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天》全集

作者：天堂发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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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咔……咔……咔……

“打死他……打他……”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擂台下一阵响过一阵，观众的情绪已经被狂热血腥的气氛完全带动，一双双激动的眼睛中发出野兽嗜血的光芒。人性的丑恶在此刻表现无遗，这是曼谷的一家地下黑市拳场，这里是以生死性命相博的战场，文明社会中依然顽强存在的滋生野蛮的黑暗角落。

“出左拳，萧你这个狗娘养的，快出重拳废了他……”老司迪在台边狂喊着，恨不得自己冲上去代替拳手战斗。

助手小波一张年轻的脸兴奋的发着红光，盯着惨烈的比赛嘴里嚷嚷着：“FUCK……FUCK……干……”激动之下，给拳手擦拭汗啧的大手巾被他紧张的手揉来揉去，早变成一团抹布。

萧冷静地格挡着胖子拳手的攻击，脚步轻盈迅速地移动，绝对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在无谓的动作上，此时没有任何事物能扰乱他平静无波的心，擂台下那雷霆般的呼啸声犹如发生在遥远的天际根本进不到他耳朵里面去。萧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以预先判定其下一招的轨迹，然后间不容发地闪过对方的拳打脚踢，看着胖子徒劳挣扎大口喘气继续着无意义的攻击，他嘴角带起一缕嘲讽的微笑。太弱了，这样的敌人，他已经没有逗弄下去的兴趣，胖子笨拙的拳路缓慢的速度，并不是个好的练功对象。感觉着良好韧性的身体中爆炸的力量，赤裸着的强壮健美的身体上发着油光的的肌肉一阵抖动，萧轻轻的低声叹息：“游戏结束”。重复的一次组合拳格挡，化尽对手的力道后他的左腿霹雳般抬高，跃起，然后化做千均之力量重重踹在对手的小腿骨关节处，对手那巨山一样的身体立刻失去平衡向前栽到，萧凶狠地曲起右膝上提，动作干净利索，只听着噼里啪啦的声响，胖子的前胸肋骨不知道断折了多少，一大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喷出，惨叫声伴随着躯体轰然倒下的巨响倒也声势浩大。

早已经看惯了生死血腥的主裁判漠然地宣布着胜利者，低下的人群欢呼呐喊声更加激烈起来。血肉的较量也只不过为了搏有钱的绅士夫人们一笑，萧冷冷看着躺着地上的一堆烂泥，那刚才还是个耀武扬威气势勃勃的大汉，现在他只能抽搐着身体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等待死亡，他的老板已经遗弃了他，没有人会再多看他一眼，对于一名地下拳手来说，失败通常意味着死亡。

“为什么不早点干掉他，浪费别人的时间是很可耻的。”老司迪是萧的教练，打了20年的地下拳，他拥有的战斗经验比任何人都要丰富，老头早就看出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如果萧出全力，整场比赛根本用不了五秒钟。

萧接过小波递过的‘抹布’擦干身上并不多的汗水，和老头低声道：“我说过我并不喜欢这样谋杀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最后终究要那样做，但我讨厌这种感觉。”

老司迪不满地摇摇头：“不喜欢？噢，请上帝原谅这个口口声称着不喜欢谋杀的家伙，一年之内已经在血腥的比赛中杀掉三十七条好汉了。”

“他妈的，我需要钱，而我想不到以我的能力还有什么工作能比这个该死的打拳更能赚到钱。”萧古井不波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透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有些时候没有表达出来的痛苦也许更深刻，深刻到已经深深烙印在心灵的最隐蔽地方。

“哈哈……，你已经赚了足够的钱了，贪心的萧……”拳场老板大胡子威尔逊哈哈笑着走过来，四个膀大腰粗的保镖把瘦小的他夹在中间情形显的颇为可笑，这家伙火并的时候根本用不着防弹衣，这几个人肉盾肯定能很好地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威尔逊先生”萧和老头上前拥抱老板打着招呼。

威尔逊笑的嘴也合不拢：“我们又赚了一大笔钱，Mr萧，你知道吗，是美金，对，是以千万美金为单位，泰臣那家伙这次可是把裤子都输掉了。你真是我的财星，你是最棒的，我亲爱的小伙子，我该怎么样感谢你呢？”

“不需要感激，我们是各取所需。”再巨量的金钱也不能让内心感觉到一点点的快乐，快乐早与他绝缘，如果可能，萧宁愿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时光能够倒流，能够回到从前。不过钱对他来说还是很重要，为了一个他之所以苟活下来的目标，他需要更多的钱和更加纯熟凶狠的战斗技巧去完成那个艰巨的任务。

他勉强挤出笑容道：“威尔逊，请记得准时把我那份钱汇到我指定的帐户里去，如果再有人像上次那样因为喝醉酒而耽误我的事情，我很可能把他当成擂台上的敌人打成一只熊猫。”

萧口中的那个喝醉酒的家伙当然就是贪财的老板，威尔逊摆了个中国功夫的起架式，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这家伙绝对是李小龙的崇拜者：“你这个混蛋，竟然这么威胁你的老板。来来来，我可要领教一下‘第一拳王’的风采，萧，我会把你打趴下的，那将会是你小看前辈的应该得到的惩罚。”

“好了老板，萧应该换下满是汗臭的衣服，而你是不是也该去看看你的那些可爱的钞票了。”老司迪对这个家伙的罗嗦劲非常伤脑筋，萧现在要做的事是赶快洗个热水澡缓解疲乏的肌肉，在老头的观念里，一个拳手不能很好的保养自己的身体，不能随时保持旺盛的精力，他将来一定会死的很惨。

“噢，天那，我差点忘记大事，希望那些笨蛋的脏手不要过多地碰触我的宝贝们。”威尔逊夸张的拍拍额头，果然不再废话，急急忙忙跑去看望他那些可爱的钞票，这家伙有个古怪的守财奴似的习惯，他认为所有的钞票都像是美丽的少女，他必须亲自清点过目，才能真正占有这些宝贝。

“他是个不错的老板，也是个不错的朋友。”萧看着远去的威尔逊若有所思。

老头板着脸无情的嘲讽：“我认识他20年了，这个讲道理够朋友的傻瓜能够在冷酷的黑道活下来，只能算他运气实在太好了，但上帝不可能永远在他身边。呵呵，曼谷的魔鬼老板里出了个不吸血的异类，天使降临地狱。”

“你不认为他是个有趣的人吗？有趣的人应该活的长久一些，要不这个世界就太没意思了。”

“你也是个有趣的笨蛋。”老头今天发神经，又把教训的枪口对准了弟子：“我不知道你要那么多钱干吗，但再多的钱要是没有命花的话就是大笑话。萧，你该考虑下以后的计划了，那些钱足够你舒服的生活一辈子。”

萧没有再说什么，拍拍老头的肩膀，径直朝更衣室走去，他不能解释什么，面对关心，他选择逃避，只是怕忍不住把软弱的内心暴露在世人面前，表面的坚强很多时候只是人们逃避的借口。

“HI，先生，您好。”突来的声音惊醒了神情恍惚的萧，一个女孩挡住了过道，他抬头便看到一双夜空中最明亮的星眸，黑黑地深邃不见底。

“容儿！”萧在刹那间不可置信地喊道，他死灰的眼睛犹如魔术般充满了活力奇妙地变成一潭清水，其中射出的狂喜，激动，思念的光芒让被他铁掌擒住的少女无法逃脱地迷失了，挣扎变成了茫然，他大理石一样棱角分明的脸上终于解冻，寒冷不再是唯一的表情，一个孩子气迷茫得似哭似笑的表情展现出来，他喃喃自语着：“是你吗？真的是你……？”

女孩终于知道他是认错了人，嘟起嘴道：“当然不是我，哦，我是说我不是你以前的朋友。”她想抽出手来，想不到他握的那么紧，像是握着仅有的幸福而不愿松手。

如被一阵冷冷的寒风吹过，萧的脸犹如万物被冻结，僵直的表情是痛苦的心在喋血，绚烂的双眼怅然地闭了起来，这么近，以至女孩清晰地看到他眼角的肌肉在痛苦抽搐。萧轻轻放开娇嫩的小手：“你不是容儿，是的，她已经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了，对不起……”眼神中的清潭变成一弯死水，极度的喜悦到极度的失望，天堂和地狱只在一念之间，失落的情绪那么浓厚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先生，你没事吧。”像极了记忆中那个永不褪色影子的女孩关切地问道。

“不好意思，刚才我……”萧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带着无奈的沙哑：“请原谅我的失态。”

“先生一定是把我认成熟识的朋友了吧，没关系的，我能理解您的这份心情。”女孩很善解人意，看来内心并不像外表那样稚嫩。“不管如何，请多保重。”

“我没事了，谢谢。请问小姐找我有什么事。”萧又把自己打扮成冷静深沉的样子，混乱的情绪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他的心里其实很想再看看那双美丽的眼睛，那酷似容儿的眼睛仿佛有万千引力要把他的目光吸引过去，他不自然地扭头看着旁无一人的观众席。

女孩眼中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柔声道：“我刚才看了先生的比赛，很精彩，中国工夫真是好样的。”她试着捏捏小拳头打向空气，样子可爱极了。“我想和你交个朋友，我叫深田静子，很高兴认识你。”静子深深鞠了一躬。

“日本人？”萧皱皱眉头，自小的政治教育让他恨透了这些东洋倭寇，是个中国人就不能原谅小鬼子所犯下的滔天血罪，换了其他日本人站在

他面前早被一脚踢开了，不过对这个可爱的女孩他实在恨不起来，萧根本没多考虑拒绝道：“我想我们没有认识的必要，我只是个打拳的。”说完他不顾一脸错愕的女孩子，转身进了更衣室。

深田静子惊醒过来，赶忙跟上去，却被门神般的老司迪拦了下来：“深田小姐，请止步，这里女士不能进去。”

静子狠狠地瞪了眼老头，嫣然一笑，然后悠闲地站在了门外，一副自在等候不怕你不出来的样子。老头傻眼了，对打扫场地的小波使了个眼色，小波机灵地赶忙推门走了进去把情况告诉箫。

好半天，箫才懒洋洋地走了出来，没有看一眼气鼓鼓的静子，对擂台上忙着拴护栏橡皮绳的老头笑道：“去擦盟辉酒店吃牛排，我请客。”

奈何深田静子今天是发了小姐脾气不达目的不罢休，得意洋洋地径直拉住萧的胳膊，仰起头，也不说话，只管用那可怜习习的大眼睛看着他。

老司迪故意大声叹了口气，对两个人眨眨眼睛，拉了小波就向门外走，嘴里还大声道：“你们年轻人二人世界吧，老头子回头再吃你的牛排，这顿饭先记下了。”这老家伙竟不管可怜的弟子的死活了。

萧把女孩缠着的胳膊奋力抢夺了回来，有点生气道：“你到底要干吗？请注意礼貌好吗”

静子双手背后，仰着小脑袋，挑衅地看着萧道：“就想和你交朋友啊，哼，没有人敢不给本小姐面子的，你刚才理都不理人家呢，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真功夫，才不稀罕。”

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在静子面前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耐烦说道：“你可以叫我萧，这样咱们算是认识了吧，好了，我还有事，请别再打扰我。”他像逃避瘟疫一样身形闪过气势凶凶挡路的女孩，大步正要赶快逃离这个危险的气氛，一只滑腻腻的小手恰到好处地正好穿过他的胳膊拉住了他粗糙的大手，静子人娇小力气可不小，硬是拉住了他前进的步伐。

萧竭力想保持的平静心态再次被破坏干净，他怒气冲冲盯着静子苦笑道：“深田小姐，请放开你那尊贵的小手，你知不知道和一个陌生的男人

保持这样的姿势是很容易被人误会的。”换成任何一个讨厌的东洋人，哪怕是女人，他都毫不犹豫会两拳把对方打的他妈妈都不认识了，可现在这个小丫头，他实在是束手无策。

静子嘻嘻笑：“误会吧？我不在意的，别不知好歹哦，让你拉我的手可是看的起你。”

“我在意行不行。”看到那张嘴角上翘的笑脸，萧的神情又开始恍惚，多么熟悉的笑容，和容儿一模一样地美丽诱人，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沉沦，心里不停念叨着：我爱的是容儿，她是深田静子，不是我的容儿。但这些都不管用，静子如花的面容渐渐和记忆中的笑脸重合，多少个日日夜夜积攒的思念爱怜像洪水一样爆发不可收拾，双手用力一拉，女孩惊呼着躺到了一处温暖的怀抱，没等她抱怨什么，滚热的唇淹没了生涩的小嘴。

短暂又仿佛漫长悠悠如一个世纪的吻结束了，萧满脸的不可置信，大声道：“放手，快下来，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你刚才为什么要吻我，你……”

静子像个树袋熊似的整个身子挂在萧高大的身上，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满面红晕下了地，当听到萧最后的一句话，又像个小疯子一样猛跳了起来，声音比萧高多了：“我吻你？是你强吻我的，你这个坏蛋，那可是人家的初吻，你赔我。”说完又像个撒娇的小狗要往萧身上钻，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觉让静子觉得萧像自己的亲人一样。

萧生气了，这个女孩子怎么如此放纵，更生气地是长的那么酷似容儿的女孩子这样放纵，“别再缠我，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的，静子小姐，我不习惯你这种热情的女孩”

静子好似没有听到一样依旧笑颜如花，大眼睛转了转，说道：“我只不过是你的崇拜者嘛，看了你的比赛，想让你指教一下，你就这么对待一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萧看着静子，她的眼里带着一丝可爱的狡猾，轻声道：“坐下谈吧。”他有意地坐的离开女孩子很远，这些年他性格变了很多，孤僻冷漠，除了老头和威尔逊之外也没什么朋友，更多的时候他喜欢一个人在阳光昏暗的屋子里承受孤独的侵袭，他认为那是享受，是的，一个人回忆着和妻子扬容在一起时候的点点滴滴，他已经习惯孤单，但今天的感觉很怪异，对着静子，萧有一种想主动亲近的冲动。他知道这种感觉对于自己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柔软灵魂很危险，但，他还是打破了沉默，问道：“深田小姐，很喜欢拳击运动吗？”

“叫我静子，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你要叫我静子的。”女孩歪着头抒发着不满：“我当然喜欢拳击了，你可别小看我是个女孩子，我7岁的时候就学习柔道了，后来还学习空手道，截拳道，合气道，泰国拳……等等拉……”她扳着指头数了半天国际上名声显著的拳类派系并分析各自的特点，她的样子简直可爱极了，也许面容是很像，可顽皮活泼的个性却和容儿的温柔差远了。

萧有点惊奇，想不到一个小女孩子竟然懂这么多东西，而是说的头头是道，静子确实是精通拳道，也许她确实只是要留下来为了和自己切磋技艺，他笑笑道：“你说的那些拳路我都没练过，我研习的是中国拳法中的‘梅家拳法’，人称南拳北腿，梅家拳应该说是南拳中的泰斗了，其拳博大精神，是中华武术上千年精华的融会，我也不过是得了皮毛而已。至于你们日本的各种拳道其实早期也是脱胎于中国工夫。”

“哼，假谦虚。”静子皱皱小鼻子：“这里的人可都称你是‘第一拳王’呢，我还听到他们说你在曼谷打了三年拳没有碰过一个敌手，厉害哦，大拳王先生。”她很聪明，感觉出了萧语对日本的不满，所以并不计较他语气中对自己国家武术的轻视。

“那是我没有遇到高手。”萧语气沧桑，眼前不禁浮现林公子贴身保镖顾铁山一拳打断云天古树的骇人情景，此刻心理却没有从前的半点恐惧，有的只是火烧一样的愤怒，双手不觉握的咯咯响。残酷的往事一幕幕回顾，容儿四肌被顾铁山残忍地折断，哀号着死在林公子枪下的情景，仿佛一切就发生在眼前，他的拳头狠狠地打向一片虚无的幻影，轰一声，现实中坚硬的骅木坐椅已经化为粉碎。

静子被吓了一跳，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脸怒容却很快又化为平静的萧道：“你遇到过真正的高手还败在他手下是吧？犯得着生那么大气，你该做的是好好炼拳再去打败他嘛，小气男人……小心眼男人……”

萧出拳后就感到后悔，今天的情绪太容易失控了，也许是压抑久了的爆发，他咬着牙齿痛恨自己，长期锻炼的心境还是没能掌控一切，这样的情绪冲动，当面对仇人的时候如何能够抓住最好的时机给予一击命中，他最清楚仇家在国内的势力有多恐怖庞大，不说那正面的一个国家的力量无论谁都不可能硬撼动，以现在自己的能力怕是单对单面对昔日的授业老师顾铁山也没多少胜算。越想越痛心，指甲刺入手掌里，麻麻的感

觉才让心的绞痛缓和下来，他烦恼地摆摆手：“咱们不谈这个了，深田……，静子，武术对于一般人来说并不是耀武扬威的工具，真正的武术精神在于锻炼自身的意志和精神，我是误入歧途的不肖弟子，武术的真谛是什么我也没能领悟，你向我讨教是要失望了。我们有机会再谈可以吗”

“那好吧。”深田静子很乖巧，她察觉到萧内心的疲惫，站起来道：“该怎么说呢，我是来曼谷旅游的。今天看了萧君的比赛真的很精彩，而且对你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所以就……，好了，你别怪我今天的冒失就好，我要多住几天，我还会来看你的。”

静子看看沉默的萧，想想又说道：“其实萧君今天好耀眼的哦，在擂台上控制一切时候的力量真让人仰慕啊。你胜利的时候神情就像一位真正的国王，好威风，嘻嘻……”小丫头也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她只想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我喜欢力量，我比谁都想要那种真正能控制一切的力量。但要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力量，大家能平平安安，和睦想处的话有多好呵。”

萧暗自叹息，他能听出静子话里的关切，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女孩道：“静子，今天我很高兴认识你，因为一些原因，我的态度不是很好……请原谅……”

静子抿着嘴笑了，娇声道：“要表示歉意，可不是随便一句话就行的，我要你请我吃饭，下次来的时间准备好钱包哦。”她深深看了眼睛男子“萧君，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萧没有思考静子最后一句话里的意思，面对着依依惜别，他心中涌起不舍的滋味，随之还有一种很矛盾的心情，似乎想就这样两个人互相凝视着直到永远，又时刻提醒着这伸手可触的女孩终究不是记忆的那个人儿。

外面天已黑黑，没有星星的夜晚虽被路灯照亮，却总是清冷幽寂。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二章轻战

第二章

耳畔依然是震撼熟悉的欢呼声，萧静静地坐在拳台休息角闭目养神，小波在身后给他的背部肌肉做按摩，放松神经以迎接即将到来的比赛。不管对手的分量如何，一个优秀的拳手都要全力以赴去对待，思想上重视敌人是最紧要的素质。

而这场比赛是和以往大大不同的，空前的热烈，观众的人数之多已经创下了最高记录，很多人没有座位而拥挤在过道四周，也许威尔逊已经在后台合不拢嘴地幻想一沓沓花花绿绿的钞票。

观众的情绪在比赛还没开始已经激动的一塌糊涂，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各自的偶像拳手，一些大胆的少女甚至冲破维持秩序的保安重重封堵，发疯一样在台下使劲颠着脚尖，凑上手来在萧的身上摸一把，小波只得张开胳膊招架护卫着，结果险些被热情的姑娘给拉下了高台。

“你的对手铁金刚并不是名不副实的家伙，他有着和那强硬的名字一样强硬的身手。”老司迪目光阴郁，面色有点不自然的苍白：“今天会是场苦战。”

“您老竟然担心萧哥会输？”小波大惊小怪地插嘴：“别开玩笑了，打遍曼谷无敌手的第一拳王呵，就对面那瘦猴还不够我三拳两脚呢。”

老头懒得理他，担忧地盯着萧道：“最近两天是不是腰又疼了，当日你硬拼着受两脚而在30秒内击倒横扫东南亚的拳王猜信，哎，你当他坦克的名号是白叫的吗。”他摇摇头继续道：“也许你该学着放弃，今天这场赛事，我总觉得……，难道你还留恋那些浮华的胜利掌声。你知道，威尔逊是个很通情达理的老板，他会让你走的。”

萧缓缓睁开眼，有点诧异道：“你觉得我会失败？我看过铁金刚比赛的录象，‘打不死的人’，呵呵，他虽然最近在南部闹的很凶，但我并不认为金刚就不会碎，何况他这个假金刚。我想你应该对我的能力有信心”

“看着他，我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老司迪数十年的拳击生涯让他的感觉比狼狗的鼻子都要灵敏，他好似嗅到了潜在的威胁，不放弃地再次劝道：“你的实力我当然清楚，但那家伙是个看不透的人物，要是担心比赛的赔偿金，我可以和威尔逊谈。不是和你开玩笑，我的意思是放弃。”

小波对老头贬低自己的偶像而夸大敌人很不满意。忍不住又嘀咕：“老头，看来过了年你就得回家养老了，萧哥怎么会败……”话没说完，就被老头恶狠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我记得你老人家说过作为一名拳手，他只能选择不断进攻，偶尔的防御也只为了更好地组织进攻。或者打倒敌人，或者被敌人打倒。如果选择了退缩那就再不能称为拳手，所以，我不会放弃的。”萧看看老头关切的脸，站起身来使劲拥抱他，咬牙道：“对不起，这次是对我的一次最好的锻炼，要是放弃的话，我可能再没有进步的可能，谢谢老师了，我会小心的。”

老司迪回拥下心爱的弟子，也不再做无谓的劝解，低声给他说了各种战术然后又道：“对方的身体很强韧，一定要找准他的软肋用重击，不到把对手打的趴不起来不要停止攻击。”

小波也一声欢呼，拥抱着萧，举起他的手臂，大声朝台下怒吼：“萧必胜，第一拳王必胜……”也许年轻的心真的没有畏惧和害怕，年轻人有着冲动莽撞的毛病，但他们更有大无畏的勇气。

“萧，萧，我来给你加油。”萧向台下看去，瘦小的威尔逊在肉盾保保镖的包围下叫喊着。

“谢谢。”萧伸出手和威尔逊紧紧相握，笑道：“老板，也许我会输了比赛，你这次可能把裤子都当掉。”

威尔逊大笑骂道：“你要敢输了，我就找几个美丽的小妞非把你压死不可，当然如果你要赢了的话，也会被成堆的钞票压死，哈哈。”说到这里他面色沉重起来道：“这次可是个大赌局，曼谷20多年从没得见的大豪赌，萧，一切拜托了。”萧给了他个很自信的笑容，一切OK。

“萧君。”甜美清脆的声音响起，它的主人，一身洁白衣裳美丽的如同天使的深田静子费力地挤到了台下。这些日子这小丫头缠的萧要命，早已经混熟了。

“深田小姐……”看到她皱了眉头，萧笑着改口道：“静子，欢迎你来看我的比赛。”

“我可是压了钱在你身上哦，输了我要罚你的”静子可爱地恶狠狠说道，那份娇痴险些把一旁见了美女直留口水的威尔逊迷晕了过去。

静子拉住萧的手摇了摇道：“萧君，加——油。”

她妩媚娇柔的神情让萧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每当自己远行执行任务时，温柔的妻子也总是这样握住自己的手帮自己鼓气。他怕再不能压制自己的情感，有点粗鲁地抽回手来，急忙转过身去掩饰即将从眼眶哗落的泪水，轻声道：“谢谢”。

萧目光扫处,对面的铁金刚邪笑着望着这边，眼睛带着冰冷的嘲讽，他身体瞬间变的僵硬，一股战意涌起，抬起头来挑衅地看着对方，心里默念：来吧，王八蛋，我会把你打得永远趴不起来。这一刻他找到了发泄情感的目标。

叮……叮……叮……，比赛钟声响起，海浪般的欢呼声更加热烈，一波一波的吼叫似要把整个大厅的屋顶掀掉。“第一拳王……”，“铁金刚无敌……”……

裁判战战兢兢站在两位猛男中间，飞快地把手掌举起一压叫道“开”，然后兔子般跑的远远地，以免世界大战殃及池鱼。他的话声刚落，萧肌肉绷的紧紧如同一发高压弹簧，飞起身体，一记起雁脚重重踹在铁金刚小腹上，“咚”如大力敲击在牛皮鼓的声音沉闷响起，铁金刚通通通，身躯受不了那巨大的冲力，向后连着倒退了好几步。

萧也借力一个倒纵飞身后撤，双拳环抱护着头部，落地时，眉头闪过一丝压抑的痛楚，当刚才击中目标时，并没有往常那样的喜悦，只感觉犹如踢在一块厚厚的铁板上面，使出多大的力量，就有多少力量反作用给自己，脚背一阵发麻，如果不是战斗时硬气功布满全身，骨头只怕就要碎裂开。

铁金刚却恍如没事，傻呵呵咧咧血碰大口，对着萧露出野兽猎食一样残忍的笑容，精壮的身体恶狼扑食般完全没有章法地冲了过来。萧抬腿，撞肘，侧顶，一连串连击动作一气呵成，他心中凛然，用上了重手，攻击全部落在铁金刚毫不知道躲闪的身体上，却只感觉手足痛楚，接触到的躯体根本没有人类肉体该有的柔软，那像是一种精刚铸造而成的沉实。铁金刚毫不在乎地浪跄着步伐抵消冲劲，开山裂石的攻击对他不能造成一点伤害。台下的观众都惊呆了，呼啸声拍掌声渐渐静止，一种古怪惊悚的感觉在人们心底产生：这还是血肉之躯吗？

静子本来轻松的脸色也沉重起来，不知觉站起来紧张地看着比赛，看着场中的萧，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此时台上形式又起变化，萧身形开始展开灵活的闪避，游走几招后，大吼一声，双手擒住铁金刚臂膀，身体紧紧贴着他，腰部猛发力顶起对方全身，左手改抓为脊背，用劲把铁金刚举过头顶，没有丝毫耽搁狠狠地把他掼向大理石地板，这招其实并不属于拳类范畴，乃是摔交中非常霸道的一式‘犀牛背’。

只听的‘轰隆’一声，人群胆小的人甚至紧闭起了眼睛不敢看那脑浆迸裂血肉横飞的场景。随即发生的事让众人再次陷入目瞪口呆中，坚硬的地面已向下洼陷，石头绽开数道裂纹，可与之亲密接触的铁金刚拍了拍屁股，又大模大样站了起来，不过他显然是摔痛了，脸上神色狰狞，瞪着对手开始游走着步伐寻找攻击的方位。

萧不能置信地擦擦眼睛，他最是清楚刚才一掷的威力，运满气功的一摔劲道，真正的铁石都要被砸成粉末，他只觉得一股寒意在心中蔓延，身形却不敢有片刻的迟钝，躲闪着铁金刚一道又一道狂暴的拳打脚踢。

“操，这是什么比赛，这畜生还是人吗？”威尔逊简直是暴跳如雷，是个傻子都能看出铁金刚的不正常，此时的他根本不是在打拳，怎么看怎么像一条疯狗在狂撕乱咬着，毫无章法，却靠着不似血肉的坚硬身体不可抵挡。

“现在拼的就是两个人的气脉悠长了，要是萧先力气耗尽，步伐慢下来就麻烦了。”看着铁金刚呼啸着一拳头打空，硬生生把地板打的石硝横飞，老司迪担忧地沉声道：“坚持，一定要坚持下来。”

一边的静子却是心思重重的样子，口中喃喃道：“千万不要是那种东西，老天保佑……”

台上情景是凶险万分，众人看的如痴如醉。只有场中的萧才知道自己已经渐渐控制了比赛，心中大定后，他收拾起起始的惊乱，不再恐惧对方非人类的坚硬身体，采取游击战术，身形如一只起舞的云鹤飘逸地不断闪避着敌人的猛烈攻击。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铁金刚缓慢笨拙的动作就是其死穴。

萧耐心地等待着机会，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防御弱点。不一会，狂猛攻击着的铁金刚气势明显缓了下来，这个刚才把自己摔的生痛的家伙实在太狡猾了，自己的攻击总是在被差毫厘地闪过，他气的哇哇大叫起来，拳打脚踢更加不成章法。

“就是现在”萧眼里闪过一道精芒，杀气涌动，铁金刚呆了呆，继续哇哇叫着，双臂张开，想把死敌夹在怀里活活勒死。就猛听霹雳般的雷声惊起，萧那双拳头奇异地白光大放，所有滚雷的声音的最后汇集于一双拳头上，拳的威力与铁金刚猛冲而来的力道对撞，“喀嚓”，两人分开，观众这才看清铁金刚右胳膊不自然扭曲着，似骨头已经断折，额头到左眼破了个大洞，血流如注，衬着脸上的狰狞直如厉鬼样恐怖。

萧笑容满面，身体却不为人知的轻微颤抖，轻易使用还没控制自如的梅家拳法第二阶段最霸道的霹雳拳，这毕身精力具于一拳的招式实在是耗费了几乎全部的内气。不过现在他也不担心什么，面对重伤的对手，自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刚才他左拳横出时，中指故意翘高刺出，这样拳的力道全部加在这一指上，所以虽然铁金刚已经有所觉闭起了眼睛，依然被硬生生击爆眼球。这种凶狠歹毒的搏击方法其实是来源于萧从前所在的特种部队的训练而得，回想当年在“红色卫队”依靠这些搏击招数，自己多次死里逃生完成了众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搏杀多少间谍国贼，那时是何等地意气风发，再比对现在却沦为卑下的黑市拳手，人的命运机遇是如此的不可捉摸，他黯然自伤，不禁想的痴了。

“我要杀了你，我杀了你……”铁金刚的左眼变成了一个鲜红的窟窿，止不住的血把右眼都染出了红色，他吼叫声中，身形已经暴起，带起的狂风让边上早已汗流浃背的裁判更加胆战心惊，声势竟比没受伤时候似乎还要凌厉可怕，台下的呐喊声再次震耳欲聋，众人的心脏被猛地拉到咽喉部位，手心出汗，一个个仿佛和正身处于狂风暴雨中的萧互换了个位置，好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战。

“困兽之斗”，萧胜券在握，却依然不放松警惕，冷笑着轻松闪过铁金刚越来越乏力的攻击，根本不理睬对手咬牙切齿的咒骂，一分一秒地消耗着他的体力。

铁金刚喘气已如牛吼，点点滴滴鲜血在场地周围洒落，谁都看出来他是垂死挣扎。萧猛地拉住铁金刚打来的毫无劲道的拳头，左手回拉，右手缠绕，胳膊劲力发出，“喀吧，喀吧……”不绝于耳的声音中，铁金刚另一条完好的手臂又被折断。

在骨头交错折断的痛苦中，铁金刚浑身力气散尽，加上失血过多，他喉头咯咯直响，腿部发软，不能支持的身体软软跪到在地上，全身浴血，再不是打不死的人。

众人的欢呼为胜利者响起，萧没有丝毫感觉到胜利的喜悦，他只觉得意兴萧然，对这样的‘荣誉’他享受不到点滴高兴。“杀死他，接着打……”“杀……”残忍的人们吼声中充满着变态的刺激，萧露出嘲讽的微笑，转身向台下等候的朋友们走去，他们正满怀着关切等着他。

“我知道你一定行的。”静子甜美的笑脸第一个出现在萧的面前，被美女抢了先的老头和威尔逊只能苦笑着站在后面，一肚子的庆贺话先存在肚子里吧。

“其实我没有胜，我的硬气功根本破不了他护体的神力。”萧苦笑着道：“是他自己的不冷静打败了自己。”

“智慧比力量更重要嘛，你们中国人真的好谦虚哦。但过分的谦虚就不好了拉，我欣赏的就是萧君那份冷静沉着，在这场比赛中，你还是最好的。”静子嘻嘻笑的欢。

你是最好的，多年以前有一个小姑娘也这样的赞美自己，那时候两人同在顾门下学艺，小丫头总是像个跟屁虫一样，她可算是自己最铁杆的崇拜者了。想起了往事，萧的心里又是甜蜜又是苦涩，原以为早已把那些记忆埋葬，时刻提醒着自己活下去的目的只为了报仇，但，静子的出现已经悄然在融化心理的寒冰，她总会让他想起逝去的柔情蜜意。萧充满着矛盾，麻木的心，想接近女孩的温柔，却又不希望自己开始软弱，他坚定着已经不可能再坚定的信念：报仇需要铁石心肠，不需要感情。

他脸色漠然地对女孩点点头，不看那张如花笑颜在意识到自己的冷漠后转变成的失望，他对老头和威尔逊打着招呼：“我觉得自己在地狱边上刚走了一趟。”

“看到你没受伤，我很高兴。”威尔逊这个家伙明显说着谎话，他大概高兴的是又有一大笔美女钞票可以让他仔细清点了。

“虽然没受伤。但我感觉这次的比赛比以往都更危险，能打倒他，我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

老司迪难得一见地露出笑容：“胜利只会属于有实力的人，你能获胜就证明了一切。第一点是你够冷静，再者你能准确找到对方的弱点，有这两方面，铁金刚怎么能打败你。一个只知道拼蛮力的人，力量再强大，也是难免失败的命运。”

“喂喂，老朋友，现在比赛已经结束了，咱们可不可以不再讨论这些该死的让人头疼的话题。”威尔逊呵呵笑：“今天先不去看我的那些宝贝，我请你们这些大功臣吃大餐，怎么样，够意思吧。”

大家哈哈笑了，当然除了嘟着嘴生气的静子，萧答应着正要跳下擂台，忽然小波如见鬼魅般两眼露出惊骇恐惧的神色，结结巴巴道：“铁……铁金刚……”

老头，威尔逊和静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台上，登时全部面色大变，此时地下拳厂还没离开的观众对着擂台也都露出怪异的表情，诡异的气氛弥漫了整个大厅。

犹如远古民族的苍凉鼓声隐隐响起，萧背后肃杀的气息刺激的他寒毛倒竖，他缓缓转过头去，耳中传来声声古怪的语言：“阿皮古塔拉……莫多席古雷……”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三章青铜

萧慢慢转过身来，令人窒息的杀气如狂风骤雨扑面而来，而发出如此骇人气势的却是早被打倒已经精疲力竭的铁金刚。

铁金刚还是保持着原先的跪姿，腰挺的笔直，仿佛恒古不变的孤傲山峰，悲壮惨烈之极，奇怪的声音正发之他低下的头。萧的手心不自觉泛出冷汗，一种犹如被最凶猛野兽盯上的不寒而涑的感觉让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跳下擂台夺路而逃。

铁金刚缓缓直起身子，姿势极为怪异僵硬，仅存的一只眼睛竟发出金色的光芒刺人眼盲。他裸露的皮肤下好似有无数的蚯蚓不停地在蠕动，蠕动使皮肤看上去像是海浪在翻滚着，那种滚动越来越剧烈。他的身躯却如一个皮球样慢慢张大膨胀，后背的紧身拳击背心哗啦拉被撑开，一溜漆黑如墨的骨刺突出皮肉，迎风暴长，片刻已经达到3尺长，他全身的皮肤变为了青铜色，泛着金属的光泽。此时，铁金刚身量几经3米，浑身肌肉鼓鼓涨涨还有如岩石般棱角分明，这绝对已经不是人类的躯体，没有人再怀疑这点。

“怪物……”，“魔鬼啊……”场中众人盯着台上的巨大变化，只觉得双腿打颤，汗如雨下，身上没有半点力气，想跑却迈不开步子，极度的恐惧瞬间摧毁了大半的意识。

“快下来！”，静子焦虑的声音中带着恐惧的颤抖：“萧君，危险……”

“吼……”萧还没来得及反应静子的话语，九天神雷一起滚动般巨大无匹的拳劲已经劈面打来，拳速之快，竟超过声音的流速，空气被带动成一片幻影，影子还没消散，拳已经打倒，太快了，多年生死关头锻炼而成的直觉使萧勉强横臂一挡，就感觉胸前如遭到铁锤击打，眼前一黑，口中鲜血狂喷，身子已如断线了的风筝飞下擂台。

“我要杀死你们，愚蠢的小东西们，你们没有资格生存在这个美丽的星球，世界应该属于更伟大的种族。”怪物疯狂咆哮着冲破牛皮绞成的护栏，直接杀入人群，笨重的身躯却丝毫不影响速度的发挥，那种快如闪电的动作绝不是人类的极限能做出来的。利如刀剑的巨爪轻易地斯裂一切敢于阻挡他的东西和人的躯体，整个拳场眨眼成了修罗地狱，血肉碎渣四处横飞，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美国佬被拦腰砍成两截，飞射的上半身狠很砸在一位高贵的夫人头上，夫人双眼翻白，竟被吓暴胆汁而死，人们哭喊着徒劳地想从窄小的门口冲出，却反倒人挤人，顷刻活生生踩死N人。

“萧君……”静子如鬼魅般飘忽的身影终于推开拥挤的人堆，扶起重伤晕到的萧。

萧慢慢缓过气来，睁开眼睛把淤血吐尽，看着身上横七竖八的脚印苦笑道：“你再晚点拉我起来，我就被踩成肉饼了。我的脸，没变猪头吧。”

“扑哧”听他说的有趣，静子眼里虽然满是忧色也不禁笑出声来，责怪道：“你这人那，现在还有心思说笑。咱们现在得赶紧逃出去，那个铁金刚竟然有着远古神族的血脉，而且看战斗形态还是最凶悍的青铜人的后裔。”

“青铜人？远古神族？那是什么鬼东西。”萧被静子的话说的迷糊起来，但他马上收拾起缭乱的思绪不再多想。混乱不堪的人群，凄厉惨烈的叫喊，都说明现在的情势是如何危急凶险。萧拉住静子柔软的小手焦急问道：“老头和威尔逊他们呢，还在擂台那边吗？”

“我不清楚，刚才看你受伤摔下来大家就赶忙跑过来。太乱了，他们都冲散了。”静子扯着萧急促说道：“咱们快走吧，那个青铜人好凶，它快杀过来了。”

“不行，咱们得回去找他们。”萧横抱起静子，深深呼吸一口气，勉力压住肺腑被拳劲震荡的伤势。看着周围人潮涌动，这时也顾忌不了太多，他跃起飞踏在众人肩上头顶，几步纵跃已来到高高的擂台。

从这里向下看去，只见黑压压的人堆里，一庞然大物如肆虐的龙卷风高速旋动着，那怪物横冲直撞，被碰到的人体立即四分五裂，血雨洒落中夹杂未死透的人凄凄哀哀的呻吟，情景惨不忍睹。好一个凶神恶煞，萧不禁倒吸口凉气，这个由铁金刚变成的怪物竟有这样的实力，要在比赛时，对方有此一半强横的力量，自己早死一百次了。

静子被萧强壮的胳膊抱着，躺在那温暖的怀抱里，只感觉浓厚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身体里一股异样的情绪缓慢滋长，心儿扑通通直跳，粉嫩的玉脸上一丝红晕显现，她双手不由自主环抱住萧的脖子，凑到他耳边柔声道：“现在这么乱，根本找不到人的。咱们要不先出去吧，可能他们早跑到外面了。”

萧看着怀里和亡妻一摸一样娇艳的女孩，实在不忍心看到她身处危险，心下决定先把她送出去再回来寻找老头他们。于是飞身扑向门口，可惜这个唯一的出口早被逃命的人群堵塞，人们红着眼睛踏着不幸摔到在地的同类的躯体为自己的生存做着疯狂挣扎。

萧硬硬心肠，功聚双臂，狠心推开一个有一个阻挡在前面的身体，把一个又一个痛哭的绝望的人留在了身后。门口终于到了，终于冲出来了，那一道小门就像是天堂和地狱的通口，当看到外面明亮的阳光时两个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我进去找老头。”萧留恋地看了眼静子，转身准备回去。

静子死死拉住他的手不放，眼睛里泪花闪动，是那么地晶莹，那么地美丽，“别去，我不让你回去，你打不过青铜人的，他的神识已经觉醒。”

萧胸中柔情涌动，揉揉她满头短发，爱怜地道：“放心，我会很小心的，你好好地躲起来，等我出来找你。等我回来。”在这一刻间，他又把静子想成了去世的妻子，他不敢再做停留，怕是那心肠一软，就会带着女孩抛开一切远远逃离恐惧。

20多年形成的男子汉信念使萧义无返顾地拔开人群，再次挺身去面对最恐怖的怪物。

当他再次来到擂台前时，整个大厅已空出了一大片，满地都是*[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残肢断臂，鲜血已经把青灰色地面涂成了刺目的红色，怪物还在性质勃勃地屠杀着活着的人，像是屠杀着一群被关在羊圈的绝望的绵羊。

终于看到了威尔逊，他带着几个保镖正手持着重火力冲锋枪从后厅转了出来，萧心里松了口气，一边向他们靠近，一边高喊道：“老板，开枪让那王八蛋尝尝子弹的滋味。”

“吗的，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没事。”威尔逊见到萧安然无恙非常高兴，用枪拖砸开挡着视线的人，一步步向怪物冲去。

“我怀疑这家伙根本不怕子弹，我早该跑出这个鬼地方。吗的，我这是逞什么威风。兄弟，等会可能你得给我收尸。”看着怪物伸脚把一个大汉踢成希把烂，威尔逊的口气中不禁带着一种毫无把握的恐惧。

萧摇摇头，他熟悉这些威力巨大的冲锋枪的火力，不相信能把装甲打的粉碎的合金弹头会对这个怪物无效。

威尔逊骂骂咧咧着终于推开了人群，铁金刚刚把一个人一爪劈成两段，两段又划成了四截，便见到对面有几个小东西拿着奇怪的黑家伙对着自己竟然无动于衷，这些卑微的人类竟然不怕自己，它怒吼声中，挥着血淋淋的利爪便扑了过来。

“给爷爷去死吧，他妈的怪物。”，威尔逊等人一起开火，冲锋枪暴烈的子弹闪耀着愤怒的火花以每分钟数百发的速度冲出枪口轰向青铜人。

让人不能置信的情景再次上演，怪物被打的嗷嗷狂叫，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打的向后直退，但那能轻易穿透钢板的弹头却只能在它青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弹头遇阻崩溅的四处飞射表明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子弹打不透它的皮肤！！！

威尔逊与保镖不约而同使劲打了下自己的脑袋，睁大眼睛，完全不能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的事实。

青铜人恼火地挠着被那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东西发射出来的火光打得生疼的皮肉，它终于怒了，发出了觉醒以后最狂暴的吼声：“吼……咙咙……”

“小心……”萧第一个从震惊中醒来，危险的直觉让他敏锐地看清青铜人的左肩在微微倾斜，那是身体将要加速运动的征兆，他不禁亡魂大冒，对威尔逊喝道：“快闪开，危险……”

一溜残影还留在众人的视线中，怪物的身形早硬生生穿过一个保镖的身体，然后一巴掌把另两个发呆的保镖脑袋瓜子砸成了西瓜，而另一只手上正掐着威尔逊细细的脖子把他抬离了地面。

最后一个保镖神经已经被残酷诡异的画面弄的崩溃，他脖子上还挂着不知道从哪个倒霉鬼身上出来的一截肠子，嘴里神经质地大声喊着：“杀死你，杀死你，杀……，魔鬼……”，转身想逃离地狱，结果没看清路，一头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不要……”萧眼睛中似要喷出火来，怒吼着跳到怪物面前叫道：“放下他来，我和你单挑。”

以刚觉醒的青铜人的智力根本不知道他说些什么，但由铁金刚残留的记忆使它对面前这个小不点人类感觉非常愤恨，于是那仅存的眼眸中金色光芒更加炙烈，吼中呜咽着危险的沉闷吼声。

“认识我吗，混蛋。就是我，刚才把你像死狗般打倒在擂台上，怎么样，有种的话放下他来和我单挑。”萧看着威尔逊因为缺氧越来越铁青的脸不禁心中大急，眼睛中却故意露出鄙视的神色，用手指指着怪物挑衅道。

“去死！”老司迪如一个幽灵从青铜人身后窜起，手中一把狭长的弯刀打着螺旋急如雷电般向其擒住威尔逊的手臂斩去。

“叮……”合金钢锻造的长刀受不住大力的碰撞断为两截，青铜人的手虽完好无损，却不禁一痛，力气一松，威尔逊已经失去知觉的身体便像条破麻袋似的软软倒在地上。

老头虎口绽裂开一道大口子，目瞪口呆看着手中的刀把，几十年的功力聚合的一刀也不能伤怪物一丝一毫，他绝望地看着萧苦笑道：“我这把老骨头今天要搁在这里了。”

萧看着就在怪物眼皮底下的老头，连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怕触怒敌人伤害到自己的老师。“你不是要退休了陪女儿去科西嘉岛钓鱼吗，对付怪物是我们年轻人的事，你这个老头凑什么热闹。”，他觉得眼睛里发涩，久违的泪水似要忍不住掉落下来。

老头在怪物强猛的气势下浑身发软，想稍微移动下步子都不可能，脸上还强笑道：“对付这些畜生，老头子们比你们年轻人有经验……”

“吼……”青铜人吼叫，两个卑微的人类竟然把高贵的青铜神族当空气般不存在，还在高谈阔论，是应该给他们足够的教训了，怪物再不让他们多话，一拳向让他感觉非常恼火的萧打去，至于那个老年人类，等会留着收拾不迟。

拳没到，带起的劲风已经让萧感觉呼吸不畅，气息不顺下身上硬气功提不起三分功力，他刚才已见识过怪物力道的强劲，哪儿敢硬接，偏身勉力闪过铁拳，拳劲察身而过，萧的肩膀如欲断裂。刚受的内伤再也压制不住，气功立马散开，浑身顿时软绵绵的直想沉睡不起。

青铜人的一只大脚接着踢来，萧闭起了眼睛，等待着终结生命的一击，在这生死存亡的一秒，他什么都不愿意再想，只感觉到无比的轻松，几年来生活在深深的仇恨和无止境的痛苦回忆中，现在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嘭……”碰撞的巨响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萧没有感觉到身体的疼痛，诧异地睁开眼睛便看到胸膛塌陷的老司迪挡在自己的面前，老头口鼻眼耳狂喷着鲜血慢慢倒在了地上，是老头用身体为他挡了这致命的一击。

“快走……”老司迪圆睁双目喊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句话。

萧没有动，仇恨全部化成火焰汇聚到他的眼睛中，如果愤怒能够化为有形发泄出来，它可以毁灭世界万物。苍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为什么要让我眼睁睁看着我的亲人含恨离去？

“啊！”辟噼啪啪，萧的全身骨节咯咯响遍一周，整个大厅在那瞬间暗了下来，‘霹雳拳’吸收所有的光线聚集到拳头上，光芒刺激得怪物眼睛都险些睁不开，萧犹如自杀般一往无前的攻击出手，20年苦练不息的外家硬气功终于突破壁障，百尺高杆更上一层楼，达到内家先天元气的境界，这是整个精气神凝集的一拳。

青铜人轻蔑地笑了，轻轻挥了挥拳头，两拳相接，两股刚猛的力道碰撞在一起，却是异常诡异地无声无息。

萧痛哼声中，手臂骨头血肉猛然炸裂开来，怪物的一爪通行无阻地刺破他的肩胛骨从后穿了过去。萧身体剧烈抖动，七窍喷血，全身的血管似被全部震裂，血液从皮肤渗透出来，顷刻间把他变成一个血人，形象惨不忍睹。

“不！”一道影子横空而来，在萧落地前抱住那浑身浴血的身体。“萧君，对……对不起，我该早过来的。”静子眼中泪水狂涌而出，她用手急急地抵在萧的后背，一股柔和的能量传送过去修补损伤的身躯。

“不要怪我，我……我害怕，我从没有和人战斗过……，呜呜……，我说过咱们先出去的……，呜呜……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静子看着几乎没有了丝毫生气的萧悲声道。

萧一口接一口吐着鲜血，只感觉到生命的活力正在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渐渐消散，后背及时传过来的一阵暖暖的热流使他的神智稍微清醒了点，他的耳部感觉已经失灵，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静子梨花带雨的娇容和那深深自责的眼神。萧忍着浑身剧痛吃力地低声道：“快……离开，别管……别管我……”

“不，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我喜欢的男人，我死也不会离开你，我也不会让你离开我。”静子眼睛中射出坚定的光芒，萧虽然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却也知道她不肯独自逃生，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焦急，激动之下气息散乱昏了过去。

静子赶忙加大能量的输送以护住他的心脉，正要继续传送能量医治被震伤的肺腑，便感觉到身后空气一阵波动，心念动处，已抱着萧沉重的身体嗖地横移5米远。

偷袭的青铜人收势不住，一拳把地下轰了个大坑，怪物心中大讶，小姑娘的速度竟比自己还要快得多，它不敢再冒然攻击，独眼滴溜溜狂转着眼珠子打量着对手。

“大怪物，你杀别人我不管，你竟敢打伤萧君，我要，我要杀了你。”静子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杀念，这杀念一起就再也压制不下来，决心使用禁忌的力量来为萧报仇。

青铜人呆头呆脑地观察着对手，野兽的直觉让他感觉到这个小东西不是好惹的，身上带着令自己畏惧不安的力量气味。于是他转变方向，想继续屠杀场中已经为数不多还没跑干净的倒霉蛋。

静子哪容他再有行动，身形如一阵轻烟围着青铜人周围直打转，左手轻松地抱着萧，右手五指突然变长，指头尖锐无比，不断展开撕扯拍打的招数，虽然是青葱玉指，看似娇柔无力，却在青铜人坚硬的躯体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青铜人受伤大怒，闻到自己的血气更加疯狂起来，举起巨灵掌猛拍静子。静子知道对方力量的强悍，并不直接相抗，灵活闪躲，血液加速流动，运起全身血能，右爪泛出淡淡红光继续在敌人身上创造着战绩。

青铜人不愧是远古时代可与天神相抗衡的强大种族，铁金刚只怀有稀薄的血脉，力量却也非同小可，血族兽化的利爪也只能给他造成少许伤害。

怪物似不知疲倦，力量又好象用之不竭，拳风呼啸下渐渐把静子逼到墙角狭窄处，血族超强的速度优势再不能十二分的发挥。静子虽因为自小喜爱习武，又有着神秘强大的能力，却从没和人生死相搏过的经验，茫然被逼到死角，身形开始迟钝，险险躲过几下巨爪才发现情况不妙。

“引他打墙壁，打跑墙外面就是街道。”恢复了点生机的萧刚醒过来还没来得及诧异静子神奇的实力，已经发现他们面临着巨大的危险，赶忙出言提醒。

静子听了顿时醒悟过来，抓住时机，装做身形一缓，青铜人狂吼着，巨掌轰向两人。静子在拳头快要及身前一秒灵活地闪过一边，怪物铁拳毫不停留地猛击在前面厚实的墙壁上，‘轰隆’一声，钢筋混凝土的墙上马上开了个窟窿，它依然收势不住，狗熊般笨拙的躯体径直穿过石块破砖。

静子手臂有意地挡住萧的视线，张开玉口，两只娇俏的小虎牙猛然伸长两尺，如闪电般划过青铜人粗壮的脖子上，尖端直刺进动脉大血管。怪物凄声惨叫，身体内血液电光火石间被生生吸走三分之一，它脚下用劲，狠命向前狂扑穿过墙壁，终于脱离吸血牙的致命范围。

怪物亡命地蹦到外面大街上，还没等看清周围情景，只见前面火光闪动，耳边声如霹雳，轰轰的子弹打在了巨大的胸膛上，原来是倒霉地进入了闻讯赶来的警察包围圈。警察们听到拳场里有怪物横行，他们哪儿敢轻易冲进去，在门外摆好了足够的火力却正好打了怪物个促手不及。

这个时机无意间选的非常好，青铜人血液严重亏损，护体的神力大大减弱，一身血肉哪儿能阻挡现代化武器的摧残，直被打的血雨飞溅，哇哇吼叫着知道再做停留，恐怕性命难保，它只得用蛮力撞开挡路的警车，顺手撕碎几个腿脚发软来不及躲闪的小警察，身如奔马迅速绝尘而去。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四章旅行

“青铜人跑了。”静子脸色苍白，怪物轰破墙壁的一拳，仅仅擦了她下背部，但强大的力量仍然对女孩的身体产生了一定的伤害。

“快，扶我去看看老头和威尔逊。”萧接收了静子的能量，感觉身上伤好多了，耳朵里虽然还嗡嗡作响不过已经能听到声音。

“我还死不了。”威尔逊默默地跪在老头尸体旁边，眼泪一滴一滴掉落下来：“但，我的老朋友你为什么会这么不幸。”

萧挣开静子的扶持，用手轻轻把老头圆睁的眼睛合上：“他是个真正的拳手，他做到了自己所说的话：面对危险恐惧没有选择退缩。”

警察先生们终于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大厅，映入眼眶的血腥景象让许多人当场呕吐不已。

威尔逊站起身，把萧拉起来低声道：“你没有护照，去了警察局会有麻烦，我也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不想让人知道。就由我来应付勘察克警官，你和深田小姐先离开吧。”

“老板，我准备离开曼谷。”萧想了想道。

“也好，我这个场子不一定能再开起来，你去别人的拳馆我也不放心。离开好，离开也好。”

萧目光惨然地凝视着威尔逊道：“后面我的保险箱里有张金卡，里面的钱……麻烦你……麻烦你帮我转交给老头的女儿，他的后事也拜托您了，希望他能够原谅我这个不肖的弟子无法参加他的葬礼。”

两人拥抱，良久，威尔逊狠狠拍了他的肩膀，转身和带队的警察一阵低语，一会，在勘察克警官眼色的示意下，萧和深田静子便顺利地没有被盘查离开了这个血肉的修罗场……

静子开着车，不时偷眼观察旁边坐着的萧，他默默无语，脸色阴沉的怕人。

静子怯怯地开了口：“其实人死不能复生，你，你要想开点。”

“没什么，早已经习惯了，这老天爷非和我作对，我的亲人都会遭到不幸，呵呵，麻木了。”萧的笑看起来像哭一样难看。

“你身体……，感觉还好吗？”静子轻声问。

“很好，谢谢你。”萧确实感觉非常好，不死也得在床上躺几个月的伤势在那传送过来的暖暖热流治疗下，半个小时内竟然痊愈，连粉碎的骨头都奇迹般的完好如初；“你的力量很神奇，是气功？”

静子欣喜地听到萧主动的询问，看来他是很感兴趣了，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抿嘴笑道：“算是气功吧，我说过我很厉害的嘛。”

“我真是井底之蛙，从前还一直认为自己的功夫也算不错了，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高手比比皆是，我又算什么呢，。”萧伤感地道，他的内心充满着难言的苦涩。自己如果力量再强大点，老头也就不会为救自己而死。再想想林公子身边汇集全国的奇人异士，原来自己想要的报仇恐怕只是痴人说梦吧。

静子想安慰他几句，可琢磨半天，一贯被人迁就纵容惯了大小姐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语，只得改变话题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还打拳？”

萧摇摇头没说话，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今天自己要是放弃比赛的话，那么多人不会胡里糊涂丧命，老司迪更不会死。他心灰意懒地只感觉思绪一片混乱，千辛万苦从国内逃出来{本书背景是70年代}，几经碾转流浪到泰国，整日隐姓埋名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在拳场上几度重伤留下隐疾无数，流血留汗到了最后才发现这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在徒劳无宜地挣扎。赚了那么多钱，收买了那么多线人能干吗呢，就算能打探到林公子的些许行踪，以现在本身的实力又怎能报得了那血海深仇。可难道就因为绝望而不再去努力？萧双手捂着自己的脸，被自己的软弱羞耻的全身颤抖。

再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人性本就是矛盾的。

静子怜惜地用一只手轻轻握上萧的大手；“这样好吗，和我一起旅行吧，我觉得你担负着太沉重的包袱，该放松下自己了。”

萧本想拒绝，思索半天，却发觉在这个软弱的时候内心有一种期盼，期盼能和静子呆在一起，期盼暂时让女孩的温柔麻醉自己，哪怕这麻醉是如何的短暂，醒来后是如何的痛苦。

他终于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景物，车子已经驶到了郊区，野外的草地上绿油油的一片，春天从碎石瓦砾之下破土而出，为大地带来新的生命，不久后初夏的雨露将滋润干裂的土地，万物都会生机勃勃。萧心里一阵惭愧，誓志报仇的决心竟会因一时的挫折就灰心丧气，想起惨死的爱人最后还流露出的对自己的依恋目光，强大的信心再次摩云而起，男子汉大丈夫何惧敌人的凶狠顽固。萧心情开始平静起来，反握住静子柔嫩的小手，看着她深情的目光笑道：“我没有护照，不管要去哪儿旅行，咱们总得把这个解决呀。”

静子担心的脸上终于再次荡漾开那欢快的笑容，眼波流转，那一瞬间的美丽能让人窒息，她欢呼一声道：“护照我帮你办，一切交给我了，咱们的周游世界旅行团第一站要去的是香水之都—巴黎”

看着露出小孩子般喜悦表情的静子，萧也感到自己像分享到那快乐似的全身轻松。他暗地对自己说：就当是弥补一下自己过去的遗憾吧，容儿，我说过要带你走遍天涯海角，到最后誓言却成空。老天爷这次睁了一下眼睛，这才把静子送到我的身边，我就当她是你的影子陪她一段时间吧。在此刻，萧心中已经决定，不久后，自己将回国解决所有的恩怨，他很清楚地知道，即使报仇行动成功，自己也会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在这之前，就让情感做一回主，让该死的理智见鬼去吧。

埃及，底比斯，王陵谷{亡灵谷}

萧和静子抬头静静地观赏着法老图坦卡蒙雄伟奢华的亨殿，两个人早已被它那肃穆壮丽的气势所震撼。

静子长长吐出口气，咋舌道：“我只听过别人称赞法老坟墓金字塔是人间的奇迹，建筑史上的瑰宝，从来没想到埃及人还建造了完全不输于金字塔的雄奇宫殿。”

萧手指轻抚过以最坚硬的岩石堆砌而成的墙壁，感受着粗糙和冰冷，被风沙侵蚀的石粉纷落如雨，这些是时光变迁，岁月沧桑的见证，他谓声叹息道：“……总被雨打风吹去……”

静子调皮地蹦到萧的身后，用手拍了他的肩膀取笑道：“又再念你的中国寺了，你应该去做诗人。这一路上从伦敦到维也纳再到拉丝维加斯，你故做深沉，感叹伤怀的。明明你也年纪不大，就要学老人家般的消沉忧郁，萧君，现在的小姑娘可已经不喜欢酷哥了哦。”

萧笑笑，知道她是埋怨自己老板着个脸，自己最近确实是有点多愁善感，也许是离别将近，五个多月的相处，已经使他冰冷的心悄然苏醒，静子的纯真，快乐，调皮，娇媚都让他有一种感情即将沦陷的危险预感。此刻在眼前，欢声笑语的女孩到底是容儿还是静子，他再也无法分辨。是该结束一切的时候了，理智再次占了上风，萧绝对不能让感情继续沉沦，这既能让自己坚持原则去复仇，又是对静子的负责。明天生死未卜，绝不能再招惹情债，这是一个男人最起码的责任感。

“他一定是一个威严的君主。”静子看着高高的宫殿圆弧形的顶部，那上面满布着庞大的战争壁画，她的语气中有一种向往和仰慕。

“小丫头，这次你可搞错了。”萧悠悠道：“图坦卡蒙，9岁就成为埃及法老，他死的时候也只有18岁。在这10年中执政的是前法老埃赫那吞的王后尼弗尔提提，她是个严厉的长者，在她的教育下，小法老是很懦弱的个性。图坦卡蒙也许是长期处于压抑中，对自由的渴望令他焦虑消瘦，刚成年便死去了。”

“萧君，你懂的好多哦。”静子仰慕的对象立即转移给萧。

“这不算什么，研究过世界史的都知道。我以前曾经跟随史学家周培然先生学习过埃及历史。”萧眼睛变的深邃悠远，在历史研究所保护周培然大师的那段时间，正是自己和容儿感情激增的蜜月期，甜蜜的滋味至至今点点滴滴还深刻在记忆里。

“权威教授周培然，我知道。他不是因为被定成什么反革命判国罪被杀了吗，那个引起的‘先理报’事件还引起很大的国际反响，我当时在美国都听说了，一个学者不搞研究，参与什么政治……”静子看到萧脸上露出熟悉的痛苦神色，便知道自己又不小心说错了话，忙捂住了惹祸的小嘴，心慌慌地直跳。

“他没有判国，他是个可敬的对国家负责的学者，他是我见过的最热爱祖国的人。他死于一场人类的变态狂热运动……”萧的眼睛更加黝黑，那是充满了痛苦和沉重的深潭。

萧怕自己的沉重让小女孩忧郁，阳光和快乐才是属于女孩的东西，于是他找了个自己一直很奇怪的问题道：“那个青铜怪物是什么来历？上次还真是多亏了你的气功厉害。”

“其实我的气那个功，嘻嘻，没什么的，我的老师才厉害，我是学的一塌糊涂。那个怪物吗……”静子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眨动着，皱皱眉毛道：“青铜人很厉害的，老师曾讲过他们是生活在远古时期的强悍种族，后来和神族争夺大地的控制权落败，接着就被灭族。那个铁金刚也不过继承了他们传了不知道千万代的血脉就有那么凶猛，要不是我取巧伤了他，我们就很危险了。”

“原来真的有神族，，如果不是遇见青铜人这种可怕的怪物，我想自己还是会把那些传说当作哄小孩子的胡编乱造。”

“当然是真的有。”静子板起脸：“你老把我当小孩。”

萧看着一脸认真的静子道：“你就是个小女孩嘛，想当大人再等几年吧。”他笑笑闪过静子打来的小拳头：“我要回中国了……”话终归还是得说出来的。

静子围追堵截的手脚顿时悬在空中，她明亮的眼睛瞬间暗了下来，动作僵硬地放下手脚背转过身子不再说话，良久，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响起。

萧在那一刻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蓬’地一声，什么东西碎裂了，辛酸的柔情在灵魂里窜来窜去，他咬咬牙，伸出的想要安慰那颤抖的娇弱肩膀的手无奈地收了回来，沉默弥漫在空间广阔的宫殿里。

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的时间那么久远，静子慢慢转过身来，她抬起头，用那双发红的噙满泪水的大眼睛盯着萧一言不发，萧被她看得心神不宁，想笑笑缓和下沉闷的气氛，不想半个笑容僵硬在脸上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静子流着泪水笑了，那笑容比天使还要美丽纯洁：“我没关系的，就是想到要和萧君分离，总是有点依依不舍。”

“我也舍不得你。”萧的笑终于继续了下去。

“那我可不可以邀请萧君先转站到日本，在静子的家做客几天呢，只要几天……”静子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深深鞠躬，这个礼貌的姿势在他们相熟后还是首次看到。

萧嘴里感觉发苦：“当然可以。”，知道以后分离会更加痛苦，人都说长痛不如短痛，可此情此景，拒绝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日本，北海盗{北海道}

一下飞机，静子便大声用日语喊道：“我回来了，家乡，啊呼……”

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萧赶忙拉住这个冒失的疯女孩：“大小姐，安静点，全地球的人都知道你回家了。不过你还是等会没人的时候再练嗓子吧。”

“本小姐激动嘛。”静子不满地嘟嘟嘴，忽然又大惊小怪地嚷嚷；“你懂日语？你竟然懂日语，啊……你又瞒着我……”

“好象懂一点，不过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好。”萧无奈地捂了捂自己的额头，拉起在大厅里大声叫喊的女孩转身就跑。

“慢一点，慢一点。”静子跑的气喘吁吁，通过安检后，萧拉着她跑出侯机大厅才罢休。“你干吗呢，后面又没有青铜人追咱们。”

“是没有青铜人，不过我觉得好象那么多人的注目礼比怪物的杀伤力还要强哦。”萧笑着道：“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可不是一个淑女应该有的风范。”

“切，我本来就不是淑女嘛，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静子手捧着心口，深深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陶醉道：“是的，很激动，离开这里已经五年了，我想家，想亲人，想这里的一切一切，萧君，这里是世界上最好的地方。”

萧爱怜地用手指帮她理顺被风吹乱的满头短发：“对于游子，他的家乡当然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了。”

坐进出租车的时候，萧问道：“你不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吗，难道要给大家来个惊喜？”

静子目中闪出了泪光，语声哽咽道：“我不回家，咱们先找个住的地方吧。”她握着萧的手，用力之剧泄露出她内心莫名的紧张。

萧看出她有难言之隐，想不到一直活泼快乐的小姑娘也有着重重心事，5年之前她也不过10多岁年纪，就远离了故土家乡亲人，此中辛酸不难想到。萧没有多问什么，每个人都有内心的秘密，他用手轻轻抚摩静子软软的玉手，抚慰着她此时有点忧郁的心灵。

“日本的摸样，和我以前所知道的完全是两样。”萧惊叹地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繁华，交通路线的复杂，这是只有工商业体系异常发达才能具备的城市面貌，以自己以前在国内所受到的教育，又怎么能想到这个被中国人民打败的国家，在经历战火的严重摧残后，不过30年就能有如此繁荣的经济，而这里还算不上日本最现代化的城市，想想自己的祖国还在固步自封，闹什么文化大革，知识被当做垃圾般抛弃，萧的心里隐隐做痛。

静子舒服地像小猫一样蜷缩在萧温暖的怀抱里，这里是脆弱心灵安全的避风港。她满足地闭起眼睛，享受着珍贵的温馨时光，哪儿还能听见萧自言自语的低语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五章伤怀

第五章

找到酒店，稍事漱洗休息，静子带着萧来到顶层的旋转餐厅，两人准备好好吃一顿来慰劳一路颠簸劳苦的肚子。

萧目瞪口呆地看着静子熟练地点了几十道大菜依然兴致勃勃地看着菜单，忙道：“小丫头，你点这么多吃不了的。”

“嘻嘻，这些可都是本地的名菜哦。五年没有尝到正宗的滋味，我要一次吃个痛快。”静子娇笑道：“吃不了就每样尝尝好了。”

萧摇摇头很不满意：“有钱也不能如此挥霍，这不是抠门，而是关于浪费的问题。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人肚子都吃不饱。”，从少年时在侦察兵学院学习期间培养成的艰苦朴素的严谨作风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血液里，有时候萧也觉得自己很古板，不懂生活的情趣，但，面对看不惯的东西总是不自觉地认真起来。

“哼，老古董！”静子生气地不再理睬他，故意一口气又多点了几个菜，直把菜谱翻了个遍才心满意足.

萧看着她挑衅胡闹的的样子，想想几天后就要分离，再次相见只怕是遥遥无期，又何必在这将要离别的短暂时光里惹她不快呢。于是笑道：“来，我尝尝名菜的滋味。”

他伸出的筷子被静子准确地挡了下来，“不准，不准吃，某人刚才好象说过这菜很浪费的，我可不敢教坏人家奢侈，静子说完气话，嘴角已经全是笑意，看着萧难堪的摸样，是在不忍心，亲自夹了几道菜到他碗里恨声道：”这是‘虾米鸡’……，这是珍珠扑饵……，我小时最爱吃的。不识好人心，人家还不是想让你吃点好的。”

萧轻轻夹起小虾米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看着静子眼中海样的神情，不禁瞧的痴了，北海道名菜到底什么滋味最后只有天知道。

这顿饭接下来的时间，你夹菜给我，我夹菜给你，两个人并没有吃多少，彼此情谊绵绵，连烛光都似要比平日明亮了许多。多年后，萧再想起那顿晚餐来，还觉得神驰心摇不能自己。呵，那难忘的甜蜜时光。

坐了20多个小时的飞机，两人都很疲惫。在酒精的催化下，静子首先撑不住了，吃到最后已经两眼迷朦，索性躺在椅子里不管不顾地呼呼大睡起来。

萧赶忙掏出金卡付帐，抱起她来回房间。女孩躺在他怀里嘴里不知道呢喃些什么，身子晃动个不停，那丰满的躯体摩擦着他的身体，让萧只感觉到心里一阵火热，下体不觉有了男人最正常的反应。数年没有碰过女人了，萧回想着那消魂的滋味，手摸在了一处软软的凸起，捏了捏那绵软的温柔才清醒过来是什么东西，他吓了一跳再加上酒意上涌，下楼梯的时候险些来了个大马趴。

总算满头大汗把个小公主安放到床上，帮她脱了鞋子，怕她半夜受凉，把空调温度调了正好，又在身上盖了层薄被，倒了杯凉开水放在床头以免她醒来口渴。一切妥当，萧喘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最后把身体往床上一扔，睡意立即袭来，昏昏沉沉进入梦的国度……

似睡似醒间，萧感觉一双滑腻柔软的手在胸膛上游动，火热的唇贪婪地在自己的嘴巴，脸暇，脖子上亲吻，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在身体里升起，有多少日子没有接触女性的抚摩了？久的他已经忘记这种醉人的舒服了，现在记忆深处的温柔又被唤醒了，一具女性柔软凸凹的躯体紧紧贴他在他身上，萧感觉呼吸急促起来，想透口气，对方香甜的小舌头立即伸进嘴巴来，甜蜜的津液浇灌着干旱的唇，搅起一弯春水。

他伸出手大力地揉捏那高挺而娇小的突起，小腹开始火热坚硬，正要有所行动，忽然间多年铁血生涯铸就的警觉性在理智即将崩溃，刺激将要占据中枢神经的时刻猛然醒来。他是多么地不愿意梦破灭，但还是缓慢地睁开了眼：身下仅穿着件小可爱的静子脸色潮红地闭着眼睛，因为强烈的快感身体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萧牙齿重重咬了下舍尖，痛楚下欲望全消，他*[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迅速地直起身子，拿起旁边的被巾盖上女孩几乎全裸的身体。

“对不起！”萧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不能原谅一直以冷静理智自豪的自己会差点坠入欲望的旋涡：“静子，请原谅……原谅我……”

“下楼的时候你摸我……，别不承认，我都记得，我的身体好看吗？”静子的声音诱惑之至。

“对不起，是我失礼。”萧抵抗着女孩的勾引，心里不停念叨责任，责任，责任……

“你总是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自己。为什么要活的那么累那么辛苦，你是自己在折磨自己，刚才的行动表明你是喜欢我的，就算你把我当另一个人的替代品，我知道你还是有几分喜欢我的，为什么要逃避内心的真正渴望？”静子依然闭着眼睛，但，大滴的泪珠从眼角划落，“为什么都要这样对我，家里人也那样，明明疼爱我可都不要我了……，”

萧弯腰在静子额头上轻吻了下，抚摸着她的头发道：“明天你就可以回家了，亲人肯定很高兴，又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你呢？你说，你喜欢我。好吗？哄哄我也行的。”静子拉着萧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脸上移动。

“我当然喜欢你了，静子是多么地可爱，还很善良，又漂亮，这样的妹妹，我怎么会不喜爱呢，别瞎想了。”萧觉得气氛很暧昧，这样下去自己现在不堪一击的自制力根本不能阻止会发生的很糟糕的事，忙连被巾带女孩儿一起抱起：“走罗，送你回房间，多大的人了还得哥哥抱。好好睡觉，明天我陪你去看家人。”

静子恩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乖巧地把小脑袋挤在萧宽阔的胸膛里，两手把他的腰抱的死紧。

“晚安。”萧帮她把被巾掖好，起身准备离开。

“萧君，别走。”静子可怜兮兮地小声道，一双往日欢笑嫣然的大眼睛此刻充满了哀婉幽怨：“陪陪我好吗，孤孤单单的，我好怕。”

萧假装没有听见，急匆匆向门口走去。静子猛扑起来扑到他身上从后紧紧抱着，泪水打湿了男人的后背：“你等……等一下，我不让你陪了，你可以和我去看我的父亲吗，现在。”

“现在是不是太晚了？老人家应该休息了，明天我陪你回去好吗？”

“不——，我现在等不及，陪我去吧，萧君，我求你一次好吗？”静子带着泪的眼睛在月光下凄迷美丽。

“别说求，我只是怕太晚了打搅了伯父。既然小丫头急着想回家，我就陪你回去。”萧笑道。之前的情景像是做了一场春梦，现在已经了无痕迹。

大厅的服务生很诧异他们这么晚了还要外出，但还是微笑着提醒道：“外面风大，请先生小姐注意别着凉了。”

萧说了句感谢，静子一脸肃穆地当先走出酒店，从换衣服到下楼，她没有说一句话。

静子毫无搭车的意思，带着萧出了酒店向西走了不到500米，然后痴痴地看着前面一座大厦，过了片刻，指着它道：“这就是父亲的深田集团总部，你陪我进去吧。”

原来离酒店这么近，为什么白天不直接过来呢？静子应该是非常想念家人的，但不仅之前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到了自己父亲的公司门口却又不进去而非得找个酒店住下，萧心中满是疑虑，从刚才提出要见父亲后，静子便很不对劲，不，应该说自决定了回日本后她便比从前少了很多活泼快乐，萧也不知道答应她这么晚出来走一次到底会不会是错误的选择。

“晚上伯父应该回家了吧，要不明天再来吧。”看着前面黑乎乎的大厦，偶尔几个窗透出的灯光是那么的微弱。

“每个月13号父亲都会在公司，我现在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他又在熬夜，他从来不在意自己的身体。”静子仰头注视着亮着灯光的一处窗口道，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惶惑。

两个人迈上几十步的台阶，萧头疼地看着紧闭的玻璃门道：“看来要叫保安开门吧。”

静子摇摇头，拉着萧来到大厦侧面一处偏僻的房间下，她低声道：“我小时候很调皮，在父亲加班的时候偷偷跑来，为了给他个惊喜，故意不从大门进去，常常爬窗子，那时候还没有防盗门的。”

“萧君，跟上我。”她身形飘起，如壁虎般贴到防盗窗上，手指灵活地在上面轻轻移动，用吸力牵引里面的开关，“咔吧”脆响，窗户打了开来，静子对萧招招手，径直跳了进去。

想不到今天能尝尝当盗贼的滋味，萧觉得好象还似做梦，他不再多想，身子闪动间也跟了进去。

静子对大楼内部的通道还是很熟悉，曲曲折折七拐八拐，她带着萧不坐电梯一路沿着楼梯向上，在紧要处不断避开监视仪的巡视范围，很快地上了十几层。

十五层以上大概是公司的重要部门，与楼梯接口的大门是智能控制的开关，静子小声道：“不知道还行不。”她把手掌放到指纹探测仪上，大门听话地开启。门后面两个保安张口结舌地看着闯进来的男女，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静子以肉眼难辩的极快动作伸指在他们后颈上一按，两人软软倒在了地上。

萧是越来越迷惑静子的举动：“干吗非这样，让他们通知伯父也好啊，神经上的伤害对普通人的身体是很有害的。”

“我做什么不要你管，你是怪我鬼鬼祟祟了，我就喜欢这样，反正我是见不得光，没人爱的”静子大发脾气，有点神经质的叫喊，声音在空旷的过道里嗡嗡地回响，把两人吓了一跳。

“静子，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萧双手按在静子上肩膀上柔声道：“我觉得你现在很情绪化，你自己没有感觉到刚才非常激动吗，我是担心你。不管有什么事，别忘记还有我陪着你”

静子低下头，两手紧绞着，哽咽道：“我也不想这样，为什么要见下自己的父亲都得神神秘秘的，我心理好难受。萧君现在别问我为什么，以后你会知道的，对你，我不会保留秘密的。”她顿了顿，抬起头咬着嘴唇忍着哭泣道：“咱们走吧。”

萧的担心更加沉重，关心则乱，他默默跟着静子往前走去，心里还在想着用什么方法才能帮助静子摆脱某种困饶。

一间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些许的光亮，静子来到这里便停下来，举起手几次想要敲门又犹豫不决地放了下来，神情徘徊不安。

萧暗暗叹息，捉住她的小手紧握住给她精神上的支持，鼓励道：“别怕，有我在你身边呢。”

静子点点头，急促呼吸着，勉励压下心中的激动，手按着门把劲力轻吐，门已被推了开来。

很普通的一间办公室，简简单单的摆饰让本来就很大的房间显得更加空旷，吊灯没有全开，光线有点暗淡，两排大大的真皮沙发分排两边，在门的正对面摆着一张宽大的紫红木办公桌，白色的墙壁上光凸凸的和外面豪华的走廊布景相比显的很不起眼，正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在地图上面却是一卷长轴中国书法，上写四字—志在千里。

办公桌前正坐着一位老人，头发已经发白，脸上岁月的无情刻出了众多的皱纹。他带着一副金边细框眼镜，给人的感觉更像个儒雅斯文的学者教授。老人正专心致志地眯着眼睛看文件，丝毫没有听到开门的细微声响，更没有发现悄然而来的两名客人。

静子呆呆地站在门口，满眼热泪地看着苍老许多的父亲，嘴唇哆嗦着，一句梦中千呼万唤过的‘父亲’两字，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老人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地看着宠爱的女儿俏生生地伫立在面前，他颤抖着拿下眼镜急急擦了擦戴上仔细看着，终于，老人发现这不是自己日思夜想所形成的幻觉，一瞬间的惊喜让他老泪纵横：“静子……我的孩子……”

“父亲……”静子哭泣着纵身扑到老父的怀里，五年漂泊在外的辛酸委屈随着大声地缀泣通通发泄出来。

萧眼睛湿润，看着天伦之乐的静子父女，想起自己悲哀的身世：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来不知道父母是谁……，家的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尝过。他不禁触景生情，泪水打湿了脸庞，感伤良久，才想到静子应该和父亲有很多的话要说，自己在这里并不方便，于是便要退出房间。

深田先生在女儿归来的巨大喜悦中正抱着静子唏嘘不已，忽然发现正要迈出门口的萧，不禁厉声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想起了某事，眼睛里的寒光更似要择人而食般凌厉，他手指已经按在桌下的警铃上，准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个知道了静子存在的男人杀掉。

“他是我……是我朋友。”静子脸上红了红，在父亲的怀里撒娇道：“他是和我一起来的，父亲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哦。”

萧被深田眼睛中的寒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要不是因为静子，他真想马上离开，心理上对日本人的本能厌恶使他对即使是静子的父亲也产生不了丝毫好感。他不卑不亢地道：“我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但是因为静子实在是想念自己的父亲，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出来，所以我就陪着她过来。你们聊吧，我在门外等。”

深田不置可否，抽出准备按警铃的手，做了个手势让萧坐下。他的脸色变的严肃起来，低下头目光冷冷地注视着怀里的静子道：“你怎么会回日本的，难道你忘记自己的誓言了？”

从慈祥的老父亲瞬间变成一个严厉无情的长者，萧很怀疑刚才看到老人激动惊喜的情景是自己眼睛造成的幻觉，日本人的古怪，真的搞不懂。

此刻对于这些变化静子的感受更深切，温暖的怀抱眨眼间变成了冷酷的坚冰，那个溺爱自己的父亲又消失的无影无棕了，出现在面前的是冷静威严的深田社长。女孩伤心地站直了身子，指尖依然不甘心地留在父亲掌心，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的温情和疼爱。还记得小时候父亲最喜欢牵着自己的小手骄傲地对朋友们介绍着：诺，这就是我的宝贝小公主……

深田不耐地扒开静子的手，沉声道：“静子，谁允许你回来的，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你不该违背自己的誓言，你很可能给整个深田家族带来毁灭性的损失。”

五年里日日夜夜的期盼破灭，父亲的无情话语伤透了静子的心，她忍不住大声哭喊道：“我没让人看到，没有让人看到……，作为您的女儿，我难道连看您一眼的权利都不能有吗？父亲，我不要再旅行了，我要回家，我想妈妈，哥哥，姐姐……”

“混帐。”深田厉声喝道：“你知道那事的危害性吗？想想你当年是如何在祖辈前立誓的，身为最伟大的深田家族的一分子，你，深田静子，应该有为维护家族的荣誉不惜牺牲一切的觉悟。”

“够了，深田先生。”萧本来无意介入别人家庭的纷争中，他早就坐立不安，但看着静子那柔弱无助的样子，他心疼的要命，怒气不禁勃然而起，大声道：“你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样的麻烦在阻隔着你们父女间的感情，但，不管怎样，实在不应该让一个小女孩去承担维护狗屁的家族荣誉的责任，家族的利益就是让每个家里人都生活的幸福快乐而不是追求什么荣誉面子。静子没有错，她是一个独自流浪了五年的孩子，您难道狠心连她回家看看亲人这么一小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她？这是你的失败，你最应该责怪的人其实是你自己。”

深田的眼睛中透露出浓重的杀气，额头的青筋不停地勃起，脸色青的怕人，萧不为所动，目光与之针锋相对，日本老头装腔作势的瞪眼有什么了不起，当年恐怖头子太阳教首领龟大郎落网国安局，还不是在自己的精神压迫下，老实得服服帖帖。直到深田刀锋般的气势渐渐消散，萧才语气转缓道：“我能感觉到静子她很爱你，你对她也是很疼爱的，虽然这份爱是藏在心里的。我们中国有一句话，父母对孩子的爱是最无私的，所以，我希望你对静子也能这样。”

深田再不是刚才那个威严的大公司社长，他重重瘫在了椅子里，脸上一层悲哀的薄舞笼罩其上，整个人显得衰老疲惫，衬着那满头的银发更增凄凉，他看着呆呆站着流泪哭泣的女儿沉思片刻道：“你是静子的男朋友吧，你是个中国人？，中国是个强大优秀的民族，我对它没有一丝一毫的偏见，相反我还很欣赏中国深厚的文化底蕴，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把中国和日本以前的恩怨搀杂在你和静子两人的关系里，这对你们的感情非常重要。看来有些事情你还不清楚，是静子没来得及告诉你吧，我不怪你，这是我们家族的悲哀，更是静子的悲哀。我看得出，你是个可靠的男子汉，我的女儿没选错人。我只想要求你一件事：以后无论如何，你也要好好待静子。”说到这里，深田先生起身深深一鞠躬：“拜托了！”

萧看他误会了两人间的关系，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总不能现在再刺激伤心的女孩子了，只好答道：“请放心，我早就把静子小姐当自己的亲人看待了。”

深田先生又走到静子身边，把自己娇小的女儿搂在怀里，叹息道：“我的小公主受了多少委屈，爸爸都知道，爸爸也知道小公主是多少勇敢坚强的孩子，她一定能自己克服所有的困难的，大神会永远保佑她。”

“父亲！”低声缀泣的静子抬头，红肿的眼睛看着老父道：“明天我就和萧君离开北海道，我会很快离开日本，请您告诉我，家里人都好吗？”

“是爸爸对不起你。”深田先生老泪横流，再冷酷的人都会爱自己的孩子：“他们都很好，就是你妈妈老背着人哭泣，她是在想你，我们都装做不知道，因为一点都安慰不了她。你哥哥三年前结婚了，是松岛家的美惠子小姐，他们有个可爱的孩子起名叫恭子{长大后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深田恭子}，小家伙已经两岁，可爱极了。家庭医生香余小姐也早就嫁到了东京，还有……”

“还有我的那条贝尔斯小白狗呢？”静子轻轻擦去父亲脸上浑浊的泪水，她不想让心脏不好的老父亲再伤心，于是装出个调皮的笑容，可惜总装不像，大眼睛里的晶莹泪滴却越聚越多。

“她已经做了妈妈了，呵呵，好几条小狗，有白色的毛，有黑色的毛，还有红色的毛……”深田先生拍拍女儿的后背：“你们应该下去了，天已经亮了……”

是啊，天亮了，离别就在黎明。

当萧拉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静子快要走出房间时，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的深田先生从后面传来最后一句话：“静子，找个适当的时机该让你所爱的人知道那个秘密了，也许那样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六章惊变

回到酒店后，静子显出犹豫不决的神色，几次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出来的却是一句道歉：“刚才父亲误会了我们间的关系，让萧君很尴尬，真是不好意思。”

萧猜测她本来要说的可能是那个隐秘，不知道为何中途改变了意思，不过这样也好，自己还是不要和静子在感情上有过多的纠缠，无牵无挂，也好放心回去报仇。“没什么，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声大哥。”

静子露出很失望的表情，还是勉强叫道：“萧大哥，哥哥……”

“你不再睡会吗？”萧担心地看着眼睛肿的像个桃子似的女孩。

“不了，我刚才已经让酒店定了今天去东京的机票，到了东京，大哥就可以转站到香港，然后回国。我想和你多待会，咱们聊聊好吗？”

萧道：“呵呵，好啊……原来深田集团就是辛芝侏式会社，我在中国的时候就听过它的大名，深田先生大振家业，30年间让几经破产的小会社成为日本最大的财团之一，他的毅力不能不让人佩服万分。”日本财经界名人深田蓄九的生平事迹，对于他这个曾经负责日本方面的精锐特工当然是耳熟能详。

“父亲很厉害的，父亲是最棒的男人。”听到心上人对自己父亲称赞的话，静子露出高兴的笑容，抬起小脑袋娇声道：“当然，萧大哥也是最棒的男人。”

萧看到女孩心情恢复过来心里也挺高兴，微笑道：“静子是最棒的公主，最可爱的小女孩，哈哈。”

“为什么还加‘小”字？”静子不依：“老说我小，我已经24岁了。”

萧以为她说笑，被逗乐了：“小孩子可不能说谎，你今年顶多18岁吧。”他是从她的外表推测其年纪的，静子确实看起来像个孩子，要不是她身体已经发育得很丰满，萧只怕会认为她未成年。

静子没有笑，认真地道：“我真的24岁。”她那伤感的语气让人不得不相信所说的真实性：“大哥，你认为深田家族会让它的嫡系继承人五年前以13岁的幼年一个人流浪在外吗？爸爸也不会舍得的。”

萧惊讶地叹道：“我敢打赌，没人敢说你超过20岁了。我以前一直以为你还是个孩子。”

“那是因为……”静子吞吞吐吐：“……不说这些了，萧大哥，你真的要回国吗。”

“是的，一件早该去做的事情，我已经耽搁了很长时间。我的亲人她在天上一定对我很失望。静子，大哥以后不在你身边，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希望你能永远快乐。”

“没有大哥在，我又怎么会快乐。”静子鼓起勇气表白：“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大哥能答应永远陪着静子吗？”她决心紧紧抓住身边的幸福，再不要眼睁睁看着它失去。

“不行。”萧第一次发现自己缺乏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一双眼睛，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他狠心拒绝道：“对不起，我只是希望永远有你这么一个可爱的妹妹就足够了。静子，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而大哥这次回国实在是凶险万分，我们只怕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我可以陪着大哥去中国，我只想知道你对我的感情。”静子如海的深情让铁石人都要动心。

萧把流泪的女孩抱在胸前温柔地道：“静子，和你说实话，我这次回去是要刺杀一个大仇人，他是军方的高层人士，其父亲更是领袖级的人物。所以，不管成功与否，我的下场都不会很好。深田先生希望你坚强，而大哥更希望你成为一个永远快快乐乐的女孩。很对不起……不能陪着你继续世界旅行，你一个人的时候别再那么任性……”说到这里，萧感觉喉头堵塞再也说不下去，双臂紧紧抱住那绵软温热的身子，如果可能，自己是多么想要永远这样拥抱下去。

