只能含笑安静聆听。

说到要赖，她倒是不怕，毕竟多年前，她就已经跟某个耍赖王过过招了。徐雅淇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又续道：「我先告诉你，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吗？在出刊的前两天，竟然还有七页稿子还没画，急得我是哭爹喊娘，还好总编提醒我，要我直接杀去他家要稿子，我去了才知道，什么叫地狱——」

地狱？有这么严重喔？佟雅伦在心中画了一个大问号，但由于自己是新人，她也不敢提问，只能乖乖地听。

捏了捏拳头，徐雅淇忿忿地说：「连他的助手都抛弃他，你就知道他恶劣到什么程度！最可怜的是我，不只要充当他的助手，帮他赶完稿子，还要帮他张罗吃的……我是倒了什么八辈子的楣才会当他责编？！」

佟雅伦悄悄皱眉。这么说来，她也倒了八辈子的楣，所以才会接下这个工作？

徐雅淇抱怨得正顺口。「你知道吗？当拿到完稿的那一刻，我感动得哭了出来，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同时也觉得我的脑袋快要爆了，而始作俑者竟然马上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还给我作梦、流口水——」喔，口好渴，再喝一口水吧。徐雅淇喝完水，拍拍佟雅伦的肩膀。「总之，你好自为之，我待了半年，希望你可以破我的纪录。」

「我会努力撑下去的。」佟雅伦接下了这个伟大的使命。

「好，那接下来我把工作交接给你。」徐雅淇翻了翻办公桌上那一大叠的资料，一一交代给她，还不忘解说作业流程，就这么耗去一个早上的时间。最后，徐雅淇从抽屉拿出一个资料袋，交给她。「这是作者资料、历年作品表和销售数字、市场调查报告、合约等等，你记得回去研究一下，还有这个……」她又从一旁陈列著公司出版品的柜子上抽出几本漫画，放在桌上。

「这是Fly历年来的作品，你也要好好看一看。我建议你从他的成名作看起，喏，就是这套。」徐雅淇把其中四本漫画分开来放。

佟雅伦拿起漫画，瞄了眼书名——「都是那个吻害的」。

她忍不住笑出来，觉得这书名还挺有趣的。

听这位跟她交接的前任编辑说到现在，Fly显然是个既难搞又爱拖稿的作者，但偏偏Fly是台湾少数几位画工、故事内容及人气都可以媲美日本作者的畅销漫画家，只要他出书、发表新作品，一定是本本畅销热卖，因此他再怎么难搞、逼退了多少个编辑，依旧是出版社捧在手里的金鸡。

「这一套是Fly去年出的单行本，狂卖喔，再版了好几次呢。」徐雅淇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吧，我带你认识一下出版社其他作业的相关部门，好让你尽快上手，我可以尽快走人。」

「麻烦你了。」佟雅伦放下漫画，跟著她四处拜码头去。

经过第一天对出版社初步的认识后，佟雅伦拖著工作了一天的疲惫身体回到家，手上提的纸袋里，装著作者的资料袋和一些作品，准备回家用功。

到公司的第一天，脑子里必须塞进太多太多的东西，让她感到头昏脑胀，到家后，她先进浴室洗去一身疲累，这下子精神总算好多了。

房里，她坐在床上，把资料袋里头装的作者资料拿出来。这一看，她顿时傻眼，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袁……震飞？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姓名栏位——没错，真的是他的名字，为了更加确认，她仔细浏览过出生年月日、毕业学校……真的是他没有错！事隔七年，他竟然已经成为台湾当红的畅销漫画家Fly？！而她……是他的责任编辑，从今天开始就要负责他的一切事物，这也就代表著，没有多久，他们就要见面了？手里拿著资料，她依然处在震惊中回不了神。

叩叩——听见敲门声，她猛然回神，讷讷地说：「进来。」

佟亚乐打开门，靠在门边，劈头便问：「姊，妈说你换工作了？」他一双眼闪了闪，好像知悉些什么。

听说老姊现在上班的出版社，就是阿飞待的那家，这会不会太巧了？这种巧合，又是好是坏？连他都分不清楚了。

「对啊……」佟雅伦一脸疑惑地看著他。「亚乐，阿飞……在画漫画？」

佟亚乐点了点头。「就是你上班的出版社。」

「我……刚好负责他……」佟雅伦苦笑了下。

不会吧？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佟亚乐惊讶地张大眼。阿飞想必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否则不会这样风平浪静。

「姊……」他犹豫地顿了下，还是问道：「这样不会尴尬吗？」毕竟她跟阿飞有过这么若有似无的一段，再说，阿飞身边好像已经有个陪伴的女孩了，老姊的出现时机，实在不巧啊。

为什么他有种预感，这一次他们的相遇，将会掀起一场波涛呢？佟亚乐想著，一双细长的眉全皱在一块儿。

「都过去了……」她低垂著脸，让长发遮去她脸上忐忑不安的神情。「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应该不会拘泥在过去。」是吗？这点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啊！

「这样就好。」佟亚乐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阿飞那边，我不会去说，至于你们之间，就看你们怎么调适吧，我也插不上手。」他无奈地耸肩。

「嗯，我知道……」

「早点睡吧，我明天一早还要飞日本。」现在他在广告公司上班，因为各地都有邀约的Case，所以他常常四处飞。

「晚安。」看著亚乐合上房门，佟雅伦倒在床上，双眼看著天花板，缓缓地吐出闷在胸口间的一口气。

怎么会这么巧？这样的巧合，又是好是坏呢？她不知道，但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其实非常期待再见他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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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没想到，跟他再见的日子，竟然这么快就到了——因为他又拖稿了。眼看截稿日已经迫在眉睫，他既没交稿，也找不到人，一点消息都没有，在总编的命令下，身为他的责任编辑，佟雅伦只得拎著包包，上门要稿子。

她拦了一部计程车，循著地址，来到袁震飞家门口。

在短短的车程中，她一颗心悬得好高、好高，彷佛在三万英尺的高空荡啊荡的，随著离他家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面貌来面对他。而他呢？看到她出现，又会有怎么样的表情？是惊讶、是诧异、是开心、或者是……她猜想了好多好多种他可能的反应，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越猜心越慌。

站在他家门口，她知道自己应该要按下门铃的，可是却突然提不起勇气，只能站在门前发呆，耳里一次又一次的回荡著多年前，他们最后一次通话时，他说过的话——

我希望你能快乐。只要你快乐，怎么样都好。

可是，她快乐吗？不，一点也不，本来她以为自己会开心的，可是并没有……佟雅伦叹了口气，缓缓伸出手，微微颤抖地按下门铃。

叮咚！门铃好像会烫人似的，她一按下去，随即收回手，然后忐忑不安地等待回应。可是她等了好一会儿，门内一片静悄悄，她不禁皱起秀眉，心中犹豫著是否该再继续按门铃。

一分钟过去，她确认屋里一点反应也没有，旋即用前任编辑雅淇教她的方式，开始卯起来按著门铃不放——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冗长仿佛不会停止的门铃声，总算让屋里呼呼大睡的袁震飞从床上弹跳起来，他眯著酸涩疲累的褐眼，摸索著来到门边，拉开门，用睡意浓厚的嗓音抱怨道：「是谁啊？我好累耶……」