“哥哥……”静子靠在萧强壮的胸膛上低声呼唤，眼睛中射出坚决的光芒，她决定去做一件事情，不管是对是错，也不管萧过后会怎么痛恨自己，为了爱人的安全，她在所不惜。

飞往东京的旅途上两人一路无话，沉默就是离别的伤感，在沉默中时间匆匆，不觉已经到达了东京机场。

找好酒店，静子说要到街上逛逛，想让萧陪她度过分别前最后的时光，萧只好跟随前往，他也正好参观下日本最发达的城市是如何的繁华。

两人并行在拥挤喧闹的第五步行街上，静子感叹道：“三年前我偷偷回来过日本，可惜只能在这里呆了几天。东京的变化好大，很多熟悉的街道都消失了。”她的小脸上带着迷惘和沧桑，这个样子总算有点24岁女人的神情。

“日本不是个品德高尚的民族，但它的人民拥有着令人钦佩的毅力。”

“你好象对我们国家很有成见。”静子嘟着嘴。

“不是我对日本有成见，世界上只怕是很多人都对日本有成见。”萧没有理会女孩的小脾气沉声道。

“日本人里面也有很多好人的，比如父亲就很喜欢中国，他还学中国字呢。”

萧思索片刻道“这无关好人坏人的问题。由于日本自身地理位置的局限和资源的匮乏，早已决定了它富于侵略扩张的民族特色，长期宣扬的崇尚武力更使得许多人有着狂热的好战个性。现在日本国的经济在飞速的发展，我不知道这对于周边的国家来说以后是不是一种很大的威胁。无论何时，战争给人们带来的总是伤害。”

“好好陪我逛街吧，不说这个了。”静子皱眉，对于爱好和平的人来说‘战争’这两个字永远是非常讨厌的。

“静子我明天就要回中国了。”

“真的不能改变了吗，大哥。”

“是的”萧目光里透着坚毅：“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这天晚上萧睡得很不好，归国前的急切烦躁和对未来不可知命运的忧虑使他碾转反侧，折腾了半夜，眼皮才渐渐沉重地合上。迷迷糊糊做了无数个梦，无数个噩梦。萧被冷汗浸醒，窗外还是黑黑的，他大口喘着粗气，依稀只记得最后一个梦是从几万尺的高空笔直坠下，他在空气中拼命挣扎着，却抓不到一丝半点的东西，不知道下坠多长时间，总是接触不到实物，那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让人胸闷的想吐血。

萧跳下床，拿起杯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尽，然后把自己深深地蜷缩进沙发里，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这是男人的痛苦，在所有人面前你要装做坚强，悲伤郁闷只能偷偷在无人的角落发泄。

“容儿。”萧深情唤着亡妻：“请原谅我的懦弱吧，原谅我没有耐心去等待更好的时机，我再也忍受不了时间的煎熬。我们会很快相见的，你要保佑我杀了那畜生……”

“大哥……”一声低吟在他耳边响起，酷似妻子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

萧神情恍惚，呆了半天才醒悟过来：“你……你怎么又跑过来了……”

静子握起萧的手：“哥哥，让静子陪你去中国，也许我能帮得上你。”

萧抱起娇小的静子让她舒服地躺在自己怀里，爱怜地摸着绸缎般光滑的头发：“我萧啸能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一切知足了。”顿了顿，他又安慰道：“静子，我这次回去，顺利的话很快就可以回来和你见面，你别太担心。”

“骗人……，你会死的，我能感觉到，你是抱着死的心回去。你好狠，还要骗静子……”

“既然你都清楚了，就更没有必要把感情浪费在一个快要死的人身上。”

“你……你好，你好……”静子小手使劲拍打萧：“枉我对你一片真心，我长这么大还没为谁流过那么多泪，你这样无情，我打你……”

萧任由她发泄撕打着，始终面无表情地一言不发。片刻，静子停了手，无辜地睁着大眼睛看着萧脸上脖子上一道道血痕，怜惜地用手指轻轻擦了下，柔声道：“你干吗不躲开，疼吗？”

萧还是不言语，他没有一点怪责女孩的意思，只是此刻不说话或许更好些。

静子仰起小脑袋凑到萧脸上，温柔地吻着伤痕，粉红色的小舌头伸出来舔吸着渗出来的血丝。血的气息刺激了她心中隐藏的魔性，静子眼睛中光芒大盛，亮得犹如小灯笼，小嘴更加用劲地吸着血痕。

萧感觉伤口开始出现一种很疼痛又很舒服的感觉，用力想拉开静子紧拥的身体，想不到小丫头抱的死紧，他用尽气力也挣扎不出来，不禁厉声道：“快放开，你疯了？”

静子吃吃笑得像个小巫婆，双手更加用力，身体像条柔滑的美女蛇娇媚地缠在萧身上，舌头挑逗地在他脸上游来游去，可爱的贝齿还不时轻咬下男人的耳垂嘴唇。萧感觉血气翻涌，身上越来越火热，欲望变得高耸坚硬。女孩调皮一笑，大腿故意摩擦男人那快要走火的长枪，小屁股扭来扭去在男人的眼皮低下晃荡，萧口干舌燥阻止：“静子……静子……听大哥的话，快放开我，要出事的……”

“不放，大哥是不是感觉到现在全身的血都快活地沸腾呢，是时候了，嘻嘻，我要让你的血液在我身体里流动，让我的血液在你身体里流动。”静子顺着男人满是胡子渣的下巴吻到了喉结。

“说什么傻话……”萧呼呼喘着粗气，真想把女孩的衣服全部撕开，他用仅存的理智压迫着快要失控的欲望，高声道：“要是你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快点站起来，静子，你听到没。”

静子迷恋地亲着萧颈部突起的主血管，幽幽道：“哥哥，你不要怪我，静子实在不想再失去亲人了。”她张口嬗口，小虎牙慢慢变的尖利，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下去，新鲜甜美的血液立刻欢呼蹦跃着流淌到她的嘴中。

一股强烈的刺通犹如一根细针猛地扎到痛楚神经，痛苦瞬间到达了极至，萧大吼一声，凄惨的叫声被静子早已布置在四周的隔音屏障阻挡回来，在结界内震荡回音。他的全身大血管暴突，血液猛烈地冲击着心脏然后再流出来快速到达吼部，那种哗啦啦的流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出来，恐惧之下，他手上劲力发出，沙发的扶手立即粉碎。在强痛过后，一阵阵抽血中夹杂着难以言状的快感让人舒服得想呻吟，但身体突然之间的空虚几乎窒息了他的呼吸，萧圆睁双眼，喉头咯咯直响，坚强的意志使他不甘摆布地奋力站起来，抱着静子狠命撞向墙壁。“蓬蓬……”大响，一次次拼命的撞击，他始终还是狠不下心让静子的脑袋撞在硬物上，只希望能让她背部吃痛下松开自己，但，对于吸血鬼强化后的身体来说，这些碰撞根本是小儿科。

为了缓和被吸血时的恐惧，静子运起了吸血术中的‘血潮法’慢吞吞地吸食着萧体内渐渐干涸的血液，这种吸血法虽然速度缓慢点，但伴随着比性高潮还要强烈的快感能使被吸血者减轻痛苦。

爱人的血液真是太鲜美了，静子一边品尝着其中滋味，一边用手温柔地抚慰已经变得不能动弹瘫在地上的萧。血要干了，怪异的是萧还神志异常清醒地感受着身体的细微变化，体内的欲火到达顶点，性器一阵阵发麻，精液喷涌而出，脑神经在高潮的刺激下终于陷入昏晕状态。

静子满足地舔舔舌头，身为最原始状态的吸血鬼，最高贵的吸血鬼，吸血鬼中的帝王—真祖的嫡系后代，她不惧怕阳光，不畏惧圣水，也可控制自身吸血量{无战斗状态下，吸一次最高可维持一个月的消耗}。自从成为真祖之姬后，她一直以来就因为自身观念里对吸血鬼的厌恶排斥，尽量少吸食人血，万不得已需要血的情况下也是偷偷从医院拿血浆来充饥。她没想不到活人的血是如此的美味，而且那还是爱人的鲜血，想想萧的血液现在正在自己身体里流动着，心里感觉好快乐。

静子亲吻了下萧的脸，伸出手来手指甲慢慢变长，然后快速刺破自己的心脏，浓稠的血液一点点滴到萧的伤口中……

长长的牙齿闪着寒光，上面诡异地有张脸狞笑着，它慢慢地刺了过来，尖尖地刺入自己的咽喉……，萧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自己正躺在床上。还是一场噩梦，噩梦而已，他擦着冷汗安慰着自己。窗外依然是黑沉沉的，天还没有亮，这一觉真够漫长的。他已经没有丝毫睡意，靠在床头想着事情，可惜脑袋里一团糨糊，乱糟糟的，他摇摇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光是脑袋昏沉，好象身体也感觉很是虚弱。

忽然，萧的眼睛呆滞了，低头迅速查看着身上所穿的浴袍，他还记得入睡前因为太疲惫并没有洗澡，也没脱掉衣服就躺下了。他的冷汗唰唰流了下来，心中不停地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但，脑海中还是浮现出那长长尖尖的牙齿，记忆更清晰起来，静子贴在自己身上……吸血……撞击墙壁……高潮……昏迷……，最后所有的场景全定格到静子那泛着寒光的牙齿深深咬破自己的喉咙的情景……

门推开，静子像个美丽的精灵一身洁白地走到床前，用手环抱男人僵硬的身体，柔声道：“你好点了吗？身上没有感觉不舒服吧。”

“你对我做了什么？”萧闪电般出手掐住静子细嫩的脖子，毫不怀疑地说只要静子的回答稍有模糊，他将不留情地使杀手，此刻精灵一般的女孩在他心里有如魔鬼般恐怖。

静子没有任何解释回答，眼睛里满是柔情地注视着他，脸上表情一片平静。

萧铁血的心肠最是受不了这种温柔的侵蚀，想起和女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长叹一声，放开手掌冷冷道：“请出去！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我不会再追究了。但今天别过后，以后咱们就是不相识的陌生人。”

静子还是用柔柔的眼神看着萧，轻声道：“你认为我会伤害你吗？哥哥，你还是不了解静子的心，这颗心现在只为你跳动。虽然不得已对你做了不应该的事，但，那也是因为我太爱你，太怕失去你。如果你要是不能原谅静子，那还不如现在杀了我还好点。”

萧沉默片刻，迟疑道：“我记得……记得你曾吸我的血……”

“还记得青铜人吗？”静子不答反问，萧当然不会忘记那可怕的怪物，是它夺去了老头的生命。女孩继续道：“你当时问过我伤了它的工夫是气功吗？哎，其实又有哪一种气功能伤害得了那种怪物。青铜人是远古主宰大地的强悍种族，多少曾经声名显赫的生物在他们强大的力量下灰飞湮灭，连尊贵的神族在元气大伤下都没有办法完全消灭它。其实那种功夫并不是人类能够具备的能力。萧君，现在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听完后就全明白了。”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七章往事

天光已微亮，丝丝光线透窗而入，萧默默看着静子，她那美丽的脸庞在黑暗中渐渐清晰起来，她哀伤的神色让他的心隐隐作痛，“不要说了，我相信你。”

“不，大哥，你听我讲好吗？我很早以前就想告诉你了，可是一直害怕你听了会不理我，现在是你应该知道的时候了，讲给你听我心里也会舒服些。”

“好吧，你幔点说，我听着。”萧其实也很想知道这个所谓的秘密，他刚刚恐怖地发现竟然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心跳，那种以前强壮的心跳声现在消失的无影无综，他使劲掐了下大腿，还疼，意识也很清醒，证明自己并没有死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换作意志稍差的人恐怕早发疯了，萧勉励让自己保持冷静，他现在是急切地想要知道所有的一切。

静子脸上露出回忆的表情：“有一个女孩，在很小的时候就调皮的要命，她不喜欢小女孩们所玩的东西，而是迷恋着差不多已经专属于男孩子的武术。她的爸爸很疼她，于是专门请了很多的教练教女儿学习，在她7岁的时候更是拜了空手道名家扳本小道为老师。老师也很喜爱这个天赋很好的弟子，不过女孩太聪明了，很快学全了所有的功夫。扳本老师于是邀请了自己的众多好朋友来教她，他们都是国际上很有名的武术师傅，女孩也没用多少时间就学好了合气道，柔道……等很多武技。那时候和家人还有老师们在一起的日子，女孩过的无忧无虑，欢乐的笑声中，她慢慢长大了……”

萧知道静子是在说自己，他眼前好似看到一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来，笑声如银铃一样悦耳……

静子继续说道：“她长大了，功夫也学得很好，她已经不满足老待在狭小的北海道这个小城市。就是整个日本她也觉得小得很，爸爸办公室里那张地图上广阔的世界让她向往。爸爸最后还是没有坳过她撒娇的请求，答应不久后带她去英国伦敦参加一个国际会议，那年女孩18岁。要是能够预先知道以后发生的事，她也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依然去伦敦。在那里，女孩遇到一个改变了她全部生活的人。英国有很多的贵族，但是到了现代社会，贵族的生活已经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渐渐不把自己的贵族身份当回事了。但，女孩遇见的TOMLY博爵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绅士，他的一切生活行事完全是古英国式的贵族风格，他是扳本小道师傅的老朋友，知识广阔，博学多才，击剑术更是一流，女孩子完全被这个优雅的老头吸引了，更难得是他给女孩子一种很亲切的感觉。TOMLY也很喜欢女孩的可爱活泼，收了她当学生，知道她喜欢武术，更是寻找了许多很古老的击剑技能传授给她。女孩在伦敦的一个月里，几乎每天都要到博爵的山庄去做客，那里的葡萄美酒都是珍藏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精品，简直是鲜甜极了，贪心的女孩因为老喝得太多，没少被爸爸打屁股。”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女孩很快要回国了，她对博爵依依不舍，老人也很舍不得调皮的学生离开孤独的自己，于是保证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到日本去看她。在她回来的半年后，TOMLY果然来了北海道，女孩惊喜地大叫大嚷，博爵也很高兴，他没有孩子其实早就把她当女儿看待。但，女孩很快发现老师显的心事重重，而且经常看着自己发呆，那眼光中有疼爱有怜惜还有犹豫。他的身体也显得非常孱弱，和在伦敦时精力充沛的样子完全是两样，一层阴影笼罩在女孩的心里，她直觉得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在博爵身上。”

“女孩本想带老师好好看看北海道的风光，可惜TOMLY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很快病到了。他坚决不让叫医生检查，他的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一次次地在咳血，。女孩的父亲偷偷让家庭医生在TOMLY熟睡的时候诊断下，可老人在一有人进屋的情况下就会突然醒来，他大发脾气，吵着要离开日本，女孩哭着守侯在病床前表示以后不会再有外人进来了他才罢休，其实当时他已经不能行走了。”

“这样拖了几天TOMLY是越发虚弱了，他眼睛中不时流露出绝望的神色，看着女孩时脸色也更加凝重，似乎有什么大事正犹豫不决。一天晚上，女孩在病床前守侯，实在是太累了，她不觉地睡了过去。在朦胧间，感觉到有人在轻抚着自己的头发，她醒来一看原来是老人在慈祥地看着自己。博爵的脸上荡漾着笑容，气色看起来很好，他说道：老师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你去完成，你能够答应吗？女孩当然点头，能为老人负担些重任，也许他不久后会康复起来。博爵叹了口气：也许你会恨我。他没再让女孩多说，催着让她睡觉……”

“事情就是在那晚发生的:女孩被老师吸干了鲜血，女孩很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血液被往日尊敬的老师一口一口吸干，她抽搐着哭泣着请求博爵饶了自己，那种恐惧的痛苦几乎让她的神经崩溃。TOMLY根本不理，专心致志做着自己的事，在吸干女孩的血液后，老人又把自己的心脏刺破，那鲜红的发亮的血液径直流到女孩子的身体里，博爵的的面容迅速地衰老，当血流干时他瘫在床上犹如一具干尸。生命即将结束的TOMLY把一切的原委全部告诉了女孩子……”静子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小声哭泣起来，萧坐到她身边，紧紧抱着她不停颤抖的娇躯安慰着。

静子伏在萧的胸膛上稳定了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原来TOMLY是一个吸血鬼，是自远古时代就存在的最原始状态的吸血鬼后代。他并不承认自己是个血族，血族这个名称其实是后来被神诅咒成黑暗怪物的盖隐，莉莉斯等通常人们所说的第一代吸血鬼给自己及其后代的冠名，确切地说现在血族的祖先都是被‘制造’下的产物。而TOMLY是仅存的‘野生’吸血鬼真祖一脉的嫡系后代，真祖是最原始的吸血種，是自然的结晶，不需要吸血就能生存{它的后代还是需要些血的}，不惧怕白魔法，圣水，日光等等，大自然的設計藍圖下真祖本來就俱備與其能力相符的适应环境的肉體。真祖一系不喜欢血族，而血族更是把真祖嫡系看成是最美味的食物，毕竟吸食它们的血液后，永远只能生活在黑暗中的宿命将被打破，也再也不会因为惧怕神圣魔法的伤害而被教会猎人像狗一样追杀。”

“TOMLY是生活了1000多年的吸血鬼，他一直在不断变换着自己的身份和居住地来隐藏来历，他喜欢和普通人生活在一起，在他的观念里自己应该更像个人类。他小心翼翼地伪装着自己，不希望有一天真实的身份暴露在众人的面前而引起人类的反感和疏远，另一方面他也在逃避着血族的追杀。真祖并不是以力量见长的吸血鬼，虽然老人1000多年积累的能量已经非常可观，但血族中还是有几个高手能够威胁到他的安全。很不幸的是TOMLY不久前遇到了一个这样的威胁。一个强大的血族POK盯上了他，POK大概可算是密党中最可怕的长老了，他是硕果仅存的三代血族，力量已经接近神族。不过POK还是小视了真祖之子所拥有的特殊本领，在重伤TOMLY后依然被他遁走。博爵的伤势很重，他知道自己的大限来到，可惜真祖嫡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他在地底养着伤思索了很长时间，终于决定把自己唯一能相信的人—女孩变为自己的后代。”

“老人来到日本找到了女孩，可他又犹豫了，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女孩来说是不是正确。长久的生命，强大的能力，也许是普通人很向往的东西，但谁又能了解独自度过那漫长岁月所要感受的的孤独苦闷呢？他就这样犹豫不决一直拖着，身上的伤势越来越严重，他已经撑不下去了。责任最终战胜了忧虑，传承了亿万年的真祖血脉绝不能断，TOMLY还是把女孩变成了吸血鬼，并把自己1000多年的血能全部传给了她。在失去能量的维持后，博爵在交代完后事不久就死去了，女孩也变成了一个自己并不情愿的吸血怪物。”

“家人知道了女孩的事情，妈妈和姐姐哭了，哥哥咒骂着TOMLY老头下地狱，父亲一言不发，想想可爱的女儿竟然变成那种残忍恐怖的怪物他就感觉不寒而悚，。在一个星期后女孩忍不住自身极度的饥渴，把邻居家的小猫撕碎吸食鲜血后，全家的恐惧更达到了极点，父亲虽严厉制止家人泄露秘密，可纸总包不住火的，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父亲想了又想，最后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誉，为了不给刚刚壮大起来的集团带来极为严重的负面影响，他决定让女儿死去。一个看似偶然的交通事故夺去了深田小姐的生命，女孩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死者只不过是刚从医院弄出来的一个不知名年轻女孩的尸体……”

“她哭着被父亲流放到了国外，刚开始的时候女孩还完全不适应这个被改造的身体，她忍受不了对新鲜血液的渴望，虽然强迫自己不去吸食人类，但看着自己残忍地把小狗小猫牛马羊等动物吸成干瘪的尸体，她快要发疯了。女孩也不会隐藏自己的气息，结果招来很多贪婪的血族，这些血族虽然很低级力量弱小，但她不敢下杀手，只能不停地逃跑，对于一个从来没有单独出过远门的刚成年的女孩，这一切犹如一个噩梦，还是一个好似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这种情况继续了3年……”

在此刻回忆起来静子的声音里还是充满恐惧，可想而知当时的她是如何的脆弱害怕，萧心里酸酸的，对女孩仅存的一丝怨恨也消失的无影无综，虽然现在知道了自己已经变成了怪物，他倒也没多少担忧惧怕，反正这次回国就是抱着与仇人同归于尽的心理，死亡都不害怕，也就没什么可畏惧的了。他怜悯地柔声道：“别怕，有大哥在你身边，现在没人敢欺负你。”

静子乖乖地止住了泪水，有心爱的人和自己在一起，心理上确实感觉很安心舒服，她温柔地看着萧小声道：“自从和大哥认识后，有大哥在身边，静子真的不再担心忧惧了。在一起旅行的几个月里，是我五年来最幸福的时光。以前虽然已经对身体控制自如，如能很好隐藏气息不再引来血族追捕，但我养成了爱喝新鲜血液的习惯，那就像吸毒，尝过一次滋味后，就忘记不了那种感觉，许多可爱的小动物就是那样惨死在自己手里。和哥哥在一起后，我在努力改变着自己，怕你看到我丑陋的面目，我忍着吸血的欲望，到了实在忍不住身体快崩溃的时候也只是偷医院的血浆食用，我真得想把自己变成你眼里最完美的女孩。在好多次梦里，你都发现了我的秘密厌恶地离开，静子都是哭着醒过来。我好怕失去你，这次知道你准备回国报仇而且是冒着生命的危险，我更害怕了，我求你带我一起回去你也没有答应，后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就算是让我经受比当年血族追杀自己痛苦十倍的噩梦我也心甘情愿，所以我就把你变成……只求哥哥不要离开静子……呜呜……原谅我……”

“如果没有原谅你，我现在会抱着你这个爱哭的小猪猪吗？”萧眼睛湿润，脸上却洋溢着笑容，有一个深爱自己的人是多么的幸福，只有真正了解感情的人才能明白。这不是说萧已经接受静子成为爱人，但，记得曾经有人说过：为爱而爱是神，为被爱而爱是人。做不了神，最起码也得当个人吧，他已经开始试着接受这个命运凄惨的女孩。

“哥哥！”静子不能置信地抬起小脑袋看着男人，感受到萧话语里那份真诚，她眼睛中射出惊喜的光芒，挂着泪的小脸蛋红彤彤地可爱极了：“是真的吗？不是骗我安慰我吗？”

“是真的”萧亲亲她的小脸蛋，温柔地吻掉上面的泪水：“这么可爱美丽的女孩我实在不忍心不去喜欢。”

“天堂和地狱……”静子轻声叹道：“18岁以前我生活在天堂里，之后掉进了地狱，现在我感觉自己又升上了天堂，久违的快乐……”

“恨TOMLY了吗？”萧问道。

“刚开始的时候非常恨，可是现在越来越找不到恨的理由了，我知道他很疼我，他把所有的力量传给我也正证明了这一点。只有掌握了真租之血真正的能力后，才能感觉它的力量是多么神奇强大。{散掉能力是极端痛苦的，而且死后灵魂会永坠地狱的深渊}。”静子皱着眉头思索着：“而且如果没有他，我也不会有机会遇见大哥，所以，我更应该感激他。”

“那我现在的身体是什么情况？”萧对吸血鬼的概念很模糊，他现在想要的是拥有更多的力量去报仇，变成怪物会有什么负面影响还没有多考虑到。

“我传了一半的能量给你。所以只要经过一定时间对身体的锻炼，等你能控制住它时，你就和我一样厉害了哦。“女孩邀着功：“我可不要你的感谢，不过你回中国一定要带上我，我也是个好帮手嘛。”

萧想了想，决定先带上女孩去香港，到了那里也不用急着回国，先照静子所说的锻炼好控制身体的能力再做下一步打算，而且血族对真祖血脉的窥视，也让他不放心静子一个人单独去流浪。见识过青铜人的强悍，它依然被静子所伤，萧对真祖能力的评估上升到很大的高度，他对报仇的胜算也有了几分把握，如果有好的机会对付林公子，带上女孩回国也不无不可。自决定接受静子的感情后，他的心理放开了很多，对女孩可能离开自己身边，还真的有些不舍。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八章兄弟

香港是一个富丽辉煌的城市，它的经济在经过前些年暂时的低潮期后，又迎来了新的蓬勃发展，这里每天都充满了冒险和机遇，昨天你可能还是个弹棉花的，明天或许你已经拥有了很大的公司{李嘉城好象以前就干这个吧？}。

旺角——一个跟随潮流、瞬息万变、龙蛇混杂的地方。这里平时本就人流众多，是香港最繁华的地方之一，正好这几天又赶上年底，香港的一些靠卖小吃谋生的市民便纷纷开始摆设摊档。更多的是没那么幸运竞投到年宵摊位的人干脆跑到旺角的街道上作“走鬼”，其实就是流动小贩，他们的两只眼睛，一只要忙着招呼客人，一只还得紧紧盯着是否会有巡警检查。

春节前的旺角奶路臣街，近千小贩在街上一字排开大声叫卖，热闹场面一点也不比维多利亚公园的年宵市场差，但人车争路、险象横生，使附近的商铺根本无法做生意。黄振辉带着几个小弟坐在一酒店二楼靠近窗户的地方向下观望着，他心里等得烦躁开口骂道：“他妈的，马竿他们都死了，这么久不回来。”

一个光头小弟忙道：“马哥说要给您老来个大丰收，他今天要把拐弯花园街上的月钱也给收了。”

“就是这些混蛋小贩挡着附近几条街上店铺的买卖，那些小老板虽然交钱的时候不敢说什么，但，总是收得不太利索。”一个矮子接话道：“不过也怪不得他们，眼看年关将近，正是店铺赚钱的好时候，却被人阻了财路，还得掏钱给咱，心里难免憋气。”

“恩，有怨气是吧？”黄振辉挑了挑眉毛，悠然喝了口茶：“哪个不开眼的敢唧歪半句，就把铺子给我砸了。规矩要怀了，兄弟们吃什么”

“您老说得对，这钱一分都不能让他们少了。老大，要不让龙哥他们出马清清这些小贩？这样马哥收税的时候也能痛快点。”

黄振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眼睛泛着寒光盯着矮子道：“什么时候都得给人家一条活路，你把那些小贩准备往哪儿赶？你知道他们家里有多少孩子在张着口等吃饭？阿强，你跟我也有两年了，不知道我的为人是不赶尽杀绝吗。你是不是背着我收了人家好处饿。”

矮子身子哆嗦了一下，作为老大的身边人他可最清楚，这位爷不高兴了能把人脖子活生生拧下来，忙呵呵赔笑道：“哪儿能呢，有您老平时教育我们，我哪儿敢做忘恩负意的草蛋事。我也是想快点收好帐，社团里不是还有很多事等着老大处理吗。”

“没有最好……”黄振辉意味深长地又看了眼阿强，直把个矮子看得心里发毛，不觉出了身冷汗。幸好此时有人来解围，酒楼辛老板拿着电话牵着长长的线路走到跟前恭声道：“虎哥，您电话，嫂子直接打来的，好象宅子里来了您的两位老朋友……”

黄振辉接过电话和老婆说了两句，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连声道：“让他等着，我马上回去，你先陪着聊会，顺便让三元居给我弄桌好菜……，好好好，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对光头道：“阿猛，你等着马竿，收起帐一起送到堂子里，让老四把钱给兄弟们分了，我就不去了。今天一定要把事情办好，搞咂了，老子把你们全部扔海里喂鱼。”

光头点头应承着：“放心，虎哥，我做事您宽心。”

黄振辉也没心情再说其他，着着急急带着手下下了楼，此时他的心早飞到了家里，那里有个多年没有见面的生死兄弟正等着自己……

“咱兄弟有多久没见面了？你小子他吗的上次走了就不来看看大哥，你说你够不够兄弟……，吗的，你知道这些年哥有多惦记你……”黄振辉涨红着脸，明显已经喝大了，平时不太喜欢说话的嘴巴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合拢。

这是个家庭小宴，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客套的，弄了张桌子，摆上大菜，狂灌着烈酒，朋友之间相互感叹着离别后各自的生活。

黄振辉的老婆阿茵是个看起来很贤惠的中年妇女，殷勤地给丈夫和男客人填着酒，其实这个男客并不是外人，他的故事以前没少听丈夫唠叨过。不过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丈夫心里唯一的兄弟：很普通的那种长相，但，从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里可看出此人的精明，身体不是很粗壮可精瘦瘦的还是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举手投足间很沉稳，身上的气质给人感觉非常舒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现在他一副很专心的样子听丈夫滔滔不绝的独自发言，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情。

她不好意思地朝男人笑笑表示着歉意，男人摇摇头，继续津津有味地听着黄振辉的黄河之水。

男人身边的女客人从见面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依恋地靠着男人，每当阿茵夹菜给她，便笑笑以示感谢。这是个很美丽的小姑娘，不过显然心事都在男人身上，饭菜吃的很少，温柔的目光一直落在男客人脸上。

“让萧兄弟也说两句话，你看你那熊样，喝点酒就又忘形。”阿茵掐了丈夫一把。

“呵呵，不碍事的，先听大哥讲吧”萧忙道，这男女客人正是从日本来香港的萧和静子。黄振辉是他多年的朋友，这几年一直在当着他和内地线人传送消息的中间人，所以他们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找黄。

黄振辉拍拍大脑袋，大声道：“对对，你看我这嘴，哎，这个老大可真不是人干的，几年来为了在堂口培养威信，老憋着装深沉，草，这次见了兄弟你，一高兴，这就终于管不住了，你别见怪”

萧微笑道：“虽然辛苦点，可总算有回报，老哥这个老大当得可真够响啊，旺角之虎的名儿，现在在香港怕被人不知道了。”

狠狠拍了萧一肩膀，黄一瞪眼：“当年叫你留在香港，你不听非要走。要是咱兄弟一起干，我保证整个香港九龙都是哥俩的。”

萧苦笑道：“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的事，香港毕竟还是和大陆的关系太密切了，如果我被发现了的话，林家的势力要在这里收拾个黑社会大概还不成问题吧。那时兄弟俩一起完蛋，我就算不考虑你，也总得为我嫂子侄女想想。”

“妈的，不说这些郁闷的事了。”黄振辉沉默了一下，看看小鸟依人般的静子，济眉弄眼对萧道：“老实交代，你到底和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刚才被你一句朋友蒙哄过去，你当大哥眼睛瞎了。”

“真的是朋友，我现在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完，没有心思想感情的问题。她叫深田静子，我把她当小妹妹。”

静子知道他们是在谈论自己，于是对着黄振辉用刚学会点的中国话道：“泥……好……，请夺冠找{请多关照}……”

“泥也好，哈哈。”黄振辉大笑：“兄弟，你真是好福气，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很喜欢你，要珍惜啊。”

萧把两人的空酒杯倒满，岔开话题道：“来，大哥，我再敬你一杯，感谢你这两年对我的帮助。”

“兄弟间别说这种客套话，你现在很婆婆妈妈，记得当年的国安部三英之首萧啸可不是你这么拖拉的。要说起感谢，你当年把我从台湾那群狗杂种手里救出来，我是不是应该把这条命还给你？”黄振辉生气地说着说着动了感情，眼睛里含着泪水激动地道：“当年我黄期也算台湾当局的精英特工了，平生没服过谁，就是在你手下载了几个大跟头，还把香港的联络处给丢了，败给你是心服口服。狼狈不堪地回了台湾，我本想陪着你嫂子就平平常常过一辈子算了，没想那些高层的王八蛋，害怕上面追究自己决策上的失误，硬是把我拉出来当了替罪羊。草，要没有你舍身相救，姓黄的只怕尸首都烂光了，留下你嫂子侄女又该怎么生活……”

“好好……，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对，明知道大哥是豪爽的汉子，还和你客气，我喝酒一杯认罚。”

黄振辉拦住了萧举杯的手，叹气道：“该罚酒也是我来喝，我对不起你啊……，当年要不是你急着来台湾救我，弟妹恐怕不会……，大哥我每当想起来就难受啊……”

萧没有说话，默默喝着酒，可惜手抖的厉害，大部分酒水洒了出去。

“其实有时候我想着痛快一点，咱兄弟俩一起杀回大陆，和林家拼了……，可是……，可是……”黄振辉忽然抱着头号啕大哭了，一个40岁的大老爷们哭起来像个孩子；“可是我实在丢不下你嫂子她们……，我不配称个大男人啊……，你一定在怪我……”

“你这是干什么呢，也不怕让萧兄弟笑话……”阿茵柔声安慰着丈夫，可是她的声音里也带着哭泣；“你是为了我们母女俩，谁会怪你……”

“我心里从没有责怪过你，大哥，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男人最大的责任就是要保护自己的家人，你要不管老婆和女儿而和我去送死，我才真得会骂你。”萧真诚地道：“你也别对当年的事情有愧疚，容儿……，容儿，都是她的命不好……”

自从两人血液共拥后，静子便有了一种奇异的灵觉，很多时候她能感受到萧的心情，此时她便觉得从萧那里传过来的感觉让她心里发闷，难受得想要呕吐，她轻轻拉萧的手，安慰道：“别难过了，你刚初拥，情绪变化太大对身体不好。”

萧反握住女孩子的小手，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片刻，黄振辉的情绪稳定下来，苦笑道：“这些年憋的慌，有很多心里话早想对你说，可你在泰国一直不肯回来，今天发泄出来真他吗舒服。兄弟，说实话，这次回来你不只是来看我这么简单吧？”

“你也知道，几年来我通过大哥买通了不少线人监视林家，可惜总找不到一个好的机会收拾林立果那混蛋。我决定不再等下去了，可能马上就要回国。你最清楚林家的实力了，所以……”

萧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很伤感：“所以这次来看望大哥，也许是咱们兄弟最后一次见面。另外我想请大哥帮我弄点枪械，再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我要静心修炼一段时间，偷渡船的事也帮我联系一下。”

“没问题，一切包在我身上。”黄振辉对老婆示意离开：“阿茵，你去看看宝贝睡了没。”

等阿茵走后，黄振辉沉吟片刻继续道：“我手下有几个身手不错的马崽，要不带上回大陆吧，也能帮得上点忙。我再联系下台湾那边过去的一些老朋友，他们现在在情报部门混的还不错，也许知道些林家的秘密事情。”

萧摇头拒绝道：“对付林家那样如日中天的势力，只能用暗杀，人多了没用，反倒容易暴露目标。你也别联系台湾方面，你当年的案件恐怕还没消，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就麻烦了。”

“做大哥的惭愧啊，一点都帮不上你。”黄振辉郁闷地拿起酒瓶朝嘴巴里猛灌。

“黄大哥你有这份心意，萧啸就很感激。”

萧看了看旁边的静子，她现在脸上已经满是倦容，还是强打着精神陪着自己，他心里一阵怜惜，便想早点介绍话题：“不说这些了，赶快给我们找好练功的地方，我在香港呆不了几天。”

“你放心吧，我在大禹山那边有个基地，地形很隐秘，现在那里藏着我的几个金牌打手，明天就带你们过去看看环境。”黄振辉也看女孩的精神实在是支撑不住了，举起杯道：“干了这杯，你们去休息，你大嫂已经帮你们安排好房间。”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九章心老

第二天，黄振辉带着萧和静子，三人坐了半路车，又换乘邮船颠簸了几个小时才来到他所说的大屿山。走了10多分钟山路已经到达目的地，这里环境倒挺不错，几处房子单独矗立在一座小山包后，门外不远处还有条小河流淌，远处是绿树淙淙的青山。静子小孩性子发作，蹦跳着跑到河边，拨着清清的流水，高兴地对萧道：“好好玩，还有鸭子呢，以后咱们也在这里盖一栋房子好吗？”

“好的，你说盖咱们就盖。”萧看着快乐的女孩疼爱地道。

“哥哥这里怎么样，够格吧？”黄振辉摸着头顶没剩下几根的头发哈哈笑道。

萧闭起眼睛享受着清晨山涧新鲜的空气陶醉道：“世外桃源。想不到仅仅一山之隔，外面的浮华和这里的宁静竟然像两个世界。”

谈笑间，房子里闻声出来几个大汉，满脸横肉的，破坏了不少祥和的气息，为首的一个独眼汉子看到其中的黄振辉，忙跑了过来道：“大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阿龙，我带两个朋友过来住几天。”黄振辉很满意地看着得力手下殷勤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今天收拾一下你们的狗窝，跟我回香港去，这里不需要人手看守了。”

“好的，老大，不过抓了的那个东星的小头目怎么处理，弄回去我怕路上出事。”独眼龙眨巴着唯一的眼睛看了眼萧，他能感觉到其身上的危险性，虽然脸上带着微笑，但身上那种凝固般的杀气，他在黑道上打杀了10多年，也没见过一个这样可怕的人。

黄振辉闻言大怒“那个混蛋还没死吗，奶奶的，费尽力气抓回来个哑巴，我就不相信他的嘴巴真有那么硬，今天非让他开口不可。”

他说完让独眼和其他小弟先去招呼囚犯，然后对萧道：“哎，手下没能干的，什么事都得我去做，真他吗累啊。我带你们去后面的屋子看看，前面这几间是他们的狗屋，脏的要命。”

三个人来到后面的几间房子，推门进去，里面倒是很干净，洗手间，浴室，厨房，家用电器都很配套，。在荒山野地有这样的条件，萧已经很感满意，笑道：“大哥，我怎么感觉好象是来观光旅游，也太舒适点了。条件艰苦点也许对身体的锻炼效果更好。”

黄振辉摆摆手：“是你苦日子过惯了，现在的人都懂的享受。好了，我要过去办事，你们按自己的意思再好好整理下屋子。”

“我跟你过去”萧想帮大哥点忙。

“也好。”黄振辉记起自己兄弟以前是搞审讯的专家，便答应了。

萧嘱咐静子呆在屋子里别乱走动，跟着黄向前面的房子走去。

两人进去的时候，只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拳打脚声。几条大汉光着膀子对围着的一个人狠狠揍着，那人身上衣服被扒了个精光，遍身紫黑色充血的伤痕，，身体像个木偶似的被众人踢打着东倒西歪，血液哗啦拉地自脸上流下来，在拳头的打击下红色的血液迸溅到白色墙壁上，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还不说？妈个巴子的，你们一群废物，连个人都伺候不好。”黄振辉看着那被打的血流满面的家伙依然闭着嘴巴，连呻吟都忍着不啃一声，佩服之下，对自己手下的无能更是恼火，几个小弟停了手，被他骂得低下脑袋惭愧不已。

独眼龙涨红着脸一脚把俘虏踹倒，大声嚷嚷道：“大哥，干脆杀了这狗东西，招集人马咱们直接杀到东星场子里灭了他们。”

黄振辉气得一个耳光把独眼抽了个目瞪口呆：“杀杀杀，一天到晚就知道拿刀去砍人，就不会动动脑子。”

独眼捂着自己的脸，不敢再说什么，虽然心理还是迷糊着：出来混难道不就是砍人吗。但，看到老大发火了，也不敢再辩解。

“阿龙，你也是当大哥的人了，要学会用脑子去办事。为什么我把收帐的差事交给马竿呢，还不是因为你这冲动蛮撞的毛病。”黄振辉摇摇头，看着他听了自己的话傻呵呵地点着脑袋，对这个蛮牛的智慧已经彻底绝望：“去拿条麻袋来，再拿根木棒，不要太粗。”

麻袋，木棒拿来，黄振辉让手下把俘虏的脑袋用麻袋罩得黑糊糊的，在脖子那把麻袋口一扎，稍微露出点缝隙透空气。他拿起木棒掂了掂感觉很满意。

被罩了口袋的倒霉蛋感觉周围一片黑黑地，莫名其妙的恐惧在伤害还没加在身上就已经让他心理直打颤，他伸出手臂摸索着周围的空间，却只摸到一片空气，耳中传来众人不怀好意的冷笑，他更感觉恐惧了。

黄慢条斯理走到俘虏面前，嗖地一声，挥起木棒就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然后劈头盖脸的打击像雨点般抽落在脖子以上的部位。黑暗的恐惧消解了不少顽抗的勇气，无止尽的对头部的沉重击打让俘虏甚至以为自己的脑袋早被敲烂，浓酬的血液流淌下来，让他想到白花花的脑浆已经被打了出来。害怕战胜了忠诚，他哭叫着呼痛，既然嘴巴张开了，一切都好办了，不一会呼痛呻吟已经变成请住手救命一类的哀求。

黄振辉估摸着他的承受能力，又狠狠地敲打了一会，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他才呼呼喘着气停了手，眼前的人已经不像人了，浑身都被流出的血液染成刺眼的红色，趴在地下像条狗似的低声呻吟。独眼龙总算机灵了一会，跑了过来把麻袋弄开，一个五官已经被打烂上面混合着血液和一些黄色的不知名液体的血糊糊的脑袋露了出来。几个小弟强忍呕吐，扒开那好象是嘴巴的，牙齿已经掉光的窟窿塞了几颗强力维生丸。

换成以前的萧或许会生出怜悯，不忍看着一个普通人在他面前被这样折磨。但现在的他已经熟悉了这个弱肉强食世界的游戏规则，他漠然看着地下的那团血肉，脸上没有一丝的波动，反倒是盯着那鲜红的血液，他心里升起一股狂猛的欲望，那血应该是很鲜美的吧，而在他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吸血鬼的负面影响已经在他身上显出一丝端倪。

“说吧，说出一切来，你就不需要这样痛苦了。”黄振辉蹲下身来，笑着对那已经不能叫人的东西说道。

被打得不成人形的男人呻吟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哼哼着，不理黄老虎的诱惑。

“果然是条硬汉，可惜没有投到我十三K的堂下。”黄振辉赞叹着，直起身来，他对萧道：“还是你来吧，我的手段都太烈，这小子受了这些天的照顾，恐怕撑不住。”

萧看着那红红的血液舔舔嘴唇，众人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睛里一道炙烈的红光闪过，他慢慢走到俘虏面前，用手指扒拉开肿闭的眼皮，当手接触到上面还温热的血时，他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这个工作本可以随便叫一个小弟来完成，但，他还是不嫌脏地亲自施为，血液对他的吸引力已经到了让他意志都崩溃的边缘。

眼皮扒开，露出的眼睛里射出愤怒不屈的光芒，萧冷笑，他还是仔细捕捉到那里面所夹杂着的一点点哀求，没有人能真正做到毫不畏惧，世界上能让人害怕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电棒……”萧向独眼道。

独眼不敢有一点对他命令语气的反感，屁颠颠把东西拿了过来。

“仔细看清楚，电棒刺激各种不同的部位所得到的痛苦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甚至刺激各部位的顺序不同也能带来相反的效果。”萧给众小弟讲解着，这些经验可是特工部门几十年的经验再加上科学仪器对人体的精密分析所总结出来的最具成效的审讯手段，他们将会受益非浅，他拿着电棒完全把俘虏当毫无生命的模型对待。强烈到人体根本不能承受的痛苦几乎让俘虏瞬间跌进了地狱，然后电流一缓，又残忍地把他从地狱之门拉了回来继续面对着可怕的凶器。俘虏的意志彻底崩溃，挣扎的身体力大无比，让使劲压着的几个大汉心惊胆战，他的手指死命地抠挖着水泥地板，手指甲已经全部脱落。

萧满意地看着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似要把眼眶给撕裂，眼光里再没有勇敢无畏，只有痛苦的企求，是时候了，萧眼睛忽然光芒大盛，直直地盯着俘虏的眼球，并随着他眼球的转动而转动。正激烈挣扎的俘虏眼睛呆滞了一下，虽然他的身体还在忍受着痛苦而抽搐，但眼睛里的痛苦神色已经在不断减少。

萧的眼球越转越快，现在已经不是他随着俘虏而转，而是对方的眼球像被扯上了一根线，然后连到萧的眼球上，随着萧的快速转动而转动。过了片刻，萧的眼球又变的越来越慢，而俘虏依然跟随，直到慢慢地停止下来，这时他的眼睛里已全无表情。

萧轻抒出口气，对几个已经看呆了的小弟笑笑，然后转身对黄振辉道：“好了，该问什么赶快问，他的脑神经会很快死亡。”这次使用精神压迫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短的多，而且也没有花费多少精力。感觉自初拥后精神力量好象也强大了许多，精纯的程度更是从没想过的深邃，他不禁高兴起来，真祖的能力这么神奇，报仇的几率增大了不少。

黄振辉挥挥手让手下把人带到里面屋子里去审问，然后对萧道：“还是老弟你行，我看你比那些号称专家的笨蛋们也强多了。”

萧摇头道：“在催眠方面，我差得远呢。当年国安局里面这方面的好手随便挑出几个，能力就在我上面。我现在是越来越感觉自己信心的不足，这世上还不知有多少藏龙卧虎的高人。”

黄振辉以为他是在谦虚，便微笑着改变话题道：“你要什么类型的军火，只要需要，我小型火箭也能给你弄来。”

“你让我把那大家伙藏口袋里啊？”萧哭笑不得：“大陆可是个龙潭，不能胡来，要不只怕还没见到林立果，人民的海洋就把你先灭了。大的枪械一律不拿，给我准备几把大口径手枪，再搞一架远程狙击枪，子弹多弄点，我这几天会先练练手。”

“狙击枪可能麻烦点。香港虽然乱，但黑道根本不能随随便便拿着枪火并，我们抢地盘现在还主要靠拿刀动斧{本书背景70年代}，所以搞军火的几个社团规模都不大，狙击枪有走私，但一般走私过来的很多都是次货，精度远远不够，不过我会想办法的，是麻烦点，不是搞不到。哈哈。”黄振辉卖了个关子，看到萧眉头皱了皱，才哈哈笑道：“我控制的一处码头就是几家军火卖家的交货点，他们要做生意，就得卖我个人情，难弄也得弄，哈哈。”

萧打了黄振辉一拳，也哈哈笑道：“竟敢戏弄我，拿到狙击，第一枪肯定拿你来试。”他感叹着道：“没有狙击的话我想杀林公子就就只能先近身，要打跨他身边的红色卫士，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这些战友的实力了。而且我当年精通的就是狙击枪，敌人给我的机会不会很多，能抓住那可能是唯一的好时机，没有比这种枪更能胜任的武器了。”

黄振辉又和萧谈论了几句其他要准备的东西，这时独眼他们已经出来了，独眼龙向大哥道：“全问出来了，包括东星主事海老头的秘密住处和他们几个偏僻的货物仓库，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条大鱼，原来是专门负责海老头和东星几大堂口联系的执行红棍，还他吗是个双花大红棍。”

“好，处理完尸体后，阿龙你们先回，让老四安顿好兄弟们别给我惹事引来条子的注意。我下午赶回去，记住，不许对任何人透露风声。”黄吩咐完，打发他们离去后，对一边正要说话的萧道：“你不用多说，我知道你要陪我去砸场子。你还是给我安心在这里呆着吧，外面的大陆特工难保没有认识你的人，一切安全第一，而且处理这些小鱼小虾我还能应付得了。东西我明天会叫人送过来，如果要是和东星火并，我会有几天不能露面，就不过来看你们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萧沉默片刻，看着黄道：“你现在可是40多岁的人了，别还像个年轻人一样冲在前面。还有你身上的责任，我不多说，你想想嫂子。”

“他吗的，做老大的不在前面，你不是让我不讲义气吗。”黄振辉苦恼地摸着大脑袋，看看萧严肃的脸只好道：“好好，听你的。我这次学一下聪明人，你放心，我保管站最安全的地方，其实说起来，最近我也很少亲自动手了，心里感觉还真有点发毛。哎，年纪大了，怕的事反倒更多，看来我也该差不多退休了。”{这个故事我尽量写得接近现实生活，香港在70年代，一些黑社会还是用刀居多的，老大也比较讲义气}

听了他的话，萧放下了心中的担忧，面容柔和起来，用怀念的口气道：“是啊，时间过的飞快，转眼我们都快老了。”他的年纪虽然还没过30，但心境似乎比之70岁都要苍老。

在心思恍惚间，萧想起一句话：心比身先老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十章血炼

第二天传来了好消息，昨天晚上老黄带着十三K的兄弟连夜突袭了东星的几个大堂口，基本上连根拔除了这个已经对抗两年之久的强大敌人。黄老虎没受一点伤，不过风声太紧了，他也只能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躲起来。被派来送武器的小弟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只说黄振辉让萧他们安心呆着，千万不要出去，过几天他会抽个合适的时间来看两人。

“大哥要女人不？”小弟笑得有点邪恶，眼光有意向静子那娇小单薄的身材扫了扫，“身材好，体力好的美女堂里有不少，我给大哥带两个来？”

“不用了。”萧脸色沉了下来，但很显然的，小弟的话还是引起他血气一阵翻涌，他并不是恼怒对方的好意，只是对最近几天来自己越来越敏感的身体欲望担忧。

看着小弟诚惶诚恐的样子，他想了想道：“最近没事不要乱跑，照道上的习惯，东星的人会展开一定的报复。”

小弟露出感激的神色，连连点头道：“我不乱跑，不过虎哥安排我要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你回去吧，我这里也没什么事情要你做，虎哥要怪罪你，就说是我说的，我喜欢清净。”萧打发走小弟，把油布包裹的大袋解开，里面是一堆散乱的枪械零件，十多个塑料盒子里装着满满的金黄色子弹。

静子摸摸冰冷的枪管笑道：“我还是第一次摸真家伙呢。好精致啊，一点都不可怕。”

萧宠溺地摸摸她的小脑袋：“等杀人的时候你就知道它们可怕的地方了。”他熟练地组装起一把手枪，枪身溜溜在掌中转了几圈，瞄准远处的树技核对下准心：“小老师，我是该先和你学习真祖的技能，还是先练枪，一切由您决定。”

“当然是先和我学拉。”静子嘻嘻笑道：“我还没做过老师呢。喂，不准动，乖乖听老师讲话。”

萧马上一个规规矩矩的立正敬礼大声道：“报告老师，萧啸向您报道。”

哈哈，两个人大笑起来，静子捧着肚子忍住笑意道：“好，第一课，我要训练你的反应速度，我们吸血鬼可是以速度为特点的种族哦。你要……小心”她话还没说完，一爪已经向萧攻过去，速度看似快的惊人，其实还没达到她真实水平的一半。

萧没想到她突然出手，身子急忙后退，整个人仿佛被一条强力皮筋扯动一样悠忽间已在十米开外。他自己都被身体的速度吓了一跳，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知道吸血鬼的速度是什么概念了吧，其实你现在根本还没有掌握真正的能力，那只是你下意识的行动，何时能够意识主动掌握了身体的动作，你才能达到与你血能的力量完全匹配的速度。”静子不再开玩笑，认真地说道，小脸上显得一片严肃：“现在，我攻击，你尽量闪躲。”

刚说完，静子的身形一阵模糊，其实是速度太快了，已经超出萧眼睛能够捕捉的极限，他吓了一跳，心念动处，身形带起一溜风声，快速地闪动躲避着。

静子如鬼魅般跟着他，尽量把速度调节成比他稍微快一步，双手萁张，划着诡异的弧线，抓向萧的脑门。萧勉强地向左闪过，静子的十指突然伸长，宛如十把明晃晃的细窄短剑，带着呼呼厉啸，刺向萧的肋部，急切间，他的思维渐跟不上身体的速度，右手握拳闪电般击出。静子又已变招，右脚飞踢萧小腹，萧体内血流加速，血能狂涌，凝神细瞧，她出手的线路变得清清楚楚，一举一动仿佛都变得很慢，他此刻完全有把握先一步抓住静子的小脚，他嗖地伸手抓去。但是，萧竟然抓空了，那一脚结结实实踢在小腹上，他惨呼一声，身子抛起老高，撞在后面的墙上啪地落地：“好痛，静子你来真的。”

静子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可还是咬咬牙道：“继续，我根本没用多少力量，快点，萧君，你是个男子汉。”

萧挣扎着爬起来，这一脚踢得实在够猛，完全不是这个刚接受改造的身体能承受的。还没等他完全起来，静子长长的指尖又已扎到他的面门，萧脑袋不可思意地向后闪电仰下，单掌猛砍她的手腕，这么近的距离，这记手刀没理由不中，然后他就可以左手跟进，捏住她的喉咙。

啊，一声惨烈的狂吼，萧摔在地上，又像个上了弹簧的木偶猛然蹦起来，他左手紧紧握着右手腕，天，他的右手已消受了，只剩下几根筋连着皮和几块碎肉，像一朵盛开的鲜花，一朵血肉模糊的鲜花。刚才他非但没有砍中静子的手腕，反倒没她的指甲把右手整个划开。

静子站在面前两米远的地方，没有再追击，指甲收了回去，用一块丝娟擦着上面的血液，板着脸道：“萧君，你应该做得更加好些，你刚才的迟钝太让我失望了。”

“你你……”萧完全被不能相信的事实弄呆了，自己的手就这么毁了吗，要接受的爱人竟然这么残忍地对自己下杀手，他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这么歹毒，你毁了我的右手，我怎么去报仇，你为什么要这样？”

“扑哧”静子没有忍住还是笑了：“讨厌，你看，我好不容易才做出个严肃的表情，都给你给破坏了。”看着萧愤怒的已经要抽筋的脸，她才道：“傻瓜，我怎会忍心伤害你。你再仔细看看伤口拉。”

萧闻言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不禁呆了，血早就止了，鲜花般的手掌已经变成*[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紫红色的肉团，不疼了，刚才那种痛彻心肺的痛楚在这么短的时间一点都感觉不到了，他傻傻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笨蛋”静子充满情意的一个媚眼险些让他失了魂，女孩走到他跟前抚摩着受伤的手道：“这是吸血鬼的自我恢复能力啊，你真得是对自身一点都不了解啊。吸血鬼虽然不是世界上身体最强韧的生物，但它的自愈能力绝对是最强的，无论受了多么重的伤害，只要血液流失不多血能没有大部分散失，都会在很短暂的时间恢复过来，除非是身体遭到强大力量毁灭性的打击或者心脏受了沉重的伤害。”

这一会工夫萧手上的紫红色也已消退，重新恢复成那有力的手掌，就是肤色有点白，此外看不到一点点受伤的痕迹，吸血鬼的能力可真不是一般的强，他摇摇头道：“以后你一定要给我讲将吸血鬼的事情，我大概可算是头一个对自身一无所知的吸血鬼了。”

静子看萧已经恢复过来，便向他晃晃小爪子，恶魔般地微笑道：“现在继续我们的第一堂课，你要尽量提起自己的速度，我们的口号是速度速度再速度……”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萧残酷的训练生活就开始了，神经反应，身体速度，力量爆发，力量控制，血能运用，复杂的训练依次进行，在小魔鬼教练静子的严酷照顾下，萧每每是遍体鳞伤，头破血流，虽然吸血鬼的超强体质，让他很快得恢复过来，但是那种疼痛，以及血液流失后全身空虚的郁闷感觉使他难过得直想把一边偷着乐的静子拉过来打屁股。

十多天的魔鬼式训练让萧完成了全新的转变，首先他把吸血鬼的力量和反应速度融合自己的武功，创造出一套威力巨大的搏击术，一套招招制人性命的凶狠杀招，战斗经验浅薄的静子已经完全不是对手。其次，通过血能的纯熟运用，结合以前对精神力量的修炼，现在他冥想的效果非常惊人，精神力更是以倍数速度在增长，这体现在搏斗上，则是对方的行动全在自己的掌握下，连最细微的动作也别想瞒过他超人的精神感应。

对身体的各种大强度锻炼，已经使身体的反应能够跟得上精神的反应了。当萧的眼睛看清静子的出手时，他的手脚灵活地完全听从大脑的指挥，作出相应的反应。静子对他奇异的预判能力感到非常的惊奇，这是从没有在真租后裔中出现的特殊情况，吸血鬼虽然精神力强大，其实战斗时还是主要依靠肉体的能力，精神强点也就只是为了控制好身体而已。萧想可能是和自己以前精研催眠术及气功有关系吧，他现在甚至闭着眼睛就能感觉到静子的出手路线，不由感到很兴奋，毕竟自己的能力强一点，以后报仇成功的几率也多几分。

另据静子讲道每一个真祖的传人，都会拥有自己的一种独特超能力，不过这种超能必须在血能运用达到一定熟练程度的时候才会自动生成。当萧好奇地问到静子，是否她已经生成这种能力，静子微笑点头，可是却故意不说出自己拥有何种异能，明显吊着可怜男人的兴趣。

这天两人又在相互搏斗，此前萧已经能用一只手来和静子打个平手了，这次静子大大地撒娇后，竟然给萧划了个圈子，规定萧不仅只能用一只手来出招，而且还不能跨出圈外。萧苦着脸看看那窄小的圈子勉强把自己包围起来，不禁摇头道：“你这不是要训练我，是你小丫头这几天连输几次，想报仇吧。”

“西西……你知道就好。”静子脸皮厚厚地，根本不惧自己小小的阴谋被揭穿，她还担心萧危急的时候像自己一样耍赖同时动用左手，于是调皮地把他的手给捆在了后背，其实如果萧真想赖皮，她这点绳索又怎么困得住。

“好了没有，先出手的人必须是我，要不便宜都被你占光了。”萧微笑道。

“好了好了，就让你先出手。”静子像个小兔子一样刺溜蹦到圈外，然后走到50米远的地方，不坏好意地笑道：“只准用左手哦，不准走出圈外。看你怎么出手。嘻嘻，怎么不动手吗？那好，我可先攻击了哦”

萧刚预感到大难即将临头，就看到小丫头嘻嘻笑着拿出早藏起来的两把枪。萧心里一阵发寒，汗水滴答着淌了下来，这丫头这几天跟着他把枪法练的神准，原来是在这里算计着自己啊。

他还没来得及抗议不公平，就见静子手枪一抬，这么近的距离，萧电光火石般还是闪了一下，子弹险险从他左边身子擦过，皮肤上清楚地感觉到子弹高速射过的灼热。静子又是一枪打来，萧猛地大吼一声，眼睛在万分之一秒捕捉到那点流光，右手几乎是心念一动的瞬间就已经横在胸部，他只感到掌心一片火热，右胳膊都似要断裂般疼痛，但总算是安全地接下来这一击，硬气功配合吸血鬼强横的体质，果然可以刀枪不入。

不过萧高兴地早了点，他眼睛还没看清楚那又飞来的一点火光，子弹已经射进他的左腿，他又是一声大吼，全身力量全部运到腿部，子弹钻进了1寸深便被硬如钢铁的肌肉死死夹住。

静子看萧还有余力，又恐怖地抬起手枪准备着第四枪，她高兴得想到这一下萧总该倒了吧，这几天被欺负的好惨的自己终于可以狠狠出口气了。她正想有所动作，便看到萧古怪地朝自己笑笑，眼睛里闪着奇怪的光芒，她忍不住想看清楚那光芒是如何的奇怪，却感觉意识一阵模糊，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萧的眼睛舍不得松开一下。

“过来……”看着双目迷朦的女孩，萧柔声道。

静子听话地走了过来，看着快要走到圈子边上，她忽然停了步，眼睛露出挣扎的神色。先前要不是她看到胜利就在眼前，一时放松警惕，靠着吸血鬼强大的精神力应该也不会这么容易被萧控制心神。

萧脸上红色光芒不停变换，血能达到最高点，右手隔空朝着三米外还在发呆的静子伸手一招，女孩纤细的身子轻如无物地飞了过来。静子在空中忽然惊醒，看着自己像飞饿扑火似地飞向萧，她惊叫一声，试图坠下地来摆脱他的引力，萧脸上红色更盛，已经像要丢出鲜血般鲜红，右手却是变得苍白，一股更强猛的拉扯力量使了出来。女孩眼看自己将要失败，嘴唇猛地喷出口血，身体立即挣脱了萧的引力，扑通摔在地上。

萧看到静子喷血后惨白的脸，不禁吓得赶忙跳出圈子抱起她厉声道：“逞什么强，大哥只是和你玩笑，不行就认输又怕得了什么，非要伤了自己身体。”

静子惨白着小脸，有气无力地道：“这些天你能力进步得好快，都把我给甩下好远了。我想赢你一次，你就不会把我当累赘，回中国的时候也会带上我……”

“傻孩子，小傻瓜。”萧心里感动莫名，伏下身子吻去她嘴角的鲜血道：“大哥怎么会把你当累赘，放心，以后无论到哪，我都会带上你这个傻女孩。”他留恋地回味着咽下去的血液，甜甜的滋味真好，舌头不由自主得在静子嘴唇上继续探索着血的痕迹，终于不满足的家伙顶开了女孩因紧张而抿得紧紧的小嘴，舌头大军长驱直入，疯狂地肆虐着那充满芳香液体的空间。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十一章兽感

在大屿山住了一个多月，黄振辉终于露面了。黄带着10多个小弟，开着5辆大敞篷轿车轰隆隆地直开到山上来。正在山峰处练习狙击的萧和静子凭着吸血鬼惊人的眼力老远就看到那声势浩大的车队，车上黄老虎半秃的脑袋甚是醒目。

黄振辉坐在车上对刚从山腰上下来的萧呵呵笑道：“上车吧，我听你嫂子说你早打电话要下山，怎么，呆腻了？”

萧让静子去收拾衣物，然后靠在车门上道：“呆一辈子也不够，在这里我能享受到久违的宁静。可惜有些事等着我去做，有些混蛋还等我去砍他的狗头。”

黄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身边的独眼道：“阿龙，你带着这次沾了人命的兄弟下去吧，这些日子给我老实在这里呆着，别瞎出去乱跑动，要哪个狗崽子暴露了行踪，我打断他狗腿。”

阿龙啊啊答应着，跳出车去，到后面扯出几个愣头青一样的半大小子，又从车上搬出一大堆东西，笑骂着抬着东西进了前面的几间房子。

“还是小孩子。”萧眯起眼睛看着嘻嘻哈哈的几个家伙进了屋子。

“没心没肺的，杀了人他们以为只是杀了几头猪般简单。”黄振辉叹气道：“下手比我培养多年的打手都狠，现在出来混社会，这样的毛孩子是越来越多了，世道变了。”

静子拿了个小皮箱带着两个人简单的衣物走了过来，她向黄微笑道：“泥好啊。”

“好，今天我带你们回香港去。”黄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他希望女孩能和兄弟有个好的结果，他打开车门：“上来吧，马上就走，路上耽搁下就天黑了。”

静子微微一笑，抱着萧的胳膊坐进了后排。

一路说笑，天快黑的时候车子驶进香港市区，这次黄振辉没带他们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十三K的一处堂口，他的意思是家里有老婆看着，喝酒都不能尽兴，不过他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让萧感觉事情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这里是一处别墅，种满花草的园里坐落着几栋小楼，环境很雅致，不明真相的人根本不会想到这是一个黑社会的窝点，萧知道黄依然保留着当年优雅的生活情趣，几年来黑道上的撕杀拼打并没有把他变成一个粗鲁的武夫。

黄振辉给两人安排好住处，便对静子解释道要和萧去前厅谈事，静子虽然不情不愿，但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只得让萧随黄离开，不过在两人走的时候还是对萧撒娇要让他早点回来陪自己。

萧苦笑着被黄振辉拉到前面一座红色的小楼里。进了楼子，就看到一个大大的客厅，几乎把一楼的空间全部占用，房间是那种粉红色的诱惑人心的色调，一些精致的小工艺品把小楼装饰得温馨柔和。

萧看着一脸神秘的黄振辉道：“到底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静子说？还搞得这么隐秘。”

黄振辉狐狸般笑笑，慢条斯理地坐进柔软的沙发里，拿起玻璃茶几上一盒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口，然后缓缓地吐出一个个圆圈。

“草！”萧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也不再着急，坐到沙发上，扒拉着几上放置的小地球仪，比耐心？呵呵，看谁不耐烦。

“哥哥问你句话，你可得老实回答。”黄振辉一根香烟吸完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他气愤不已，当年的自己就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耐心，几次三番败在萧手下，没想今天想吊吊他胃口，还是不能如愿。

萧还是玩弄着小地球，漫不经心地说道：“先说来听听。”

黄振辉呵呵笑着，摸摸大脑袋不好意思地道：“你和静子小姐怎么样，呵呵，我就是问那个，就床上的事……”他没管萧瞪过来的要吃人的眼神，继续笑道：“静子小姐毕竟年纪小了点，身体也有点单薄，呵呵，难保不会伺候男人，兄弟受罪了吧……，别……别”

萧站起身来，过去就把黄振辉头上可怜的几根光荣毛给揪下来一簇，看着黄哭丧着脸犹如死了爹般难受，萧大笑道：“让你这个当大哥的狗嘴吐不出象牙，咱兄弟说笑也就罢了，人家还是个正经女孩子。”黄老虎不像话的几句胡言乱语激起他身体内强烈的欲望，在那一秒钟，他几乎要忍受不住大声叫起来。女人，此刻多么渴望的东西。

“原来你们还没有……”黄振辉一脸惊奇，嘴里啧啧有声道：“兄弟你也太能忍了吧，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亏你能坐坏不乱。哥哥服你，不过自己的身体憋久了可是会出事的，好了，今天大哥就送你件好礼物，你自己上去看吧，在2楼，好好看，慢慢看，大哥在这里给你看场子，没人敢打扰的，哈哈。”

“礼物？这就是今天你神神秘秘要和我谈的事？”萧看着连连点头的黄老虎，心里忽然一闪，高兴地道：“是有新的狙击枪到了吗，吗的，上你你给我带去的那把也算不错了，不过还是没达到我满意的标准。”

黄振辉听到他的话，愕然地睁大眼睛，脸上想笑却又勉强憋着因而涨得通红：“枪，呵呵，是啊，是啊，快去看看吧，小心上面的宝贝等得不耐烦了。别忘记东西是在203房。”

萧没多想他奇怪的表情，三步两步地跨上楼梯，心里急着上去看看心爱的东西，对于一名枪手来说，没有比一把好枪更能吸引自己的了。

楼上静悄悄地，天已经黑下来，走廊没有开灯，显得黑乎乎的，萧凭着吸血鬼奇异的眼睛在黑暗中找到了203房间，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更是幽暗，萧咒骂着黄振辉搞得这么神秘干吗，忽然他敏锐的灵觉感觉到房间里还有一阵很细微的呼吸声，虽然对方在极力压抑呼吸，他还是越来越清晰地听到有个人就在他正对面不远的地方，他功聚双眼，没有丝毫亮光下，以吸血鬼强悍的视力也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人正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

“你好，可以打开灯吗，我是上来拿东西的，黄大哥应该告诉你了吧。”萧以为此人是黄老虎的小弟。

“你来帮我开，好吗？”诱惑到极点的女人声音响起，萧从不知道原来女人的声音可以这么甜腻优美，甜得他心里一阵发酥，全身骨头的都似乎有些麻痒。

“开关就在你后面，刚进门那边墙壁上。快点嘛，人家等你呢。”女人感觉萧迟疑着，便出声催促道。

萧手心渗出了冷汗，一阵猛似一阵强烈的刺激在身体里回荡着，血液达到惊人的流速，耳朵里能听到自己呼呼喘气的声音。在这一刻，他想马上离开房间，逃离令自己的欲望要失控声音。但，萧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摸索到了开关，‘啪’一声，眼前光芒大亮，他眯眯眼睛，等适应了突然而来的强光后，他缓缓转过身子。

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清楚床上的人儿时，他立即变得呆若木鸡。一个女人，很风骚，很漂亮，很性感的女人，正裸体躺在一张大大的床上。女人风骚地笑着，她蜷缩着伏在床上且身体微微向上挺着，那浑圆丰满的大屁股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一双白皙高挺的大奶子，因为伏着身体，所以向下垂着，于是那两颗鲜艳的红樱桃便很显眼地暴露在阵地的最前沿。她的一只雪白丰满的大腿微微屈着，另一大白腿却是伸得笔直，从两腿间的缝隙里可以看到少许的戚戚芳草，直让人看得血脉愤张，恨不得让她那只腿再弯曲些，好能看到更好的风景。

美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似等待男人良久已经不耐烦，弯巧的的樱桃小嘴儿还带着点恼怒微微抿起，但是眼中一湾春水却是越加浓烈，春情荡漾，薄嗔轻怪，一片撒娇的俏样。

“快来嘛，让人家等这么久。”萧已经看得快要冒火了，想歪过头移开目光，可那视线像被女人粘住似盯在她两腿中间的不能动弹。女人一只手轻轻落在白嫩的奶子上，陶醉地抚摩，小嘴里还恩恩呀呀低声呻吟起来，那圆滚的屁股上下撅着，带起美妙的弧度。更可恶的是美人儿挑衅的看着萧，把手指头伸进自己的小嘴里，津津有味地吸弄起来。

指甲已经深深刺进肉里，萧感觉不到一点点疼痛，下身涨痛得太厉害了，他甚至怀疑自己下一刻会忽然爆炸开来，他润润干干的嘴唇艰难地道：“请小姐把枪给我……”

“噢，你要枪是吧，过来拿嘛。”美女斜了他一眼，如玉的颈子横躺到鸳鸯枕头上，弯曲的白花花大腿翻了个身，萧眼珠子都睁大了，紧紧盯着那一片漆黑，可惜时间太短，还没看清楚，女人已经用身子遮起来了。

萧喉结蠕动着，此刻他心里就算千万个不愿意，身体也已经由不得他做主，吸血鬼的负面影响正在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本性。萧眼睛眨都不眨看着那白的耀眼的女人身体，几步踏到床前，一伸手就抓到一个肥大奶子，死劲地掐着，嘴里还喃喃着：“枪呢，枪在哪儿……”

女人嬉笑着躲避他的魔手，却很有技巧地不断把更诱人的地方送到他掌中，哎呀一声呼痛，原来奶头被男人狠命拽了一下，她嗔怪地用小手拍打着男人，干脆肥白奶子一送，直接把萧的嘴里塞的满满：“撑死你个急色的。”。她的双手现在根本没歇着，犹如两条活泼的小蛇在男人的腰腹胸背上纠缠，玉手顺着腹部向下游移，然后停在男人的宝贝上嘻嘻笑道：“枪不是在这吗……”

萧重要部位受了刺激，再也忍耐不住，大吼一声，双手紧紧抱住女人的恫体，嘴巴贪婪地吻上她的香唇，美女轻呼一声，小口已经被封的严实，别看她刚才表现的风骚性感，其实平生也没几次和男人亲热。她粉唇被占据，星睦微睁，长长的睫毛抖动着，一时但觉周身四肢暖洋洋，软绵绵的，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心中惊慌下，小手也顾不得再挑逗，慌张地抱住虎腰，任凭男人的轻薄。男人的魔手也已经开始发动全面进攻，感受着他在自己身上由发至肩，奶头，小腹，还有光滑丰满的大腿上轻柔的爱抚，少女的裸体再不堪强烈的刺激，雪般的柔肌随着喘息的增加，逐渐透出淡淡的桃红色。

“我要枪。”他狂吼着，本性已经完全被迷失，他使劲拉开女孩紧紧绞着的雪白大腿，恶狠狠地径直扳成几乎一字形，那最神秘的私处终于羞耻地暴露在空气中，稀疏的几根体毛在微微颤抖着，在灯光下显得绮丽异常。萧着迷地看着那粉红色的所在，滚热的唇义无返顾地亲了下去……

一波又一波的快感在女孩体内升起，在度过刚开始短暂的阵痛后，强烈的性爱高潮便疯狂地席卷了美人的身心，从流着泪水莫不做声到低低的呻吟，再到现在大声的喊叫，在萧吸血鬼无敌的体能冲击下，快感已经彻底摧毁她心理仅有的那点羞耻心理。她那死死抱住男人的手臂，在长达两个小时的做爱刺激下已经绵软无力，身体像是全无骨头般瘫在床上，只任凭男人在上面强猛地冲刺，她嘴里的呼声渐渐弱下去，声音已经变得嘶哑，性器内麻痒感觉在不断攀升，忽然，她惊天动地一声长呼，又一次积攒许久的高潮强烈来临。上面的萧只感觉长枪被似被一张火热的小嘴咬住，那处弯曲暖和的腔体内软肉激烈收缩，他长出一口气，抽出凶器，女人又是一声大叫，一股奶白色的液体高速从穴内喷出，打在墙壁上，还能听到那响亮的声音。

萧的眼睛越来越红，脸上带着快意的狞笑，把已经软瘫的女人身体翻了个，呵呵笑着，长枪扑哧一声有插了进去，狂猛的冲刺又激烈起来……

黄振辉心神不定地在大厅坐着，2楼那响彻天地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下来。原本他还高兴着兄弟终于开窍了，以往萧那自虐式的对自己欲望的压制，常常让他担忧不已，现在这样就好，在大战前放松下自己紧张的身体，对事情的成败很有影响。可是听到后来，女孩的叫床已经变成歇斯底里般疯狂，听着女孩本来清脆甜美的声音转成嘶哑刺耳，他又开始为女孩担心起来，他吗的，兄弟难道身子是铁做的？这都两个多小时了还不完。女孩要万一出点事，自己怎么和向家兄弟交代，宁小姐可是人家影视公司的顶梁柱，总不能砸了别人的饭碗吧？

黄正皱着眉头想心事，亲信马杆走了进来，一张大麻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大哥，不好了……”饿，从楼上清清楚楚传下来的疯狂肉搏声音，和老大铁青的脸让他感到气氛不对头，忙乖巧地闭起嘴巴。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黄振辉回过神来看到一向冷静的手下脸色惊慌不禁问道。

“他吗的，海老头的小儿子海大关没死，原来是警察故意使的障眼法，那小混蛋还在尖沙嘴马路丁医院养伤，有几十个条子日夜保护着，小弟们根本走不近那房间10米远……”马竿大声说完，着急地看着老大说道。

“海老头的儿子没死，海老头的儿子没死……”一身大汗疯狂动作着的萧忽然定住了耸动的下体，他的脑海里全被从楼下传来的说话声音占据，在快感不断冲激着神经的同时，他的灵觉竟然达到骇人听闻的程度，隔着厚厚的墙壁，楼下的声音一字字清楚地传进耳朵里。

“草”黄振辉同样心神大乱，敌人的重要干部还有活着的，这预示着一场狂风暴雨不久后将会来临，他声音里尽量带着满不在乎的腔调安慰着慌乱的手下；“小混蛋成不了气候的，他老子的脑袋都被摘了，一个毛孩子还能翻了天去？不过你让兄弟们最近还是安稳点，参与上次械斗的一律在堂子里给我呆着，小心点怎么都好。对了，杆子，你上楼把你萧哥给叫下来，让他注意点身子。”

马竿答应了一声，走上2楼，来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下道：“萧哥，您小心……”

“滚！”房间里一阵野兽般呼呼喘气的声音传来，骂声中充塞着一股强烈的杀气，马竿打了个激灵，不敢再说一句话，赶忙下楼把情况告诉老大去。

萧僵硬的身体又开始冲撞起来，一下快似一下，一记猛似一记的冲刺像和女孩子有不共戴天之仇，要把她搓骨洋灰，连骨头渣都不剩下一点。

“饶了我吧，饶了我……恩……啊……求您……”女孩已经被连续十多次的高潮刺激得神志不清，嘴里喃喃哼着。

“饶了你？”萧冷冷笑着，力量用得却更大了，从女孩下体扬起的液体飞溅得四处都是，大床垫子更是早被淌流出来的汗水淫液浸得湿透。又狠狠插了几十下，感到女孩的私处变得火热，在强烈收缩，他深吸着气忍着下体越来越酥麻的感觉，运足力气一扎到底，然后顶住美女的身体，把她紧紧压在床上，生命精华在经历长时间的刺激后如射出的子弹，呼啸着打在对方的身体深处。美女双眼一阵翻白，娇躯挣扎着却动不了分毫，嘴里咿呀几声，全身颤抖，下体更是抖动地厉害，萧猛然感觉不对劲，利索地拔出长枪，就见她下体呼哧一声，尿水急射出来，混合着爱液喷洒得床上顿时一片狼籍。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十二章天变

在强烈的高潮射精后，萧反倒感觉全身舒畅无比，长期压抑的欲望在这一刻得到解脱，他全身9万8千个毛孔都舒服得像吃了人参果。忽然，一股难闻的尿骚味扑鼻而来，萧皱皱眉头，旁边，依然处于高潮状态的女人还在昏昏沉沉地留恋着快感的余韵，身体不直觉地颤抖着，雪白的大奶子上，高跷多肉的光滑屁股上，幽深的青草峡谷上，到处粘着浓绸的淫液，让人看着既感兴奋又觉厌恶。

萧轻轻把女人抱起，然后把湿得一塌糊涂的床单整个扯下来，帮她把身上的脏东西擦干净，然后把她放在大床上。女人恩恩两声，想抱男人，萧扒拉开她的手，把她的身子放得舒服一点，女人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沉沉入睡，嘴角带着一丝娇痴的笑意，只有此时她才少了女人的妖媚，显出些少女的可爱。

萧穿好衣服，坐在房间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只听得噼里啪啦声音，他周身气劲运转骨骼嘎嘎直响，直到血能澎湃布满全身，他才呼出口气站起身来，却并不下楼，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月光分外明亮，萧伸脚在窗口一点，身子如大鸟般飞向远处……

天已经微微亮了，萧踩着草地的露水回到自己住的小楼，楼上一处房间还亮着灯，它透出的光亮是如此的温和，就像指引方向的灯塔，让迷途的旅人找到正确的回家之路。

上了楼，萧没先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推开那间亮着灯光的卧室，果然，小女孩蜷缩着身子在沙发里睡着，她明显睡得很不安稳，身体翻来覆去乱动弹，嘴里呜呜不知道哼些什么。

萧本来想把她抱到床上，可手刚挨着身子，静子已经睁开了眼睛：“大哥，你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我等了一晚上，我还找黄大哥问你去哪儿他也说不知道，呜呜……静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女孩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可眼睛里却泛出晶莹的泪花，手臂更是死死地抱住萧，生怕他下一刻就突然离自己而去。

“放心，大哥只是出去办点事。傻孩子，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是不是又一晚上没睡觉？”萧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歉疚。

静子脸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笑容，娇声道：“本来我一直在等着大哥回来，我相信你不会抛弃我的，可静子实在太累了，又在担心之下，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哦，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好象是LKIHY香水哦……”静子忽然像个小狗似的钻进萧的怀里，小鼻子凑到他身上闻来嗅去。

萧忙道：“没什么味道，你赶快睡吧，好好休息。”他慌张地站起来要逃回自己的卧室，可一对上女孩那双明亮纯净的大眼睛，他便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动不了分毫。

静子呆呆看着萧惊慌的脸色，过了一会，她拉起男人的大手在自己娇嫩的脸上摩挲，她的眼睛里虽然已经升起了哀伤难过的雾气，可还是勉强笑道：“我知道男人做事需要很多应酬的，我没生气。大哥，你喜欢这种香水吗，那我以后也用它好吗？”

萧嘴里苦涩的要命，对女孩的深情一片他是实在没有脸来面对。

“大哥，我真的没生气。”看到萧脸上的沉重神色，静子急忙说着，她浮起一个向往的微笑道：“只要大哥心里有我就好。你能不能答应静子，回中国的时候带上她？”

“静子！”萧把女孩子紧紧抱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哥哥答应你，以后无论到什么地方，我绝对会带着你，就算你想离开我，我也不会答应。”

幸福就这么突然地降临，静子不相信地摇摇头，盯着萧的眼睛研究着，从男人的眼睛里她到看到的是全是爱，女孩终于露出笑容，妩媚的香唇主动地向男人接近，两个人滚烫的嘴唇结合起来，紧密地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激烈的情感在瞬间爆发，男人和女人堕落到快乐的天堂。

“恩恩……”两声咳嗽惊醒好梦，吗的，谁这么扰人兴致，萧火大地想立即掏出手枪把来人的脑袋给轰掉。

“哈哈，打扰打扰，想不到这才早上两位就有这么好的性致啊。来得唐突来得唐突，莫怪莫怪。”黄振辉不理萧冒火的眼睛，对着羞得满脸红晕的女孩直打鞠：“实在是两位太那个急，呵呵，门也没关……”

萧看到黄老虎还在打趣害羞的女孩，忍不住把他使劲一拉道：“你个死秃头，有事去我房里说。呵呵，等一会我会让你好好道歉的。”他又对静子道：“你好好休息下，眼睛都红肿了。”女孩答应一声，萧拖死狗一样把黄振辉拉了出去。

萧拉着死狗一样的黄振辉进了自己卧室，刚松开他的手，黄老虎赶忙紧紧护着自己毛发稀少的脑袋惨白着脸道：“兄弟，给哥哥留下几根独苗，我这可是国家保护级的东西了。”

萧闻言本想捏向他肩膀的手，在呵呵冷笑声中，电光火石地在他头上两手护不住的地方一扯，然后手指凑到嘴边轻轻吹去，几根头发飘舞着用美妙的姿势飞了出去，口中还嘲笑道：“你这脑袋上就不应该长毛，长多了一肚子坏水，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帐我和你一起算，这一下嘛，只不过先收取利息而已。”

黄振辉脸上肥肉抖动着，哭丧着脸道：“小王八蛋，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可知道宁青霞小姐是什么人？对，就是昨晚上那女孩。人家乃是向氏影视的台柱，香港最红的青春玉女。吗的，我老人家想上都舍不得，诞着脸和向老大要来人，还不是想给你放松一下。奶奶的，不识好人心，就该憋死你……”

“把人送回去吧，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做了，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而且我现在有了静子……”萧听完黄一脸苦大仇身的控诉苦笑道

“送回去？现在还怎么送回去？你这小子，做那事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哪个女人经受得了你几个小时没完没了的折腾。好了，放心吧，我已经让人把她送到十三K的秘密医院治疗，看起来最起码得修养一个多月。耽误了向老大的拍片事小，要是消息外露，被那些疯子影迷知道，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得给砸碎了熬汤喝。”黄老虎是越想越愁，当初只考虑挑最好的女人来慰劳自己兄弟，却没有考虑到这样的后果。

萧心里也有点愧疚，想了想道：“大哥，是我错怪你了，我知道也你是为我好。你……你有机会的话，帮我向宁小姐道个歉好吗？”

黄振辉哈哈笑道：“你能理解老哥就好，说我担心那女人，不如说我更担心你。你晚上那疯劲哥哥听了都感觉害怕，老弟，以后别再苦了自己，没什么可压抑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活在世上还不是为了痛快？”

他顿了顿拍拍萧的肩膀问道：“昨天下半夜你去哪儿了，等我听到上面没声音后，上去一看，只剩宁小姐一个人，后来静子也来找你。我让手下的马仔把整个圆子里都搜遍也没发现你的影子。呵呵，今天早上马竿来报告我说，对头东星唯一剩下的太子爷，在医院里条子的严密保护下，也给人喀嚓了。兄弟，你说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关联？不过下手还真够辣的，呵呵，那小混蛋脖子开了大洞，血都被抽光了。是不是你……？呵呵”黄老虎说着说着，眼睛还滴溜溜看着萧衣服下摆一点不显眼的红色。

“对敌人应该残忍些。”萧看了看贼贼笑得像个老狐狸的黄振辉慢慢道。

“呵呵，明白，明白，当我前面什么都没问。呵呵，兄弟，大哥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啊，你真是我的大福星。”黄振辉哈哈笑得像个小人得志般委琐。萧实在看不下去，看着他的脑袋，伸了伸手，黄老虎顿时如火烧了尾巴般赶忙跑出了房间，门外还依然传来他的咆哮：“吗的，给老子留几根吧。扯光了，你嫂子扒我的皮，我来扒你的皮……”

本来萧的计划是在香港黄振辉的堂口呆上几天，等一切准备就绪后便马上偷渡回大陆，没想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一个惊天的消息使他立即改变了原来的计划。

这天萧正在房间里听静子讲解一些吸血鬼及血族的事情，黄振辉直接推开门大喊大叫着闯了进来，虽然他脸上激动的大滴汗水直往下淌，说明必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发生，但萧还是不满地皱眉道：“大哥，这次门可是关着的。”

黄振辉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嚷嚷：“现在不说这个，我带来个天大的消息，保管你小子听了魂儿要蹦上天去。”

“什么消息？好还是坏？？”萧不禁好奇道。

“你听后就知道好坏了。”黄振辉拿了静子递过来的毛巾擦把脸大声道：“我给你说说，仔细听着。”他清清喉咙，摆了个POSE道：“哼哼！大陆消息：3月18日，解放军第一集团军司令叶剑元帅发表通电指责林标副统帅专权霸政使得社会混乱不堪，要求他立即自行解除副统帅职位。并同时命令驻守石家庄的集团军第五装甲师向北京靠拢，此外中央多位领导干部也同时发电支持叶的行动，声讨林标的各种罪行。怎么样，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喂，兄弟，你怎么了？”

萧自听到这个果然是天大的消息后，思想就进入了呆滞的状态，被黄老虎猛然推醒后，他大叫一声：“大哥，赶快准备船只，我要回去，马上回去……，静子收拾东西……”

黄振辉拦住兴奋地走来走去的萧道：“你大哥我刚接到消息就让手下去准备了，我虽然多年不在情报部门，但也还知道不少东西。北京附近原来的驻守部队——林的嫡系第三军，年底因为西部不稳定的形势，所以被派了过去，没调回来，其他重要嫡系军队的指挥官又因为今年的授衔仪式现在还呆在北京不能及时回到部队。吗的，这些大陆的将领还真会选择最佳时机给对手致命一击啊，现在北京就差不多只剩下些地方武警部队，哪儿能抵挡住装甲师的火力。呵呵，姓林的估计要跑吧。”

萧神志已经清醒过来，看黄老虎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禁笑道：“大哥，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兴奋了吧。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林家要完蛋了，所以，我要急着赶回去，怕晚了被他们跑了或者被人民正法了，那就不能亲自动手以解我心头之恨了。”当他说到恨的时候，牙齿咬得嘎嘎直响。

“今天晚上就可以帮你准备好一切。”黄振辉沉吟片刻，握紧萧的手道：“兄弟，这次回去千万要小心，如果情况太危险，就忍忍千万不要逞一时之气。君子报仇，10年都不晚，留的青山在，就会有大把机会去血恨。不管事情是否成功，回来一定要看哥哥。”

萧没有说话，只紧紧握着那肥厚温暖的大手，两双眼睛相对，都看到对方深深的兄弟之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外面船浆划荡江水的哗哗声清楚地钻进耳朵里，萧抱着静子默默地坐在几条干净软垫上，周围黑黑的。这处地方是鱼船两道船仓之间的夹层，很隐秘，从外面看不出一点点蛛丝马迹，据黄老虎说这艘偷渡船飘在香江上10多年了从没出过事，希望这次不要出什么麻烦，以使自己能尽快赶到北京去。

这次为了保证安全，船上并没有运送其他的偷渡客，两个人坐在这虽然不算很大但也不小的空仓里默默无语，气氛显得很有点沉闷。静子打破了沉默柔声道：“大哥是不是后悔带我回去啊？”

“没有的事，别乱想。”萧烦躁地说完，忽然感觉女孩的身体一僵，便觉察出自己的语气太硬了，敏感的女孩又在自怜自伤，于是安慰道：“大哥在想回去报仇的事，并不是后悔带你出来。我早就说过，不管去哪儿都会带着你的。你不相信大哥吗？”

“相信，相信……”女孩听到男人的保证，满足地笑了。

“冬冬”敲着隔板的声音响起，蛇头低低的声音传来：“大哥，前面就是解放军边防水艇经常游荡的区域，最好不要说话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的，很快就会通过。”黄严厉的叮嘱似乎还在耳边响着，他是小心翼翼就差把这两位当爷般供着了。