一抹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门边，那熟悉的混血儿脸孔，虽然此刻揪在一起，却让佟雅伦心跳停止了。

是他……真的是他……

她做了个深呼吸，才带著勉强的微笑，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你的新责编，我叫佟雅伦，请多多指教。」佟雅伦可以说用尽最大的力气，好让自己表现得正常一点，可是这么一来，却又显得生疏了。唉，好难，一看到他，她脑袋已经一片空白，很难有更好的反应。

袁震飞本来混沌一片的脑袋，听见这个声音，和她的自我介绍中说出的姓名，渐渐回复运转。本来忙著抓痒的手顿了一下，刚好停在他胸口的位置，他清楚地摸到了自己狂奔的心跳。

如果他刚刚没有听错，她说……她叫……佟……雅伦？他渐渐清晰的褐眼，将眼前的女子从头打量到脚——这张曾让他心系的清丽脸蛋，这一头让他爱不释手的黑色长发，都是这么地熟悉，虽然经过岁月的历练，她变得成熟了，可是，却依然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她。

这一瞬间，袁震飞真的以为自己在作梦。

「……小伦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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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佟雅伦心里七上八下，却因为他这一句熟悉的昵称而统统平静下来。她含笑地瞅著他。「好熟悉的称呼。」

她的笑声，让袁震飞渐渐回过神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抓抓头。「我以为我在作梦……」[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佟雅伦突然觉得好心酸，摇摇头。「你不是在作梦。就算是，也该醒了，因为，我来要稿子了。」

说到「稿子」两个字，袁震飞马上垮下脸。「小伦伦，我们这么久没见，你怎么一见面就毫不留情地跟我要稿子？」

他逗趣的表情，轻松的语气，让她渐渐放松下来，也能跟他一来一往地开玩笑。「这是工作嘛，没办法，不能套交情的。」

「真是的，你怎么会成了我的责编？真令人意想不到。」话虽如此，但他仍是让开身躯，让她进屋里来。

「我也是误上贼船之后，才知道原来我负责的漫画家这么难搞，难搞到逼走好几任的编辑……」佟雅伦顺著他的邀请走进屋里，在经过他身边时，还笑著瞥他一眼。「我也算不清我是第几任了，但上一任编辑希望我能待超过半年，起码破她的纪录。你怎么说？」

袁震飞只能不断干笑否认。「有、有吗？我有这么恶劣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哈哈……」

佟雅伦环顾室内一周，喃喃自语地道：「没想到你真的成了漫画家……」手不自觉伸入外套口袋，捏著那些习惯随身携带的纸张。

「坐啊，别客气。」他先招呼她坐下，然后进厨房替她倒水。

他捧著水杯回到她身边时，才耸肩回答：「我没有别的专长，当兵的时候，几个同梯的看过我的漫画，一直鼓励我投稿，我就趁著空闲的时间，画一些漫画投报纸专栏，没想到还真的被录用了；退伍后，想专职往这方面走，就开始画长篇连载，刚好现在的出版社赏识，就一直合作到现在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办得到的。」佟雅伦接下水杯，笑得很开心。

袁震飞盯著茶几桌面，有点腼腆地说：「每当我感到挫折的时候，脑中就会想起你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很奇怪，这么一想，我就有继续画下去的动力了。」他干笑几声。

「是吗？」佟雅伦淡淡一笑，故作不经意地说：「我看过你的一套漫画，剧情内容很熟悉……」

就是雅淇推荐的那套《都是那个吻害的》，明明是很搞笑的漫画，她却看得泪水直流，尤其是漫画里的男主角，看见女主角被学长送回家那一幕时，错愕的表情。他应该像漫画里面的男主角一样，对那一幕充满了不解与疑问，心里也受伤了吧？还是他早已经淡忘了呢？

「啊？」袁震飞伸手拍拍额头，低叫：「果然被你发现了……」

那套漫画的构想，来自于当年他跟她所发生的事，虽然他刻意画出搞笑版本，故事更加夸张化，再加上一些虚拟情节，就完成了这套漫画。没想到竟然会被她看到……

「奇怪，你不是只看男男漫画的吗？」他开始因羞窘而浑身发烫。

佟雅伦只是笑而不答，反而切入正题。「要叙旧的话，以后机会多得是，现在呢，可不可以请你去刷牙洗脸清醒一下，然后帮我个忙，把稿子画出来，好让我回去交差呢？」

袁震飞听了，倏地站起身；，眼中射出充满冲劲的光芒。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小伦伦开口，什么我都愿意做！」他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殊不知佟雅伦为什么而胀红了脸。

「呃……那你快动作，我……我去帮你买早餐好了。」佟雅伦也跟著起身，很快地背过身，准备出门。

「快点回来喔！」他在她身后挥手叫道。

「知道了。」

佟雅伦飞快逃出门，跑下楼梯，然后走向隔壁的早餐店，帮他点餐。「老板娘，我要两份总汇三明治，一杯大杯奶茶，外带。」

「好，稍等喔。」老板娘马上开始做早餐。

佟雅伦在一旁的椅子坐下，胸前上下起伏，很显然还因为刚刚狂奔下楼梯而喘息著，她按著胸口，脸颊还烫著。

只要小伦伦开口，什么我都愿意做！这让她回想起，当她知道学长要订婚的那个晚上，阿飞到公园陪她喝酒时，自己大胆的举动……就因为他不肯陪她喝，她硬是贴上他的唇，把一小口的啤酒喂入他嘴里……

天哪，明明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为什么她一想起这件事，还是会感到脸红心跳、不敢面对他呢？老实说，这么多年以来，每到她生日那一天，她就会特别想打电话给阿飞，想见他一面，想跟他解释当时爽约的事……不知为何，就是不希望他误会。现在，她如愿以偿再度和他碰面了，她一定要找机会把当初的事摊开来谈，只是，不是现在，现在阿飞该忙著赶稿，一切等他赶完稿子再说。

提著早餐，她回到袁震飞家，看他已经乖乖地坐在了作室里工作，她这才放心下来，走上前去，把早餐放在一边。

「你要不要先吃早餐再忙？」

「没关系，我饿了再吃。」袁震飞若是认真起来，很快就可以完成一页，只见他埋头苦干，连头都没抬。

佟雅伦张望了一番，工作室装潢成和室格局，地上铺著榻榻米，以纸门将外头的空间隔开。

她在他身后的榻榻米上坐下，不自觉望著他的背影发呆。

他的深褐色微鬈发服贴在颈背，从她这个方向看去，就如同当年坐在他摩托车后座的她望著他背影的模样。

隔了七年再见，虽然只有过短暂的交谈相处，但她还是可以轻易地察觉到，他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容易就笑眯了眼睛，看著她的褐色眼瞳，依然这么清澈，没有任何一丝杂质。