船外传来一阵高音喇叭的喧闹声，静子担心地拉紧萧的胳膊，萧给了她个轻松的微笑，女孩便安心起来，甚至乖乖地闭起了眼睛，只要有他在身边，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感觉害怕。

船轻微摇晃下，可能是尽责的战士跳上船来检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在周围响了好一阵工夫，战士们和船主交谈两句，然后又叮嘱船主夜黑，小心点行船。终于船又是一摇晃，轰隆隆的喇叭声音慢慢走远，萧呼出了口气，他是真有点担忧，不是惧怕几个普通战士，可如果纠缠起来，自己在这茫茫大江上又如何飞到大陆去？幸好，危险已经远去，他看看依偎在身上的静子，不禁笑了，小女孩娇痴着洁白的脸蛋，正呼呼大睡呢。萧微笑着，听着低低响起来的划水声音，身体放松，脑海里渐渐模糊，渐渐进入了平静的梦乡。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十三章形势{修}

当天光还没大亮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深圳偏僻的一处码头登陆。那时候的深圳还只不过是几个孤零零的小村庄，就像当时中国内地随处可见的那种陈旧落后的村庄一样，根本看不出它有丝毫的生气，更不会有人想到几十年后它将成为这个蓬勃发展的国家最重要的经济城市之一。

码头上早已经有黄振辉预先安排在大陆的小弟等候，三个结实的大汉从岸边停着的一辆很笨重的拖拉机上跳了下来，微笑着向萧迎来。

“萧哥，路上辛苦了，飞机票和证件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这些证件应付航空公司的那些白痴肯定没问题。”一个带头的大汉陪笑道：“知道您急着办事，可是看这位小姐的样子好象很疲倦，是不是先休息下？”

萧暗地观察了下带头大汉：剽悍的脸上带着精明锐利，是那种可以让人放心托付事情的人物，看来黄大哥手下还真有不少精干。准备的证件也应该天衣无缝吧，他放下心来微笑道：“就不麻烦你们了，现在还是把我们送到机场吧。”萧说完看了看身边的静子，女孩脸上带点憔悴，吸血鬼身体再强悍但也是需要好好休息的。他心疼地摸摸女孩的头发，柔声道：“累了吧？去了北京，咱们再好好休息，好吗”

静子温柔地笑笑，摇摇头表示自己一点都没事。

等众人来到那辆笨重的大家伙面前，萧苦笑道：“这个东西能跑得了那么远的路？”由不得他怀疑，这种大型拖拉机是靠柴油做动力，跑得路程远了，发动机经常会出些古里古怪的毛病。{这种拖拉机大家不知道见过没，它非常大，轮子差不多有两米多高，主要是老毛子生产的，以前有人也叫它坦克}

大汉不好意思地笑道：“路上要经过几个公路检查站，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从昨天开始条子们开始对来往车辆检查得非常严格，一些重要路卡上还出现一些防暴武警站岗。考虑到安全的问题，现在又正是春忙时节，所以我决定选择坐拖拉机好点，这样应该不会对咱们有太多的盘查。就是委屈了萧哥和这位小姐……”

“你考虑得很好，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萧赞许地对大汉点点头，拉着静子当先跨上了司机后排的座位：“咱们也别磨蹭了，早点到了机场，兄弟们也能早点回香港。”

一路伴着拖拉机隆隆的声音，萧也无心观赏道路两边的风光景物，每当经过一个检查站他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上，还好确实是如大汉所言，路警们看到这大家伙都懒得理会一下，司机在上面把驾照一亮就可以顺利通关。

闲话少说，等这辆笨重的家伙慢慢悠悠行驶了上百里终于到达机场的时候，已经日当正午，还好没耽误飞机班点，不过萧和大汉们刚客套了几句，带头的大汉刚说到枪支等物已经由机场的线人帮忙拿到飞机上，这时大厅喇叭里已经传出开始检票的声音。萧忙告辞众人拉着静子排队，检票，检物，登机，他虽然担心北京的形势变化，心里急得快要冒火花了，可还是不得不安稳地坐进了飞机，等待着度过漫长的旅途……

从飞机窗口看到那灰蒙蒙的天空和地面熟悉的建筑群时，萧知道，北京，这个伤心地，在离别四年，一千多个日夜后，自己终于回来了，带着满腔的仇恨，磨得锋利的尖刀回来了。

下了飞机，萧并没有去取枪械，他知道黄哥会安排好一切，自己用不着为这些担心焦虑。果然，当他拉着静子步出机场大厅的时候，一个瘦小的中年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就急忙走了过来，他的手上正拎着那个装满危险物品的红色大箱子。

“是萧哥吧？”虽然已经是初春，北京的天气依然很冷，中年人穿着一件绿色的军大衣，不过没有肩章领徽，所以说明他并不是个现役军人，这个年代好象最潮流的服装就是军服了。看萧点头，他的瘦脸上挤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还好，你们这次航班没出什么事，今天早上从上海来的两架飞机的乘客刚下来就被隔离审查了。真是谢天谢地！”

“希望我的运气能一直好下去。”萧感受到中年人对自己安危的深深关切，也微笑道。他没有在意这份关切是否真的发自内心，也或他只是看在黄振辉给他的那笔数量惊人的线人费的面子上，毕竟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尽责的人。

中年人看着穿着单薄的衣物却似乎丝毫不感觉寒冷的男女虽感诧异，却也不敢多问，笑道：“萧哥，这是您要的东西，您需要不需要清点下？您看，上面的封皮都没撕开。飞机刚停下，我就赶快从货柜箱里把它拿出来，人杂，要被人顺手拿走了就麻烦。”

“不需要了。谢谢你。”萧喜欢这个人的实在，有点好奇道：“你是怎么拿到它的，机场没有专人看管吗？”

“我是一个搬运工。”中年人有点落寞地道：“不过在这里干了这么久，和其他人都混熟了，而且也没人在乎一个没主的箱子。萧哥，帮我谢谢黄哥，没事那我先走了”

看着中年人蹒跚而去的背影，萧理解这种小人物的无奈，在这样的年代里，国家困苦不堪，社会经济崩溃，连一些普通干部的家庭都无法满足必要的生活配给，而，小人物，也是有家要养的。

一辆绿色的军用大吉普车飞般从道路远方驶来，车轮吱吱的与地摩擦的声音响起，车稳稳停在萧和静子面前。

一个扛着少校军衔{此时似乎没有军衔，不过本书就厚着脸皮先用一下吧}的年轻人从驾驶员那边的窗口探出神采飞扬的脸大声叫道：“他吗的，萧，你可老多了，我以后要叫你叔叔，哈哈。上车，这位小姐是……？”他眉飞色舞的眼睛扫了下静子，迷惑地对萧道：“你朋友？”

“是的，她叫深田静子，和我一起回国的。静子，这是我朋友赵少平，我们以前叫他烧瓶，呵呵。”萧见了年轻人也很高兴，回想起两人并肩作战的往事，他心里一阵唏嘘。

静子微笑着用不利落的国语和年轻人打招呼，赵少平看着两人亲热的表情，皱皱眉头，想起死去的容儿姐姐更是心里不舒服，粗声道：“上来再说。”

萧拉开车门，小心扶着静子上了车，他因为高兴，并没有注意到烧瓶脸上的不满，依然笑道：“烧瓶，你怎么还是少校，咱们那批人怕只有你4年肩膀上也没加个扛吧，吗的，加油啊，你可是大家的小兄弟，要争气！”

赵少平恩了一声，发动了吉普，目光从后视镜观察着偎依在萧身上的女孩，心里别提有多火大，有哪个女人能比得上容儿姐姐，草，还是个日本猪，他越想越气，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

萧差异道：“你感冒了？北京的天气是够冷的，回去吃点药吧。”只有静子通过女孩敏锐的心思，感觉到这个中国军人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甚至从他的眼睛里还能看得出厌恶。她只能可怜地低下小脑袋，双手更是紧紧拉住萧的胳膊，心理委屈地想着大哥的好朋友为什么讨厌自己。

烧瓶默默开了会车，突然问道：“要不要通知老泥巴他们，这些年他们几个人都在向我打听你的行踪，我只能违心说自己不清楚。其实何必呢，大家都是兄弟，我也知道你是怕连累他们。可，容儿姐姐也是大家的姐妹，多几个人，多几分力量……”

“别说了，你什么时候这么罗嗦。”萧不耐烦地挥挥手：“本来这次我连你都不想麻烦，实在是我不清楚北京到底乱成什么样子。吗的，赶快忘记你刚才的话，你们是军人，军人是什么，国家的保卫者，要像你想得那样简单：报仇就大伙一起努把力，搭把手，齐心合力把仇人给收拾了，是，这样够痛快，快意恩仇。那你把军人的责任搁哪儿了，到时候军队全乱了，你又把国家的安全有置何处呢。”他从侧面看到烧瓶的脸已经被自己说得羞愧不比，于是放缓语气道：“烧瓶，你的性格我了解，你也只是嘴上图痛快说两句，到了真正国家需要你的时候，你不会差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比其他

人都要表现得好，你这几年的作为，你当萧大哥不了解吗。我虽然身在国外，对你这个小弟弟还是放心不下的。知道你的一些情况后，我很欣慰，你现在确实已经长大了，几年来你对国家所付出的血汗一点都不比老泥巴他们少。以后少些冲动，多点心眼，做事灵活点，你会成长为最优秀的军人。”

“恩，我知道了……”烧瓶一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时地抬起来抹着眼泪，哭泣的年轻人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崇拜着每天跟在萧屁股后面的男孩。

车中再没有人说话，大吉普栽着三人穿过几条行人稀少的小道，便拐上了宽广的环城公路，萧看着不时轰隆隆驶过的载满战士的大卡车，偶尔还有几辆笨重的坦克缓缓巡视着，那沉重的体积压得马路似都在无声的呻吟，道路交叉的十字口一排排端着步枪的军人严密地封锁着路口，整个城市的天空都像被即将到来的战争压得喘不过气来，冷幽幽，黑沉沉的。

“林老头还不甘服输吗，这场战争要打起来，让外国人笑话不说，还苦了这里的人们，也可惜了这座文化大都市。”萧叹气道。

烧瓶呵呵笑了：“打不起来的。现在驻防北京的军队根本顶不住叶帅装甲师的一轮攻击，这只军队的指挥官也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所以现在正在暗地和叶帅谈判，我也是从老泥巴那听到的消息，属于绝密。不过林标好象听到点风声，而且他对等待西安的部队来救援明显是绝望了，这几天根据我的观察，老小子是要跑了。”

萧沉默片刻低声道：“主席……，主席他老人家好吗？”

烧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咬牙道：“最近些日子，外界根本见不到他那人家，完全是那个臭婆娘和她那个臭名着著的‘四人帮’指手画脚地干预国家事务，这次叶帅如果能顺利进京的话，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叶帅他老人家这次可真火了，也该火了，要不这个国家就彻底没救了，呵呵，只要他老人家拿出当年杀日本猪的英雄风范来，那些跳梁小丑还不立即吓得屁滚尿流。”说到日本，他又想起车上就坐着个日本女孩，于是便在后视镜里瞪了静子一眼，不满地对萧咕哝道：“萧哥，你是不是要娶这个婆娘？中国人咱可不能要个日本娘们啊……”

“我的事你少管。”萧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女孩，静子好象没听懂两人说什么，还是乖乖地靠在自己身上闭着眼睛，可能是睡着了。他心里抒了口气又升起一丝阴影：当时自己答应接受静子的感情，完全是因为抱着必死的心理回国报仇，所以不想伤害她般地默认了，说实话，他此刻内心已经由原来的同情应付心理渐渐被被女孩的深情所感动而开始也产生些爱意。可现在局势大变，如果自己能活下来，中国和日本两国的仇恨，必将是横在两人感情之间的大山。他深深呼吸调节着心浮气燥，不再多想，对烧瓶嘱咐道：“你这两天帮我盯紧点林家，尤其是林公子的行踪，绝对不能让他们轻易地跑了。”

烧瓶脸色轻松地答应一声：“放心好了，现在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林家要想在我们情报部门眼皮底下飞走，头疼死他们……”

两人有点兴奋地谈论起该怎么阻止林家逃跑，怎么整治林家人，想到威风凛凛的林副统帅被也带个大尖帽让人们拉出去批判的可笑情景，一时哈哈大笑，他们都粗心地没有发现看似熟睡的女孩眼角渗出一滴黯然的泪水……

呵，大时代的热血飞扬，谁会在意那滴随风飘落的泪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十四章杀性

这是一处很狭窄的缝隙，位于一座5层高的筒子楼顶层防护拦下的隐秘岔口，不管是从楼下正前方宽广的机场跑道上，还是附近几座了望高台上，都很难发现这座楼顶上会藏着一个危险的客人。它是个很好的地方，虽然惊动下面全副重火力武装的军队后，从这里跳下去穿过长长的跑道逃往外面的世界，这条并不算短的路线不是很理想，但它绝佳的隐蔽位置，广阔的视野范围，的确是仓促下能找到的最好狙击地点。

萧静静地在趴在紧窄的缝隙下已经五个小时，虽然是寒冷的北方天气，全身依然被汗水濡湿，他身形不敢有丝毫的动弹，遍步军用机场内的数十处警备塔上，一道道锐利的镣望镜随时会发现任何地方的一点点异动。他甚至不敢运行一丝丝的能量来让自己快要僵直的身体恢复活力，因为敌人的身边不乏能力超众的奇人异士。

萧一双如鹰目般的眼睛紧紧扫视着机场的一处处地方，用心一遍遍把所有的地形全部记到自己的脑海里，这很可能是关乎报仇成功的关键，也是得手后自己能顺利逃脱的救命法宝。直到对机场的地形烂熟于心，他才抒了口气，看看手表，嘴角泛起一个冷笑：敌人也快要来了吧。他轻微地向后蠕动着身体，那种蠕动是如此地轻微却又不显得缓慢，你如果不仔细看，你会把淡黄色衣服的他当成一块同样颜色的楼板，当然你要仔细点，你会发现那楼板好像动了一下，但是你也只会认为自己眼睛花了，因为萧在眨眼的一秒内已经把身体后退到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的夹缝深处。

打开长条形盒子，萧把那些宝贝拿出来，他轻轻抚摩着冰冷的金属零件，犹如抚摸情人般轻怜蜜爱。这是一把SVD狙击步枪的组件，这是苏联在60年代由枪械大师德拉贡诺夫设计的最新型狙击步枪，其军队也只是在70年代初才开始正式换装它。SVD实际上是AK47突击步枪的放大版本，但发射机构更简单，由于SVD发射的7.62-54mm弹是突缘弹，所以威力比AK47配用的7.62-39mmM43弹威力大得多，而为了提高精确度，它更是

使用了比AK更先进更结实的导气活塞。于是这种超强威力，精度奇准的狙击枪，绝对成为这个时代神枪手们千金不易的最爱。

萧一一拿出枪机框，弹匣，枪管，枪机体，滑动式照门准星座PSО-1瞄准镜组装起来，很快一把闪亮的黑色长枪已经出现在面前，他上好可伸缩的脚架，杀人的利器开始虎视耽耽地抬起了高傲的头颅。

萧从缝隙深处开始向外蠕动，一直移动到刚才的所在，没出什么意外，他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架设狙击枪的最架射击位置。等终于摆好的时候，他不禁又出了身冷汗，用测距镜精确测量了一下跑道上的几架武装直升机的距离，还行，都在SVD的1000米准确射程之内。远远的地方还停有一架老得掉牙的大型轰炸机，萧心里默念着千万别中大奖，林副统帅总不至于坐这么破旧的专机吧。

萧如一快没有生命的石头般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对于少年时经过严酷训练的他来说，在从前，这样的伏击即使是隐藏三天三夜也能坚持下来，但他此刻却没有了以往的耐心，身体虽还保持高度的警觉，但思绪却混乱不堪。他又想起了在出发前，给他带来林家要跑消息的烧瓶恶狠狠地威胁：“带我也去，没有我的配合，你以为你一个人真能搞定？你疯了。你是个王八蛋，这么好的机会要被你糟蹋了，你怎么对得起容儿姐姐。”

萧只是对他笑了笑，温声道：“容儿是我的妻子，所以我选择一个人去，而不带你也不主要是怕连累到你。你，不要忘记自己是个军人，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军人。既然北京军队和叶帅的谈判还没成功，局势还没明朗，你们军情局的领导也下令不要轻举妄动，你，就要服从长官的命令。不管命令是否正确，军人都必须以服从为天职，这才是真正地对祖国忠诚。”

萧看着一脸认真听完自己话的战友，满意地微笑道：“再见，我的小弟弟，我的好战友，报仇的事就交给我了。如果我回……回不来，我希望你能帮我转告下静子小姐，就说对不起了。”

远处机场入口一阵阵喧闹声惊醒了沉思的萧，他凝神看去，十多辆黑色轿车前后跟随着驶入机场大道，看着轿车车头前面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他知道所要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一排排接到命令的士兵端着步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分散到跑道两侧列队迎接，轿车直接驶到直升机前面不远处停下。一个上校摸样的大个子连忙跑到车前敬礼，车门开启，下来大概足有50多号人。一个个身着黑色中山装英气勃勃身高都有将近两米的年轻人很快把从中间轿车上下来的大人物围成一圈，他们明显受过极严格的保卫训练，很有协调性，很有目的地用自己的身体各部位尽量遮挡着中间人物，目光更是警惕地扫视着各个方向可能而来的攻击，这些年轻人正是驰名中外的中南海保镖—红色卫士。

“吗的！”萧目光如电在人群中搜索着，虽然在那个范围有几百号人拥挤着，但，吸血鬼的强悍的眼睛还是能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分辨出任何一张人脸，可他找遍人群就是找不到那个记忆中得意洋洋的混蛋，林立果，你在哪儿！

萧知道他不能在等下去了，直升机的螺旋桨已经转动。上校屁颠颠地领着一群人就要坐上飞机了。王八蛋，今天报不了仇，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老杂种跑了。他狠狠咬了咬牙，眼睛凑到狙击枪的瞄准镜上，黑黑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前方的目标。草，红色卫士真够为老混蛋卖命的，一张张年轻的脸显现在镜线内，在经过几万次的配合训练下，他们现在迅速地移动着步伐，不断改变着自己的防卫位置，在任何一个防护网漏洞

出现以前及时地扑灭它们，萧徒劳地紧紧盯着众人快要移动到飞机下面依然只能偶尔惊魂一瞥地扫见林标的绿色元帅服，而这样的部位，他就算能准确抓到机会，射出子弹，也不能保证一击致命。

就在萧焦急地想把枪托都捏碎的时候，下面的众人已经来到直升机下，螺旋桨刮起的风太强烈了，吹得一群人军帽都要随风而去，大家手忙脚乱地按着自己的帽子，林元帅愤怒地咆哮着上校是个大傻瓜，不知道先等他老人家上去再发动飞机。上校陪着笑脸像条哈巴狗似的尴尬地凑到前来想解释什么。萧目光大亮，手中没有丝毫犹豫，手指那么轻轻有勾，狙击枪喷出积聚的怒火，一颗子弹以1100米/S的速度瞬间跨越远远的距离呼啸着穿透上校军帽歪斜的脑袋，然后毫不停留地直接扎进怒容满面的元帅服老头额头中。

萧一枪射出，根本懒得再从镜中观察射击效果如何，他对自己的枪法有绝对的信心。迅速扔枪起身，直接在楼顶地板上翻了几个滚移动到一处石壁后躲藏，他刚藏身的地方只在半秒内就被近处几个高台上的重机枪轰成了一片废墟。萧哪敢停留，抽出手枪，借着石壁遮挡大部分的火力，身形如一阵轻烟般跑到护拦前，一个标准的跳水姿势，空中血能涌动，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发疯般向出口奔逃，在他的身后是反应过来的士兵们打雷般呼喊着追击。萧看都不看，朝早已预定下的目标摔手啪啪几枪，一架直升机油箱被击中，轰隆一声炸成万片粉碎飞向四周，几个红色卫士抱着林老头的尸体狼狈躲闪着空中落下的尖利金属片，其他卫士们一声令下全都迅速追向萧。

萧看着越来越近的出口，外面就是漫山遍野的树林，那意味着逃出机场他的生命将会提高一半几率地存活下来，他体内能量运到极点，血液都好象沸腾着要从嘴里喷出，近了，萧瞪大眼睛死盯着不远处的出口，腿都要抽筋似得疯狂迈动着，他现在的时速绝对在两百公里以上，胜利已在眼前。啊！萧眼睛都要渗出血丝了，绝望地看到一队手握大口径冲锋枪的士兵忽然出现在眼前10米，正目无表情地盯着他，那些扬起的黑黑枪口似在嘲笑他的徒劳挣扎。

“轰”没有丝毫要活抓俘虏的目的，几十道火力全部倾泻在萧的身上，没有出现血肉横飞的场面，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的身影渐渐稀薄，渐渐随风消散。

“要杀我，你们还不行！”萧冷冷的声音竟然从他们的身后传来，士兵们像白天遇见厉鬼般吓了一大跳，猛然转过身来，看着不似人的萧。萧的情况很惨，一只胳膊已经全部被炸碎，只看到光秃秃的肩膀还在不断渗出鲜血。后背上好象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害，鲜血正在滴滴向下掉到地上，他的神情却一点不在乎，又冷冷笑道：“不要再为国贼卖命，这次先不取你们性命。”说完，他身影变淡，一眨眼已经移动到几十米远处。

士兵们本能地举起枪准备射击，忽然才恐怖地发现手中的枪，前部枪管已经全部被削断。

萧奔出机场朝着东面山上跑了有几公里，再也忍不住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吸血鬼的血液是最宝贵的能量源泉，他身上的伤势竟然已经达到通过喷血来缓和的地步，可想而知刚才在机场那短短的几千米亡命之旅有多凶险。在最后，面对几十把冲锋枪的猛烈扫射时，他更是违背了血能运用的最基本原则：吸血鬼能力的顶峰是对血能的娴熟运用。在那生死一刻，他疯狂地提取全身的血能，使自己的速度在瞬间达到不可想象的地步，在电光火石间他不仅穿过众士兵的包围圈，甚至还有时间用指甲削断长枪，因为实在太快了，所以在普通人类的眼睛里透下的影象好象是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动弹过，于是随即才会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下，他留下的残影渐渐消散的诡异情景。

虽然逃生成功，而疯狂毫无节制地提取能量违背了血能的基本运用，对他的最大惩罚就是现在全身血气翻腾不息，血液首次不受控制地在血管内高速流动，寻找着一切的突破口要冲出身体的包围。

萧浑身是血地依然在高速奔跑着，他知道这样做后果的严重性，但他更知道现在还处在危险区域，自己可一点都不想被抓到，然后接受国家的审判，毕竟他刚才杀死的是一个还没解除职务的国家领导人。

忽然，他灵敏的直觉感觉到危险的来临，他勉力偏了偏身子，一颗子弹险险擦过，他来不及多想其他，猛地右足点地，身体拔高两米，两颗子弹又呼啸着从脚下穿过，他人在空中，右手中指甲伸长向着虚无的空中一点，当的一声，一颗子弹又已被挑飞，萧已经看清前面50米远一个精瘦的黑衣青年正握着一把手枪向自己射击，又是三颗子弹快速飞来，他大吼一声，指甲一挥撞飞两颗，另一子弹却刁钻地穿透他的左大腿，从后面射出，带出一溜血花。

萧气息浑浊，身形下坠，他抬起枪也是一下，年轻的红色卫士根本来不及闪躲如此近距离的子弹，立即被穿透脑袋，身子慢慢瘫倒，萧凄厉地一声尖啸，坠下的身子如一发炮弹般刚落地就向前方射出，在年轻人倒地前稳稳接住他的身体。萧张开嘴，尖牙快速变长，狠狠扎进年轻人脖子里，甘美的血液狂涌着流进他的咽喉……

“原来你已经变成了怪物！”一声惊讶的声音响起，萧抬起头睁着泛红的眼睛狠狠盯着前方的中年人，中年人也穿着黑色的西装，但宽大的衣服根本不能遮掩住他那强壮的几乎要爆炸的肌肉，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更是让人望之胆怯。

“那也是拜你们所赐。”萧扔开年轻人的尸体，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中年人，声音嘶哑地道：“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报答你们的恩情。顾铁山，今天，就是你和林老头的死期。”

顾铁山轻蔑地摇摇头，用一种看待死人的眼神看着萧道：“你以为你杀死的是林副统帅吗，哈哈，他就算走又怎么会不带上自己的宝贝儿子呢？这个机场只不过是统帅放出的障眼法而已，现在他老人家应该已经和公子从安全的秘密基地逃走了吧。哈哈，怎么样，知道自己的愚蠢了吧。放心，你很快就感觉不到后悔和痛恨这些情绪了，我留下的任务就是收拾你们这些不安分的家伙。我的徒弟，今天，就让师父送你上天吧。”

萧并没有露出痛悔的表情，现在他反倒越发平静起来，嘲笑道：“可怜啊，你也只不过是条被主人抛弃的狗而已，不，你连条狗都不如，我就算认狗当师傅，也会比你强。顾铁山，知道你以前教我们的时候留着一手，你也看到我身上重伤。不过呢，还是要看真工夫的，来吧，就看，谁送谁去投胎。”刚吸收的鲜血渐渐温暖了发冷的身体，他凝聚着力量准备发出石破天惊的攻击。

好似被萧说中了心事，顾铁山脸涨的通红：“放屁，统帅不久后会回来的，我等着他老人家。小辈，别在这里耍嘴皮子，我先把你的小命结果了”他说完，双臂一震，上衣西服已经被震碎，露出里面精干的短打小褂，顾铁山也在北京这等大城市生活了几十年了，却还穿得如此不伦不类，始终是改变不了他那草莽的气息。

“让你见识下梅拳第三阶段的无影神拳。”顾狞笑着刚说完，隔空对着10米开外的萧就是连挥几下，看那轻飘飘的毫不着力的拳势，也真对不起胳膊上如钢丝拧成般的块块肌肉。

萧却没有大意，在他刚发拳时便全身气劲运转，嘴中一声尖啸，身如鬼魅直攻向顾铁山。他的大腿被子弹伤得厉害，不能发挥吸血鬼速度的优势，而他的一只胳膊因为伤势沉重还没长出新肉，现在只能靠右臂出招，功力几乎只能使出一半。他还没攻到顾铁山的衣边，忽然感觉身子犹如撞到一列迎面顶来的火车头般剧烈震动，他口中又是一口血喷出，身体忙急速后退，后背又是大震，一股霸道的拳力轰在受伤的背部，如刀般锐利的气劲把大片的肌肉绞成了粉碎。

无影神拳，果然名不虚传。萧吼声中，一拳向前面的空气打去，血能爆发，拳头竟发出红色的气劲，气劲狂笑着如摧枯拉朽般切割开挡路的几重无影神拳，直接和顾铁山刚发出的后几重拳力相接，两人身体同时剧烈抖动，顾胳膊上肌肉澎湃，无影神拳18重力道全部爆发。

萧连声大吼，一声吼喷一口血，一口血前进一步，等到两人拳头接触，附近10米内地皮再也承受不住不断的挤压，轰的巨响整个地面被揭去5厘米厚的土地，尘土飞扬，石块击打在正比拼气功的两人身上又以更猛烈的速度倒射出去，一些小石头甚至飞出老远，击透老树皮深入百年古树内。

“你老了！”萧忽然哈哈大笑，又是一大口血喷出，脸上红光大盛，拳劲猛烈一发，然后又忽然收回，他呵呵笑着抽身后退几米，对顾铁山抱拳道：“顾铁山，你武学上的修为确实让人佩服。”他顿了顿，浮起黯然的神色道：“可惜，你的人品太差，不然‘师父’两个字，萧终身不敢忘记。你放心，林家父子就算这次跑得了，我不管追到天涯海角，也会亲手砍下他们的脑袋血恨。”

萧说完意兴索然地转身离去，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曾被尊为当代武学大师并教导自己武术两年的男人。

顾铁山看着萧渐行渐远的身影，想到当年与这个自己最器重的弟子的师徒之情，最后自己忍受不了荣华富贵的诱惑终于出卖了弟子，到现在自己还是被主子抛弃，原来世间万物全是一场空，他凄然落泪，一双僵直的还保持攻击姿势的拳头轰然化为血肉，然后是胳膊，肩膀，胸膛，脑袋，下体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十五章灭绝

萧索然地向山下走去，虽然刚杀了自己恨之入骨的帮凶，但，他的心里并没有感觉到一丝喜悦，再怎么样，自己的一身工夫大部分还是得之他的传授。

他低头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山下的公路上，他不禁发愁起来：胳膊倒是已经长好了，可怎么处理一身鲜血，从而不惹人注意地回到市内呢？他正焦虑地呆呆站着，忽然，一辆大吉普飞速地从远方驶来，车刚停下，烧瓶那喜悦的笑容已经出现在萧的面前。

萧苦笑道：“你还是来了。”

烧瓶嘻笑道：“萧哥，我没有违背你的意思，我并没有去山上的机场。我只是在这里附近等你，我要不过来接你，恐怕你很难通过前面路上的关卡。”他的话语停了一下，终于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激动：“萧哥，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回来的，我好高兴……”

“我没有杀死林家父子。”萧上了车直接说道：“林老头这个狡猾的狐狸根本不是从这里逃跑，他很可能还有其他你们情报局没有掌握的秘密基地。吗的，也许他们已经离开北京了。”

烧瓶露出失望的神色，狠狠骂道：“可恨上面的大人物们都在明哲保身，要是现在能封锁全城，林家在地上挖洞都跑不了。”他从座箱拿出件衣服丢给萧道：“萧哥把衣服换了，咱们回去再好好商议。”

“恩。”萧胡乱扯掉染满血的衣服，换上干净的军装，便靠在座位上，深深闭起眼睛，此刻他感觉到大战后极度的疲惫……

“大哥……”车刚到了烧瓶为他们安排居住的四合院门口，静子已经闻声而出，她看到里面的萧不禁大哭着扑过来。

萧走下车来，抱住了女孩谦声道：“静子，别哭，大哥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嘛。”

静子死命地抱着他，小脑袋顶着他的胸部猛烈地摇着：“你丢下静子，你说话不算话，你混蛋……呜呜……”

烧瓶看不惯地插声道：“萧哥，你现在好好休息下，我这就回去安排人手搜索林家。”他说完也不看下女孩，上车直接走人。

萧拉着哭泣地不依不饶的女孩走进院子，皱皱眉头道：“静子别哭了，这次是大哥不对。我向你道歉，……我需要休息下……”他还没说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虽然他的外伤已经在吸血鬼强悍的恢复能力下全部消失不见，但积压许久的内伤反而更加沉重。

“啊！”静子刚才只顾着撒娇，没有看到他苍白的脸色，这时看着男人喷出血来才感觉到不对劲，忙停止哭泣，赶忙搀扶着萧急声道：“大哥你怎么样……我……”

“我没事，扶我进屋休息。”萧惨笑道：“你也别闹了，大哥不让你去，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不闹了，大哥，你好好养伤，呜呜……我再也不闹了。”

萧忍着血气的剧烈翻滚进了屋，坐到床上，对一边手忙脚乱拿毛巾给他擦脸上冷汗的静子道：“我没什么事，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人打扰，我要进入深层次的冥想查看伤势。”

静子答应了一声，像一只可爱的小猫，乖乖地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看着心爱的男人运功。

萧闭起眼睛，深深呼着气，然后再急速地吸气，一长一短，一慢一快，等呼吸到18下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咯噔一声震动，黑沉沉的意识之海忽然光芒大亮起来，犹如点燃一万只大蜡烛般照耀的弯曲曲的精神通道清晰无比，这就是精神修炼者们最注重的深层次冥想，它的功用非常巨大，但，同时，这种冥想的危险也是很大的，不仅最忌外界的打扰，同时坠入意识最深层的修炼者将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心魔影响，稍微不慎，就是魂飞魄散的悲惨下场。

不知过了多久，静子看到萧的脸上缓缓出现一圈红晕，然后消失，一会，他的身体周围也出现一圈艳丽的红晕，红晕转淡渐而消失。再过了不知多少时间，鲜艳的红点出现在萧的额头，红点变大，像是一个气势滂湃的霸主一样不断吞噬着周围惨白的肌肤，红点扩散到眉心之间，此时红点已经变成红色的丝绸，然后红绸沿着眉心向头顶曼延，最后聚拢成一个高贵典雅的虚幻王冠戴在萧的头上。静子看呆了，小嘴不能置信

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以她接受TOMLY上千年吸血鬼经验的知识也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蓦然，红色王冠光华大盛，一道道粉红色的光从它上面发出照落在萧的身体上，萧的身体每接受一次光芒的抚慰就颤抖一下，他的脸上宝像庄严，每一次吸收光华，那种威严的气势便增强一分……，空气中散发出一种如兰似麝的奇特香味，王冠渐渐消散，它在发出最后一道也是最刺目的一道已经变为鲜红色的光芒后陡然消失，红色光芒罩到萧身上，他的身体大幅度的剧烈颤抖起来，鲜红光芒有一丝分光竟然穿透了身体，拐了个弯忽然向静子射来，静子已经感觉到那光丝的强大力量，不敢硬接，身子一翻顶开房门落到院里，光丝像个导弹似的径直划破空气射向高空，女孩呆呆看着空中由那一道光丝所留下的红色彩虹，不禁怀疑自己是在梦里。

“你怎么了，静子小姐？”刚进院子的烧瓶看到脸色奇怪的日本女孩呆呆看着天空，不禁问道。

“哦，找先生绘来了啊。{赵先生回来了啊}”静子生涩地说道，忽然想到萧还在屋里疗伤，自己呆呆在外面干吗，吓了一跳急忙向屋里跑去，一边对烧瓶到：“他洋上，步能答荛{他养伤，不能打扰}。”

烧瓶摸着脑袋想了想才知道她说些什么，两人轻手轻脚走进屋子，便看到萧正微笑着坐在床上看着他们。静子看到爱人神采奕奕，知道他伤势已经大好，高兴地跑过去也坐在床上紧紧拉着他的手。

“情况如何？”萧问出了最急切的事。

“不好。”烧瓶脸色沉沉：“听说中央的几位大老统一不了意见，所以我们局长还是下令暂时不准有任何行动，不过我安排了几个信得过的下属暗地搜查线索，所有的飞机场也被监控了，一有消息就会立即报告过来。”

萧叹息道：“不用生气，谨慎点的人谁都不会现在做个出头鸟的，这样的局势下犯点错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不能怪王局长。”他想了想道：“今天下午你有空的话，我想去看看容儿。”他妻子正是葬在北京郊区昌平附近的一处陵园里。

“那现在走吧，顺便吃点饭。”烧瓶干脆地道。

静子拉拉萧的手，小嘴撅着，萧知道她要说什么，想想道：“带上你也行，不过路上有人的地方不准说话。”

三人主意打顶，说走就走，简单收拾了下，坐上汽车出发……

等到了昌平黄坡陵园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因为他们吃饭，买祭品什么的耽误了不少时间，这还是烧瓶把车开的疯快，才只用了1个多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这里的陵园打扫得很是整洁，看得出管理员很负责，环境也装饰得不错，绿树成荫，可惜是初春季节，如果是夏天，那处处可见的小花池里鲜花开遍的时候，也许会更美吧。妻子的安息之处没有乱七八糟，萧心里略感安慰，他沿着小路走到永那块远也忘记不了的他亲手雕刻的墓碑前站定，他默默地看着墓碑上的字迹：爱妻容之墓，一阵酸涩的感觉从心里泛起，连鼻子都被刺激得酸酸的。他轻轻抽出带来的鲜花放到墓前，跪了下来温柔地抚摸着粗硬的石碑，用怜爱的语气柔声道：“我来看你了，容儿……”不知道妻子九泉之下是否恨自己的无情，4年时间都没为她扫一次墓，他强忍的泪水终于还是划过眼角掉了下来。

“我们大家都经常来看望容儿姐姐，萧哥，你别太难过。”烧瓶呐呐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一个大男人的伤心痛哭让他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静子看着萧痛哭流涕，她现在终于明白自己永远比不上他心中那个死去的妻子，她在这一刻甚至有点嫉妒起那块石碑，如果可能，她情愿也变成一块没有生命的墓碑来换取男人心里永远的怀念。

萧收了泪，在墓碑前又凝视了良久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记得以前附近有一个飞机场，我总担心喜爱安静的容儿会被吵到。”

“那个军用飞机场早废弃了，本来想改为民用航空公司的，可后来经济上紧张，国家也就不了了之了，我去年见了一回，那跑道还是很新的，可惜只能作为附近农户晒麦的广场糟蹋。”烧瓶感叹道。

“跑道能用？”萧心念一动，脑海里有一个模糊的感觉闪过，他边走边想，心中基本有了个大概，马上沉声对烧瓶道：“车借我用下，你们在下面的农庄等我。”他微迟疑一下又道：“天黑我没回来，你们就想办法搭车回市里吧。”

“让我跟你一起去吧。”烧瓶已经想到了原因，对着萧用很认真的语气道：“萧哥，咱们再合作一次，并肩作战！”

“别胡闹了，兄弟。”萧拍了下他肩膀，夺过车钥匙道：“他一天是副统帅，你一天是军人，你就不能跟我一起去，放心，你大哥命长，等我回来。”

静子看到萧转过头来要和自己说话，她干脆紧跑两步来到车前，拉开门径直钻了进去：“这一次，你别想丢下我。”

萧用很严肃的表情瞪了她半天，女孩不为所动，他使劲拉着那细弱的胳膊想把她拉出车外，静子疼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还是倔强地抿着嘴，双手死命抱着座位不下来。

萧没办法了，无奈地叹口气，回身朝烧瓶挥挥拳头大声道：“回来哥哥请你喝酒！。”

车子狂吼着带着两人飞向远方，烧瓶盯着车直到影子都看不到了才低声道：“小心！”……

“好了吗？”萧不耐烦地看着慢条斯理整理着衣服的女孩。

“好了好了。”静子赶忙说道，虽然身上这套刚偷出来的工人服实在显得有点宽大而不合身，不过也只能瞎凑合了，毕竟想在防卫森严的机场里活动需要适当的伪装。

萧锐利的目光从墙角偷偷向远处停靠的一架客机望去，月色下，这架飞机就像个庞大的钢铁怪物虎视耽耽地卧在地面上蔑视地看着它脚下忙来忙去的一只只小蚂蚁，当然那忙来忙去的不是真的小蚂蚁，那是一队队的装运工，他们正把一箱箱的看起来很沉重的东西搬到客机的尾舱里。

“逃命还要带这么多东西，真是悠闲的度假。”萧轻声道，他绝对相信这架飞机就是将要载着尊贵的副统帅一家逃命的交通工具，天可怜见，终于还是让自己找到了仇人的藏身之处。他现在唯一发愁的就是如何去实施报仇步骤，是一等林家人来到就杀过去？别说自己还没有能力面对重武器的士兵，及林家身边蓄养的能人异士，就算能杀光这些家伙，只怕林家父子也早跑了，就算放跑了父子中的一个他也绝对不甘心。

他用神观察着忙碌的搬运工人，心中不禁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吗的，这个箱子放什么东西这么重。”一个搬运工纳闷地对着一个不是很大的箱子骂，他又试着推了推，箱子依然文风不动，他恼火地对近处的一个工人道：“老王，你来，帮我一起搬这个箱子。”

老王搭了把手，两人抬着箱子气喘如牛地慢慢向飞机移动，老王的工人不禁小声道：“估计又是好东西，上午小四把一个很重的箱子给翻了，结果砸出来的全是一块块的金条。”

“草，那咱们该小心点，你看小四被打得那个惨。”前一个工人心有余悸。

两人再不敢多谈论，小心翼翼地终于把这箱金条给送进了飞机，这才同时呼出口憋了许久的大气。

货物全部运上机舱后，几个运送箱子的工人陆续下了飞机，等到机仓里再没有人，那个金条箱子忽然嘎嘎响了一阵，上面的木板顿时打了开来，萧伸展下弯曲得发麻的身体轻轻跳出来，静子红着脸也走了出来，刚才两人困在窄小的空间里，难免肌肤接触，一些敏感的地方摩擦着，险些让女孩呻吟出来。

“等飞机上了天，我看林家父子往哪儿飞。”萧笑道。

“他们的手下很厉害吗。”静子担心着男人的安危，以至于没有想到自己也已经身处危险中。

“有一个好手已经被我杀了。”萧眼睛里杀气涌动，思索着道：“也许会有一些更难对付的人吧，静子，等会不管如何，你要照顾好自己，注意自己的安全。”

女孩正要说话，萧耳朵动了一下，他忙举手示意静声，他功聚双耳，一阵汽车喇叭的声音传来，很好，终于来了……

飞机慢慢在跑道上滑翔良久，，降落架收起，机翼大张，然后呼啸一声冲向星光灿烂的夜空。

“扑扑”两声轻音在飞机上下层通道的接口处响起，两名剽悍的士兵太阳穴中弹，一声没啃软软倒在地上。萧和静子拿着上了消音器的大口径手枪，悠然地上了上层通道。

萧潇洒地吹吹枪口轻烟：“上层应该没多少士兵，不过很可能会遇见高手，你要小心。”

“有大哥在呢，我不怕。”静子调皮地吐吐舌头。

萧微微一笑，带着静子一路正大光明地走去，偶而遇到几个士兵，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随手就是一枪，枪下根本没有活口。

就这样走过几个通道。忽然萧停住了脚步，静子正想询问，随即也感觉到前方一股巨大的压力传来，几乎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萧盯着正前方那道闸门，眼睛中红光闪动，血的能量已经贯满全身，他双手握拳犹如一个择人而食的野兽，神经已经蹦得紧紧，随时准备扑向未知的威胁。

沉重的铁门忽然无声无息的四分五裂，它碎得是那么的诡异，就像一块软绵绵的豆腐，人们稍微用了点力就散碎开了。门后，两个男人缓步走了过来，一个穿西装打领带，戴着细框眼睛的年轻人拿着把小刀微微笑着，像是见了老朋友般和萧点头打着招呼。他的身后是个委琐的粗野大汉，他用一双沾满眼垢的从来没睡醒的眼睛从头到脚打量着静子，那种毫不掩饰的眼神几乎让女孩认为自己是赤裸着没穿衣服。

萧用身体遮住已经被看得发毛的女孩子，沉声对大汉道：“再用你的狗眼看她，我会把你的眼珠挖出来。现在请你们让开，这是我和林家的私事，外人不要插手。”大汉根本当他是空气，口水流到下巴，贪婪地转着视线寻找惊慌的女孩。

“此路不通。”拿小刀的年轻人依然温和着笑道。

静子已经被看怒了，一颗子弹在萧动手之前飞向大汉，弹头在大汉身前半米处神奇般地减速，停滞，然后蹦跳着跌落地上。

大汉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小姑娘不行，看我的。”

萧的身体凭空消失，又鬼魅般出现在大汉身前，一记快如闪电的拳头直接在大汉表演之前把他打飞，大汉轰地远飞出去撞在装甲隔板上。

年轻人知道今天事不能免，一声得罪，眼珠竟然转为灰白色，他低喊一声：“直死之眼。”萧身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线，静子感觉不对劲，忙上前举枪向年轻人射击，被打飞的大汉却不知道何时已经回来，戛戛笑着，张开毛茸茸的手臂抱向女孩。

萧用手扯着那些红线，但好象是染到衣服上的颜色似的根本摸不到实物，那年轻人抬高小刀隔空一划，萧毛骨悚然下，肩膀上大片的血肉沿着细线的范围离体飞出。他惨吼一声，巨痛之下，凶性大发，能量喷发，身体像个炮弹似的砸过去。年轻人吓了一跳，险险躲过萧的攻击，忙乱中小刀又是一挥，继续带走萧身上大片的肌肉和鲜血。

和大汉对阵的静子听到萧连声惨呼，回过头看到全身浴血的男人，她吓的心脏都要从口中蹦出，忙舍了大汉向年轻人攻去，急切之下再无保留，十指甲如利剑，呼啸着横扫他的身体要害。

好机会哪能错过，大汉尖笑着，拳头跟随直追女孩后背。

萧心中大恨，自己力量大增，没想今天却被一个古里古怪的家伙弄得如此狼狈，他回拳大吼着直接打在自己身上，刹那，强烈的红光从他体内射出，照在身上瞬间腐蚀了红色小细线。他怒声狂啸，身形晃动又消失在空气。那边大汉的拳头正要轰击在女孩背部，忽然空中响起精锐的啸声，一个大拳头猛地出现在自己头顶上方，他大骇之下，双手回防，一道深蓝的闪电在掌中升起，高达数万伏的蓝白色电光在空气中猛串。随后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声响起，大汉的脑袋直接被吸血鬼锋利的拳劲削成了几十块，萧也大吼一声，全身被闪电笼罩，疯狂地在里面挣扎，不断发出恐怖而凄厉的叫声，焦臭的气味从他身上发出。

被静子逼的团团转的年轻人戚声骂道：“刘茫你个笨蛋，光顾着女人，早用超能力，怎么会死的那么惨。”他眼睛里闪着仇恨的光芒，眼珠又转成灰白，对着静子大声道：“直死之眼……”

“去你吗的吧。”大声的吼叫在他耳边响起，年轻人恐怖地看到受了高压辐射电流的萧狞笑着凭空出现在自己眼前，一只长长的指甲泛着冰冷的寒光闪电刺破他的喉咙……

萧抽出指甲，眼睛里红光暴闪，机舱中的座椅纷纷飞起，断裂的螺丝如子弹般在空中划过，呼啸着盯到机舱墙壁上。他慢慢呼出口气，身上的蓝色电弧逐渐暗淡，最后熄灭。

“你没事吧。”静子担心问道。

“没事，这些特异功能不防备之下可真得容易吃大亏。不过那些电光很好吃。”萧微笑道，然后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对女孩道：“你今天十分之一的实力都没发挥出来。对敌人绝对不要心软，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咱们，记住了吗。”

静子点点头，跟上他继续前行。

直到两人走到了中央舱室，都没再遇到其他人的阻挡。在那里他们终于见了名动中外的中国第一号实力派人物林副统帅，他好象是专程等候着他们，见到两人进来后，丝毫不慌张地指指座位道：“坐下谈吧，不用急，我不会再逃。”

萧摇摇头，带着女孩犯险，他不能不谨慎：“副……，我叫你一声林老吧，对于您当年抗日做出的巨大贡献，我们都是很敬佩的。”

林标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可惜我终究还是毁了英雄的称号，你不用着急，你打开左边的门就可以看到我的儿子立果，他也没有逃，我让他安睡了，他太吵，年轻人总是幻想太多。实话说，我们已经无路可逃。”他的声音里带着痛苦的颤抖，曾经威风八面统帅百万大军的人也有绝望的时候。

萧盯着他看了一会，没发现什么作假的表情，他还是不放心地让静子小心看着老头，自己来到左边房间口，顺手一拉门，映入眼睛的景象差点让他吐了出来。得意洋洋的林公子已经是个死人，他睁着眼睛满眼不敢相信的神色躺在地上，胸前一处枪伤破开很大的洞，血流满了地板。房间里还横七竖八躺着十多具尸体，大概都是林标的亲信家人吧。

“砰”一声枪响，萧的身体猛然蹦回大厅，看到静子安然无恙才嘘出口气，女孩正捂着小嘴，惊慌地看着前面，林标已经躺在了地上，血从他的太阳穴处缓缓流出来，很快曼延到周围的地毯上，一只精致的手枪正握在他布满老人斑的右手中。

萧终身也忘不了这一刻的情景，在多年以后他的心里还是闷闷不解：为什么林标变得那么绝望，只是因为暂时政治上的失败吗？，还是因为自己的追杀？但是，按林立果死亡时间可知，那时候自己正和两大超能高手战斗，没分出胜负前，这个戎马一生的老人真会那么绝望？这种权利欲极重的人，应该是精力充沛，生机非常旺盛的，但自己见到的却是一个奄奄一息，绝望悲观的老人，是什么样的情况摧毁了他的信心和身体？太多的事他没有搞懂，这件事情也许将随着知情人的全部死亡永远成为一个不能揭开的谜。

一声巨响，一枚精准的导弹击中飞机，飞机剧烈的摇晃中，萧和静子两人亡命般冲过桌椅横飞的过道，来到舱口，萧一脚踢开金属门大喊一声：跳。两人如流星般向下坠落。猛烈的空气迎面打来，他感觉呼吸一阵窒息，呼啸的风刮过来似乎要把身体划成一道道肉片。他能量用到极至，右手死命拉着静子，在猛坠下大约1000米高度后，左手一拉背后伞绳，呼啦一声，降落伞大大张开，一股向上的拉力使劲把他们急速下落的身体拉起。

“幸好来得及抢了台伞，要不就完蛋了。”萧呼呼喘着粗气道，刚才惊心动魄的几秒钟内实在是像在鬼门过溜了一圈，吗的，谁放的导弹这么准。

他大仇得报，心情舒畅无比，大声对着静子的耳朵道：“也幸亏你这小猪猪不重，这伞才不散架。”

静子回想刚才那生死一刻男人对自己的关爱，心里甜滋滋的，也大声道：“回去我就吃得胖胖的，下次还让你带着坐伞。嘻嘻……”

“是的，回去。回去以后让你吃成小胖猪，回去以后找烧瓶喝酒，找老泥巴打拳，回去以后还要扯光黄老虎的头发，哈哈……”萧哈哈笑着憧想着以后的生活。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十六章最强

这是一片浩瀚的林海，大概处在中国和蒙古共和国的交界处。大片的原始森林铺天盖地霸占了方圆几百公里的广阔土地，在萧和静子从高空坠落的过程中，他们用吸血鬼的强悍视力也无法看清那一望无际的惨绿色树冠的尽头是否还是苍天古树。

在密林深处，阳光穿透茂密的树冠，吝啬得撒下一两点阳光。

密林之中光线暗淡，而且道路崎岖不平，到处是露出地面的树根，和大块的岩石。

密林之中并不存在真正的道路，那些稍微平坦一点，能够通过行人的地方，自然成为了天然的道路。萧和静子两人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在被杂草缠绕的乱七八糟的林中小路上行走着，巨大的树冠把天空遮盖得严严实实，光线非常昏暗，偶有不知名的小动物飞快地从身边忽然串起，必定吓的女孩哎呀惊叫，小动物便跑得老远，然后转动着滴溜溜的小眼睛研究这两个陌生的客人。

静子紧紧依偎在萧身上，警惕地看着脚下的草丛，生怕自己不小心就踩上一条毒蛇或者其他的一些让人很倒胃口的动物，她的小嘴撅的老高道：“咱们还要走多久啊，已经两天了还没看到森林的出口。大哥是不是迷路了？”

萧的神色早不复刚降落到这片森林时的轻松自如，但他不是为走出森林担心，他出言安慰道：“傻孩子，不用担心。只要一直向南走，很快就会穿过森林进入内蒙草原。”

他迟疑了一下又问道：“静子，你今天有没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前天还没有，就像……就好像是黑暗中突然有东西盯上了咱们一样，而且还是非常凶狠邪恶的一种东西”

“饿。”静子皱皱眉头，萧不提的话她真没想起来，自从早上从宿营地出发后，她都有种烦闷欲呕的感觉，本来她以为是自己昨天晚上在树顶看星星着凉了，现在想想还真有种被人窥视的悚然，静子忙停下脚步，闭起眼睛，血能流转用心感受着远处的危险，良久她脸色惨白地睁开眼来，看着关切望着自己的萧声音发抖道：“是血族，我在黑暗中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他在贪婪地盯着我们。我能感应到他的强大，大哥我好怕。”

萧拉起静子的小手，用充满自信和勇气的眼睛看着女孩道：“不要怕，以前是你一个人对付血族的追杀，现在还有大哥在你身边。而且别忘记咱们拥有TONMLY上千年的经验和能量，只要他敢来侵犯咱们，一定打得他魂飞魄散。”

静子恩了一声，默默跟着萧继续向前行去，虽然有男人的安慰，但她的紧张并没有消解多少，传之TOMLY的血能对黑暗中那双眼睛本能的恐惧让她觉得这次的血族很不简单，也许它会是TOMLY也感到畏惧的那几个吸血鬼高手之一。

晚上的时候，他们找到一处地方宿营。因为根本没带帐篷睡袋等野外用具，所以在第一天露营，萧就把那架降落伞改造成一具简单的帐篷，幸好伞面挺大的，住一个静子还是很宽敞。

萧在外面点上几处火堆，然后打发执意要和他一起受夜的女孩去睡觉，等女孩不情不愿地回到帐篷睡下后，他又收集了些柴火，把篝火染亮点，本来点上火只是为了有些亮光以防止野兽的骚扰，但不知怎么地，今天晚上他感觉很冷，深入骨髓的那种寒冷。他不禁把火堆染得更旺一点，身子也越凑越近，直到火光把身体烤得暖暖的他才觉得舒服点，然后萧闭起眼睛，靠冥想来恢复白天消耗的精力。

“唧唧唧唧……”尖锐的声音惊醒冥想中的萧，他霍地站起身来，如电般的身形在营地转了一圈并没发现怪声的来源。

“唧唧……”萧眼睛中射出一道厉光，没有转身身体直接后退，‘砰’一声，他猛烈撞在一颗大树树身上，苍天大树被撞得喀喀呻吟，一道小小的黑影从树干上飞出。

萧伸指一弹，指甲迎风伸展，长长的尖端准确地插入黑影中，凄厉的叫声响起，穿在指甲上的黑影挣扎几下不动了。

静子披着外衣惊慌地从帐篷中跑出来，看到萧正向这边走来才放下心里的担忧，轻声问道：“大哥，怎么回事。”

萧脸色沉重，不发一言伸出手掌，一只红色的小蝙蝠躺在掌中，蝙蝠已经死去，但那睁开的血红色小眼睛里似乎还透露出丝丝的诡异。

“我记得你说过，只有密党的几个长老才会蝠化，而这些长老的实力都在TOMLY之上。”萧忧虑道：“现在可能有一个这样的长老已经盯上我们。”

静子的身体已经在不自觉的颤抖，看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低声道：“希望不要是杀死TOMLY博爵的那个家伙，要不我们一点逃生的希望都没有。”

萧坐了下来，冥想片刻睁开眼睛道：“赶快收拾一下，现在咱们得离开这里，他恐怕已经发现我们的行踪了，我感觉到一阵与这个蝙蝠同源的气息正快速向这里移动”

静子听了赶忙去收拾东西，萧对着黑暗的树林沉思片刻，回过身去利索地解开帐篷。不一会两人已经收拾妥当，萧没有灭掉火堆，也许这将成为误导敌人的重要工具，为他们的逃亡提供宝贵的一点点时间。

两人在黑夜中狂奔在幽寂的森林，根本不去分辨方向，现在他们向前跑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尽快逃离黑暗中那可怕的敌人。

萧紧紧拉着女孩的手飞奔，狠心不去想她也一定像自己腿上被荆棘杂草划得血肉模糊的情景，他现在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必须让女孩活着走出这片森林。

“唧唧唧唧……”萧向前狂冲的身体完全违反惯性定理突然站定，一手回抱女孩，一手握指成拳带起一阵旋风轰向前方的黑暗‘砰’

“唧唧……”一群黑色的影子飞向四周，然后划了一个圈又聚拢成一个大球，轰地向萧两人砸去。

巨球猛地砸在地上，沙土飞扬中一个大坑出现，萧带着女孩霍然出现在巨球的上方，临空铁腿踹去，巨球炸成一个个小黑影向四面八方飞去。

他负重一人身子依然不下坠，他深吸口气，双腿飞转，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一个大的旋涡，一声尖啸，铁腿飞旋着斩向四处逃跑的小蝙蝠，血雨横飞唧唧大叫中，一只只蝙蝠暴炸成碎末。

最后一个蝙蝠唧唧叫着坠落在地，萧身子横空，腿在树上一点，炮弹般带着静子朝远方飞去。

他心急之下，血液开始沸腾，一道道强劲的血能流转腿上，他速度越来越快，还好以吸血鬼的视力一些阻挡物还能看得清楚，就这样一直向前奔出大概10多里地。

静子担心男人耗损能量过巨吵着要下来，萧却感觉身体里血能欢快地澎湃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好似越发浑厚了。他对女孩摇摇头正要开口解释，忽然白天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猛地强烈起来，他还没回过神来，一股熟悉的排山倒海的力量向自己猛压过来。

危急关头，萧大吼一声，双手用力把女孩高高抛起，身子随即一曲一伸，像个强力弹簧般朝着敌人攻击的反方向把自己发射出去。

萧倒飞的身体轰地撞在一记树干上，脚在树上借力毫不停留地又飞了回来接着正好落下的静子，半空一个回旋稳稳落在旁边的一根树枝上。

这几招兔起鹤落闪电般的动作只发生在一秒钟内，萧可说是把吸血鬼强韧的身体优势完全发挥到极点。

“啊啊啊啊……”偷袭的敌人没有追击，站在地上朝着两人狂吼，声音里充满刻骨的仇恨。青铜人，赫然是在泰国杀死老司迪，后又被静子重伤的青铜怪物。

“是你这怪物，来送死的吗。”萧目光一凝，想起老头的惨死，不禁恨得牙痒痒，原来一整天的不舒服感觉是来之这个怪物的威胁，它不找自己，自己还想找它呢。萧根本不清楚当时静子之所以重伤青铜人，完全是因为青铜怪物刚刚觉醒，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对力量的应用更是如一个婴孩般无知。

静子却是清楚怪物的真正威力，想起TOMLY当年说起青铜人时严肃的脸色，忙提醒萧道：“小心，这家伙看样子已经完全觉醒，力量比当日恐怕要厉害得多。”

萧从来不是个大意卤莽的人，小心谨慎本来就是特工信奉的座右铭，他脸上露出个阴阴的笑容道：“我只担心它的力量不够，我想它会帮我们很大忙的。”

觉醒的青铜人狠狠的盯着那个重伤自己的女孩，他的神识已开，前几天本来在这莽莽森林中养伤的它忽然感觉到心底仇恨的情绪升起，于是运用神识扫描方圆百里后，终于发现引起情绪变化的东西正是当日伤害自己，从而逼迫它不断狼狈躲避人类的追杀，只得逃入这个原始大森林中的罪魁祸首。

骄傲的青铜人愤怒了，于是马上动身出发通过神识的遥控追击自己的敌人，今天终于靠近了敌人，但，现在它已经少了点卤莽多了些谨慎，于是它此时只是不断地打量估计着对方两人的实力，并不急于立即展开撕杀。

“笨蛋大怪物，跟我来。”萧抱起女孩不理她的诧异，竟腾身向她们刚才逃离的原路奔去。

青铜人的脑袋实在够不上聪明，看到敌人竟要逃跑，哪儿还再考虑其他，吼声中疯狂地追了过来，可惜它的速度实在不能和吸血鬼相提并论，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能遥遥跟着敌人不至于追丢。

“那边有可怕的血族长老啊，大哥。”静子实在是对那些阴魂不散的血族太害怕了，明知道萧有深意，还是忍不住提醒。

“以我们的速度根本跑不过那个血族高手，我刚才感觉到他的气息又逼近了。”萧眼睛中藏着深深的忧虑，不知道经过无数次生死的自己是否能逃过这次的劫难，他解释道：“现在我们面对的是青铜人和密党长老两个超级敌人，老实说我宁愿去面对10个青铜怪物，也不想被一个血族长老追杀。怪物打不过，咱们还能跑得了，要吃咱们的长老可是比咱们速度都要快的家伙，只有用计或许能摆脱他的追击。我现在只希望青铜人有对得起自己名声的实力。”

静子有点明白地不再说话，静静靠在男人强壮的背上默默想着心思。

“吼”青铜人飞身跃到林中一块大石头上歪着大脑袋傻傻地东瞧西望。

“古……里……胡……可……日……”其实这句青铜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吗的，明明看到两小东西跑到这里，人怎么一眨眼没了。

移动着庞大的身体笨拙地在附近搜索着，没查看几下它就烦躁起来，它挥动着爪子如切西瓜般轻松地割开一株株巨树，大脚飞踢着把散落下来的枝条踹得四处射去。

忽然他的动作猛然停止，缓缓转过身来，眼睛里射出金色的光芒看着黑暗的远方，那张丑脸上竟还显露出一丝得意洋洋的笑容。

怪物像只狸猫般放慢脚步悄悄躲在一棵大树后，呼吸放慢渐至无声无息。

不片刻，远处的树梢一阵轻微晃动，一大片黑云吞噬着从树顶方透进来的微微一点点月光向这里快速移动，那速度快得实在怕人，只不过眨了下眼，黑云已经横穿几千米远快速来到青铜人所在的树林顶部，黑云发出唧唧的难听的嘈杂声音忽然停止向前滚动，它好象感觉到什么稍微迟疑一下，慢慢降落在林中大石头上方。

“吗的，变了个样子就当我认不出你们了。”躲在树后的青铜人闻着那熟悉的气息得意地想到。

他神力汇聚全身，猛地从树后跳出，大声吼叫中，毁灭天地的力量再无保留地击出，金色的光芒笼罩他的两只胳膊，闪电般插进毫无警觉的黑云中。

陡地一片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人耳，黑云剧烈地颤抖起来，轰然爆炸，炸开的黑云在青铜人接连的强猛攻击下顿时报销了一半，另外一半飞速在树顶聚拢，然后扭曲变形慢慢幻化成一个黑色的人影掉落地面。

人影是个干瘦的外国老头，他凄厉地啸声中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只有在最恐怖的噩梦中才能想象的惨白面容，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眉毛竟然也是恶心的鲜血般的颜色。

他颤抖着身躯愤怒地指着正一脸呆容明显也知道自己搞错的青铜人咬牙切齿道：“混蛋，你这个青铜混蛋，坏了我的大事，还敢伤了尊贵的POK长老我，今天我要吸你的血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此人正是密党最可怕的长老POK，前些天他本来在蒙古草原孤独地旅行着，但忽然感觉到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在附近涌动，仔细辨认后才终于确定这种气息就是血族中人梦寐以求的原始吸血鬼气息，怪不得如此熟悉，原来是自己曾经追捕过的真祖血脉的甜美味道啊。最美味的点心，当然不能放弃，于是他立刻展开了追击。凭着自己超强的感应能力和没有任何一个血族可以企及的速度优势，本来刚才就快要接近目标了，但却被这大块头家伙阻了路，可恨啊！

青铜人傻呵呵地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也懒的理他的愤怒，径直就要转身去追击认定的仇人，要不是顾忌老头身上黑暗的气势，他也许会一巴掌拍过去让世界清净点。

“是POK……是杀死老师的最强血族POK”在石头缝里躲藏的静子已经忍不住全身发抖，萧忙捂住她的小嘴，现在两个人尽量忍着身体一切的能量活动才不至于透露出气息被发现，如果发出些声响被外面两头怪物感觉到的话，那他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了。

“想跑……”POK的声音凄厉地响起，已经有几百年自己没有这么狼狈过了。要不是刚才用出全身的血能寻找真祖后裔的行踪，哪儿会轻易地被一个笨蛋怪物伤害得连形化之体都散去。

青铜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如鬼般的老头已经挡在路前，它根本不是有耐心的生物，智慧也可怜的很，不禁生气起来，挥起大爪子就临头盖下。

忽地它大吼一声，血光闪动，只觉得爪子犹如断裂般疼痛，青铜人举起手来恐怖地看到巨大的手掌上遍布着10多道血肉绽裂的伤痕，它不敢相信地看着受伤的爪子：竟然有破得了无敌的青铜人护身神力的力量。

POK也是一脸惊疑，原以为可轻松割掉那爪子的一招就是只是造成几道伤痕而已，难道已经是觉醒的青铜人？可是智慧怎么这么低？

觉醒的青铜神族，他眼睛大亮起来，那可是完全不差于真祖血液的美味啊。

“吼”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震得树叶哗哗落下，树叶在空中就被青铜人身上发出的强大气势整个绞碎，一道金光从他身上隐隐透出，越来越亮，渐至光芒耀得人眼睛几乎发盲。

金色的爪子带起天地的震怒疯狂地攻向吸血鬼POK。

POK轻轻一笑，身形凭空消失，然后自漆黑中窜出一道红色的光芒划破夜空照亮森林，又是一道红色光芒跃起，紧接着一道接一道红光闪现，最后多达10道红光在空间相互追逐加强，旋转着向青铜人金色光芒迎去，奇异而尖利的呼啸声在树林中响起，红光金光不断交接着，响起让人牙酸的强烈摩擦声，一朵朵金色红色花朵在黑暗中绽放。

树身，树干，树枝，树叶，任何接触到光芒边缘的东西全部化成粉末，黑暗似乎都要被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穿过树梢的风声的轨迹在光芒笼罩的区域内不自然地扭动，偏离了原来的传播方向射向远处。

忽然一声声野兽般的嚎叫响起，鲜红的血液刚刚从身体里飞出，立即被红色光芒的引力吸取，红光越红，金光越淡。

又是一声长嚎，青铜人的金光熄灭，一瞬间红光吞噬了他整个身体，然后红光也灭，森林又恢复成闷闷的黑暗。

青铜人高大的身躯几乎站立不定而稳摇摇晃晃，它已经没有了完好的肌肉，一道道细小的伤痕把他的皮肤完全揭去，全身被鲜血染成红色。

青铜人独眼中的金光却越加浓烈，它紧张地看着黑黑的空中，猛地大吼一声，犹如几十个滚雷突然响起，几十记金色的闪电从他背上的骨刺升起，在空中缠绕起来，渐渐在它周围几十米内形成一个雷电网，它又是一声大吼，雷电一阵波动，金色的霹雳轰轰地接连在网中爆炸。

空中一处黑暗忽地散开，躲藏在里面红色强光照耀出来。POK口喷鲜血驾御着红光在网中左突右闯，始终攻不破强大能量的围困，着急下又中几道霹雳，大量鲜血如箭般从他五官激射而出。

POK突地一声撕裂耳门的尖叫，身体分解成10片，10道红光各被一片身躯吸收，分成十个方向飞逃。

青铜人哇哇大叫，能量收缩，雷电网瞬间合龙，挤碎了9道身躯，一道红光暗淡地冲出围困钻如黑暗中。金色巨网慢慢收缩进入青铜人后背骨刺。

“嘎嘎，我又回来了。”在青铜人诧异的目光中，红光闪耀着更灿烂的光芒从黑暗中射出，青铜人不屑地骨刺一震，雷电网从新生成，金色霹雳虎视耽耽盯着红光。

红光却狡猾地并不再进入网中，只是挑逗地在网外伸缩飞舞着，气得青铜人吼声连天，一道道霹雳隔空射去，却是根本追不上它的速度。

青铜人怒气冲冲地不断提高霹雳的频率追逐着灿烂的红光，直到好不容易追上把它炸成了粉碎。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地上一条暗淡的红线正蜿蜒着向他脚边游来，紧靠着地面的空间完全不受到雷电网强大力量的肆虐。

红线游到青铜人脚边，忽然加速，猛然缠到怪物身上，迅速向其吼部移动。

青铜人警觉，雷电网收缩紧紧罩在自己身上，霹雳声起，怪物和老吸血鬼一起惨叫，红线没有迟疑，忍着霹雳的轰击，接近脖子，然后奋力撕开坚硬的皮肤。

青铜人感觉全身血液一阵躁动，恐怖地发现红线已经从血管进入身体，它嚎叫一声，背后一直没动用过的骨刺昂起，一缕金色残影从顶部射出，落到身后地面，残影光芒流转渐渐成为实体，看形象赫然又是一个一摸一样的青铜人。

而原先青铜人的身体及其内部的红线却慢慢消散成点点光辉洒落夜空。

地面忽然又钻出一个暗淡的红线如电般射入将成的实体，成型的青铜人脸容扭曲不甘心地大声吼叫，吼声却越来越低，身上的金光也慢慢被红光吞噬，实体一阵扭曲变得模糊起来。

红光从其中跃出透射到地面，干瘦老头POK从光芒从走出，阴阴对还没消散的青铜人笑道：“笨蛋永远是笨蛋，先前钻入你身体的只不过是我的幻体而已。戛戛……，青铜人的能量，味道很不错啊。”

他猛然喷出口血，惨笑着自言自语道：“看来我的身体伤得不轻，对追踪真祖血脉倒是个不小的麻烦。”

乌黑的天空响起一道闪电，雷声滚滚，POK吸吸鼻子皱眉道：“竟然要下雨，我还是先养养伤再说吧。”他说完身形闪动，消失在黑暗的森林中。

前传问苍天此生何必第十七章伤逝

天空雷电交加，轰隆隆的响声过后，倾盆大雨洒落下来，雨夜的森林格外凄迷幽冷。

直到POK那强大的气息远远消失，萧和静子两人才一身泥水地从石头下爬了上来。

萧本来还想隐藏气息在缝隙下多呆一会，他心里莫名地忐忑不安，总是感觉不太对劲，可是看着雨水快要蔓延到女孩的脖子上，她那又冷又怕的可怜样实在让他心疼，萧只有咬咬牙豁出去了。况且总不能在石头下藏一辈子吧，也许趁着POK受伤的情况，他们可以逃出森林，只要到达人群密集的地方，他就没那么大的神通轻易找到二人。

“也许我们该趁刚才他受伤出手，或者能打败他呢。”静子实在有点后悔自己早没想到这样做，不过刚才她脑海里只剩下恐惧哪儿还能想到其他。

“没有胜算。”萧何曾不想一举歼灭两大危险怪物，可惜他刚才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大概有TOMLY三分之一的实力，而害怕到极点的静子只怕真正战斗的时候根本发挥不出多少能力，两人联手对上受伤的POK也是死路一条。

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帮女孩擦擦额头上的雨水，怜惜地道：“你何苦要陪我走这一遭，咱们只怕是永远都走不出这片森林了。”

“要死也要和哥哥在一起。”静子眼睛里射出坚决的光芒：“要能和大哥同时死去，静子只会感到高兴。如果没有哥哥，静子就算活着，也没有任何快乐可言。”

萧捧起女孩美丽的脸轻轻在那柔软的唇上吻了一下：“大哥一定要保护你平平安安的离开森林。我们走！”

萧扶着女孩转身准备离开，经过一棵大树的时候，他大吼一声，积蓄许久力量的一拳猛地击在树干上，宽大的树身整个从中间裂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影尖笑着飞出老远。

POK尖笑着道：“嘎嘎……没想到小子挺机灵的，呵呵，真祖后裔竟然被我老人家找到两个，嘎嘎……今天我要好好吃个饱……”

他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刚才被萧突然的一拳打了个促手不及血气一阵翻滚。他那双血红的眼睛仔细打量着男女两人，实在搞不清这两个小家伙实力到底如何，可恨偷袭的计划被那小子给打乱了，看来吃到美味前要费一番手脚了。

萧把一脸煞白的静子拉到身后，脸色平静地对POK道：“谁吃谁还不一定，老鬼，刚才和青铜人战斗所受的伤还好吧，可不要怪我们占你便宜。”他语气中显露出强大的信心，静子心中的恐惧不禁缓解，身体也不再颤抖。

POK惊疑地看着发出超然气势的萧，他暗地审视了下自己的伤势，觉得总是没有多大的把握。人说年老成精，年纪一大顾虑的东西也确实是太多，他心里转着念头犹豫不决，实在是舍不得放掉眼前的美味。

他眉毛一挑，呵呵笑道：“好，年轻人有胆色，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和我说话了。今天我就不为难你们，呵呵，我老人家先走一步。”他说完，身形一展，化身消失于黑暗中。

“他走了。”静子欢呼一声，这不敢相信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了，她高兴地从后面抱着萧娇笑起来。

“放手！”萧大声叫道，严厉的声音让女孩吓了一跳，她委屈地还在想为什么男人如此呵斥自己，一片漆黑的云已经凭空出现向萧当头罩下。

萧知道不能闪避，否则黑云将会吞噬后面一无准备的女孩，他长吸口气，劲气从胸腹升起，拳头白光闪出，里面夹杂着耀眼的红光，以血能运转的霹雳拳轰然击出，等到划破短暂的空间与黑云相交时，笼罩拳头的白光已全部转化为红光。拳头一无阻挡地横穿过黑云，强横的力量立即把它绞成粉碎。

“不好，上老鬼的当了。”萧暗呼一声，身形急转过来就看到让他心惊胆裂的情景：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女孩身后的黑暗中射出，静子只来得及微微侧身，红光透右胸而过，然后又一横削，女孩凄厉的惨呼声中，一条手臂离身而去。

记得自己在片刻前还保证：一定会保护着她平平安安，可现在女孩已经被重伤。萧在那瞬间疯狂了，身体炮弹般飞射向红光，红光一转落到树枝上显出POK的本体。

萧厉吼着紧跟过去，双拳猛击老头，POK挥起长长的鲜红指甲直刺萧胸口，他却毫不闪避，拳头打在POK肩上的时候，指甲插进了他的身体。

咯咯，POK肩膀骨头直响，在狂暴的拳力下整片粉碎，他血能稍微一回流，骨头重新完好如初。萧可遭了大罪，硬生生被指甲在身上刺了5个大洞，有一处甚至离吸血鬼最脆弱的心脏也不过一寸左右。

POK阴阴笑：“小子拼命也是没用的，认命吧。”

萧根本不管身上几处大洞，身子后退到静子身边，扶起她急切问道：“静子，怎么样，要不要紧？”

静子流着泪水，用剩下的一只小手拼命堵着他身上直流血*[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的大洞：“我没事，大哥是我不好，连累了你。你快跑，我来挡老怪物。”她浑身也全是血，被强大力量损毁的伤口更是疼得小脸青白，但还是更在意男人的安危。

“谁也别想跑，都给我留下吧，美味的点心。”尖笑着POK又化为五道红光向两人扑来。

“静子，记得大哥的话，不要对敌人心软。和他拼了，要死大哥和你一起死。”

萧说完推开静子，大吼声中眼睛透出凌厉的红光，精神能量爆发，一片片树叶从树上猛力被吸落下来，树叶在精神的控制下越旋越快，锋利如刀，迎面对上飞来的红光，哧哧声音不绝于耳，红光无坚不摧冲破一层一层树叶的阻挡。

萧眼睛中似要滴出鲜血，无数肉眼可见的红丝自身体里透出伸向空中，无数的红丝操纵着更多数目的树叶一片片旋转着前仆后继撞着红光，萧大吼一声：“破。”声波的威力加上树叶的切割，一道红光慢慢消散。

空中传来POK的尖笑：“好小子，让你见识下什么是真正的吸血鬼力量。”黑暗又多出了6道摇曳的红光，光芒大盛下，红光横冲直撞，萧发出的红丝全部断裂，一片片高速运动的叶子失去控制，哧哧飞舞着切开周围阻挡的树枝，远远地也不知抛向何处。

萧精神大震，一丝丝鲜血从眼眶渗出，他惨然一笑，已知力量相差悬殊下今天自己绝对不能幸免，但垂死挣扎，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试着保全女孩的生存。

10道红光闪烁着诡异强大的气息带着死亡的光芒径直朝萧斩来，萧疯狂提取身体内每一分的潜能，一圈曾经在他深度冥想过程中出现过的红晕闪耀着在他身体周围出现，一条更明亮的红色光带缠绕在他头上旋转不停。

萧恨恨的吼声中，脚下发力如炮弹般主动向POK的幻体红光迎去，空中他两条手臂已经变成火焰红色，如雷般猛烈的劲气怒叫着与红光碰撞。

“轰……”比10万个滚雷加起来还要响亮的声音在碰撞处激起一阵狂风，POK的10道红光暗了暗，又伸缩自如地在空中游荡。

萧的身躯被巨大的反击力量抛得老远，也不知是生是死，静子眼泪已流光，现在里面流露的全是怒火。她猛地扑起身体阻挡红光对男人的追击，一道红光轻易地割开她的一条大腿，呼啸着又把大腿绞成粉碎吸食血液。

静子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痛苦害怕的情绪，身体竟诡异地在空中静静停止不动，她一口一口地喷出鲜血。

POK似乎被她诡异的动作迷惑，化成人形奇怪地盯着女孩看，饶是他想破脑袋也不清楚女孩究竟要干什么，小心谨慎的他决定先看看再出手。

女孩还是一口口喷着鲜血，她的身体已经如透明般稀薄，那喷出的血液却不落地，散落在空中缓缓汇集着。血液会聚成一只血红的大鸟，大鸟的眼睛就像女孩一样明亮，赤色的羽毛轻柔高雅，一只漂亮的翎羽长在高傲的头顶，它身形刚成就仰天长啸，一声高吟声震云霄。

“静子，你怎么回事？”蹒跚着回来的萧看到空中的景象惊问道。

“大哥，这就是我继承真祖血脉得到的独特能力—血魂鸟。大哥，我们一起战斗！”静子的语气充满一往无前的坚决。

萧虽然感觉不对劲，心里担心，但面前虎视耽耽的POK才是更危险的存在，于是他长笑一声道：“好，今天大哥就和静子一起教训这个老怪物。”

他话刚说完便大声呼喝着攻向POK，心里想着一定要尽力分担敌人大部分的力量来减轻女孩所要面对的威胁。

静子温柔地向血鸟一招，血魂鸟大大的双翅张开，众人头上的天空立刻变成放射着火焰的红色，大鸟头颅一抬，浑身光芒大盛，大嘴张开，一道灼热的火焰向着POK喷洒。

POK对萧的攻击根本不在乎，倒是对大鸟有点忌讳，化身10道红光先把萧再一次远远撞飞，然后迎着火焰闪电钻去，火焰缠上红光猛然炸裂成朵朵火花从空中飘落，偶而几朵落在巨树上顷刻间熔化掉一切阻挡物，却不似普通的火焰般引燃树枝。

血鸟连喷火焰助阵，可惜包围圈里透出的红光还是越来越盛，猛然红光剧烈颤抖一下挣脱火焰的束缚，尖声呼啸着刺向血魂鸟。

静子又是几口鲜血喷洒，她的身形更见淡薄。血鸟却欢快地高声歌唱，嘴巴张开，一道如血般红的火焰洒在红光周围。

红光转折几下没有冲出火焰，不禁恼怒地把火焰斩成七八十截，血魂鸟只是张张嘴巴，火焰又再次合拢。

一道人影以超过10倍音速的高速接近红光，火焰灵活地开了个口子，人影挥动霹雳神拳狠狠砸在一道红光上。这人影原来是被击飞的萧，他就像个打不死的人一样，凭着心中一股永不屈服的信念他被撞飞后在远处一块大石上借力，然后以更强猛的声势飞回攻击敌人。

红光被劈得暗淡下去终于消散，然后9道红光再一次聚拢撞来，于是萧又呼啸着倒飞远处。他在石头上继续借力，不断提取挖掘身体的能量，又以更快的速度更猛烈的力量飞会，霹雳神拳轰向红光。

红光怒吼声中又熄灭一道，萧再次被撞飞，这次他的骨头最少碎了几十根，不断提取血能更使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血液撑破毛细血管纷涌着渗出，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伸足猛撑大石，身体呼啸着继续轰击红光。

红光犹如疯子般在火焰中团团乱转，火焰每和它接触一次就暗淡一分，静子不顾已经接近透明的身体巨大损耗，一口一口不停顿地喷着血，血魂鸟的昂然长啸已经渐渐低沉，口中射出的火焰颜色越来越淡，已经不能维持对围困红光的火焰的持续补充。

蓦然它悲鸣一声，身上的羽毛纷纷萎缩脱落，围困剩余7道红光的火焰也失去控制散了开来。

萧强弩之末的拳头又飞般到达，却只能让击中的一道红光闪了闪，然后红光穿透他的胸膛，萧的身体无奈地从空中摔落的同时，它呼啸声中汇合6道红光直刺最后一个威胁——依然张着翅膀的大鸟。

“哥哥保重！”空中的静子一声叹息，回过头来深深看了躺在地上的萧一眼，那眼睛中有痴爱，有眷恋，有不舍，有欣慰……

“不要！”萧眼看着女孩喷出最后一口鲜血，身体从空中坠落在地化成粉末。

“啊！”已经停止的大雨伴随着天空中阵阵雷电，又哗哗降落下来，萧痛声怒吼，挣扎着站了起来，在这一刻他只希望自己立刻死了也罢，省得再承受失去亲人的折磨。

接受静子最后一口精华血液，颓废的血魂鸟精神顿时大振，毫不畏惧地迎向张牙舞爪的红光，两大强猛能量相交，血鸟首先崩溃，化成一团血雾笼罩已经只剩4道的红光。

POK尖声嘶叫，损失的巨大能量和沉重的伤势让他再无法保持幻形，恢复本来面目的老头狼狈地咳着鲜血，身上一条一条深深的创伤让强大的恢复能力也束手无策。

红雾毫不罢休地直接迎面罩下，接触到老怪物的身体便发出哧哧的腐蚀声音，POK惊怒着，张口一吸，血雾扭曲着发出凄惨的声音被他整个吞进肚子。

“我杀了你……”天上一道闪电划过，萧摇晃着身体，狠狠一下抓在POK后颈上，力量大失的他凭着兽化的肉体哪能伤害老吸血鬼分毫，只震得自己手掌发麻虎口绽裂。

POK回过头来，伸手扯过萧的身体，恶狠狠道：“今天你们两个小鬼搞得尊贵的首席长老阁下我如此狼狈，真是不可饶恕，幸好还留着一顿美餐让我享受，嘎嘎……”

他伸舌在萧脖子上舔舔，啧啧有味陶醉不已，萧全身一阵发冷，干脆闭起眼睛，死亡他现在根本不惧怕，只是不能信守自己的诺言保护好女孩，让他心痛得滴血。

“奥……”萧没有等到预料中的疼痛，反倒是老怪物一口火热的鲜血喷到他的脖子上。

POK忽然松开紧抓着他的爪子，死命勒着自己的咽喉大声叫喊，身体横冲直撞在树林中疯狂转着圈子。

“他莫非疯了？”一个念头闪过萧的心中，他不禁精神一振，也许自己能杀了他。

POK忽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嘎嘎直响，他脸上布满一层金色的光芒，伸出鸟爪般的手朝空中胡乱撕扯着，嘴里咬牙切齿着咒骂：“快出来，你这个笨蛋青铜人，宁愿毁灭也不和我同化……”

一道闪电闪过林间，萧恐怖地看到POK的脸竟然变为一半是他，另一半是已经死去的青铜人，一排短小的骨刺竟然从他的胸前刺出，慢慢变长。又是一道闪电显现，POK大叫一声，全身颤抖，被光芒照亮的地方竟然冒出轻烟。

萧大喜，POK力量已经减弱到不能抵抗白光的侵蚀，要报仇就在此刻，他狂喝一声，猛地向POK身上扑来，没想到老怪物身体已经虚弱到不能站立，两人立刻变成滚地葫芦，在泥浆雨水里滚了几圈。

萧狠命把POK压在身下，挥起拳头大力打下，却如中金石，拳头疼得快要裂开，这不是青铜人的护体神力吗？他仔细观察身下的老吸血鬼，只见POK的身体被红光笼罩，脸上青铜人的一面已经被他的面容侵吞，不好，他快要重新控制身体了。

萧急的头上直冒大汗，头顶上又是一道惊雷闪电，他猛地醒悟过来，顾不上骂自己傻，拖着POK的身体来到那处空阔的地方，这里方圆几百米的物体都被刚才的大战毁灭成粉末，头顶上再没有遮掩物。萧冷笑着把POK扔在地上，一道闪电照下，POK身体冒出一阵阵白烟，他尖叫着站起身来，一道道红色金色的液体从眼睛鼻子耳朵嘴巴流出，萧看他想走回林间阴影下，一脚把他又踢倒在地。

POK胸前骨刺慢慢软下去渐渐退回体内，空中接连着几道闪电把他的全身侵蚀得直冒白烟，他痛苦地摇晃着站起来，企求地看着萧。

萧不为所动，又是一脚踹倒老怪物，然后拳头紧握，霹雳拳运起，更耀眼的白光闪现，老POK凄厉惨呼着：“只差一步，我只差一步就能收回身体，我只差一步就能像拧一只蚂蚁般轻松杀死你……，不公平啊……”

POK在白光的猛烈照射下软软倒在地上，骨头嘎嘎响声中断裂成一截截，身体萎缩成一个皮球大小，他的呻吟声渐渐低沉，双眼盯着萧露出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是你应有的下场，死吧，老怪物。”萧同样盯着POK露出刻骨铭心的仇恨。

“要死就一起……，同归于尽……”萎缩成一堆的POK竟然闪电般弹了起来，狠命咬在萧的肩膀上，骨头已经粉碎的身体却像橡皮泥似的紧紧沾在他身上。

萧拼命撕扯着那沾着的身体，不想POK竟然缠得如此之紧，他的肩膀更似断了般疼痛，萧凶性大发大吼：“同归于尽也要你先死。”张开嘴巴，尖牙刺出，深深扎进POK的咽喉中疯狂吸食着他的血液。

POK临死一声疯狂的大笑，一道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的红光直射天空，天空上一道雷电闪过，被红光吸引，照直轰了下来，一股巨大的能量猛烈爆发，狭小的空间一阵扭曲，萧和POK的身体顿时化为灰烬……

{第一部让主角萧受委屈了，也让大家比较郁闷，所以以后主角的女人再不会死亡了，结局也不会弄成悲剧。当然为了情节的需要，过程是要曲折点的，请各位大大见谅，如果能解气的话，就扔砖头砸天堂好了}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十八章心战

乌黑的云越来越厚地堆积，天边最后一丝晚霞消失后，天空已经变得漆黑，一道道雷霆闪电划过长空，把漆黑的天空照得雪亮。

轰隆隆的雷声甚至把下面的山峰都震得索索发抖，蓦然一记弯曲粗大的闪电从漆黑的夜空钻出来，迅速地击向山腰，重重地轰在一处红砖绿瓦的大院子门外。

附近几棵苍天大树在大自然强横的力量下悲鸣着咯吱咯吱声中倒下，一棵大树正好倒在高高的外墙上，压塌了好大一片砖瓦。

山庄里有人惊呼起来，吵杂声中，片刻，几个下人提着灯笼急急走到门口。

一个青衣小童首先眼尖地看到倒塌的院墙：“不好了，老天爷发怒打雷把墙轰塌了。”

其中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轻轻在他头上扇了一巴掌：“小来子，别大惊小怪，什么老天爷发怒。”

“名叔，可能是外面的大树倒了压到墙。”一个摸样憨厚的汉子道：“您老看，咱们是不是该清理下树枝砖块，免得等会绊到人。”

大雨终于哗啦啦的倾盆而下，他们的衣服顿时湿透，名叔看看浑身被雨水浸得直打抖擞的几个人，想想道：“去外面看看，只把门口清理下，其他地方雨停了再说。”

憨厚汉子一马当先打开门出去，名叔等人跟上，刚出门口，就听那汉子一声惊呼：“这里有一个人躺着……”

众人惊讶地忙聚拢过去，只看见一个浑身漆黑的人躺在雨水中，身上还直冒着白烟，名叔吃了一惊：“这人被雷打了，恐怕性命难保。长顺马上把人背回山庄，小来子去叫醒老爷，长业你留下清理门口。”