当然，他成熟了些，不论是脸部的轮廓，还是结实的身材，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人，而非当初青涩的男孩……现在的他，在成熟男人的表象下，却还跟以前的他差不多。

她不禁微微一笑。

他很认真，连有一双水般的眼眸持续锁住他的背影，他都没有发现。

佟雅伦坐直身子，随手拿起摆放在茶几上、先前完成的几页完稿，随口一问：「你找到助手了吗？」

「还没。」他回过头来，一脸哀怨。「之前好几个助手都跑掉了，楼上邻居会来帮忙，应应急，可是最近她出国游学一个月，只好靠我自己自立自强了。」

「那……」佟雅伦转了转眼珠。「我来帮忙，但是我没试过，你要教我。」两个人一起弄，会比他一个人忙还来得快完成。

「真的吗？太好了！」袁震飞很快来到她身边坐下，拿来一张半成品的图，开始跟她解说：「这里、这里要用橡皮擦擦掉；而这边、那边，贴网点，就像这样……」不自觉间，他们的距离缩短了。

「好，我大概知道了，快回去画你的稿子吧。」

他显得很不满意。「这样就懂了？不用我再教你一下吗？」他还舍不得这么快离开小伦伦身边啊！「我冰雪聪明，一点就通。快，去画图。」

就这样，他又被佟雅伦赶回座位去画图，而她自己则照著他说的方法摸索，小心翼翼的，就怕弄脏了原稿。

一整天下来，他没有离开过座位，而时间到了，她就送茶、送水、买便当……当他画完稿子，就跟她一起忙著后制工作。等到一切完成后，佟雅伦槌槌酸痛的肩膀，看向时钟——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天哪，不知不觉就忙到这么晚？不过，很值得，起码她明天上班就可以把稿子交出去，让杂志顺利出刊了。

佟雅伦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宵夜？」她把稿子一张一张叠好、收好，确认张数无误。

过了一会儿，却没人回答。

她疑惑地拾眼往他刚刚坐的地方看去——他竟然倒在榻榻米上睡著了，还传来隐隐约约的鼾声呢……

她噗哧一笑，没想到他有这么累，稿子才刚完成，他什么时候倒下去的她都没发现呢，可见得他真的累坏了。

看见一旁放著薄毯，佟雅伦走过去，拿起毛毯，缓缓蹲在他身边，把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微笑望著他无邪的睡脸，忍不住伸出手，描绘过他的轮廓，感觉他的体温。他在她眼前，她心里涨满了不知名的满足，又有一丝感慨。

「好好地睡吧。」她轻声说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她得走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佟雅伦留了张字条给他之后，准备返家。可是才走没几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再看他一眼，对著沉睡中的他说：「晚安。很开心再见到你。」

他越来越大的鼾声，好像在回应她：我也是。

佟雅伦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室内，照射在呈大字型躺在和室地板上呼呼大睡的男人身上，好像在声声呼唤他：该起床了、该起床了……

袁震飞皱起浓眉，抓了抓脸颊，翻个身，准备继续睡。

突然间，他翻身坐起，睡眼蒙胧地左顾右盼，却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他纳闷地道：「是梦吗？」那未免也太真实了，他不仅梦到小伦伦成了他的新任编辑，还梦到小伦伦上门来催稿，甚至陪他把图稿完成……

不，这么真实，不可能是作梦。

想到这里，他一双褐眼才渐渐清晰，刚好看见矮茶几上搁著一张纸，上头还留了字，他连忙把纸拿来浏览——

大漫画家：稿子我收走了，非常感谢你的配合，让我能顺利发稿，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我的开心才好。希望你以后都奋。像今天一样乖乖跟我配合，让我好交差，不妨从今天开始画—下次的连载吧！

如果你起床后，肚子饿的话，我在你餐桌上放了一些面包，冰箱里有牛奶跟咖啡，任君选择，不用大感谢我。

最后……真的很开心再见列你，真的。

很久没被叫小伦伦的小伦伦　笔

看著那娟秀的字迹，袁震飞笑得跟傻瓜一样，把字条压在胸前，他仿佛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热流淌过胸口。

小伦伦说很开心再见到他呢……还帮他准备早餐，这是不是代表小伦伦当初拒绝他，并不是因为讨厌他喽？那……如果说，他像从前一样追求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他真的好想当面问个清楚，因为他知道自己从来没忘记过她，即使跟一些女孩交往过，她们却不曾让他感到心动，只能说是慰藉寂寞……

他知道这种想法很过分，可是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心，从头到尾，他想要的，就只是小伦伦一个人而已。

一股冲动驱使，让他马上抓来手机，开机，找到某组电话号码，按下拨号键，拨出电话——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一接通，对方用很公式化的嗓音说道：「你好，我是佟亚乐。」

「亚乐！」袁震飞难掩激动地大叫。

佟亚乐在电话彼端皱起眉，低斥：「你疯了吗？这么大声？我耳膜都快被你的声音给震破了！」

「你一定要原谅我，因为我真的太开心了！」

「你中乐透头彩了吗？」佟亚乐带点讽刺地问。

「比中乐透头彩开心一百倍好吗？」

「快说，到底什么事？我忙得很，不像你这个闲闲在家就可以赚大钱的漫画家。」他说得酸溜溜地。

袁震飞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笑得跟傻瓜一样。「亚乐，你一定不敢相信，你姊竟然成了我的责编，负责我的连载……别说你不相信，连我都不敢相信，这就是缘分吧？」

佟亚乐忍不住撇了撇唇。拜托，这已经不是新闻了吧？后知后觉的家伙……

「我不知道该恭喜你，还是帮你悼念呢！」

「先别说这个。」他的声音一本正经，又带点严肃地问：「亚乐，我已经很久没向你打听过小伦伦的事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他一问完便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佟亚乐闻言，不禁咋舌。

「阿飞……你……不会吧？」

「什么东西会不会？先回答问题！」

「你……对我姊……」佟亚乐顺了顺气，才又道：「你忘了之前你是怎么说的了？你说你看开了耶，怎么现在又……」

「我是曾经说过那些话没错，但那都只是我在逞强而已，亚乐，我不想瞒你，我从来没忘记过她……」袁震飞的声音突然变得好低沉。

不会吧？佟亚乐震惊得无法言语。

「你也知道，我退伍回来后，就没再跟任何人交往过了，当兵快两年，那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之前跟一些女孩子的交往，真的只是因为我寂寞，也急著想忘掉她。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越是刻意遗忘，越是忘不了……」袁震飞不禁苦笑。

「可是，你现在不是有女朋友吗？那她怎么办？你有了她，又对我姊无法忘怀，你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佟亚乐承认自己在感情方面有洁癖，无法忍受这种事情，说他古板也好、不知变通也罢，他就是不能接受。

「女朋友？你说，我的女朋友？是谁？」袁震飞纳闷地直搔后脑勺。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女朋友？