这老人做惯了山庄管事，处理安排起事情来井井有条，众人赶忙听他吩咐去

办事。

山庄主人善药师正睡得朦胧间，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急声敲门，他醒了过来，怒气冲冲地披衣开门，无论谁拖着一身的疲惫刚入睡就被人叫醒脾气都不会太好。

小来子挺机灵的，看主人一脸怒气，赶忙抢先说道：“老爷，外面有个人被雷劈了，人已经抬到左面偏厅，名总管他老人家让小的叫您过去看看。”

善药师行医一辈子乃是菩萨心肠，听到有人受伤不禁怒气全消，焦急道：“人怎么样了，好了好了，想你也看不明白。去帮我到药房拿两块人参，要百年以上的，小声点，别吵醒小姐。”

他经验丰富，知道生命垂危的人就只争那口气，人参要能吊起气息的话，那这人的命算是拣回来半条。

善药师左脚赶右脚冒着大雨向偏厅跑去，他随便披着一件长袍，被雨水打透沾在身上，滑腻腻冷冰冰的好不难受，他也顾不了那么多，穿过几处院子，来到前院，只看到长顺急急忙忙从偏厅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善药师抓住傻呵呵穿过身边向前跑的他问道：“你干吗去，病人怎么样。”

“啊，老爷，我正要去找你，那人快没气了，吓，全身都焦黑……”长顺这才看清旁边正是自己要去找的老爷。

“楞头苍蝇，以后遇事别这样慌慌张张的。”善药师教训了下人一句，便忙进了偏厅。

善药师进去后便看到一张宽大的长桌上铺着蓝色棉麻布，一个浑身乌黑的人静静躺在上面，名叔拿块湿毛巾在擦着那人的额头。

他皱皱眉道：“老名，别乱动他，中雷火后普通的降温法子不管用的。”

“他身上烫得快熟了。”名叔怜悯地看了眼那人，然后抬头满怀希望地看着正诊断伤势的主人道：“他可还有救？”

善药师搭着那人的脉门，眉头皱得快要变成疙瘩，少倾，他拿开两根指头，看着被灼痛的红红指头他摇头道：“古怪，这样猛恶的火热，他竟然还能活下来，奇事奇事。”

他顿了顿，看了看名叔焦急的脸色，缓声道：“这人生机很盛，斗志顽强，或许能活过来也未可知，咱们尽人事吧。”

这时，小来子已经把人参拿来，善药师忙叫他捻碎了用热水泡成汤液，他亲自扶起那人喂他服下，幸好还能吞咽。

善药师抒了口气，捻着胡须道：“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他能在天明时分气息平缓的话，我用回天丹再配十全大补丸可治他身中火毒；如果气息散乱……，那……”他摇摇头叹息一声没说下去。

“阿爹，有病人吗？”清越柔和的女声传来，一个着杏黄衣裳的小姑娘走进大厅，她看到桌上那黑黑的不成人形的物事，不禁吓了一跳。

善药师看到女孩，不由狠狠朝一边站立的小来子瞪了一眼，小来子委屈地缩缩脖子，女孩已经微笑道：“阿爹，今天打雷我睡不着。你别怪小来子，他进药堂的时候很小声的。”

“这人伤得好厉害哦。”小姑娘同情地看着那一团焦黑。

善药师摆摆手对众人道：“都散了，现在只能等人参提气的结果了。长顺留下看着伤者，其余人都回房去。嫣嫣，你看你穿那么少，着凉了怎么办，快回去吧。”

小姑娘又看了眼桌上那人，他僵直地一动不动，显得毫无生气，她低低答应爹爹一声向厅外走去。心中默默念着老天保佑，让这人不要死掉……

一道一道血红色的闪电打下，萧挣扎着被雷电一下一下轰击在身上，他大吼一声，空中的闪电狂啸着渐渐远去。

一架喷火的战车轰隆隆从远方飞来，雷霆在它周围狂舞，霹雳是它前进的马鞭。

“哈哈……”强壮的青铜人哈哈大笑着坐在车上，比从前更巨大的骨刺竟然变成了金黄色，一道道冲天而起的巨型闪电每当从刺里升起，便引发天地间一阵震动。

巨型闪电腾空盘舞，轻易地撕裂广袤的天空，一阵阵黑云从天空的缝隙钻出，每一阵黑云都吞噬了大片的天空。

自更遥远的地方瞬间传来一道道红光，一瞬千里的气势让吞噬天空的黑云都黯然失色，红光的光芒照耀大地。

POK尖笑着从红光中幻出身体，伸出10把干瘦的指甲，猛地插在下面呆呆的萧身上。

美丽的静子哀伤地面容浮现天空，眼睛中滴出血泪，悲伤绝望的神色几乎让萧肝肠寸断，他来不及呼喊一声，女孩的影子化为灰烬消失在空中……

一只血鸟怒叫着自地面破土而出，灼烈的火焰以毁灭一切的声威轰地淹没得意洋洋的POK……

这其实都是萧的意识中所生成的各种幻想，他就像个最疯狂的精神错乱者，脑海中一波一波回荡着各种恐怖凄厉的景象，最后也不知道就这样被折磨了多久，他只感觉轰地一声，意识全部爆炸开来，燃成一个火球把自己吞灭，幻象全灭，身体上撕心裂肺的痛苦猛地传到神经中枢，强烈的刺激瞬间使他的痛楚神经崩溃，身体自我保护功能让他选择了昏迷……

“阿爹，他火毒消了吗？”轻柔悦耳的女孩声音响起，萧迷迷糊糊中感觉好象是妻子又好象是静子在自己身边。

“傻孩子，哪能这么快，咱家的回天丹虽是世上罕见灵药，功效也还达不到起死回生。如果不是这个人的意志很顽强，只怕现在还火毒烧身呢。”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萧意识挣扎着，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连睁一下眼睛这样简单的事现在都无法做到。

苍老的声音又说道：“每天三次喂服十全大补丸，他的身体亏损会很快得到补充。至于食物……，就让他喝点米粥。嫣嫣，你一个女孩有很多不便，照顾他的事情还是交给下人去做吧。”

女孩不同意爹爹的话，柔声道：“爹爹曾经说过医者父母心，所以女儿常常谨记您的教诲，把救人性命视为最重要之事。阿爹把一身所学传给我，可惜嫣嫣始终没有亲自施为的机会，女儿可以照顾他的同时仔细观察病人症状，这样或许比书本上学到的东西更多。”

“恩，好。”老者想了想点头赞许：“倒是为父多虑了，作为一个医者是不应该顾忌太多。嫣嫣，可惜你不是一男儿身，否则凭你这一番话，足可继承我善家百年基业了。哎……”老人说到这里，似颇多感慨叹息着摇摇头。

过了不知多久，房间中只剩下那女孩，她点燃一蔟熏香，萧在迷糊中闻到一阵醉人的芳香，这般香味竟是他平生从没有闻过，让他舒服又宁静的香味不片刻溢满整个屋子。

女孩看看床上躺着的依然满身乌黑的病人，他的眉头虽然还是紧皱，但脸上已经露出安详的神色，睡得正好，薄薄的嘴角向上翘着带着点孩子的俏皮。

女孩叹息道：“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有什么痛苦会让你在梦中眉头也不展呢。”

她轻轻走了出去，过了会，又端着个小碗轻轻走进来。她轻轻地走到床塌前，把萧的头部抬高，垫了两个枕头，她的动作异常温柔，充满女性柔和纤巧的美丽。

“来，乖乖喝一点米粥。”女孩调皮地道，10多天的照顾她几乎把这个病人看成私有的宠物；“乖一点，汤要再流出嘴角，可是要受罚的哦。”

她慢慢盛了勺米汤，轻轻送到萧嘴里，萧迷糊中感觉一股液体进入嘴中，甜滋滋的，等已经咽到肚子那滋味还回味无穷，他不禁主动张大点嘴。

女孩惊喜地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高兴万分，细心照顾多日，病人终于有了起色，虽然这只是他下意识的动作，但，是个好的开端，总有一日，他也会睁开眼睛，苏醒过来……

一道粗大的闪电向下劈来，萧大吼声中，闪电不甘地扭曲几下消失……

一架战车带着强大的青铜怪物声势浩荡地冲来，萧一脚把它踢飞，青铜人在空中手舞足蹈，萧拳头暴出，青铜人惨呼着粉碎……

POK尖笑着驾御红光鬼魅般从后面偷袭，萧就如背后长了眼睛，在POK高兴地就要将牙齿咬到他脖子上时，老怪物惊恐地发现萧的一只长长的指甲已经守侯在那里并刺穿自己的咽喉……

黑压压的天上数也数不清的妖魔鬼怪横冲直撞，向下面孤独地站在一处山峰的萧狞声大笑，萧理理被风吹散的头发，眼睛看向遥远的虚无，手只是轻轻一挥，妖怪们已经当场炸得粉身碎骨……

他站在峰顶落寞地笑笑：“这里是我的心……，一切由我做主……”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十九章梦醒

“丁……咚……”一缕琴音在芳香四溢的房间悠扬响起，昏昏沉沉中萧的意识似乎不随自主倾神细听，那琴音流畅而似歌声，在寂静中显得那样的清脆明亮，极具韵味。初始琴音如和风淡荡，万物知春，让他觉得浑身一暖，仿佛池塘里的莲花随风绽放；继而琴声一变，如山静秋鸣，月高林表，让人璁意顿消；正心旷神怡间，琴声再变，如凤飞凰舞，百鸟相随，一阵清脆的歌声随著琴声扬起∶“

娟娟片月涵秋影，低照银塘光不定。

绿云冉冉粉初匀，玉露泠泠香自省。

荻花风起秋波冷，独拥檀心窥晓镜。

他时欲与问归魂，水碧天空清夜永。

萧心神随着悠扬的琴音黯然的歌声起伏澎湃，一幕一幕往事在他记忆深处清晰地映照出来，妻子温柔的抚慰，战友热血的笑声，老司迪严厉的呵护，黄老虎号啕的大哭，还有静子最后一眼中的不舍与神情……

黯然销魂着，别也。泪水从萧闭着的眼睛中划落，琴音断绝，歌声不再，一只属于女人的柔嫩小手轻轻拭去萧脸庞上的泪水。

女孩满眼期待着看着塌上的男人，良久，用手摸摸他胡子拉碴的脸道：“还是不行啊，我知道你能闻到气味，能听到声音，也能感觉到我和爹爹的照料，可三个月了，你为什么不醒来呢？”

“小姐，药煎好了……”小来子在门口喊了一声，小姐答应一声，他端着一大碗黑糊糊的汤药走了进来。

他把碗慢慢放在春凳上，扫了一眼床上的男人，赶忙又把目光移开，不过入目的情景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一声：那男人的脸太恐怖了，被雷火轰击后，虽然在主人的悉心照料下，命是保住了，可全身皮肤烧毁大半，那张脸上老皮像是老牛皮一样干巴巴紧皱皱的，一些地方已经长出新皮，粉红色却又夹杂些黑色的密密麻麻小点，让人见了直想呕吐，几道青筋没了遮挡物，硬硬勃起像是在那张已经丑恶不堪的脸上多填了几处狰狞的刀疤……

虽然几个月这里来过无数次，也看过无数次这张不能称为人脸的面目，小来子还是觉得心慌慌的，站在那里浑身不舒服，只盼着小姐再没有什么吩咐，赶快离开这个恐怖的噩梦场所。

小姐若有所思的看了小来子一眼，婉转道：“你不要害怕，他只是个身遭不幸的人。如果……如果，有一天他醒来，你们千万不要做出这样慌张的表情……，人都是有自尊的……，哎，希望到时候他不要太难过。好了，记得我的话，你下去吧。”

小来子年纪太小，只知道小姐是让他在那家伙醒来以后不要露出恐惧的神色，至于为什么这样就不太明白了。听到小姐终于让他离开，他高兴地赶忙跑了出去，到了外面才大大吐出口气，不以为然地自言自语道：“那么丑陋的脸不把人吓死就不错了，让人怎么能不感动害怕？怕只有小姐这样菩萨心肠的人才能受得了吧。”

屋里，那小姐等汤药凉了会，然后细心地自己先试试热度，感觉满意后，才轻轻扶起塌上的萧，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喝下。

小姐用丝娟把他嘴角的液体擦干净，赞许地柔声道：“今天好乖，一点都没有流出来，晚上我多给你弹个曲儿。”

萧的嘴角动了动，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圈，似乎也在为能听到那美妙的音乐而高兴不已。

傍晚时分，在城里药铺里坐诊的善药师回到了山庄，他连行医的袍子都顾不上脱下，随手把药箱扔给长顺，像往常一样急急忙忙来到萧所在的卧室。

“怎么样，他最近几天有什么反应没？”善药师给萧把完脉后笑咪咪地坐在凳子上，身后乖巧的女儿正轻柔地给他捶着酸痛的肩膀。

女孩高兴地道：“他现在能感觉到好多事，熏香一刻不点上他就皱眉头；我弹琴的时候他会哭会笑；还有还有，他最喜欢喝惠婶子熬的小米粥，别人弄的他会闭着嘴不吃……”

善药师怜爱地回头瞧瞧唯一的女儿，捻着胡须笑道：“也别累着自己，一些事情可以让给下人去做。我的宝贝女儿要是为了这个小子累病的话，我会把他送到外面再遭一次雷劈，哈哈……”

女孩不依跺着脚道：“哼，阿爹真坏，这可是女儿照看的第一个病人，你就忍心看他刚有起色，就再遭一回罪啊。”

她撒娇起来，使劲捶打老人的肩膀，狠狠扯着他的胡须，善药师赶忙求饶道：“好了好了，我的小祖宗。爹爹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折腾。”

他顿了顿看女孩不闹了才道：“他的火毒已经全消，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喂他十全大补丸，以免肝火冲胃，他这副虚弱的身体受不了。我看他脉动沉稳，心率缓慢，大概离苏醒的日子不远了。”

女孩听到病人快要醒来，脸上却反而布满忧色：“他的脸……，我担心他醒过来更加难过……”

老人笑了笑：“世人多在意表面那副皮囊，却忽略了更应该被珍视的心灵。他如果是个真正的男儿，应该不会为此焦虑难受。他要是学那庸俗之人伤心叹息，呵呵，可就是亏对咱们父女这几个月的心血了。”

女孩没有再说话，回头怜惜地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那张脸实在是惊心动魄，她心中不由叹息：其实又有几人能真正像爹爹说得那样看得开……

熏香……琴声……药汤……女孩温柔的细语……老人爽朗的大笑……还有很多很多其他庞杂的人和物的声音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萧能很清醒地感觉到周围的这一切，可是那双眼睛，那双沉重得仿佛戴了枷锁的眼睛，什么时候才可以随自己的意念睁开？他在挣扎，犹如和那看不见的残酷命运对抗般，他用那强大的永不屈服的意志顽强挣扎着……

这一天，善嫣嫣小姐像往常般扶起萧喂着培固元气的汤药，这种药非常的苦，你完全可以从它黑糊糊的颜色及其散发着的麻麻气味中想象到那苦涩的滋味是如何难以下咽。

女孩用温柔的语气哄着他一点点喝下去，可惜这次萧没有买她的帐，没喝几下，他便毫不妥协地一口喷了出来，黑色的药汁洒在女孩绿色的绸裳上非常显眼。

“好啊，你不乖，那等会我可不喂你吃香喷喷的米粥了哦。”小姐好脾气，一点都不生气地擦干身上的药汁，然后再拿块手绢帮他擦脸上沾上的黑液。

“恩……”低低的一声呻吟把正专心致志帮他擦脸的女孩吓了一跳，善嫣嫣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看去，萧的眼眶一阵晃动终于艰难地睁了开来，一双沧桑幽深的眼睛终于展现在女孩面前，那一瞬间的凝视几乎让她心脏停顿呼吸窒息。

“很……很哭……很苦……”萧动着干巴巴的嘴唇道。

“你说什么？”善嫣嫣高兴地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从小深受礼教熏陶的她，在这一刻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如何的暧昧，“你说很苦，你说话了，你说很苦很苦……”女孩惊喜地大叫，在经过漫长的3个多月的疗养，他终于醒过来了。

善嫣嫣脸红了红，被自己大叫大嚷不淑女的动作弄得很不好意思，她逃避地低声说了句：“我给你拿碗参汤。”就赶忙像个小兔子跑出了房间。

萧费力地转动下脑袋，眼睛打量着房间，这周围的一切好象很熟悉，在梦中已经感受过无数回，却又似乎很陌生，因为毕竟是第一次用眼睛真实地看到。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南面开着3扇大窗户，充足的阳光和空气保证了病人能得到最好的滋润。屋子里窗明几净，蟾蜍吐香，余烟袅袅。

几案上摆着菜蔬果碟，都是平日难得一见的稀罕东西。地上还摆着一张红木琴台，一把小巧玲珑的摇尾琴正放置上面，大概梦中所听仙乐就来自它吧。房间里装饰得高雅却不奢华，气息清丽而不豪富，不过让萧心惊得却是诸般事物古声古香，分明是只能在电影或者一些大型博物馆才能见到的古代文物。

萧叹了口气，再醒来，已是换了世界。他心中没起多大波浪就恢复平静，其实在昏迷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早有所感，此刻不过是用眼睛再证实了而已。在那惊天一战中，自己竟然没有死去，还完全不可思议地被带到了古代，他不知道这是可笑的幸运，还是苍天有意让他再一番磨难？

萧毫无生还的喜悦，最后的亲人静子也离他而去，这个世界可说是了无生趣。

“啊！你怎么坐起来了……”去而复返的女孩惊讶道，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仆人装扮的人，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呵呵笑着道：“小伙子快躺下，身体再年轻再棒也得好好打养啊。”

“把这碗参汤喝了吧。”女孩柔声道。

萧想自己拿碗，可惜手上一阵乏力软软垂了下来，女孩笑了笑，把碗轻轻放到他嘴角，萧一口气把里面的热汤喝尽，一股热气腾地在身体内升起，他觉得好象一下子就多了几分力气，衰弱的精神也好多了，他看了女孩一眼低声道：谢谢。她有双黑水晶般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会说话，里面透着亲切温柔，让人看着非常舒服。

萧感觉恢复了点力气，坚强的内心让他实在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躺在床上，他撑着床栏挣扎着起身，慈祥面容的老头赶忙扶着他连声道：“别起来，快躺下。大伙就是关心你，听到你醒了，都急着来看望你，呵呵，小伙子还得在床上养几天，不过谁没有个病痛折磨的，再强壮的男子汉一辈子也躲不过在床上躺着的那几天日子。”老人阅历丰富，看着萧眼中倔强的神情，已经明白个大概，忙笑着安慰。

萧久未锻炼的身体一阵酸麻，只好被老头扶着重新躺下，他的手紧握着床沿痛恨着自己的软弱全部暴露在别人面前，忽然他看着自己的手呆了，那还是人的手掌吗？那只是一段干瘦的鸟爪而已，上面的皮更像被放在火上烧烤了几天几夜似的焦黑紧皱，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看到他的表情，老头和小姐相互看了一眼，老头心里叹了口气，却不知道该怎么对他说。善小姐对萧温和地笑笑道：“你遭了雷火轰击，所以皮肤……，不过，现在伤势才刚好一点，以后吃药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别担心……”她迟疑着说完，自己都觉得话语根本不能让人有一点的信服。

“请拿把镜子给我。”萧的语气很平静。

老头迟疑一下，还是对身边的长顺点点头，长顺跑出去一会拿了面镜子过来，其实这个房间本来是有铜镜的，后来小姐考虑到萧会醒来又让人把它拿走了。

萧看着镜子中恐怖的那张面容一动不动，众人提心吊胆等待着他情绪爆发，过了半响，他竟然笑了，虽然那个笑在他脸上露出来确实很恐怖诡异，但，确实是个笑容。

萧笑了笑，嘲笑道：“原来这就是我的脸……，老天爷对我真好啊……”

善嫣嫣担心地看着他道：“你不要这样……，我阿爹说过人最珍贵的还是他的内心，，我知道你很难过，也别憋坏自己……”

“谢谢。”萧真诚地对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女孩和老人道：“你爹说的很对。而我现在也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面貌。”

“小伙子，这样你对了嘛，我老人家一看眼睛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垂头丧气的孬种。”老人像个小孩，高兴得手掌直拍打床栏：“好好养着，过几天我老头带你出去到山上走走，这里的风景好啊，对你的身体肯定有好处，哎呀，那个千山瀑布，还有那个白鸟朝云，就是咱前山的枫叶也够你看的，呵呵……”

萧抛开不愉快的情绪，再次笑笑道：“老人家，谢谢您。你可以叫我萧，过几天我一定要让您老带我上山看看这风景是怎么个好法。”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二十章无用

在醒来后的第三天晚上，萧见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山庄主人善药师。善药师是个很亲切的老人，穿着很随便，神情举止悠然自若，并没有一些大富大贵之人的高傲骄横气势。

老人很健谈，当提起身世遭遇，萧无奈地只能装糊涂，善药师一家是明朝江南苏州人氏，说话带点吴浓呓语，不过善年轻时却是走遍大江南北，行医四方，所以他说听出萧的口音中带着北方京城一带官语，所以推测他家应该在北京城附近，善药师看萧说起家来脸上带着黯然的神色，便安慰道不要着急，一般人失去记忆后会慢慢恢复过来，以后有机会带他去北京走一趟，或许看到熟悉的地方人物能够回想起自己的身世。

萧面对一脸真诚的老人和他身后怜惜地看着自己的善小姐，心里实在惭愧，语气更加低沉：“也许我是个家破人亡的不祥之人……”

善嫣嫣忙岔开话题道：“萧大哥这几天身体恢复得好快，想来不久就可以痊愈了。”

善药师捻着胡须也笑道：“小哥身体强壮，恢复能力也强，就不要担心其他事情了，等伤势好转后，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萧沉默半响，低声道：“善老爷和小姐也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他抚摸着那条极度萎缩的左小腿语气苍凉道：“容貌毁了，我不在乎，可是我的腿已经完了，我不知道以后还能做什么事情。”

“哼！”善药师猛地站起来拂袖大声道：“我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原来也会学那妇人般哀愁伤感。你的双手有没有毁？你的右腿有没毁？你的身体能不能动？这些都很好，但你的心毁了，你就是个残废了。就算你现在左腿全好了，你还是一个无能无用之辈。枉我善某人阅人无数，想不到也会看走眼，你就这样摸着自己的腿自怜自伤吧。”

善药师大声说完生气地就要向外走去，善小姐赶忙拉住老人，不停对被骂得一脸羞愧的萧使着眼色。

萧用手一撑床面，身体已经落到地面上，但那只萎缩残废的腿实在支撑不了巨大的重量，扑通一声他摔到在地，善家父女忙赶了过来扶起他，萧摆摆表示不要紧，摔到的伤痛怎么能比得上心中的痛苦，他的泪水划落眼角，在恐怖的脸上那泪水却是晶莹纯净。

“善老先生，萧啸感谢您对我的一番苦心教诲。”萧流着泪水沉声道：“您所讲的身残心不残，使我困顿多日的心理魔障终于大开。萧将永不敢忘先生的话。”

“哈哈，好男儿正该这样。”善药师看自己的一番做作没有白费心血，不禁高兴地大笑：“放心，你这样世间少有的志气孩子，老天让你残废我都不答应，你的腿包在我身上了，我善药师一生精研医术，从不相信没有药物治疗不得的病症。”

“我……”萧迟疑着说道：“我就怕太打扰善老先生，此前救命之恩教诲之德萧啸已感无法报答万一，怎么能再在贵府多行打扰？我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想过两天……过两天就向先生告辞……”

“萧大哥请别再说打扰，相逢就是有缘分，你的伤势还没大好，保养不妥又会火毒攻身。而且……”善小姐沉吟下还是直接说了出来：“你的腿现在是这样又能去到哪儿？我和阿爹又怎么能放心得下。好了，你要再说客套的话就是矫情了。”

“恩恩，嫣嫣说得对，你就算不给我老头面子，也得看在她悉心照料你几个月的份上留下。就这样说定，你就好好养着，我多配些药物你服用，如能治好腿伤，岂不是大妙。”

善老爷子把话说到这分上，萧就再无话可说，只能点头答应着，心里被这热心的父女两人的一片苦心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日萧一个人在屋内闲得无聊，想起自己遭此雷火重伤，也不知道一身力量是否尚存。这些日子他感觉身体似乎获得了新生，自成为吸血鬼后已经停顿的心跳又强有力地澎湃起来，血脉内也没有了那种强大血能滚滚流过的压抑，对血的渴望残杀的快意这些负面影响仿佛没发生在自己身上般，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再也没有那种渴望新鲜血液的冲动了。

难道自己又变回人类了？萧迷惑不已，那种远超普通人类的能力还存在吗？他盘膝坐在床上，心念变缓，意识慢慢沉入脑海深处，用冥想来感受身体精神的变化。

半响，萧睁开眼睛微微叹口气：超人的力量已经不复存在，连原来本属于自己苦练的一身气功都无影无综。他心中有一点失落，不过更多的是一种轻松，也许自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平静地去过生活。

外面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萧贪婪地看着花园里自由自在随风舞动的各色鲜花，他不禁长身而起，下了塌，一拐一拐地向门口走去，他想了想，还是脸色黯然地把门口放着的一把很精致的拐杖拿上，虽然不愿意拄着这般家伙出去被人看到，但，以他现在的能力确实是走不了多远。

这把精致顺手的拐杖还是善名老管家亲自帮做的，哎，萧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激老人的好意，还是该有点怨恨他想得这么周到。

萧走出去摘了一朵五颜六色的小花放在鼻子上深深闻着那芬香的味道，陶醉良久后他睁开眼睛，一拐一拐慢腾腾地挪了几十步再走出自己的小院子。

前面右侧院子是放杂物的地方，不知道是谁在劈砍柴火，发出一声声劈劈啪啪的巨大声音。

萧转了进去，便看到上身精赤的大汉善长顺呼呼喘着气，拿着把很大的斧头举得老高狠狠向地面放着的一跟木头劈去，只听那木头发出一声脆响便被轻松地划成两瓣，他的后面已经堆起小山般高的干柴。

“长顺大哥，我来帮你吧。”萧笑笑道，通过最近几天的相处，他对这个憨厚的汉子很有好感，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禁想到自己也该为山庄做点事了，不能老闲着呆着混饭吃吧？

“老弟，你怎么起来了。”长顺胡乱拿起条手巾擦了把脸上大汗粗着嗓子道：“看你今天气色不错啊，多出来活动下也好，咱们男人就得多锻炼才会精神。”

萧笑笑，挪了过去从他手中接过斧头，想不到这把斧头这么重，怕不有几十斤，萧感觉手臂有点沉重，失去了武功的自己难道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兄弟，你慢点，你体虚……”长顺忙提醒着。

萧倔强地勉力抬高斧头，对着地上一截木桩用力劈下，“砰”一声，斧头深深卡进木头里，这一下却没有把木头整个切出两半，萧涨红了脸，用劲想把斧头拿出来，但木头卡得死紧，他叹了口气，失望地放开了手，心里马上被沮丧失望添满。

长顺傻呵呵地大笑起来，完全没有感觉到萧情绪的低落，他呵呵笑着拔出斧头道：“兄弟，看我的。你的力量要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去，如果劈下去的这个过程中力量稍有一点松懈，用力不均，那斧头就不能干脆地把木头给断成两半，你看，就这样……”他说着，挥起斧头轻盈地饶高然后飞快地劈下，在接触木头的一瞬间，力量爆发速度奇快，木头啪的脆响已经变成两半，他的动作熟练轻巧，竟还带着点优美的幅度。

“长顺，你练过功夫？”萧诧异地问道。

长顺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咱这等粗人哪儿能练得了功夫，就是庄主平时有空的时候教我们学了趟养身的‘五禽戏’，再就是俺粗活干多了，瞎笨力气有点，而且药堂经常要熬制很多草药，柴火烧多了，俺劈得也多，劈熟就知道该怎么去劈就轻松。呵呵，俺也是瞎说呢。”

萧深有所感地叹道：“熟能生巧，做什么事情原来和练武一样，去锻炼的多了自然就到了那个境界。长顺大哥，你说出的瞎话却是很有道理呢。”

门口一个人影闪了闪，长顺叫道：“小来子，过来过来，跑什么跑。”

小来子萎萎缩缩的脑袋伸了出来，然后整个身子靠着远离萧的那面墙角移了过来，他一眼都不敢向萧那边看去，走近长顺飞快地道：“老爷吩咐今天要人上山摘草药，长顺哥你快点准备下，其他人都在前面院子等着。”

他说完，一低头就想赶快离开，长顺从后抓住了他的脖领子呵呵笑道：“怎么不和萧兄弟打招呼，老爷交代对客人的礼貌一点不懂。”

萧看着那孩子吓的铁青的脸蛋不禁出言为他解围：“长顺大哥，你快点准备一下吧，耽误了善老的事情不太好，我也该走了。”

他伤感地一拐一拐走了出去，穿过几道院子，偶尔碰到几个丫鬟仆人，也都是和他不熟见了如躲鬼魅般的恐惧，他索然走到前面宽阔的大院子，一些下人穿戴着厚厚的牛皮登山服，身后背着准备放置草药的大皮囊，腰间扎着登山索和砍草刀，正站成一堆听着善名总管的安排，他们的脚下还放着一捆捆的帐篷。

老头看到拄着拐杖的萧笑道：“今天太阳大好，小伙子也忍不住出来呼吸下阳光了？”

萧苦笑着想想道：“名叔可以带我上山采草药吗，我也可以尽一分力。”

“等你好了吧。”名叔诧异地看了眼他，然后想想道：“是不是想出去看看风景散散心？那等我老头子过几天回来，回来一定带你出去，多忍几天，其他留下的人我不放心把你交给他们。”

“不是这样。”萧苦笑着解释：“我是想帮点忙，野外的药材我也能辩识些。我……”他看到一些下人已经皱起眉头，忽然想到自己现在是个残废，跟上别人登山哪儿是帮忙，分明还得人照顾。他马上红了脸，幸好脸上本就黑黑红红的也看不出来。

名叔走了过来，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柔和地道：“养好伤，山庄里会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帮忙。”

萧点点头，拄着拐杖一拐一拐走了回去，从后面看，两只脚虽然是一高一低，但他的腰却挺得笔直，似乎世间再没有什么压迫能让他弯下那高傲的身体。

随后的几天，萧总是出现在下人们工作的地方，他想在厨房打下手，结果一群女人被他丑如恶鬼的面容吓个半死，宽大的厨房里本来拥挤的人，马上消失的干干净净。惠婶子叹息着对他说回去休息吧，养好伤再来帮忙。

他也想过去劈柴，可惜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一会功夫他就头晕脑昏，四肢无力，要不是闻讯赶到的善小姐搀扶，他根本靠自己的力气已经无法回到屋子。善嫣嫣把下人们狠狠骂了一顿，温柔和气的小姐头一次发怒，下人们以后说死不让萧抓斧头了。

萧还想过去打扫庭院，不过负责这个工作的小来子知道他要抢自己的地盘后，虽然还是很怕他，但还是把扫帚全部藏起来，然后警惕地一整天远远盯着他，让萧实在感觉无奈……

几天后，萧只能把自己扔在那个屋子里，他悲哀地想到，原来现在自己竟然成了没有丝毫用处的寄生虫。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二十一章解语

萧把自己整日都关在屋子里，而善药师一个月里大部分时间在苏州城药铺，善小姐要管理山庄日常事务，自长顺和名总管上山采草药后，萧在画屏山庄更是一个朋友都没了。

他没有谈心的人，觉得自己现在又一无用处，于是心情极度恶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面向往着外面的自由空气，一面却又害怕出去遭到他人的指指点点，就像个被围困在铁笼里的野兽，挣扎着想逃离出笼子的压抑，但又恐惧着外面的伤害。

山庄里的一些仆人本就惧怕他如鬼的面目，现在他整天阴沉着脸，眼睛里射出的更是凶狠的目光。几个不得已伺候他起居汤药的下人，往往是把东西飞快地在他屋中一放，马上跑个无影无踪。

萧高傲的心最受不得这种侮辱，他自嘲地想恐怕瘟疫都比自己要受欢迎。

这日萧躺在床上回忆着和妻子容儿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稳馨，又回忆到调皮活泼的静子曾经带给自己的快乐欢笑，脸上不由地漾起温柔的笑意，他想大概只有这两个对自己深情一片的女孩，才不会害怕现在这张恐怖的脸。可是又想到伊人已逝，萧更是黯然神伤，多日来的委屈悲愤几乎要化成冲天火焰把自己烧个干净也算一了百了，他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曾经开山裂石的力量只不过让墙壁发出咚的轻响，自己的手却疼得似乎骨头都断了。

“萧大哥，你怎么了？”瞧了半天门都没反应，善嫣嫣只好推开门，却是看到萧捏着青肿的拳头发呆。

萧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地说道：“有只苍蝇飞来飞去，我一巴掌没拍中打到墙上了。”

几天不见女孩，他真有点怀念那熏香的味道{他懒的自己点}和悦耳的琴声，心里还对女孩几天没来看自己有点赌气。他不知道这生气从何而来，善小姐并没有义务每天要来看自己，自己更不应该如此要求这个救命恩人。其实他心理正是在自暴自弃最脆弱的时候，不自觉就把温柔可人的女孩当作可以安慰自己的亲人来看待了。

“哦，那萧大哥以后小心点，用不着那么大力的。”善小姐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这里打扫的相当干净，善家父女是爱洁之人，时常配有药物来杀蝇，哪儿又能来得好大一只苍蝇呢？

但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只柔声道：“手还疼吗，我给你上点药吧。”

萧挥挥手道不用了，他这才发觉自己还坐在床上，而善嫣嫣却是站在地上，他忙跳下床，拉了个凳子给女孩，自己也坐在一张登上连声道：“不好意思，萧啸失礼了，小姐勿怪。”入乡随俗，他发现自己来到古代没几天，说话也是文绉绉的礼貌了。

“萧大哥是不拘礼节的男儿，用不着和嫣嫣太拘束的。”善嫣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她轻声道：“听说昨天萧大哥都不想吃药，硬把半碗药汁给倒了，是苦得很吗？”

萧脸红着支吾道：“我的……身体都好了，用不着吃药了，药吃多了总是对人不好的。”

其实他昨天心情很差，想到自己这个无用之人每天还要浪费药材，一生气把药给泼了。刚倒他就后悔了，这要让善家父女知道了，自己不是更愧对他们的关心吗。

“其他的药不吃也可，但阿爹给萧大哥治疗腿伤的药还是吃了吧，希望能对伤势有点好处。”善嫣嫣盯着萧惭愧得想钻地的眼睛丝毫不放松，萧叹了口气，只好答应下来，他这才明白欠钱不好受，欠人恩情更加难受。

善小姐嫣然一笑，似乎房间里盛开了无数鲜花，明媚动人，她含着笑道：“这才不枉阿爹费心给你配药。你这可是答应了哦，不准再不吃药，更不准偷着把药倒掉呀。”

萧苦笑道：“我再不识好歹，也不敢辜负了善老先生的一片深意，还有善小姐的好心。”

善嫣嫣看他情绪显得非常低落，想了想道：“我好久没弹琴了，就委屈萧大哥忍耐着听嫣嫣献丑一曲，好吗”

她那张摇尾琴一直在萧房间里放着，每当看到这琴，萧就回想到美妙动人的音乐。听到女孩说要弹琴，他不禁心里有几分高兴：“我早想再听到善小姐的仙曲，有这样的机会，哪儿会不耐烦。”

善嫣嫣抿嘴一笑，莲步微移，点燃一根熏香，芳香四溢中，她轻轻坐在琴台前，略一凝神，如葱玉手放在精巧的摇尾琴上，闭上眼睛，一缕空山幽谷飘渺仙音，悠悠荡荡中升起……

当琴音最后呜咽着袅袅而去后，善小姐睁开眼睛，她不禁吓了一跳，本是一首清心宁静的琴曲，想不到萧竟听得黯然落泪，他呆呆的似乎根本没在意琴声已断，从那空洞的眼睛里可以想象到他的心神并不在这里，他的灵魂仿佛已飘荡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瞬间流露出来的寂寞孤独，震撼了年纪幼小还不懂得世间悲伤的善嫣嫣，在那一刻，不识愁滋味的女孩终于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到伤感的味道。

“今天天气很好，我想出去走走。”萧从落寞中找回思绪，看着窗外温暖的阳光道。

“今天正好庄里没什么事，我陪萧大哥出去看看吧，山庄外的风景很不错的。”

女孩本要扶着他摇晃的身体，萧轻轻推开她，拿起拐杖一拐一拐向外面走去，尽管步伐飘虚，但那笔挺的腰始终费力得向上直着。

画屏山庄座落在山腰处，这山像其他千千万万的南方秀山一样并不雄伟也不壮观，风景之美只在一个秀字上，山坡下还有一处小池塘，荷花飘香，荷颈随风轻摆，山庄门外不远更有一处枫林，阵阵风声如林，吹拂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似情人在藕藕私语。

萧倔强地一拐一拐向前独自行去，山路并不平坦，他几次脚下踉跄似要摔倒，善嫣嫣赶紧要搀扶，他却稳了稳身形继续向前走去。

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流浪来的小狗从林中跑出，东倒西歪着蹦到萧脚边险些把他绊了个大马趴，萧扶着拐杖站稳身子，那条小狗却是惨兮兮地躺在了地上，没有力气再趴起来。

好脏的一条小狗，那狗浑身皮毛脱落了大半，身上脏得根本看不清本来的毛色，好一条名副其实癞皮狗。

放在往日，萧根本不会注意它半眼，可现在看着那小狗眼中流露出的有点凶狠不屈的神色，他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都是丑陋不堪，都是倔强无比。

他伤感地蹲了下来，摸摸小狗。小狗被一撞之下摔倒地上变成了四脚朝天，它本来就感姿势不雅，现在珍贵无比的皮毛又被人撩拨，小狗怒火中烧，脑袋一歪干干脆脆咬在萧手上，这下动作非常漂亮利索，可惜它饿了不知道多少天，牙齿倒是碰上手肉，就是没有力气合拢下去。

萧叹息道：“世人都把外貌看得重要，你这条小狗难道也是因为如此被主人遗弃吗？”

“这条狗好可怜。”女孩子一般喜欢小动物，不过好象没有女孩子会喜欢这么脏的小动物，而善嫣嫣也是一样，不过她有着温柔可人的性格，看到萧脸上的神色，不禁笑道：“咱们把它带回去好好洗个澡，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小东西。”

萧闻言心里竟有了一丝孩童般的兴奋，他轻轻抽出被小狗含在嘴巴里的手，把它提了起来道：“别人不要你，我要你，你这样丑陋的狗就得配我这样丑陋的主人，哈哈……”……

“你确定没有搞错？真得要这么大的盆吗？”萧看着眼前巨大的木盆，不敢相信地瞪着一脸笑咪咪的善嫣嫣：“你真得要用这么大的盆来给这么小的狗洗澡？”

“当然是真的。”善嫣嫣吐吐舌头：“放心吧，小狗会没事的。”

“我怎么觉得你会谋杀掉这条可恶的狗。”萧的心里已经把可爱从那条小狗身上剥夺了。自从回来后喂了它点食物，然后有了力气的小东西，恩将仇报地一口狠狠咬在刚才它没有办法对付的那只手上，萧就把可恶这两个字安在了它头上。

善小姐笑笑道：“教训它一下好了，竟然刚吃了食物，就要咬主人，我们应该有责任让它懂得礼貌。”

将要接受残酷命运的小狗完全没有最起码的觉悟，趴在地上，兴奋地吐着舌头，为自己刚才狠狠教训了撩拨自己皮毛的家伙得意不已，一双滴溜溜转动的黑黑小眼睛还挑衅地看着萧。

萧的脸上浮起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把提起吃多了东西明显反应迟钝的小狗，伸手就把它扔进了大盆里，他哈哈大笑：“让它乖乖点也好。”

善嫣嫣脸上也露出调皮的笑容，急急躲的远远的，嘻嘻笑看着盆边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萧。

萧哈哈笑着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一阵接一阵的水花打在他脸上，张开的大嘴更是不幸地被一团水花宠信。那小狗战胜了刚进入水里的恐惧，现在正欢快地浮在水面，尾巴使劲拍打着，被它脏脏的身体快染成墨汁的水花飞舞着毫不留情地继续虐待着可怜的男人。

萧处于暴走状态，一把把小狗从水里提出来，大声道：“我今天一定要吃狗肉羹……”

善嫣嫣已经快笑死了，咪咪眼提醒道：“萧大哥，你还是小心点好……”

她话还没说完，被抓在萧手掌里的小狗僵直下身体，然后恐怖地猛力一抖，只看到万点梨花压海棠，可惜那梨花不是白色而是漆黑的浑浊，萧也不是海棠，被梨花击中后他只呆了一秒，然后就猛烈地爆发了。

善嫣嫣小姐捂着小嘴，张大美丽的眼睛，浑身发抖地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画面，萧狠命地这么一切，那么一砍，一扎，一扒，一搓，一扯，一揉，伴随着那小东西的汪汪惨叫，好一副人间地狱显现……

萧咬牙切齿地把小狗按在水中，一手拿把刷子，一手干脆直接徒手上阵，左搓右擦，自己累得呼呼大喘气，那小东西还不领情，汪汪叫着伸着脖子咬他的手掌，等到把一大盆水终于洗成了墨汁，一条毛色纯黄干干净净的小狗也横空出世了。

萧大呼一声过瘾，手中劲一松，小狗回头就是一口，偷袭得手赶忙跃到地上，蹦跳到美丽的善小姐怀中，顺便给了暴怒的男人一个不屑的眼神……

“萧大哥，这小狗洗干净了好可爱啊。”善嫣嫣不理萧瞪着她手中的小狗嘻嘻笑道：“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叫咪咪好呢，还是贝贝好？”

萧快要杀狗的眼神和小狗快要杀人的眼神接触着，不断击起一溜火花，片刻他呵呵笑了：“我觉得‘坐山雕’，这个名字很适合这家伙。”他阴险的笑声让小狗打了阵寒战，不详的预感迅速在它心里升起。

善嫣嫣可爱的歪着头想了想道：“你们男人喜欢威风点的名字，恩，既然是萧大哥拣回它的，那就叫它‘坐山雕’吧。”已经被冠名坐山雕的小狗呜呜低吼着虽然不知道什么恐怖的事情已经落到头上，但是它很清楚自己已经被女主人出卖了。

“坐山雕，吼什么，以后再敢放肆，就不给你东西吃。”萧恶狠狠地对着那条狗道。

小狗汪汪两声：“你吼什么，我们狗也是有尊严的……”{狗语}

晚上时分，萧正无聊地坐在自己小院子里看星星，而坐山雕呢像个几辈子没吃饱的饿死鬼投胎，在连着吃下7根后，还继续咬着一根硕大的骨头依然津津有味啃着。

它很骄傲的狗尊严，已经在经过它很认真的考虑，并召集胃口兄弟肠子兄弟等经过最公平的投票表决后，决定放弃了。

食物的美味实在难挡啊，坐山雕三口两口啃完骨头，又对着自己的主人摇摇尾巴，脸上做出一副很可爱的讨好表情。

“不准吃了，撑死你个小家伙。”萧没好气地道，不过终于还是再扔了一骨头给它，这小东西也不知道以前受了多少苦楚，他叹息着想，现在自己竟然和条狗同病相怜了，真是可笑。

善嫣嫣拿着一盘小点心，像个月下仙女般飘然走了进来，坐山雕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那已经吃腻的骨头，屁颠颠跑到女孩面前使劲摇着尾巴，善小姐笑着拿了块点心给它，然后把剩下的赶紧放在萧面前的桌子上。

“萧大哥，这是我亲手烤制的玫瑰花糕点心，你尝尝。”

萧没有兴趣也没有胃口，但看着她期待的目光，还是拿了一块细细品尝，想不到原来糕点可以如此好吃，这点心入口既化，一股芳香在嘴中绵延不绝，甜滋滋的味道直透到心底，“很好吃，想不到小姐能做出这么好吃的美味，喂，坐山雕，你还要吃多少。”最后一句话萧却是对着已经把狗头趴到桌子上的小东西说的。

善嫣嫣看着小狗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忍俊不住地掩嘴笑了，坐山雕很识时务地改变乞怜的对象，对女孩展开一个笑容，不过那笑在它狗脸上却变成了一个傻呼呼的呆样。嫣嫣用手指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无可奈何地拿了块点心给它。

“你别把它惯坏了，这家伙不知足的，真不知道它以前的主人，是不是因为这家伙太贪婪才把它给扔了。”萧说是那么说，手中却爱怜地摸摸他黄色柔软的毛发，有这小狗在身边，能解决自己不少的寂寞啊。

嫣嫣看着他的动作菀尔道：“也不知道谁一面说着狠心话，一面又把它当宝的，呵呵，萧大哥，我可没说你哦。”

她顿了顿，看坐山雕的皮毛已经很干净，便也伸手摸着，软软的感觉让手心里痒痒的，她想了想道：“等爹爹回来，我把山庄的事交给他，就帮坐山雕做件小衣服，它穿上一定更可爱漂亮。”

萧都晕了，嫉妒地道：“这家伙走了什么狗运，呵呵，还正是狗运，竟然碰到我这么好的主人，还有美丽的小姐给它做衣服……”

“自夸，你这个主人很好吗，坐山雕，你来说说，别害怕，把他怎么折磨你的事讲给我拉。”美丽诱惑的女孩声音，

“汪汪……”一条小狗发出血泪的控诉。

“好个吃里爬外的小东西，一块点心就把你收买了……”这是一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声音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二十二章回春

随后几天，萧无聊整天只能逗弄小狗儿，善嫣嫣空闲时分也来弹曲聊天，虽然无所事事少了些从前的繁忙充实，却也多了点往日向往的平静祥和，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或许会更快乐点。

这天，萧拉着‘坐山雕’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晒着暖和的阳光溜达着，小来子在门口探探小脑袋，然后眼睛看着地面促声道：“萧先生，老爷回来了，让你去书房有事相谈。”

萧答应一声，心里想着善老爷有什么事情，要请自己去书房谈呢？大概不是身上伤症的问题，一般善老先生是主动来找他诊断病情的。难道是山庄出了什么大事？萧自嘲地笑了笑，莫说自己现在是个废人，就算没受伤以前，善老也不清楚自己的能力，又怎么会找自己商量呢。

他一路想着心事，一拐拐向前院书房而去，这些日子拐杖已经用得颇为熟练，行动倒是迅速稳定不少。

等他进了那大大的书房，却是看到善老和善嫣嫣正坐着含笑看向自己，善老起身对萧微笑道：“萧兄弟，你请坐。”

萧含笑答礼，找了下首嫣嫣旁边一个椅子坐下，他们在的地方只是这大书房外间吃茶的小厅，里间才是放满一排排高大书架的真正书房，萧曾经随善小姐进去几次，对善家藏书之丰实在是佩服不已。

善老先生并不急着说话，他慢条斯理地拿起茶杯轻轻品了口香茶，那沁人肺腑的香味飘满全室，却是正宗杭州西子湖旁碧螺春。

萧满怀心事地一口把杯中茶喝了个干干净净，看了眼善嫣嫣，她正捂着小嘴，对萧囫囵吞枣的行为忍俊不禁。

善老先生优雅地喝完一杯茶，这才陶醉地呼出口气，睁开眼睛，看着萧意味深长地道：“萧兄弟大概也听闻一些我善家经营之事吧，善家以医传世，药铺正是传承百年之久的基业，我善家上下百多口人，能平平安安衣食无忧生活，全靠这春堂大药铺。”

萧搞不清楚老人把这个讲给自己听的意思，但还是笑道：“萧听人说回春堂药铺乃是苏州最响亮的字号，善老先生经营一道，恐不在医药造诣之下。”

善老人倒是被这恭维话捧得挺高兴，捻着胡须悠然道：“惭愧，惭愧，我善药师自30岁接手祖业后，知道这是维系善家生存的关键所在，兢兢业业，虽然不敢说祖宗基业在我手上发扬光大，但，幸运的是费尽心血，总算没有使它败落下去。回春堂在苏州总号一处，分号3处，供奉大医师38人，独家秘方700套，经营药草30000多种，全靠铺子里几百号人的齐心支撑，善某是万万不敢居功。”

萧暗中不禁惊讶回春堂的深厚实力，不过想想这些百年老字号要是没有点基础，早就被时间的洪流冲跨了。他脸上流露出佩服的神色道：“善老太谦虚了，这么大的产业，萧听听就头疼不已，老先生还能管理得斤斤有条，谁敢不说是您的超然能力？”

善嫣嫣微笑道：“你们一个也别谦虚，一个也别佩服了，说话酸得人牙都快掉光了。”

听她说的有趣，萧和善药师齐声大笑，过了会，善药师摆了摆手说道：“好，那就不说题外话了，今天找萧兄弟你来，是有一件事情相商，你可千万不要推辞。”

善嫣嫣眼波流转，看着萧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接话道：“前些天，我告爹爹说你现在闲得无聊，就快把山庄下人们的工作都给抢去了，爹爹就开始留心了。”

善药师皱皱眉头道：“萧兄弟乃是大才，你不用谦虚，看人首在看心，你心志坚毅，受此大劫难还能谈笑从容，是能大忍也能大搏的英雄人物。我老头子现在想委屈你一下，让你在回春堂铺子里暂时帮帮我，你的意思怎样？”

萧高兴道：“正是求之不得，实话说，这些天我正闲得发慌。就怕是我能力有限，不知道在铺子里帮的上什么忙。”他心里还真有点忐忑，自己以前学得都是特工类的杀人潜藏卧底，确实不知道在古代能干些什么。

“总号里三掌柜前不久因病去世了，这位置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由于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还一直空着。”善药师想想道：“你可懂得算学？说穿了，这个三掌柜的工作就是算帐，整个回春堂的银钱全部掌握在他一人之手，一年之内几十万两银子的流动，平日繁杂的药材进出结算，实在是够麻烦。如果这个工作你觉得不合适自己，还有就是西屋大街上的分号掌柜能力有限，我想让你去替换他。”

萧听了老人的话心中久久沉吟，他很感动，这两个位置光听性质就知道非常的重要，善药师如此信任自己，他更觉得肩膀上责任重大，他仔细想了半天才道：“分号掌柜要独挡一面，萧恐怕自己经验不够。算学是珠算吧，这个没问题。善老先生如此看重萧某，我也不敢谦让，希望能尽一分自己的力量以报答老先生的再造之恩。”

“可是……？”善药师和嫣嫣听他不再推辞，爽快答应了，正暗之高兴，忽然见萧面露难色迟疑道：“可是……只怕，我这面貌吓坏了伙计和客人，我……”

“哈哈，你不用顾虑。当然，是得想个法子解决这个问题，倒不是担心吓坏那些庸人，只是要让他们的污言乱语，侮辱到萧兄弟就不值得了。”善药师说完笑咪咪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我早就帮萧大哥想好了。”嫣嫣娇声道：“只是要委屈下大哥。”她说完从后面拿出一件黑色的斗篷，“萧大哥，你试试合身不，我手笨怕是没做好。”

萧接过那件斗篷，黑色薄薄的一层细纱，边上还巧妙地衔着一缕金线，上面绣着两只飞天鸿鹄，鸟灵活逼真的眼睛中似乎还露出那种冲天而起的豪气。这哪儿是她自己说的笨手笨脚，分明是精微细致的做工。

萧心中一暖，默默把斗篷展开，戴在身上，大小非常合适，感觉也很舒服。虽是黑纱，前面的景象却是看的分明清晰。

第二天，善药师便要带萧下山去苏州城，善嫣嫣也缠着爹爹，非要去铺子里玩几天，老人经不住她的娇缠，只好苦笑着答应，幸好名总管他们已经采药回来，山庄的事情托付给他也算放心。

三人分坐了两辆车子，善药师和萧一辆，嫣嫣单独一辆精致的小马车，从山下去到苏州城并不远，这里本就是苏州的外城，十多里地只是一眨眼已经到达。

当苏州那巍峨的巨大城楼展现在萧眼前时，他心理不禁惊叹，也只有亲身回到古代的自己，才能亲眼看到这保存完好的古城墙了。看着巨大花岗石夹杂厚实的青砖砌成的外墙，那高高的城墙上威严耸立的碉堡，他不禁看得痴了，这还只是久未经历战火的苏州城，如果是换了现在正面对着浩荡的清兵不断骚扰的辽东坚城，那又是何等的壮观雄伟呢？

一对懒洋洋的士兵无精打采地靠在宽大的城门前，吆喝着过往的行人，看他们那帽子歪斜，武器随地乱丢的兵痞样，萧叹了口气，这等毫无精神的杂兵，无怪10万满洲人就横行大中国境内无人可挡了。

善药师听他叹气，看着那士兵挥起鞭子抽在一个稍微走得慢些的老人身上，也不禁感叹道：“江南算是好得了，这年头军纪败坏不堪，士兵造孽多了。我前年去关外收购野山参时，竟然见号称精锐无敌的辽东官兵，残杀普通老百姓割了人头去充军功，只可怜了那些无权无势的民众。”

萧默默地没有再说话，直到来到这个世界将近半年，他才算真正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自己从前那个相对和平的年代，这里是充满了战争鲜血和死亡的明末天启年间，离开明朝灭亡清人入关也不过只剩下20多年时光。想到一场血战后，爱人惨死，自己又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乱世中，他感觉心中一片的茫然，在前途到底还有什么可怕的命运等待着呢？

回春堂总号坐落在相对僻静的香北大街，这里少了许多沿街叫卖的小贩，店铺大都是一些实力雄厚的老字号，店面明净漂亮，店铺门前更是费尽心力装扮得或富丽堂皇，或气势雄伟，或小巧精致，各按铺子货物性质装点特色，千奇百怪，直把人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回春堂总号门前却是简单朴素，只摆了两座可爱晶莹的白狮子，狮子本是雄伟之物，现在把它造得可爱娇憨，又别有一番风趣，确是别出心裁之举。一排宽大的门面横沿几十步代表了回春堂自身强大的实力，高大的门顶上又插着一只长长的竹竿，一面旗帜随风飘动，上写大字‘药’，锦旗黑色锈边，乃是官府承认的可以经营药材生意的证明。

善药师一边拉着戴了斗篷的萧往里走去，一边向他解释道：“原来回春堂很小，经过几代人的发展后，渐渐壮大，才把附近隔壁的几处铺面全部包下，然后墙壁打通，这才形成现在门面数十米的气象……”

铺里眼尖的几个小伙计早就看到东家来了，急急忙忙进去召唤了几位掌柜，所以等萧他们进了店铺的时候，几个人已经迎了上来。

在前面的是一个大胖子，笑咪咪的脸像个弥勒佛，在大大的店铺里隔着老远就高声道：“东家，您这次怎么回来的快，也不在山庄多休息几天，呵，还把大小姐给带来了……”

善药师迎上众人，看了看店中忙忙碌碌的伙计和买药的一大堆人，抓住胖子的手哈哈笑道：“我不放心你这胖子会不会把我铺子给卖了，所以急忙赶回来了，哈哈，走吧，去后厅谈。”他又对胖子后面一个干巴瘦的老头道：“王老，您也来一下吧，今天有正事谈。”

胖子看看东家庄重的脸色，对后面几个年轻大伙计挥挥手让他们忙去，然后跟上善药师一行去后厅，他有意无意扫了下戴着斗篷的萧，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

到了后厅众人谦让坐下后，善药师给萧和众人介绍着，他指着那满脸和气生财的胖子对萧道：“这是咱们回春堂的大功臣，总号大掌柜善长隆，长隆啊，这就是我先前给你说过的萧啸萧动天萧兄弟。”{先前善老以为他没有表字恐怕多有不便，所以自己给萧起了个名字}

胖子哈哈笑着，亲切地和萧打招呼，萧本来还担心在这里遇到不好相处的人物，现在看到胖子的热情心里倒是轻松多了。

他又指着那干巴老者道：“这是咱们回春堂的元老，总号二掌柜王老先生，王老，您以后要多多提携他们这些后辈啊。”

萧站起来恭身向老者施礼，那老者只恩了一声，翻翻小眼睛斜了萧一眼，却是再不说话，萧有点尴尬地站在地上。

一边的嫣嫣含笑道：“萧大哥不要见怪，王老不喜欢多说话，可他老人家却最是热心的。”女孩乖巧的话语不禁让干瘦老者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萧也解了尴尬，坐了下来。

善药师皱皱眉毛道：“怎么不见子玉那孩子。”

胖子大掌柜咳咳两声道：“我刚才还见他……咳咳……，大概出去办事了吧……”

干巴老者竟然说了自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我倒是一上午没见到他了……”胖子尴尬地又咳两声，勉强挤出的笑容难看极了。

“哼，我就知道他坐不住，他这个铺面上负责前台的四掌柜，竟然在大白天正繁忙的时候一个人不知道溜哪儿去。”善药师气得直拉胡子：“当日，我真不该把四掌柜的位置留给他这个公子爷。”

善嫣嫣脸上露出个凄凄的笑容道：“也许表哥真是有急事出去呢……”

“好了好了，嫣嫣你和长隆也别老维护着他了。子玉的心性我了解，从小被他母亲宠得不像样子，人虽聪明，但一点做大事的沉稳都没有。哎”善药师叹了口气，看了眼萧道：“说正经事，今天我要谈的是三掌柜的人选，萧兄弟我很看好他，而且他演示的珠算法非常快捷，所以我决定让他坐这个位置。当然，他经验不足，刚开始难免会出一些错误，这就得您两位前辈多多教导他。王老，长隆，你们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东家的眼光绝对没错的，至于萧兄弟会犯错吗，年轻人难免的，受点教训对以后的成长也会很好。”胖子真诚地向萧笑笑，然后对善老说道。

干巴老头用那只小眼睛盯了萧半天，然后突然说道：“你怎么不把斗篷拿掉，我最讨厌鬼鬼祟祟的人，心里有鬼的人怎么能让他掌握银钱？”这老头的语气毫不客气，根本不给人留情面，那尖酸刻薄的样子萧在那瞬间真想给他一拳头。

“王老……”善药师和善嫣嫣同时出声怪责，那老头翻翻白眼打断道：“也许我老头说话不好听，我只知道要尽自己的责任维护回春堂的利益。”

萧站起来举手阻止了善家父女帮他的解释，他慢慢打开斗篷，一张噩梦般的容貌把胖子吓的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王老脸上也显出惊容。

萧又深深给王老施了一礼，恭声道：“萧实在是有难言之痛，并不是充心装作以糊弄大家。王老不为己利，批评小子，萧某并没有怨恨，反而很感佩王老人家的一片赤诚。”

王老站了起来，也是深深一礼，吓的萧赶忙躲开，老头叹息道：“萧小哥这份坦荡胸怀就足可以当得这三掌柜，我王鲜灵空活一辈子，论气度可是和你差远了。”

善老看到皆大欢喜，萧连最难啃的骨头王老都折服，以后几个人配合起来肯定少了不少摩擦，这是回春堂的大幸事。他高兴地哈哈笑道：“三位现在是回春堂的顶梁支柱，以后善家基业的兴旺全靠大家的努力了，药师等下一定要摆酒谢谢各位……”

“舅舅……”随着明亮的声音传来，一位玉树临风的美少年走了进来，他摇着一把折扇，身着白色绸裳，五彩锦带缠在腰间，上吊金鱼明珠，潇洒的书生巾裹在头上显得斯文清秀，面如冠玉，眼睛更似繁星般摺摺生辉，好一个风流倜傥佳公子，他进来后看到善嫣嫣也在场，不禁朗声笑道：“原来表妹和舅舅一起来了，我说早上喜鹊喳喳叫呢，原来是喜事。”

“表哥……”善嫣嫣眼睛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脸上更是浮起荡人心魄的娇笑：“哼，我好不容易来一回，你还不在。刚才我本想一气回山庄呢。”

瞎子也能看得出她露出的那种女孩娇羞动心的情意，众人呵呵笑着看着两小说闹，没有人注意到萧已把斗篷戴在了身上。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二十三章隐伏

萧伸伸懒腰，手指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他看看桌上摆着的还没有处理的一大堆帐本，感觉脑袋都好象大了似的，这份工作不清闲啊，幸好自己当年在香港当特工的时候还算学了一点现代会计学。

自那天善药师带他来到总号后，和大掌柜善长隆，二掌柜王老王鲜灵见过面，然后在善老的带领下又分别见过总号堂内十几位医师，上百位伙计，最后把他带到后面帐房，又指点了帐房内由他直接管理的几个小伙计，于是他萧啸就成了回春堂帐房的总管事。

随后，善老不负责任地丢给他近一年来总号分号所有的乱七八糟的帐目后，只留下一句话：先看看，不清楚的问其他掌柜。然后他本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时，萧脑袋大大地看着堆在身前左右一堆一堆那种厚厚的大开本帐目，想起了在山庄的逍遥日子，不由地痛恨自己清闲日子不过，非要来受折磨，然后整个人就咚地一声昏到在帐本的海洋里。

悠忽几日过去，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夜以继日地翻看着那一串串枯燥的数字堆成的书本，连吃饭都是小伙计直接给他送来。

幸好几天时间没有白费，他终于从那繁杂的帐目里搞出了点头绪，这并不是说他已经理清了这一年内那位前任总管事在逝世前糊里糊涂地记下的糊涂帐，而是总算费尽心力弄懂了他记帐的习惯规律以及所用的记算法。

萧大大吐出口气，他断定这家伙就算没得病前大概脑袋也不太清醒，不说帐目记得糊涂不清，就是他用的算法也是罗里罗嗦的。当然这只是他以一个经过高等数学教育的现代人的观点来看前任三掌柜，其实以这时代的计算方法来说，这位被萧冤枉的帐房先生还是有其独到之处的。

萧大致搞清帐目的计算方法后，慎重地想了很久最后他决定，自己以后运用拖米勒计算法来登记帐目。

而他决定抛弃现在这个时代很多人都

在用的赢余结算法的原因是这个计算方法不够精准，它虽然能够看到明确的出帐入帐和过程中的损耗，这些优点对于比如钱庄银号这些金融类的商铺绝对是不二的选择，但对于进出货物频繁日常帐目繁多的回春堂来说它有很致命的缺点：它对于支出延误并不能很精准地合算出来，而对于经常购买大量数目众多药材的回春堂铺子来说，只要运来或者卖出货物的日子记载稍微偏差一点，那最后的帐目结论就会完全搞混乱，而且更让人头疼的是任你有三头六臂，就算把帐本翻烂也是追查不出根本错误在哪儿的。

萧厌烦地把一本帐目随手扔到桌上，闭起眼睛休息着疲累的心神，这里面有很多诸如上面的原因而搞出的死帐，也许运用下密贝尔会计法可以大致估算出这一年总的收支出入，可要是真想细细把这些烂帐全清查明白，那以后药铺里的工作自己也不用去做了。

推门的声音响起，萧疲倦地睁开眼睛，失踪多日的善药师终于露面了。

善药师拿着两杯热腾腾的茶，把一杯缓缓放在堆满帐本的大桌子上，看着萧两只黑眼圈笑道：“很麻烦是吧，这个工作至尽没人敢接手，你就能想到其

中的困难了。不过，我相信你，你那天给我演示的珠算法是我见过的最精妙的算法。你一定行的。”

萧喝着茶听老人说完，想了想道：“如果你要的是最精细的帐目，我大概会让你失望，现在就算那位去世的三掌柜复生也是无法搞清楚他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不过你要只是想弄清楚个大概银钱情况，我很快就可以清理出来。”

“这样就好，我果然没看错人。”善药师深深看了他一眼，他想了想探询地问道：“几位掌柜的帐目清楚吗？”

萧沉吟片刻道：“人都是自私的，他们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小麻烦，不过问题都不大。”

“那就好，大家互相还能容忍就好，毕竟需要共同努力才能把回春堂搞好。”善老语调沧桑：“其实铺子里给的供奉算是这个地面最高的了。”

萧琢磨了半天，向善药师道：“我打算以后把总号分号每日的帐目全部收集起来，积累到一定时间，这个时间可以是半年，或者一年，或者更长，然后把帐目制作成图表，哦，就是画成让人一看就懂其意思的图形，这虽然需要的收集工作量很庞大，更需要大量对数目的精确计算归类，但比起以后得到的收获还是微不足道的。”

善药师虽然听得不太明白，但还是能感觉到一些这样做的好处，忙好奇问道：“萧兄弟，你这样做的目的是？”

“那就是对回春堂每一段时间收支的精确遥控。”萧说完才想到可能老人不太明白这些术语的意思，于是解释道：“通过对大量很短时间，比如我所采取的一天的帐目为单位，对这些短时间内回春堂银钱流动药材出入的分析，然后通过取最精确的平均，从而掌握以后任何一个像这样短时间内的铺子帐目情况，再通过绘制意思简单的图形，还可以让人很快分析出铺子在接下来的期间是该多收购药材还是减少收购，再精确

点更可以分析出是该多收购这一种药材还是减少收购。通过这份图形的绘制不禁可以把繁杂的帐目理清楚，更重要的是它可以指导药铺的生意随着市面上的变化而变化……”

“好，太好了。”善药师虽然被萧一些超越时代的观念弄得头昏眼花，但他还是敏锐地听出这个计划将会给回春堂的管理和发展带来何等的方便：“萧兄弟，你放心去做吧。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我还会关照下面，让他们尽量配合你。”

“那这个帐目还要不要仔细清理了？”萧头疼地指着那一大堆的东西。

“你心里有数就行了，以后你尽管按自己的意思去做，不必太在意我和其他几位掌柜的想法。”善药师捻着胡须叹道：“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些老头子只能指手划脚碍你们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什么事，犹豫半响才道：“你的腿……，最近感觉怎么样？”

“老样子，就是那种麻木的感觉，有时候我都想这条腿还是不是自己的。”萧苦笑道。

善药师仰头看着屋顶呆呆想了半天道：“我这几天翻了几篇医书，也许一个法子能治得了你的腿。不过……，不过危险很大，哎，到底是治与不治，你自己拿主意吧。我学医半生，想不到对萧兄弟你的伤却是毫无办法，惭愧至极啊……”

“生死由命，善老，我决定让您治伤。”萧没有丝毫迟疑道：“您也别有顾忌，只要有可能治好我这条腿，尽管把法子用在我身上，哈哈，我就不信这老天舍得不折磨我，就这样把我小命拿走……”

“那好，事不宜迟，现在咱们就去厢房。”善药师实在是个医痴，痴迷医学如癫如狂，好不容易遇见萧身上那样古怪的症状，他早就见猎心喜，这时也顾不得多想如果万一出现差错，萧的小命立马报销这样的惨状，拖了萧就赶忙向厢房而去。

去厢房的路上却是碰上了玩耍一天归来的嫣嫣和她的表哥子玉，这小妮子来了药铺就舍不得回山庄了，不仅是这里有她思念的李子玉在，更因为她毕竟只有十五六岁，终是小孩子性，苏州城当然比清冷的山上好玩多了。善老对她也不可奈何，几次严厉地训斥她回去，被她一撒娇顿时消气。老人家又担心起一个女孩在外面的安全，让小伙计跟着，嫣嫣嫌呆头呆脑，最后只好准了李子玉几天假期，让他好好陪着表妹在苏州游玩一下。

看到善药师黑着脸严厉的眼光，李子玉聪明地说道自己需要回前面铺子安排整理下白天的事情，就赶忙离去。善嫣嫣娇笑道：“表哥自小就这样好笑，见了自己的舅舅犹如老鼠见了猫，嘻嘻……”

善药师哼了一声，气呼呼道：“我本来是让他在铺子里好好做事收心养性的，这倒好，你一来，他更清闲了，陪着你疯玩，一天都看不到人影。”

嫣嫣脸上露出丝伤感的神情，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也只有表哥才从小陪我玩，阿爹你整天在药铺，哪儿顾得上嫣嫣。”她转而对萧微笑道：“萧大哥，你这是要跟爹爹去哪儿？好几天都没见到你了，他们说你在整理帐目，可千万别累着自己哦。”

萧向她点点头，没有说话，自从那天见到子玉后，他心里没来由地对那家伙非常厌恶，萧不敢深究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这几天呆在房间里躲着出双入队的嫣嫣和子玉其实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刚才看到子玉那张俊脸，他拳头握得死紧，指甲都扎到皮肉里了。

善药师对女孩招手道：“嫣嫣也来一下吧，我现在要帮他治疗腿伤，需要人手。”

善嫣嫣发之内心地高兴浮上娇俏的脸蛋：“太好了，爹爹终于想出办法治疗萧大哥了，萧大哥的腿就要好了，嘻嘻，那张拐杖就留给名叔他自己用吧。”

“这个法子行不行还难说，走吧，进屋试试。”

进了厢房，善药师让萧躺在一张床上，吩咐了嫣嫣烧一盏酒精灯，再准备些杏红银钱一类的麻醉刺激药物，然后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盒子，摆在桌子上。

等嫣嫣把药物捻碎了，善药师把药粉放到一个石英小锅里，放在灯上烧烤着，不片刻，里面的粉末已经变成红绿相间的液体，液体咕噜咕噜发出煮沸的声音后，善老用夹子夹了小锅来到床前，嫣嫣已经把一张油麻布铺在床垫上。

吩咐了萧把伤腿露出来，等萧刚露出腿，善老假意要和他说话，萧正倾听，他一把举起小锅，把里面的液体全部倾倒在他的伤腿上，萧那只麻木的腿竟然有了感觉，可他一点不欣喜，那种突然而来的强烈痛苦相信换了谁都不会觉得有一点喜悦，如果不是意志极为坚强，萧差点就蹦起来对老头怒目相向，实在是太疼了。

萧看着善家父女严肃的表情，知道刚才的举止有深意，他只好忍耐着那剧烈的剐骨挖肉的痛苦，身体也不敢稍有动静。

红绿相间的液体一挨上皮肤初了少部分溅到麻布上外，其余全部紧紧粘在腿上，过了片刻，液体渗透进去，那条萎缩的腿竟变的红红绿绿的更是惨不忍睹。

善药师吐出口气呵呵笑道：“还好皮肤还有透气性，要不可就糟了。”他回头看了眼女儿，嫣嫣已知其意，乖巧地把那个盒子拿来过来递给爹爹。

善药师郑重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个黑色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又是个锈着小巧菊花的小荷包，应该是年代很久远的东西了，那上面的花朵已经不再鲜艳，老人呆呆地看着荷包，怔了良久才眼睛湿润地打开荷包，从中取出18根银针来，那银针柔软性异乎寻常的好，竟然是弯曲折叠的，等老人打开后，才看清那银针有长有短有粗有细。

萧心惊胆战地看着那粗的足有小孩指头，长的足有7寸的可怕银针，身上直打哆嗦：“善老，您看，我这腿刚才感觉到痛了，好象是好了，我想就不用这个针了吧……”

他那颤抖的声音逗的嫣嫣嘻嘻笑：“哈哈，原来萧大哥竟然怕扎针，男子汉不怕流血怕扎针，嘻嘻……”

善药师摆摆手不让他们谈笑，神色庄重地道：“萧兄弟，你可想好了，这针叫回魂神针，回魂可以，但扎下去就没有回头路，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只怕……”听爹爹如此这般说话，女孩才了解原来治疗并不是十拿九稳的，竟然还有莫大危险，心里关切脸上不禁变色。

萧淡淡笑了笑：“老天舍不得收我的，您老下针吧。”

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嗖地扎进他内踝尖直上三寸，胫骨后缘三阴交大穴，银针入肉几达两寸，萧只感自膝盖部位升起一阵暖洋洋的热流，端的舒服无比，他还没高兴完，善药师又把一根5寸银针全部扎入他的足掌心三分之处，当曲足指时出现凹陷处的涌泉穴，一阵冷冰冰的寒气自脚部指尖串起，瞬间向上与上面一阵热流相交。

“哇……”萧内心狂吼，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如果不是倔强自尊心的不允许，他会马上喊出凄厉的声音。寒气和热流汇合竟然变成千万根细细的针尖猛地扎进他的肉里，然后向里钻探直达骨头，深入骨头直达骨髓，这种痛苦已经完全超越常人的忍耐力，这里有个很大的危险，人的痛楚神经能承受的疼痛是有极限的，要不是萧身体接受过吸血鬼强悍力量的改造，只怕就这一下的刺激就可以让他的神经崩溃，其结果就是不死亡也会发疯。

“很痛？”善药师皱皱眉头道：“回魂神针有麻醉效果，应该不会有感觉的啊……”

善老因为是趴在萧腿部扎针，所以只观察到他身体颤抖了一下，以为只是稍微有点痛。但在床头前的善嫣嫣却是把萧的惨状看得清清楚楚，那种痛苦甚至使他黑红相间的脸色竟然变成堪蓝的青色，那是忍耐痛苦到极点的皮肤的反应。

女孩心里发疼，在此刻她并没有察觉到这种感同身受的心疼已经超越了对病人的怜惜之情，嫣嫣看看老父深皱着眉头，苍白着脸，嘴里不停地嘀咕：“怎么会痛？怎么会有感觉？难道我的回魂针没有学对？不会……，绝对不会的……”

善嫣嫣看看萧痛苦得脸上的肌肉直搐动却还强忍着不开口，爹爹又是两眼呆滞地想着心事，忙柔声劝道：“阿爹，要不下次再试吧，您也好好想想。而且我看萧大哥很疲倦的样子，等他休息好了再治吧……”

“好，也好……”善药师明显心不在焉地答应，口里依然喃喃道：“怎么会错呢？……，不会的……”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二十四章感动

“嘎嘎……”这是一阵很轻微的摩擦牙齿的声音，那种摩擦的力量之大似乎是牙齿的主人有意要把它们全部磨碎才罢休似的。这双可怜的牙齿的主人就是更可怜的萧，此刻他正经受着最近每天都要经受一次的残酷折磨。

这是一种最最残酷的折磨，因为不仅它的痛苦已经超越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而且承受者萧还得在善药师看向他的时候忍着巨大的疼痛，强颜欢笑着表示自己没什么事，这份折磨是身体和精神两方面的折磨，萧常常想自己是否会有一天承受不了这种痛苦而崩溃呢。

“仰掌、腕横纹之挠侧凹陷处上的太渊穴？应该是这里。”这几天和萧承受着同样精神折磨的善药师憔悴着脸，似乎那头上的白发，脸上的皱纹都随着这几天心中难解问题的折磨而越发增多不少，他的眼睛里昔日那种豪气和悠然已经不复存在，现在有的只是迷茫和困惑，他一针扎下，萧身子剧烈颤抖着，善药师脸色死灰喃喃着；“不对，不是太渊穴，难道是太阴？……”

善嫣嫣目光含泪地看着牙齿咬着床拦木的萧，“嘎嘎”的声音中，拦木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牙齿印。

等到善药师呆滞着想问题，痛苦稍微缓和了点，萧抬起头对女孩笑笑：“我……没事……，”可惜他那嘶哑的声音已经暴露了刚才是隐忍着多么巨大的痛楚。

萧身上只穿小褂小袄，因为善药师在他的腿部反复扎针无效后，想了一夜决定全身经脉通通要用回魂针试验一下，这样萧的痛苦就更升级了，不过那条已被银针扎的到处是小孔的可怜伤腿算是逃过一场大劫了。

“对，肯定是第三腰椎棘突旁的气愈穴……”善药师露出狂喜的神色，一根粗粗的银针猛地扎下：“哎呀，怎么不对，怎么会出血……”

他呆呆看着萧背部大穴涌出一股漆黑的鲜血，萧这次没有磨牙齿，很干脆地昏了过去，他的身体像个被砍了一刀快断气的人般抽搐抖动着……

“爹爹……，不要再弄了，萧大哥的腿医不好就别医了……”善嫣嫣哭着道。

“什么不医不好？小孩子懂什么……”善药师已经走火入魔，怒火冲天地对宝贝女儿骂道。

善嫣嫣瞪大眼睛委屈地地看着一向慈爱的父亲竟然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她的眼泪划落在脸上：“萧大哥真的不行了，我早说过不要再治的……呜呜……”

“行的，我一定能治好他的腿……”善药师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不耐烦地挥挥手：“回魂神针一出，天下没有治不好的病症……”忽然他眼睛里射出伤心的神色，戚声道：“难道我的回魂针还是没学到火候？我不相信……”

“萧大哥已经昏过去了，还有什么不相信……”善嫣嫣大叫：“这几天萧大哥都是为了不让你难过一直忍受着痛苦，你以为他想被你这么治……，爹爹你醒醒啊，你这是怎么了……”

“昏过去了？”善药师吃了一惊：“回魂神针不会带来很大痛楚，怎么会痛昏了。”

他忙要上前观察萧的情况，萧已经睁开眼睛笑道：“善老别担心，我没什么。其实我是怕扎针，一激动就昏过去了，呵呵，你别着急，我的病可以慢慢治，您老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善药师看着他床头前拦木上的一道道深深牙印呆了半响才叹气道：“也许我是太急切了，但我的回魂神针绝不会错的，咱们再扎一针试试，不行就算了……”

“阿爹……”嫣嫣不能置信地看向爹爹：“萧大哥的身体受不住的。”

“没关系，这点小痛我没问题。”看着善药师满头白发乱糟糟的凄惨，萧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我心里就是恐惧点，其实也没那么疼的。”

“好，我这一针要扎你第二腰椎与第三腰椎棘突之间的命门大穴位，我想问题应该在这里。”善药师拧着7寸长针沉思半响，对着这个号称死穴的重要位置始终下不了手，一旁无奈的嫣嫣更是紧张的小手里全是汗水，只有萧闭上眼睛静静等着那来临的痛苦。

“嗤……”银针长驱而入，整个7寸全没入萧脊椎大穴，善药师扎完针紧张地盯着萧的身体观察着情形，嫣嫣目瞪口呆地看到萧的眼睛闭了闭再睁开时眼里一片浑浊呆滞，好在脸上没有显现痛苦的神色，女孩想松一口气，可心里却感觉不太对劲。

“吼……”一下如万钧雷霆齐齐爆破的声音猛烈地在屋内炸起，善嫣嫣和善药师父女哼都没哼直接被爆炸的声波震昏过去。

一圈诡异的红光缠绕在萧身上，红光越来越盛，涨到极红极盛忽然消散，然后一道金色光芒在萧身体中炸裂开来，瞬间变成一朵巨大的鲜花罩在他身上，金花射出柔和的光芒照遍他全身后，花朵开始萎缩最后消失，一阵低沉的金铁焚音如久远深沉的古乐在房间中回荡，屋子的顶梁不堪重负般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道道蜘蛛丝般的裂痕在四周墙壁上出现。

前面铺子里的伙计，听到后面院子发出巨大的响声，赶忙跑了过来，猪般肥笨的胖子大掌柜却是跑得最快，一下推开门，只看到善家父女昏到在地下，床上躺着新任的三掌柜萧啸，萧头上好象有个什么东西，像是一支金色的角，胖子再眨眨眼，那支独角无影无踪了，难道是自己眼花了？胖子心里嘀咕着赶忙去扶躺在地上的东家。

等萧悠悠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他缓缓睁开眼睛，一道红色的光芒从他右眼中一划而过，另一只眼睛却是泛出一道锐利的金光，好在正照顾他的善嫣嫣因为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现在趴在床前闭起她那长长的睫毛睡得正香，于是没人发现他的古怪情形。

“嫣嫣……”萧实在不忍心吵醒女孩，可是他怕这样暧昧的情形被外人看到影响女孩的声誉。

“恩，别吵，我想睡觉……”女孩扒拉开萧推她肩膀的手还想继续着美梦，忽然感觉不对劲，忙睁开眼来，正看到萧眼睛里带着戏谑的神色看着自己，嫣嫣脸红红地可爱极了：“萧大哥，你醒了，哼，竟然笑人家，亏我还不放心，从今天早上就来照看你呢。”

她那娇嗔的语气让萧心中升起一阵涟漪，他稳了稳心神道：“昨天晚上怎么回事，我……”

嫣嫣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道：“都怪爹爹，非要用回魂针给你治疗伤势，最后一针大哥昏过去了，随后好象是一阵很响的雷声传来，竟把我和爹爹震昏了，真是奇怪，好好的天气哪来的打雷呢。”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感动的神色柔声道：“萧大哥，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你这几天忍着那么大的痛苦让爹爹胡乱治着，哎，阿爹不知道怎么了，像是走火入魔般，他最近都不关心铺子里的情况，只整天拿着银针嘴里喃喃自语着。看着他那痴痴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阻止他给你治腿，就是苦了大哥了……”

萧微笑了，此刻他的微笑在女孩眼睛中没有丝毫的丑陋粗鄙，那微笑中似乎充满着温和宽容，萧笑道：“别说什么感谢客套的话，我还欠你们父女一条命无法报答呢。再说，你爹爹也是出于好意想要把我的腿治好，一点点痛苦我能忍受得了。况且善老先生对医学的钻研精神，实在让我敬佩不已。对了，善老还好吧。”

“阿爹没什么，一大早就出去采购几种特殊的物品，听他说还要给萧大哥医治呢。”善嫣嫣有点埋怨道。

萧听到善药师还不死心，想起那种非人能享受的痛苦也是胆战心惊，强笑道：“看外面天气挺好的，我想出去走走，每天呆在屋子里快发霉了，哈哈……”

嫣嫣笑道：“我陪你一起去，大哥来了苏州好象还没出去玩过呢。”

嫣嫣于是走出屋子在门口等着萧换好衣服戴好斗篷，两人稍微收拾一下，便走向前院。

李子玉像个幽灵般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爽朗地笑着挡在两人前面，他微笑着对善嫣嫣道：“嫣嫣，要出去玩吗，我陪你……”

善嫣嫣娇声道：“今天我让萧大哥陪我吧，表哥还是老老实实呆在铺子里的好，爹爹可是一会就回来的，我可不想你被责骂，好拉好拉，我都出去好几遍了，你放心吧，表哥。”

李子玉笑得颇为勉强，有善老在，他今天也实在不敢出去，只好点点头不放心地嘱咐：“那早点回来，别跑得太远了。”

萧抱抱拳说了句：“李兄好。”

李子玉盯着萧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讥笑道：“萧兄和我表妹出去，可千万要小心斗篷，别露出‘真脸’来吓到旁人，让嫣嫣也跟着受气……”

善嫣嫣听了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想说话，萧拉了拉她衣角，只微微一笑道：“多谢提醒了。”

萧和善嫣嫣没有在药铺所在的香北大街多逛，因为这里聚集的大部分店铺都是出售柴米油烟珠宝首饰类的东西，而这并不是逛街的好去处。

嫣嫣带着萧穿过了几条大街来到附近的葫芦街上，这里乃是苏州买卖精致小物品的摊贩们的主要聚集地，只见人来商往，游人如织，到处是叫卖声音，到处是可爱有趣的精巧小玩物。

嫣嫣带着萧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她对什么东西都好象很感兴趣，而且特别热中于还价，每当摊主被她说得张口结舌只好无奈地卖给她东西，嫣嫣就欣喜地拿着小东西娇笑不已，而萧的任务就是跟着她转来转去拿东西，不一会萧的身上已经挂上了三个五颜六色的纸风筝，七架小木马，手上提着几个题着谜语的花灯笼，背后的包里还背着一大盒子泥巴小人，一大盒子黑色的珍珠，还有乱七八糟萧也说不清名字的小玩具……

“咱们该回去了吧……”萧发现身上的重物还在呈几何趋势增长，赶忙在嫣嫣准备把那架大大的风车买下来前提醒道。

“哦，是该回了。”嫣嫣看看天色，只好把眼睛从那风车上依依不舍的拿开：“那咱们就打道回府拉。”平时温柔可人的嫣嫣露出小女孩般的可爱样子也好漂亮。

“哈哈，这里有个妞真美……”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传来，几个坦胸突肚的剽形大汉分开人群向嫣嫣走来

一个为首的流氓嬉笑道：“小娘子从哪儿来，怎么哥哥以前没见过……”

“滚开……”萧冷冷的声音响起，在女孩的美色没有进一步逗起男人们的色心前，他把对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这些人都是平日欺男霸女的地痞流氓，没事都想生点事，没想今天竟受了这样的气，听萧还是外地口音，几个地头蛇更是无所顾忌，一个没有眉毛的秃头一巴掌扇了萧一耳光：“吗的，吃狗屎去吧，在老子面前耍横……”

萧本来一腿残废，身形就不稳定，被这一巴掌拍得险些趴在地上，他怒吼一声，力量虽失去，但尊严却更强烈。萧回头对吓呆了的女孩叮嘱一声：“跑，回铺子……”话刚说完，一下就托住前面那得意洋洋的秃头胳膊，就要用一个从前熟练至极的卸手把他的关节废了，可惜萧忘记自己现在的力量还远不如一个普通人，而那大汉却也算身经百战，萧没拧不动他的胳膊，那大汉只重重一摔，萧的身子便飞了出去，沉重地摔

到在地上。

“萧大哥……”嫣嫣没有听他的话独自逃跑，萧愤怒地一把摔开想扶他起来的女孩：“让你快走，罗嗦什么。”他已经悲哀到极点，现在的自己竟然被一个流氓随意欺辱，他的心快要炸裂开来，像头疯虎般大吼着又一拐一拐扑了上去。

“草，原来是他吗的一个跛子，今天老子们帮你把另一条腿也废了。”为首大汉存心在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中立威，他一把拽过扑来的萧，一拳头打得他痛苦地弯下腰来，随后几个大汉也扑了上来，老拳铁腿就是一顿狠狠的伺候。

“别打了，别打了，我求你们……，谁救救我大哥……呜呜……”嫣嫣想拉开众流氓，被一大汉一甩膀子飞出老远，只能哭泣着向众人求助：“救救他啊……”

看热闹的众人微笑看着在流氓脚下挣扎着的可怜残废，他们的脸上没有麻木，全是幸灾乐祸的笑容，嫣嫣终究是聪明伶俐的女孩，虽然刚才因为年纪小再加上从没有经历过这样可怕的事情，一时吓呆了，现在看到求助别人根本无望，赶忙站起来想回回春堂找人，她刚刚转身便猛地听到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呼。

嫣嫣吓得小脸惨白，以为是萧被对方重伤了，她回头一看，却是那地痞头子不知怎么回事捂着下身在地上打着滚凄厉惨叫，其他几个大汉已经呆了，而身上满是脚印灰尘的萧慢慢站了起来，一股催人丧胆的气势从他身上发出，他大吼一声，扑向几个大汉，那些大汉已经被那种杀气吓得心惊胆寒，哪儿敢再惹他，一声大呼撒开腿就跑。一个倒霉鬼腿一慢，被萧抓住了后背，只听萧吼声凄厉，那大汉整个身子被他一扯，一

个标准的过肩摔，咚的一声重重甩在地上，大汉哼都没哼，骨头不知道碎了几块立即昏迷。

萧摔昏大汗，牙齿紧咬着发出咯咯的声音，提起那为首的大汉，拳头发疯般捶在他脸上，鲜血喷泉一样从那嘴巴眼睛鼻子乱洒出来，几拳过去，那头子惨叫声渐渐低沉，身体软软的拖着地面，鼻子里大概没多少气进出了。