「她不是会帮你张罗家里的事吗？在你助手落跑的时候，帮你赶稿？你没忘记上次我在华纳威秀遇到你，你还带著她在吃饭的事吧？」佟亚乐冷笑著一件一件提醒他。

「哦～～你是说柔柔啊！」袁震飞这才恍然大悟。「拜托，她只不过是我邻居好不好？搬来这里也好些年了，偶然间混熟后，有一次我跟她提过，助手跑掉了，稿子差点赶不及的事，她就自告奋勇帮忙了，只是这样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在你心里，我有那么糟糕吗？」

佟亚乐不禁连连冷哼。「我说，袁大漫画家，你会不会太单纯了？一个女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去帮你的忙。」

「我说，侈大设计师，是你太邪恶了，把男女单纯的来往想得这么暧昧。我对天发誓，我，袁震飞，真的只要佟雅伦一个，如果我说谎，就罚我的漫画滞销，一辈子娶不到佟雅伦。」噢，好毒的誓言，不过，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再狠毒的誓言，他都敢说出来。

唉……看来这一见面，阿飞对老姊已经熄灭的爱火又重新燃烧起来了，还烧得很旺！既然如此……

「好吧，坦白说，这几年来，我没看过我姊带男人回来过，也没听她提过有关男朋友的事，看来应该是单身吧。」佟亚乐好人做到底，补充道：「她是会跟我问起你，但你在她心里超越了学长没有，这个答案就要你自己去挖掘了，没有人帮得了你，了解？」

「亚乐，谢谢你！如果不是我心里只有小伦伦，我一定会爱上你的！」袁震飞开心到口不择言。

佟亚乐的回应是直接挂掉电话。

袁震飞看著传来「嘟嘟」声的手机，开心得想转圈圈、飞上天！嗯……接下来，是该打电话去出版社了。

于是，他打开电话簿，找到出版社的电话，开始拨号——这可是他难得主动拨电话过去自投罗网。

电话接通，他直接按下分机，不一会儿，便被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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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小伦伦，你怎么趁我睡觉时偷跑？」他的口吻哀怨，像被她抛弃了一样。佟雅伦听到他的声音，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得好笑。「我有留字条给你啊，怎么算偷跑？」

「害我起来看不到你，以为我作梦了呢。」他咳声叹气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正事，忙道：「小伦伦，为了感谢你陪我赶完稿子，我请你吃饭。」

「啊？」佟雅伦愣了下。

「你想吃什么？都听你的。」

「吃饭？不、不用了吧……」

「要，当然要！」

「这……可是……」她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

袁震飞截断她的话，用利益交换。「只要你常常陪我去吃饭，我以后都会准时交稿，让你好办事喔，我是说真的喔！」

好恶劣，竟然用这一招来利诱她……佟雅伦咬著下唇，不知如何是好。

老实说，工作时跟他独处是一回事，毕竟各忙各的，闲聊的机会不多；可是一旦单独吃饭，面对面坐著，她怕自己无法面对他。虽然……虽然她还是想再见到他，可是，她提不起勇气啊！

「小伦伦，怎么样嘛？」他不耐地催促。

「……好吧。」她终于答应。

「太好了。」袁震飞笑了。「那时间地点你再通知我好吗？」

「我不知道要吃什么……」她突然慌乱起来。

「那交给我决定好吗？」他心里已经有个点子缓缓成形。「但是，答应我，这一次，不能再失约了，如果你又没出现，我会很可怜的。」

他说这些话的口气似真似假，她分辨不出来，却觉得胸口被揪得好紧、好痛。如果他是故意要她难受，那么，他办到了。

「不会了，我一定会到的。」她低声保证。

「好，那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来为止。」

「嗯，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佟雅伦还能感觉得到自己狂奔的心跳，好像刚跑完一百公尺般，喘得又急又厉害。

你紧张什么呢？他只是约你吃饭，感谢你而已，你不要多做揣测了啊……

如此一遍遍说服自己、安慰自己，佟雅伦才有办法继续工作。

是啊，只是这样而已，否则你以为他还会有什么意图吗？在当年那样地伤害他过后，还希望他能怎么做吗？她的心跳渐渐平静下来，露出了苦涩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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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小伦伦，这里！」

周末，晚间七点三十分，佟雅伦才刚推开餐厅大门，视线就被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停朝她挥手的男人吸引，她笑了笑，朝他走去。

「我来晚了吗？」

「没有，是我早到了。」袁震飞很有绅士风度，连忙站起身帮她拉开椅子，好方便她入座。「会很难找吗？」

「不会。」当然不会。她浅笑著说。

没想到他会选择这家餐厅——

当年，他们曾经约在这里，后来，她偶尔会来这间餐厅吃饭，想著当初他是在哪个位子傻傻地等著根本不会来的自己，想到发呆。唉……这全是她自作自受，一时鬼迷心窍，等到他走远了，她才大梦初醒，懊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等她落坐后，袁震飞回到座位上，招来侍者点餐。

「想吃什么？」

「我要一份南瓜海鲜炖饭，餐后饮料是冰咖啡。」佟雅伦很快地点完餐，Menu连翻都没翻，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侍者。

「那……我一个局烤龙虾，也要冰咖啡。」袁震飞也不拖拉，侍者点完餐后便离开了。

袁震飞两手手肘撑在桌面，下颚抵在交叉的十指上，眼眸含笑地打量她。佟雅伦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他的视线炽热得像是会烫人，她一双水眸开始左右游移，不敢对上他的眼。「你……干么这样看我？」

「这么久没见，我当然希望好好地看看你，看你有没有哪里不一样。」他落落大方坦承自己真正的心情。

她悄悄红了两颊，努力装镇定，回答：「我除了老了一些，其他地方应该都没有变吧。」

他嗤了一声。「你哪里老？才不会好不好？」

「二十七岁了，还不老吗？」

「那……」褐色眼瞳转了转，他微勾嘴角，很直接的问：「都二十七岁了，还没有对象吗？」

佟雅伦胸口一颤，干笑著说：「哈哈……没有耶！」

亲口听她承认目前是单身一人，袁震飞开心地差点跳起来大声叫好。

他笑眯眯地。「没有？世界上的男人都瞎了眼吗？真是的，还是我比较有眼光，你觉得呢？」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瞅著自己，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你在说什么啊……」她只能小小声地斥责他。

袁震飞笑了笑，没说什么。看她似乎很别扭，他也不忍心继续逗弄她，免得下回约她出来吃饭，她就不肯来了。

于是，他换了个话题。「小伦伦，你怎么会到我们出版社来？」

「前一份工作做得腻了，想转换跑道。我本来就满喜欢看漫画，想想，到漫画出版社上班也不错。」佟雅伦说著说著，眼神一黯。「只是没想到会遇到你……真的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很意外吗？」

「除了意外，当然很开心。」她笑看他一眼。「当我知道我是你的新责编，我马上打电话给小娴，小娴也直呼不可思议，她说很难想像你这种傻大个儿会画漫画，而且……」她窃笑几声。