“萧大哥，不要了……，要出人命的。”嫣嫣颤抖着使劲拉萧的手臂，他总算还认识女孩，没把拳头打向那张俏脸，但他心中一股暴虐的怒气没有发泄出来，挣开拳头还要向大汉打去，女孩死死抱着他，两人挣扎间，斗篷掉了下来。

全场静止，围观的人群呆了眼睛，直直看了那张黑红的面目半天，然后一声惨呼，顷刻间跑得远远，嘴里大呼：“鬼啊！……”

那被萧抓着的地痞在他铁拳下还能撑得几个回合，现在被那恐怖的面容一吓顿时直了眼昏过去。

萧看着周围片刻就空出了好大一片地面，刚才还拥挤的人群已经消失，许多人怯怯站在远远的地方对他指指点点，萧心中升起苍凉的悲愤，摔开流氓，戴起斗篷，一拐一拐向来时的路走去。，人们自动让开去路，站在大街的两边低声惊呼：好一个丑恶的黑鬼，还是跛子，跛腿黑鬼啊。

善嫣嫣流着泪水跟着萧身后，低着头柔柔道：“大哥，对不起，刚才我是不小心的……，你别理人们怎么说……，也别气着自己……”

一直走到回春堂，一直走过铺子里那些已经听到消息的伙计低低的嘀咕声，一直走到后面的院子，萧没有说话。

“大哥……”嫣嫣在跟随过来的李子玉惊诧注视下哭泣着唤道：“你不理我了吗？”

快要走进屋子的萧转过身来大声笑道：“男儿岂能为容貌而生，一具臭皮囊萧某还不在乎。嫣嫣，是你想多了。谢谢你的关心，也谢谢你今天能陪我出去……”

他那豪气干云的笑声中，善嫣嫣流着泪水笑了，那是感动的笑，欣喜安慰的笑：“我也谢谢萧大哥陪嫣嫣出去玩”

旁边李子玉的脸色铁青得怕人，眼睛中露出阴毒的凶光盯向斗篷里的男人，他恨不得马上把萧碎尸万断才能发泄他此刻心中滔天的恨意。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二十五章过年{修}

时间过的飞快，自那日逛街回来后，萧便忙着管理回春堂总号和三大分号帐房事务，他虽然已经不太在乎自己容貌的问题，但也不喜欢出去被人指指点点，所以嫣嫣唤了他几次去游玩，萧都拒绝了，善嫣嫣只好嘟着嘴儿不高兴地离去。随后在善老严厉的训斥下，女孩乖乖回了山庄。

而善药师最近却是每天早出晚归，自顾弄一些希奇古怪的东西，萧呼出口长气，暗暗感谢老头终于不来折磨自己了。

萧忽忽然忙碌着完全不理外面的世界，这一日他把前天清算好的帐目仔细地记在本子上，然后定心搞自己的那个抽样图形。

他正埋头绘制着一些弯曲的抛物线，忽然传来敲门的声音，萧皱皱眉头，听到敲门声正急，他只好戴上斗篷开了门，惊讶地看到前些日子已经回到山庄的善嫣嫣正一脸娇笑着站在门口。

“你怎么又下山了，是不是偷着回来的。”萧取笑道：‘小心被善老罚你去磨药草。”

善嫣嫣柔声道：“萧大哥都忙糊涂了吧，过几日就是大年节{大年三十}，今年爹爹说要在苏州城过年夜，所以我就下来了。”

“已经要过年了吗？”萧神思恍惚起来，想不到自己来到明朝已经快要一年了，时间过得如此匆匆，他心中感觉到一丝孤独的茫然。

善嫣嫣柔和的声音惊醒了沉思的萧：“阿爹也不知忙什么，连年货都顾不上采办了。萧大哥你有空的话，咱们去买东西好吗？”

萧无所谓地笑笑：“走吧，正好可以出去透透气。”

两人叫了几个小伙计跟随，嫣嫣说基本的货物名叔都准备好了，就采办点新鲜点的水鱼吧。要买新鲜的鱼当然还是去码头好点，摊贩上的东西谁知道放了多久。

萧对这些根本不懂，只说一切听您大小姐的吩咐。

最近的码头坐落在附近的古运河上，这条运河可算大大有名，就是隋唐时期开凿的京杭大运河，这个时代江浙地区能富甲天下，是要把一半的功劳归功于这条运河的。

因为距离不远，几人没有乘坐马车，一路步行而去，沿途萧大开了眼界，上次他随善老从山上下到苏州城走的是陆地城门，沿途也都是旱街，这次因是去码头，所以穿过附近几条大街，便看到了苏州独特风格的河街，所谓河街就是两边是店铺房屋，街道中间却是一条小河蜿蜒而去，

只见那清清小河上几乘过往小舟翩翩而行，划浆的船娘青衣玉颜，江南女子白皙的肌肤，勾魂的大眼睛轻轻飘向游人，便引得那怀春少年心房一阵蹦跳。

几人走得是一条水陆并行的河街，只看两边粉墙绿瓦，小桥流水，早春的柔风扑面，有一点冰冷有一点温馨，周围风光之好，让萧心里陶醉一声：怎能不忆江南？

几人走得不紧不快，还是不片刻就已经看到远方那熙熙攘攘的舟影船帆的码头。

这个码头萧路上听嫣嫣讲却是最近几十年才修建起来的，这里地处京杭运河与长江，太湖汇合的中心，乃是很重要的一处货物中转站，这码头不过几年工夫已经繁华似锦，萧今天算是亲眼目睹了它的繁忙拥挤的盛大景象，几人还隔着码头很远，就看到运河中间那一排排的航船，小舟交融穿梭，岸边更已是停了几百嗖船只，时不时有船出航，有船

入港。绵延几达十多里的江岸竟全是船的海洋，当他们扬起乌帆就给人一阵铁索横江的气魄，那阵势丝毫不下于千军万马立于阵前给人带来的震撼。

当几人来到码头的时候，萧就完全被那种浩大壮观的场面所震慑了。原来这码头离岸几十米处就是一条宽广的大街，回春堂所在的香北大街也算繁荣了，那里也有酒铺，客栈，商号，而码头大街的铺子之多简直只能以铺天盖地来形容了。

那大街上的人也不可能只用一个‘多’字来描述，走在这条街道上想不和人碰撞几乎是不可能，有挑货的，有抬箱的，有步行的，有抬轿的，马车？马车你根本别想进来。从站着的地方向前望去，光酒铺你就可以看到三四家，门口根本不像内城里的那些店面还需要小二出来招揽客人，这里的小酒保全在客满的铺子里，拥挤的桌子间穿梭。

萧凝神听了听周围嘈杂的人声，不仅有来之江西，福建等一些周围省份的商人，竟还能听到山西四川河南等一些北方口音，更有一些偏僻的声音连他这个精修过语言学的人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哪儿的，这些身穿商贾衣袍的走南闯北的家伙们大声谈论，低声商议，买卖物品，好不热闹，真是一副奇观。

萧感叹地再看了看码头岸边那堆放着的数也数不清的无数货物，那还在从密密麻麻的船上卸下的物品，还有许多的货物被搬运工们一箱一箱抬往等待着的大船上，更多的货物好象只是从一只船上刚搬下来然后再搬到另一只船上。这里商业之繁荣，运作效率之高速着实让萧吃了一惊，没想到在这个年代我中华儿女就创出这样繁华似锦的商业气势。

在买了水鱼回来的路上，萧的心还久久处于那份深深的震撼无法自拔。

又过两天，已将除夕，善药师终于扔掉他那些古怪东西，在回春堂药铺露了面。

因为大家都要快年，所以铺子将只留下几个小伙计，其他人全部放假数天，让他们回去和亲人好好过一个大年。而在这之前，当然是东家要给每个人都发一份丰厚的红包年礼，感谢大家这一年在回春堂的辛勤劳作。

众医师，伙计笑呵呵地拿着那大大的红包一个劲对东家的大方说着谢谢，善老一一回礼，等打发了众人，善药师那张最近一直绷着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把几个更大的红包送给大掌柜善长隆，二掌柜王老，三掌柜萧，及四掌柜李子玉，其他在场的三个分号的掌柜也都各自有个大红包，众人笑着答礼。

萧本来因为已经亏欠善家很多，而且自己刚进铺子，所以不想要那红包，善老温和地制止他笑道：“这是礼数，每人都有的，而且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没钱怎么行……”

萧看善老今天难得高兴，也就没再多说什么。随后众人随便置办了几道菜肴，几个掌柜和东家一起谈心喝酒，算是提前吃了告别这一年的团聚饭。

饭后各位掌柜全都打道回家，李子玉和善药师说自己情愿留下守铺，被善老好一顿臭骂：李家独子过年不回去陪二老成何体统。

那小子乖乖听完教训，留恋地看了看一边娇笑的表妹，只得灰溜溜坐马车而去。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一大清早嫣嫣便拉着萧去附近市集上置办还缺少的年货，皆是些鸡、鸭、鱼、猪、米面之类，瓜果零食之流的吃食，又买些爆竹，红纸，门神这些过年特殊的必需品。嫣嫣嘻嘻笑着拉着萧在前面悠闲如散步似的走着，而可怜的几个小伙计背抗得大包，手拎着小包却也高高兴兴的走回了铺子。

贴春联、门神，是除夕日一件大事。大年三十日，家家户户拿出买好的春联，或有雅兴者，自铺纸墨，挥毫写下自创或选好的对联，等墨迹一干，就拿了去贴，将宅子里里外外的门户装点一新，也有在大年初一再贴的。

春联的内容常以发家致富和喜庆吉祥为主，不同人家，从其所贴春联可看出他家的特点，比如回春堂这条大街上的经商做生意者就多喜贴‘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之类的春联。

善药师想了良久，才挥毫写出一副大门对联：五更分二年年年称心，一夜连两岁岁岁如意，横批却是俗到不能再俗但也非常喜庆的：恭贺新春。

他慢慢写完，扔了粗大的毛笔对旁边看着的萧呵呵笑道：“图个吉利，图个吉利……”

萧也笑道：“贴个门神吧，镇镇咱回春堂的喜气。”每到新年，家家户户都要恭请这路神仙，用意是驱除恶鬼，镇压凶邪，保佑平安，常请的门神一般是秦叔宝和尉迟敬德。王安石的诗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里面的桃符也就相当于今日的门神，自唐李世民以后门神也就越来越溶入百姓生活了。

“秦叔宝和尉迟敬德两个黑煞神就免了，我看挑副诸葛武侯，还有一副？”善老捻着胡子想着。

“就岳飞将军的画吧，这两位才是真正让人佩服的大英雄。”萧接道。

善药师也赞同地点点头，于是别出心裁的两副英雄画像就被贴在那两双巨大的门面上当了守护神。

贴起对联，请上门神，高挂灯笼，新的一年即将迎来……

大年初一早上，萧想睡个懒觉的计划又被嫣嫣破坏，女孩一阵惊天动地的拍门声彻底驱散了他的睡意，萧只得开了门让小姑奶奶进来，善嫣嫣却是找了他要去寻梅。

原来这个时代，春节过后，很多地方都有探梅的习俗，江浙一带尤为盛行，几乎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探梅胜地，如杭州的灵峰和超山，南京的梅花山，无锡的梅园。其中最著名、历史最悠久的，当推苏州光福的香雪海。

本来萧想约了善药师一起来游玩，嫣嫣气愤说道爹爹又开始捣鼓他那些奇怪的物事，哪儿有时间出去，萧只得作罢。

两人坐了马车带了几个小伙计一大早出发，却是费了两个时辰才到了。

光福这个地方位于苏州西南约50多里的太湖之滨，属半岛地形，向称山水灵窟。穹窿、邓尉、西碛诸山，绵延起伏，太湖七十二峰，近半在光福。日照充足，气候温润，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极适宜梅树生长。自古以来，居民以种梅为业，“种梅如种谷”。可以说无山无梅，而以邓尉山西面的香雪海和南面的玄墓山最盛。梅花品种繁多，以千叶重瓣白梅为主，红梅、绿梅、紫梅、墨梅等，应有尽有。花开时漫山遍野，回环数十里，花光映照，暗香浮动，仿佛身临香国仙境。

光福探梅由来已久，唐朝的陆龟蒙、宋朝的范成大、元朝的倪云林，都曾徜徉光福山水花木之间，留下了许多吟咏佳作。范成大的《梅谱》，可说是宋代光福梅花的写照。

从明朝开始，随着苏州经济文化的繁荣，光福梅花渐成规模，而光福探梅，也成为东南名士的风雅之举。所以他们这一路行到光福王梅园，只看到大道上人来车往，车水马龙的景象好不热闹。不时可见一些文人雅士打着折扇，三五成群，或携带家眷，或跟随几名家丁书童，摇头晃脑对着路边随处都是的梅花指点议论着。更可见一个个孤家寡人花前树下低眉长叹，流连忘返。

嫣嫣笑道：“这些呆子怎知道香梅最好的地方其实并不是在这万株梅树之前。”

“哦，不是来寻梅的吗，怎么最美的地方却不是梅花之处？”萧不禁诧异道。

“其实香雪海景点，最美之处倒是邓尉山与对面吾家山之间的那道山坳，那里北靠西崦湖，南至玄墓山，山坳内遍植梅树，有称‘入山无处不花枝，远近高低路不知’。这却是只有久住苏州的当地人才知道的。”善嫣嫣给他耐心解释道。

萧听了心中向往，大声道：“咱们这就去那处山坳。”他情绪上来，倒是忘记自己腿脚不便，急走几步险些摔了跟头，嫣嫣抿嘴轻笑赶紧让小伙计搀扶了他前行。

山坳离梅园并不遥远，只不过要上一到山坡再拐下去，其他人还好，到了地头萧却是累得满头大汉，不过他兴致很好，甩开搀扶的伙计，一跳一跳上了眼前的一处高亭，这处不愧是欣赏风景最好的地方，极目向下远眺，花雪茫茫，香波阵阵，花光映照，暗香浮动，仿佛身临香国仙境，异常的琦丽壮美。

萧不禁感叹道：“好美！”

嫣嫣指点他道：“大哥再看这亭子有何奇处？”

萧顺着她的葱葱玉指看去，见众人所在的亭子呈五角梅花造型，顶铸铜鹤，寓“梅妻鹤子”之意，亭侧有一道诗碑，上面题刻七个大字“香雪海之望梅亭”，却是石头黑硬，字迹模糊，历经风霜，也不知道何年何月已经建造。

“原来古人早就发现此处可看风景之美妙，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世间大家都能如此想法就好了。”萧伸手接着一朵随风飘来的梅花向往道。

“上面还有处闻香馆，是爹爹好友方是以先生建造，大哥如果不累，咱们可上去探访一下。”善嫣嫣。

萧点点头，一机灵伙计上去搀扶，众人跟随善大小姐一路向上，不片刻就在漫天飞舞的梅花中看到一处红墙绿瓦所在。

“哎呀。”嫣嫣看着紧锁的院门不禁叹息：“原来方先生竟不在，可惜了。”

“是可惜了。在这天地灵气汇集之所建屋隐居，方先生确是高人雅士，可惜失之交臂无缘一见。”萧虽然暗叹可惜，但他知道缘分可遇不可求的道理，便笑笑对女孩道：“今天虽没见到高风亮节的名士，却看到被高士吟赏和仰慕的梅花，咱们是不虚此行。”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二十六章奈何

大年过了没几天，可怜的女孩又要被爹爹赶回山庄，善嫣嫣虽然满心不情愿，可看着老父近来颇为憔悴的神色也不忍心出言顶撞，所以只好乖乖选定一日准备回去。

因为铺子掌柜伙计都还没来，善药师又一头钻进他那些奇奇怪怪的皿器药物中不让人打扰，于是就只有萧带了两伙计给善嫣嫣送行，嫣嫣坐在马车里拉开帘子满脸凄色，对萧可怜兮兮道：“大哥，我走了哦，有空可要来山庄看我啊”

萧心里对她也是颇为不舍，笑笑安慰道：“这又不是去到天涯海角，还是在苏州城嘛，大哥一定会去看你，你过几天还可以来铺子看爹爹和大哥。”

听到他的话，嫣嫣娇嫩的脸上浮起个欣慰的笑容：“那可说定了哦，大哥别忘记了。还有，萧大哥，你帮嫣嫣照看下阿爹，自从针灸失败后，他最近的情绪很反常，我好担心他。”

“放心，一切有我在。”萧声音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善老可能只是遇到医学上的一些难题，只要解决后就会恢复正常。”

他顿了顿有意消解女孩心中离别的愁绪，微笑道：“我也请你帮忙照看下‘坐山雕’那小东西，它太调皮，你别太娇纵了。”

提起那条让人气恼苦笑不得的赖皮狗，嫣嫣心情果然好转，娇笑道：“放心吧，我一定好好教导它，让它下次见了萧大哥就咬你的手指。好了，，我要走了，大哥，再见。”

萧看着那辆精致的小马车缓缓走远，然后转向拐弯消失不见，他仍挥着手目光依依不舍。

几天以后，回春堂正式开门营业，几位掌柜也各自赶回，看那一个个医师诊脉切音，挥毫泼墨草写药房，一群群伙计忙里忙外出出进进抓配药材，诺大的铺子里终于又恢复了往日人声鼎沸，嘈杂拥挤的景象。

一日，萧正核算着总号近日购买药材的银钱流动，一个小伙计恭敬地走了进屋，恭声道：“总管事，老爷让您去前面的大厅有事相商。”

萧答应一声，心里有点揣揣不安，他有许多天没见善药师露面了，难道老头又想把自己弄过去胡乱折腾一番？他怀着心事几步进了议事厅，却看到原来早有几人在座。

把宽大的椅子塞得满满的胖子大掌柜向自己亲热地微笑：“动天来了，坐下等吧，东家还没出来。”{前面已经改好，善药师觉得萧没有表字有很多不便，所以帮他起了个动天}

这些日子相处，他给萧的感觉不错，并不以自己大掌柜的身份压人，对谁都客客气气，谈生意却句句点到要害，妙语生花中轻松解决问题，是个经商的厉害人物，不愧是善老依为臂膀的得力手下。

那干瘦的王老依然是死板着脸，一副对谁都爱理不理的样子，不过现在萧怎么也是个三掌柜，他还是睁开那双老眼向萧点点头，萧不敢失礼，上前给他老人家恭身问好。

旁边有一椅子上坐的却是正对萧横眉怒瞪的翩翩公子李子玉，萧也向他抱拳行礼，无奈他理都不理，一双眼睛故意向天望去，萧心里笑了笑，懒得理这花花公子大草包，又向对面三位分号掌柜的一一行礼问好，最后挑了挨着王老的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等待。

萧坐在椅子上心里一个劲转着念头：今天善老把回春堂能主事的各位掌柜都请来肯定是有大事要商量，可到底是什么事呢？他胡乱猜了几个想法还是摸不着头脑，干脆不去想它。自己刚进铺子没多久，很多情况还不太明白，想不出来也是正常。

他转眼看着在坐几个人，胖子掌柜保

持着他那和善的笑容看不出什么，其他掌柜脸上是一片茫然大概也是不清清楚楚，只有李子玉虽还尽量维持着平静的面容，但一双眼睛中露出的得意洋洋神色却是把他内心的想法完全暴露。

难道今天的事情和这小子有关？大概对他来说还是喜事吧。萧心里暗暗猜测，对这个公子爷他原来并没有丝毫恶感，虽然因为嫣嫣的关系，这家伙一直对萧很有敌意，但别说萧现在对嫣嫣没有感情上的幻想，就算他对女孩有意思也犯不着为这个就对李子玉产生厌恶，萧自觉自己心胸还没有那么狭窄。而萧现在之所以看了那张俊脸就想呕吐，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和小伙计们私下的闲聊，让他终于明白这个家

伙是如何无耻的一个花花公子，平时整日偷懒铺子里不见人影，萧想他只不过是这个时代许多富家公子一样出去遛马逗鸡消遣，却没想他原来是去吃花酒逛青楼玩女人。

玩女人这是萧最厌恶的事情，同样身为人，为什么就可以给点银钱就去践踏一个女人的身体和尊严呢。

萧没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善药师，他不忍心看老人痛苦。萧心里明白只有一女的善老是准备把嫣嫣嫁给李子玉的，这个事情应该两家老人都有同样的想法，所以都鼓励李子玉尽量多的时间陪着嫣嫣，而少女怀春的嫣嫣好象对表哥也很有好感。这就更加坚定了善老的想法，按老人家的意思大概百年之后回春堂也会交在嫣嫣和李子玉手上，从中可以想到善药师对这个外甥给予多么大的期望。

萧实在不忍心把李子玉的真实面目告诉老人，在老人最近已被医学上不能攻克的难题弄得愁乱不堪的心上再插一把尖刀。

萧正想着心事，满面疲惫神色的善药师从后堂转了出来，众人赶忙起身行礼，善药师强挤出一丝笑容抱拳道：“有老诸位等候，恕罪恕罪！”

众人分宾主坐下，善药师挥挥手，后面的小伙计忙跑到后堂端上一杯杯香气扑鼻的热茶，等轻微抿了半杯茶后，善老沉吟着开了口：“今天劳烦各位掌柜的来，是有一件关乎我回春堂兴盛的大事相商。”

善老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低下李子玉微笑着扫了众人一眼，神色更是得意。只听善药师继续说道：“想必大家都应该知道咱们南方药草商人和药铺百年来始终是无法踏足市面更加广阔的北方六省，北京城更是天下豪富汇集之处，达官贵人用药之丰厚几达我江南一年药草生意的一半还多。可惜自百年前杭州老字号‘长寿斋’在山西太原城扩展生意失败后，还没有哪家铺子再敢进入对南方商人敌意深厚的北方市面。”

善老的话引得堂下一片唏嘘，干枯的王老激动地睁开浑浊的眼睛泣声道：“小老儿正是长寿王家当代传人，想我王家‘长寿斋’诺大基业竟然在太原城一败涂地，如果不能有生之年再进入北方市面，我王显灵将会和祖上三代先辈一样死不瞑目啊……”

善药师温声安慰了激动的老头几句，然后接着道：“自药师接掌回春堂后，限于自身聪明才智有限，始终无法把祖宗家业再上一层楼，药师常常闭门思过，实在是愧对先人托付重担时的厚望。所以我苦思竭虑后决定采用一步险棋以突破现在回春堂陷入扩展僵局的景况。”

分号掌柜周寻脸色凝重地道：“善老莫非是要走长寿斋的路子，把铺子开向北方城市？这可是动念间生死存亡的大险招啊，还望老东家慎重。”

善药师摆摆手语气凛然道：“不仅仅要向北方城市拓展铺子，我的意思是就在北京城开分铺直接和北方药商竞争。”

“在北京开铺子？……”众人对东家的雄心都吃了一惊，天子脚下何等地方，那必定是会聚了北方最重量级的各大药商，回春堂虽然在江南颇有实力，但真能在那藏龙卧虎之处占据一席之地吗？

萧仔细听着，心里飞快转着念头，他现在对很多这时代的情况不太了解，所以在没弄清楚所有的问题前，他不准备主动发言表明立场。

众人低声议论着，三个分号的掌柜都不是太赞成直接向北京开分铺，虽然他们也都被南方药商进军北方市面这样激动人心的豪迈气魄所刺激的热血澎湃，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他们觉得应该缓步发展，太过急噪太过功利的心理对做生意是致命的缺点。

王老干瘦苍白的脸上激动的发红，嘴里不知道呜呜了几句什么，手臂有力地挥动着，不过他也知道在北京扎根的危险性，所以话语还是慎重的：“做生意哪儿有不行险的，进入北方市面是我们南方商人多少年的梦想，不能有点困难就放弃，当然，分铺在北京是要面对很大的危险，不过可以从长考虑……”

胖子善长隆还是呵呵笑着，听着众人的发言，不管意见相同还是相反一个劲点着头连连说道：有道理有道理。

李子玉看到有人反对，脸上显出急色，对胖子使着眼色，看他不为所动，只好自己开口：“当然选择北京是有很大的风险，但北方药商何其之多，如果我们像长寿斋一样先在地方扎根，一处一处打基础，先不说能不能应付那么多的竞争对手，就是等到稳定扎根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了。难道各位都不想在有生之年看到我南方药铺堂堂屹立在北方六省吗？”

李子玉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显是之前已经和善老或者还有*[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大掌柜商议过了，不然凭他那样的草包大概还讲不出这样条理分明有一定说服力的话语。

萧暗暗观察善老和胖子，果然发现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赞同地点点头。在座的几位掌柜的议论声静了下来，仔细思索着这里面的厉害，没有人再冒然开口阐述自己的观点，毕竟这是关乎回春堂百年基业存亡的大事。

善药师捻捻胡须微笑道：“大家也别这么沉重，还没决定到底是否要在北方开店呢，你们就这样愁眉苦脸着想着要面对的困难，哈哈，说老夫心急，各位更心急啊……”

他的笑声让气氛活跃了点，胖子善长隆咳嗽两声开了口：“我就带个头吧，我是赞同进入北方市面和那些北佬一决高下的，我们江南商人也该好好争口气了，如果回春堂作为这个领头羊，好处是很多的，这是我们铺子的一次大好机会。”

大掌柜首先表态，其余掌柜也都说了自己的意思，最后除了萧以外，全部都赞成轰轰烈烈在北方大干一场。

善老原先还担心众人反对，没想这么容易就通过，心里异常高兴，看萧不言不语，以为他刚进铺子对这些事不太明白，便笑道：“动天，说说你的意思，有些地方不懂没关系，你把自己的想法谈谈。”{前面已经改好，善药师觉得萧没有表字有很多不便，所以帮他起了个动天}

萧迟疑着开了口：“善老，您决定要在何处开分号呢？我的意思是……我觉得如要进军北方，还是首先要决定进扎的城市为好，因为对不同的城市就该采取不同的策略，而不同的策略就要对银钱货物的安排有不同的方法，只有先选定这个方法，大家才能认真考虑这方法是否可行，既而断定这个策略以至在这个城市开店铺是否合理。”

众人听了这很有道理的话不禁点头，善老也暗笑自己心果然是太急，想了想道：“我和大掌柜还有子玉三人的意见是在京城开铺，这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子玉刚才所说，与其不断面对一批一批的药商挑战，不如汇集京城一战拿下，只要我们能在北京城打出回春堂的名号，我想应该就算在北方扎住根了。再者还有一个原因是官场上的问题：子玉一名同窗好友前年高中殿试状元一甲，今授礼部郎中高职。虽然商场不是官场，但自古商人少不了需要官面上的照应。现在有这样好的机会，放弃了实在可惜，毕竟在北方其他城市我们并没有根基。”

他话刚说完，王老拍着椅子扶手大笑：“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而我们有官人照顾，最起码能少了对手不入流的一些卑鄙手段，我老头子也赞成在北京开分号，要没有人敢接这副危险担子的话，老头子舍了这把骨头亲自去北京给东家撑门面。”

萧看众人脸上都已带了同意的表情，他心中感觉这件事非同小可，善药师又明显被振兴祖宗基业的愿望彻底陶醉，完全没有丝毫的警慎，一向小心翼翼的王老就更别提了，看那兴奋的样子像个小孩，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胖子明显是这个提议的发起者之一，难道让他自己打自己嘴巴？

萧越想越头疼：不如自己撒手不理？现在多嘴恐怕会惹众人不满意，干脆不管不顾，反正出了事情也不会由自己承担，何况还说不定是自己疑神疑鬼。念头刚起，他在心中就把自己狠狠扇了一巴掌，如此无情无义的作为自己岂能去做。

萧斟酌着还是开口打断了众人兴高采烈的讨论声：“善老，我想还是再慎重点好。咱们做生意的需要大胆去冒险，但有时也需要小心去计议，宁可多思考耽误几日，也免得到时候事情无法挽回。”

李子玉阴阳怪气道：“不知萧兄有什么高见？可愿教小弟怎么才能有更稳妥的办法把回春堂发展壮大？”

萧涩涩地实话实说道“萧某刚进回春堂，一些情况还不了解，岂敢妄谈让回春堂壮大。”

“没本事就别那么多废话，这里不是养闲人的地方，而这个闲人还那么不自觉地罗罗嗦嗦。”李子玉大声道，在这么多人前存心让萧丢尽脸面。

“子玉，你个小畜生怎能如此对萧兄弟无礼。”善老怒吼，李子玉吓了一跳，不过他的用意已经达到，便赶忙恭身狡辩道：“萧大哥勿怪，子玉是就事论事，说话过火了点。”话里却是更点明就事论事萧是个闲人。

萧霍地站了起来，一道薄薄的黑纱完全不能遮挡住他愤怒的目光，他身上一股随之而起的惨烈气势让在座众人一阵心惊胆战，李子玉更是面色苍白。萧牙齿紧紧咬着嘴角几乎已经陷进肉里。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压下愤怒，笑道：“没事，大家都是为了回春堂的兴盛打算，难免意见不同，李兄客气了。”

萧慢慢坐了下来，善老皱皱眉头狠瞪了一眼外甥，不过现在不是责骂他的时候，老人忙哈哈笑着缓和气氛，道：“动天的话是老沉之言，回春堂需要去冒险，但更需要小心慎重，所以我也认为大家回去再好好思量下，明天晚上再做最后决定。”

众人散去，善老把萧留下嘱咐几句，他叹息道：“萧兄弟不要怪那小畜生言语无忌，都是被他爹娘宠坏了，我都拿他没办法，不过那孩子这次倒是很用心地想振兴回春堂，计划也是他和长隆提出来的，总算懂事点了。哎，老夫希望……希望你千万担待点。”

萧声音平静地道：“我不会和小孩子多计较，但，我希望您老再仔细斟酌下进入北方的计划。”

看善老点头答应，虽然知道他未必放在心上，可萧还是放下些担心，便告辞回了自己的房间。

睡到半夜的时候，萧被心中越来越烦躁的情绪刺激得再也闭不上眼睛，那种早消失了的神秘的灵觉竟然又奇迹般出现，灵觉的躁动让他意识到回春堂实在已经到了存亡的关键时刻，他想了想还是披上衣服迈出房门去找善老再好好谈谈。

善老的房间还亮着烛火，萧知道他还没睡，最近这段日子老人情绪颇为焦躁不稳有大半原因就是睡眠不足，萧心里又升起一阵愧疚，说到底老人现在陷入医学上的难题中还是因为为给自己治腿伤的结果。

萧站在门前，仔细听了听房间的动静，善老好象遇到什么焦虑的问题呼呼喘着大气，忽然砰的一声大响，一个黑忽忽的东西直接穿透门顶纸糊的窗户，远远飞出老远，咚地不知道砸到哪儿去了。

“还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为什么不行……，难道我真的练不成回魂神针？……”房间里善老呼呼喘着气发出犹如垂死病人的呻吟。，轰地又一声，他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砸了。

萧赶忙推开门，善老满身黑色汁液，躺在地上仰望着屋顶，眼睛里一片死灰，萧轻轻把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来让他躺在床上。

“我善药师真的无用？”善老眼睛里全是绝望的神色，声音凄惨地低语，绝望已经打碎了他的精神护墙，他已经没有心思在外人面前注意仪表。

“有些事情不能强求，人有很多的梦想未必能实现，只要他去努力过，不管是否成功，我想有过程已经值得了，您老正是这样，凡事岂能尽如人意”萧安慰着老人。

善药师瞪着眼珠想了半天叹出口气，脸色恢复点正常：“也许我应该再去试试，总有一天能成的。”他坐起了身子，不好意思地向萧笑笑，萧给了他个理解的微笑。

善药师看看萧欲言又止的神色，便道：“你是来为今天商议的事情找我的吧，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要我多考虑清楚。其实我明白这其中的危险之大足以影响到回春堂的根基。可振兴家业是我善家每一代人一生都在努力的梦想，当子玉在我面前一起那个计划时，我感觉自己好象恢复青春般身体充满精力。有这样的机会，就算万劫不复，我也不可能再退缩了……，哎，你不懂一个老人的心。”他话里有一种悲观丧气的情绪，也许经商几十年的经验，使他对这次进军北京城并没有像他在众人面前所说的那样自信。

萧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点点头，看着善老眼睛中射出的那种不成功便成仁的强烈感情，一种无可奈何的味道浮上他的心头。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二十七章糜烂

“……我准备让子玉和长隆上京开设回春堂北京分号，不过子玉你可要多学着点，总号是离不开长隆的，如果铺子稳定，他就会马上回来，而你只能一个人独挑重担了……”再一次的商议结果，众人依然支持向北发展，善老满意地捻着胡子做出人事安排。

倔强的萧还是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我的意见是不同意在北京开分号，也不同意在任何一处北方城镇开设分号，请大家再好好考虑下。”

不说李子玉盯着他的眼睛中已快喷出火来，也不看王老不满地对他抖着胡须，就连胖子掌柜善长隆这样好脾气的人都不解地道：“动天老弟，我知道你小心慎重。但东家和诸位掌柜已经决定了这个计划，大家就该齐心协力把它做好，为回春堂的振兴能多出一分力就多出一分力。你又何必再做纠缠。”

萧没有理他，叹了口气又问道：“善老，如果大家都决定在北京开分号，那么我想知道您准备要投入多少银两？”

善药师也为萧的固执暗地摇了摇头，他理解这个年轻人实在是一片赤子之心，也为他替善家着想的执著而感动，不过他在回魂神针彻底失败以后，已经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振兴回春堂的计划上，为了能死后对善家祖宗有个交代，心中早已决定不能放弃这次极佳的机会，哪怕破釜沉舟也要坚持下去。

他沉吟一会说道：“大概可投入10万到20万两白银来建造北京回春堂，当然这是保守估计，如果必要还可以有更多的投入，所以长隆和子玉你们也不用发愁银钱方面的问题，一切有总号在这里支持你们。”

李子玉得意地笑笑，胖子掌柜抖着满脸肥肉呵呵道：“东家又恢复了年轻时候的豪气啊，好好，这次回春堂一定能成功。”

萧摇摇头不以为然道：“昨天晚上我核算了往年的药材收购情况，得到的结果是如果在分号投入10万两以上，那到秋收季节，总号根本没有能力收购明年足够的药草，如果投入15万以上，总号将没有能力按期偿还去年赊欠药材商人的金钱。如果药材商人不按规矩，到时候来催债，怎么办？”

“你的结论是建立在北京分号失败的前提下吧？”李子玉狠狠瞪着他嘲讽道：“萧兄你真是好样的，咱们还没有出师，你就长别人的气焰灭自己的威风。你就这么不看好我李子玉？你难道连大掌柜也不看好？难道在座的各位经验丰富的掌柜都不放在你心里？你只怕连我舅舅都快不放在眼睛里了吧。”

善老没有责骂李子玉的无礼，心想就委屈萧一下吧，在这样大局已定的时候，他也不想萧再出言打击众人的信心。

分店掌柜周寻是宽厚之人，不想回春堂自己人之间闹得太僵，他笑笑帮萧解围道：“萧兄弟刚入铺子，有些事情不太明了，说话直接了也是难免的。萧兄弟想得还是颇为周到的，不过药商那边不用担心，都是和回春堂合作几十年的伙伴了，相互之间赊欠银两是再正常不过的。而且咱铺子在他们危难的时候帮过不少忙，我想就算到时候万一资金周转不灵，他们也不会做出赶尽杀绝这样的缺德事吧。”

萧知道这个时代商人之间买卖是没有多少有效的签约束缚的，很多全凭信誉，这也就是老字号为什么能越来越兴盛，新起的铺子刚开始举步为艰的道理。

但正因为这样他才更为担心，众人把回春堂的生死全压在别的商人的信誉上面，而全无准备，如果如果万一那种最糟糕的事情全部发生呢？怎么办？那时可能只有眼铮铮看着回春堂破灭。

商人的信誉，萧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他们现在和你讲信誉也许只是因为能在相互交易中得到利益。如果认为不能得到丝毫利益或者落井下石会得到更高的利益更大的利润，他们应该会毫不犹豫的致你于死地。

萧苦恼地思索着如何才能让他们理智一点谨慎一点，但看着那一张张激动万分的脸，他感觉一阵无力，人力岂能回天啊，也许回春堂破败的命运已经被注定。

善老见萧不再言语，便高兴地说道：“长隆你好好挑几个能干机灵点的伙计，刚开创局面还是用自己的人安稳，子玉你这几天回家一趟，好好和父母说清楚，这次上京大概短时间内你是脱不开身的，另外你们几个分号掌柜也把资金回拢下，我会让动天统一把帐目核对清楚，然后提出所要用的头期10万两白银。”

“善老，能不能先少提点，给总号留下一些流动银钱，慢慢再汇到北京。”萧做着最后的努力，希望给回春堂留下一线生机。

王老嫌恶地吹着白胡子：“10万两并不多，你还要再少的话，那能成得了什么大器。年轻人不懂事就别插嘴。”他倒不是故意侮辱萧，这个其实是萧不太懂的药铺的行情，没有10万两确实是建不起一处有分量的铺子的。

第二分号掌柜马不然皮笑肉不笑道：“是不是萧掌柜想自己上京搞分号啊，以后会有机会以后会有机会的……呵呵……”

萧只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连理都懒得理这种小人，目光急切地盯着善药师做最后的决定，善药师沉思片刻语气坚决地道：“10万两一次性注入北京分号，这件事情就这样决定，都别议论了。好了，各位都按我刚才的安排去做事吧，希望在共同努力下，回春堂的明天就是我江南商人在北方扬眉吐气的日子。”

萧失望地闭起眼睛，善老已经被内心的欲望所迷惑，自己的任何努力都无法挽回他的决定了。

过了数日，在回春堂所有人的殷切期盼下，善长隆大掌柜和李子玉四掌柜带着十多个大伙计踏上了前往京城的去路，他们将在那里建造回春堂的北京分号，并在那里接受北方药商的激烈挑战，或许失败，回春堂元气大伤；或许胜利，江南商人扬眉北方。

自大事已定后，善药师的情绪一扫往日的颓废，精神也越来越好，虽然他还依然鼓捣那些古怪的医学物器，但他的房间里却常常传出高兴的笑声。

这日，萧回帐房的半路上被一脸春风的善药师拦住，老头精神格外兴奋大笑道：“动天，你来我房间，哈哈，今天让你见识下真正善家的绝技……”

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迷糊间被他拽到房里，萧胆战心惊地看到那个带给自己极端痛苦的黑盒子霍然摆在桌子上，他的脸当场就白了，腿肚子打着颤，忙道：“善老，我还有点事忘记去做，我……”

“别管那些破事，咱们有大事要做。”善药师哈哈大笑，在桌子上胡乱摆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药物，然后用一种让萧毛骨悚然的眼光打量着他的伤腿。

萧不落痕迹地悄悄移动着伤腿要把它藏在身后，嘴里呵呵赔笑着：“善老，您有什么大事啊，要不我去找几个机灵点的伙计帮你……”

善老神秘一笑：“就是要你帮我，把腿拿出来，害羞什么，来来了，我的回魂神针终于研制成功了，哈哈，我总算没有愧对列祖列宗，总算没丢善家的脸……”他说到后来，想想这些日子研究神针所受的痛苦语声不禁一片凄惨。

善老感叹了会，看到萧还站在地上便催促道：“来，躺下，今天我用回魂神针给你腿部打通一道经脉，等三天以后再打通脚部经脉，等全部5道脉络打通后，就是一只木头做的假腿都能行走自如，哈哈……，上来……”

萧脱了鞋子上床，一闭眼任认命地等待噩梦的来临。

善药师眯着眼，抽出一根细针，认清经脉延伸，一针扎了下去，该处大穴已被贯通，元气流转，缓缓流动的血液自动在僵直的血管加速。

善抽出一根粗针又是一处大穴扎下，两穴会通，血液自由舒畅地流转，该段僵化的经脉终于苏醒……

把

善药师额上已满是汗水，咬着牙一根更粗更长的银针扎下……

萧担心许久的疼痛滋味竟然没有来到，他只感觉一种异常舒服的暖流在腿部流动，那股热气流转伤腿，麻木的腿上好象有了感觉，舒服，太舒服了，萧闭着眼睛任由老人把自己的腿扎成刺猬，暖流的抚慰下，他就这样沉沉睡去……

大概在众人上京城后两个月，胖子掌柜终于像个凯旋的将军归来，大家热烈地欢迎这位大掌柜，所有人都满怀着喜悦之情，因为在之前的信中，他们已经得知回春堂分号在北京终于站住脚跟了。

善老更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最近可说是双喜临门，不仅苦研半生的回魂神针终于大成，萧的伤腿被治了个七七八八。现在平生最大的心愿——振兴回春堂也已经初见眉目，更加难能的是第一次代表江南商人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建起了分号。

他兴奋的心情真是无可复加，直拉着胖子一刻不停地问长问短，几乎要把每天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上几次厕所这样的小事都要询问的清楚明白。

胖子一脸和善的笑容，耐心回答着东家的各种希奇古怪的问题，并很有信心地对东家说分号的情况非常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并对铺子的前景给予很充分的肯定和高度的赞扬，还对表少爷李子玉的聪明能力赞叹有加。直把个善老高兴得犹如小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般脸上全是乐呵呵的笑容。

于是第二天，善老就不顾萧的强烈反对，立即把仅存的5万两流动银子全部汇到北京分号。

各位兴奋过头的掌柜连赞东家英明豪气，打铁就得趁热。他们都高兴地等待着回春堂分号一举拿下北京的一处江山，期待着回春堂将成为江南最有气魄最有实力的第一等铺子。

可惜老天爷最爱和人作对，又是两月过去，这天一个本来现在应该老老实实呆在京城分号的伙计竟然风尘满面，慌慌张张奔进了回春堂总号，正在柜台上

当班的新任四掌柜—一个年轻的大伙计王顺看到他不禁吃了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那伙计口干舌裂，也不知道沿途是如何地着急赶路，这时大喘着气叫道：“快去请东家，十万火急的大事……”

王顺是从小伙计一步步干起来的，能做到四掌柜可见他的精明伶俐，他只一听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忙让人拿了茶水招呼伙计，自己赶忙跑到后堂禀告各位掌柜和东家。

善老此时正在后院扶着腿伤已大好的萧走路，萧已经可以不用拐杖比较稳妥地走上几步，虽然走远一点会很累，但只要慢慢锻炼离大好之日不远了。

急忙跑到院子里的王顺只说了声北京分号派伙计回来了，善老就推开他三步两步急急向前厅赶去，他看到王顺的焦急的脸，心里已经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听完那伙计的详细的说明，善老和其他掌柜都呆若木鸡，想不到只不过大掌柜刚回来报喜不过两月，分号局势已经糜烂到如此地步，只不过两月啊！

回春堂分号彻底失败了！

回春堂分号自开业后不过经历了几天良好的开门红，渐渐就客人稀少，主要的原因就是回春堂也许在苏州很有名，也许还在江南很有名，但在北方，在北京，根本没人听说过回春堂之名，百年老字号在北京人眼睛里也不过是刚起的铺面而已。而且药铺不比寻常生意，这是需要很长时间慢慢积累声誉来做支柱的。没人听过你的名声，谁敢去吃你的药？

这还不是失败的关键原因，毕竟强大的基础十几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在那里支持，只要渡过刚开始的不景气后也许，也许能很快繁盛起来，只要挨过这段时期也许能闯出一些名头，只要出名了就算站住脚了。

可惜回春堂南方药铺的名声早被北京的几大药材商人得知，本着排挤江南药

铺的意思，几大牛气冲天的药商联合在一起，各自在铺面上搞出五花八门的彩头吸引客人，回春堂分号也想搞，没奈何竞争不过几大对手的联合，结果走了没几招，反倒把自己铺子弄得灰头灰脸。

而失败的最终原因却是李子玉异想天开想出了一招愚蠢的办法，他竟然违背药材市场的最基本规矩—不能随意变更价格。愚蠢的李子玉降低了药材的卖价，引起了众怒，愤怒的北方商人和他抗上了，同时把价钱降得比他还要低，这样互相比拼几回合，回春堂没恢复过来生机，反倒把元气伤透，而因为降价而有一定损失的北京药商全都咬牙切齿和回春堂结了不解之仇。

回春堂分号已将倒闭，每天根本没有客人上门，也当然没有进帐，而铺面的租金因为是在黄金街道所以一天天大把银子要摔出，李子玉坚持了半个月实在抗不动了，又不敢向舅舅报告。

情急之下为了减少损失，只得准备关门歇业。可是临到要把库存的药草出售的时候才发现，北京城周围已经没有人会接受回春堂的药草，那些可恨的北京药商利用一切渠道堵死了他出售药材的门路。看着那些不能久存的药材在开始炎热的天气中腐烂变质，李子玉急得把价钱降低到一半的时候都没人问津。

这时分号的情况已经糜烂到极点，自小就在回春堂当小学徒长大的伙计们实在心疼得不得了，商量一下决定派人回来把真相告之东家，这才有那个伙计一路奔波数千里急急回来报讯的情形。

善老听完所有的情况，牙齿咬得嘎嘎响：“畜生，小畜生，回春堂要毁在你一人之手啊……”

胖子掌柜唉声叹气脸上再没有丝笑容：“我的责任啊，东家你怪责我吧，是我心急着回来，没有好好嘱托子玉少爷。是我的责任，是我不该当初推荐子玉少爷去当分号掌柜……”

善老哪儿有心情去追究谁的责任，他脸色铁青沉声问着伙计：“为什么药草会大量腐烂，难道北京的天气已经炎热到可以让存放数年的药草都抵抗不住？”

伙计抽泣道：“李掌柜的当日买了很多的银黄素花，东家您是知道的，这种草药在天气炎热的时候如果脱手慢了根本放不住的……，一仓库的银黄都坏了……呜呜……俺们看得心痛啊……”

‘拍’善老狠狠一拍桌子大吼：“哭什么哭，回春堂还倒不了。到底有多少草药腐烂，都给我讲清楚……”

那伙计擦干眼泪，哆嗦着看了眼暴怒的东家低声道：“全部草药花去了将近10万两白银，当时我们都劝过李掌柜先不要买这么多，以免以后有什么变故，银子被套牢了就危险了……”

胖子抹着脸上的大汗插口道：“我当时也让他别买那么多银黄，可李少爷说他的同窗好友关照说，今年朝廷要购买大量银黄供给前线的战士们，所以我想乘药材便宜的时候买多点只要有出路也没关系的，谁知道会……哎……”

伙计接口道：“10万两银子大部分买的都是银黄，所以现在仓库药材已经烂得……烂得差不多了……可朝廷迟迟没有消息，李掌柜急得三番五次去看那位大人也是毫无消息……，”

善老叹了口气，身体软软倒在椅子上，看着伙计疲累又畏惧的样子，摆摆手温声道：“你先下去好好休息，有事再叫你……”

萧看着老人灰白的脸色，温声安慰道：“善老，先不要着急，也许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表少爷还没有来信，伙计或者有点夸张也未可知。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一边的王老却更是绝望，干枯的身子已经快从大椅子上滑下来了，嘴里喃喃念叨：“完了，十几万银子全流了……，进入北方的计划也破灭了……糜烂……完了……”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二十八章挺身

到了晚上，善药师强打起精神，让小伙计把几位分号掌柜的叫来，于是在议事厅，回春堂的掌柜们紧急商讨该怎么处理北京分号情况以及它将给整个回春堂带来的负面影响。

善长隆大掌柜一个劲检讨着自己的过失，胖胖的脸上痛哭流啼：都是我的错，不该提议进入北京开分号……

干巴瘦弱的王显灵老先生也是老泪纵横哀声道：“我对不起东家啊，老头子小心了一辈子，可还是大意了一回，想不到就出大事。回春堂要有什么闪失，把我这老骨头砸碎了也无颜去面对善家老太爷啊……”

几位分掌柜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毕竟上次赞成的人里面有自己，责任是丝毫脱不了的，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底气不足。

萧皱皱眉头不耐烦地看着这些唉声叹气的家伙，现在回春堂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稍有不慎这个百年老字号就算走到头了，他们还只顾着谢罪后悔什么的，后悔有个屁用，现在该是怎么想办法弥补这件事情的危害才是最紧要。这大概就是有点迂腐的古人和现代人思想上的根本不同吧。

萧沉声道：“大家是不是先不要谈这些对当前局势无用的话，还是想想如何处理北京分号的事为好。”

善药师早就被众人唉声叹悔搞得脑袋发晕，听了萧的话才清醒过来，猛地挥挥手制止胖子的检讨：“现在不是追究谁过错的时候，要说责任，我的责任最大，子玉那小畜生的过失最重。还是商量下该怎么处理北京分号吧，我觉得分号没希望了……”

分号掌柜周寻实事求是道：“东家说的对，我的看法也是北京分号没有再开下去的必要，还是……还是近早把铺子关了吧……，王老，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回春堂的根基着想。”

王老瞪着周寻说完，他自己认为对方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只能叹气道：“关了也好，回春堂的根在江南，是不应该妄想进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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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老眼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周，沉思片刻道：“关是要关的，不过北京铺子里的事情还需要一个能干的人去处理，谁……愿去？”

善老话刚说完，诸位掌柜就面面而视，然后缩起身子低下头，不敢与东家探询的目光相对。

谁愿意去啊？那个烂摊子现在不知道烂成什么样子，去了先不说如何处理，最起码就要得罪李子玉少爷，大家都清楚那位爷是要当东家女婿并要接掌回春堂的，惹他不高兴了，饭碗还要不要了？再说处理的事情，那是怎么处理都弄不好的，明显是个烂摊子，你有九牛二虎之力也回不了天。到时候损失惨重，回来东家怎么看你，一定认为你是没尽力，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所以这些精明过人的商人们是绝对不会把自己往火坑里扔的。

沉默了半天，没人应声，善药师伤感地看着这些平日自己最信任的得力手下，绝望的心理又加上失望的情绪。

“我去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众人呼出口气如释重负，可看了看那人心理又升起了一阵惭愧，原来声音的主人是残废的萧动天，只听萧接着道：“善老放心吧，交给我了，动天会尽最大的力量。希望能为回春堂保全一点元气……”

善药师看着萧动天挺得笔直的腰杆，听到他话里那份执著的信心，老人的心里是既惭又愧，更多的却是感动。

在一个阴冷的小雨天，萧踏上了去往京城的道路，这天善老带着掌柜们在苏州码头为他送行，按照行程，他是先要走水路到南京，然后再换乘车行的长途马车奔波千里到北京。

善老久久地拉着萧的手唏嘘不已，他担心地再次嘱咐道：“别走远路，也不要太疲累，腿刚刚好点，千万要保护好，如果经脉再岔乱，回魂针也毫无办法了……”

萧点点头，安慰老人道：“我会注意的，善老您也不要太担心北京那边的事，就当做生意偶尔亏损了一次。咱们还可以再来，回春堂还可以再次振兴起来……”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萧带着几名伙计跳上小船，小船挂起风帆摇起船浆慢幔行远，斜风细雨中，那条孤孤单单的小船似乎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苍凉……哗哗的水声轻轻荡漾，萧在船上颠簸数日的身体躺在床上似睡似醒，好象又回到了从前一个很熟悉的场景中，是的，很熟悉的回忆，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是那次从香港返回大陆，那条小小的偷渡船，那夜的哗哗水声，那个美丽如精灵的女孩，终身不离不弃的誓言……，到现在全都已经随风而去。

“不管去到哪都会带上你……”从前的誓言已经成空，他已经来到一个自己都明白的地方，而静子也已经死去，他能带着的也不过是那无穷无尽的思念。话语虽还清晰得如同昨天刚说过一样，但他的心境已经全然改变，让人不能不感叹一声：命运的捉弄呵。

躺在床上似睡似醒的萧泪流满面，在轻轻的船浆划水声中泪湿枕巾……

从水路一直向北而去直到留都南京，萧抱歉地向已经劳累不堪的众伙计解释了事情的紧急，然后根本没有片刻休息，立即联系到车行，在进入南京不过三个时辰后，他们一行已经坐上了前往山东济南城的马车，沿途尽量少停留休息，不过五日已经来到济南府，在这里车行和其他车行接洽，萧和几名伙计马不停蹄地改乘另一家名字很喜庆叫做大运的车行的长途马车赶往最终目的地——北京城。

在几天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这个聚集天下皇气的天子之都，北京城自明成祖后一直为明朝都城，经过历代皇帝几百年的大行土木后已经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城了。当他那巨大的高达十多米长约几十里的城墙显现在众人面前时，萧和几个伙计都惊呆了，这才是昭昭天子气势啊。

北京城共分‘内九外七’十六大城门，外城七大城门是東便門、廣渠門、左安門、永定門、右安門、廣安門、西便門。后世人们所称城門十景"正陽石馬"、"崇文鐵龜"、"朝陽谷穗"、"阜成梅花"、"東直鐵塔"、"西直折柳"、"安定真武"、"德胜石碣"、"西便白羊"、"彰儀金人"、"右安花畦"、"宣武水平"，大都在此。

萧等人乘坐的大运马车付税后，兵丁一挥手，连路引都懒得查看，让他们赶紧通过，以方便后面的拥挤人群接受审查，萧等人倒是沾了这车行的便宜，大运乃是北方很有名气的车行，常年来往于北京城，喝茶银子随时供奉，这些士兵早就和赶车的混熟了。

北京的街道宽达10几米，可并行5辆马车，街上人来车往，两旁店铺铺天盖地，繁华似锦，但萧根本没有心情观看这古代京城的富丽景象，催着那到回春堂报信的叫路平的伙计一路急赶，不片刻来到一条更热闹的大街，车行进几十米，萧已经看到一处冷清清的店面上挂着回春堂的药字旗，是到了北京分号了。

萧跳下车付过车资，再次感谢大运行赶车伙计的辛劳，等到马车启动，他带着几名伙计进了回春堂。

铺子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新起的店面竟然显出破败不堪的景象，灰蒙蒙的尘土已经覆盖原来明净光滑的大柜台，有三两个伙计有气无力地坐着磨草药，看那慢腾腾的样子，可能他们纯粹是为了找点事情打发无聊的时间。

萧沉下脸：“你们干什么？没客人就摆出无精打采的样子，就算有人来也会马上离开……”

“三掌柜……”众伙计惊讶道，眼尖的已经看到萧后面的路平，知道是怎么回事，赶忙站起来，向掌柜的行礼问好。

萧沉声道：“铺子就算要倒，可只要它有一天在开门卖药，你们就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这次就算了。以后要让我看到有谁再这么破坏回春堂的形象，马上滚蛋。”

几位伙计被骂得满面羞红，一个年纪稍微长点的愁眉苦脸道：“三掌柜，不是我们想偷懒，实在是好多天没有一个客人来买药了，想做活都没得做，哎，要能让铺子兴旺，我们宁愿一整天累着都心里舒坦……”

萧摆手制止他说下去：“没活干也要给我摆出咱回春堂的气势，规矩不能坏。好了，你们等会把桌椅抽屉都擦得干干净净，……你叫什么名字？”他对那个年长的伙计道

“小的叫盛魁星，您老可以叫我魁子”

“恩，魁星啊，你带我去后面仓库瞧瞧。没事，你只管引路，我来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可药草烂了多少总得有个谱。”

萧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可还是没想到仓库的药草已经损耗到如此严重的程度，他蹲下身子，手紧紧抓起一把腐烂的草药，心疼道：“想不到10多万两银子的东西，只怕连一半都保不下了……’

他蹲在那里抚摸着那一袋一袋的草药，闻着夹杂着腐烂气味的浓郁药香，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直起身对一旁脸上满是颓废神色的魁星道：“你们掌柜的呢，李少爷去哪儿了？”

魁星支吾了半天才道：“早些时候掌柜的还四处寻找药材的买家，最近几天他都没影了，小的们也不清楚他现在在哪。”

“恩……”萧眼睛直直盯着明显没有说真话表情慌张的伙计，语气很严厉：“老实说，他到底去哪儿了，耽误了大事你担待的起？”

“可能是……，小的也是猜测……，可能是在前面不远的那处粉楼里……，您老不明白啊？……，其实粉楼就是……窑子……”魁星抵挡不住萧从黑纱从透露出的严厉目光只好实话实说……

怒火狂烧的萧是直接从那家名叫花满楼的妓院把李公子揪出来的，当时李子玉正搂着一个坦胸露乳的粉头，嘴里还被另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灌着花酒，他悠闲地包了个房间，桌上摆满酒菜，三个人听着小曲，明显喝高了。李子玉正把整个脑袋使劲往粉头怀里钻，猛地后脖领子被人用力揪了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一轻，摔在地上，然后前面衣襟被人抓着，拖起他的身子就向外拉，一个妓女刚想凑上前说两句，一个巴掌把她拍得满头小星星。

萧拽了李子玉的衣襟拖着他的身体就向外拉，自被练成回魂针的善老针灸后，他的力气大了不少，虽然还远没有恢复当年那种可怕的力量，却也不是李子玉这种公子哥能抗衡的。萧也不管他的叫嚷，拖着他扑通扑通大响中下了楼梯，李子玉惨透了，脖领子被人抓着，呼吸急促气都透不过来，一张俊脸鳖成了猪腰子脸，身体像个麻袋般被拖着在楼梯上下滑，全身骨头都要碎了。

“救命……”李子玉总算缓了口气，大声喊叫起来。

萧抬起脚来就朝他胸上一踹，他立刻就不言不语老实起来，不过李子玉算是看清楚了到底谁拖着自己，他马上又气势粗壮地大叫起来：“萧动天你个王八蛋，敢打我，你不要命了……，我让我舅舅开了你这个废物……看饿不死你……哎呀哎呀……，别打别打……爷爷啊……”萧又踹了他两脚，拖起他继续向前走。

“吗的，来老子地盘撒野……”一条粗壮大汉可能是窑子里养的保镖，气势汹汹吼着跳了出来，捞起大拳头就从后面砸向萧。

“滚……”萧侧身让过他的攻击，膝盖猛朝上顶去，力量用过头向前冲去的大汉直接把身体放在他膝部，只听砰地一声，大汉抱着下腹瘫在地上打起了滚，一滴滴大汗从他脸上淌下，痛苦使得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萧吼一声，扯去斗篷，大声道：“这小子欠老子银子，不管你们事，谁想死的上来……”萎缩着挡在前面路上的几条大汗哪还顾得上他说什么，看了那如鬼般恐怖的狰狞脸早就吓破了胆，齐刷刷让开道路。

萧硬拖着李子玉从妓院中走出来，门口回春堂的几个小伙计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副情景都傻了，萧随手把李大公子扔进雇来的马车里，挥手对几个伙计道：“把他押回去，你们给我看好。要让他跑了，我扒你们皮，这可是善老吩咐的，你们想想是得罪李公子好还是得罪东家好。”

和他一路上混熟了的路平小声问道：“掌柜的，您不回铺子？”

萧沉吟片刻道：“我这工夫去看看北京的几大药铺，不摸清楚对手的底，这摊子怎么收拾？”说完，他径直上了另一辆马车，吩咐车把势扬鞭而去。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二十九章将军

{在此，天堂先向大家说声不好意思，这两章内容多了点不严肃的搞笑风格，因为偶忠实的读者密山兄弟生病住院了，所以我希望他能看到这些轻松点的东西，早日恢复健康。天堂请大家理解，第三章就会严肃起来，谢谢朋友们的支持}

天黑时分，萧回到铺子，伙计们白天亲眼见了他那凶神恶煞的手段，这时候在他面前越加战战兢兢，魁星硬着头皮凑前道：‘三掌柜您老回来了。”

萧看看众人一扫白天的颓废，个个昂首挺胸装得神气勃勃，店铺里的柜台器皿都打扫的干干净净，连门上挂着的回春堂牌匾都好象是仔细擦过了显得亮堂堂的，他不禁满意地笑笑，温声道：“这样才对嘛，做生意其实和行军打仗一样，首先要得是士气，这种士气不仅要给自己带来自信和精神，还要带给客人满意和信任，好好干，你们这些小伙很有前途。”

看萧恢复了从前温和的态度，众人听他说的有趣都呵呵笑起来，觉得这个掌柜的也没那么凶，好象比胖子掌柜的笑容都让人想亲近，比李公子的不管不顾的行为都让人觉得温和。

“铺子还要开几天的，等过些日子或许把药材全卖了就要关了。但不用担心，虽然铺子很不景气，那不是你们的错，不管是路平千里迢迢回去报信，还是我亲眼见到的情景，都说明你们是如何的爱护药铺，这样对回春堂有深厚感情的伙计，这么对回春堂忠心耿耿的伙计，善老高兴还来不及，绝对不会责罚各位的，不仅如此，回去后我还要推荐你们当中表现优异者在总号里得到重用，所以，好好干吧，回春堂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好伙计……”

萧充满感情和煽动的话说的众位伙计热泪盈眶热血澎湃，恨不得现在就大干一场为铺子流血流汗再所不惜。

萧看着众人的神情，很感满意，回春堂有这么多优秀的年轻人，何愁没有兴旺发达的一天。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李公子怎么样？”

路平挠着头道：“三掌柜您老可要恕罪，我们好不容易把他请回来，可李掌柜闹得太凶，对小的们拳打脚踢着要出去，我们不敢违背您的意思，只好……只好把他给锁仓库了……呵呵……”这机灵鬼边说边看着萧的动静，看他没有生气，便嬉笑着说完。

萧想想养尊处优的李子玉呆在那阴暗潮湿的仓库里，哭笑不得道：“路平你拿盏灯笼，跟我去仓库……”他顿了顿又道：“他还没吃饭吧，魁星你整点吃的等会送过去。”

‘轰轰’……仓库沉重的铁门打了开来，灯光照耀进去，便看到靠着墙角萎缩着一个人体，那人被灯光照花了眼，用手遮挡着眼眯了眯，等适应强光后，他看清楚来人，不禁大叫：“萧动天你这王八蛋，你竟敢让人关着我……”

萧挥挥手让路平出去，等门关闭后他打着灯笼走到李子玉面前。

“快放了我……”可能白天李公子喊了不知道多久所以现在嗓子有点嘶哑：“你这是私刑拘禁，我出去要见官告你，你这丑鬼死定了……”

萧根本不理他的话，顿下身子盯着他看了半天，直把李子玉看得毛骨悚然，然后萧狠狠一巴掌抽在那张小白脸上沉声道：“把你关在仓库里，你看到这些药材难道还不心疼？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悔悟了。这一掌就算是你给回春堂的损失赔罪吧。”

李子玉脸被打得通红，手震惊地捂着脸庞，被萧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吓傻了，过了片刻才惨声道：“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原以为可以办好分号，被舅舅看重。都怪善长隆那可恶的胖子，本来我不敢买那么多银黄，可他说既然有销路，多买到时候就多赚，我一时迷糊啊……，还有那个王八蛋连横山，我还当他好朋友，给他银子，可竟然骗了我，朝廷根本没收银黄……，还有那些伙计整天阴阳怪气，分号垮了不能怨我啊……，萧大哥，你饶了我吧……”

“啪”又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得李子玉直接趴在地上，萧冷冷道：“犯了错误不知道悔改，把过失都推在别人身上。善老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外甥，这下是替善老教导你的……”

萧把他拉起来又是一巴掌抽得李子玉鼻血喷出：“这一巴掌是赔给嫣嫣的，她还不知道你这个畜生做的好事吧，李大花花公子，以后最好不要再打她的主意，否则别怪萧某无情。”

萧打的痛快心里却是郁闷透顶，清楚了李子玉这种人的本性，他想想嫣嫣那样好的女孩竟然要嫁给这样的混蛋就心里发痛，可惜他自己知道凭着逛妓院这样的事情是说服不了善老的，这个时代玩女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要李子玉以后乖巧点，只怕女孩还是难逃他手心。他心里一阵烦躁，干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说什么都不能让这畜生糟践了嫣嫣。

随后几天，萧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情绪都很无奈，看他心情不好，众伙计哪敢打扰他，把给他留的饭菜赶紧热了，轻轻在他屋子里一放，就溜之大吉。

其实这数天，萧都在雇佣的车把势带领下偷偷观察着京城最有名气的几大药铺，而这几个药铺也全是和回春堂北京分号竞争过的冤家。他装做买药客人进去观察之下确实获益非浅，北京药商和江南商人比起来在经营一方面各有其优点，这些学到的东西在回去江南后他相信对回春堂的发展很有意义。

不过他也亲身体会到这几大药铺对江南药商尤其是回春堂的巨大敌意，不管是从买药过程中听到的伙计们的议论，还是他出言试探下得到的回答，北京药材市面上的头面人物是把回春堂恨到骨头里去了，这很大程度上打击了萧原本以为可轻松出手药材的想法，他原以为只要价钱足够低还是可以找到买主的，想不到对方根本不在意利益而非要把回春堂彻底搞跨不可，萧头疼极了。

不过萧运气还算不错，没发愁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个目标，通过几天的观察和暗地收买伙计得到的消息，他把突破口放在了一个名叫慈仁堂的大药铺上。

这个药铺的主人乃是山西人闻归田，他来京城发展不过10多年，这个药铺的建立可说是费尽他的心血。

北方药商当然不只是排挤江南同行，更多的时候他们是要更狠辣地消灭同为北方商人的其他对手，闻归田虽然现在置身北京五大药商之中，可当年他刚入京的时候被其他四大药商围追堵截赶尽杀绝所遭受的困苦辛酸实在是太多了，不过区区十年他绝对不敢忘记。

而且就现在五大药商除了有外敌的时候联手合作外，平日也是大小摩擦勾心斗角从没断过，可以直接说一句：谁都恨不得其余四个对手趁早完蛋，让出更多的市面来让自己赚更多的银子。

这次共同对抗回春堂分号的过程中，闻归田的慈仁堂一不小心中了四个伙伴的狡计，结果一半的损失是落在了慈仁堂身上，这可把个爱财如命的闻老爷子气个半死，牙齿咬得嘎嘎响期盼着有好机会就把损失的银两给赚回来，然后再有个机会顺便收拾下其他几个药商，东家火大，伙计们也生气，萧微笑着听那小伙计咬着牙狠狠骂四家药铺不是东西，他心里暗暗道：闻老爷，就是你了。

萧挑了个晴朗明媚的天气，穿戴整齐，带了两个精神振奋的伙计，准备了一点礼物，坐着车前往西城帘子胡同闻府。

到了地头，萧打发魁星上前报门，那门房见了穿戴华丽的伙计也不敢怠慢，应了声拿过帖子，急忙跑回里面院子通报，没片刻那门房沉着个脸回来，把帖子径直砸在魁星脸上嚷嚷：“南猪，滚回去吧，害老子挨老爷骂。”

魁星毕竟是年轻人性子，脖子一粗，就想抡起拳头砸在那男人脸上，忽然想到不要坏了掌柜的大事，忍着气做了个辑，转身跑回马车把事情告诉萧。

萧沉吟片刻，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对魁星吩咐道：“无论如何，你要让那下人把这盒子交给闻老爷。给了他你就回来吧。”

魁星答应一声，屁颠颠又跑到门前，砸开大门，那门房开了门一见是他，老鼠胡须抖动着就想发火，魁星赔着笑把一锭银子塞给他：“大哥，您就再帮我跑一次，我们掌柜的可是有大生意要和闻老爷谈，如果谈成了，哪还能少得了大哥您的赏钱吗”

那门房捏捏银子，终究舍不得这飞来横财，勉强答应下来，回身去报信。

又是片刻工夫，门房嬉笑颜开着跑回来，到了门前一看，饿，奇怪，那伙计怎么不见了，探出头看看门前大街，那辆华贵的马车也踪影全无，门房急得跑出去左右走了几十步都没见到车子，不禁摸着脸心惊胆战地回去告诉老爷，看他畏惧的样子可能少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第二天又是这个时候，萧和魁星坐着华丽富豪的马车来到闻府，这次魁星上前敲门，那门房简直是迎接皇帝般低声下气地把两人招进客厅，然后赶忙跑去通知老爷。

“看到了吧，让他们怀着急切的心理等待一天，态度会马上不同，而且更会影响到等会谈判所能占据的好处。”萧悠然喝着茶教导旁边的魁星，伙计一脸敬佩地点点头。

不一会，脚步声响起，一个矮矮胖胖像个南瓜的老头滚了进来，刚进来看到萧戴着黑纱稍微迟疑下，不过脸上马上浮起笑容：“是萧先生吧，哎呀，请恕昨天怠慢之罪啊。”

萧站起来向老者行礼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是晚辈太唐突了。

客套几句，分宾主坐下，闻老爷叹道：“久闻江南回春堂‘回天丹’功能造化，我这个北方人也早是仰慕，昨天萧先生竟然以如此贵重礼物相赠，小老儿震惊之时也感叹先生真是豪气大方。”

萧听完老头的话没有接声，慢慢喝干茶，才缓声道：“闻老，咱们都是干脆利索的生意人，我就有话直说了。您也知道我是回春堂的人，虽然当时不是我负责回春堂北京分号和您老以及几大药商进行坏了规矩的竞争，但，现在我奉了东家之命接管北京分号就算是代表了回春堂，所以……”

说到这里，萧起身走到闻归田身边恭声行了一个大礼诚声道：“所以首先我应该向您老道歉，不管是为了回春堂不应该坏了规矩，还是给慈仁堂造成的损失，都应该向您老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提起回春堂的竞争，闻归田的脸色很不好，不过萧的诚意他还是满意的，挥挥手道：“现在回春堂已经倒了，过去的事情不说了……”

“那您老就甘心承受无谓的损失？”萧决定近早深入话题：“这次竞争，我们回春堂是损失惨重，您老的慈仁堂也亏了，哎，就是同人堂等几家药铺白得了便宜……”

闻归田深深看了他一眼，眉毛一挑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萧先生大概是要谈买卖药草的事吧？那恕老夫不能答应，这不仅是为出一口气，更重要的是京城五大药商共同约定谁都不能收你们的东西，哪个违背了规矩可是会受到另外四家联合制裁的。所以……呵呵，……这个……不好意思了……”

萧大笑道：“好心计啊，这个约定还不是为了对付慈仁堂吗？”

他见闻归田面露不解，于是解释道：“四大药商又没有损失什么，照样收购

药草照样发财，可我听说慈仁堂药铺好象快没有本钱购进明年所需要的货了，呵呵，又不能低价收了回春堂的药材，可惜啊……，京城五大只怕不久就要缺一个了……”

闻归田脸上肥肉抖动着沉思不语，萧看看他又自言自语道：“听说北京城外有个药草集市，那里好象有很多倒卖药草的中间人，一半的价钱不知道有没有人要？看来回春堂得想办法找他们帮忙了……”

闻老爷子嘴唇抖动着终于说出一句话来：“你要是能找到一个中间人，我可以和他交易，不过，萧先生请记住我这可不是和回春堂交易……”

萧眼睛里露出精光，他勉强压住狂喜的心情，慢条斯理道：“真倒霉啊，慈仁堂竟然也不愿意和我们做生意，只能找中间人了……”……

萧静静坐在一座酒楼上，依着二楼窗户向外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都是如此的匆匆忙忙，很多人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他不由想起一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说到底能让闻归田动心，也不在萧的口才，而只是因为一个‘利’字。

大大的桌子上摆着几道香甜可口的北方菜，一小瓶女儿红散发出浓郁的香味，但他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是吩咐了魁星尽管动筷不必顾忌自己。

虽然处理了目前最棘手的问题，但他心情始终沉重无比，按照仓库保存完好的药材计算，五天后药材出手加上铺子里还剩余的一点钱，也只得3万两白银而已，想想当初的10多万两巨款也不过半年时间就烟消云散，回春堂总号经此一次损失大概一段时间内元气很难恢复了。

一阵喧哗声惊醒了沉思的萧，他回过头望去，却见几个怒气冲冲的小二围着中间一张桌子上的客人，那客人生得浓眉大眼，相貌堂堂，身上却是着一件粗布衣服，现在正拿着一根竹签剔着牙齿，一条大腿横在板凳上，对小儿的愤怒显得毫不在意。

酒楼老板闻声而来对小二问道：“怎么回事，惊扰了客人，我宰了你们几个兔崽子……”

一个小二委屈道：“这家伙吃了有半天工夫了，饭菜都光了也不离开，我寻思着恐怕他是打秋风，忙让他结帐，果然他说没钱，……还骂我……”

“哈哈，谁让你们伙计说老子是骗子，老子做的都是翻天蹈海的事，岂会为一顿饭菜骗了你们，这次只是没带，下回一定银钱加倍还来。”那大汗哈哈大笑，声音震得房顶上的灰尘纷纷落下，众食客齐声大骂。

“掌柜，把他送了官吧……”一个伙计气愤道。

“千万不要送官……”那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大汗立刻青了脸，霍地站起，抓了那伙计脖子吼道：“你要让老子去衙门丢人……”

掌柜听着食客们骂骂咧咧，又见这厮宛如一个疯子，气怒交加道：“不给钱还要打人，给我抓了见官……”

那大汉心想坏了，要见了地方官，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如果再传到家中母老虎那里……，想想那可怕的情形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怒吼声中提着那伙计舞了个圈：“奶奶的，想抓老子出丑，老子先拆了你这破店……”

“住手！”一声清冽的高喊让众人回过头去，戴着斗篷的萧慢慢走了过来，沉声道：“兄弟快把那伙计放下，要出人命了。”

这时众人才看到那被抓着的伙计已经脸色发青，张开大嘴像条鱼般喘着气，大汉慌忙把人扔下，如果出了人命想不被母老虎知道也不可能了，他心理暗暗道：今天真是走了霉运，输光了钱，吃顿饭还惹这等祸事。

萧走到老板面前拿出一锭银子道：“这位兄弟的帐算我的，你一起结了，不要再闹了，生意人和气生财。”

老板看楼上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又见那大汉如凶神般狞恶，哪敢再计较，连声道不敢不敢。

萧看看那大汉，大汉呵呵裂开嘴向他一笑：“哈哈……，多谢你的银子，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来补偿你怎么样？”

萧一点兴趣都没有，摇头道：“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希望阁下以后行事别那么卤莽。”

“哈哈，这可不行，你不去不是不给老子我面子？我可已经把你当朋友了，怎么能不给我面子呢，走吧。”那大汉笑声爽朗，拉过萧就下楼，萧现在倒

是没什么事情，感他行为直爽，也只好由他拉着而去，走了没几步，大汉发现萧脚步踉跄一腿不太利索，这家伙粗中有细也不说破让对方难堪，只笑笑道：“走太慢，坐辆车去。”

萧道：“我和伙计有一辆马车在外面。”他转头对后面跟随的魁星吩咐道：“你叫辆车先回去，让伙计们把仓库药草收拾一下。”

大汉拽了萧上了马车，告诉赶车的地址，马车只不过转了个弯已经到了，原来并没有多远，萧看看大汉暗想这家伙倒也会体贴人，虽然是慷他人慨，不过也难得。

大汉拉着萧进了一处寂静的小院，笑道：“兄弟，你今天可帮了我大忙了，真不知道如何感激你。”

“些许银两不用太放在心上。”萧淡淡道。

“银钱小事，他吗的，让那些家伙把我拧到官府可就糟糕至极，又不能伤了他们性命。想想今天这事的凶险竟比我往日征战沙场还要惨烈……哈哈，”大汉拍着萧的肩膀大声道。

萧倒是没想到此人还是一名军人，现在细细观察，倒是可以看出他身上一股威猛的气势扑面而来，萧吃了一惊，这么刚烈的气势，只有那些百战余生的大将才会拥这样的精神压迫。

两人说着话儿，大汉径直推门而入，门前没有人看护，院子里长长一道小路直通向正屋，两边栽种果树香花，别致的院子，很有一种典雅的韵味。

“你猜这里是干吗的？”大汉斜着眼问道

“该是一大户人家的外宅？”萧没多接触过这些地方，瞎回答道。

“哈哈……，外宅？……，兄弟，亏你想得出，走吧，让你见识下……”说到这里时，两人已经走到屋前，一阵沸腾的人声从屋里传出，大汉一把推开门，那门大大张开，几个保镖摸样的人怒目向外看来，见到大汉哈哈笑道：“你这厮又来送钱？”

萧早已呆了，从众大汉的缝隙向里看去，只见那屋子异常的宽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屋，屋子里到处是人，男人，女人，老人，年轻人。小姑娘……甚至还有几个不大的孩子……，他们都在做一件事——赌博。

大汉哈哈笑着把目瞪口呆的萧拉了进去，进了屋子才真正清楚这个房间有多大，它足可以轻松容纳下500人，屋子根据赌博形式的不同用帘子隔成了七八道房间，一处处赌局旁围满了脸上充满激动神情的人群，也有一些满脸晦气的人喃喃自语着如疯子般游荡着，手中抓着仅存的几个筹码，抱着侥幸的心理寻找着最后一搏。

“把钱借我点。等会赢了，咱哥两好好喝酒”大汉盯着萧的钱包，眼睛里泛出了绿光。

萧好笑道：“那输了怎办？你可还欠着一顿饭钱。”

“几个银子而已，下回加倍给你。”大汉赖着脸皮求道：“兄弟，快拿来，我去赢光那些王八蛋。”

萧不再逗他，甩手给他几个银锭，叹气道：“留点车钱，希望你不要忍心让我走着回去。”

大汉接过银子，哪还顾得上和他磨嘴皮子，上前粗鲁地挤开人群，挨到赌筛子的地方，重重把银子拍在桌上，一声大吼隔得老远的萧都听得清清楚楚：“押了！”

萧无聊地走来走去，看看那些疯狂的赌徒们，他们或者赢了钱兴奋不止，或者输了几把唉声叹气，更甚者输光一切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然后被人像条死狗般在众人冷漠的注视下拖拉出去，有人放声大笑，有人惨叫哭泣，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充满刺激充满堕落充满绝望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忽然发觉自己身后好象跟着一个影子，他回头便看到一脸沮丧的大汉低着头。

“输光了？”萧问道。

“光了，一个子儿都没剩。”

“那你认为咱们应该怎么回去，有什么好的办法没？”萧责问的语气折磨着大汉脆弱的心灵

“我……”大汉想了想，忽然抬头大笑：“哈哈，我背你回去，想到了，我背你，你就不用走路了……”

萧心里有点感动，语气却还是严肃：“那还等什么，天已经黑了，咱们回吧。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的住处是在离这里10多里的长春街……”

大汉的脸色顿时青了，但还显出个满不在乎的笑容：“不就十多里吧，呵，想当年我背着李将军在长白山翻了五六道山梁气都不喘……”……

大汉现在后悔得想把自己的嘴巴撕了，他不知道萧原来这么重，不过出了院子走了一里多地，他已经气喘吁吁了，大汉擦擦汗水不解道：“兄弟，你怎么这么重，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萧忍着笑意，继续运气使着千斤坠，他打算给他个教训，希望这家伙能记住赌博的教训，嘴里还故意道：“好象刚才你说过走了五十多里山路都没事的，你是不是骗我？是的话，我就下来自己走。”幸好现在是晚上，大街上没几个人，否则，他好意思，萧也不好意思让他背。

“不用不用”大汉觉得绝对不能在这个新朋友前不能丢了面子，咬牙挺着越来越沉重的脊背：“十几里算什么，我今天是心情不好，呵呵，平常我都不掉一滴汗。”他擦了把满头大汗。

“兄弟，你是干什么的？”萧好奇问道。

“哈哈，我是干将军的，我是大将军，这可是秘密”大汉吹嘘着，可表情很是认真，萧想这家伙可以到现代去当影帝。

“有大将军背我，今天算是不虚此行，小弟萧啸萧动天……”

“他吗的，你真重，本将军乃是京城神机营总管大都督武成功，哎呀……，喂喂，。你别动身……，我快趴地下了……”

“扑通”一声，力竭的大将军终于在月色下的大街上很不体面地趴了下来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三十章挚友

萧根本不信这家伙会是个将军，武成功喃喃了几句忽然笑道：“他妈的你这么重，让我再背你非累死不可。干脆回我府上住一晚，让你也见识下大将军的气派，哈哈……”

萧把脸一板对着舒服地躺在地上的大汉道：“快起来，别想偷懒，不管要去哪儿，先背上我再说。”

“妈的，萧兄弟你想整死我啊，休息下先。”大汉想想他一座山般重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对劲，于是转着眼珠子拖延时间说道。

“银子……”萧阴森森笑，两根手指捻着自言自语道：“想不到武成功原来是个无赖……”

大汉瞪着眼睛爬起来，腿一弯蹲下气呼呼道：“上来！不就欠点银子？一会加倍还了你这小气鬼，妈的，累死老子了……，你还笑……，没天理啊……”

大汉摇摇晃晃背起一座山般的萧啸，腿肚子打着颤一步一步向前移去，嘴巴里还小声咒骂着：“以后再不去王老三那赌钱了……，再也不和你这样的家伙借钱了……

萧哈哈大笑：“知道赌博的可怕下场了吧，那就别去赌……，兄弟坚持啊，很快咱们就可以回去，喂喂，腰挺起来……别抖……别抖啊……”

‘扑通’，萧乐极生悲哈哈大笑中，两人摔成了滚地葫芦，更可怜的是武成功气愤下身体故意后仰，结果变成萧被狠狠压在了下面，武成功眯着眼睛适意地躺在人肉上赞叹着：“舒服啊，真舒服，比老虎皮垫子还柔软……”……

不管怎样，在武成功时断时续的背负下，两人总算是把接下来不算很短的一段路程走完了，当望到自家府邸高大的门楼时，累得一塌糊涂的大汉毫不夸张地说简直是痛哭流涕：“可算是见到党了……饿，不对不对，可算是见到家了……呜呜……”

萧看着前面占了半个胡同的高墙大院不相信地道：“这就是你家？……”然后他还怕搞错似地指着那大门口摆着两座威风凛凛一人多高狮子的府第问道：“你确定就是这一个大门？”

武成功浓眉下那双虎虎生辉的大眼睛满含热泪激动道：“我一万万个确定这就是我家。看到它犹如看到了光明，我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萧说了一句话险些让大汉直接趴地上：“你确定是你的家还是你主人的家？”

萧看着武成功羞愧得脸色发青{其实是快要暴走}又苦口婆心教育道：“出身不好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嘛，怎么可以弄虚作假呢，爱慕虚荣可是要不得的……”

“XXXXXXXXX……”武成功开口一片唾沫淹没了萧，然后拽起他就从正门前走过，走了大概上百步，见高墙下有一小门，可能是用于仆役们经常出入的后门，萧见大汉鬼鬼祟祟上去敲门，就更证实了对他身份的猜测，抹了把脸上刚才粘上的口水不知死活地又道：“兄弟，做人最紧要是脚踏实地，以后第一要改了赌博，再就是不要做些虚假的事……”

武成功懒得理他，一只大手伸过去捂了他的嘴巴，一只大手轻轻敲着门，三长两短很有节奏，不过几下，那门轻轻开了，闪出来个头戴家丁帽的男人，看他一身仆役装束却是浑身华丽富贵，被捂了嘴的萧心理叹息：看来，武兄弟在下人里头混得也不咋D。

“老……”那中年男人见了武成功却很是恭敬，看了眼旁边的萧改口道：“你终于回来了……”

武成功低声急急问道：“府里情况如何……，那个那个她有没有……”

“发火了，到处找你……”中年男人看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赶紧邀功道：“呵呵，我禀告说你出去见朋友了。”

“嘘……”武成功不知对什么人如此惧怕，惨白的脸听了最后一句总算缓过来些，大力拍了那男人一肩膀呵呵笑道：“早说嘛，把我吓得。哈哈，不愧是我忠心耿耿的心腹，这次记你一大功。”

那中年男人哭丧着脸接着一句话又让武成功的心脏提到了喉咙：“可是她根本不相信我的话，还说回来要好好伺候你……”

武成功咬牙切齿一把提起男人的脖领子，早忘记刚才还称对方是好心腹，瞪着他恨不得一口吞了：“没用的家伙，你就不能会编点？为什么不去吃屎XX。”

“武兄，有话好好说，不要生气。”一边的萧此刻当然不会再幼稚地认为，这个浑身穷味道的大汉是个普通的下人，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赶忙劝道。

“奶奶的，以后再和你好好算帐。萧兄弟，我们进去谈”武成功总算还记得有一位刚结识的兄弟还等着自己，恨恨放开心腹，径直拉了萧推开门轻轻走了进去。

进去是个很大的花园，众花争芳，清香扑鼻，温柔的月光下，憧憧树影下，朵朵鲜花迎着轻柔的晚风招展其舞，青石小路绵延不知去向哪儿，一排排精致的灯火辉煌的阁楼隐在树林花丛中，萧摇摇头，直疑自己正身在琼楼仙阁。

武成功挥手打发了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中年男人，拉着萧左拐右转，走了不知多久，穿过不知多少小门，这个像是庞大宫城似的府第还是没有尽头，又走了大约半拄香工夫，他们来到一处很大的院子，这里布满假山风景，还有一个荷花飘香的小池塘，几座幽雅清净的房子坐落一进门正对面。

武成功带着他直接进了正中间的房子，进门是个大客厅，装点的豪富辉煌自更不在话下，房间里两个丫鬟见到两人进来，忙上前向武见礼道：“老爷回来了。”

武成功嘱咐道：“快去帮客人泡茶，我回来的事先别告诉夫人。”两女孩领命下去，萧看她们虽是下人，却是锦衣玉带，美丽秀气中偏还带一种优雅的气质，大户之家果然不同凡响啊。

武成功让萧坐了休息，他转身到后面内房换衣。片刻后，通往内房的珠帘声响，武成功掀帘而出，萧抬头看去不禁吃了一惊，却只见来人身穿九蟒五爪狮子袍，竟然是当朝二品大员的朝服，他现在终于相信了武并没说谎，他果然是手握重兵权倾一方的大将军。

“哈哈，你小子现在相信了没？”武成功得意洋洋道。

“想不到，想不到……”萧赶忙起身施礼，他心地暗里叹息：现在身份既明，大概以后大家不好做朋友了，可惜了这样一个豪爽耿直的人物啊。

武成功赶忙止住他的大礼，脸色严肃道：“咱们话先说到前头，你我兄弟相交，贵在知心，如果顾忌什么身份地位的东西，哪还谈什么朋友之谊。我现在亮出真实身份，其实就是让你心里有个底。以后你只把我当做吃酒不给钱好赌博的那个武成功即可，而我也只当你是那个，那个大胆到让我这个将军背负，肯借钱给我的萧动天，别的事情除非你愿意说，我也不会问你。对了，萧兄弟，你刚才故意重压折磨我，妈的，你小子真够残忍的饿，压死我了，哈哈，但，你的好意当我武某人真的不明白吗？”

说到这里，武成功粗豪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寂寞的神色缓缓道：“别看我现在位高权重，但身边之人不是因权势巴结关心我，就是害怕恐惧恭敬我，武某从辽东战场调回京城三年竟没有一个真心实意能谈来的朋友，人生到了此刻才是真的无聊郁闷，我曾几次主动上书请战，想回到从前那些热血澎湃的将士们中间，但，哎，……谁叫我泰山乃是当朝首辅大人呢。不说这些了，哈哈，今天能遇见萧兄弟这样热心且真心关怀武某的好兄弟，应该谋一大醉才痛快……”