「而且什么？」袁震飞紧张地追问。

佟雅伦做了一个深呼吸，止住忍俊不禁的笑意，才说：「而且画的还是少女漫画。哈哈……」这一次她真的忍不住了，两手掩著脸，笑得开怀又放肆。

袁震飞听了，连耳根都红了。他支支吾吾地解释：「谁、谁规定男人就不能画少女漫画？拜托，我的书还很畅销耶！」

好不容易，佟雅伦才止住笑意，这时，刚好他们的餐点送上来，于是，他们打住话题，停止哈啦，专心吃饭。

席间，他们聊起往事，明明已经是这么久以前的回忆了，却还是历历在目，尽管只是一件小事，都还记在心里。当初他们的遗憾，因对方走出自己的生命而空了一块的心，此刻，慢慢地、一点一滴地填补起来了。

用餐完毕，餐后饮料也享用得差不多了，袁震飞先去结帐，然后两人一起走出餐厅，漫步在人行道上。[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这时，天色一片漆黑，也许因为隔天就是周一，不是假日，在这近十点的时刻，商圈的人潮渐渐少了。他和她一起走在挂满灯泡、闪闪发亮的行道树下，两人各怀心事，刚刚在餐厅里的热络气氛，不知怎地，竟烟消云散了。

低头看著自己走路的步伐，佟雅伦在心中思考过后，还是决定开口。

「阿飞……」

「嗯？」袁震飞两手插在牛仔裤的后口袋，也低著头走路，听见她的叫唤，他抬头，望向她姣美的侧脸。

佟雅伦的一双手，将手里提著的包包提带握得好紧。

她停下脚步，低头望著他脚上那双工作靴，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你知道吗？对于那时候，让你空等一整晚，然后又爽约的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雅伦……」他低叫她的名字，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都过去了，你不用想太多，那时候本来就只是我一厢情愿，不是你的问题。」

佟雅伦轻轻摇头，继续说出心中深藏已久的话。「是我不好，我明明答应过你，一定会到的，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去，而且没有去的理由，是我跟学长在一起……我很糟糕，真的很糟糕。」她深呼吸了下。「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解释，那天——」

本来要订婚的学长，突然来找她。当时的她确实有点兴奋、又有点期待，但更多的是不解，于是她去赴约了。

原来，学长跟未婚妻为了婚礼的事大吵一架，甚至冲动得打算解除婚约，学长既烦又闷，但是他本身并没有什么朋友，便想到找她。

其实她也怀疑学长知道她的心意，才会在那个时候找她。

那一天，她陪在学长身边，听他抱怨诉苦，觉得自己应该开心，可是她脑海里只想著袁震飞爱笑的脸，仿佛灵魂出窍一般，人虽然在学长旁边，但心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当然，这些她并没有说出来。

现在已经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了吧，或许，他也有了对象，她心中的话只怕会变成他的困扰，甚至是双方的尴尬。可是，她怎么能够让重逢的彼此只留下困扰和尴尬呢？所以，佟雅伦选择把这些话深埋在心底。

袁震飞看著低垂著头的她，纤细的肩膀好像承受了巨大的重量，整个垮下。他唇边勾勒起温柔的弧度，伸出手，揉揉她的头。

「我从来没怪你，如果那是你的选择，我真的无话可说。」他不愿意气氛继续沉闷下去，连忙换上平时不正经的口气，抱怨道：「唉……都是你啦，那天放我鸽子，害我都准备好红玫瑰了……」

佟雅伦惊讶地张大眼。

他神秘一笑，接著说：「不过，最后我把花送给自己了，用花瓣玩起『她爱我』、『她不爱我』这种老掉牙的把戏。当时都已经够伤心了，结果最后竟还是落得『她不爱我』的下场，厚，有够倒楣的，哈哈……」

袁震飞仰头大笑，心情很好。

见他笑得这么开怀，佟雅伦也跟著笑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就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经过这么多年，时间才让她明白，她的快乐，一直在他的笑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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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袁震飞像是突然转了性似的，交稿非常准时，这简直跌破出版社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眼镜，不敢相信榜上有名的拖稿大王竟然成了模范生。为此，总编找来负责他的编辑大力奖赏一番——「你是怎么办到的？」

佟雅伦坐在总编对面的位置上，对于这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回总编一个微笑，道：「坦白说我也不知道。」

「合作以来，这可是Fly第一次这么准时，如果不是你的催稿功力了得，那会是什么原因呢？」总编瞪著天花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末了，她挥挥手，笑说：「唉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拖稿了，也不用让后制跟著加班，大家都松了口气呢，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我知道了。」

佟雅伦回到座位上，拿起电话，准备拨电话给袁震飞，询问他今天的工作进度。虽然最近他交稿准时，但那也是有她在后面每天追著盯进度的成果，若要他突然转性，是不可能的任务吧。

按下那组熟记的号码，话筒里传来接通的声音，「嘟嘟嘟」地持续响著，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她切断电话，改拨他的手机号码，结果也是响了好久，直到要转接语音信箱的前一秒，才被接起——

「……喂？」这是袁震飞慵懒沙哑的嗓音。

她松了口气，露出笑容。「你还在睡觉？是不是该起来工作了？」

「小伦伦……我……然后……就这样了……」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串话，听得佟雅伦雾煞煞，连忙喊停。

「等等！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清楚。」

「呜……小伦伦……咳咳咳……咳咳……」

听他不断咳嗽，声音有气无力，佟雅伦紧张地握紧话筒，急声问：「你感冒了吗？很严重吗？」

「我头痛……呜，好痛喔，小伦伦……」袁震飞开始跟她撒娇。

「怎么会感冒呢？」嘴里还叨念著，可她却已经著手收拾私人物品，叮咛他：「我现在过去你那里，你要保持清醒，帮我开门喔，知道了吗？」

「……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佟雅伦挂下电话，跟同事交代了一下，便匆匆出门，拦了一部计程车，直奔袁震飞家。

真是的，头好壮壮的家伙也会感冒吗？佟雅伦等不及电梯从八楼下来，索性直接走到楼梯间，爬楼梯上三楼，来到袁震飞家门口，按下门铃。

她心急地在门外踱来踱去，心想：他会不会昏睡过去，没听到门铃声？否则怎么还不来应门？唉，刚刚应该要趁他还清醒的时候，要他先把门锁打开的……他都没反应，可见一定病得不轻。

就在佟雅伦慌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时，门打开了——

「请问……你找谁？」

耳边传来的悦耳女声，让佟雅伦整个人愣住。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生得白白净净的，圆圆的脸蛋还有点婴儿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团可口的棉花糖。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阿飞的屋子里面？就在佟雅伦愣愣呆望著女孩的同时，女孩也在打量著她。

自己搬到震飞哥楼上，认识震飞哥到现在，也已经有两年时间了，他不乱搞男女关系，所以不会有奇奇怪怪的女人找上门来，唯一会上门的女人，只有一个可能——

「大姊姊，你一定是震飞哥的新编辑吧？」见对方怔愣的表情，徐柔柔得意地想：自己八成猜对了。「你好，我是徐柔柔，是震飞哥的邻居。请进来吧。」她打开大门，让佟雅伦进来。