萧倒是真有点对自己的好运哭笑不得了，随便在酒楼上拣个人就是大将军，后来因为感觉他是个值得交的直爽朋友，所以不想他大好男儿沉迷赌博，稍微提醒了他一点，就这样被认成了知己。他想想虽然可笑，但也很可怜这些身处高位之人内心的孤单，更感动于他话里所流露出来的真挚友情，他于是哈哈大笑道：“既然武将军如此厚爱，萧动天敢不从命，但在此之前，我想有一件事情需要让兄弟你清楚。”

“什么事情这么神秘，他妈的，还不爽快说出来。”

萧霍地脱下斗篷，一张如鬼黑脸整个露了出来，他苦笑一下，在那脸上显出来却是个狰狞的笑容：“武兄弟明白了吧，你这个想要交的朋友是个不能见人的朋友，是个没有‘脸’的人，是个要注定被人唾骂恐惧的人……”他说着说着引发内心长久所受委屈的共鸣，语气越发悲愤激烈，脸上更显狞恶，那一声声激愤的话语是一个被上天抛弃被命运捉弄的人向这个世界发泄着深藏在心里的怨恨愤怒。

“想问武将军可敢接受这样的朋友，可敢忍着被人嘲弄讥讽把这样的一个丑鬼当作知己？”萧看着对方震惊的脸心里更加伤感，戴上斗篷躬身一礼便要告辞。

“放屁！”一声惊雷般的声音炸开，武成功冲了过来拽下他的斗篷吼着：“萧兄弟你面容被毁又如何，有什么不可见人，我武成功更有什么不可把你当朋友，把你当知己。别人的看法都是狗屎，他们的说法都是放屁，比狗屁都臭。是的，刚才第一眼我看到你的脸是很感惊讶，相信没有人会不惊讶，但姓武的惊讶的同时是更感痛心，萧兄弟热血男儿竟遭如此惨遇，是老天爷瞎了眼，而那些更该遭受折磨的混蛋却还好好地活着，天道不公而已，让老天也滚蛋吧，咱兄弟不尿他那壶。哈哈，萧兄弟，你问我可敢接受你这样的朋友，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吧。妈的，竟敢小看我，你当我武成功也是外面那些狗屁瞎眼混蛋，这个兄弟我交定了，哈哈……”

萧眼睛里已许久已经没有感受到的湿润滋味泛了起来，他紧紧握住对方的大手，感受着无比温暖的朋友之情，轻声道：“我这个兄弟可是很麻烦的，他妈的，先说好了，以后你因为我受了别人的嘲笑，本人可概不负责”他心情激动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武成功哈哈大笑：“你以后就知道谁给谁麻烦了……”两人正谈笑着，外面脚步声起，萧赶忙戴起斗篷，武成功待要说他在这里不必见外，可想想普通人实在是会见了那张脸吓昏过去，嘴唇动了动也就没阻止。

推门声响起，武成功原以为进了的会是小丫鬟，回头正要训斥端杯茶怎么如此之慢，等看清楚来人后转过的脸立刻变成惨白，僵直的脸皮抽动几下勉强做了个笑容，弯着腰屁颠颠跑了过去：“夫人，你怎么来了……”

进来的是一个大美人，不过现在明显是在生气状态，杏眼怒瞪，粉嫩白玉脸上涨起红潮，大眼睛中不断射出森冷的杀气，杀气直接砍在低下脑袋的武成功身上，虽然没有血肉横飞的情景出现，可武的脸色更加惨白，可怜兮兮陪着笑脸。

美人呵呵冷笑着走到武成功身边，抬起玉手似要温柔抚摸丈夫的脸庞，到了半空却是美妙地划了个弧线，临时掉头猛地落在他的大耳朵上，然后顺时针拧了十七八圈，笑着道：“相公舍得回来了？在外面整一天辛苦了吧。”

可怜的武成功虽然还穿着他那件官袍，可现在哪还有那种威风八面的气概，大将军的尊严在最怕的人儿面前荡然无存，忍着耳朵快要被撕裂的巨痛还不敢呻吟地道：“刚回来刚回来，这不正想去见夫人您嘛。”

“我可听说你早就偷偷回来了，怎么？是不是不愿意看到我这个黄脸婆啊。”武夫人对他的耳朵非常感兴趣，又逆时针转了十七八圈，用亲身实践来验证这只耳朵的结实程度。

武成功咬牙切齿地斜了眼夫人身后的两个丫鬟，眼光里分明写着两个字：叛徒。不过他马上又把眼光调了回来，苦笑道：“我这不是有朋友来在吗，哎呀，你放手，让萧兄弟看了成何体统。”他也忽然想到还有个刚认的兄弟在场，不禁心里叫苦：毁了毁了，形象全毁了，在下人面前那就算了，反正早被他们笑着看够了，可在兄弟面前还想充大哥威严的愿望现在看来是彻底破灭了，武成功羞愧得都不看向萧那边看去。

萧看着这一出闹剧也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想笑也不好意思笑，谁能猜到那个相貌堂堂英气勃勃的大汉竟然会惧内呢。他咳嗽一声支吾道：“嫂子，您不要怪武大哥，他刚才为了陪我可能耽搁了些时间，小弟给您赔罪吧。”

武夫人此刻才注意到有外人在，脸上微微发红，手飞快地收了回去，装出了一份大家闺秀矜持样道：“你大哥就这样，其实他是因为我身体不好，老让着我，嫂子我失礼了，萧兄弟勿怪……”武氏夫妻恩爱异常，这也是武成功惧内的主要原因，武夫人可不想让丈夫的形象有丝毫的损失，可不想也没办法了，刚才那么一番折腾也不知道这个戴着斗篷的怪人看到没有，希望他眼睛有问题，眼睛有问题，眼睛有问题……武

夫人肚子里暗地咒着萧可怜无辜的眼睛。

“行了行了，妇道人家在这里妨碍男人说话，没事你就退下吧。”武成功挺挺肚子，耀武扬威地呵斥道。

武夫人委屈可怜地低低恩了一声，乖乖向两个男人施了礼，便要退下，行过丈夫前面的时候，眼睛闪出精光，手指头轻轻捏了捏，正得意洋洋的武将军吓出一身冷汗，背着萧对老婆做了个求饶的可怜样，无奈这个妇道人家看都不看，低着头走了出去。

武成功顿时把怒火和对晚上休息时所要遭受的酷刑的恐惧转嫁到叛徒丫鬟身上，急声道：“如画如琴别走了，留下置一桌酒菜，我要招待萧兄弟……”在夫人的首肯下，两个女孩无奈地留下来，看着不怀好意的主人，如两只面对大灰狼的小白兔，眼睛里露出恐惧害怕。

武成功得意地暗地一笑，让你们再当叛徒，吩咐了让她们去弄酒菜，决定慢幔折磨两个小丫头后。对萧道：“今天陪我好好喝一顿，然后就在这里住下，咱兄弟那个{秉}什么烛夜谈来着”其实他是想把萧拉下水，先渡过这一个恐怖的夜晚再说，估计明天母老虎的火气会小点吧。

萧担心铺子里的伙计会不放心地出来找他，把意思一说，大将军拍拍手随便招来几个下人吩咐他们去报信。

等下人送了两杯茶上来，两人品着香茶谈笑起来，一会，萧皱着眉头迟疑道：“我看刚才嫂夫人面色好象不大好，是有病在身？”

武成功诧异道：“你懂医术？看不出来啊老弟，我看你像杀猪的也不像医生，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和这家伙聊天纯粹是受罪，满嘴胡言乱语，天花乱坠乱绉一顿。

“我现在是江南回春堂中做事，不过是管帐的，看多了，倒也算懂一点医，不过离医生就差远了。”萧笑笑，然后正色道：“看嫂夫人气色虚亏，精神不振，是否真的是病魔缠身？”

“哎，生孩子落下的毛病。”武成功提起爱妻的病症唏嘘不已：“当年我在辽东苦寒之地和建洲女真人开战，你嫂子非要跟去，女真蛮子夜袭抚顺城，军队抵抗不住，只好选择撤退，你嫂子正值临盘，结果一路上受了寒气，虽然孩子生下来了，可也有了这个缠身病根。

“平日珍惜药物吃了知多少，我也不敢稍惹他动气，譬如白天的事，我本来是手痒想出去赌两手，可又怕传到她耳朵里，所以只好换了衣服装扮个下人去那些垃圾赌坊过两手，我是能让着她就让着，小心翼翼让她保养好身体。”

“哎，可惜无论是吃药还是保养根本不管用，每到天气酷寒的时候她还是痛苦难挡，受了无数的折磨至尽不能罢休。他奶奶的，都怨我啊。”

萧把这番话暗暗记在心里，苦苦思索着该怎么帮武大哥解决这个难题。嘴里还是饶开这个话题，说些轻松痛快的话引得武成功一会就哈哈大笑，脏话连篇。

等酒菜准备好了，两人入坐，放着府中众多下人不要，武成功非让如画如琴伺候在旁，可怜的两小丫头早就浑身发软，疲惫得直想睡去，武成功故意一会呼来呼去，看着两女孩穿花蝴蝶吧拖着僵直的脚步忙来忙去，他心情大爽，连呼痛快，连自己不久后将要面临酷刑都已经忘记。

萧性情沉稳，性格也多豪气，武成功本就和他一见如故，萧又说话谦和尽量让着他附和他，两人这一顿谈笑吃酒竟忽忽然忘记了时间，只是酒到杯干，等到两人都有微微醉意时回头一看，两个丫头已经躺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呼呼大睡，小脸上娇嗔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摸样。

武成功想想自己和这些小孩子计较什么，于是不忍再叫醒她们，自己亲自出去拿了两坛酒回来。

萧看这家伙还要喝，再看看那巨大的酒坛子，顿时眼睛都直了，酒意上涌忙道：“大哥，今天到此为止，兄弟还有正事和你谈。”

“什么狗屁事能有喝酒痛快，来来，干。”武成功爽性拿了两只大碗倒了酒来干杯，这古代的酒精纯度虽远不如现代高，但你喝的多了后劲反而更大，萧知道不赶紧说事恐怕一会两人全倒了，他正色道：“是关乎嫂子身体康复的事，你说紧要不？”

“你有法子治好她的病？”武成功马上眼睛睁得老大，脸上的酒意全消，急忙问道。

萧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道：“这是回春堂闻名天下百年的秘药回天丹，传说能起死回生，但，不知道对嫂子的病有没有帮助，不过尽管放心服用，这种药是补药，没有害处的。”

“草，你这家伙怎么不早说。”武一把夺过那现在在他眼睛中变得无比珍贵的盒子笑骂：“妈的，你嫂子要康复了，老子给你磕头也认了。”

他说完顾不上照顾萧，直接向外跑去，只留下一句话：“自己先喝，等我回来……”瞬间跑得没影。

萧看他那着急的样子摇头苦笑，不禁为他二人之间深厚的夫妻感情感叹不已。

等萧快要躺在酒桌上睡着的时候，武成功大喊大叫着砰推开门奔了进来，两个女孩迷糊着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忙从椅子中站起来请罪，武成功一脸高兴，大度地挥手让他们去睡觉，等如画如琴欢天喜地地出去后，他一屁股坐在萧面前扯掉他的斗篷盯着他脸直看。

“武兄，你看什么？”萧摸摸自己的脸，好象没有长出花来。

武成功却神秘地笑笑道：“还没谢谢兄弟的药呢，看来应该很有效，你嫂子每天晚上都得折腾好大一会才能入睡，想不到吃了那牢什子丹很快就

睡了，厉害……厉害……”

萧还是没看出来这药厉害关自己脸什么事，不去想这个家伙的疯子行为，只道：“有效果就好，明天我回到铺子再给大哥带两盒来，吃上一个月，保管嫂子以后一点病没有。”

武成功也不感谢，这种人真正的谢意都会埋在心里，他不知道从哪儿也拿出个黑黑的盒子笑道：“大哥现在给你一件东西，你肯定喜欢。”

萧好奇地接过盒子打了开来，里面却是一个白色的薄膜，用手捏捏，很柔软很薄，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他诧异道：“这是什么古怪东西？”

“兄弟听好了，大哥送你一张脸，哈哈，没错，是一张脸。”武成功送的这件东西肯定异常珍贵且有很大实用价值，要不他不会那么得意地笑。

萧不解地把那张薄膜拿起来，灯光下，膜表面清晰可见，上面有几处小洞，他忽然感觉这好象和人的脸大小正合适，电光火石间传说中的一件事物浮到嘴边：“人皮面具！……”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三十一章虎胆

“哈哈，萧兄弟原来是识货之人，这东西正是天下人士梦寐以求的极品人皮面具。”武大将军不由得意道，他平时素爱收集些珍奇之物，收藏之丰在京城不做第二人之想，但这张面具在里面却又是最最珍稀之极品，知道它用处的人要亲手摸到此物恐怕会喜疯了不可。

萧只是听过一些希奇古怪的江湖人士好象很喜欢没事的时候把自己变来变去，而他们所用之物正是叫做人皮面具的东西，他却是一点都不知道此物的珍贵之处，于是淡然道：“大哥是要让小弟戴着此物见人吧，其实大哥是多虑了，萧某还不会为自己的容貌自惭形秽，这东西其实对我用处不是很大，不过还是谢谢武大哥的好意。”

武成功听到他的话吃了一惊，不过想了想才了解他估计还不懂此物之神妙，便大笑道：“萧兄弟大概还不太明白这个东西的用处，此物可不只是让人有个假面具戴的。哈哈，你听大哥解释……”

“自从百多年前，武林巨枭‘千面神君’死后，天下就再没有懂得制作这人皮面具的人物了。当然这其中是有原因的，饿，萧兄弟，你摸摸此物触感可有何奇异处？”

萧仔细地摸着那薄膜，凉凉的软软的，并没有什么奇妙之处啊，要说怪处也就是不知道何物能制作出如此薄的皮膜，不对，皮膜？他一惊之下细细抚摸，忽然心里一跳，难道这物竟然是用真人的皮肤做出？要不是他以前当特工的时候摸多了死人，只怕也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这物除没有常人表面的温度外，活脱脱就是一副表皮。

萧摸着那膜心里又感惊奇又感恶心叹道：“想不到天下竟然有这样的巧手，竟然能完好无整地把人的脸皮剥下来，这其间的困难没有研究过人体皮质的外行大概是永远明白不了的，就是此法太残忍了些。”精研过人体构造的他当然是异常了解其中的高难度操作，就算是放在现代科技能力超强的时候，也未必能不伤分毫的揭下皮来。

武成功却丝毫没有感觉到恶心残忍，啧啧赞叹道：“此物正是用人的一整块面皮做成，当年‘千面神君’那厮一双巧手，活剥了人皮九千七百张，也不过仅仅制成三副面具，还没等他老人家再创成绩，武林人士已经举着正义的旗帜灭了他，可惜了一代大师啊。他虽然生前有一个徒弟，但就连那跟随他5五年之久的徒弟都没有学到精妙的制皮手段，只胡乱学了些易容之术却也在江湖上创出好大名声。”

“自他以后江湖再没有谁能制作真的人皮面具，一些偶尔传出的消息也是装神弄鬼之辈搞出来唬人的。要知道普通的易容之术再精妙也会有破绽，总会被人察出蛛丝马迹，况且还不能持久，一段时间就得补妆，搞得跟个娘们似的，要换成老子是死也不干的。哈哈……”

“而这副面具就是当年千面老头仅存下的其中一副，货真价实的无价之宝，哈哈，戴上它完全看不出破绽不说，就算用手摸，用鼻子闻，用眼睛细细盯着看，不管是从温度气味还是皮色上绝对和真脸一摸一样，简直就是换成了另外一个人。真他奶奶的妙。”武成功说到妙处，简直是手舞足蹈，他平时异常喜爱此物，常常拿出来把玩，这次要不是萧需要，别人那是说什么也不会给的。

萧倒也没想到这东西有这么希奇，他原来以为易容术就是小说里的那么简单，人人会用人人会变，没想里面的东东还满讲究的，他不禁感激道：“这东西这么贵重，还是大哥留着吧，我可真不敢要了。”

武成功不耐烦地道：“说要给你，你就拿下，罗罗嗦嗦是不是要变成娘们？。”他顿了顿，又对萧卖弄道：“而此物的最珍贵之处我还没说到呢

，哈哈，那才是这件东西能让天下人疯狂的原因，一百年来江湖上那些家伙们为争夺这些面具死了的高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喔，兄弟，你也不要担心，小心用着，只要身边知道内情的人不说出去，没人能看出你戴的是人皮面具的。这个东西吧，最最神妙的地方在于……”

说到这里这家伙还卖个关子，看听得正入神的萧直直看着他，才满意地哈哈笑道：“为什么制作这东西的混蛋叫‘千面神君’呢，他可并没有1000个面具，而他一辈子也不过做了三副真皮面具而已，其中道理就是这种面具可以随心所欲无穷变化，就是你想让他变成什么摸样就变什么摸样，当然兄弟你要是能说出女子之话，变个女人也没人怀疑。只要面庞大小形状不太离谱，譬如，一个人的头有猪脑袋那么大，当然你变不成他的样子，哈哈。”

“只要有这副面具，再稍微研究下易容术，那么你以后想如何变就如何变，怎么样，爽吧？，想想变个潇洒俊秀的公子哥，或者你变成大哥这样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那是何等的畅快如意，哎，要不是你嫂子说看着我戴这劳什子恶心，我早自己试试了，喂，兄弟，听傻了？”

萧确实是听得呆了，千变万化，随心所欲，想变谁的摸样就变谁，当然只要你能把对方的言行举止都学得惟妙惟肖，那么你就会完美地变成了他，他犹如听着童话，直到武成功使劲推他，他才醒悟过来，呼出口气道：“天方夜潭也不过如此啊……”……

第二天一大早，萧向武成功告辞，武成功苦苦要求他留下，看着他眼底的畏惧，再看看旁边的武夫人一边热情地欢迎萧下次来做客，一边用眼睛里的杀气追杀着武将军越来低的脑袋，萧心里叹息一声：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武家的马车一直把萧送到了回春堂门口，车把势殷勤地扶着他下了车，恭着身子目送他进了铺子才罢休。

看到萧回来，还有点担心的伙计们才松了口气，魁星道：“三掌柜，虽然夜里你派人送来口信，可小的们还真有点不放心，昨天那大汉也太凶恶了。”

萧看着关心自己的伙计们笑道：“他是个很好的朋友，为人豪爽直接，以后你们就知道了。好了，大家今天把仓库里的药草分门别类收拾好，过两天买家会来提货的。路平啊，等会帮我把两盒回天丹送到一处地方。”

遵照他的吩咐，吃过早饭后，伙计们就忙开了，萧当然也不能闲着指挥。于是一整天，萧和众伙计们就忙着收拾草药，既然是在李子玉公子的地盘活动，为免打扰他，于是就把他‘请’到了屋子里，幸好自从那天被萧狠狠教训后李公子很乖了，很配合地呆在屋子里既不大叫大吵，也不寻思着再出去寻花问柳了。

快到晚上时分，武成功竟然坐着一辆马车来找萧，萧想不到他如此热情，幸好对方不是女人，否则如此缠人还了得。

武成功提着萧的脖领子就是一顿口水：“你这个没义气的家伙，早上也不帮老子挡挡，害我过了暗无天日的一天，我XXXXXX……{以下省略1000字}……”

等他说累了，萧呵呵笑着抹掉脸上的口水悠然道：“我急着回来就派伙计把回天丹送去，小弟这还不是为了嫂子的身体健康好吗，说到底更是为了大哥着想嘛。”

武成功咬牙切齿一会，忽然脸上泛起诡异的笑容道：“好，我先相信你，那么我问你，你这么为我着想，那就是把我当好兄弟了？”

萧摸不透他的意思，直觉告诉他这家伙绝没有好意，可还是老老实实道：“武大哥当然是我的好兄弟……你到底有什么事？”

“好兄弟就跟我来，哥哥有事要你和我走一趟。”武成功哪还容他多说，拉起他就扔进马车哈哈笑道：“废话少说，去了便知。”

两人进了马车，那马车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萧也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几次问他到底去哪儿，武成功都笑笑不答，他这个大嘴巴竟然能装哑巴，萧实在服他了，只好闭目养神。

车轮声声，不知道走了多久，萧睁开眼睛只觉得车内昏暗，车前赶车的更是已经打起了灯笼，外面天色想来已经全黑。

马车又走片刻，慢慢停了下来，萧只觉得周围竟然异常宁静，不要说人声狗吠，连打更声都没有，武成功呵呵一笑道：“到了，下车吧，别板着个脸，我带你去的可是天下最好玩的地方，外人想破脑袋还进不去呢。”

萧硬着头皮跟着这个胡闹的家伙下了车，车把势已经把灯笼灭了，不过借着月光还是能看清前面是一道横延不知道多长的城墙，那高高的顶部在夜晚竟然看不清楚，他抽了口凉气，这城墙到底有多高啊？

武成功低声吩咐了几句，车把势回身上车赶着马车走了，他又低声招呼萧过去，声音小小的，似乎怕惊扰什么东西。

萧被武成功鬼鬼祟祟地拉着沿着城墙一路急行，很快他们到了一处巍峨的宫门，那巨大的城门横有20多米宽，近10米高，一队队铁甲卫士手握寒光闪闪的长戈游走巡视着，那剽悍雄壮的身体和警惕锐利的眼神完全不是萧从前见到的那些衰弱士兵。一队50多人的骑兵队轰轰地奔了过去，那种惊天动地的声势犹如战场上千万人的撕杀般惨烈。

萧心脏扑通扑通跳动，以他那坚强的意志见了这个防守森严的地方也不禁忐忑不安，小声道：“咱们要去哪儿，这里都是军队。”

武成功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对他笑笑道：“我们要进去。”他没等惊诧的萧说什么，拉起他就往城门而去。

门前那些铁甲士兵长长的巨大武器一挥，挡住两人，大吼道：“城门已关，禁宵令下谁敢硬闯。”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武成功一挥手抽了带头的将领一巴掌，那卫士吃了一惊，借着月光看清来人，不禁嗫嗫道：“原来是武将军，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我有事要去见吴铭公公，让开路了。”武成功板着脸厉声道，萧还是头次看到他的官威，挺吓人的，带兵打仗久了自然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武将军，禁宵令已经下了。”那将领虽然畏惧，可职责所在还是结巴道。

武成功又是一耳光抽去，打得那可怜的小头目鼻血都喷了出来：“以为我是都督神机营就管不到你们三千营了，是吗？狗东西，我随时可以捏死你这个小芝麻官。”

那小头目任由鼻血流着也不敢去擦，低着头不啃声却也并不妥协。

萧心里有点不忍，给了他个眼色，武成功犹豫了一下道：“好，本将军在这里等着，你把吴铭公公叫出来，一刻间他不出来，你就把脑袋给我。”这家伙在辽东打惯了战，养成一股凶狠暴虐之气，虽是一名爱兵如子的将军，却也最恨不听他话的士兵。

那小头目似是注意到萧为他求情，感激地看了眼萧，然后急忙行礼后从城门进去找吴公公。

不片刻那将领带着一名身穿宦官服饰的中年太监前来，太监见了武成功赶忙行礼问好，武不耐烦地制止他低声道：“出来再说。”

三人来到城门外一偏僻地方，太监看了看武成功阴晴不定的脸道：“将军可有何急事？”

武成功笑笑道：“是有事要你帮忙，一句话，给不给武某人面子？”

太监想起这个胆打包天的家伙所做的一些乱七八糟事，小心道：“吴铭当然是尽全力帮将军办事。”他心里暗道，尽了全力没办成可不能怨我。

“今天月亮很好。”萧和那太监听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正摸不着头脑，他已经接道：“所以我要进去喝酒，哈哈……”

萧还是不知道他进去喝酒什么意思，那太监已吓得面无人声音颤抖道：“武将军，您饶了小的吧，上次被把我吓去半条命，您这次可千万不能了……”

武成功看他推脱，牛眼睛一瞪道：“怎么不能？这次我要拉我好兄弟去喝酒，不行也得行，要坏了老子好心情，我砸了你的御膳房。”

这个太监内是大内御膳房总管吴铭，他虽然地位尊崇，却没有司礼太监秉笔太监那些家伙手握厂卫重权，平时被武成功欺负惯了，现在只能哭丧着脸道：“将军，你就算不为小的着想，你自己也不能老这么莽撞，事情发了可是掉脑袋的……”

“掉什么脑袋，老子砍了几千颗脑袋还不比你们这些没卵子的清楚，他奶奶的，里面的女人生了野种都没人敢追究，他妈的谁敢查老子。”武成功发飑了，提起吴太监道：“不办也行，把赌博欠我的钱还来，不给就要割肉偿了。”

“大哥，你到底今天晚上要干吗，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去吧。”萧看情形越来越不对头，忙劝道。

武成功不理他，眼睛里腾出一阵杀气，那太监马上吓惨了，忙道：“我答应我答应，将军，我马上去……，你还是在老地方等我……”

武成功满意地放脱太监，吴公公跑得比兔子都快，哧溜一声就奔出老远，萧皱眉道：“大哥，你是不是要做什么危险之事，我可不能陪你胡闹……”这个大哥豪爽义气，就是做事也太任性而为了。

武成功呵呵笑笑道：“兄弟，我挑今天晚上来这里是有用意的，你要不嫌弃的话，咱们等会喝酒义结金兰如何？这样的大事当然要找个惊天动地有气魄的地方了。”

萧感受到他语气的真诚，再想起现在脸上所带的这副面具那么珍贵他都给了自己，这份友谊可重多了。只好叹口气道：“和武大哥结拜，动天求之不得，但，千万不要弄出事来。”

“男子汉大丈夫，偏你这么罗嗦，哈哈，兄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行了，别说了，咱们走。”武成功拉着他又是一路急行，走了几里多地，那城墙还是看不到头，却看到有一处铁门紧闭，并没有士兵把守，等城墙下一队巡逻的铁甲卫兵过去后，武成功拉着他跃到门前，轻轻敲击，门打了开来，萧还没看清楚开门之人，只觉身体一轻，已经被人拉了进去。

开门的正是吴太监，他现在一脸慌张，眼珠子东瞅西看着，这里却是一处很大大的露天宽阔地带，摆着很多的铁架子，萧看不出来那是干什么的，武成功已经向他解释道：“这里是御膳房用来杀猪羊宰牛狗的地方，妈的，那些钩子看起来挺凶的。”

吴太监听他说的大声脸都吓白了，连声道：“小点声小点声，外面出去还有金吾卫站岗……”他又递过来两件太监衣裳道：“快换了。”

三下两下武萧两人已经变成了太监，武成功摸摸脸颊，光光的，不禁想起上次进宫害得把自己美丽的胡子刮了个精光，暗叹可惜啊可惜。

而萧现在的面容只是很普通的样子，因为他既不想变个潇洒俊秀的公子哥，也不想变成武那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收拾停当，吴太监引着两人朝前走去，果然走了没多久就有几排威风的金甲卫兵在一座稍小点的城门前守着，看到三个太监过来，人家理都不理，目不斜视不知道是尽责守卫，还是神游天外。

走了没多久，御膳房就到了，这是因为他们进来的地方本就是御膳房处理杂物的地方。

沿途遇到N多批巡逻的士兵，不过看到吴太监都很恭敬，一些小太监们还赶忙站到路边给公公行礼，那吴公公现在倒是没有了刚才在武将军面前的窝囊样，摆上严肃的脸色还是显得很威严的。

属于御膳房的大院子就有几十处，吴太监带着他们进了一个比较小的院子，然后把里面的小太监打发到其他远远的地方帮杂，武成功摆手让吴太监也消失，吴公公迟疑了半天，实在不放心这惹祸的家伙，最后走前还千万叮嘱不要走出院子。

等人走光了，于是这个天地便成了武萧的天下，两人四处一看，呵，什么吃的喝的东西全有，只要你能想到的这里都有，当然，你想不到的人家也有。两人随便整了点菜，拿了几坛好酒就喝开了，这时萧已经知道这个地方竟然已是皇宫大内，一种强烈的刺激下心里反倒放开了，妈的，皇帝老子还没见过是什么样子呢，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两人谈笑着喝了半天却感觉有点不过瘾，最后萧一提议，武成功哈哈笑着赞同，抱着萧一腾身飞上了院子最高一座屋子的房顶，那顶部却是滑溜溜的，原来全铺满了琉璃瓦。

上面果然舒服多了，又清凉，空气又好，还有明亮的月儿可看，两人索性躺在了屋顶仰望着星空，不时举起各自手中的酒坛砰的碰一声，大笑着喝几口，笑声痛快是痛快，就是凄厉了点，也幸亏吴太监找的这处院子最偏僻，还是夜晚时分，在这里工作的太监们都回去休息了，要不然还不被两人如鬼魅的声音给吓死。

“武大哥，今天你就是我萧动天的亲大哥了，来，干一杯，妈的，同生共死兄弟一辈子。”萧嘴里喃喃着大口灌酒，有多少日子没有这样尽兴而为了，自己性格的棱角恐怕已经被磨平了吧。

武成功喝了一大口大笑道：“痛快，武某多了个兄弟，今天痛快啊……，哈哈，，人生得意需尽欢……”

“莫……使金……撙……空对月……”萧也大笑：“天生我才必有用……必有用……”

“傲气啸，热血喷，敢叫中华耀宇宙……”萧热泪狂涌，似乎在很多年前，在那个小小的破旧的侦察兵学院一群孤儿们也像今天一样在狂歌当哭……

“皇帝老儿在哪儿？”当酒已喝尽，歌声消失后，良久，萧用脚踢踢下面喝得如一头死猪的武将军“去看看皇帝长什么样子。”

“妈的，不就长人样吧，还能长……长什么样子。”武成功睁开眼睛忽然哈哈大笑：“走，去见见比皇帝老儿长得有意思的人去。”

他说做就做，扯过萧飞身而起，像个黑色的大鹏鸟般在屋檐楼宇间纵跃，萧暗地赞叹：原来大哥还有一身神奇的武功，这份功力还在自己没变成吸血鬼之前的实力之上。

此时月光被不知从哪儿飞过来的乌云遮挡，月儿羞涩地躲得无影无踪，武成功颇为熟悉皇宫地形，总是饶过那一群群巡逻的卫兵，偶尔有几个士兵警觉，看了看天上却是毫无异常，以为是飞鸟横空，也就不在意地走了。

不片刻两人便来到一处寂静的院子，这里的主人好象不喜欢被人打扰，周围并没有士兵把守，几个小太监在外院靠着假山打瞌睡，武成功轻松绕过他们，径直走进了最里的小院子，几栋绿色小楼显示出主人的高雅，院子里没有种花草，几个高大的银杏树遮盖的小院子有点昏暗，不过小楼里透出的灯光却给人很温暖的感觉。

“这里是？”萧不解问道。

“嘘……”武成功低声道：“小声，这里我怕有高手。”他说完，抱起萧飞身上了小楼的二楼屋檐，从那透着灯光的窗户可知这里面的人还没休息。

武成功双腿夹着屋檐，与萧一起凑到窗户上，他呵呵低笑道：“希望有好看的……”说着倾耳听了听，伸出指头顶破窗纸，他倒是细心帮萧也弄了一个窟窿，然后两人好奇地凑前看去。

武萧二人立即呆了，还正被他说对了，果然有好看的东西，装饰精雅的房间里放着一具大木盆，蒸汽袅袅中，隐约可看到一个肌肤如玉的女人轻轻在水中荡漾，几个宫女等候在一旁，拿着轻纱，衣袍锦缎，香水脂粉什么的。

那雾中仙子轻笑着在水里伸着雪白的大腿，偶尔胸前一片片玉肌惊魂一瞥让人立即神魂颠倒，那女人转过身来了，却是一个只有梦中才能见着的大美女，那茫无目的地一皱眉一眯眼，武萧两人就觉心扑通直跳，似乎她正对着他们娇嗔埋怨，武直瞪着她胸前鲜红的两点蓓蕾口水不知不觉滴落下来，正好砸在也正失了魂的萧脸上，萧猛地打了个寒战，惊醒过来，不禁心里冒起寒气：这女人魅力如此之大，自己的定力在她面前竟然毫不管用。

萧看着武成功痴呆的脸，心想大概刚才自己也是如此呆样，心里警觉，再也不敢凑上前去，更狠狠扯了武一把，示意赶快走。

武醒了过来，抹了把口水意犹未尽还想再凑上前去看一眼，就一眼，真的就一眼。萧哪管他哀求的脸色，眼睛一瞪，他只好抱着萧飞快跃到楼下，还不情不愿地抬头看了眼那窗户的灯光，才跺跺脚咬牙道：“你这家伙急什么，下次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萧骂道：“你这么无聊，原来就是要带我来看这女人，下次再不上你当了……”

武成功呵呵笑道：“皇帝你看不上，皇帝的女人你总算看了，没白跑，走吧，咱们该回去了，吴没卵子的估计快要吓死。”

两人正要离开，忽然前面的一处假山转出两个小太监，四个人猛地同时看到对方，都吓了一跳，武成功反映迅速无比，一拳打去，一个小太监刚张开口要呼唤，脑袋已经被打成了肉酱，另一个小太监张开口却发现喉咙上一只强壮的手掌已经罩了上来，原来萧和武同时出手，不过他没忍心下杀手，看着那还是孩子的脸蛋，萧心里紧了紧，手上始终下不了劲。

“杀啊，楞着干吗？”武成功看萧犹豫不决：“兄弟，我看你是干大事的，怎的如此磨蹭……”

萧盯着小太监越来越慌张恐惧的眼睛，那眼睛中强烈的对生存的渴望让他心悸，他心中狂吼一声，手指用力，喀吧一声，太监的喉骨被捏碎，一口鲜血激喷出来，竟然喷出老远，打在树枝上，一只鸟雀沾上鲜血腾地飞了起来。

萧感觉全身都软了，眼睛紧紧闭着，他似乎回到了17岁的时候在印度杀了第一个人时候的样子，难道自己的心在经历这些日子的平静后也软弱了？

武成功摇摇头，把两具尸体扔到远处的一道假山里，然后抱起萧腾空而去。

就在那道鲜血急喷的时候，在皇宫内一处偏僻的密室，床上正打坐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忽然睁开眼了，昏暗的密室中陡然像起了一道闪电般明亮，老人一声轻喝：“起”。横在他身前的一把黑色长剑随着老人忽然消失，凭空消失。

在刚才两个太监死亡的地方，空间一阵波动，一道黑色的闪电射出，然后老人悠闲地凭空走了出来，他眼睛中神光电闪，忽然眼神朝着树上一凝，凄厉的鸟叫声响起，刚才那只沾了鲜血的倒霉小鸟炸成了一喷血雾。

鸟叫太凄厉了，前面那栋小楼响起一片女人的惊呼，一个中年宫女走了出来，看到老者不禁一怔道：“蒙大师怎么在此？”

老人皱皱眉道：“原来是袁贵妃的寝宫，请恕冒犯之罪，不过我刚才感到有血光……”说到这里，忽然目光又是一凝，远处一道假山忽然动了动，两具太监尸体飞了出来，像被人搬着般平稳落到老人面前。

那宫女已经吓傻了，老人脸色沉下来：“果然有人动了杀气……”他身形忽然凭空又再消失，那宫女呆了呆，再看看那鲜血满身的尸体，发出了一声比那小鸟凄厉万倍的惨叫。

在吴公公哭丧着脸的哀求下，武成功终于带着萧决定离开，他们还是从那道铁门出去，吴铭公公呼出口长气，心脏终于从嗓子眼落到腹中，他抹着汗一步一步摇晃着离去。在众人刚走不久，铁门前凭空闪出一把黑色长剑，后面是一脸愁容的老人走了出来，他喃喃自语道：“杀气没了……，什么人要在皇宫杀两个小太监？”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三十二章峰回

“噗……”刚上马车，萧就喷出口鲜血，白色的帘子染成鲜红，分外夺目。

“兄弟你怎么了……”武成功急声道：“你身上带着伤？”

萧摇摇头，杀了那个小太监后他就感觉心中忧闷，像堵了块大石头似的，沉甸甸难受极了，看来心肠确实软弱多了。而从前的自己在必要的情况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任何一个不相关的普通人，铁的纪律根本不允许像今天那样有丝毫的耽搁。内心激烈的矛盾冲激下，好象已经痊愈的伤势都蠢蠢欲动，后来他那超人的灵觉又感到一股强烈的气势盯上了二人，于是萧忙拉着武成功离开皇宫，但，在在那强大无匹的气势压迫下，他再也控制不住伤势，猛地喷出一口淤血。

萧想了想，对方应该是守护皇宫的超级高手，既然没有追上他们，那就不要说出来让武成功这个爱胡闹的家伙再生事了，于是道：“以前受过点小伤，不碍事的。”

武成功大大咧咧道：“把你那个什么天丹吃上十来八盒，用得着这么麻烦？……，哈哈，那东西真管用。”

萧苦笑道：“你以为回天丹是街头卖的跌打丸想吃多少就多少啊，此刻回春堂总号都没剩几盒，而且一年也不过生产几盒。如果不是这么稀少，也不会成为药铺的镇山之宝。”

武成功呵呵傻笑，这才明白萧随便给了他几盒的药原来如此珍贵，他不好意思道：“让你嫂子把你们的宝贝给吃光了，不会影响药铺生意吧。”

“这种药其实说穿了就是打名声的东西，根本不能指望它去赚钱，一般此药都是赠送给朋友和生意伙伴借以宣传回春堂的字号。而且就算影响也没关系了，北京回春堂就要关门了。”说到这里萧想到不几天自己就要回江南去，惆怅道：“小弟很快就回去苏州，和大哥结识虽然时日不长，可还真是有点不舍得，只盼你有时间能去苏州做客。”

“怎么就要关门了，不是好好的？”武成功倒是吃了一惊，能制出回天丹这种好东西的药店想来也差不到哪儿去，怎么会忽然歇业。他想到关门后萧就得回去，妈的，那可大大不妙，好不容易才有个能谈的来的兄弟，如何能让他离去。

萧沉吟片刻，想想也没有什么商业机密要保密，于是把回春堂的事情源源本本告诉了他，武成功听了后哈哈大笑起来：“兄弟，原来就这点破事。算你们东家好命，大哥帮你办了。朝廷倒是需要收购药物支援前线，负责此事的梁大人还与我有点交情，他怎么也得卖我点面子。好了，放心，你把所有的药草都准备好了，我让他派人直接去你们铺子提货，价钱绝对亏不了的。你说你们回春堂花了多少银子？噢，12万两，那就用12万收购。”

萧摇头道：“虽然用了12万两银子收购，但是其中很多药材都腐烂了，我的意思是宁肯回春堂亏点，也不能让国家有所损失，剩下的药材值多少钱就多少钱，能给前线将士们省一点是一点。”

武成功脸色黯然道：“你是存着这么好的心，可那些狗官们哪会如此想。朝廷批下来的银子剩下的全到了他们口袋，这算好的。更甚者直接克扣粮饷，连将士们本该得的一份也要剥削一层，草……，提起这个就火大，大哥当年险些为此事宰了一个老混蛋，这也是我被调回来的原因之一……”

他忽然又展颜笑道：“还有那个什么五大药商，这些狗崽子也得收拾一顿，找个时间约他们出来吃茶喝酒。回春堂保管以后在北京城站的稳稳当当，绝对没人敢再耍花样。”

萧没想到头疼的一件事情就这么峰回路转，回春堂如果真能在北京城站稳了，善药师肯定高兴得不得了，也算是帮老人家完成最大的夙愿。自己欠善家的太多了，大丈夫恩怨分明，却一直没找到机会报答，这次武成功算是间接帮了自己大忙，萧高兴地笑道：“有大哥罩着，回春堂想倒都难了。多谢多谢，我想，回去后，东家只怕会把所有的回天丹都给你一股脑儿送过来。”

“妈的，偏你小子嘴巴严，我当屁大的事儿你一直不说，早点说了，大哥早帮你办好了。”武成功又不满了。

萧暗道：我要是说了，你还不当我也是趋炎附势之辈才怪，嘴里却说道：“我是怕让大哥麻烦……”

“屁大事情……，以后有事尽管开口，妈的，我兄弟的事就是武某的事，有什么麻烦的，奶奶的，你真像个娘们想的多……”

马车咕噜咕噜声中搀杂着武成功的叫骂回荡在夜晚无人的街道，星星都被他的脏话连篇弄得害羞，躲到了云层中。月亮却探出了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渐渐行远的马车，奇怪着这些生物的乱七八糟言行。

过得几日，萧把药材让伙计们整理得井井有条，然后放到仓库门前容易拿取的地方，他又让伙计们好好打扫了下铺子，招收了几名医师，敞开门面，回春堂重新开业。

魁星不解问道：“掌柜的，那个……，我们北京分号不是要关门吗，怎么又……”

萧笑道：“只管干你的活，北京回春堂倒不了的，对了，你去告诉那个联系好的中间人，药材我们不卖了。”

“那那……，那么多药放仓库会腐烂的啊，掌柜的，咱们可好不容易才找到买主……”伙计简直如坠云雾，根本不明白掌柜的怎么想，找到闻归田那个贪婪的老家伙收购药材可不容易，怎么的就忽然要放弃了。

萧想了想，对这个爱店如家的敦厚年轻人说了实话：“我们找到新的买主了，是高价收购。所以北京回春堂不会倒，而且还要一直开下去，还要开得好好的。”

得到好消息的魁星马上把掌柜的原话告诉了众伙计，于是虽然来买药的客人没几个，但是众人还是一整天兴高采烈的，铺子里犹如过年般存塞着一股喜气。

果然没过几天，一队官兵驾着十多辆骡马车轰隆隆地开到了回春堂药铺，那带头的将领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把药材利索地往车上一装，根本没有还价，把事先谈好的银子留了下来。

回春堂这次共得银子六万两，加上铺子里的银钱货物，，大概这次北上的损失已经降到了最低：原先的15万两白银还能剩于8万两左右，虽然不能说毫无损失，但最起码大伤元气是不可能的了。而且只要铺子在北京站稳了脚跟，损失的几万两银子很快可以回来，而它的战略意义就更是重大了，相信自此以后回春堂在江南药商中绝对会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

第二天，久未露面的武成功却来到了回春堂，萧笑着感谢他的帮忙，武成功呵呵笑道：“什么帮忙，那是回春堂和朝廷的买卖，我可都不知道。”

原来这些天他是为了避嫌才没有来找萧，购买军备物资毕竟是国家大事，就算购买的药材没有出现什么差错，但如果武帮回春堂拉拢负责官员的事被人知道了，也是很麻烦的，这家伙倒是粗中有细，该注意的绝对不含糊。

萧看到他带着深意的笑脸，马上会意道：“对对，我是该感谢朝廷帮了我们回春堂的大忙。”

武成功满脸好奇地在宽大的铺子里走来走去，看到一些希奇古怪的东西，不住询问着伙计们，伙计被这家伙满口胡言乱语弄得张口结舌，他便满意地大笑，还不时抽开药材抽屉，拿出些黑呼呼的东西闻着看着，一些干巴巴的小蜈蚣小毒蛇什么的他也不在意，还恐怖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武成功对身边的萧笑道：“你这个掌柜的，难道都要把这么多药物的名字记下？”

萧苦着脸道：“我只记下一个药名，巴豆：有毒，大掎科植物的果实，又名什么来着……”

“哈哈，你这个掌柜的当得好啊……，奶奶的，我还知道当归人参呢。”武成功得意洋洋道，又随便看了会，觉得无聊，便道：“今天找五大药商晦气，中午临江楼请他们吃饭如何？”临江楼是附近街上很有名的一家酒楼。

萧暗想此事早点解决了也好，可以放下一份心事，现在药材已经卖出，如果今天和药商们谈好以后的和平共处的话，可以马上给总号写信告诉善老这个喜讯，也免得他们着急。于是他点点头，吩咐了几个伙计写了几张请贴给五大药商送去，然后他二人便到了后面房间喝茶谈笑。

等快到了约定的时间，萧和武成功大摇大摆地上了临江楼，老板看出两人乃是非同寻常的客人，忙殷勤地亲自招呼二人上了楼上伙计事先定好的包间。

因为还没到时间，摆架子的五大药商一个都没来，武成功不放心道：“你说这几个家伙会不会不来？”

萧抿了口香茶道：“不会的，我请贴上写着今天要给他们介绍一个贵客，如果不来后果自负。呵呵，商人们都是小心谨慎的家伙，放心吧，可能迟来但不可能不来的。”

他刚说完，一个圆圆胖胖的家伙已经滚了进来，却正是和萧打过交道的老朋友——慈仁堂老板闻归田，这老家伙接到请贴后，暗想萧动天明显不是寻常人物，只怕今天的酒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帖子上贵客两个字更是让他心惊肉跳，这家伙10多年前能凭一己之力力抗四大药商，当然不是简单人物，仔细考虑下，还是决定早到一步，探探风声为好。

萧与他见过礼，然后亲切地请他坐下，和气地聊了两句，却根本不介绍武成功的身份，闻归田应付着萧的话语，小眼睛不住滴溜溜打量旁边坐着的武成功，明显武将军长久统兵，身上自然形成一种威风八面的气势，老头越观察越心惊，武成功精光闪闪的大眼偶尔向他瞥上一下，那种威严的气魄让他胆战心惊。

“这位先生是……？”闻归田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恭声问道。

“哦，你说武大哥啊。”萧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拍拍脑袋道：“看我，只顾着和您老聊，都忘记帮你们介绍了。”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指着闻归田对武道：“大哥，这是京城大名鼎鼎的慈仁堂老板闻归田闻老板，闻老可是商界很有名望的前辈高人，他白手起家的事迹让我们年轻人常常感佩不已……”

闻归田略显得意地笑笑，谦虚道：“哪有萧先生说的那么厉害，闻某也不过是运气好点，在药材经营上有点心得而已……”

武成功却是板了个脸，表情黑黑的，看着他眼睛中一缕光芒闪过，好一道杀气，吓得闻归田心脏通通直跳。

萧满意地暗地笑了笑，然后一本正经指着武成功对闻归田道：“这是我的朋友，武成功武大哥。”

完了？闻归田瞪着一双小眼睛眨呀眨地看着萧，眼睛中全是问号：就这么简单？他是干什么的？，无奈等了半天，萧只给他一个完了的眼色，老头结巴道：“武……先生，不知在哪贵干……？”

武成功还是不发一言，黑着个脸，大口大口喝茶，一杯一杯茶水被他灌到肚子里，每当他把大嘴巴张开喝下一大口的时候，闻归田就瞪着他粗大的喉结脸上干巴巴直笑，他的心神全挂在了武将军身上，至于旁边的萧唠叨些什么，他就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过了好一会，楼下通通脚步声响，然后门口帘子一掀，几名锦衣华贵的人物冷着脸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中年大汉本来是挺着肚子大模大样，等看到黑着脸坐在房间里的武成功时，脸瞬间变得死灰，腰马上弯了下来，屁颠颠跑了过来，向武成功行礼，武成功一瞪牛眼，先声道：“坐下，有话等会说。”

那大汉本是最耀武扬威的一个，现在却变成了缩头乌龟，乖乖听话地把一小半屁股勉强挨在一张椅子里，惊慌的眼睛看看武成功，又恍然地看看一边的回春堂掌柜萧，冷汗已经哗哗从脑袋上浇了下来。

其余众人本来冷冰冰的脸，自看到平日最嚣张跋扈的大汉萎缩的样子后，都换上了一张张笑呵呵的面具，可是看着武成天那黑关公的大脸，心里忐忑不安，猜测着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深厚来历，闻归田更早是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滑到地上，手抖抖地从怀里扯出一个手绢不断擦拭着胖脸上的汗水。

萧和众人摆手行礼，看了看他们的情形，与武成功对望一眼，知道时机已到，便呵呵笑道：“容小弟先帮众位贵客介绍一下。”

他先指着五大中的一名满脸横肉的老头道：“大哥，这位前辈乃是北京第一药店——同人堂东家祖寿祖老爷子。”

那老头赶紧站起身来，对双眼望天的武成功陪个笑脸：“小老儿愧不敢当，第一字号，都是朋友们抬举而已……”

萧指着一个面色惨白犹如死人的四旬中年人道：“这位是明心药铺的大东家颜回色颜老板，他的医术可称北京城前三位。”

中年人要死不活的病样子，竟然是个医术高超的医师，武成功觉得有趣，多看了他一眼，颜老板高兴得赶忙弯着腰谦虚：“不敢不敢，颜某不过略通医术……”

萧又介绍了另外一名大药商，是北京天心药铺的掌柜王世仁，王老板殷勤得险些过去把武成功给亲一下，武成功吓得黑脸都变成了青色，忙大吼道：“行了行了，离远点……，我知道你了……”

萧最后指着那萎缩在椅子里的乌龟大汉道：“这位想必应该和武大哥熟悉，我就不废话了。”

萧说完顿了顿，悠闲得先喝了口茶，然后在众人殷切的目光注视下，指着武对大家道：“这是萧某的大哥，武成功武先生。”他笑笑有道：“武大哥现在在神机营当差，官拜正二品武显将军……”

众人闻言一颗心终于蹦出了口腔，好啊，原来人家就是神机营的大都督武大将军，这绝对绝对绝绝对对是个贵客了。

众人再想想萧的称呼，肚子里马上翻江倒海，连肠子都要随着心脏的老路蹦出来了，想想前些日子自己对回春堂的‘照顾’，大汗哗拉拉的滚下来，华贵的衣服立刻湿得不成样子。

武成功咳嗽下嗓子，终于开了口：“听我萧兄弟说，你们这几个自号五大药商的前辈可是对他这个晚辈很看中很关照啊，回春堂在各位的照看下也是兴兴向荣，有这回事吧？”

萧看着众人颤抖畏惧的样子，暗底好笑，脸上却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站起身来，走到五人面前，那几个家伙不知他是何意，瞧瞧后面黑着脸眼光凌厉的武将军，心里更是紧张，赶忙全站起来低着腰可怜地看着萧。

萧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走到五人前，必恭必敬地弯下身深深鞠躬，语声诚恳地道：“回春堂惭愧，萧动天惭愧啊，对于本号前任北京分号李掌柜擅自做主破坏药材市面的规矩，总号的各位掌柜管事的深感羞愧，所以这次本人来北京一是要处理本号铺子的问题，二就是要向各位老板道歉……”

众人没人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这样样子，刚才满心的恐惧害怕全变成了感激舒服，忙不迭地道：“萧先生言重了，萧兄弟的话里我们完全能感受到回春堂的诚意，都是误会误会……”

“萧兄弟大任大义，回春堂当然更不是有意要破坏规矩了……”

“我一看萧先生就知道他是个深明事理，敢做敢当的汉子……”

众人感激拍马的话一堆堆涌出，武成功黑着脸重重哼了一声，大家马上闭上嘴巴，只听武将军道：“我兄弟既然如此深明大理，哪不知各位前辈明白不明白道理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张大大的虎掌重重拍着桌面，砰砰声响犹如拍在众人心上。

“哎，可惜回春堂遭此一劫，实在是无颜再在北京面对各位老板了……”萧摇头感叹道。

闻归田这个胖子眼睛转了转，忽然干笑道：“萧先生此言差矣，回春堂乃江南名号，这次只不过出了一个德行不好的掌柜而已，哪能坏得了百年字号。我闻归田就首先欢迎回春堂能为北京城的药材市面添一道活力。回春堂北京分号可不能倒啊……”说到这里这个老家伙竟然语声呜咽起来。

“支持回春堂为北京百姓造福……”那乌龟大汉竟然从椅子里蹦起来大/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声道，心里却恨道：妈的，被闻老头抢先了。

“我早就看好回春堂在北京的发展，江南同行来北京是众望所归啊……”

“要是萧先生主持北京回春堂，那就更完美了，以后北京城就是六大药铺了，呵呵……”

“萧先生你可不要那么想，没有什么愧疚的，根本是你前任的错误嘛，回春堂在您手上，我们大家绝对支持绝对高兴……”

萧满意地听着众人的马屁，不管是真是假，最起码以后回春堂在北京的发展应该顺利很多了，心头大石放下，他脸上{戴着那个面具}浮起微笑道：“感谢大家的厚爱，为了各位前辈的支持之情，我萧动天也不敢再提关闭回春堂的话了，好，今天大家谈的如此高兴，那就让掌柜的送上酒菜，萧和各位一醉方休……”

武成功听了这话打心眼里高兴起来，演了这么长时间的黑脸，脸皮都僵了，话还不能多说，现在听到喝酒，不禁大吼：“奶奶的，喝酒喝酒……，哪个龟孙子敢不喝醉，老子亲自灌他……”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三十三章破败

大事已定，回春堂终于算是在北京有了一席之地，和北方药商达成妥协后，再不必害怕客人稀少，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名号可以幔慢打出去，生意可以慢慢做起来。

萧本想回到铺子就给总号去信告之喜讯，没想喝过了头，他和武成功两人更是被狼狈地抬了回来，亏他记得戴上斗篷，要不被伙计们看到他现在的面容可不太妙。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惧内的武成功早在昨天傍晚已经急急回了将军府。

萧感觉口干舌燥，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房间里走了出去，他的腿已经大好，不然以他现在那摇晃的身体非摔个大跟头不可。

路平嘻嘻笑道：“掌柜的，睡了一整天感觉可好？”这小家伙是故意的，任谁看到萧现在晃晃悠悠的身形也知道他不太好受。

“今天铺子里客人怎么样？”萧接过机灵的家伙递过来的一杯茶边喝边问道。

“不太好，一上午也就三五个买药的……”路平不满道。

萧呵呵笑着不以为然：“慢慢来，什么事情都有个过程，急不来的。我们回春堂已经和北京药商定下约定，不会有人敢再排挤咱们了，所以好好干，回春堂的名号闯出来的时候，也就是铺子真正兴旺发达的时候，那时会有你们这些家伙忙的。”

路平想想掌柜说的铺子兴旺发达的样子，到时候自己岂不成了元老了？，他越想越高兴，喜得抓着头发呵呵傻笑。片刻才想起一件事赶忙道：“总号有信来了，您休息的时候小的没敢打扰。”

萧接过总号来信，暗想大概是善老和众掌柜着急这里的事态发展，所以来信询问吧。他抽出雪白的信筏，展开一看，没想大大的纸张上只写两个大字：速归。

萧吃了一惊：难道总号发生什么大事了？他越想越认定这种猜测的可能性，灵觉也带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想不到才处理完北京城的摊子，总号又发生变故，他认为这种变故还是非常严重的，否则来信不会只写两个字，恐怕是写信人担心他知道事情原委后更加慌乱。

“把大家都叫过来。”萧脸上不露出丝毫慌张，平静地吩咐道。

等众人齐了，萧笑道：“大家辛苦了，这几天铺子刚开，可能麻烦事情会多一点，都给我用心点。回春堂能不能在这天子脚下闯出大大的字号，就靠你们的努力了。现在总号来信，善老要找我谈谈北京分号的事情，大概马上就得回去。我还将带着李子玉少爷回去，所以我走后，铺子的事情暂时由魁星负责，路平当魁星的副手，凡事千万记得要谨慎。”魁星沉稳，路平机灵，这两个人配合应该不成问题，而且铺子的事务，他们这些当了十来年伙计的人应该比自己更清楚明白，这样安排，萧绝对放心。

听到他要回去，众人明显有点慌乱，萧安抚道：“武先生其实就是京城神机营的将军，所以我走之后有他关照，回春堂绝对没有问题。魁星，路平，你们看看自己那慌张的样子，都在铺子里呆了这么久，还一点雄心都没有，你们就没想过当管事当掌柜吗。没出息，难道就想一辈子当个小伙计？给我站好了，挺起胸来，对，这样才像个男子汉嘛。好好干，做得好，我给善老说说好话，说不定这大小掌柜就是你们的了。”几句话说得众伙计放开了心思呵呵直笑，魁星路平两人更是高兴得心花怒放，从小学徒熬起，这么多年了，谁不想当个主事的。

萧千叮咛万嘱咐把铺子里的事情安排好，然后又去了武府找武成功告别，他刚下了马车，在将军府大门正好遇上了当日那个武成功引为心腹的中年男人。那家伙现在正吆喝着把一个陪着笑脸的官员赶了出来，他倒眼尖，看到门口台阶下的萧，忙一脸笑容紧赶几步下来迎接：“萧先生来了，快随小的进来，将军正想着去找您呢。”

果然萧随着中年管家进去的时候，武成功换了衣服正准备外出，进了萧喜道：“来得正好，省得我还要偷偷跑出去……”

萧叹口气道：“这次来见大哥，是要告辞的。”

武成功迷惑道：“告辞？你要去哪儿？铺子现在不正是好好的，还走干吗。”

萧把总号来信的情况说了，然后道：“恐怕真是出了大事，我不能耽搁，马上就要回去。”

“妈的，一个破铺子事情还真多，那兄弟你还回来不？”武成功情绪很失落，又少了一个谈心的朋友，自己在这郁闷的北京城不无聊死才怪。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回来的可能性估计不大。”萧心里也充满离别愁绪，不过他转眼就把这些麻烦情绪抛之脑后，微笑道：“不过大哥有空可以去苏州来游玩，没有分别就没有相聚嘛。希望不久后我们兄弟可以再聚在一起喝酒谈心。”

过了会，他看平时大大咧咧的武成功还是闷闷不乐，便转移话题道：“嫂子身体怎么样？”

武成功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道：“好多了，回天丹很管用，大概你给的那两盒吃完，病征就会痊愈。”

“等回到总号，我找机会再给大哥送几盒来……”萧笑笑。

武成功想了半天忽然道：“兄弟你干脆辞了哪个小掌柜来哥哥这里吧，保管给你个香喷喷的好职务……”

萧毫不考虑地拒绝了：“谢谢大哥的好意，不过我希望能过普通人的平静生活……”话是这么说，萧暗地还是叹息一声：恐怕这个上没有真正的平静生活吧，普通人也是烦恼多多，不知道回春堂总号会有什么糟糕的事情等着自己……

萧风尘仆仆回到回春堂总号的时候，已是立秋时节，当那辆车顶落满红色枫叶的马车刚停下来，他便拽着李子玉跳了出来，心情忐忑地踏入了铺子。

萧进了铺子便吃了一惊，诺大的药铺内全没有往日热闹拥挤的情形，看不到几个客人，显得空空荡荡的，而伙计们从前精神的脸上带着灰白色，一个个无精打采。

“啊，三掌柜，你可回来了。”被提为四掌柜的王顺赶忙跑了过来，：“还有李掌柜也回来了……”

萧沉沉的声音透过黑色斗篷更显得沉重：“总号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老实了一路的李子玉却同时问道：“我舅舅呢，在店里吗？”

王顺苦笑一下道：“咱们到后面见过东家再说吧……”

等王顺带着他们进了善药师的房间，两人都呆了，平时精力旺盛的善药师现在竟病恹恹躺在床上，多日不见的善嫣嫣正伺候在旁边，她的眼睛红红的，见了归来的两人，眼眶里泪珠涌动又将落下。

善嫣嫣想和两人打招呼，萧打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可是还是惊动了正闭着眼睛的老人，善药师缓缓睁开眼，看到回来的萧不禁闪过一丝喜色，嘴巴动了动沙哑道：“你终于回来了，好，好……”

“舅舅！，你怎么了，怎么会生病了，吃药了吗，回天丹不管用吗……”李子玉充满感情地扑到床边急切地问着，巧妙地把关切担心的神色表现出来。

“你这个小畜生……还有脸来见我……咳……咳……”善药师看着这个平时宠爱的外甥气就不打一处出：“你……滚……滚……出去……”

李子玉脸上显出让人看了同情的歉疚和痛心，悲声道：“舅舅，我对不起您老人家，本来是想尽自己的能力给回春堂带来振兴，可没想……怨我……都怨我……我对不起您……砰……砰……”他使劲把脑袋在地上撞着，几下，额头已经红红的了。

“表哥，你不要这样……”善嫣嫣赶忙拉着他阻止道。

善药师叹口气，手动了动低声道：“你的事……再说吧……，站一边去……不准插嘴……”毕竟老人还是爱护这个外甥，虽然北京分号以至总号最近发生的重大事情都和他脱不了关系，但还是不忍心看着他受苦，再加上李子玉这家伙真能装，也就暂时让他瞒哄过关了。

“动天，你过来……”老人想抬起身子，女孩赶忙在爹爹后背支上枕头。

萧走到床前笑着对老人道：“善老，您好好养病吧，北京的事情都解决了，而且北京分号已经被其他北方药商承认了，他们同意以后不会再狙击回春堂的买卖，我们江南药店终于在北京立足了……”

这个消息确实让老人很高兴，他愁苦的脸上露出个孩子的喜极笑容，点着头赞道：“动天，你办事我放心啊，回春堂如果能渡过眼前这个劫难，你在北京所做的事情将会给铺子带来无可估量的巨大收益……咳咳……”善嫣嫣赶忙在爹爹背上轻轻拍着让他顺气。

“善老，不管发生什么事，您老先安心养好身体，这才是根本，回春堂还需要您老挑大梁呢。”萧道

“北京分号损失……损失了多少银子……”善老悲哀地看了看一边畏惧地站着的外甥，犹豫地问了出来。

萧笑道：“没损失多少，也是路平那伙计喜欢夸张，说大了。我走的时候给铺子里留下些银钱周转，还带回来7万两……”其实卖药材的钱他本来计划好好发展北京分号的，可惜事与愿违，他直觉总号肯定是发生了塌天的大事，所以回的时候不顾愁眉苦脸的魁星劝阻，执意带了几乎全部的银两，而分号那边也只能勉强维持了。

“好……好……，萧兄弟，你是回春堂的救命恩人那……”本来已经绝望的善老听到萧带回来这么多银子，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回春堂靠着这银子就倒不下去……”

王顺也高兴地道：“萧掌柜这批银两太及时了，回春堂有救了……”

善嫣嫣用那双美丽的眼睛深深看着萧，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在爹爹给萧去信的时候，她就坚信只要这个男人回来，回春堂就有希望，不知何时女孩已经被他那种永不屈服的坚强意志所倾倒。

萧用手扶着老人激动得想坐起来的身子安慰道：“您老躺着，好好修养。您什么事都别操心了，要我们这些掌柜的干吗？就是有事的时候大家一起努力去解决掉它，您老歇着，我先和王掌柜谈行吗？”

善老的身体这些日子被接连的打击早就摧残的不成样子，刚才也是因为见了萧回来，激动之下，稍微恢复点精神。说了会话，现在早感觉浑身乏力，只好叹气道：“王顺你好好把事情讲给动天听，你们商量着看看如何处理……”

萧凝视着女孩柔声道：“嫣嫣，你照顾好善老，要让他多休息。”

善嫣嫣有些憔悴的脸泛起动人的笑容：“萧大哥放心吧，铺子……铺子就请你多费心了。”

萧点点头，随着王顺出了门，他本来想把李子玉拉出去，省得他在屋里惹老人生气，可那家伙却装做上前照顾善老，根本不理睬萧的示意。

萧拉了王顺回到自己的房间，王顺显得很是恭敬，这是发之内心佩服的恭敬，萧笑笑让他别太拘束，等坐了下来，他赶忙询问总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王顺口才很好，叙述也能抓住重点，等到他很快说完，萧终于明白回春堂竟然已经到了关门倒闭的境地。

原来在一个月前，回春堂设在东市门大街的第二分号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个吃了回春堂所开药的病人竟然一命呜呼。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俗话说药医不死人，你要是得了什么必死之症的话，那就是吃了神仙药也是活不了的，所以吃了医生开的药依然死亡的比比皆是。可是这次死的人本来只是得了一些热火小病，吃些清热解火的药物马上就会好转，可没想却吃死了人。最后病人的家人不干了，吵闹着找上了回春堂，最后分号掌柜的叫出那个开药方的医师，把药方一核对，方子没问题，那就是出在药上面，找来小伙计追问，小伙计肯定地说绝对没抓错药，那毒药和普通的清热药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个已经在回春堂呆了十年的伙计怎么会抓错药呢？

结果回春堂自己搞不明白错出在哪儿，而死者家属看回春堂好象不认帐，马上大闹开来，还嚷着要见官。马不然做不了主，只得回来请示总号，最后没办法，不管是药铺的问题还是病人家里的问题，善老为了息事宁人不影响回春堂的声名，只好同意了病人家属赔钱的条件。可对方竟然要赔偿10万两银子，这个明显是敲诈，也要得太多了点，善药师考虑到回春堂刚在北京大败收场，如果再闹出药死人的风声来，百年老字

号算完了，最后找了能说会道的长隆大掌柜出面说和，对方降到了5万两，本来善药师还是觉得太离谱，但大掌柜最后也已经无能为力，而且对方还要上告

到按察使司那里，善老也只好做出赔偿的决定，这一下对本来就已经济紧张到极点的回春堂更是学上加爽。

好不容易算是解决了这个事情，没想，才不过半个月第三分号朱容那里也出现同样的事——药死人。这次对方家属根本不提赔钱的条件，直接把回春堂告了官，衙门里一经核对查到病人确实是因为回春堂的药物致命，来了一队差人立马把分号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抓到了大牢。那个开药方的医师和抓药的伙计被审了又审，听说证据确凿后要被判死刑。

这下整个回春堂药死人的事再也包不住了，没过几天全苏州的大人小孩都知道了，开药铺的接二连三弄死人，谁敢再买你的药。本来最火的生意马上冷冷清清，总号这些天虽然强撑着开着门面，其实根本就是入不缚出，每天亏损不知道多少银子，可善药师咬着牙道：百年回春堂绝对不能在自己手上关门。

屋漏却又偏逢雨，几个从前关系要好的药材商人在回春堂最危急的时候竟然都上门来催要拖欠的银钱，可回春堂现在哪有余钱付给他们，他们这明显是逼着药铺倒闭，其中一个大药材商叫周宏图的更厚颜无耻和善老商量要10万两银子收购回春堂，且不说总号及三个分号的资产，就回春堂这百年字号的牌子也不只10万白银，这家伙分明是想趁火打劫了，善药师一怒之下身体就跨了，吃了几副回天丹却治不了心里的毛病，老人最近几天也多亏善嫣嫣细心照料，否则不一定出什么事呢。

萧听完事情的经过，沉思片刻问道：“欠药材商人总共多少钱？”

王顺气愤道：“本来按老规矩是要等回春堂今年的药材全卖出去，才结算给他们的，没想这些家伙如此无耻，见了铺子落难纷纷上门催要，其实第一期所要付给他们的总共也就5万两左右，可现在的回春堂哪有余银？后来这些帐都被周宏图那贪婪的忘恩负义之人收去，明显是要染指我们回春堂。”

“为什么会药死人的，难道现在还没搞清楚这个问题？”萧皱眉道。

王顺迟疑半响才道：“虽然没有搞清楚，不过据伙计们私下谈论，都怀疑马不然掌柜捣了鬼，药死人只可能是有人偷偷把包给病人的药物给换了，而能这样做的只能是回春堂自己人。在马掌柜分号药死人那天，伙计们都回忆到从来不到铺子前面的马掌柜破天荒在那里呆了好一会。而且朱容掌柜的分号出事那天，马掌柜也正好去那里，还装做和伙计们聊天在前面抓药的地方站了片刻。所以……所以……”

王顺分析得很在理，其实他心里只怕已经认定是马故意陷害回春堂，萧想想马不然那委琐卑劣的品行，倒是也同意伙计们的猜测，可他还有点惊异道：“这个马不然难道真不怕事情暴露后面对的后果，故意毒死人，那是死罪，马不然好象并不是这么胆大妄为的人。”

“哼，连知府老爷都和他们勾结着，他还怕什么？”王顺毕竟是年轻人，愤慨下心里想什么也就说了出来，可说完他才发觉自己竟然诽谤一府之长，不禁吓得脸色惨白，畏惧地看着萧。

萧微笑着安慰他：“没事，咱们是自己人，有什么说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知府和马掌柜有问题？”

王顺感觉到萧掌柜有种让人不知觉地信任的气质，反正自己已经说了不该说的话，也就放开了，尽吐腹中之言：“抓了的伙计们把怀疑马掌柜的事说给知府听，那王大人根本不信，也不稍微审问，直接判定开方的医师和抓药的伙计是同谋害人，几下大扳子，两个人受不了只好招了，那王大人还要让他们说出背后指使，明显不怀好意是要扯出东家来，幸亏两人感激东家多年来的照应，打死都没有说。哎，这些狗官肯定是收了好处……”

萧暗地想道：这个马不然到底要干什么，他难道是受人指使？想想那个要收购回春堂的药材商周宏图，他心里有了点谱，可又有些问题想不明白：马不然是回春堂几十年的老伙计，东家对他也不薄，他现在也算是颇有家产的富贵人士，那个周宏图凭什么让他甘冒掉脑袋的风险去帮忙呢？这里面恐怕还有很大隐情。

“分号情况怎么样？”萧又问道。

王顺叹口气道：“朱掌柜的和手下的伙计都还被关在大牢接受审查，马掌柜的分号也被知府认为既然药死人当然也得停业等待审查，所以这两个分号已经被官府封了。只有第一分号周寻掌柜还勉力维持，可是跟总号一样每天亏着银子。”

萧忽然想起一事道：“怎么不见大掌柜，二掌柜？”在回春堂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这两个支柱怎么全无影踪。

“王鲜灵掌柜自从北京分号失利后，老觉得是自己大意粗心害了东家，郁积于心，不久就病倒了，我去看望了他，情况很不好。而周宏图那贼子几次三番带几十号人来催要债务，搞得整个大街都知道我们回春堂连药材钱都付不起了，大掌柜以前和他很有交情，所以去拜访他，希望他能宽限些日子。”

萧暗地叹息：现在回春堂不仅官司缠身，经济困顿，就连管事的人手都不够了，他看了眼面前恭恭敬敬的年轻人，这个王顺倒是个人才，看铺子里伙计们依然井井有条工作着，这大概都是他的功劳。

萧想到王鲜灵那个倔强不尽情理的老头，虽然他几次给萧尴尬，但确实是个真心为回春堂着想，负责的好掌柜，听王顺的口气，这个已近80岁的老人只怕这次病倒凶多吉少。

他又想到胖子掌柜善长隆那和善热情的笑容，忽然心里突地一动，这个胖子和周宏图的交情真的不错？

萧沉思半响，开口道：“王顺，听说你字写的不错，帮我写封信吧。还有，等会你把我带回来的银钱入了帐，坚定一下众人的心：铺子不会关，回春堂也绝对倒不了。”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三十四章凛然

萧思索着一句一句念，王顺挥毫下笔，不一刻信已经写完，萧道：“找个伙计马上把这封信发出去，不得耽搁。”

王顺恭声答应，行礼告退，萧等他出去后，疲惫地把身子扔在舒服的床上，为了赶时间一路奔波，他的身心已疲劳到极点，现在迫切需要的是休息。

床垫枕巾好象是新换的，他几个月不在，房间依然打扫得很干净，不知是哪个伙计这么机灵勤快，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清香味，饿，这好象是自己在画屏山庄习惯了的熏香味道，萧脑海里浮起一个温柔可人的少女形象，原来这个勤快的‘伙计’是善嫣嫣。

萧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因为眼下要解决的难题实在太多了，他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眉头始终皱着，身子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萧在睡梦中忽然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一阵吵闹声，他猛地惊醒，侧耳细听，喧哗吵闹声还夹杂着摔砸东西的声响，他赶忙下床戴上斗篷出了房间，向传来声音的前面铺子奔去。

当萧看到铺子里的情况时不禁怒火中烧，只见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正和满脸愤怒神色的伙计们对持着，地下研磨药材的器皿，桌子椅子，乱七八糟摔碎一堆。几个客人满眼惊惧地缩到墙角，大门被几条大汉堵得严严实实的，想出去，出不去，暗地直叹今天自己倒霉，来了这是非之地。

只听四掌柜王顺怒道：“周宏图，你到底要干吗。”

却见那群流氓大汉前面有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30多岁的男子，长得倒也斯文，但一双阴险狡诈的三角眼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此时男子呵呵冷笑道：“小伙计，别那么生气。让你们东家出来说话，你还不够分量呢。如果他还是找什么生病的借口……，那本人只好让手下兄弟们好好参观下大名鼎鼎的回春堂了。”

“随意破坏他人财物，你就不怕……不怕……见官……”一个老医师虽然面对这群流氓脸色惊慌，可还是结巴着质问。

那群大汉却像是听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周宏图眼睛中射出嘲弄的意味：“见官？哈哈，要不是可怜你们东家那把老骨头，再说我和回春堂合作多年也实在不想把事情做绝了，要不然，呵呵，我早请知府王大人做主了……，欠债还钱，回春堂百年字号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回春堂众人听到人家这样说，顿时哑口无言语，没办法，谁让自己欠了别人钱呢，那几名买药的客人本还以为是流氓闹事，没想原来是债主讨债，一个老头不禁气道：“回春堂到底怎么回事，把钱给了人家，也好让我们出去。买个药让客人受气，回春堂咋做生意的。”

众伙计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王顺红着脸向老头陪着笑，看门口围着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心里也是慌了，自家不占理，再能说会道也没办法，难道真要惊动病魔缠身的东家？

“欠什么钱？还什么债？”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萧悠闲地慢慢从后堂渡了出来。

众伙计心里一阵放松，这个三掌柜在北京力挽狂澜的经历，在王顺那张巧嘴添油加醋下，已经变成了危难时刻拯救苍生的英雄传说，更是那白花花的7万两银子入了帐，让这些日子本来颇感丧气失望的伙计们犹如心里吃了块秤砣般塌实。这时见他悠然地出来，看神情说话毫不慌乱，他们认定了这个掌柜肯定打发得了周宏图这个流氓加奸商。

周宏图看到一身黑色斗篷的男人心里已经猜道是谁，不过他眼珠子转了转还是装做不知地问道：“这位先生是？”

萧和气地笑道：“在下回春堂三掌柜萧动天，敢问这位气宇不凡的老板是……？”他心里恨不得三拳两脚弄死这个破坏回春堂名声的家伙，可话语里还是平平静静，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好说好说，萧掌柜的，在下周宏图，今天是来和回春堂催要药材欠款的，不知道阁下做得了主吗？”周宏图皮笑肉不笑道：“在下可是来要好几回了，哎，你也知道做生意难，周某最近亏了本，银钱周转困难，所以来……也是万不得已啊。不过，回春堂乃是有名的大字号，当然也不会在乎我这点药材钱了，是不是啊？”

萧笑道：“回春堂当然不在乎这点小钱，虽然鄙号最近惹了点麻烦，但，回春堂的信誉始终不会倒。欠债还钱，天公地道。”

众伙计听萧竟然附和对头的话语不禁脸色都变了，虽然说现在有钱了能还得起，但要是客气地给了这个无赖，不说对回春堂的名声打击严重，就是心里这口气也咽不下啊。

周宏图没想这家伙这么好说话，他记得有人对他的忠告是这个姓萧的可最难缠啊，不过也不想太多了，既然对方说了要还钱，那就先把回春堂的底子都抽光再说，于是他呵呵笑道：“萧掌柜果然是明白事理之人，那就还钱吧，也省得我这些兄弟在这里妨碍铺子里的生意，呵呵……”

“钱当然会给你。”萧举手阻止想要说话的王顺，悠然道：“回春堂实力雄厚，那点钱轻易可以甩出来。不过……咱们是不是在给钱之前先把道理讲一讲？”

“道理？什么道理，不就欠债还钱嘛，还了大家都痛快。”周宏图感觉不太对劲，回春堂众人也摸不着头脑，外面看热闹的人们倒是高兴地呵呵笑：讲道理那肯定有趣。

“周老板是8年前发迹的吧？”萧没有容他回答自顾说道：“整个苏州城的人们都会羡慕周老板几天变富的奇迹。可大家不清楚周老板为何赚了大钱，难道周老板自己也忘记了是怎么富起来的？”

周宏图脸上红了红，羞怒道：“你说这个有何用，把钱拿来我走人，难道回春堂真是如外面流传的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了？”

萧挥挥手，王顺带着几个伙计得意地把刚兑换的白银一箱箱搬了出来，箱子打开，那白花花的光芒耀得众人眼睛都睁不开，人们倒抽口凉气，那可是足有几万两几万两银子啊，大多数人一辈子大概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众人暗地翘起大拇指赞道：回春堂果然不亏是百年铺子，看人家底子多厚。

“拿出这点小钱来，回春堂轻而易举，别以为回春堂遇到点麻烦，就想来这里逞威风，你还嫩着！”萧忽然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让人不能不屈服的

气势，他暗地用上了精神秘法，果然周宏图一阵面色青白，本来耀武扬威的声势顿时矮了半截，他后面的大汉们更是犹如被巨锤砸到心口，头晕眼花，直想趴在地上颤抖。

萧一边回想着王顺对他所说的周宏图的身世经历一边沉声道：“8年前，周宏图不过是苏州街上人人不耻的小地痞，在一次穷困交集病倒在回春堂铺子前，正好赶上东家善药师善老搭救，病好后他感激涕零，善老也不忍看到一个大好年轻人堕落潦倒下去，通过各种关系为他谋取了一条经营药材的路子，周宏图倒也精明能干，最后生意越做越大，不过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回春堂在背后的支持。”

“周宏图，你可记得你开始做无本生意时，是谁为你垫付药材资金？你可记得当你三番五次亏本被人逼债，又是谁伸出手来给你本钱让你翻身，八年来，回春堂对你是如何尽心竭力，你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苏州城最大药商的地位，你全忘记了吗？那我帮你提醒，你要记得一个人，他就是善药师善老，凭他帮助你的那些事，说他是你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回春堂前些日子是遇到一些麻烦，但回春堂屹立百年不倒，中间遇到过更多的困境依然走过来了，因为强大的回春堂实力根本不惧这些小问题。而你，周宏图老板，忘恩负义之辈，在回春堂面临困境的时候插了一刀，更梦想着收购你的再造恩人的铺子，天下无耻之辈，以你为首了。”

萧悠悠然一口气说完，看着在一个个面露鄙视神情的人们注视下已经羞愧到快要把脑袋钻到地下的周宏图，他哈哈大笑道：“回春堂不是不想还钱，是不想轻易地给了你这等无义小人。看到了吧，现在银子全在这里，赶快拿了滚蛋，免得你这小人玷污了回春堂的名声。”

在萧精神压迫下，周宏图根本没有能力出言反驳，萧说完以后，他才猛地抬起头来，脸色越来越红，指着萧道：“好口才，好……口才……，周某声名全毁你手……”，他话没说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众大汉赶忙扶着主子，周宏图惨然道：“走……，拿上银子走……”

“发生什么事了？饿，周老板你怎么了……”一脸和善笑容的胖子大掌柜终于露面了，看到铺中情景惊问道。

周宏图深深看了他一眼，惨白着脸叹息道：“周某受教了……告辞……”他说完就被大汉们扶了出去，自这一次在回春堂受挫后，周宏图负义之名远扬，这个时代商人之间最重视的就是信誉，周宏图的卑鄙手段被商人们知道后，谁不心寒，谁还敢和他再做生意，结果不久，苏州大药商周宏图雄厚的诺大财势就开始衰落了。

“饿，萧兄弟，你回来了……”胖子掌柜眼睛转了转，看到在场的萧，不禁脸上浮起熟悉的和善笑容。

萧没有说话，凌厉的眼神透过黑纱盯了他半天，直到胖子的笑容僵直了，才笑笑道：“大掌柜的辛苦了……”

胖子的脸上第一次在需要的时候摆不出那种热情的笑容，勉强挤着脸道：“萧掌柜的在北京才是辛苦了，刚才周宏图拿了那么多钱，这钱是……？’

看到周宏图吐血而去，实在是大快人心，已经对萧崇拜到极点的王顺笑道：“那钱是萧掌柜从北京带回来的，萧掌柜不仅挽回了大部分损失，还让分号在北京又开起来了……”

胖子脸上的肥肉抽了抽，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嘴里却是赞道：“萧兄弟出马，那当然是马到成功了，呵呵……”干笑几声。

这时，善嫣嫣从后堂闪了出来，激动地扑到萧跟前道：“萧大哥，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说的真好。”

女孩明媚的大眼睛里全是感动和崇敬，似乎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更灿烂的火花在闪耀，萧不敢多看，忙避开视线道：“不是我说的好，是他自己做了亏心事，羞愧而已。”

善嫣嫣今天穿着一身嫩绿色的轻丝长裙，更显得体态阿娜多姿，那如天使般纯洁青春的脸在萧面前晃来晃去，娇笑道：“萧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太谦虚。好了，是爹爹有事找你谈，大掌柜您也过来吧。”她本来是奉了爹爹之命来叫萧的，没想听到了这一场萧对周宏图畅快淋漓的痛骂，女孩的心情也是激动得无可复加，更让她有点羞涩的是自己内心好象还有点自豪，为有这样的一个大哥而自豪，难道只是把他当成大哥吗？她不敢再想下去，赶紧转了身先行跑回内堂去。

等萧和大掌柜两人进了善老的屋子时，正好听到小姑娘唧唧喳喳地给老人讲着萧刚才的事迹，善老两眼发光高兴地哈哈大笑，听到兴奋处竟还拍着床大叫痛快，那个宝贝公子李子玉还在一旁伺候着，不过他的脸色可不好看，咬牙切齿的样子似乎狠不得把女孩嘴里赞扬的人给撕碎。

“善老，你不好好休息可不行啊，大家都等着你赶快好了领导回春堂呢。”萧打趣道。

善老精神明显好多了，呵呵笑道：“我的病已经好了，听到你骂周宏图那小混蛋的时候我就好了，哈哈，痛快，你可给老头子大大出了一口气啊。”

嫣嫣搬了两张椅子在床前让两人坐下，胖子掌柜道：“东家，萧兄弟可是咱们的福星，他一回来困难一个一个都解决了，厉害啊，我这个大掌柜当得惭愧啊，还不如让给萧兄弟坐呢。“

善老摆手道：“长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的能力我相信，这次虽然没解决掉问题，可也不能怪你，你看我还不是愁眉不展地没了办法只好装病吗。”

善老心情肯定好极了，竟然已经在开玩笑，萧和胖子被他幽默的话语引得哈哈大笑，胖子笑道：“可惜我这身体壮得装了病也没人相信，否则我学东家在床上一躺，也省了麻烦，哈哈……”

几人谈笑一会，善老挥手让李子玉出去，然后用眼睛示意一边的女孩，嫣嫣转身也出去，一会功夫拿了个大大的红色盒子回来，善老接过放在床上，然后颇含深意地看着床前最能干的两个掌柜，萧和善长隆也停了说话耐心等待，不知道他有什么重要话要说。

善老叹口气，拿过钥匙打开盒子，盒子里却是一张张的纸筏，可能放置的年代太久了，优良的宣纸已经泛黄，这些纸张一叠叠的都是折叠起来的，隐约可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

胖子大掌柜看到这些东西呼吸已经急促，他平时最是不露声色，想不到见到这些纸张竟激动得双眼都红了，萧奇怪地仔细看了看那些纸，却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

善药师抚摸着那些纸张，犹如守财奴摸着心爱的金银财宝，爱美女的英雄抚摸最疼爱的女人，良久，他长叹道：“回春堂百年基业最贵重的不是总号和分号的资产，不是回春堂的字号，而是这些东西啊，有了它们可以再建第二个回春堂，第三个回春堂，千千万万个回春堂……，这些东西才是我善家最珍贵的传家之宝啊……”

大掌柜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道：“这个……这些就是……回春堂……秘方……？”

“它们正是回春堂的秘方，善家历经百年收集的778张药物秘方……”善老眼睛中射出痴迷的神色沉声道：“我回春堂就是依靠它们才能在江南众多药铺中名声显赫，它们是回春堂最大的功臣，最忠心的守卫者，只要保有这些秘方，我回春堂就倒不了。”

“东家拿出这些东西意思是？”胖子试探地问道。

善老看看沉默不语的萧，笑道：“我自己知道我的病情暂时是很难好了，但回春堂一天都不能关门，而制药这一方面更不能拉下，所以我想找个人把秘方交付给他，让他替代我去监管伙计们制药。”

胖子和萧都吃了一惊，从善老刚才的言语中他们当然知道这些秘方对回春堂的重要性，可以说这些秘方就是回春堂能立足的基础，如果稍微有点差错，那善家回春堂就会整个崩溃倒塌，要替代善老的这个人身上的重担可不轻松啊。

萧沉声道：“善老，我觉得你这样做有点莽撞，不如先暂停制药，等你病好了再说吧？”

“哈哈，我要交付的这个人我绝对信得过他。”善老神秘地笑了笑。

胖子擦擦汗，情不自禁地问道：“这……东家决定给谁了吗……？”他心情太激动了，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善药师沉默片刻，盯着萧道：“萧兄弟，你可愿意为我老头子分担点重任？”

他此话一出，萧和善长隆更是大惊，一边的嫣嫣却是早就知道答案了似的，含笑看着那个坚毅的男人，眼睛眨都不眨。

胖子脸上肉直抖动，再没有那种和善的笑容，一股怒气勃发，让他的脸有点狰狞，他粗着嗓子道：“既然决定交给萧兄弟保管，那这里没有我善长隆什么事了，东家，我先告辞了……”说完他愤愤站起，不顾善老的呼唤，径直出了房间。

善老叹息道：“这……这……，哎，我是觉得他大部分精力要照看铺子，所以，才没有给他……”

萧沉吟道：“善老您这次做的是不太合适，先不说这些秘方给谁保管为好。您实在不该当着他的面对我说这个，他心里难免……”

“是我思虑不周到，我还以为长隆自小在我们善家生活，跟了我几十年，应该不会介意这个的，我早把他当弟弟看待，所以也不想见外。”善药师摇着头对自己的失误叹气不已。

萧宽慰道：“他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善老不必担心，等他冷静下来就会明白的。”

善老因为这个心情低落下去，只交代了萧保管好秘方和如何管理制药伙计们，然后又随便聊了两句，萧看他气色灰白，精神也有点不振，便说了几句让他好好休息的话，告辞出了房间。

善嫣嫣跟了出来，对萧笑笑道：“你猜此刻谁会在你房里等着你？”

萧迷惑地想了想，好象自己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值得期待惊喜的朋友，于是只好说了不知道。

嫣嫣嘻嘻笑着在前带路，不时回过头来让萧继续猜，萧只说不知道，女孩脸一板道：“你都不惦记他，看来我是带他来错了。”

这个大小姐可不敢得罪，萧笑了笑赔罪道：“铺子里的事情太多了，我头都昏了，哪还能想到其他。”

“好吧，算你说得有理。”嫣嫣柔声道：“萧大哥，你也注意休息，铺子里的事可以慢慢来，可别把自己也累病了。”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萧的房间门口，萧有点好奇地赶两步推开门，一道影子快如闪电地向自己扑过来，萧心念微动，身体已经后仰成水平，那影子扑了空穿过萧就要跌到门外，萧伸手一抓，把它抓到跟前。

“吠吠……”他还没看清楚手中之物是什么，几声狗叫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萧不禁大喜：“坐山雕，竟然是你这个小混蛋……”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三十五章狗辈

忽忽几日，萧忙得不可开交，一方面他要暗地走访出事的两个分店的伙计，追查蛛丝马迹。通过几个伙计的叙述，马不然马掌柜确实是嫌疑最大，再加上自出事后这家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萧已可肯定就算换药之事不是他亲自所为，也和他脱不了关系，可惜派出伙计四下寻找马不然，一直没有音讯。

萧还想拜访下苏州知府王克栋，没奈何王大人根本不见他，买通衙门里的几个差役，得到的隐晦信息是知府大人有意把回春堂给整跨了，所以一直关押着分号一些毫无关联的伙计不放，来损坏回春堂的名声。萧想起王顺说这个王知府和周宏图有瓜葛，看来这个猜测也是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不过他早有成竹，只心里微微冷笑，也不再去衙门拜见王克栋大人。

另一方面他还要回到总号监管制药，刚开始他是毫无头绪，幸亏有善嫣嫣在旁协助，不过数天也就掌握了这制药的管理。原来回春堂制药坊的操作模式是一种药方配对的药物要经过几十个伙计几十道工序才能制出，这是为了保持秘方不泄露出去，这些伙计不仅是从铺子里严格筛选出来的，对回春堂忠心耿耿的人，而且他们每个人只能负责一道工序，所以就算有心之人想探出配方的秘密，那是难上加难，差一个伙计所掌

握的工序和药材，你弄出的药就是南辕北辙，而监管者其实就是管理伙计们不要随意交谈，并观察其中是否有人心怀不轨，以防止秘方泻出。萧弄懂这些东西后，管理起来就轻松多了。

这天萧正在帐房里和几位大伙计忙着核对预算帐目，一个在大掌柜身边当差的小伙计进来告诉萧，胖子善长隆请他过铺子有事相商。

萧随着小伙计到了前面铺子，那胖子大老远就摆出热情的笑容招呼着萧：“老弟，最近很忙啊，想见你一面不容易啊。”

萧道：“我是忙来忙去得不到结果，不像大掌柜是老将出马，什么事立马摆平。”

“别谦虚了，东家可每天夸你呢。好了，咱们别站这里聊，今天老哥请你吃饭，天仙楼，如何？”胖子笑得脸上犹如开了一朵花，热情得根本不允许萧拒绝。

萧虽然猜不透这胖子没事请什么客，不过也不好拒绝人家的美意，只好点点头道：“那就让大掌柜破费了，下次萧请大掌柜好好喝一顿。”

两人正要出铺子，一到黄影嗖地飞来，萧赶忙接着，却是淘气的坐山雕，它伸出小舌头直向萧面纱上舔来，萧苦笑不已，赶忙把它放在地上，和大掌柜逃了出去，可不能让它缠上了，这几天萧实在宠坏了它，只要见到他，那是非要让他陪着玩会不可。

当萧和大掌柜前脚刚上了天仙楼，一条大摸大样的黄狗也跟了进来，小儿吆喝着想把它撵出去，这家伙根本不买帐，没几下惹火了它，坐山雕干脆在店里跑来跑去，小二大怒径直追来，没想这狗狡猾地只管在桌子下面，客人腿间钻来钻去，小二撞到了两排凳子，三张桌子楞是没赶上他，天仙楼的老板气急败坏地从里间跑出来，看到外面乱七八糟的样子，一巴掌把小二拍在地上，小伙计委屈地坐在地上捂着脸把小狗的可恶禀告东家，老板和几个伙计忙四处查看，那狗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萧没想到胖子如此客气，还专门在楼上定了间雅室，他忙拱手道：“大掌柜怎地如此客气，一顿饭随便吃点就好……”

“应该的，应该的……”胖子呵呵笑着让萧坐下，当小二送上茶壶，他亲自给萧倒上笑道：“往日我忙，兄弟你也忙，所以一直没机会亲近，早想找个机会好好和萧兄弟交交心了。”

萧猜不透他到底是何用意，只好客套地说了两句，胖子让上了一桌天仙楼的螃蟹大宴，不一会几道精致的菜肴便摆满桌子，善长隆更是殷勤，给两人倒了酒，热情举杯和萧对碰着喝了。

萧没滋没味地吃了几口，陈年花雕的香气他都没品出来，最后看着胖子的假笑，心里实在疙瘩得难受，索性正容道：“大掌柜，有话就直说吧，动天是个爽快人，也希望能爽快点谈正事。”

善长隆哈哈笑道：“早看出萧兄弟是个爽直的汉子，长隆哪敢曲曲折折饶弯子，不过今日其实就没什么事，长隆只是想结交萧兄弟这样的了不得人物而已。”

萧盯着他那张笑脸审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异样，只得道：“用不着这种形式的结交，咱们都是为回春堂效力，彼此早已同心，大掌柜客气了。”

“东家可是对萧兄弟青眼有加啊，萧兄弟以后大有作为，我现在就是来巴结你的。”胖子开玩笑道。

萧只是笑笑，没有再说话，举起杯喝尽美酒，胖子低头喝着酒，眼睛却直转着打量萧，可惜他的面容被那黑纱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丝毫的表情。

胖子沉吟片刻，话锋一转道：“李子玉少爷好象对萧兄弟不太友好啊，这个……东家有意要把善小姐下嫁于他，如果……如果李少爷接管回春堂的话，萧兄弟好象不太妙，，所以兄弟你……你还是试着和李掌柜亲近一下为好。”

萧哪会惧那个小贼，哈哈笑道：“大掌柜的多滤了，不说善老还没决定把铺子给他，就算是李少爷当了家，如果他不满意萧某，天大地大自有萧某容身之处……”

“话是这么说，可老弟你好不容易在回春堂站稳了脚，而且又颇得人望，离去实在太过可惜，铺子里的伙计都不允许你走的。我看萧兄弟是能干大事之人，如果有了好的基础，前途不可限量啊……“胖子正说得起劲，没想脚底忽然有一物耸动，他吓了一跳，忙蹦起来，酒水菜肴洒了一身，椅子都倒了，细看那物，却原来是萧所养的那条混帐狗，他脸色变了变，又恢复了从容微笑。

萧骂了一声，把这条惹事的小狗提了起来，狠狠瞪了它两眼，坐山雕伸伸舌头根本不在乎他的恐吓，萧没有办法，只得把它扔墙角，又拿起几块肉骨头给了它，坐山雕这才满意地卧在地板上，津津有味地啃起美味。”不好意思，大掌柜没事吧？“萧看着一身酒水油垢的胖子的狼狈样道歉道。

胖子忍下一口怒气，笑道：“这条小狗倒也调皮，没事没事，咱们继续喝酒……”

胖子笑呵呵地又重新帮两人倒了酒，碰杯喝干后，他调节一下刚才被打乱的情绪道：“萧兄弟，你毕竟还年轻，不知道为自己好好着想，但谁都能看出李少爷对你是恨之入骨，他又是那种心肠狭窄之人，呵呵……，”

“大掌柜的到底要说什么呢？”萧实在烦透了这家伙拐弯抹角的说话，这顿饭吃得真别扭。

胖子掌柜怔了怔，然后脸上浮起惨然道：“我从小卖给了善家，连名字都是善家主人赐的，在善家辛苦卖命几十年，可以说是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有半点松懈。可现在东家对我却一点也不信任，哎，想想也真悲哀，这就是咱们这些下人的命，所以我劝你及早为自己计划，也是全为了兄弟着想。”

“那我应该怎么为自己计划呢？”萧越听越不对味，好嘛，这家伙只怕是对回春堂充了二心了，现在还要拉拢自己下水，不过他忍下怒火，故意平静地问道。

胖子鬼祟地笑笑，喝了杯酒才道：“就看萧兄弟你有没有大志了，如果兄弟你想做一番大事业，哥哥就豁出去全力帮你，谁叫咱们投缘呢。”胖子不亏是脸上那么多肥肉，这脸皮真够厚的。

萧呵呵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谁能没有一点点雄心壮志呢，可萧受了善家恩惠，只好守在回春堂替人卖命了。”他话里暗示出自己对帮别人工作很不满意。

胖子一听有戏，加上喝了几杯，心情顿时激动起来，叫道：“好！萧兄弟有这份心就太好了，哥哥还怕兄弟你迂腐地老惦记善药师的救命之恩，其实大丈夫做事岂能婆婆妈妈。既然他执意要把回春堂交给那个花花公子败坏，为了兄弟你以后的前途，也为了回春堂的命运，咱们就该先下手为强。想想回春堂，兄弟你呆了这么长时间难道没有感情？难道忍心看着李子玉那个草包把铺

子给败坏了？”

萧虚心求教道：“当然不能任由那个小混蛋搞跨回春堂，但，您老认为该怎么办，东家要把小姐嫁给他的话，我们根本不能阻止回春堂落到姓李的手上啊。”

胖子满意地笑了，又抿干一杯美酒道：“兄弟，别忘记你现在可是掌握着回春堂的命脉啊，只要咱们有这个，就可以轻易让那个李少爷滚蛋，善药师不答应也不行，。那时候回春堂在咱兄弟两个人手上，当然，是我辅助兄弟你，那时回春堂肯定能兴旺发达，哈哈……，咱们齐心合力成就大事业……，”

善长隆得意洋洋说到这里，心里有点担心起来，因为萧从前的表现还是很在乎感情的，所以又赶忙解释道：“不过老哥和兄弟你都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咱们要的只是主事回春堂，以免落在李少爷手里败落了。铺子还是他善家的，咱们赚下的家业越大还不是善家高兴。”

“好象回春堂现在还吃着官司，不解决这个问题，回春堂受损的名声就恢复不过来，更别提咱们振兴回春堂。难道大掌柜已经有办法了？”

“哈哈，知府王大人还和我有点交情，只要老哥出面，想来应该可以很快结案，而且保证最后的结果是不影响回春堂的声誉……”

萧疑问道：“那老哥准备怎么逼迫善老就范呢？”

胖子得意地叙述着计划：“萧兄弟乃是重义之人，这次逼不得已冒犯东家，肯定心里也难受，所以做哥哥的为你一肩承担所有骂名，你把秘方给我，到时候由我一个人去逼东家赶走李子玉。而秘方就说我是从你那里偷来的，兄弟，你认为怎么样？”

萧听到这心里倒抽了口凉气，终于明白了这个胖子的心有多黑，他对自己说了这么多根本全是假话，唯一目的就是骗去自己手里的秘方，再想想他说和知府有交情，而又与周宏图关系不浅，想想这些日子回春堂所受到的困境，萧全想明白了。这所有的事情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笑摸笑样的胖子，他的计划果然够精妙：自当时他唆使李子玉去北京城开分号，结果李又听了他的话收购大量银黄而惨败。然后回春堂分号接连药死人，马不然本来就是他栽培起来的，当然是听了他的话去下毒陷害回春堂。然后勾结知府打击字号名声，再勾结周宏图彻底摧毁铺子的经济，陷回春堂于倒闭状态。

当然他的最终目的不是要让回春堂跨了，如果他是这样想的话，多在总号放几次毒药，回春堂马上就会崩溃。而这家伙的真正目标是掌握回春堂，不仅是要主事，他贪婪地更是想要把这个百年字号收归自己，所以才要不断打击回春堂的经济，他的目的也基本达到了，只除了一件东西，那就是善家秘方，如果没有这个秘方，回春堂就不是回春堂，他就算拿到这个百年字号也没多大意思。

于是他让周宏图几次三番来闹事，故意气病了年老体衰的善药师。本来应该按他估计的是善老会把秘方交给他保管，可惜萧的突然归来打破了他的梦想，而善老更是把秘方交给萧保管，这几乎让本来眼看计划将成回春堂将要到手的胖子几乎无法抑制怒火，所以才会在众人面前第一次不能掩饰情绪而怒走。眼看成功在望的胖子当然不会罢休，于是就有了今天天仙楼请客一幕。

萧暗地叹气：这个大掌柜的在回春堂辛劳大半辈子，平日最是亲切随和，竟然起了谋夺东家财产的心思，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他虽然在此之前有点怀疑胖子和周宏图有关系，却根本没料到这次给回春堂重大打击的主谋就是这个整天和气热情的善长隆大掌柜。

胖子看萧沉吟着半天不语，于是堆起笑容道：“萧兄弟还犹豫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且这也是真正为了善家着想，为了回春堂着想，等咱们把回春堂搞得红红火火，东家会明白你的苦心的，兄弟，你到底意下如何？”

萧哈哈大笑起来，拿起一块骨头扔给已经吃完的坐山雕道：“大掌柜请看……”

胖子不解他的意思，迷惑地看着地下那条小狗因为得到美味而使劲向萧摇着尾巴卖乖，半天没看出什么，只好道：“兄弟，这是何意？”

萧怒极反笑，笑声中突地一脚飞起，快如闪电，砰地一声直直踢在正坐着的胖子那软乎乎的大下巴上，善长隆大掌柜身子飞起，一个漂亮的空中翻体，咚

地一声巨响狠狠摔在地上，很精彩的狗吃屎姿势，胖子全身犹如散了架，半天没爬起来。

萧冷冷的的声音传来：你所做的事我都已经清楚，我只想告诉你，你还不如那条狗，狗都知道谁人对他好去感激。而你，大掌柜，你不配为人，当狗也不配……

咚咚……直到萧带着小狗下了楼，全身瘫软的胖子都没起来，下巴更是疼得厉害，似乎骨头都碎了，善长隆趴在冰冷的地上，嘴巴里呜呜就是说不出话来……

萧本来是不想现在把大掌柜的事情告诉有病在身的善老，但，此事太重大，而且善长隆当了十多年大掌柜，不仅在回春堂里根脉广袤，而且说不定还掌握着什么不利于药铺的东西，他想了想，还是准备和善药师商量一下变故后的应对措施。

善老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想了想，挥手示意一旁的女孩出去，善嫣嫣担忧地看了一下爹爹，对萧使了个眼色，萧向她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照看好老人，嫣嫣才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已经是傍晚时分，屋里点着几盏灯，但还是显得很昏暗，善药师呆呆凝视着床边的蜡烛，心神似乎已经飞出了这个房间，萧不敢打扰老人的思索，只好坐着耐心等待。

蜡烛的烛火忽然跳动几下，暴起一阵明亮的火焰，连房间都好象亮了一下，善药师眼睛眯了眯，开口道：“回春堂善氏一直不是个人丁兴旺的家族，传到我这一代，更是人丁凋零。长我三岁的大哥一次不幸溺水而亡后，就只剩我这一根独苗。善长隆年岁和我相仿，我还记得他第一次来到画屏山庄的情景：瘦瘦干巴巴的，神情很畏惧。那时因为没有同龄人做伴，我很是孤单，他的到来使我很高兴，也许当时我就根本没有把他当做一个伺候主人的下人对待。一直以来我可能就是把他当成了死去的兄弟。”

“他很聪明，后来一直陪着我读书学医。长大后在经商方面他更是显出很高的天赋，记得你第一来回春堂的时候，我介绍他的时候说他是回春堂最大的功臣，那的确不是夸张赞美之言。我对经营一道并不热中，回春堂现在能屹立不倒，他的功劳确实最大，要不然王鲜灵老先生那样孤傲的人也不会甘心屈居他下了。而我能有更多的时间钻研医术，甚至习成善家回魂针绝技，也多亏他的体谅和担待，回春堂诺大基业可以说

大部分是压在他一人身上。”

善老说到这里语声哽咽，眼角都在剧烈抖动：“回春堂能有今天，他付出多大的心血，为什么要搞垮它呢？为财吗，回春堂给他的钱够多了，一个人要了那么多钱花得完吗，我想他也不是为财。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果他想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和我拿，只要回春堂能办到的，我一定会去帮他……”

为什么呢？萧暗地叹息：无论谁，让他全面接触了回春堂巨大的家业，他都不会不动心的。只怕正是善老长久对胖子的信任，让他越来越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更是善老不自觉地把他当成死去的兄弟，善长隆或许也产生一种自己应该是回春堂主人的错觉。这种清醒时认识到自己下人身份的自卑和迷醉时掌握回春堂大权的自豪的相互矛盾的心理，或许正是胖子大掌柜的真实内心写照。

萧静静听着善老的感怀叹息，他知道老人需要发泄，善老也似乎忘记旁边还有旁人，自言自语地回忆着青春年少，热血青年，豪迈壮年的各种经历，这些故事，其中在善老的身边无不存在一个影子，那就是善长隆。善老尽情发泄着自己的感情，他的内心无法接受亲人背叛的血淋淋现实，只有通过追忆往事来麻醉痛苦的心灵。

人不管怎么样麻醉自己，总是要清醒过来的，当善老意识到有很多的事情急等自己处理，很多的重任还需承担时，便醒了过来，他问出了现在最迫切的问题：“他和知府勾结，又有周宏图的财力支持，回春堂该怎么办？”

萧想了想道：“只要大掌柜还没有绝望，还对掌握回春堂有一线希望，就不会彻底搞跨铺子，所以不必担心他会有什么疯狂行为。他以后可能只会通过知府和周宏图对回春堂施加压力了。幸好咱们已经把那些药商第一期的欠款付了，周宏图想要通过逼债来让回春堂倒闭暂时是不可能了。”

“那王知府那里怎么应付？我们的一些伙计还被他关在牢里，这个案子不有个明确的结果，外界的传闻就能把回春堂的名气搞臭。而且现在既然知道了是善长隆搞鬼，那开药方的医师和抓药的伙计就是冤枉的，我们回春堂必须去救他们，我这个东家要对任何一个忠心耿耿的伙计负责。”善老皱着眉道。

萧暗地道：善老真是妇人之仁，如果换了一个心肠硬点的人，肯定是为了保全回春堂，那个医师和伙计到了必要只能抛弃，由他们抗罪，回春堂的名声损失不了多少。如果不是心里早有成竹，萧也会劝善老扔掉这两个棋子。

看着善老忧虑的脸色，他安慰道：“东家不必担心，动天已有办法对付知府。相信不久以后，分号会开起来，伙计们也都会放出来。”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三十六章清垢

又过几日，那被关在苏州府大牢受尽苦头的数十名医师小伙计竟然被放了出来，看着平日虎视耽耽动则打骂的差役对自己必恭必敬的样子，众人都是迷惑不解。小心翼翼的衙役们陪着笑脸像伺候大爷般把他们送了出去，有几个受了皮肉之苦身体孱弱的小伙计更是被一路送回了回春堂，几个差官呵呵笑着连说误会误会。

接着更让整个苏州城的百姓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是，知府大人亲临被官府封闭的两个回春堂分号，亲自揭去火印封条，并痛心疾首地当场对看热闹的众人声明：回春堂乃是极负盛誉的百年字号，本大人被奸贼蒙蔽一时不察，结果损坏了回春堂的名声，现在本大人向回春堂和全苏州的父老乡亲们道歉。而且保证不仅要恢复回春堂的名誉，还要严惩不法之徒的卑劣行经。

看到平安归来的伙计，回春堂众人兴高采烈地大事庆祝，连善老都撑着身体要起来和大家一起同乐，萧和嫣嫣忙制止了兴奋过头的老人。

众人正高兴着，几个听到风声的伙计回来把知府老爷刚刚的事情一说，回春堂里顿时像过年般热闹，众人的欢声笑语像炸裂似的充塞整个铺子。这正是守得天开见云雾啊，这些日子被一连串的事故打击得灰心丧气的伙计们终于看到了曙光，这一切噩梦般的困境都要过去了，回春堂又将恢复活力和生机。这些从小在铺子里长大，对待铺子的感情比家还要深厚的人们能不感动能不高兴吗？所以在短暂的欢呼过后，众人眼睛里更多的是闪现出激动的泪花，几个小伙计甚至在没有东家的命令下，就趴到高高的门面上把大大的牌匾拿下来，一边流着泪水一边使劲擦拭着那本来就很亮堂的宝贝。

“咚咚……”锣鼓声起，回春堂众人正沉醉在激动的情绪中，一声声官差开道的吆喝声传来，两队衙役抬着大轿来到回春堂门口，在铺子里的萧猜测到是谁人来访，冷笑一声，出了门迎接。

衙役当门排成一行，轿子落下，一个官员从里面钻了出来，只见那人身穿八蟒五爪黑熊袍，紫红脸膛，浓眉凤目不怒而威，一张脸上正气凛然，好一个正大光明的清明官吏摸样，凭这副大众公仆的形象，下能得百姓拥戴，上能讨上司欢心，无怪看年纪才三十左右，却能做到堂堂正五品苏州知府之位。

萧紧赶两步，迈下台阶大声道：“原来是王父母王大人架到，请恕回春堂有失远迎……”

那王远王大人一双和蔼的眼睛闪出一道精光看着萧，手抚颌下三缕美须道：“下官是来给回春堂赔礼道歉的，前些日子多有误会，还请多多担待啊。这位……可是回春堂年轻有为的萧动天萧掌柜？”其实萧那身黑斗篷是再明显不过的特征，王远数次听善长隆和周宏图谈起，岂能不知。但他城府深沉，只装做对萧不太熟悉，给人的感觉是他对回春堂的事情一点不清楚，当然也就撇开了和胖子掌柜的勾结嫌疑。

“正是在下，不过王大人赞的年轻有为，动天是愧不敢当啊。”萧笑道，然后话锋一转：“我们东家实重病在身，不能迎接大人，请王大人里面谈。”

王远王大人微微一笑，拱拱手道：“下官来此却还要想和萧掌柜的好好一谈，不知可肯赏脸？”

萧暗地赞道：这个王远可是了不起的人物，虽是知道了自己的背景惹不得，忙着来巴结自己，可表现得不卑不亢，从容自信，这样主动权就不会全操纵在自己手里，而且进退有度给人很好的印象，毕竟谁都不屑去重视一个卑颜屈膝的奴才，这个人以后前途无量啊。

萧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慢慢道：“看来王大人还有要事相商啊，动天敢不从命，请！大人里面详谈。”

王远神色平静，脸上带一丝浅浅笑意，跟着萧进入回春堂，一些早围在门前的街坊商人指点着窃窃私语：看那王大人的诚恳表情，回春堂又要振兴起来了。

两人进了铺子一路穿行，回春堂众位伙计手忙脚乱地看着青天大老爷一点架子没有，还亲切地不时向他们点点头微笑，人家今天还是专程来赔礼的，看看，这才是真正为民做主的好父母。再看看平静自如的萧掌柜，伙计们心里一阵惭愧，在这时就显出掌柜和伙计们的差别了，对比下自己现在慌乱紧张的样子，人家萧掌柜那才叫个处变不惊。

只有知道些情形的王顺冷笑着暗道：看来是三掌柜的那封信起了大作用，不知道那信是给京城哪位大人物的，这王大人对萧掌柜的尊敬样子可耐人寻味啊。

王远跟着萧一直进了后面院子，等到了僻静之处，他才苦笑道：“萧兄弟，你可得千万千万包含王某和回春堂之间的一些误会。如果知道你是武将军的朋友，下官是绝对不敢有丝毫轻犯回春堂的心思。这次下官被武将军骂了个狗血淋头，萧兄弟无论如何也得帮我一把了。”

萧暗笑一声：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不为强权的清官铁吏呢。他故意不答王大人的话，只慢条斯理道：“萧某只是回春堂一个掌柜的，什么事情都还得东家的说了算，王大人您和我们善老先说可好？”

那王远王大人心里都快急的着火了，当接到武成功的八百里加急快信和本省布政使的强烈训斥秘函时，他脸都吓白了，立马把怀里正抱着的最疼爱的小妾一扔，连衣袍不整都顾不上，只管招了师爷，两人关在书房里，一呆就是一整天。等出来时，他的两只眼睛都熬成了红红的，瘦弱的师爷更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不过总算是稍微有了点对策，那就是不管怎样去哀求巴结也得打通萧这关，有了萧的担待，再帮他说些好话，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攀上武成功这一棵大树呢。王大人是悔不当初啊，怎么就为了点银钱惹了回春堂这个惹不起的大祸害呢。

这个王远精明厉害，心思更是七窍玲珑，如果真能安下心来做些实事，那可真是苏州百姓的福气。可惜竟一头钻在宦海沉浮里，一心只想着升官攀爬，而萧现在正是掌握了他以后的仕途之路，无怪他根本保持不了平常的沉稳城府，只求萧一开金口就饶了自己。

王远怀着忐忑的心理跟着萧进了善老的房间，善嫣嫣早已得到消息回避，一个乖巧的小伙计在老人床前伺候着，这小家伙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如此大的官，不禁小脸有点苍白，嗫嗫着给王大人和萧行了礼，然后兔子般的跑了。

善老靠着枕头坐起来，忙道：“请恕小民不能给大人行礼了。”

王大人急忙过去扶着老人，亲切道：“病人为大病人为大。再者善老回春堂造福我苏州黎民百姓，应该是我王远给您老行礼才对，您老可要好好养病啊，说起来，这还都是王某的罪过。哎，悔不该轻信人言啊。不过您老放心，对回春堂造成的一切损失，本府必将一力承担。”

善老心里是完全迷惑不解，这个大大的父母官根本用不着对自己如此厚爱殷勤的，他能放过回春堂一马，自己已经是非常感激。，想不到王大人还专程前来赔礼道歉，看他的样子又是非常诚恳。

当然，善老那几十年的阅历也不可能幼稚到认为王远乃是大大的清官好官，却被被小人迷惑，最后恍然大悟到自己的错误，还为这个犯下的错误而勇敢地道歉，这些都是哄小孩子玩的。

善老心里思来想去，搞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但，脸上还是装出感激的神色道：“王大人慧眼辩善恶，为回春堂挽回声誉，真乃是明镜高悬的青天大老爷，这是我苏州百姓的莫大福气啊。至于赔偿什么的，王大人有这份心，善家就感激万分了，您切莫再提此事了，否则小老儿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王远这家伙真会演戏，马上激动地眼睛里泛起了热泪，大声道：“我王远何等幸运，治下竟会有善老这样通情达理的子民，想想对回春堂的误会，我真是惭愧啊。此后下官审查案件的时候再不敢粗心大意，也再不能冤屈任何一个无辜善良的百姓了。”

他说到这里，又转过头来，用那双眼泪汪汪的眼睛注视着自进房间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凄声道：“萧掌柜的可能还对王某有误会，如果不能得到所有人的谅解，下官实在是愧疚于心，没有心思再处理苏州府的事务了。”这家伙干脆耍开赖皮，摆出来个大托词，你萧动天要不原谅我的话，苏州府的所有事务都会堆积起来，反正他是没有心思再去管了。

善老听了吃了一惊，再仔细观察王大人的言行神情，不禁大悟，原来事情的转机是因为萧的缘故啊，难道萧有什么背景让王大人顾忌害怕？再想想萧的神秘来历，老人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不过现在不是仔细追问这个的时候，苏州大府，一府之长每天所要处理的事情可以说成是日理万机也不过分，如果王远真要没了心思理会这些，那苏州不知道有多少百姓会急死。所以善老笑道：“王大人，我这个掌柜的是个明事理的

人，他会理解大人的苦心的。萧兄弟，你说是不？”

萧不为所动，笑笑道：“王大人可千万不要为这点愧疚就把苏州百姓万般大事给耽误了，那样回春堂可就是罪过严重了。萧某对大人也没什么误会的，呵呵，大人秉公执法，不必太在意其他。”

这下可把王大人给急坏了，听他的口气好象对自己是心有不满，如果萧再在武将军边上稍微说上一句半句自己的不好，那他王远只怕不仅永远没了向上升几级的可能，更残酷的是，也许不久后苏州知府这个肥缺自己都保不住了。

王远头上的冷汗哗哗得就下来了，紫红正气凛然的脸膛也是变成了苍白色，他费力地咽了口口水道：“萧兄弟，你还对王某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下官一定竭尽全力做到。”这几句话根本已经不像个五品官员对一个平头百姓的态度，完全是对着顶头上司的巴结话。

萧倒是没有想过要把他搞倒或者和他结怨什么的，反而是想着尽力要把他拉拢过来，回春堂如果能得到地方上强有力的支持，那药铺就一点都不发愁以后的发展了。不过这个王远不是个普通人物，所以需要尽量磨磨他的棱角，要把他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

萧看时机也差不多了，再压他一下，恐怕他经受不住以后会对自己产生怨恨，于是柔和地道：“动天从心里是很敬佩大人的，能有勇气承认自己的错误世间能有几人。况且大人还是一地之分母，明知道这样做对自己的前程和声名影响很大，但大人还是义无返顾地来到回春堂道歉，这份胸襟萧实在是佩服。我前面所说的意思，只是怕大人因为这件事而耽误了其他大事的话，会妨碍大人勤政为民的声誉，并没有别的用意。”

萧的这些话也是说的光冕堂皇，就算两个人心里都是亮堂堂，知道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但场面话总还是要摆得正大一点为好。

王大人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感激涕零啊，从刚才无比担忧得失的忐忑心理一下转变成狂喜，这种转变让王远大人激动得身子都在发抖：“萧兄弟真乃王远的知己啊，好！，你这个好兄弟王某认定了，以后萧动天就是我王远的亲兄弟，有什么事只管来找哥哥。另外回春堂的案子我马上去结了，让善老也能安心养病。不过……”

说到这里，王远看了看萧和善药师，犹豫道：“这个案子如何结，下官还有点迷惑，萧兄弟和善老可肯为王远指点一二……”

善老看了看萧，沉吟道：“药死病人的事很有蹊跷，盼大人仔细审理，如果那个医师和伙计是冤枉的，就请不要再让他们在牢里受苦了……”

“那是，那是……”王远头点的犹如鸡啄米，沉声道：“本官现在也感案件内有悬疑，那个马不然很有嫌疑，不过放心，他已经收捕。哼，一顿棍棒下去，看他还不老实交代。至于贵号两名伙计因为是涉案人员，所以这个……这个先委屈两天，等案件结束，下官马上释放。”

善老高兴地点点头，只要那两个伙计一回来，他也就没有要求了，善长隆和周宏图就随他们去吧，毕竟老人还是很不忍心把事做绝，而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萧却忽然道：“马不然胆小如鼠，他精神也很正常，没发了疯，如果是他换药的话，此举对他毫无意义，一点好处都得不到。所以内中必有隐情，说不定另有同党呢。大人可真得要好好审审他了，不能让一个坏人逃脱律法的制裁嘛，大人您说呢？”他说到不能让任何一个同党逃脱的时候语气加重，明显意有所指。

善老听了心里长叹一声，知道萧为了回春堂的以后着想，是不会放过善长隆了，毕竟这个胖子在铺子的几十年里暗地观察，竟然偷偷掌握了上百种秘药的配制，如果秘方流传出去，确实会给回春堂带来严重打击。善老暗地叹息，没有出言干涉，他本来想着放过善长隆，善长隆也许感激下不会泄露秘方。现在想想那也只不过是感情上放不下，自己欺骗自己而已，以胖子现在表现出来的贪婪心性又怎么可能饶得了破灭了自己所有希望的回春堂呢。

王知府心里也是吃惊萧的心狠手辣，毕竟善长隆也是回春堂的元老，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现在听萧的口气不仅是要追究胖子的责任，还要置他于死地。王大人胆战心惊地扫了一眼那裹着黑披风里的男子，再不敢有丝毫迟疑，赶忙道：“这些家伙如此无法无天，残害人命，本府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同犯，而且还要严查此案，杜绝再有不法之徒敢借药铺之便伤害人命……”这句话已经彻底判定了胖子和马不然的命运，不久以后等待这两个回春堂叛徒的只能是死亡的下场。

王知府又嘘寒问暖地客套几句，无非是让善老放心，好好修养，回春堂的名声他帮忙恢复之类，众人事情谈好心事放下，便轻松地聊开了。萧这才发觉这个王远大人确实是有真才实学的家伙，天文地理好象都懂一点，而且谈吐风雅颇聚文秀之气，询问之下才知他还是名闻整个安徽省的名士学子建立的南社成员。这个南社却是后来历史上很有名气的复社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汇集了一大批真正有才学的名流雅士，在明朝末

年崇祯年间还曾经掌握了大半朝政，不过大明朝也是毁在这些人的党争之害中。

在王大人心满意足地安心回到衙门后，便精神抖擞地开始审理回春堂药铺一案，这时这家伙马上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明察秋毫的清官，言辞锐利，目光如电，说得堂下马不然垭口无言，最后稍微不老实下一顿扳子拍过去，马不然马掌柜哭天喊地立刻招了，问什么答什么，乖乖地把培养自己的恩人胖子善长隆招了出来。

萧是在苏州府司刑大牢里再见到善长隆大掌柜的，在那个昏暗潮湿冰冷老鼠乱串惨叫连天的人间地狱里，萧在一个小小的单独牢房里找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大掌柜。

胖子浑身血污，全身上下好象已经被折磨得没有一块好肉了，脚也好象断了，撑了几下身子没起来，只能屈辱地趴在放着稻草的地上喘气。他的十根指头已经烂了，往日的高傲不允许自己这样趴着，但无能为力，只能用烂指头抠挖着地面发泄悲愤。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那招牌似的笑容，血糊满了脸上的肥肉，下巴还高高肿着，不过这不管行刑的差役大哥们的事，这乃是萧一脚的功劳。

萧蹲下身子，静静看着善长隆，他还记得当自己第一次来到回春堂的时候，胖子一脸的热情亲切，使自己很快适应了那个陌生的环境。两个人平时虽然没什么太深的接触，但胖子经营的能力，处理事情的果断，还有待人的亲和，萧都感觉这是个不错的长者。可谁能想到，现在两个人的见面会变成这样的情形呢。

“王知府已经上报朝廷了，刑部很快就要批下公文。”萧开了口。

善长隆身体颤抖一下，然后呆了半响，猛地抬起头来噗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咬牙道：“王远那个狗东西，收了银子还要害老子。他不得好死，我就算死了，在下面也会看着他怎么个死法。”

萧皱皱眉道：“还是趁着有时间想想你自己的后事吧。”

“想什么，哈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商场如战场，老子早想通了。只可恨善药师那个伪善之辈怎么不来，也不能让老子好好骂骂他……”胖子脸上显出狰狞的笑。

“到了此刻还不醒悟，你这等人和你多说也是无益，我今天是来让你看一件东西的。”萧厌恶地用脚一勾，把胖子的身子翻过来，让他可以看到自己拿出来的东西。

胖子眯着眼看去，却见萧的手里拿着一本书，不仅骂道：“老子快死了，你拿本书来，难道是让我静心研究？哈哈……”

萧笑笑，用手捏住胖子的大脸拽到书前，然后他打开把本书，翻到一页，冷笑道：“仔细看清楚了，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善长隆摇头挣扎着，无奈根本逃脱不了萧强大的力量，怒瞪了他一眼，才向书上看去，片刻，他脸色惨白如死，眼睛里更是要喷出火来，伸出烂手指就向萧抓去，骂道：“你黑我……，你这个王八蛋……”

萧一甩手，把胖子扔在地上，合上书页，沉声道：“看清楚没有，这帐本上清清楚楚核算出，你这几年从回春堂贪污挪用了10多万两白银。证据确凿，帐目明明白白写着，就算告到官府，大人也是只会为回春堂做主。呵呵……，好象大掌柜家里也就10万左右的家产吧……如果回春堂要回这笔银子……，不知道家人以后怎么生活……”

“你要干什么？王八蛋……，老子一人做事一人担……”善长隆怒吼：“想不到你萧动天是个不讲道义的卑鄙小人……，想欺负孤儿寡母吗……”

萧一脚把胖子踢到墙角，厉声道：“你也配和我谈道义，萧某是英雄还是小人，还用不着你来评论。孤儿寡母？想想被你指使马不然害死的那两个病人的家人是不是孤儿寡母，想想如果你的计划成功，那两个被冤枉的伙计死后他的家人是不是孤儿寡母，想想回春堂被你搞跨后，有多少伙计会失去工作，他们的家人和孤儿寡母有什么分别。一人做事一人担？你担待得起吗，从来没有什么事是不影响到别人，可以由一个人

承担的。”

“你到底要什么……呜呜……”胖子被萧一脚竟然踢得像个小孩子哭泣起来：“只要你放过……我家里的人……，你还要什么……”

萧心里有点不忍，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也是不想牵连到无辜的孩子和女人的，看到胖子还有点人心，知道关心家人，他笑道：“不是要你什么东西，而是你要把从回春堂拿走的东西还回来。怎么？还没想起来吗，就是你偷学去的秘方，回春堂是绝对不允许那些东西流传出去的……只要你把秘方交出去，这个帐本马上会消失。”

胖子想了半天，总算神智还清醒，还能想到自己已经是快要死的人，留着秘方也没用，嗫嗫道：“我给你写一封信，你去找我妻子要吧。我要死了，也不想看着付出大半辈子心血的回春堂有损失……，你要记得自己的保证，如果我的家人有受到什么伤害，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萧想了想又道：“那就麻烦你再写一封信，就照这个写吧……”他从怀里拿出纸笔，又展开一张信给了胖子。

“这……这……，萧掌柜，没想到你的心比我还黑……，哈哈……”善长隆看完信大笑：“李子玉少爷的确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还是很爱护铺子的，怎么说也是将来的东家嘛。不过，姓萧的你这份信怕是要毁了李少爷的美梦了……”

“少废话，照着写就行。”萧不耐烦地道：“我会关照衙门的，你这几天不会再受那些变态差役的酷刑了，好好享受这安静的日子吧……”

胖子拿笔的手抖了一下，一滴浑浊的泪水流下：“……如果早知道今天……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选择要走的路……”……

“啪……”响亮的耳光响起，李子玉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下，他惊慌地捂着脸，满眼睛恐惧地看着对方。

萧慢条斯理地抽出信来扔给他，阴森森道：“仔细看好了，别想着撕了毁灭证据，否则我会把它们塞到你口里，让你全部吞下去，而且我还可以再让他

多写几封。”为了一个人的幸福着想，萧兴致勃勃地做着这样的事，他心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惜他一点都没警觉到那种消失许久的负面情绪又已经在他身体里浮现。

“我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大掌柜冤枉我……，是了……，是你们合伙冤枉我……，我要去找舅舅……我要去找嫣嫣……”李子玉不敢相信地看着信，没看完他就大叫大嚷起来。

萧提起他的脖领子，让他因为窒息而停止呼唤，今天好不容易在无人的时候逮住了这小子，可不能惊动了善家父女，萧厉声道：“现在找天王老子也没用，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北京嫖妓了？呵呵，你和善大掌柜贪污了银钱然后去寻欢作乐，分号有那么多伙计看到我把你从青楼里拽出来。你说到了善老那里，他会相信谁。乖乖地听话，明天赶紧给我回家去，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接近善小姐，我不仅要把这信给了东家，我还会把你的卵子捏出来，就像这样……”

他手指稍微用力，李子玉痛得脸都青了，目光中流露出乞求害怕的神色，萧满意地扔开他，李少爷一摔在地上便哭道：“萧大哥，不要逼我……，我真心喜欢表妹啊……求您……”

萧用脚尖顶起他的下巴一字一顿道：“给你最后的时间，最迟到明天正午，如果还让我看到你的影子，你知道有什么样的后果……”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三十七章执掌

世界终于清静了，萧大步迈出房间，看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他长长呼出口气，感觉身清气爽，回春堂面临的困境已基本解决，讨厌的苍蝇李子玉也乖乖回了杭州老家，多日来忧心忡忡的自己终于可以好好地放松一下。

萧想得挺好，不过有人不会让他安安心心地放松的，这不，一个小伙计来请萧掌柜，说东家有事情相商。

萧无奈地叹口气，本来今天还想去著名的几个苏州园林参观一下呢，这下计划又夭折了，他苦笑着摇摇头，跟着小伙计走向议事厅。

自回春堂脱离困境，王知府又张贴了告示表明药铺的清白，顺便帮铺子大大宣传一番后，善药师心情大好，吃了几副汤药，马上有了精神，几天修养已经能下床。他呵呵笑着整天在又开始热闹起来的铺子里指指点点，不由让萧恨恨地想这老头以前是不是装病。

进了议事厅，善老和几个人已经在等他，其中有四掌柜王顺，第一分号掌柜周寻，第三分号掌柜朱容，还有两个总号管事的大伙计，另外一个椅子上坐着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白衣如雪，三缕长须，面容温和清瘦洒脱，目光更是炯炯有神，神情间悠然自得，给人一种梅花般高洁的气质，端得是一名姿容不凡的人物。他见萧进来后微笑着点头，萧怔了怔，这个人他以前从没见过啊，不过还是点点头打了招呼。

萧和众人见了礼，坐下后，善老笑容满面道：“回春堂永远不缺人才啊，在各位的努力下相信铺子很快可以振兴起来。我先来帮大家介绍一下吧。”

善药师顿了顿。然后首先指着王顺道：“大家都知道王鲜灵老前辈因病重因而告老辞去了掌柜之位。所以这位将是我们回春堂总号新任的二掌柜，王顺王掌柜。虽然他还年轻，但老夫的眼睛还不会看错人，王顺很快可以适应这个位置，并会把它做得更好……”

他此任命一出，在座众人都是吃了一惊，想不到善老会把二掌柜这样的重任交托给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而且他还刚成为四掌柜没几天。铺子里老成持重的伙计并不少，不管是从经验丰富还是对铺子的感情来说，有不少人都在他之上啊，可善老却只选择了王顺，无怪他们不理解了。不过东家决定的事肯定有他的道理，众人于是压下心中的好奇和迷惑，微笑着向王顺道贺。

王顺自己都呆了，他根本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当上二掌柜这个平日只能仰视的高位。就算是他成为四掌柜的时候，他也只是庆幸自己的好运气，因为正好当时铺子里管事严重短缺，自己才能一步登天。

在很小的年纪，他就进入回春堂，那时他心里就开始有个梦想，期望着出人头地，熬上几十年能在铺子里有一席之地，或者运气好点当个分号掌柜或者是负责柜台的四掌柜，那就能光宗耀祖无愧此生了。只要是男人，都会有梦想，王顺本来还惭愧自己的理想太高了，也许已经成为妄想，但，东家现在竟然说是要自己担当大权在握的二掌柜，这是真的吗，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王顺呆呆傻傻的样子实在让人发笑，他甚至忘记了站起来答谢东家，他已经被不敢相信的好事给惊的糊涂了。旁边的萧看的直摇头，毕竟还是年轻缺少锻炼啊，他用脚踢了那傻小子腿一下喝道：“楞着干吗，还不起来谢谢东家……”

王顺条件反射地蹦了起来，脑袋点的像啄米结结巴巴道：“谢……谢……东……家，谢谢……老……爷。饿，难道我真的要当二掌柜？……”他这时才真正清醒起来，瞪大眼睛道：“东……家……，您真的要我当……二掌柜……？”

哈哈……，众人大笑起来，这个傻小子被欢喜激得脑袋不对劲了。善老笑着喝道：“要不你给我再找出第二个王顺来啊……，听好了，我决定让你当总号二掌柜，处理所有的购买药材的事情，你要好好干，搞砸了，小伙计我也不会让你当了，直接卷铺盖滚蛋……”

王顺的脸上是又紧张又喜悦，他自己也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二掌柜总管整个回春堂收购药材的大权，在东家允许下，得到的利润也是富得流油。可责任也是非常重大，他真有点担心自己干不好，先不说自己要滚蛋，就连欣赏自己的东家也对不起啊。

萧看这家伙还睁着茫然的眼睛发呆，哭笑不得喝道：“听到东家的话没有，这个掌柜的可不好当。但，回春堂没有一个管事的是好当的。有点志气的话就干好了，以后人人说起你王顺来都会举起大拇指赞叹：好本事，够分量。怎么样，有信心没有？”

“你可不能辜负了萧掌柜的厚爱，这次是他推荐你的。”善老捻着胡须笑咪咪道。

王顺心情一下激动起来，萧掌柜的都看好自己，不怕自己搞砸了他要承担责任，那自己还畏惧什么呢，他忙大声道：“只要东家和各位掌柜的信任，王顺把命豁出去也要把这个二掌柜当好。”他声音洪亮，自有一股年轻人的锐气，萧最主要的就是看重了他这点，现在的回春堂更需要的是积极进取的热血年轻人啊。

萧哈哈笑道：“尽力就行，谁要你小命了……”

善老满意地点点头，又指着那位白衣文士道：“这位先生大家可能还不认识，他是我老头子多年的好友，江苏名士方是以先生，他早年居住在江苏新领山，最近两年才搬到苏州，隐居在光福香雪海。这次是我老头子拉下老脸请他出山，担任咱们回春堂的总号三掌柜，总管帐房事务，大家以后多和方先生亲近亲近，回春堂可需要你们互相配合啊。”

那白衣文士微笑着向众人拱手行礼，举止间文雅淡定，一派从容，众伙计哪见过如此斯文潇洒的读书人，都红着脸手忙脚乱回礼。

萧心里一动，想起过年的时候和善嫣嫣去光福寻梅，便曾随女孩上山寻找那隐居的名士，不过他却出了远门，最终两人只好失望而归。想不到缘分到了，这方先生竟然来了回春堂做管事。

看他文质彬彬斯文有礼，萧颇有好感，朗声道：“方先生精通算学之术吧，有空我要和先生多多讨教一下，望先生不吝赐教。”

方是以深深看了眼戴着斗篷的萧，笑道：“我曾听药兄说过萧兄弟的众多举措，早已佩服不已，这次回春堂能幸免于难，萧兄更是第一功臣，赐教就不敢担了，有空方某倒可以和萧兄弟切磋一二。”

“你们两个人倒是颇为投缘啊，好，只管切磋只管切磋，没时间我老头子放你们几天大假好好切磋，你们两个如能弄出对回春堂有帮助的东西，哈哈，我回春堂振兴之日指日可待。”善老哈哈大笑，打着如意算盘当当响。

善药师等众人客套完，然后指着一个40来岁的大伙计道：“明石宏将成为回春堂总号的四掌柜，他在铺子里呆了将近三十年，可以说是识途老马了。他负责柜台上的事务，我绝对放心。石宏啊，好好干，等会去柜台先支取一个月的俸禄，我知道你老母亲最近身体不好，多帮老人家补补。”

那个朴实的大伙计眼含热泪哽咽道：“多谢东家，石宏一定不负东家的信任……”

善药师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然后指着另一个大伙计道：“分号马不然居心叵测，险些毁了回春堂，不过他现在已经伏法。这个空下来的掌柜位置我决定交给赵安杰，他也是多年的伙计了，为人沉稳可以独挡一面。”

那个稍微比明石宏年轻些的伙计也是一脸激动，连声说着感激的话，毕竟熬了这么多年，谁不想着真正进入回春堂权利核心的掌柜行列呢。

善老又介绍了分号老掌柜周寻和朱容，这两人回春堂众人都熟悉的很，他只是为了让方是以认识罢了。

等介绍完各个掌柜后，大家心里都想到一个问题：好象还没有决定大掌柜人选呢。不过看看善老心有成竹的样子，再看看已经没有正式职务的萧动天，众人点点头，全都明白了。不过以萧最近的作为和力挽狂澜的功劳来说，这个大掌柜的位置也是应该的。

萧看着众人笑嘻嘻的表情，茫然道：“都看着我干吗，他妈的我就算是个美女也还蒙着面呢，你们想看什么。哈哈……”萧确实一下没想到众人心中已经明了的事，还傻呵呵地生气为什么这些家伙把自己当朵花般左看右看。

善老大笑道：“动天啊，他们不是看你，是在看回春堂的大掌柜，大掌柜虽然不是一个美女，却也是响当当值得一看的人物啊……”

萧诧异道：“大掌柜不是已经……，饿，大掌柜……他们看我，难道……”他心念动处不禁恍然大悟，结巴道：“难道您老要让我当……当大掌柜？”

“正是如此……”方是以抚掌笑道：“萧兄弟是最适合的人选，不仅能力出众，而且铺子里的伙计都服你，你不当大掌柜真的是没人能当大掌柜啊。”

“恭喜萧大掌柜……”王顺微笑着已经开始打趣萧：“大掌柜的，今天这样的喜事是不是该请客啊……”

“我……我……”萧其实是不想当这个大掌柜的，他本想平静点享受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可大掌柜的那有多忙啊，还能有什么时间去享受呢，但善老和众人的热情他不能推啊，他愁眉苦脸道：“我……能不能不当大掌柜啊？”

“不行，我第一个不赞成萧大哥不当这个大掌柜……”清脆甜美的声音传来，早就在外面偷偷倾听的嫣嫣巧笑嫣然地走了进来，她手里还端着一杯茶，翩翩走到萧跟前，双手把茶奉上，柔声道：“萧大哥请喝茶，喝完了可不能再推辞了。”

萧看着女孩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神情是那么的娇憨可爱，他怎么忍心拒绝那杯茶，只好在众人哄笑声中，手忙脚乱地去拿茶，可惜心情慌乱下，一下把女孩的粉嫩小手都给握住了，两人身体同时一震，一股异样的情绪充满心里，嫣嫣更是感觉全身麻麻的好象被电了一下，脸蛋都红红的，拿着茶杯的手在轻轻颤抖，她忙咬着嘴唇嗔怪道：“萧大哥，接茶啊……”害羞喜悦的情绪乱糟糟的填满女孩的芳心，16年来从没有过男人走进的心扉似乎已经打开了一丝缝隙。

萧这才醒悟过来，老脸一红，幸亏是在黑纱里也没人看到，赶忙接过茶来，也不管冷热，径直倒进嘴里，到底这杯香茶是何种味道，他喝完都没明白。

萧尴尬道：“嫣嫣，不好意思，我……”

嫣嫣美目转了转道：“茶已经喝了，那萧大哥到底当不当回春堂的大掌柜呢？”

在女孩的逼迫下，萧非常明智地选择了投降：“承蒙善老和小姐的厚爱，还有各位掌柜的信任，萧某再不敢推辞了。”

嫣嫣微微一笑，如百花齐放美丽得不可方物，她转过头去向善老邀功：“阿爹，还是我行吧，看萧大哥同意了。”

众伙计笑着向萧道贺，善老捻着胡子看着新生代的回春堂掌柜们，心里也是高兴万分，也许在自己手里回春堂真的有望再做更大的突破。

等众人的喧哗静下来，嫣嫣也笑着藏到了善老背后，看那样子这个小姑娘是不准备出去了，不过她好象也不是听那些无聊枯燥的经营之道，那一双黑黑亮亮的眼睛老是不由自主地扫向萧的位置，方是以看到此情景，呵呵笑着点点头，女孩好象感觉到方叔叔的笑容有点不对劲，脸红了红，不敢再多看萧。

人事安排好后，就开始了回春堂发展的谈论，众人各抒已见，几位新任的掌柜更是卖力地缴尽脑汁想着能帮助回春堂提高收入的方法，善老不停地点头，更刺激了这些比较年轻的掌柜们，一时奇思怪想层出不穷，倒也不乏新颖别致的法子。

当善老问到一直没有出声的方是以时，方先生说自己刚进铺子，一切事情都不太了解，还是暂时先做好他自己的本分帐目工作吧，其他事情就请大家多费心了。

善老又微笑着问刚才也没有发言的萧，萧沉吟片刻道：“最近几天，我倒是对回春堂以后的发展在心里总结了几条路子，这些方针也许不是太完善，就请大家多多提意见。”这些想法本来他是准备找个机会告诉善老的，可现在自己成了大掌柜，以后大概铺子里的大部分事情都要自己亲自去处理了，所以还是现在说出来，让各位掌柜的提提建议好。

萧顿了顿道：“大家都知道这次回春堂虽然度过了困境，但，回春堂遭受到的打击也是很严重的，所以在一段时间内，回春堂还会陷入银钱周转不灵，货物紧缺，客人数量减少等等困难，我说这个的意思是要大家回去后安顿好伙计们，让他们不要太忘形，回春堂要走的艰难道路还长着呢。”

“不过，大家也不用丧气，回春堂这次损失惨重，但得到的利益更是重大，第一，我们在北京的分号站稳了脚跟，东家已经同意让盛魁星当任分号掌柜，路平为小掌柜，这两个人魁星沉稳，路平灵活，我是很看好他们。相信只要慢慢打出回春堂的字号后，不久的将来，北京回春堂就会扭亏为盈，更甚至在很短的时间内获取更大的利益。以北京城的市面来说这个分号的发展潜力很大，我认为他将超过苏州的三个分号，甚至有超过总号的趋势。而北京分号还有更重大的战略意义，打响了北京城一战，使我们回春堂已经在江南同行中地位超越了其他药铺，所以只要铺子发展平稳不出现大的失误，很快回春堂将成为江南药铺的领袖之尊，名号必将响遍南方七省。”

“第二，回春堂在苏州得到了强援，大家可能要问是什么强援？这个强援不是经济上的，不是商业上的，而是官面上的强援，对，就是知府王远王大人。很多时候商人办不了的事，作官的不过一句话而已，而回春堂的强大基础也用不着任何商业形式的帮助，现在最需要的正是这种可以方便去做很多事情的官方支援，所以回春堂将在苏州以及江南地区的发展掀起一个更大的高峰。”

众人听到这样精妙的分析都是微笑着点头，似乎已经看到回春堂振兴强盛的那一天，善嫣嫣根本不去听那些听不懂的内容，她只是痴迷地看着站了起来慨慨而谈的萧，他越说越激烈越说越兴奋，一股强烈的自信气势在他身上展现，那是男子汉的强大力量，女孩已经完全陶醉在那种雄浑的气魄中。

萧分析完停了半响，让众人消化一下自己的话，看到他们都露出了笑容，于是用更沉稳的语气道：“既然回春堂有这么好的发展势头，咱们不仅不能静静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还必须主动出手，我们的要求是不要最好，要的是更好。所以我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请大家参考一下。”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三十八章聚光

“第一张牌，我准备打出品牌效应。品牌的意思就像是咱们所说的百年老字号，就是客人认同的你的货物的名字，这个名字当然也和字号一样，越出名得到的利益越大。我先帮大家解释一下这个品牌效应，品牌效应就是要尽可能让足够多的人知道你的货物的名声，要让所有人一想到要买东西就能想到你出产的货物，这个结果是什么呢？……”萧大声畅谈，身上强大的气势让人不敢逼视。

听得一脸呆样的明石宏张大嘴巴傻傻插口道：“妈呀，那所有人都知道咱铺子了，那不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会来买咱们的药……”

“对，就是这个道理。你要想让更多的人来买你的货，你必须首先要保证让更更多的人知道你的货，也就是让你的货物的名声传出去，传得越远越好，越广越好。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它为什么就不怕？其实就是因为它的名声已经远扬，已经有很多的人听过这个酒的名字，所以要慕名而去买他。做到了这个，就是品牌效应。”

“但如何打出品牌效应呢？”萧笑笑，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众人问道。

周寻叹息道：“回春堂百年字号也只是让苏州附近的百姓们有所耳闻，在江南就有无数比回春堂字号更老实力更雄厚的药铺，而这些药铺的声名却也没传到更宽广的城镇，所以要想办到这个谈何容易啊。”

众位掌柜的纷纷点头，虽然以前没有足够认识到名气，也就是萧大掌柜口里所说的奇怪名称——品牌的重要性。但字号所讲的信用声誉其实就是在不自觉中要让自己铺子的声名让更多的人接受，但这个回春堂一直秉承的规矩已经传了百年之久，但不要说整个天下，就是南方七省普通老百姓知道回春堂的也不是太多，确实想要做到萧所说的尽人皆知何其之难啊。

萧迈着沉稳的脚步来回渡了几步，看众人包括善老和方先生都是一脸茫然，站定挺直的身形，朗声道：“我今天要讲的就是要如何打出这个名牌效应。这个过程说起来难，而且是很难，因为这是很多铺子追求了多少年都不能完全做到的事情。但，如果找到合适有效的方法说它容易也非常容易，只要你找出这个方法那事情就可以水到渠成，……其实回春堂早已经摸索到了一种有效方法的一点端倪，可惜没有继续搞下去，反而半途而废功亏一篑。”

善老眼睛发亮，急忙追问道：“回春堂有何奇法可让字号名声遍传天下？”

萧笑笑道：“善老，我先提醒您一下，善家回天丹……”

“回天丹……”善老喃喃自语，眼睛中射出强烈的光芒，脸上更是追忆，荣耀，失望，叹息的神色，老人沉思片刻叹道：“回春堂名动江南甚至整个天下，确实是在80年前善家先辈红杉公研制出这种奇药开始的。可惜这种药产量稀少，并不能为善家带来实际的经济收益，再加上做工麻烦投资太大，于是不过10余年就开始酌量减少生产，直至今天已经每年产量不过几盒而已……”

萧也暗地叹息：这个时代的人们还真是目光短浅，一点都不重视品牌的威力啊。他摇头道：“可惜善红杉先生没能坚持下来，否则今日的回春堂或许会是现在的规模十倍以上都不止。要打品牌战略，绝对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而忽视长远效益，更不能可惜此刻的投资重大，应该想想如果成功那将会带来何等巨大的利益。想想当回春堂这三个字被每一个人都知道，都接受的时候，当任何一个人他生病时，脑海里自然而然只想到一个回春堂，那会是什么情形？哈哈，那就是只要这个城镇有回春堂的字号，它的门槛将会被蜂拥而来的客人挤破了。甚至当这种名声达到一个最大的高度时，甚至会产生和宗教信仰狂热崇拜相类似的效应，那就是病人及其家属会产生偏执的念头：只相信回春堂可以治好这种病，只相信回春堂的药物会有效果。”

众人已经被他所说的那种狂热的景象刺激得呆了，连阅历丰富的善老和镇静自然的方是以都目瞪口呆无法表述心中此刻的震惊，如果真能做到萧所说的那样一半，回春堂必将成为天下第一字号，那将不仅仅是在药铺之林成王，而是善家将成为天下商家仰望的至尊。

“回天丹正是一个突破口。”萧已经顾不上众人是否还能消化得了他的想法，他自己也沉醉在梦想中的那种境界中，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热血并没有冷却，做一个平凡人也许永远不是自己这种人想要的生活。

“回天丹既可以说是善家众多秘药中用处最小的一种药，因为他的成本和所能起到的治疗效果是不成比例的，对于商家来说当然不能带来利益的东西就是没有用处的东西。但，它更可以说是回春堂最具用处的药，是善家最惊天动地的发明。这种药以它神奇的快速治疗效果和强大的滋补作用，将会是品牌战役中最具有推广效益的一种武器，凭着它我们将会无坚不摧，迅速攻占最大最广的城镇和人群。凭着它，我们要让越来越多的人震惊于回春堂的起死人医白骨的药物神奇，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回春堂字号的响亮。”

萧说到兴致高昂处，正好走到大厅的红漆木柱子边上，他猛力一掌拍在柱子上，巨大的响声把神情恍惚的众人吓了一跳，几位掌柜的互相看看对方脸上的惊讶痴迷呆怔的表情，想想自己肯定也是如此，不禁都哈哈大笑起来。

方是以抚着美鬃忍不住开口道：“萧兄弟讲到以回天丹为突破，方某想知道你可是已经有了具体的措施？”

“砸钱，狠狠砸钱。”萧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刚让众人兴奋了半天，又说到了回春堂现在最敏感的东西——钱。

“钱？”善老皱着眉，他清楚现在的回春堂除了变卖家产和药物确实是拿不出多少流动银钱了：“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把画屏山庄卖了。”老人咬咬牙不舍地说了出来。

“阿爹！”嫣嫣惊异地看着爹爹，急声道：“不能卖画屏山庄啊，那还有娘的坟……”女孩确实是舍不得，不仅它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而且还有慈爱的母亲长眠在那里。

“善老，用不着这样的。”萧阻止道，虽然现在如果有一大笔资金，那他的计划会在短期内就可达到惊人的效果，但他怎又忍心看着老人把祖产卖掉，况且他更看得出亡妻在善老心中的重要性。

那钱怎么办？诸位掌柜迷惑地看着萧，萧顿了顿，解释道：“如果资金暂时不足，只能慢慢来，就是把回春堂赚来的钱再投入到这个计划中，然后再赚再投，不断加大投入的银钱。按我的想法是，这个计划如果在一定时间后取得不错的效益的话，我们将可以大胆吸引其他商人的资金为回春堂所用。只要让他们看到这里的好处，这个双赢的买卖我想会有很多商家加入的。”

“动天啊，你把具体计划给大家说一下……”善老捻着胡须道。

萧思索片刻道：“我的这个计划本来是想要几个分计划一起进行的，不过现在资金不足，只能采取花费最小的一条先试行了。回天丹药力迅猛，可治百病，对滋补元气疗养身体更是妙用无穷，所以我想把这种药再提炼出一种药效着重在滋补，药材含量稍微少一些，投资较小的药物来。因为它是主要补养人的身体，所以我们可以把它叫做‘龙精丹’，取龙精虎猛之意。这种龙精丹必须是药效要快，就是让病人很快身体恢复过来，很快见效，要让他们吃了后马上意识到这种药的奇效。我们不需要那种药效缓慢，但对人体更滋补的药物，我们需要的就是这种迅猛的龙精丹。”

“然后我们会在苏州或者苏州附近城市，甚至是更远的江南重要的城市里选择……”萧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嫣嫣道：“小姐，你可不可以先回避一下？”

善嫣嫣正看着从容而谈的萧入迷，忽然听到他竟然让自己回避，心里不知怎么地一痛，以为他是有什么要瞒着自己，把自己当外人。其实这是她心有杂念不能仔细思考，其实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会瞒其他掌柜，也不会瞒她。如果不是心里太把萧看得重要，以她的聪明智慧又怎么会看不出萧其实是有尴尬的话不适合让女孩子听到呢。

不过善嫣嫣心里虽然愁苦，但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脸上没显出丝毫的不快，微微一福向众人行礼，然后低头快步走了出去，走出房间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委屈地掉了下来。

萧粗心大意地哪能想到自己无意间已经伤了女孩的心，接着道：“我们会在苏州或者苏州附近城市，甚至是更远的江南重要的城市里选择……青楼妓院，对，大家没有听错，就是那些胭脂粉香的销金窟。我们将把龙精丹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出售给他们，但，每个城市每个青楼并不是大量出售，而是适量配给。这不是考虑经济方面是否回春堂能承受得了的原因，而是这样做一方面东西少了就变得稀罕，在人们心里自然就珍贵起来了，这对传扬我们回春堂的名声大有好处。”

“第二方面：是考虑到适量配给，那么青楼掌握的龙精丹就数量有限，如果你是青楼老板，当许多客人们向你索取这种快速补充元气精力的好东西时，你会如何选择？……当然是先行给予那些达官贵人。而我们第一阶段要推广的人群就是这部分财大气粗的人，他们可以很快地帮我们把名气传到更多人耳朵里，传到天南海北更远的地方去，并且会在上流社会形成一种攀比效仿的作用，回春堂甚至将会成为他们互相你拼财力权势的工具。”

“大家可能奇怪我为何会选择青楼这个目标，其实你们想一想，还有哪个地方有青楼这样广阔的人脉，还有哪个地方能聚集到如此众多的达官贵人。更重要的是青楼这个地方病人也多，哈哈，当然这种病人非其他病人，只是因为长期的欲望过度元气消耗太大而引起的身体各种不适。对于这些家伙来说让他们吃那些虽然效果会更好，但治疗时间漫长，期间还不能放纵欲望的药物简直是活受罪，而龙精丹就是他们的救命宝贝。相信不久之后，这种药将成为贵人们随身携带的必备之物，回春堂更将成为他们经常提起的响亮名字。”

“我的计划是先行在江南找50座重要城市推广龙精丹，不只是龙精丹，我们还要寻找更多的这种战略药物来更迅速更猛烈地打响回春堂的名号。以后实力强大起来，我们还将选择100座，500座，1000座城市用同样的方法或者更多更有效的方法来推广回春堂字号。我们还将继续生产回天丹，以龙精丹打开的市面来向这些贵人推销，这还是砸钱砸钱。回天丹以一半或者三分之甚至十分之一的价格供给他们，我们需要的只是他们的满意，然后这些满意的大老爷可以去和别人吹嘘攀比，把回春堂的名号打出去，回春堂将成为神奇医药的典型，响亮的品牌将会为已经付出很多的回春堂带来想象不到的利益。而这只是我思考中的计划一小部分，钱啊……”

“钱……钱……钱啊……”没见过多大世面的王顺已经彻底听傻了，一向勤俭惯了的伙计在幻想着那做梦都不会梦到的回春堂以后那强大的声势的同时，也想到了这个计划要付出多大的银钱投资。

“是的，钱，没有钱就不可能赚到钱，有了钱才能赚到另一笔钱，有了更多的钱才能赚到更更多的钱。”萧叹气道：“这个计划将对回春堂的收益有很大的冲击，要是实行的话，想要达到预期的最低效果，那么回春堂最少在两年之内没有丝毫的银钱收入，因为就像我上面所说的那样，它需要砸钱，狠狠砸钱。实际实施过程中，也许会需要砸更多的钱，也许达到的效果会不太令人满意，那么回春堂将会在更长的时间内没有收入。可以这样说，在短时间内这个消耗巨大的计划只会赚到一个名声，却不会带来多大的利益。而且也可能遭遇到一些危险，甚至可能血本无归，善老，各位掌柜的，大家仔细考虑一下，是否要实行这个计划。”

分号朱容扯着脸皮做了个苦笑：“我真的是跟不上大掌柜的想法，他已经讲得很详细我还是没弄明白，这和以前我们做生意好象一点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这个计划给回春堂带来的是什么，所以我就不发表意见了……”

新任分号掌柜和新任总号四掌柜两个人是刚从伙计升上来的，更是被萧的想法搞得脑袋晕糊糊的，虽然能感觉到他那种气魄浩大的计划很可能将会让回春堂彻底鱼跃龙门，可还是小心谨慎地选择了不发表意见。

新任总号二掌柜王顺虽然不久前也是一名伙计，在回春堂的资历还不如他们两个，但他有一股年轻人的热血朝气，更加上对萧的崇拜，此时便大声道：“东家，我同意大掌柜的计划，回春堂确实需要大变一变了。”

分号掌柜周寻平日稳重厚实，但并不表示他是一个不知变通的人，能坐在第一分号掌柜这个位置上10多年，是需要点真才实料的。周寻沉吟半响道：“大掌柜这个想法很新奇，如果真能达到那样的目的，那我们回春堂算是一飞冲天了。虽然过程中有点冒险，回春堂更是要经历很长时间的经济困顿，但萧掌柜的计划还是很周详慎密的，照我看来，比上次回春堂进军北京城成功的希望都要大，而且我相信大掌柜的能力，所以

，我赞成。”

善老又把探询的目光看向方是以三掌柜，方先生没有说话，脸色凝重地点点头，他也是赞同的了，不过看样子是经历一番内心激烈的思考。

大厅里众人都不再说话，气氛陷入寂静沉默，善药师捻着胡须，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来转去，北京分号的惨痛教训让他实在犹豫不决，祖宗的基业已经损失不小，如果再不小心谨慎，难道真要败坏干净？可是以他对萧的信任器重，和萧所叙述的计划的合理，都让老人心动不已，如果成功……，那百年商业世家——善家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想想那时的风光，他心里一阵激动。自己多少年的梦想难道当真要带到坟墓里？

萧本来看着众人犹豫为难的样子，心中有点不快，作为商人该决断的时候不干脆利索能成什么大气。但他又想起这时代买卖人要背负的家族重任和东家的信任确实是非常沉重的，无怪他们心里要挣扎徘徊，他便也消了气，耐心等着善老最后的决定。

善药师沉思良久，脸上显出坚毅的神色，眼睛看着一身黑纱的萧笑道：“你是大掌柜，善药师也听大掌柜的……”

萧心中大喜：这个大掌柜的自己不当也罢，当了就得做到最好，现在听善老的意思是有意把回春堂全权交给自己做主了，他高兴道：“善老，要执行这个计划，您还得答应我几个小条件，要不然恐怕难以进行……”

善老点头微笑示意他说下去，萧接道：“第一，就是以后铺子里的大事要只听我一个人的，您当然也要听我的。我这可不是谋取权利，我也不是喜欢专断的人，这样做是为了把所有人的意志都统合到一齐行动，效率将会大大提高。而且我执行这个计划时，只希望安排下的伙计按我的意思去做，不希望他们随意行动另生枝节。”

善老却是笑容满面地点头答应：“好，我答应你，以后回春堂当家的就是大掌柜了。”他的意思本来就是要把权利交给萧的，老人对他是绝对信任。也许有几个掌柜的心里不满意，但看东家都同意了，他们还能说什么。”第二，回春堂所有人员将签定一封合同，放心，这个合约对大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它由苏州知府加盖官印，所以是有律法效应的合约。它的内容对伙计们的要求只是在回春堂期间不得作出损害铺子的事情。在回春堂工作25年以上将会被看作终身伙计，到60岁就可以退休，退休后将会得到回春堂的经济支助，而且这份补贴是很多的，足够老人们生活无忧。工作30年以上将会被作为回春堂的股东，呵呵，这个股东不是东家的意思，只是年底可以分红，以后这个伙计死后他的后辈就不可以享受这种待遇了。这个我已经早些日子和善老谈了，他老人家也答应了，大家回去把好消息告诉下面的兄弟们。

“第三，我要把制药坊扩大十倍，这个扩大，大家都知道银钱用不了多少，主要是忠心耿耿的伙计难寻。不过现在这个难题解决了，有了第二条的合约，我想没有伙计们会不忠心地为回春堂做事，当然也免不了几个为了点小利益出卖秘密的败类，但合约规定，做出有损回春堂的行为，不仅要赔偿所有的经济损失，还将接受官府的刑罚。所以，我们可以放心招更多的伙计如制药坊，有了合约他们也有更大的积极性，效率会成倍提高。”

“我还将在制药坊实行‘流水线’作业。饿，这个流水线的意思就是分工，把工作精细地分出几十道上百道交给上百个伙计去做，这个制药坊现在的模式已经有点这样的意思，但规模还不行，效率太差。详细合理地分工不仅是为了保密，主要的是大大地提高效率，以后回春堂的药物销售以十倍百倍千倍的速度提高时，只有流水线做工可以赶上供应货源，所以我们现在就需要未雨踌躇。”

萧说完看着善老，他知道最后一个条件老人肯定是要有点犹豫，因为善家秘方在老人心中的地位太重了，有一点点泄露的危险都不允许。

但这次萧想错了，自善药师决定实施他的计划后，就已经把一切顾虑抛之脑后，只见善老目光坚定，看着萧喝道：“回春堂成败兴亡在此一举，动天，回春堂交给你了，别让老夫失望！”

萧神色庄重地走到老人面前，微微一躬身，用一种毫无犹豫地语气道：“一切有我，您老放心。”八字如金，掷地有声，众人那一瞬间似乎看到万道光芒汇聚于那个正直起腰来的黑纱男人身上，真耀眼！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三十九章罂粟{修}

众人散去后，善药师把萧留了下来，正好他也有事要和善老商量，便坐下来等着老人开口。

善药师神色温和地先嘱咐了他几句要好好休息别太劳累之类的话，然后沉吟片刻道：“上次王远大人态度的突然转变，是因为你的缘故吧？本来早想询问你的，可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便把事给忘了。动天啊，你这次去北京城难道是碰到亲朋故旧了？你的记忆恢复了吗？”

萧暗呼一声惭愧：老人对他确实够关怀的，可自己还是得瞒着所有人，难道把他是未来的人回到明朝这样荒谬的事说出来？不把自己当神经病看待才怪呢。于是他说道记忆没有恢复，然后又把如何结识武成功，如何和他成为好朋友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闯皇宫这类太刺激老人的话他当然没敢说。

“哈哈，动天，你果然是有福之人啊，得遇贵人相助，回春堂也跟着沾光。”善老听了很高兴，不仅是为了萧能结交到这样一个够义气重情意的高官朋友，而且回春堂以后遇到什么官面上的难以处理的事务，那还不是武将军一句话吗，这对铺子的发展是大大有益啊。

萧也笑道：“武大哥是个值得交的好兄弟，当时我倒没有想到他是如此高贵的身份。他对待朋友是很热情的，呵呵，肯定是刚接了我的信就马上派人处理此事了，要不然那个王大人也不会如此迅速地变了嘴脸。对了，善老，咱们铺子还有几盒回天丹，我想再给他送去两盒，武夫人久病缠身，我怕以前的那两盒药未必能去掉病根。”

“恩，应该的应该的，这次武大人帮了咱们很大忙，可以说是回春堂的救命恩人，回天丹再珍贵也比不过这份情谊啊。明天我准备再派两个机灵点的伙计去北京分号，这样，顺便让他们给将军带上两盒药。”善药师赞同地捻着胡须点头。

“还有一件事动天要请教您老。”萧沉吟道：“在北京的时候，武将军曾给了动天一件很珍贵的礼物……”把武成功给他人皮面具的事情一说，然后萧又把这个面具的功用详细解释给老人。

善老听得满眼惊奇，叹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想不到竟然有此等厉害人物可以做出这样造化神物，如果不说这个‘千面神君’伤天害理的一面，这人可以说是医术界开创一片天地的大师了。可惜，可惜……，不知道这剥皮之术与我们善家回魂针境界上孰高孰低……”

萧看善老又沉迷到他的医学幻想中，忙道：“善老何用费神想这个，那千面人活剥人皮惨无人道，怎能和善家治人性命的神针相比……”

善老不以为然，摇摇头道：“医学研究达到他这样的境界，如果取得好的成果，那将给后人留下多少宝贵的财富，如果将之用到治疗病症上，那更是妙用无穷啊，可惜他没有把秘术传下来，可惜啊……”

“那您老看这个面具我是不是用上合适？”萧哪敢让他再发感慨，赶忙插口道：“整天戴着斗篷也不是回事，而且我现在是回春堂的大掌柜，以后应酬谈生意都不方便，也影响铺子的声誉……”

善药师道：“照你刚才的说法，这个东西还是有很多人要抢夺的。要用必须想个稳妥的办法，不能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以免惹了麻烦。”他低着头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明天宣布将会给你施行针灸之术，治疗烧伤的皮肤。然后过两天你就可以脱了斗篷以这个面具的相貌出现在众人面前了，这样做可以打消所有人的疑虑。不过如果以后找到治你脸伤的方法，容貌恢复的话可就有点麻烦了。”

“到时候再说。”萧倒是不考虑这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容貌呢，说不定一辈子都不可能了。他笑道：“幸好这个面具戴上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感觉，表情神色也挺自然，否则要是一辈子脸上弄上这东西，那我可就有的罪受了。”

两人随意谈笑几句，善老开始说正事：“动天，你今天所说的计划很好，不过有一点上你没有考虑到，但也不能怪你，毕竟你不熟悉回春堂的药材情况。但，这个难题不解决的话，你那个计划实施起来就会更艰难进展也更缓慢，老头子想在眼睛合上前，能看到回春堂振兴的那一天啊。所以留你下来好好商量下这件事。”

萧疑问道：“您老说的是……？”

“药材，奇缺的药材啊。”善老叹气道：“一些珍贵的灵药有时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数量太少了。而回春堂几种最有名气的药物中就包含着数种珍贵的药材，其中有一种最最重要但也数量极端稀少的药草叫魔鬼花，这种药材有兴奋抑痛的神奇作用，他和几味比较平常的药材相融合时却能制出回天丹这样的药物。不过这魔鬼花必须适量配入，量少了将没有效果，过量却会让人食用成瘾，最后将离不开它，更严重的是服用多了，它将会变成对身体有害的毒药。当年红杉公费劲心血才找出这种药物最合适的配入比例，才成就了回天丹的神话。”

萧越听越不对劲，脑海中灵光一闪惊道：“罂僳！”

“你说什么？”善老茫然问道。

萧摇摇头，掩饰起情绪道：“没什么，您老接着说吧，这个……魔鬼花，为什么这么稀少难寻……？”他心里却是苦苦一笑，怪不得回天丹效果神速呢，原来是鸦片这种老大啊，看来得提醒一下武成功不能让他妻子狂吃这个药，吃上了瘾就麻烦了。不过鸦片虽然危害很大，但适量服用确实是对身体很有疗效的。

“这种奇药听说是出产在云贵偏远的苗疆山区，因为很难存活下来，所以很多苗人居住的地方并不常见，它只在七十二峒的金花峒有大规模的种植。而且也只有这里的苗人才懂得一种特殊的晒干魔鬼花的方法，如果不是由他们晒干提取了毒素的魔鬼花是不能入药的，因为毒性非常强，病人的体质根本受不了。所以天下间各个药铺和药商手中的魔鬼花全是从金花峒流传出来的。但问题就是这个峒却不并是和汉人亲近的孟家苗支脉，而是极端仇视外族人的野生苗。商人们只能想尽办法，辗转从和金花峒关系良好的苗人那里弄到这种药材。”

“它本就稀少，再加上金花峒的封锁，流传到外面药铺的魔鬼花之罕见珍贵，你可以想象得到。所以回春堂的几种速效药物投资巨大，大半银钱是耗费在这个魔鬼花的东西上。如果要想大量生产回天丹，龙精丹，十全大补丸此类药物，投资将太过浩大，回春堂面临的困难也更加重大。”

“没有别的渠道弄到这种药材？”萧头疼地想到如果自己懂鸦片的种植和制作就好了。

善老也皱着眉头道：“因为回春堂的重点已经不是制作回天丹，所以一直没有重视起来这种药物，需要的少量魔鬼花也是从同行手里购得。现在如果能亲自派人去联系销售这种药材的几族苗人，也许可以用更便宜的钱得到更多的魔鬼花。”

“那我们马上派人去苗疆……”萧知道这种药材对自己计划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如果能便宜购买到魔鬼花，那品牌宣传的目的不是更快可以达到吗，他已经有点急不可耐，他不想再等十年，或者几十年自己庞大的计划才能实现。

“你看谁合适一点？王顺怎么样？”善老询问着人选，可惜王鲜灵老先生病倒了，否则他确实是一个最合适的人。

萧摇摇头，王顺毕竟太年轻，而且又是刚当上二掌柜，也许适当锻炼一段时间他会做得很好，但以他的经验根本应付不了将要处理的事务。

他接着在几个掌柜中又想了一遍，失望地又摇摇头，众人不是经验缺乏就是办事不果断，这批年轻的掌柜也许经过时间的磨练会干得更好，但现在真的没有一个能够放心地派出去处理这样的大事。

“还是我跑一趟吧。”萧最后挑了自己出马。

善老道：“我是不太赞成你亲自去，刚从北京回来，你需要好好休息。而且你在会议上所说的东西都需要你坐镇铺子里指点伙计们去做。”

萧想了想道：“我可以把要布置的事情安顿好了再出发，只要嘱咐好几位掌柜的，他们应该能正确地按我的意思去办。而且云南离这里来回最多用掉两个月，如果一切顺利三个月我就可以回来。那时铺子的生意也基本恢复了正常，我们的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我主要是担心你的安全。”善老还是不同意：“那些野蛮苗人没有开化，而且苗疆到处是毒虫瘴气，如果你有个闪失的话，让老夫怎么能心安。动天，其实我现在也想开了，祖宗基业再重要也没有人重要。在我心里早已经把你当成善家一分子，是我信任看重的小老弟，回春堂你尽力而为就可以，它如果不能兴盛起来，那也是天命。”

“您老好象才答应我以后回春堂由我当家的，这么快就想反悔啊，不过晚了，这次我是去定了。”萧笑笑，然后沉声道：“就算天命注定回春堂不能兴旺，我也要逆天改命，我不相信付出努力后会永远得不到结果。”

善老知道他的脾气，平时很好说话，但一旦他决定要做一件事，谁也阻止不了。老人只好道：“谈不成也没关系，就早点回来，毕竟那些苗人早已经和其他老字号的药铺合作多年了。我对你有一个要求：不管怎样，都不允许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一定要注意安全。另外你要给我先休息几天再说。”

萧呵呵笑道：“那是当然，我也要放松几天，而且还有一大堆事情要交代他们。您老放心，动天一定完好无损地把自己带回来。”

“还有……”善老想了想，眼睛中露出调皮的神色：“你那个面具不是可以随意变化吗，你这次去云南就做个英俊潇洒点的男子汉，如何？”

“您知道我不太喜欢招摇的……”萧苦笑，以为老人家是开玩笑。

“这是我对你的另一个要求，你必须打扮得帅气一点。”善老脸色板起来倒是不像开玩笑了：“其中用意，你日后便知。你出发前容貌必须让我过目，通过了才准你离开。”

萧看着老人严肃的神情，只能苦笑着点头……

逝水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已是半个月后，萧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至于到底掌柜伙计们能不能努力做到自己对他们的期望，那就没办法预测了。不过萧不放心下，又安排了众多的应急措施，而且还有善老坐镇回春堂，确实也没有多少可担心的了。

萧精疲力尽地从善老房间中解脱出来，闻闻外面自由的空气，心里激动至极，险些大喊一句：终于离开地狱了。

这些天萧可以说是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每天他必须抽一个时辰来善药师这里接受他对易容的审查。在一次次被善老无情地否决后，终于，今天他修改的容貌取得了严苛的老人的赞赏。萧容易吗，让一个大男人每天茶饭不思地只是脑海里使劲挖掘着从前看过的所有美男子的面容，然后择其优点，打扮到自己脸上，再怀着忐忑的心理去等待被审核的命运，惨啊。不过在失败了万万次后，终于是解放了，萧在那一刻很清楚地感同身受到1949年10月1日年中国人民的心理活动。

“萧大哥……”萧正准备大步流星逃离这个危险之地，以免善老心血来潮再发生什么是非，一身洁白衣裙的善嫣嫣从隔壁房间轻轻走出来唤住了他。

“萧大哥，你是不是就要去苗疆了？”嫣嫣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紧紧盯住他，那眼神中的火苗恨恨烧了萧的心脏一下。

萧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你听谁说的……？”这件事情暂时还只有他和善老知道，女孩是哪里打听到的。

嫣嫣没有回答，神情专注地看了看萧的脸，喃喃道：“原来萧大哥的样子是这样的……，好象很陌生又好象很熟悉……”

萧无奈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皮，幸好这个脸是假的，够厚，要不被女孩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这么盯着不脸红才怪。对了，这个脸可不是去苗疆用的那张美男子脸，他的心性还是不喜欢哗众取宠的，这张要在回春堂可能用一辈子的脸由他自己策划，自己设计，自己审核通过。完完全全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大众脸，唯一的特点就是那双沧桑幽暗的眼睛，当这张稍微显得厚实的脸搭配上那双眼睛时竟然产生他也始料不及的化学反应，整个脸上焕发出一种大漠孤烟直的悲壮苍凉，给人的感觉就如那翰海的风沙一样有一种很独特的属于男子汉的味道。[恢复容貌对外当然是宣称善老针灸的功劳}

“想不到大哥如此普通或者是如此丑，是吧？”萧笑道。

他的话惊醒了，盯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得有点着迷的嫣嫣，女孩脸微微泛红道：“大哥哪儿丑了，我是没想到大哥这么有气质。”

“哈哈，我想起一些记忆，我记得好象人们不得不赞美丑人时，只得说一句：好有气质。哈哈……，好了，大哥不是笑你……别……别哭啊……”萧看着女孩听了自己的笑话一点不没笑，反倒是小脸苍白嘴一憋哭了，赶忙手脚无措地安慰起来。

嫣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自那天从议事厅哭着出去后，最近总是多愁善感，尤其是对萧的话非常敏感。所以就算是她心里很清楚刚才萧是开玩笑的，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嫣嫣抽泣道：“萧……大哥……，你一定……一定讨厌……嫣嫣了……，我是真心说你……好的，你却当我取笑你……呜呜……”

“别哭了……”萧终于硬着头皮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来用手指轻轻擦去女孩眼角晶莹的泪水，柔声道：“大哥怎么会不知道你的意思呢，我是哄你开心的，嫣嫣对大哥最好，大哥怎么会讨厌嫣嫣，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太过亲热的举动让女孩脸颊通红，可还是舍不得逃开男人的手指，一双眼睛更似要滴出水般妩媚，为这个青涩的小姑娘平添几分女人的成熟魅力。看着萧动天紧张的表情，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嫣嫣心里满足了，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乎他说的内容是什么，她只是想要知道男人是不是在乎自己而已。

“别哭鼻子了，我们的小姑娘可已经长大了哦，哈哈……”萧看到女孩高兴起来，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想起一事道：“嫣嫣帮我好好照看下‘坐山雕’，不过不要宠坏了它。它现在已经够让我头疼了，昨天伙计又来报告，说这小家伙撞坏了7件陶罐，5口小缸，我只好自己掏了腰包，才让那个哭丧着脸的小伙计满意地离去。要它以后再如此胡闹，我可真得要破产了……”

“大哥，放心吧……”嫣嫣抿着嘴儿轻轻笑：“我会把坐山雕在你走后碰坏的所有东西都清清楚楚记帐的，你回来可要还钱哦……”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四十章苗女

舞阳河从瓮安、黄平、施秉滚滚而来,奔腾于崇山峻岭之间,接纳众多的支河而成巨流,过了诸葛洞便进入镇远城。当萧从渡河的小排上下来的时候，感受着身体在窜急的河流上颠簸了一整天骨头都要碎了般的痛苦，不禁感叹这次远行的倒霉运气。

自离开回春堂萧已经在外面漂泊两个多月了，可惜此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一点点。一个月前当他兴致勃勃地去到云南孟家苗的聚集地后，才被当地友好的苗人告之金花峒本是属于贵州高原下沙野生苗族的一支，几十年前已经搬去贵州苗人地区了，。而附近地区虽然也有魔鬼花，但没有金花峒人的秘术也是弄不了魔鬼花药材的。这也怪这个金花苗族实在太神秘，结果却是连善药师也只是道听途说没有事先搞清楚，萧算是白走了一段冤枉路。不过他心性坚毅，毫不气馁，振作精神后又向贵州进发。这次他只身前来并没有带一个铺子里的小伙计，一路上风餐野宿，也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幸好当年身为侦察兵时经常训练的野外生存锻炼了他的适应能力，又找了几个当地苗人向导穿过人迹罕至的云贵边界的原始森林后，便找到河流坐了船只沿江而下。

从河流蜿蜒东北而下沅江,放舟直下洞庭、长江,然后到舞阳河，正所谓“南箕北斗五溪烟水洞庭波”。舞阳河穿行于武陵山区,中下施河谷深切,两岸尽皆悬崖峭壁,翠峰插天,“两山夹峙,一水中流”,山环水绕,气势逼人,雄奇险峻。行人在山影在溪,此身未坠胆已落。”走进山中,但觉“山前突兀复有山”；抬起头来,顿觉“昂头但见山插天”；登上山顶,又有“不敢俯睨千丈渊”之感。一个“恶”字好生了得,道出了“此身未坠胆已落”的心境,使他“惊起群山向天叫”。

而在群山急水怀抱中有一座雄伟的名城，正是萧的目的地——南疆古城镇远城。

舞阳河来到镇远,拐了一个S形的大弯。镇远东南是绵延500里的石屏山，站在石屏山顶极目远眺,只见“溪河旋绕,山岩森列,白崖东枕,碧峰西峙”,有人为这种雄伟的气势所震撼,惊叹：“叠嶂连云起,岿然舞水滨。”。传说有一老道登上山头,说镇远“右看滇南头,左尽楚北尾；苍茫俯群山,浩浩烟波起”,而后又惊呼这是一幅“太极图”,若是在S形的河湾上建起两座城池,便是“日月乾坤,阴阳相照”。唐代军事家颇重“地利”,认定在此“屏山为城,舞水为池”的地方建城,既有通江达海之利,又有崇冈复岭之险,于是在舞阳河两岸修建城池。先建镇远卫城于南岸,后在北岸修建镇远府城,一文一武,恰似“太极图”上象征“阴阳”的两个点。从此,镇远成了雄踞在西南大通道上的军事重镇。