佟雅伦进屋后，一时还在猜测著袁震飞跟徐柔柔的关系，而忘了自己也该开口说些什么才对。

「震飞哥感冒了。唉，他就是爱逞强，这两天听他说话声音都有点沙哑了，叫他去看医生还不肯去，真是让人担心呢，我刚刚过来一看，他还真的病得一塌糊涂。」徐柔柔当然不知道佟雅伦百转千回的心思，只是自顾自地说。

「他……还好吗？」听见他病得不轻，佟雅伦才找回自己的舌头。

「发烧了，还嚷著头痛呢，我正烦恼该怎么办？他还在昏睡，根本不可能跟我去看医生，还是我去药房拿个退烧药呢？」徐柔柔皱眉，一脸苦恼。

「还是……」我去？佟雅伦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柔柔便果断地说：「这样好了，你帮我看著他一下，我去拿药，很快就回来了，好吗？」

佟雅伦点了点头。

「拜托你喽。」徐柔柔说完，便出门拿药去了。

看著那个女孩飞奔离去的背影，佟雅伦突然觉得胸口紧绷，难以呼吸，满脑子只想著：她很关、心阿飞……

她甩了甩头，带点自嘲的口吻对自己说道：「你在想什么啊？」阿飞跟徐柔柔的关系是如何，那也不是她可以干涉的事啊。

佟雅伦进入袁震飞房里，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男人。

她走了过去，先伸手探探他额头的温度，发现他的体温高得吓人。

她随即进入浴室，拧了一条湿毛巾出来，将毛巾摺叠起来覆盖在他额头上，藉以降低他的体温。

看著他熟睡的脸庞，因高温而起的潮红蔓延两颊，偶尔皱眉、偶尔念念有词的模样，似乎很不好受。

佟雅伦在床沿缓缓坐下，忍不住伸出手，将他摆放在身体两侧的大手紧握，好像怕失去什么似的。

她到底在干什么？以前他紧紧追在身边的时候，从不把他放在眼里，在失去之后才懂得挂念。现在，好不容易重逢了，她也以为阿飞对自己已经不会有任何的情感了，想要平平静静地当他的朋友、好好地合作就好。可是，一看到他身边出现其他的女孩，她又觉得心中一阵一阵地泛酸，接著就觉得痛，想把他身边的那些女孩统统赶走，想要独占他的一切。

好卑鄙，这样的自己好卑鄙。想到这里，佟雅伦难过地掉下泪来。

徐柔柔刚从药局回来，就看到这样的画面，不禁诧异地瞪大眼，无法控制地低叫出声：「你、你在做什么？」

她……她不是震飞哥的编辑吗？一个编辑会这样握著震飞哥的手，还掉眼泪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未免也太诡异了吧？可是，不管诡异不诡异，徐柔柔很确定自己对眼前的画面感到非常反感。

听见她的惊呼声，佟雅伦像触电似的，飞快放开袁震飞的手站起身，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后，她才转身面对徐柔柔。

「你、你回来了。」佟雅伦不敢看向徐柔柔，只能心虚地低著头。

徐柔柔要自己镇定下来，现在应该先让震飞哥吃药退烧才对。

她来到床边，坐在佟雅伦刚刚坐过的位置上，轻轻摇晃袁震飞，一边低唤：「震飞哥、震飞哥，起来吃药了……震飞哥，吃药了……」

佟雅伦黯然地垂下眼，默默地离开房间，来到工作室，看到茶几上摆著图稿的半成品，看著看著发起呆来。

已经有人照顾他了，她应该先离开才对，为什么脚却像生了根似的，驻足在这里呢？这儿并不需要她啊！她现在应该回出版社去，忙自己的事，既然他生病了，稿子也催不到了，她继续待下去也没有意义。对，就是这样！佟雅伦起身，准备离开之际，徐柔柔却来到和室，就坐在她对面，一双圆眼动也不动地注视她，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他……就麻烦你照顾了，我——」

「你跟震飞哥……是什么关系？」徐柔柔一开始就问得很直接。

没料到她会单刀直入地问，佟雅伦胸口抽紧了下。

「你是因为当他的编辑，才认识他的吗？」看起来不像。徐柔柔在心中暗忖。深吸了一口气，佟雅伦缓缓说道：「我……我念大学的时候跟他认识的，我大三，他大一，跟我弟弟是同学，所以……我算是他学姊。」

「哦……」徐柔柔点了点头，问得更深入。「你们交往过吗？」

佟雅伦一怔，摇头失笑。「当然没有。」

「那你喜欢他吗？」

这个女孩年纪看来很年轻，可是问话的攻势却很凌厉，让她这个二十七岁的成熟女人差点无法招架。

佟雅伦顺了顺气，找回冷静，微笑回答：「当然没有，他就像是我弟弟。」

徐柔柔听了，几乎是马上就露出甜美笑容，拼命拍胸口，直呼：「幸好幸好，那你刚刚之所以抓著震飞哥的手落泪，应该是因为有心事吧？幸好你不喜欢他，这样就没人跟我抢震飞哥了。」

听到这里，佟雅伦真的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倏地起身，让坐在对面的徐柔柔愣了下。「你——」

「我……还要忙，先走了。」带著僵硬的笑容，佟雅伦拿起外套跟包包，踩著失去自若的步伐，离开了袁震飞家。

一踏出大门，佟雅伦就躲在楼梯间哭了起来。

说什么不喜欢他、说什么把他当弟弟……如果真的只是这样，那为什么她要这么难过？为什么一听到那女孩对他的爱的告白，她就觉得像挨了一记耳光一样错愕、难受、只想要逃开呢？说穿了，就是她口是心非，这一切都怪不了谁，只能怪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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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从那天逃出袁震飞家大门之后，佟雅伦就有意无意地开始避著他。

袁震飞病愈之后，打电话到出版社找佟雅伦，劈头便可怜兮兮地说：「小伦伦，我感冒了耶，还发高烧，你好狠的心，都没有来看我……」

佟雅伦拿著话筒，面无表情，连声音也很平板。「找我有事吗？」

没去看你？你说我没去看你？我不仅看到你，还看到你的爱慕者悉心照顾你呢！她哼笑一声。

「我感冒了呢……」他一直强调这点，就是想要博取她的同情跟问候。

「喔，感冒，然后呢？」她懒洋洋地。

「小伦伦，你怎么都不问我有没有好一点？你今天好冷淡，怎么了吗？心情不好？还是大姨妈来了？」他自作聪明地开始猜测。

「来你个头！」佟雅伦羞红了脸大吼。

一吼之下，全办公室的人全停下动作，像动作僵硬的机器人一样，缓缓转头朝她这里看过来。

佟雅伦真是糗到极点，为了息事宁人，她不断四处点头道歉。「对不起，不好意思喔，对不起喔……」

「唉……小伦伦，你干么跟我道歉啊？我被你骂习惯了啊，又不是第一次，不过，我还是很开心喔。」袁震飞误以为她在向自己赔罪，有点受宠若惊。

「开心你个头！」这一回，她知道要压低声音了。「谁在跟你道歉？我干么跟你道歉？莫名其妙！」

「小伦伦，你怎么这么凶……」他委屈地控诉。「既然不是大姨妈来，怎么脾气这么坏，我好无辜，一直被骂——」

「你哪里无辜？我看你是无聊加上无赖，才会找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如果你很闲，麻烦快点去工作。无关稿子的事，都别来烦我！」

「啪」地一声，她用力挂掉电话，然后咬著下唇，趴在桌上，感到懊恼不已。她是吃错药了吗？干么对他这么凶？他也是无辜的啊，又何苦迁怒于他呢？唉……别说阿飞被骂得一头雾水，就连她都不懂她自己了。

昨天回家之后，亚乐看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吓都吓死了。他还不曾看过强悍的姊姊如此失控过。

因为心情低落，亚乐一问，她便噼哩啪啦地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结果，亚乐早就看过阿飞带那个女孩一起吃饭，可是阿飞却说对方只是邻居，偶尔在忙不过来时，会去充当助手帮忙而已。

真的是这样吗？佟雅伦在心中画了一个大问号，没有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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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只要他打电话来，准备跟她瞎扯，她就推托在忙，以最快的速度结束通话，要不就吼他一顿，要他工作完再说；而每当他要交稿的时间，佟雅伦也是上门拿了稿子就走，理由也是——她很忙！连多停留一下，踏进他屋里坐一下，她都不愿意，这种种疑点，让袁震飞开始起疑心，决定要当面跟她问个清楚。

可是最近约她吃饭，都被拒绝；而她上门拿稿子，却只站在门口不肯进来，连多说一句话也不肯。

既然这样，他只好使出贱招，逼她不得不现身。

于是，袁震飞这一次又严重拖稿了——其实稿子早就已经完成好摆在那儿了，他是故意不交出去的，就这样拖过截稿日，一天、两天，眼看出刊日已经追在眉睫，佟雅伦才主动来电话。

「稿子呢？」她的口气很冷淡。

「我还在画，没有助手帮我，快不起来。」他在电话这一头耸耸肩，表示他也无可奈何。

「你的好邻居呢？她不是都会帮你吗？」佟雅伦要自己的口气尽量保持平稳，不要因为心中突然涌起的酸涩而走调。

「好邻居？啊……你说柔柔啊，人家也有事要忙啊，我怎么好意思？」事实上，稿子就是在柔柔的帮忙下完成的，但他总不能透露出稿子已经完成的事，如此一来，她恐怕又会故技重施了，他才没这么笨。

忙？她都不辞辛劳地照顾生病中的你了……佟雅伦心里酸溜溜的。

「那你动作不会快一点吗？出刊日快到了，你可不可以偶尔也积一下稿子，不要每次都火烧屁股？你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也待不下去了，负责你这种恶劣的画者，我一定老得很快。」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你就先帮我这一次，我一定会去找助手，尽量积稿子，你说好不好？先过来嘛……」袁震飞好说歹说，就是要她过来一趟。

「为什么我要这么倒楣？」佟雅伦捏了捏拳头。经过那天躲在他家公寓的楼梯间大哭过后，她就一直没有办法面对他，可是现在，他却硬是要她过去帮忙？

「就这一次，拜托拜托，你也不想我开天窗吧？若真开天窗，你也会很惨的对吧？」他恶劣地开始威胁她。

他说的是事实。纵然有千百个不愿，她还是得做。佟雅伦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等会儿就过去。」

电话这头，袁震飞忍住叫好的冲动，开开心心地挂掉电话。

请君入瓮后，接下来就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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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进去吗？进去了又该用怎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唉……来都来了，如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以不变应万变了。

佟雅伦站在袁震飞家门前，直盯著墙上的门铃。反正……反正他忙著赶稿，他们应该是说不上几句话，就像之前一样，对，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

「咳嗯。」佟雅伦清了清喉咙，按下门铃。

很快地，门开了，袁震飞一脸似笑非笑地矗立在门边，竞有一股气势，压迫得她不禁后退一步。

「你来啦——」他笑得很灿烂，仿佛在阳光底下盛开的向日葵一样。

「废、废话少说，工作要紧。」她用正气凛然的声音说道。

袁震飞挑了挑眉，让开身子。「好吧，请进。」

佟雅伦犹豫了一下，在他含笑挑眉注视下，她挺直了背，越过他走进屋里。「你的进度到哪里了？」

袁震飞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将门上了锁，才转过身来，靠在玄关处，隔著几步远的距离望著她。

「你在躲我？」

他开门见山地问起这个问题，几乎是马上击溃她伪装出来的自若与正经，一双水眸盛满了惊慌。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量逼自己镇定，僵笑地回答：「躲你？我为什么要躲你？没这回事。」难道……他看出什么了？

「是吗？」他懒洋洋地朝她走去。

佟雅伦紧张地退后几步。「你、你……」要干么？岂料，他只是越过她，到一旁的单人座沙发上坐下，由下往上，褐色眼眸闪著不知名的诡异光芒，像雷达一样锁定她。

「为什么躲我？」

「我说过了我没有！」她别开脸不看他。

「你最近很反常，仔细算起来，大概是从我感冒之后，你就对我越来越冷淡，我觉得很纳闷，所以……」他神秘一笑。

「怎样？」她忐忑不安地问。

「我打了通电话给亚乐。」亚乐不傀是他的好哥儿们，泄漏给他的消息，可让他眉开眼笑了一早上呢。

佟雅伦惊恐地瞪大眼。打电话给亚乐？！她心中不断呼喊：完蛋了！完蛋了！亚乐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早知道那天就不要跟亚乐多说，现在……现在铁定完了！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知道了！佟雅伦顿时站不住脚，纤细身躯颤抖了下。

「我、我误会什么？你觉得我有必要误会吗？哈——」她干笑了下。「那些事情你自己心知肚明就好了。」

「不行，你不能糊里糊涂误会我，那对我不公平。」

袁震飞站起身，朝她走去，站定在她面前，两手捧起她低垂的脸，低声说：「雅伦……」

他才刚吐出她的名字，脸颊就挨了一拳。

「噢！」那一拳正中右颊，痛得他马上闭嘴、放手，不敢置信地低叫：「小伦伦，你干么打我？」本来他想真情告白的说……

呜呜，他真倒楣，同样的地方，刚刚才被修理过，怎么小伦伦又来一拳？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谁准你动手动脚？」佟雅伦气愤地瞪著他，双颊泛起不知名的红晕。他这个坏习惯怎么一点都没变？之前也不会这样，今天是怎么了？同时，她也在心中小小声地责怪自己，做什么大惊小怪，还动手打他……唉，全都是因为习惯作祟啊！

「呜……我哪有？」袁震飞两手捧著挨揍的右脸颊，委屈地辩解。「我只是想跟你说说我心里的想法啊，被你一打，我都忘记我要说什么了……」

他想说些什么呢？佟雅伦心中竟然开始有点期待。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好奇，追问：「你想说什么？」

为了怕她再次动粗，袁震飞先抓住她两手，接著以最快的速度说：「小伦伦，如果你愿意，我们交往吧。」

佟雅伦呆住了，因为他这些话。

他说……如果她愿意的话，就……交往吧……交往……

她有没有听错？他真的这么说？这一刻，佟雅伦的心情是激动的，无法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误会我跟柔柔的关系了，她真的只是纯粹来帮我的忙，我也只把她当邻居而已，你不要想太多。一直以来，我心里面只有你而已，虽然我也跟别人交往过，但是却没办法在她们身上找到让我心动的感觉，一直到你出现……」感觉到她静静地听他说话，他微微一笑，得寸进尺地把她拥入怀中，想不到她竟然任凭摆布，让他得意地直笑。

「你放心，我已经跟柔柔说清楚了，我心里只有小伦伦，虽然她爱打我、爱骂我、又伤害我，可是我还是喜欢她，没办法，然后……呜呜……」他假意啜泣几声，才用可怜到不行的哭嗓说：「我就被她打了一巴掌……」

佟雅伦听了，倏地抬头，两手捧著他两边脸颊，仔细检视。

她气得吼道：「她打你？她凭什么打你？痛吗？痛不痛？」

「你打得比较痛……」他坦白招认。

「就算我打得比较痛，她也没理由打你啊，她凭什么？！」好吧好吧，她承认她在记仇，那天那个什么柔柔的竟然说出那些话，害她难过地一路哭回家，现在，阿飞又说被她赏了一巴掌？

佟雅伦一副准备去找人算帐的样子，袁震飞差点拦不住她。

「那你呢？你凭什么打我？」

她的动作顿住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来，笑得很开怀。「我打你没错，可是我遭到报应了。」

袁震飞纳闷地问：「什么报应？」他两手圈住她的腰，以免一个不小心，就让她给跑了。

「报应就是……当你女朋友喽。」

他惊愕地张大嘴，佟雅伦笑得更开心，扳著他的脸，主动凑上红唇，不让他有继续说话的机会——

来到熟悉的地方，袁震飞被佟雅伦拉著走。他脸上写满不情不愿，可是她却笑得很乐，脚步越走越快。

这是一处室内的攀岩场，也是多年前，他们曾经比赛过的同一个场地。

来到出租配备的柜台，佟雅伦对负责租借的教练说：「可以请你给我两套装备吗？」

教练把装著装备的袋子放上柜台。「来，押金跟租金一共是一千元。」

佟雅伦正忙著检查配备，仅是用手肘顶了顶一旁的袁震飞，头也没回地吩咐他：「付钱啊，杵在那里干么？」

袁震飞还在挣扎。「小伦伦，一定要比吗？」

「当然啊，你怀疑吗？」佟雅伦转头瞪他。

在亲亲女朋友不友善的瞪视下，他只好乖乖掏出皮夹付帐。

岂料，柜台里的教练一见了他，竟然指著他叫道：「啊，你——」

「我？」袁震飞被他指得莫名其妙。

「你不是很久很久以前来过，卡在半空中不敢下来的那个小伙子吗？我记得你啊，你长得像混血儿，我不会认错的，哈哈哈——」教练自顾自地笑得非常开心，好像见了故友似的。

「哈哈哈——」佟雅伦听了，忍不住大笑。「你脸丢大了，竟然让人家记得到现在，哈哈——」

袁震飞满脸黑线。也不用说得这么大声帮我宣传吧？「今天怎么又来啦？你可要加把劲啊，不要再让我去救你下来喔。」教练自以为幽默，殊不知袁震飞正捏著拳头想扁人一顿。

佟雅伦笑得差点岔了气，她拉著袁震飞到一旁著装。「你做什么板著一张脸？有人得罪你吗？」

「小伦伦，这样不公平，不公平～～」他搂著她的腰，嚷嚷著。

「哪里不公平？」

「你明明就已经答应跟我交往了，为什么还要比赛？我们比过投篮机，你输了；比猜歌名，你又输了，现在还要比这个？」他哭丧著脸。「明明知道我有惧高症，还故意整我……」

「没办法，我想回味一下嘛！而且，你每天都窝在家里，连工作也都窝在那里，根本没运动，我这可是为你好耶。」她边说边帮忙他把装备穿上。

「为什么一定要比？」当初他摔得鼻青脸肿，她难道都忘了吗？佟雅伦看他别别扭扭的样子，遂引诱他道：「如果你赢我，我就送你一个礼物，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狐疑地挑高眉。

佟雅伦顿时赧红了脸。不过，她还是走上前，附在他耳边，有点困窘地低语了几个字。

袁震飞听了，俊脸瞬间爆红，胸口窜过猛烈骚动，连身体的某个部位都疼痛得像要爆炸了。

只见他们两个面对面，都一样面红耳赤。

「我、我一定会努力的……」他喃喃地说。

「色狼！」佟雅伦啐了一声，很快地转身走开，不忘语带挑衅地说：「先别想太多，免得伤心又伤身。想得到礼物，得先赢过我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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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果，胜负在床上揭晓。

已经是深夜了，袁震飞的房里，结实有力的男性躯体平躺在床上，而另一具香馥柔软的女性娇躯则躺在男人身上，两人相依相偎，跟连体婴一样。

「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一点……」袁震飞还喘著气。

「你问得会不会……太慢了……一点……」很显然地，佟雅伦也喘得要命。

「你说这是礼物嘛……我又不能不收。」果然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今天的攀岩比赛，他身手矫健得跟蜘蛛人似的，轻而易举就赢了她，也得到了她给的奖赏——也就是他们刚刚在做的事。

听了他说的话，她红了脸，无话可说。

算了，她也累坏了，就随便他吧，没力气与他争辩了。

「小伦伦。」他晃了晃她的身子。

「嗯？」她佣懒回应，就快要进入梦乡。

「以后……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出去运动？」

「为什么？」

「在床上就可以运动了啊，为什么要去外面？」

此话一出，连周公都跑了。佟雅伦直起身子，往他胸口就是一拳招呼过去，痛得他闷哼。

「你、你又揍我——」他哀怨控诉。

「你会不会太饥渴？得寸进尺！」她红了整张脸斥责完，又倒回他身上。没办法，他的身体枕起来软硬适中，温度又恰恰好……

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佟雅伦舒服得快要睡去。

「小伦伦。」他又晃了晃她。

「干么啦？」她皱眉。

袁震飞的大手在她背后拍啊拍的，好像在哄她入睡，偏偏又一直问她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唔……」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什么时候啊……」

「嗯，我想知道。」

「大概是……」佟雅伦眨眨越来越酸涩的眼，喃喃说道：「大概是从那个吻开始吧……对，好像是……」

仔细回想起来，从那时候开始，她一想到他就会心跳加速，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喜欢上他的吧。这么一算，好久了，她喜欢他，好久了……

袁震飞沉沉地笑了，很满意她的回答。

她似乎意犹末尽，继续回忆。

「那时候，我还很生气地想，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一想到我们接吻的画面，我就觉得快不能呼吸了，一定都是那个吻害的……」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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