镇远虽为军事重镇战云密布,却因是“水陆都会”，而日渐繁华,成为南疆的一个商贸城市。正是“岂知跃马横戈地,犹有晨钟暮鼓声。”。后来随着明朝卫所的设立,大批军户来到镇远,以后又迁来匠户、民户,人烟日渐稠密。镇远居沅江上游而控驿道,由云南至镇远20余站,货物皆用人挑马驮,到镇远后改行水路。由镇远到常德、岳阳的水路,有船只往来。若是逆水行舟,船到镇远起岸,就走上通往云南的大道。精明的商人有一种特殊的敏锐,看到镇远是一个发财之地,可以把内地各种物资转输边地,又可将滇黔土产运往“下江”,于是纷至沓来,会聚镇远。云南的货物如铜、锡之类,多在此集散。滇铜运到镇远,价格可高出产地两三倍,大有其利可图,故买卖兴隆。从“下江”运来的粮米、布匹、杂货,到此转手买卖,也可获取丰厚利润。军旅往来,商贾云集,致使镇远成为“舟车辐辏,货物聚会”的都会。

水路繁忙,百舸争流,于是在沿河两岸建起许多码头。码头是水陆交通的衔接点,是镇远的一大表征,它标志着这座古城是交通枢纽,具有军事与商贸的双重功能。

来这里之前萧根本没有料到,在远离中原的镇远边城,在向来被人视为“化外之地”的苗疆,在山重水复的贵州高原上,竟然有一幅活脱脱的“清明上河图”。只见舞阳河上,港湾歧出,码头相望,船只往来穿梭。两岸是一排排用木柱支撑在水中的吊脚楼,这吊脚楼的临街面都是骑楼式的,茶楼酒肆、店铺之中,夹杂着楼台宫阁。街市上人声嘈杂,摩肩接踵。一泓秋水,半江渔火,缕缕炊烟,楼阁倒影,装点出一幅绝妙的图画。

当他登了码头走进镇远城，看到那拐来拐去的大街小路，那独特的唯一的曲曲折折的一排排房屋，那狭长幽深的小巷，萧心中只能感叹一声：“歪门斜道”古巷子，风雨飘摇吹人梦……

萧很快在镇远城找到一个熟悉地理的苗人向导，他叫阿跋，挺憨厚朴实的一个山里汉，属于附近早已经被汉化的侗苗一族。因为镇远早已经成为中原和南疆进行贸易的商业城市，所以来往商旅不断，而要进入原始森林环绕，毒蛇猛兽横行，瘴气密布的苗疆，你要是不找一个熟悉各处地形人情风俗的向导的话，那你纯粹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萧当然不会开玩笑，他虽然勇敢但并不莽撞。

苗人阿跋听萧要去找魔鬼花，脸色变了变，惊声道：“客人千万不要去找了，那些东西都是被下沙野蛮人控制着。每年各地的药商为了收购到一些魔鬼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那是不祥之物啊……”他本来汉话说的很好，但惊惧之下，竟然连声调都变了，听到人耳朵里古怪至极。

萧暗道看来这次的事情不会太容易解决了，他心思电转，俊秀的脸上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只是要正当收购这种药材，难道当地没有人出售吗？”

阿跋悻悻然道：“有几个汉家商人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和下沙族有一些交易，不过这些人都是非常贪婪的。镇远城的人们都叫他们扒皮商，心黑得很，客人最好还是不要和他们谈买卖。”

萧倒是不以为然，想想也清楚这些商人和野苗之间的交易简直是拿着命去搏来的，价钱高点也无不可，只要不是高得太离谱，回春堂能承受得起，应该可以和他们购买到一些魔鬼花的，就是不知道这些商人的货源是否稳定，回春堂可是需要源源不断的药材。

“阿跋，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想还是先和他们好好谈谈，也许可以彼此都让一步做成生意。”萧微笑道，然后掏出一大锭银子塞给了阿跋：“这是谢谢你的，你帮我把所有卖魔鬼花的商人的名字和背景都询问清楚了。这件事干好了，我再给你一笔银子，你就可以娶房媳妇了……”

阿跋呵呵笑，这个客人好大方，待人又温和，不像以前那些汉家老爷们对苗人喝来训去，而且长得这么好看，简直就像是城里店铺那些价钱好贵的绣画上走下来的金童一般，他暗地决定要帮这位客人好好做事，以报答他的恩情。

在阿跋带着萧去找旅店的途中，萧皱皱眉头道：“阿跋你也是苗人，为什么会惧怕那些下沙族人呢？”

阿跋眼睛中露出害怕的神色道：“那些野苗子会吃人的，而且他们还会很多妖法。虽然同属苗族，不过下沙族向来排外，而且在这里的势力又很强大，我们恫苗经常受他们欺负。相反虽然汉人也骗我们，但相对来说，我还是喜欢汉人多一点。”

“妖法？”萧很感兴趣地问道：“什么样子的妖法？”难道是有人借幻手魔术等迷惑人？古代百姓迷信，倒是出来不少妖道恶僧之类利用障眼法骗人。不过看阿跋提起妖法时那种浑身颤抖的模样，看来这妖法又不像是那种一拆就穿的小把戏啊。

阿跋本不想提那些令人恐惧的东西，不过这个萧客人对自己那么好，还是提醒他一下免得乱跑惹了禁忌，于是眼睛四下一看，他们此时正走在热闹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偶尔有羡慕嫉妒的目光瞥来，也不是看自己，而是落在了萧那张英俊的脸上，于是阿跋放心地低声道：“下杀苗都养着蛊，杀人无影无踪。听说下沙族七十二峒的苗王会放一种蛊，能遮盖一千里的天空，在这下面的人一会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蛊？”萧想起了泰国广为流传的那种神秘东西，其实情报机构早就证实了不过是泰人古代的带有迷信色彩的传说而已，根本没有真凭实据，现在在一个古代人的嘴里又听到这种东西，萧想笑，可看看阿跋苍白的脸色，终于还是忍了下去，问道：“你见过苗王放蛊吃了一千里内的人吗？”

“呵呵……，”阿跋不好意思地傻笑：“小人要见过的话早被吃了，我都是听族里的长辈说的。不过客人你不要不信，下沙人真的有那些可怕的东西，反正他们经常玩些毒蛇怪虫之类的恶心物，有那种毒蛊也没什么奇怪的……”

萧心里根本不相信，笑笑又问道：“阿跋，你有听过金花峒吗……”

阿跋猛地脸变成惨白，眼睛惊慌地四处张望，看没人注意他们才呼出口气，急忙拉了萧跑开，一直到了无人的拐角处才脚步慢了下来，他低声道：“客人可不要再提那个峒了……”

萧觉得蹊跷，追问道：“好象魔鬼花就在这个苗人聚集地，我还想去和他们谈谈生意，难道有什么古怪？……”

“不要去，千万不要去……”阿跋急忙出声阻止他：“那是魔鬼住的地方，他们不仅会种植魔鬼花，还会供奉魔鬼，那是最危险的地方……，客人你千万打消去的念头……”

萧心里自有打算不置可否，看阿跋实在是害怕到极点，不再问这些话题，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了，赶快找个住的地方吧，要天黑了……”……

崇山峻岭，陡道巍峨，白色的瘴气到处弥漫，冷不丁忽然就从那树后灌木丛中会钻出一头奇怪的小兽远远遁去，这还是好的，很可能会从树枝上突然掉下一条扁长之物，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盯眼一看，原来是条大蛇，猛地吓你一跳。这就是迷雾笼罩光线昏暗的原始森林，这是雷公山原始森林，而萧和可怜的被他逼迫的向导阿跋就战战兢兢走在这里的一条羊肠小路上。

来到镇远半个月萧毫无收获，在见过那些出售魔鬼花的商人后，萧终于理解了阿跋和其他朴实的人们为什么称这些家伙为扒皮商人。以他们开出的价钱回春堂是根本承受不起的，而且那些商人好象是从前商量好了似的，在萧一个个拜访的时候都说了一个规矩：如果回春堂要大量长期收购的话，必须在原价上再添加一半的银钱才行。在与最后一个镇远扒皮商见过面后，萧完全对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们绝望了。在仔细打探观察后，他干脆决定亲自去那些比较亲近汉人的苗人寨子去收购魔鬼花，可惜数天来跑了十多个寨子总是无功而返。萧第一次开始佩服了这些苗人兄弟的淳朴厚道，就算他把价钱出到其他商人的十倍，那些生活穷困住在破烂不堪的寨子里的苗人还是只说一句话：这些药材别人已经定下了，不能失信。

萧真想火大地告诉这些不知道该说是可爱还是可恨的家伙真相：那些用很低的银钱购买你们药材的商人会用几十倍的价钱出售出去。

萧的性格是越挫越勇，在不断经受失望的打击下，别的人恐怕早就打消念头收拾行李回去了，但他绝不认输，心中反倒升起一股不管怎么样去努力，一定要成功的强大信念。今天他就是要阿跋带着他去更深入深山的一处苗人寨子去再试试运气，阿跋心里本来有点不情愿，因为这个寨子所在的地方已经快要进入野苗的区域，很是危险，但看到客人百折不挠的精神，也不禁有点佩服，于是没多说什么，准备了一些进山的东西便马上出发。

萧和阿跋嘴里含着辟瘴丹，口鼻都用一层轻纱裹着防止瘴气毒物侵害身体，手里拿着锋利的苗人弯刀不时劈砍着挡路的荆棘，他们已经走了大半天，距离目的地应该不远了，不过看情形的话，稍微耽搁下，他们就只能在那个寨子歇一晚了。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碰触树枝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萧和阿跋回头看去，只见后面四条大汉抬着一张滑竿大步如飞地奔来，这些汉子苗人装束，一脸精悍，明显是走惯了丛林山路，虽然抬着东西，还是走得非常迅速，片刻已经赶到了他们身边，却见那滑竿上有一个小巧精致的藤蔓编成的轿子，轿子周围上下用五颜六色的各种好看的山花装点起来，不仅漂亮而且随风还能飘来一阵让人沉醉的香气。

那滑竿后还跟着一个苗人小姑娘，小姑娘上身仅仅裹着一个红色的胸围，下身却是穿着一个露出洁白小腿的花裙子，走起路来脚步轻盈全身上下叮叮做响，却原来是手腕脚踝上戴了小铃铛，她虽然穿着暴露，但并不给人以暧昧的气质，反而因为她年纪小很显得调皮可爱。

那四个大汉走过萧和阿跋身边时，眼睛略微打量他们一下，虽然看得短暂，但精明警觉的眼光已经把他们看了个仔细。那小姑娘的大眼睛也瞥了过来，落在萧秀美俊朗的脸上时呆了一下，然后嫣然而笑，抛过来一个媚眼，萧看她年纪小小却非要装做成熟女人般挑逗诱惑，不禁好笑起来，友好地向她微微一笑，不过这下坏了，萧根本没有对自己现在这幅容貌杀伤力的觉悟。那小姑娘目光立时直了，然后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小嘴吐出几句萧听不懂的语言，不过声音很清脆，萧想起了黄鹂这种鸟儿。

那几个大汉本已经在萧和阿跋的让路下，准备超过他们向前行去，听到小姑娘的话马上停了脚步。那小姑娘凑到轿子的一个遮着白纱的小小窗口低声说了几句，好象轿中人吩咐了什么，她点点头，然后转过身来向萧这边走来。

“汉家郎，你过来……”那小姑娘的黄鹂声音传来，不过她汉语说得实在不怎么样。

萧左右看了看，然后看到人家盯着自己才醒悟小姑娘叫的是他，便道：“姑娘叫在下有事吗？”

“嘻嘻，汉家郎好漂亮哦，我们……小姐想和你认识一下……”

她的小姐两个字看来是刚学不久，萧险些听成了小节，正要说话，便觉衣角被阿跋拉了一下，他心思电转，微笑道：“在下还有事情，改天有时间咱们再会好吗？”

那小姑娘被萧灿烂的微笑迷得眼睛有点呆呆的，再加上苗人性子干脆直接，听了他的话根本没反应过来萧的意思是拒绝，轻笑道：“用得了什么时间，我们家小姐就在前面轿子里，汉家郎你来让她看看……，她可不相信我说你很好看……”

萧听了她如此直白的话，厚脸皮也有点泛红，扫了眼旁边眼中露出焦急神色的阿跋，沉声道：“不敢打扰你家姑娘了，我们这就要走……”他也怕生出什么事端耽误了大事，忙拉了阿跋就要前行。

那四条大汉猛地同时一吼，抬起轿子跃到两人前面挡住去路，眼睛瞪着他们似要吃人般凶恨。那小姑娘气鼓鼓地追了上来，叫道：“噢，原来你是不想见我家小姐。汉人真狡猾，不想见就直接说嘛，还说什么时间不够。”她那大眼睛生气地盯着萧大声道：“你今天见也得不见，不见也得见……”她说话急了，竟然把见也得见说成见也得不见，那四条大汉估计汉语还不如她也就浑不在意，轿子中的小姐却像是精通汉话，不禁扑哧一声娇笑起来，那声音柔媚腻人之极，让几个男人的心跳马上加速几分。

小姐在轿中柔柔地说了句话，四条大汉如猫一般乖，马上放下了滑竿，还生怕惊动了主子，轻轻地慢幔地放了下来。

轿子前面的白色帘子揭了起来，一阵花香扑鼻而来，众人陶醉在也不知道是花香还是小姐的粉香的迷醉中，冷不丁对花粉敏感的阿跋打了个喷嚏彻底破坏了气氛，那小姑娘怒目瞪视中，帘子大开，小姐已经下了轿。

小姐也是苗女打扮，那穿在小姑娘身上的胸围短裙换在了她身上却显出一种女人的妩媚娇柔，眼睛没有小姑娘大，却是弯弯得犹如新月，白皙的皮肤配上苗族的金银装饰物，让看到的男人简直想把嘴巴凑到那肌肤上碰触一下试试那种嫩滑软软的感觉。小姐现在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用一双笑得眯起来的眼睛看着萧，那眼光是如此的专注深情，直把萧看得心里发毛，他忽然想起早年看过的一个小故事：一个书生被土匪女大王看中，然后被拐到了山上作了压寨丈夫，惨！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四十一章白雾

“郎君这是要去哪儿……？”小姐甜腻腻的声音响起。

那苗女看着自己的眼睛里都快要滴出水来了，萧头皮发麻，收拾慌乱的心神道：“我们去前面寨子谈点买卖，这就不打扰各位了，阿跋走……”

萧想拉身边的阿跋赶紧离开这些诡异的人，但他的手抓住阿跋的胳膊时不禁吃了一惊，阿跋的身体在无法自主地剧烈颤抖，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姐洁白如莲藕的玉臂上戴着的一圈金晃晃的手镯，手镯上有些古怪的花纹，好象是什么徽章之类的印记。

小姐轻移莲步挡了去路，勾魂的眼睛轻轻转动，痴迷地看着萧天人般毫无瑕疵的脸容柔声道：“郎君在这深山里恐怕会迷了路，我送你一程吧……”

她说完看萧不为所动，于是笑笑道：“我看郎君潇洒绝俗，没有丝毫商人的狡猾侩气，莫不是骗我来着……”她的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媚惑人心的味道，却又不像那人尽可夫的浪荡女子般轻浮，别有一种烟视媚行的气质。

“小姐请让开，好吗？”萧看看日头快要偏西，只怕时间已经不早，但还是勉强忍着怒火，好言说道：“我与小姐萍水相逢，何用骗你。我们真的有急事，小姐没有事相谈，就请让开吧。”

“怎么没有事谈，我们家小姐想和你交个朋友，嘻嘻，要招你回山当女婿……”那小姑娘在小姐身边呆久了，很清楚小姐的心性，这时看她着迷地看着萧，而且没有丝毫平日的高傲脾气，哪还不明白她的心思。

如此露骨的轻薄话说了出来，那小姐却也不恼，还似很高兴小姑娘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嫣然笑道：“郎君意思如何，跟我回山享受富贵吧。郎君也不必再做小买卖，从此用不着再受这等翻山越岭餐风露宿的苦楚了。”

萧几乎要气愤得喷出血来，就算是自己的那个时代的开放风气，他也是最不齿这些淫荡女人，在这个保守的封建时代，这女子如此不懂羞耻，分明是故意侮辱自己，他心里是一边气愤一边暗暗埋怨善老给自己造成的麻烦，嘴中却再无顾忌正色道：“小姐说笑了，萧某还不想成为一个被人包养的禁脔。这就告辞。”他拉起阿跋挤开脸色黯然的小姐就要离开。

这个倒是萧把小姐给想坏了，须知自古苗女多情，山里的女儿天真、单纯、敢爱敢恨。苗女们见了自己喜欢的男人会毫不犹豫地向他真情告白，这个小姐久居深山，平时见得都是些野蛮粗鲁的汉子，偶然有些汉人货郎进入深山，也是狡猾卑鄙居多，哪会看在她眼睛里，偏偏这次萧装扮的容貌实在太过俊美潇洒，一时让她意乱情迷芳心暗许再无法自拔，再不管对方是仇视的汉家郎，也不管自己的身份是否能这样草率地决定婚姻大事，只想把萧拉到自己身边，从此你侬我侬，郎情妾意，做神仙眷属。

听到萧拒绝的话小姐伤透了心，平时干脆果断的性格偏是现在无法说出半句话来，被萧挤开后，脸色悲伤痛苦，默默站在一边。

“你这人不识好歹啊……”那小姑娘愤愤不平，几条大汉更是把路挡得黑忽忽的，让萧根本无从过去。

那小姐黯然看向脸显怒色的萧，男人生气起来也是这么威武好看啊，她心里暗地一叹就准备开口让手下让开路。让萧和阿跋离去。

“哈哈，小美人，人家不要你，跟了哥哥吧，哥哥疼你……”一声粗鲁的大吼猛地响起，前面丛林扑拉拉大响，三条迅猛的人影飞了出来。

三人都是汉人，身材高大，面目粗横，眼睛里精光闪动，太阳穴高高突起，看他们纵跃过来的身形也知道必是高手无疑。

领头的一名穿灰色短打衣襟的汉子，黑黑的脸上眉毛更黑，一双筋节暴突的拳握起比小孩子的脑袋还大，他的声音显示刚才的话并不是出自他的嘴巴：“昙花小姐，哈哈，我们又见面了……”

小姐众苗人见到这三人都吃了一惊，叫昙花的小姐低声道：“让开路，让郎君离开……”又提高声音对那三汉子道：“三鬼大将，我们苗人和你们取暖帮没有结怨，为什么要纠缠不放……”这三人正是雄霸云贵的第一大江湖势力——取暖帮的三名重要人物，那取暖帮除帮主外，另有三鬼五仆八大高手，都是横行武林多年的黑道硬把子，小姐知道一场恶战不能幸免，只能赶紧让萧他们离开，免得误伤。

三人中的一条黑衣大汉见萧二人要偷偷离开，铜铃般的巨眼一瞪，大喝：“给老子站住，今天谁都不许走……”他的吼声暴露了这家伙就是刚才语出轻薄调戏的人，他手中握着一根黑漆漆的镔铁大棍子，喝声中，铁棍一挥，隔着几米远，萧和阿跋已经感觉呼吸不畅，吃惊下忙退回脚步，站到了后面。

萧本来看这些家伙古古怪怪，好象没有一个好人，而且他实在不愿卷入这些任性而为的江湖人物纷争仇杀中，况且自己力量远远没有恢复，没有必要他根本不想动手，但那黑衣汉子现在的作为，是不想有一个人逃脱出去走露风声了。萧心里暗地苦笑，自己最近的运气还真够倒霉的。

“昙花小姐，我们不想动粗伤了和气，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取暖帮只是想请小姐去做客，而且会把您看成是非常尊贵的客人。”那带头的大汉比较稳重微笑着道，他心里一点都不想和这些古怪的苗人争斗，谁知道他们有些什么可怕的毒物暗器。如果不是取暖帮想得到昙花背后的势力支持统一苗疆，帮主又实在无能干之人可派，他是说什么都不会来这个神秘叵测的地方，所以他想着和平解决这个任务，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四个苗族护卫已经把昙花和小姑娘围在了中间，昙花娇柔的脸上布满寒霜，冷冷地道：“你们就是用武力强迫尊贵的客人去做不愿意的事吗？废话不要多说，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已经触怒了苗族大神的尊严，奉劝你们赶快离开苗疆。”

“大哥，和这娘们唠叨什么，捆了回去再说……”另一个红色衣服的大汉粗声道，他拿着一把边缘全是精锐钢齿的圆轮，很古怪的武器，不过看起来杀伤力应该很恐怖。

“听二哥的……”那黑衣鬼看似长相粗鲁，却端得狡猾，话没说完，忽然一棍子已经砸向苗族众人，一个苗人抽出后背的巨大弯刀硬生生架住快如闪电的铁棍，一声巨响，无数道血箭如喷泉般从那护卫身上突然炸裂开的几十道伤口射出，那苗人睁大眼睛，弯刀脱落，身体也软软滑到，三鬼凶残无比，猛力一挥铁棍，他的尸体已经变成一堆烂泥。

“把如大哥！”小姑娘看着残忍的景象哭出声来，其余三个护卫也是牙齿咬得嘎嘎响，但他们还记得自己的职责，不敢稍有动弹，警惕地围着小姐身边。

昙花小姐看着手下惨死，脸色虽然还平静，但眼睛中也露出愤怒，鲜红的嘴唇张合，一丝诡异的呢喃声音响起，如蜜蜂的嗡嗡遍布周围百米之内。

“不要让她捣鬼！”那带头的大汉猛地脸色大变，吼了一声再不迟疑，双拳一震，一道狂猛的气劲冲向苗人，三鬼挥起铁棍，身形起处带起一阵旋风，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两个苗族护卫抽出刀来也是大喝着砍来，不过他们见了同伴的惨样哪还敢硬接神力惊人的大汉铁棍。只是身形游走，刀法快速地不断挥砍，但两人悍不畏死，一人危险，另一人拼命来救，不时使出同归于尽的招式，气得三鬼哇哇不叫，空有满身横力却也拿他们毫无办法。

二鬼使得是布满锯齿的日月轮，只见轮子飞转，锯齿如刀切割而来，剩下的一个护卫哪里抵挡得住，弯刀几下被割得粉碎，身上密密麻麻不知道切了几刀，血把周围的灌木都快染红了，但他毫不畏惧，扔掉只剩刀把的弯刀，吼着抽出一支细细的管子凑在嘴巴上运力一吹，漫天都是细小的毒针，二鬼目光一凝，日月轮狂风大作，片刻吹散小针。他又是一声冷笑，日月轮光芒大盛，那名护卫怒吼中被拦腰切割成两半，他垂死的眼睛不相信地看着依然在二鬼手里的轮子，再看看穿过自己身体的钢轮，终于明白了日月轮是怎么回事。

抵挡住大鬼强猛攻击的是小姑娘，但她的情况也不太秒，她手拿一把小巧的弯刀，精光闪闪，翻转自如，看武功是比众护卫强多了，但遇到比她更强大的大鬼就毫无办法了。小姑娘的弯刀左右上下不断跳跃，招招不离大汉身上要害，但那大鬼一双拳头竟然不惧锋利的刀刃，只挥挥拳头就封死了她的刀路，砰砰声响，刀和拳头碰撞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巨响，一股大力更是从刀身上传过，小姑娘全身气血震得一真翻涌。弯刀马上飞舞得呆滞起来，等她招式一慢，大鬼啸声中拳头猛力击在刀背上，精铁打制的弯刀断成几截，一截锋利的刀刃划过她的手臂，顿时血流如注。

小姑娘抽身快退，同时小嘴尖声发出一阵短促的口哨，手在空中招了招，几条五彩寒光从草丛中飞起电射大鬼，大鬼拳头乃是刀枪不如，不在乎地一拳打去，那几道彩色影子落在他手上却是软软的滑腻腻的，大鬼心胆惧寒，盯眼一看正是几条毒蛇盘在自己手腕上，它们正伸出尖利的牙齿狠狠咬向他的皮肤，大鬼吼声如雷，拳头硬得犹如石头，毒蛇牙齿全部崩碎，身体也炸成烂肉。

大鬼又是一声怒啸，拳头打向小姑娘。那小姑娘没了兵器，只能用手一挡，但她哪能拼得过大汉深厚的内劲，嘴里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飞跌到还在喃喃细语的昙花身边，昏了过去。

二鬼本来早结束战斗扑向昙花，但半路被一人截下，他一看原来是刚才准备走开的萧，不禁眼睛微眯阴森森道：“小子活腻了是不，大爷本还想多留你一会小命，吗的，找死……”

萧怒声道：“枉你们是江湖高手却来欺负两个女子，还想着杀人灭口，呸，无耻的东西，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他刚才看到三鬼的武功，已经想到今天怕是自己来了这个时代面临的最危险时刻了，看着众护卫惨死，两个女孩怎能抵挡得了这三条凶悍的大汉，如果和阿跋一起跑，可能一会就被追上了。而且看着场中三鬼残忍的手段一股怒气勃发，萧心一横决定让阿跋赶紧跑，自己却纵身挡住了二鬼。

二鬼嘎嘎笑着，一挥手，日月轮飞转，一道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楚的东西飞向萧，萧心知自己力量大部分没有恢复，今天只怕是九死一生，所以对敌人的动作更是小心翼翼地防范，一见影子飞出，一个标准的后仰，身体笔直摔在地上，只听轰地一声，飞出的子轮硬生生切断后面的一棵大树。萧根本不待思考，身体一倒在地上，马上一个翻滚，然后腰部用力一挺直起身来，霹雳拳大吼声中轰向二鬼。

二鬼招式用老狠狠一轮子砸在地上，看萧劲气澎湃的拳头打来，心里暗赞这小子倒是反应挺快的。他的脸上浮起狞笑，轮子飞起，转动中如一架庞大的风车压向萧的拳头，萧天性也是猛烈之人，却并不闪躲，大吼中，拳头和轮子相交，蓬蓬蓬连续对了几十下力道，萧狡猾地拳头偏了偏只砸在轮面上，让过了锋利的铁齿。但以他仅仅恢复一点的力量哪是二鬼数十年苦修的‘大刚罡气’的对手，最后一下萧只觉得身体巨震，脑袋里嗡嗡作响，不由自主飞跌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萧还没忍着巨痛直起身来，一颗人脑袋呼啸着砸在他眼前，正是苗人的一名护卫。原来三鬼发了横，铁棍舞得犹如发疯般激烈，两个护卫来不及闪避，举刀挡住，弯刀马上被砸成麻花，一个人被砸成肉饼，一个被档回来的刀直接削去了脑袋。

取暖帮三鬼解决了众护卫，目露凶光盯着依然不动身形的昙花，昙花面色肃穆，嘴中发出的嗡嗡声更加致密，大鬼呵呵冷笑，上前张开大手就要把她抓走，一道人影吼声中扑来，大鬼只用一只拳头格去，那人影霹雳声中，拳头和大鬼相交，砰地巨响，人影吐出口鲜血退了一步，却正是神情坚定的萧，他此刻嘴角不断渗出血来，脸色苍白得犹如透明，但那一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依然盯着大鬼。

见大局已定，大鬼轻蔑地笑笑，又是一抓伸向呆了般依然不动的昙花，萧霹雳一声，挥拳阻挡，砰，这一拳大鬼身体震了震，目露惊异，两人双拳你来我往，顷刻间在昙花身前不足一米处对了八招，萧的腿已经深深陷进了泥土，眼睛里更有血丝泛出，但他依然不退缩，又是一拳打去，大鬼一声长啸：“好！”，猛力发拳，萧嘎嘎声中全身骨头被强大的力道挤压地几乎要断折，他鼻子中两股热血急射出来，身体软软趴了下来。

“好汉子，不过你不退还不是一样倒下。”大鬼赞了一句，一抓向萧咽喉撕去，他的手下可是从来没有活口的。

“丝丝……：”眼看大鬼的大手就要抓着丝毫动弹不了的萧，忽然场中升起一大团白雾，白雾中更有丝丝的古怪声音传出，大鬼是最为警觉之人，马上闭了呼吸，全身运气，拳头在周围挥洒开来，直把自己保护得泼水不进。

“这是什么玩意……”二鬼满不在乎，以为是寻常的瘴气，用轮子拨了拨面前的白雾，他妈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了，猛地他忽然感觉千万道寒气向自己逼来，他身形一纵，飞起数米。只听刚才站立处嚓嚓声响，等他凝神看清时候，脸都白了，刚才还绿淙淙的灌木草丛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数也数不清楚的不断蠕动的白色小虫子。

“饿……”那种恶心的蠕动的小虫子险些让二鬼吐了，他想起两个兄弟来忙大声急呼：“小心，这里面有很多小虫子，啊，这些鬼东西连泥土都吃……”

“啊！！”他话还没说完，已经听到三弟发出的一声凄厉惨叫，应该是遭了虫子的侵袭。二鬼犹豫一下，本来他就在白雾旁边，只要几下纵越就可以逃出去，但兄弟连心实在是不忍心，咬咬牙，他身形闪动不断避开一阵阵寒气的攻击，寻找着三鬼。

终于找到三鬼了，他一声不啃地匍匐在地上，二贵惊喜地跑了过去，伸手一扶，只觉得手中一轻，他只提起来一件衣服。二鬼完全傻了，地下三鬼的身体已经消失，只留下头颅和双脚爬满了白色虫子，眨眼间那脑袋也只剩下半个。二鬼惨呼一声，心中一点悲愤，更多的是恐惧。他疯了般大叫着站起来，什么都不敢再顾及了，赶忙撒腿向外跑去。

二鬼眼看着快要跑出这遮盖了百米之内所有东西的雾，一声凄厉恐怖的嘶吼又传到他耳朵中，二鬼心里一痛，知道大哥也完了，他妈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发誓出去后再也不到这个见鬼的地方了。

只差几步就要出去了，二鬼眼睛中露出狂喜的神色，忽然他的右腿一寒，他亡魂大冒地看去，只见裤子下的腿部不断有东西在蠕动，顷刻间他的一条腿已经没了，强烈的恐惧让他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二鬼张开嘴只发出一声恐惧到极点的惨叫，眼前一黑，在虫子没有吃掉他以前，他已经被吓死了……

“触犯大神威严的人全都要死……”冰冷的声音自雾中传出，雾轻轻散去，露出场中的情景，方圆百米之内已经寸草不生，昙花肃穆地站在中央，脸色苍白，嘴角还有鲜血渗出，在她站立的周围一个小圈子内草丛完好如初，昏迷的萧和小姑娘躺在她的脚下。

刚才使出的大型蛊因为施法时间太短，不容易操纵，结果最后收蛊的时候严重损伤了昙花的身体，等一切都平静后她只感觉双腿发软，竟似站都站不稳了。

她苦笑一下，低身查看小姑娘和萧的伤势，小姑娘只是被强猛的力量震昏过去并无大碍。而萧却很不对劲，虽然闭着眼睛，透过眼皮似乎他的一双眼睛中竟然射出了一红一黄两道光芒，昙花以为自己伤重产生了幻觉。怎么可能呢，闭着眼睛怎么会发出光来呢？她摇摇头再仔细看的时候，红黄光芒已经消失，果然是幻像。她急忙又观察了他的身体，也是昏迷而已，没什么大事。

昙花放下心来，刚想坐下好好休息，忽然心念一动，目光转向远处的草丛冷冷道：“既然来了，还藏头缩尾偷偷摸摸干什么？”

“哈哈，昙花小姐的灵蛊果然厉害啊……”一个身材高大满脸阴森森笑容的五旬老者走了出来，一些挡在他前面的灌木杂草犹如齐齐被锋利的镰刀割去般纷纷断折，很快在老者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小路。

“取暖帮向阳？”昙花犹豫地问道，她的心脏紧张得捏了起来，暗暗期求千万不要是那个煞神。

老者目光犹如实质般盯向昙花，锋利的视线刺得女孩全身汗毛都耸了起来：“老夫要感谢你替我收拾了那三个笨蛋手下啊，哈哈……”他嘴里说的是感激的话，但那种语气却是恨不得生吃了对方，帮内三员大将全部阵亡，不仅取暖帮在云贵的实力大降，自己在神教的威望也要损失不小。不过如果这次能圆满完成任务的话，哈哈，只怕今年新增加的一名长老位置是非己莫属了。

向阳那里想得高兴，昙花却几乎绝望，果然是这个老贼，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了，这里离寨子又太远，灵蛊飞不回去搬救兵，只能靠自己了。她心里慌乱，神色却很是平静，娇笑道：“向帮主果然是英雄人物，亲眼看着自己手下惨死。不过，你以为神蛊治不了你？”

向阳背负双手，轻松地道：“苗家神蛊向某怎么敢说不怕呢，但好象昙花小姐的守护神蛊已经散了，向某又好象听说过守护神蛊每日只能用一次。哈哈，小姐就别耽误时间了，跟向某走吧，至于地上两位，就让他们早死投胎去吧。”这家伙果然是凶名震武林的魔头，轻描淡写就要人性命。

“你认为我就只有守护神蛊一种杀招？”看向阳目光炯炯地打量着地下的萧和小姑娘，昙花虽然心里担心万分，但还是很平静地说道，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惊乱慌张的神色。

向阳倒是心里有点嘀咕，看了那白雾可怕的威力，他真是不想太冒险，但这次任务是教主亲自点名自己的，如果完不成……，他想想九幽阴火的酷刑不禁打了个寒战，主意已经打定。

他微笑道：“昙花小姐，其实只要你爹爹和我们合作，早点交出千里惊神蛊的秘方，咱们又何必闹不快呢，所以你今天可以放心跟我走，本帮绝对亏待不了小姐，会把你当最最尊贵的客人招待，一直到你爹爹拿出秘蛊为止。”

“想要魔蛊残杀人命，大神的传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你只管动手，我死也不会跟你回去，爹爹也不会拿出秘方。”昙花脸色坚毅，如果老贼要的是其他东西，她为了三人的性命还可以虚以委蛇。但触犯了大神的禁忌，那是绝对不可能妥协的。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四十二章玩物

“好！好！……”第三个好字还没出口，向阳的身体已经飞射向昙花，快得女孩子根本来不及躲闪，他漆黑如墨的手掌已经抓了过来，一股腥臭气息随着掌风笼罩周围。

昙花知道他掌力奇怪，不敢让其接触自己的身体，勉力侧过身子，手腕抬高一抖，那条金色手镯散开竟然变成了一条细细长长的链子，链子一甩，犹如长鞭般抽向取暖帮主。

向阳自依掌力雄厚，根本不把女孩的金链子放在眼里，手腕一缠，掌心已经和链子接触，‘腐蚀掌’全力发出。猛地他怪叫一声，甩开链子，慌慌张张曲腿后弹，退出数米，拿起疼痛欲裂的手掌一看，黑色的掌心一条白色的痕迹滑过，他感觉手都要断成两瓣似的，不禁暗呼自己太小看这些苗人的古怪了。

昙花被他强猛的掌力一催，链子如果不是缠在手腕上的话早飞出去了，幸好这条金链不是常物，否则早碎成粉末。

向阳一声长啸，纵身又攻了过来，这次他不敢大意，‘腐蚀掌’避开链子的缠绕，招招笼罩女孩身体。这老怪在这种怪异的武功里浸淫几十年的工夫终于显出了威力，只看一双手掌吞吐黑气，幻成虚影无数，整个封死了昙花的退路。那手掌所接触到的任何东西立刻变成恐怖的黑色，一些草丛被劲道扫中更是马上枯萎变黄。

两人身形如电，过了几十招，昙花虽然功力远不如他深厚，已是累得满头大汗，但仗着轻巧灵活的一套身法，左右腾挪不落丝毫下风。你来我往中，他们已经打到了一处小丛林中，向阳心里发急，只怕时间久了，苗人会派高手出来寻找主子。只可恨这小妞狡猾的很，根本不和其硬接招。他心里发怒，掌力催得更加凶猛，黑色巨掌不断落空打在周围树上，只见那树皮变黄发黑顷刻间一棵参天大树已经枯死。但昙花本是苗人，早习惯了山林生活，到了此处树林更是如鱼得水，身形躲闪更见灵活，老怪使出吃奶的力气却也碰不到她分毫。

罢了，今天就算伤了这小妞也得把她带回去。向阳暗自焦急下再顾不得太多，主意打定，一声大喝，掌力突变，黑色手掌竟然发出了呼呼热气，热浪滚滚，周围的树皮草叶焦黄一片，老怪新练成的神功“腐蚀灼心掌”全面发动，只见热风呼啸，黑气翻飞，片刻间周围十米之内，已经被掌力全部笼罩，昙花只觉得心脏像被放在火上灼烧般快要熟了，身体发热变软，脚下步法渐渐凌乱。

“着！”向阳大吼一声，一掌封死周围空间，一掌带着死亡的黑色热浪劈向来不及躲闪的昙花，昙花暗地叹息，手腕抖动链子护住身体要害，左掌迎向老怪的掌力，双掌交接，向阳聚气一吐，昙花眉心一道黑气闪过，飘身而退，眨眼间已在十米开外。

昙花只觉得浑身像投入火炉般疼痛灼热，喉头恶心得想吐，抬起手来一看，那白玉的小手已经变成黑色，一道黑丝快速地向胳膊蔓延，她不禁吃了一惊：想不到这老贼毒掌这么厉害，自己从小尝尽百毒，竟然克制不了这掌力的侵蚀。

向阳看到大局已定，得意地笑笑：“中了老夫的腐蚀功，没有独门解药，三个时辰必死无疑。小姐还是识时务点好，这就跟老夫走吧……”

昙花讥讽地对他笑笑，右手小指伸入嘴中，然后小口张开，一点碧绿的影子飞出，那绿点见风既长，瞬间变成一条三尺小蛇般的东西，绿色光滑的蛇样身体，但它的头部却不是蛇头，而是犹如长着肉冠的鸟头摸样。那蛇虽小，但展动灵活，只在地上一弹就能在空中逗留飞行良久，一双精光闪闪的小眼睛更像点上的两颗绿豆。向阳正看得希奇，那绿色小蛇凌空一转身体，倒退飞到昙花中毒的手臂上，张口咬去，顷刻吸食光了毒血，然后一声欢呼的唧唧声，尾巴在女孩手上一点，快如闪电刺向向阳。

向阳暗呼古怪，心下却不敢大意，侧身让过，那小蛇身体挺得笔直，犹如一把尖利的枪般径直穿过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插在一棵大树上，绿蛇一声尖叫，碎木横飞中，身体发力刺穿大树，凌空又一个转弯，呼啸着朝向阳奔来，它体形虽小，但其声势竟如万马奔腾般惊人。

昙花受了毒伤，虽然已经解毒，但身体亏损太大，此时坐在了远处，不知从哪儿找出一件短笛，放在嘴边轻声吹去，那笛子发出的声音却是毫不动听，根本没有丝毫音乐的韵味，沙哑而刺耳，更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利啸声。

那条绿色小蛇听了笛子的声音更是活蹦乱跳起来，如闪电一样快速的身影转动得更加猛烈，向阳躲得不轻松，附近的树木更是倒了八辈子霉，一棵棵高大粗壮的树身上被刺得千疮百孔犹如马蜂窝一样，小蛇越转越快，到了后来简直已经真的变成一道道绿色的闪电，在几十米内的空间内不断游走钻刺。

向阳肚子里把这条小蛇的祖宗八代都骂光了，眼看胜利在握，不想跑出来这个小东西，虽然小蛇的攻击威胁不到他的安全，但看来还得费一番工夫才能收拾得了它。向阳恼怒不已，掌掌使出腐蚀灼心掌，力道催到最猛，小蛇不畏惧他的毒力，但狂猛的掌力它实在吃不消，几次虽然仗着身体灵活险些躲过，但被掌风一扫过也是疼得吱吱惨叫。向阳看它躲远也不追赶，大步向昙花扑去，可那条可恶的小蛇却又扑了过来，如此反复，向阳终于决定先解决了这可恶的小东西再说。

向阳一发狠，认真起来，掌力笼罩四周，小蛇再也支撑不住，一下不慎被他掌风扫得甩向远处，还没等它迷糊发昏的脑袋清醒过来，已经赶上来的向阳又是一掌结实地劈在它身体中间，小蛇凄厉地一声惨叫，远处吹笛的昙花也是一声惨呼，一口鲜血喷出，右手小指顿时炸裂开来。

但苗人生性凶狠，昙花再不啃声，笛子吹得更加尖利，那被向阳一掌劈成两断的小蛇竟然又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两截一接顿时恢复成生机勃勃的原样，随着凄厉刺耳的笛声高昂，那小蛇身上绿色的花纹鲜艳起来，身体也剧烈抖动，在向阳目瞪口呆的惊惧中，整个蛇体膨胀庞大起来，片刻已经长到10米长水桶粗细。那小蛇眼睛中的诡异绿光更加炙烈，身体还要变长增粗，忽地一声大吼，周围几十棵大数轰地爆炸，已经变成大蛇的绿蛇也炸成了碎末，绿色的血液洒遍了周围几百米的空间

砰，笛子碎成了粉末，昙花口中鲜血不断流淌下来，心里更是悲伤痛心：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也不会把还没成长完全的神兽小绿招出来，可惜小绿终于没有足够的力量渡过最后的蜕变过程。她心里哀痛，加上绝望的情绪，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躺倒在地上。

向阳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巨大的怪兽炸得连渣都不剩，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似乎现在他还不相信自己的运气实在是不错，想想刚才那条绿蛇变化后强猛的气势，便一阵后怕。开玩笑，和那东西对抗，只怕自己也会连渣都不剩下，还好，老天保佑，总算是逃过一劫了。

向阳现在最佩服的就是教主的睿智，本来他还有点看不起这些野蛮的苗人，不懂教主为什么会那么看重那个什么蛊，可看了刚才诡异的情景，他终于了解到这个神秘苗族的可怕了。

向阳得意洋洋地走到昙花身边，一伸手像提个小鸡般把女孩抓了起来，当然他始终是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对方说不定还有古怪的东西，所以很谨慎地点了她十八处大穴，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只怕也得乖乖任他宰割。他满意地笑笑，转身朝还剩下的两只小鸡走去。

向阳狞笑着一掌朝萧的胸膛打去，当然这一掌不能把他打死了，杀人要慢慢弄嘛。这一下可以让这小子痛苦哀号两个时辰，全身的肉都腐烂只剩下骨头才会死去，呵呵，毒力侵蚀下，对方会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砰’一掌击实，向阳眼睛花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用手揉揉眼睛再看去，那个小白脸还是在睁着一只眼睛，那眼睛中发出的竟然是黄金般耀眼的光芒，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诡异的金子色眼睛险些把才经受了惊吓不久的取暖帮主胆汁都给暴了。

“妈的，小子装什么鬼……”向阳嗫嗫着喝道，明显地在惊吓下色厉内茬。但这事换了谁也得尿裤子，可轻易开山裂石的一掌对方生受了竟然毫无反应，而且狂猛的毒力似乎对他也无能为力，更诡异地是还睁开一只眼睛就这么麻木地瞪着自己，向阳怀疑是白日见鬼了。

“就算是鬼，也要把你打得鬼都作不成……”极度的恐惧下向阳大吼着发泄害怕，一掌接一掌拍在萧身上，但对方还是没有反应，那双眼睛中的金光似乎更加强烈了。

只到累得满头大汗，向阳才清醒过来，他神经质地大喊一声：“老子不和你疯了……”连小姑娘都顾不上了，转身就想挟起昙花离开这个让人发狂的诡秘地方。

“吼！！！！！！！”一声惊雷声响从身后奔啸而来，强猛的声波直接把向阳震飞出去，老怪飞出几十米远，双腿在树上一点，但内气一岔，身形没有稳住，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他的耳朵里有淡淡血丝涌出，已经听不到任何声响。

向阳迅速地爬了起来，看向后面，那个年轻人已经站了起来，低着头背对自己，他好象很茫然，一动不动在那里沉默着，但一股强大的气势笼罩了附近几百米的空间，连微微山风到了这里都吹不进来，刚才还随风摇动的树枝野草现在像静止了般纹丝不动，沉闷压抑的感觉充塞在空气中。向阳的眼睛似乎看到这里的光线都好象在不自然地扭曲着，他的心沉了下去，这是功力强大到可以改变环境所造成的力场效应。

向阳已经不想着如何完成任务了，也不去再想酷刑的难以忍受，他现在只想自己能运气再好一点，赶快逃出去，逃里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他慢慢地后退……后退……，一小步一小步尽量轻轻地向外挪移……，一步一步，然后他觉得身上一轻，似乎卸下千斤重担般轻松起来，终于走出那片死地了。他听到了小鸟轻快的叫声，风吹草丛树叶的沙沙声，原来不是自己的耳朵被震聋，而是在那个死境里声音都被强大的气势给压住了。那个没有声音，光线曲折，看到的景象都不真实的地方自己终于逃出来了。

“你要去哪……？”一声亲切的问候险些把向阳的心脏都吓的蹦出来，他的脸瞬间变成恐惧的青白色，喉咙不自然蠕动，脑袋木偶般费力地转过去，便看到了今生最恐怖的情景。

萧静静站在他身后几米外，睁着一只泛着刺目金光的眼睛，脸再也不是小白脸，而是犹如透着青色光泽的金属，棱角分明毫无表情，几乎就像是个一个人戴上假面具在吓人。更可怕的是他的额头上，他的额头上长着一只威武雄壮的金色长角，确实是威武雄壮，它给人的感觉自然而然让人想到这四字形容词，此刻萧正睁着一只没有任何感情的金色眼睛盯着前面的的向阳。

“怪物……”向阳嘶喊一声，转身就跑，此刻的他再没有分毫一帮之主的威严，他只想着逃逃逃，逃出噩梦，逃出这已经完全超乎人类想象的噩梦。

面无表情的萧轻轻一笑，那是一种根本不将任何生命放在眼里的讥讽笑容，他粗壮的一只胳膊上涌起强烈的精光，金光达到极点，萧大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在地面上，强大的霹雳拳汇集青铜神力贯穿地面，已经逃出十米开外的向阳忽觉地面剧烈抖动，一股大力冲起，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高高抛起，惨叫声中，向阳身不由已飞跌出去。

“……嘎嘎……”：萧轻笑，身体划起一溜幻影，第一个影子还在原地，身体已经如炮弹般飞到空中照直撞在手舞足蹈的向阳身体上

‘噼里啪啦’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向阳喷出大口鲜血如断线风筝被撞出几十米远，狠狠摔在地面上，老怪倒也凶狠，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依然一挨地就蹦了起来，内劲发出，身形已经纵出好远，为了逃命伤再重也顾不得了。

有趣有趣，萧并不想一下弄死这个玩物，他很有滋味地不断把向阳拦了下来，然后用身体的各部位不断在他身上创造战绩。可怜的向阳本来以其几十年的功力并不是没有一拼之力，但他已经被吓破了胆，一心想着逃离，只能被对方任意地折磨了。

萧嘎嘎笑声中，一脚把向阳踢到空中，然后身体笔直飞向天空追上向阳后，嘴角露出讥嘲的笑意，伸手一撕，在向阳恐怖的叫声中，他的一条胳膊已经离体而去，向阳大吼，血雨猛烈挥洒，诡异的红雾升起，整个天空变成了血红的颜色，景物全部迷糊起来，万般无奈下，他使出了最后的逃生杀手——血遁大法。但这样的话就算能逃出去，他从此以后也只是一个废人了。

天空一片红色的迷蒙，萧轻轻降落在地面，闭起了金色的眼睛，当他另一只眼睛睁开时，一道比红雾强烈万倍的红色光芒刺穿血色天空，阴森森的气势弥漫开来，当强大的能量积聚到顶点时，地上的草叶化成粉末，萧的身形凭空消失。

一个似有似无的影子在林中颤抖着使出全身的力量狂奔着，他的身后不断形成一阵阵血雾阻挡追击者的视线，当向阳高兴地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时候，一个魔鬼在前方忽然出现，他还没来得及吼出不甘地惨叫，只见萧睁开的血红眼睛露出强烈的贪婪目光，嘴巴一张，向阳全身的血液顿时向上狂涌，然后澎湃地如喷泉般从断了的胳膊处伤口急射而出，穿过几米的空间距离被吸入萧的口中。

“王八蛋怪物，老夫和你拼了……”向阳已知必死，畏惧全部化为怒火，但现在拼命已经太晚，他的内力已经随着沉重的伤势耗损得差不多了。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萧挪着步子，随着血液大量地飞射向萧，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十多步的距离却像是海角天涯一样遥远，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当那只颤抖的手掌终于搭上萧的肩膀时，脸已经犹如死人般泛出灰色，身体更是缩小了一半，他无力地拍打着怪物，血液已经干涸，向阳瞪着一双不甘心的眼睛软软瘫在地上。

萧舔舔嘴唇，忽然想到一件事，眼睛中的红色更织烈得像要滴出血来，他大声吼道：““我要主宰全部身体！”

萧慢慢地睁开另一只眼睛，当金色的眼睛刚刚睁开，一道金色闪电已经破空而起狠狠射在血红的眼睛上，红光闪动，然后漫天都是金色闪电和红光交织，红光和闪电一道道不断砸在对敌的眼睛上。

萧愤怒地吼道：“为什么……”一道更粗的金色闪电猛地砸在红眼上，那只眼睛顽强挣扎着还是闭了起来，然后空中全部的红光射在金眼上，让金色眼睛也老实起来。当两只眼睛全闭上时，萧的身体一阵抖动，缓缓吸了口气，然后张嘴吐出一片黑色的汁液，盘踞在他体内的腐蚀巨毒被强大的力量逼了出来。

萧静静站立片刻，金角慢慢退化，然后身体猛地摔在地上，又成为了昏迷不醒的样子。

风轻轻地在林间吹动，当夜色来临的时候，月儿爬上了枝头偷偷打量着一片狼籍的战场。忽然场中昏倒的一条人影动了动，昙花穴道解开醒了过来，她茫然地看看周围的景象，不解地摇摇头，忽然想起其他两个人，忙站了起来四处搜寻，等找到依然昏迷的小姑娘时她舒了口气。而当她在竹林里看到满身血污的萧和干枯的老怪尸体时，眼睛里几乎要泛出泪光，等细查了萧的呼吸心跳很是平稳，她紧张的情绪才放松下来。

到底自己被点穴后发什么了事情？难道这个俊秀的郎君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昙花迷惑地看看萧身上的血迹，脸上是不解的神色。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四十三章情蛊

嘻戏打闹声音从房中传出，这是一处宽广的木头建筑群，整体为红色，座落在云雾环绕的深山中，周围绿树葱郁流水清澈，实在是一个令人忘却所有烦恼，尽情享受大自然风光的世外桃源之地。

“伊玛，你觉得我这样做合适吗？……”在精致的阁楼上一个女子犹豫不决地问道，她的话语里流露出隐藏不住的担心忧虑。

“小姐，怎么不合适啊。大神不是教导我们要去爱自己喜欢的恨自己仇恨的吗。您就不要犹豫了，如果现在不做决定，他醒来可麻烦了。嘻嘻，说不定汉家郎心里还巴不得呢……，能找到我们小姐这样的美人，是他的福气……，难道是小姐还没定了心意？……”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快速地说道。

“我当然……喜欢……，可……我……我以前没试过……不知道怎么……啊”女子害羞的声音传出，看来她刚才不是犹豫应该不应该去这样做，而是女子本身的羞涩加紧张而已，现在听了同伴的促拥，那更是千肯万肯十万个愿意了。

“小姐，嘻嘻，这个我也不会……，不过你可以请问金花婆婆啊……小姐试了后……，可要教给我哦……”女孩清脆调皮的声音指点取笑着小姐。

那小姐心情高兴起来，笑骂道：“你个小丫头，这么小年纪就……就想了……”

那个小姑娘似乎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娇笑着在小姐身上挠痒，嘴里一个劲说着：“小姐坏……你好坏啊……”……

萧做了很长很长很累很累的梦，在梦中他不断地经受着青铜怪物和血族长老POK无穷无尽的进攻，他一次次被对方强大的力量打倒，但绝不认输的坚强意志让他一次又一次站了起来……重复着跌倒……爬起来……跌倒……爬起来……就这样千万次的重复着。就在萧绝望地认为自己永远也冲不破这个梦境的时候，噩梦中恐怖的景象全部消失，虽然他的神智还是迷迷糊糊，但那种痛苦的幻象折磨终于已经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将醒未醒时，萧迷糊地感觉一股清香的液体流入嘴中，然后一个滑腻柔软的身体拥抱住自己，清香液体流入腹中顿时化为火热的气息，强烈的欲望不受控制地在心中腾起，他身不由已地伸出双手紧紧抱住那具娇嫩火热的躯体，耳边似乎还听到一个女孩子的轻微喘息声。

娇嫩柔软的香唇轻轻碰触到萧的嘴角，挑逗几下后生涩的女孩正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他猛地张开嘴来含住对方紧张得想要躲闪的小嘴，舌头大力顶了过去，牢牢圈住了滑嫩芳香的小舌。女孩身子立刻软了下来，任凭男人轻薄。

这一次只吻得缠绵无已，女孩如受电掣，喉间发出轻微的唔嗯声音，身子酥软无力，本来是背靠着墙壁坐着，此时两腿无力，渐渐向下滑落，终於瘫在了萧的身上……

红烛滴泪，芙蓉帐暖……男女亲热到了极点，自然水到渠成。萧猛力一挺腰身，女孩痛呼了一声，不知是喜悦还是悲伤的泪水哗哗流了下来，她粉嫩玉白的脸上此刻犹如涂了一层胭脂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风韵。女孩轻轻一叹，眼睛中射出坚毅的神色，默默低念金花婆婆传授的催蛊曲，伴随着萧疯狂的耸动中，一道粉红色的光点从女孩的身体流到男人体内……

萧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粉红色的纱帐，一缕缕沁人心扉的芳香飘进鼻子里，锦被柔软暖和，上面鸳鸯戏水的图案栩栩如生。他摇摇头，脑袋昏沉沉的，记得自己好象是在深山密林里和人拼斗，怎么会突然来到这个温馨的环境。

一些虚无缥缈的回忆慢慢流进当前的意识中：那清香的液体，雪白娇嫩的肌肤，嫣然羞却的笑容，炙热的亲吻，疯狂的缠绵，猛烈的激情，澎湃的欲望……一切一切记忆都慢慢清晰起来，萧抱着脑袋低低呻吟一声：那究竟是无比真实的梦境，还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犯下错误？

当残酷记忆中的情景不断地提醒他事情的真实，那张越来越清楚地浮现出来的女孩娇媚的笑颜刺激着他痛苦的心灵，是那个苗女，竟然是那个淫荡的苗女。萧现在心里后悔得想要抽自己几个耳光：那两个看似柔弱的苗女就算被人欺负又管你屁事，萧动天你操哪门子心。他结合当前的情景猜到可能是苗女打退强敌，并把自己给弄了回来，然后那个淫荡的女人……，从前听过看过的三流小说中的情节完美地为自己的悲惨遭遇做了注释……

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被苗女给强奸了，萧心里又是气愤又是苦笑，自己都不清楚这种滋味是酸是痛。也许换了个男人遭遇这样的情况，也就当是碰上了桃花运，自己又不吃亏，对方还是美女，哪儿找这样的好运气。

但萧不这样认为，他的自尊心太高傲了，任何违反自己意愿的强迫行为，都会让他反感万分。而这次被一个女人在自己神智不清楚的时候占了便宜，简直就像是让他脱光了衣服站在众人面前展览一样难堪悲愤，自尊被赤裸裸地侵犯，他已经愤怒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多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萧马上惊醒，现在自己怕是还在险地，那些苗人行为诡异，这里应该是对方的居住地，还是赶快离开的好。

萧想到这里翻身坐起，却见自己浑身精赤，强壮厚实的胸膛上到处是被女人抓破的一道道红痕。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神智不清的时候有多少疯狂，女孩子又是如何在他身下饱受痛苦和极乐的折磨。他现在看着这些被尖利的指甲抓破的伤痕只觉得愤怒又添了几分，心里暗暗咒骂那个苗女的疯狂。

幸亏床边便有一套崭新的衣裤，萧迅速地穿衣下床。他站在地上，深吸口气，体内力量缓缓运转，不错，一场战斗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他又吸了口气，全身骨节嘎嘎直响，体内的力量疯狂涌动起来，顷刻间更庞大雄厚的能量升起，他觉得现在自己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

萧大喜，想不到战斗一场后，消失许久的强大力量竟然恢复了七成，他只顾高兴，却根本没料到这次功力恢复过程中经受的危险有多大。

自萧吸收了血族第一高手POK及青铜人的强大能量后，却不幸被传到了这个时代，再加上静子死亡，自己变成废人这种种打击，意志开始消沉，并心灰意懒地逃避现实。而他说的想做平常人与其说他是厌倦了与死亡和鲜血共舞的生活，不如说他是精神颓废的表现。

在POK和青铜人的能量没有彻底苏醒过来时，萧还没什么危险，但经过善药师回魂神针的刺激后，这两种强大无匹的力量终于生成了自己的一点意识，而萧颓废消沉的意志根本驾御不了他们。如果他再不振作，不久后的将来，这两股能量的意识足够庞大时将会消灭掉他的思想，主宰他的身体。

万幸在回春堂受到一连串的打击后，萧振作精神与各种各样的困境搏斗，战胜困难的同时他坚韧的意志也渐渐恢复过来。更在成为大掌柜后，策划了回春堂以后壮大发展的庞大计划，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不知觉地扔掉了那些消沉的思想，整个人又变得生机勃勃斗志激昂起来。在这次看不惯取暖帮三鬼的作为，怒气发作挺身而出后，那种坚毅不拔的精神达到最顶峰，也是因为这才能在昏迷的过程中，与两大能量争夺思想和身体的控制权取得阶段性的胜利。不过，以后当他的意志足够坚定，本身力量足够强大时，收复两大能量为己用将是很容易的事。

萧穿戴整齐，正要离去，门却忽然打了开来，那个苗族小姑娘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进来，她的手上托着一张梨花盘，上面放着一碗食物，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倒是香香的味道不断飘了过来，萧不知道几个时辰没有慰劳过的肚子马上咕咕叫了两声。他老脸一红，不过还是用眼睛狠狠瞪了这个以前看着可爱现在看着可恨的小姑娘。

小姑娘来之前本来还有些害羞，当看到萧已经起来并穿上了衣服，才松了口气。早上帮这家伙洗澡的时候，那丑陋狰狞的男人之物可是让女孩心慌慌得直要从小口里跳出来，到现在眼前还不时晃荡着那恐怖却又吸引自己心神的家伙丑丑的模样。小姑娘想到这里才惊觉这可不是自己小小年纪该想的事情，心里羞恼下不禁感觉委屈起来，要不是他把小姐折腾得实在起不来，何苦要劳烦自己去给他洗澡，碰触这个臭臭的男人。

小姑娘越想越气，稚嫩的小脸板了起来，咚地一声把食物重重放在桌上，气鼓鼓道：“快吃吧，这是小姐体贴你刚醒后身体虚弱，特意让人熬的七珍汤。哼，好心待你，你却把小姐伤成那样……”

萧忍了忍，抵抗住食物的诱惑，正色道：“你们对萧某做过的事情我也不追究，请问，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走了？”他想了又想，虽然生气，可自己实在不知道能把那苗女怎么样，哎，就当是吃了一次哑巴亏，赶紧走人，省得再有麻烦缠身。

小姑娘听得张大了嘴巴，傻傻道：“你。要走……你要去哪儿……”她心里升起个念头：这男人是不是被取暖帮的人给打得脑袋出问题了。

“萧某还有正事，自然是去做自己的事情。”萧看小姑娘的样子很不爽，沉声道。

“你……你已经是小姐的……情郎了……，你……还要去做什么事……以后你的事就是陪伴小姐……”小姑娘同样不爽：你叫什么叫，那样对待小姐，全寨子的人都想好好教训你呢。

萧吃了一惊，怒道：“你们这些无耻的女人还想把萧某当禁脔不成，做梦去吧。萧某现在就走，如果再要纠缠，休怪我手下无情……”他说完气愤地一摔袖子，推开要拦路的小姑娘，转身走到门口，一推门险些和门外的女人撞了个正着。

“小姐，他……他竟然说要走……”小姑娘看到门口进来的人正是自己的小姐，忙气愤地报告道。

小姐气势汹汹地直着进来，门口太窄，萧无奈地只好倒退。说实在的，他现在已经够头疼了，实在不想再碰触到这个女人惹上麻烦。

昙花小姐挥挥手示意小姑娘出去，等女孩出去后，她轻轻一笑，勾魂的眼睛扫了扫木头般站在那的萧，柔声道：“郎君请坐下谈，不管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萧一发狠坐了下来，端起小碗一口气把那个什么七珍汤灌到了肚子里，很好吃啊，香香甜腻腻的，就像眼前的这个女人。不对！萧忽然惊觉自己竟然在偷偷打量着小姐，而且心里升不起对她一丝一毫的厌恶，相反还有一种很温馨很亲切的感觉，似乎这个女人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一般。

他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吃痛下崎念顿消。不能原谅自己，怎么可以对这个淫荡的女人产生好感呢。

“郎君外面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小姐也坐了下来，不过似乎碰到了身上的伤口，眉头痛楚地皱了皱，脸上荡起一缕红晕。

萧身不由主地呆呆看着一脸羞态的女人，心里升起一股想把她拥抱在怀里的念头，结巴道：“是……是啊……很重要……”

“那郎君就舍得离开我吗……”小姐嫣然一笑，轻声撒娇着，那声音比呻吟都荡人心魄：“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啊……”

“好啊……”萧的整个身心已经被女孩迷住，迷糊间随口说道，话出了口才惊醒过来，又是狠狠一拧大腿，痛楚下沉声道：“请恕萧不能答应，外面有很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办……，小姐这就告辞吧……”虽然感觉很不对劲，但他就是提不起一点点对女孩的厌恶。甚至心里更多的念头是想其他事情都不再去管了，只想留下来好好陪着她，永远呵护着她。如果不是想起了回春堂，想起善家父女，从而产生强烈的不能对他们失信的念头，拉回了他痛苦挣扎的心，想必现在他早就抛开这些无谓的焦虑，抱起小姐享受温柔的滋味了。

“你过来抱我一下好吗……，不要提那些烦心的事嘛……”昙花眼睛中射出深情甜腻的光芒，她的脸上虽然娇笑连连，但心里却暗暗着急：怎么自己的情蛊不起作用呢，难道种植的时候口诀出错了？

听到她甜滋滋的声音说出了亲昵的话语，萧突地站了起来，呼呼喘着大气，眼睛中射出依恋的神色盯着昙花，一步步向她走去。走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什么，脸上显出挣扎的表情，拳头捏得死紧，犹豫片刻，却还是向女孩走去，他好似身上背负了一座沉重的大山，步子迈得越来越慢，神色越来越难受。萧猛地大吼一声，神智清醒一些，才发现自己已经抱起了女孩，那软软的身体，芳香的味道，还有那鲜红娇嫩的嘴唇不断诱惑着他。

萧把牙齿咬得嘎嘎响，使劲一甩手把女孩扔到床上，就算已经有点明白事情的古怪和女孩对自己故意的诱惑，他还是提不起一点愤怒，心中柔情万丈，似乎已经和对方经历了亿万年的相恋，任何对她的不敬都会产生一种犹如心肝撕裂般的痛苦。

萧呼呼喘着大气，痛苦地跪在地上，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低声嘶吼：“你到底……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说！……我好难受……”

昙花现出不忍的神色，跳下床来用细嫩的胳膊紧紧抱住男人柔声道：“别忍了，顺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感觉你就不会痛苦了。相信自己的感情吧，你是喜欢我的……我们以后都会在一起……”

“不！……”萧用力挣开女孩，更强烈的痛苦如亿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行嘶咬，鼻涕冷汗哗哗流下，一阵寒冷一阵炎热的感觉侵袭他的全身，萧颤抖地吼道：“我不喜欢你……，走开……你这个巫婆……到底……你对我做了什么……”：萧想着痛骂她两句，但心中产生不了丝毫的恨意下实在说不出有严重人身攻击的语言。身上受到的痛苦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昙花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力，不断吸引着自己想奋不顾身地拥抱她亲吻她疼爱她，甚至把自己挤进她身体里。

“别强迫自己了，你忍不住的，那是情蛊的威力。一种情蛊，情深似海。郎君，抛开烦恼的一切，让我们在一起吧……”昙花泪眼朦胧柔声细语，不顾刚才被萧摔得引动下体的疼痛，又跟了过去紧紧抱着他。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四十四章信念

“……蛊！……”原先不相信这些古怪东西的萧在痛苦折磨下，终于知道世界上确实还有许多自己不能了解的东西，它们并不因为人们贫乏想象力的不可理解而消失，它们无比真实地存在着。

“你……下蛊……害我……”萧的心中产生不了丝毫的恨意，只能用震惊的语言表示着自己内心的不甘。

“郎君……我怎么舍得害你……，我只是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或许你现在很生气……但相信昙花吧，昙花以后会好好爱你……”昙花紧紧拥抱男人颤抖的身体，温柔地低语。

“爱我？是要把我当……当你的宠物养吧……”萧怒声道：“……以后是不是要让我寸步不离陪着你……讨好你巴结你……，如果不顺你心就要受到责罚？……如果想要反抗就用蛊害萧某性命……？是不是这样……昙花小姐？……来啊……你用蛊杀我啊……”萧喘息着呻吟。越反抗心中的欲望，身体越加痛苦，他只觉的五脏六腑都要翻过来似的难受。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昙花看他误会了，更加忧急，忙连声解释道：“情蛊一雌一雄，性命相连。你我两人以后生死相共，是不分主仆的。只有你我不背叛感情，一点事都不会有。郎君，相信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不要再去勉强抵制，你就不会难受。只要你答应以后陪着我，让我讨好你也行，郎君，昙花是真心爱你……”苗女就是如此多情，一经认定自己的爱人，从此痴心一片生死不渝，何况昙花种了情蛊后作用是相互的，既让萧对自己产生了好感，而她对萧的感情也犹如经历了万年的缠绵般深厚。

“无自由……吾宁死……”萧大吼一声挣脱她的怀抱，挣扎着站起来：“真心喜欢我……就不要拦我……”他嘶吼着喘着粗气向外面走去。

昙花大惊，飞快地扑了上去拖住他急声道：“郎君，情蛊既下，你妄动他念，会失去性命的……”

萧眼睛开始变得血红，他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离开这里，死也要死在外面。他大吼一声，猛力甩开昙花，这时他神智已经迷糊，用力过猛下，昙花径直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墙上，砰的一声，似乎整个身体都散架了，痛楚使她皱紧眉头，脸色苍白如纸地坐到地上。

萧眼睛血红，呼呼喘着气如一只受伤的野兽般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移动，大理石圆桌挡了他的去路，他一声暴喝，一脚把它踢地直接砸破房门飞了出去，轰隆一声，外面人声惊呼，桌子也不知道远远砸到了什么地方。

萧迈着重如千斤的步伐，遵循着坚定的信念向前走去，任何挡在他身前的东西不是粉碎就是被一脚踹飞，整个房间顷刻间便如遭了强大龙卷风般狼籍一片。

依玛领着几名大汉震惊地跑了进来，看到被破坏的房间不禁露出惊异的神色，再看到眼睛血红脸色狰狞的萧向他们慢幔走来，吓得小姑娘大叫了一声。

“依玛……，快拦住他……”昙花皱着眉头低声叫到，好半天她都站不起来，看来刚才被萧一甩下伤得实在不轻。

小姑娘依玛不太清楚到底发声了什么事，但看到昙花脸显痛楚地趴在地上，猜测应该是萧打伤了小姐想跑，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纸小包打了开来。里面是一包白色的粉末，她闪身跃到萧面前，伸嘴在纸包上一吹，一片白粉刮向神智有点失常的萧。萧呆了呆，猛地打了个喷嚏，血红的眼睛狠狠在小姑娘脸上一瞪，依玛吓了一跳，小口使劲一吹，把整包白粉都洒到了萧身上，萧吼了一声，身体摇了摇，咚地一声摔到在地上不动了。

小姑娘依玛拍拍胸口紧张地吐出口气，这白粉可是苗人特制的‘软麻散’，平常一小口就可以让凶猛的老虎乖乖变成一只小猫。本来她第一次剂量就很大，没想萧根本不在乎。惊吓之下，依玛把给一百个人用得药全吹在了萧面上，不知道他会不会睡上十来八年呢。小姑娘偷偷看了下墙角的小姐，幸亏昙花正闭着眼睛忍耐疼痛没注意到，依玛吐吐舌头，就当是给这个男人一个大大的教训吧。

“先让郎君呆在石室里安静下，，我要去问清楚金花婆婆情蛊的事情……”昙花在小姑娘的扶持下，勉强站了起来，看她那痛苦的模样，众苗人愤怒地看着地下的萧，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了。

几条苗人大汉上前就把萧给抬了起来，昙花不放心这些粗鲁汉子，忙道：“依玛你去好好看着郎君。你们听好了，谁要伤了郎君一点点，我把他扔进万蛇窟去……”别看昙花对着萧柔情万种，现在当着下人的面却是一副凶狠的罗刹表情。

小姑娘带领下，众人出了房子一路前行，不久在后面找到一处由一大条一大条青石堆砌成的坚固房子，打开厚厚的铁门，只见这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石室。大汉们赌气地狠狠把萧往地上一摔，咚地巨响，昏迷的萧和坚硬的地板做了最亲密的接触，众苗人出了一口气，看他在地上狼狈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小姑娘依玛眼珠子一转道：“把铁链拿来给他戴上，嘻嘻，要不这家伙不老实……”其实以她给萧下的‘软麻散’的的份量，根本不用担心会醒来，她分明是肚子里装了小算盘，抓住机会公报私仇了。

大汉们想起小姐的吩咐，有点担心道：“可小姐吩咐要好好待他……”

“小姐那我自会说明，这家伙伤了小姐，怎么能不给他点惩罚呢。少废话，快点拿来给他上好了……”依玛小嘴一撇不以为然道。

大汉们哪敢再说什么，正好也想收拾下这个汉人小白脸为主子出气，忙屁颠颠拿来沉重的几百斤镣铐，利索地给死猪般的萧上好。

然后他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横梁上拉了一条链子径直把萧给吊了起来。

小恶魔依玛看着萧没有知觉的身体双脚离地被扯得笔直吊到空中，不禁满意地点点头露出狡黠的笑容。她心里还在飞快地转着念头，要不要再惩罚下他下面的那个丑东西呢？可看看周围的大汉们，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但眼前又不断晃悠着萧的那条祸根，小姑娘心里乱糟糟地，脸蛋不觉变成了红扑扑的小苹果。

“啊！……”正在小姑娘胡思乱想，大汉们傻傻看着女孩可爱样子的时候，吊着的萧忽然慢幔睁开眼睛。他好似感觉到身体的不舒服，不禁呻吟一声，想动动酸痛的胳膊才发现自己竟然丝毫动不了，茫然的眼睛看了看身上掺得密密麻麻的铁链子，一股怒气喷发使劲挣扎起来。

“快……快按住他……”小姑娘依玛的小嘴巴张得快能塞下拳头，她已经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难道软麻散已经失效了？

8条大汉都是苗人中数得着的勇武之士，这时看萧越挣扎越激烈，不禁齐喝一声，上前就用毛茸茸的大胳膊把萧给搂抱个结实。

只听萧霹雳般一声巨吼，吊在横梁上的铁链子已经绷断，苗人大汉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力一压，直接把可怜的萧给重重压在最下面，8条大汉叠着罗汉，团团围抱住萧，任你有天大本领现在都使不出丝毫力量来，看你怎么翻出来。

被压在下面的萧透过一具又一具强壮的身躯发出了如闷雷般沉闷的吼声，轰地一声，几条苗人大汉手舞足蹈地重重飞出去，撞在石头墙壁上铿锵有声，又是一声大吼传出，剩下的几条大汉也不能幸免，做了一次空中飞人，他们只来得及闭了闭眼睛就咚地一声与墙壁紧密结合。

8条以勇武著称的族内大汉顷刻间被摔得头青脸肿，呻吟着半天爬不起来，小姑娘竟然忘记了害怕，着迷地看着威武如天神的萧缓缓站了起来，他仰天一道长啸，如天雷滚滚的巨大声音险些把众人的耳朵震聋。思春的小姑娘依玛这才醒悟过来，捂着通红的小脸蛋赶忙上前阻拦暴怒发狂的萧。

还没等她靠前，萧已经变成深红的眼睛闪电般向她一扫，手臂一伸，完全违反自然规律地横穿过数米空中距离抓住了依玛的娇嫩脖子，小姑娘啊啊手脚乱动挣扎几下，萧把她的小脸拉到自己鼻子前细细看了看，伸出舌头舔舔她娇艳的嘴唇，轻笑道：“竟然敢把我吊起来，呵呵，这次就饶了你，下次再调皮非打你屁股不可。”他说完轻轻一甩，小姑娘立刻做了滚地葫芦，依玛闪到墙角马上站了起来，查看身上却是一点伤都没有，但一股委屈的情绪让她不禁鼻子发酸，大眼睛一闭，泪珠哗滑掉了下来。

萧身体忽然一阵剧烈颤抖，脸上又显出痛苦的神色，他怒啸中，双腿用力撑地，整个身子如炮弹般射出，头顶直接撞在三尺厚的青石墙壁上，猛烈的力量爆发，坚硬的石头像豆腐一样碎裂，石渣纷飞中，萧怒射的身体径直穿了出去，远远地飞走。片刻后，他高昂激越的啸声已经远在数里之外。

小姑娘依玛把手指咬在嘴里好半天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不敢相信地走过去摸摸墙壁上被萧穿透的大洞，是真的，那个男人竟然穿过了山里面最坚硬的三尺厚青条石，然后安然无恙地大摇大摆跑了。

依玛忽然惊叫起来：“他身上还有情蛊……坏事了……赶快通知小姐……”……

一口气在这荒山野岭奔出数十多里地，萧如奔马般快速的身形才慢了下来，不是力量用尽才停下来，而是那种通彻人心的难受感觉又侵袭过来了。

萧一瞬间只觉得身体里钻进了千万只蚂蚁，它们不停地在里面扣挖撕咬，吃光了心脏，吃光了肠胃，吃光了肺腑，似乎在眨眼之间这些残忍的小东西已经把自己的身体啃成了空虚。

它们还不罢休，依然钻进了血管里，钻进了骨头里，贪婪地吸食着血液骨髓，拼命榨干身体里所有的东西。萧怒吼声中，内力一岔，快速奔行的身子猛地摔了出去。没有了力量护体，萧一路在山石荆棘中翻滚，衣服被扯破撕烂了，皮肤被尖利的小草划出了一条条血痕，突起的石头一下一下重重顶在他的腰间胸腹……

在被一棵大树拦住了翻滚的趋势后，萧爬在地上不停呕吐，最后苦胆汁都吐出来了。

到了此刻他才知道，身上摔伤的这点痛苦根本不算什么，他终于明白世间最恐怖残忍的酷刑就是情蛊之刑。这种痛苦已经不仅仅是和身体上的痛楚难受做斗争，而是还要受到心灵的折磨。他的本心受情蛊左右，是要强迫自己回去，回到昙花的身边，享受美人的温柔。但始终坚持着的信念不允许他这样做，徘徊犹豫痛苦绝望，这种种的情绪几乎要让他疯狂了。

其实萧现在正是处于最危险的疯狂边缘，他现在的一部分思想已经被血族POK强大能量的意识操纵，刚才轻薄地调戏小姑娘便是那种邪恶思维的表现。可以说他现在就是在沉沦的边线挣扎着，如果他坚持的信念稍微松懈一点，只要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本心回到昙花的身边，那他坚毅不拔的精神就会出现漏洞，那一点点漏洞足够邪恶的力量意识掌握他意识的主导权。

“前面是生还是死，都不能再回头……”萧咬咬牙，心里坚定着自己的信念，他体内的力量为了对抗身体的痛苦已经不足以让他站起来。萧只能双手抠着地面的泥土向前慢慢爬行，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不会向欲望低头，追求的信念也绝对不会舍弃……

十米……五十米……五百米……，三千米……萧向前慢满爬着，他的双手指头早已经血肉模糊，身上残破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就这样一寸一寸前进，萧暗地给自己打着气，不能输，坚持，不能输，坚持……他似乎回到了多年前在野外训练时，教官挥着皮鞭，自己在前面努力爬行的情形。行的，从前都能坚持到目的地，今天的自己也一定行，爬，坚持，前面就是希望……

不行了……实在不行了，一点力气都没了，爬不动了……萧颤抖着努力用指头挖着泥土，双腿使劲撑着，但力气早已经被榨干了，根本前进不了分毫。

人的潜力不是无穷的，总有用尽用竭的时候，让我歇歇吧，就算还有力气难道在这根本辩不清方向的深山里还能走出去吗？他痛苦地用头狠狠砸在地面，绝望让他眼睛开始湿润，不仅仅是眼泪的缘故，似乎视线真的因为力气耗尽开始模糊起来，难道自己就要在这里死亡吗？萧不甘地把脸埋在泥土里，几乎要为自己的懦弱表现而嚎啕大哭起来。

哭什么！萧勉力提起血淋淋的手掌给了自己一巴掌，就算死也不能认输，不能哭，不能停。似乎身体里又恢复点力气，萧手脚用力，腰部前挺，果然开始前进了，他高兴起来，继续穿过荆棘灌木，一寸一寸移动……

当着急地四处寻找他的昙花小姐找到萧的时候，她只看到一个血肉模糊辩不清衣着面目的人形物体，他几乎是在不仔细观察根本看出来地缓慢向前挪动，不，那根本应该叫蠕动。他的神智早已经不清，根本不理会旁边出现的苗女，只是凭着一股绝不屈服的信念在机械地前进着……昙花含着热泪抱起他的身体，萧无意识地动动手臂，他的手似乎还在做着向前爬行的动作，那样一伸一伸，永不停止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四十五章情殇

萧被昙花抱回来后，苗人们费劲心机找来许多珍贵药物让他服下，所以虽然身体损伤很严重，也不过数日时间已能下地。

但萧却像变了个人似的，经过苏醒后刚开始几天不言不语的沉默，他便对苗人的态度一改先前的冷淡，变的非常热情，对在床前尽心照顾他的昙花小姐更是显得亲热起来。昙花和小姑娘依玛看他似乎已经默认了自己的身份，安心准备在苗寨住下，都非常高兴。

昙花甚至暗地决定等萧身体再好点，就带他一起去见自己的父亲。虽然不知道父亲对自己擅自决定了终身大事而且对方还是汉人有什么样的看法，这让昙花心里有点忐忑，但凭着往日父亲对自己的宠爱，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只要情郎对自己好，就算为他受点委屈也是值得的。

昙花整日陪着萧在阁楼上消磨时光，为了怕他无聊发闷，昙花便找些汉人的诗词书画来让萧赏玩。可惜女孩本是苗人，自小没受过文学熏陶，汉字都不认识一个，虽是费尽工夫派人出去收集，自己还亲自去了趟镇远城，却也没有弄到一点有乐趣有内涵的东西。萧一看那些八股经文，脑袋立刻大了一圈，苦笑着说自己住的并不闷气，让女孩不用太操心。

昙花听了心里暗暗感动萧对自己的关怀，不过看他的脸色也知道这些东西萧并不满意。

于是她又兴师动众地派了一大堆苗人出去弄了轩琴琵琶围棋等高雅之物，可惜萧本来就不爱玩弄那些古乐器，而昙花又不懂汉人的音乐。她于是想给萧吹吹笛子解解闷，那古怪的笛子尖利的声音险些把附近的毒蛇猛兽都给引过来，萧脸色煞白，拼命摆着手让她停止吹奏。昙花还呆呆地纳闷连禽兽都听得留恋往返的曲调郎君怎么不喜欢呢，当她把疑虑讲给男人听时，萧苦笑着摇摇头，心里暗叹自己和昙花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当昙花摆出围棋让萧玩乐，萧惊异地想原来昙花还是精通汉族文化的，连高深的围棋之道都懂。不想，当萧坐下来要和她好好过一盘的时候，女孩呆呆坐在对面，手托着下巴一个劲催促：郎君快啊。萧纳闷道：我执黑子，已经下了一子，现在轮到小姐了。昙花犹豫道：这个什么棋不是一个人玩的？萧险些昏倒在地，本来还算兴奋的兴致顿时低落下去。

昙花想尽了办法让萧开心，可始终是找不到好的东西吸引他的兴趣。不想过后几天萧主动地找她聊天，兴致勃勃地问些当地苗人的风俗人情。昙花说了几个自小听腻了的故事，想不到萧竟然听得津津有味，看到他脸上兴高采烈神情不像是以前那样怕自己伤心装做出来的，昙花当然是讲得更加起劲，把一些苗人的习俗很详细地给他讲着，女孩心里其实还另有打算，让情郎好好记住这些细节的东西，日后……日后……成婚的时候自然会用得着的。

这日，萧似是无意间提起毒蛊之物来，昙花心里咯噔一下：她最怕的就是萧提起蛊来，因为毕竟情蛊是自己在他无意识间强行种植上的，她也了解男人的个性很刚强，必然对此事很介怀。所以虽然最近萧对自己的态度很好，已经懂得关心自己体贴自己，还经常会说些让人高兴万分的话逗自己开心，一切都好象很美好，但女孩还是不希望有一点点的东西影响两人之间关系。她若有所思看了看萧，萧的脸上很平静，只带点好奇的神色，昙花不禁放下心来，展颜微笑，给他讲解苗蛊的奇妙。

“那你的意思是蛊都有解药了？”萧听得入神，微笑着问道。

昙花被他迷人的微笑弄得有点神魂颠倒，身不由已地走到萧身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柔声道：“有一些特殊的蛊不能用药物去解，但也有其他的方法可以除去蛊毒……”

被亲了一下，萧不自然地笑笑，勉强忍着女孩故意挤过来的身体的缠磨，赶紧问道：“苗蛊千奇百怪，那蛊的主人是不是都可以解去自己种下的蛊毒？”

“郎君抱抱我嘛。”苗女本就大胆，又没有外人在场，昙花便亲腻地撒娇起来，她把娇嫩的脸蛋贴在萧面上轻轻摩擦着，腻声道：“郎君，亲亲我……”这些话她再大胆也说得满脸通红，羞得恩了一声把脑袋钻到了萧的胸膛里。

萧咬咬牙，伸出双手抱紧她，他忍耐住心中不断升起的柔情，以免做出更加可怕的事情来。

和自己的心斗实在是太耗费精力了，片刻萧已经被渗出的大量汗水浸湿了衣服，他勉强压抑住身体内翻滚的欲望道：“……你还没回答我呢……，蛊的主人能解掉它吗……”

昙花有点意乱情迷，小手急切地在萧强壮的身体上到处摸索，口里喃喃道：“……当然能解了……养蛊第一就是先熟悉蛊性和解蛊之术……免得发生危险……”她身体越来越火热，小口中喷出一缕缕如兰似麝的芳香，快要滴出水来的眼睛勾魂地向萧瞥去，目光中全是诱惑和深情。

萧苦苦忍着一波一波强烈的欲望冲击，呼呼喘气道：“那情蛊之毒你是能解了……”

昙花本来如一条蛇般在萧身上纠缠的娇躯忽然僵直了，过了片刻，她抬起泪光莹然的眼睛哽咽道：“……你这么讨好我，是不是为了让我帮你解蛊？……”

她顿了顿黯然道：“郎君你好狠的心……难道一点点都感觉不到昙花对你的爱吗……”

萧长长叹口气解释道：“我不是那意思，可是想想在自己身体里藏着个毒物，就感觉很不舒服……”

“情蛊是最美丽最温和的神蛊，只要两个人相亲相爱，绝对不会对身体有害的。郎君，不仅是你体内有情蛊，我身体里也有啊。它们可以让我更喜欢你，也能让你爱我，它们帮了咱们多大的忙啊，我们应该感谢这些小东西才对啊……”昙花看男人急着解释，想来是很看重自己了，心里不禁甜滋滋的，脸蛋上虽还挂着晶莹的泪水，但已经高兴地笑了起来。女人有时候很简单，她们不需要太多，能得到男人的疼爱就心满意足了。

萧目光深沉，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柔声道：“昙花，你看现在我不是已经决定留下来了嘛，那些情蛊也没多大用了。况且这些古怪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对身体产生危害呢，我想还是把我们两个人身体内的蛊拿了吧。我自己的安危就算了，可是我担心你啊，你就听我的话解了它们，好吗？”

昙花笑颜如花地听着男人温柔的声音，虽然他所说的话是苗女们最忌讳的事情，但还是不介意地道：“郎君放心吧，你我体内的情蛊是苗人里面最有本领的金花婆婆培育的神蛊，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而且它们在情人遇到危险的时候还另有妙用。”

昙花说到这里看男人有点不悦，忙温柔地亲亲他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心里……很高兴……，心里……比吃了山蜂蜜都要甜……，只要你疼我……就算蛊对我有什么不好也没关系的……”

萧双手温柔地抚摸着陶醉在他怜爱中的女孩，他的眼睛却流露出焦急的神色，想了想道：“……昙花……虽说那个神蛊安全，但也不能不防着点啊。你有没有准备应急的药物，如果万一情蛊发生变化也能及时消灭它们……”

昙花在男人的抚弄下只感觉全身发麻，暖暖的热流在身体里流动，流到那儿那儿就舒服无比。她想起种植情蛊的那个晚上，自己在男人的身下享受到的极乐销魂，不禁心里一阵麻痒，小嘴里喷着芳香的热气喃喃道：“……郎君你想得真周到……明天我就配一些带在身上……，郎君抱我好吗，……昙花要你爱……”

萧听着女孩销魂的呻吟，险些把持不住，忙赶快把昙花从身上拉开正色道：“昙花，我有一件事要问你，望你想好了再回我……”

昙花从温暖的怀抱被他退开，本来很是不满。但见萧正容相问，脸色肃穆，以为他有什么大事要说，于是道：“郎君有什么要问的，昙花都会据实相告，我们两个人以后都不要这么客套，好吗？”

萧点点头，沉思片刻，盯着昙花神色紧张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要回中原，你会跟我回去吗……”

昙花脸色大变，紧紧抓住萧急声道：“郎君还要抛下昙花离开吗……，郎君是不想要昙花了……？”

萧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他心中也是千般犹豫，经过一个月的的相处，他已经清楚了解到昙花的本性并不是淫荡的女人，女孩对自己又深情似海，难道真要坚持自己的立场吗。他心中思绪万千，嘴里却安慰道：“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不要紧张。我只说如果回去中原，我一定会带上你的……”

昙花脸色黯然道：“我知道郎君肯定思念家乡和亲人了，等把我俩的事情禀告父亲后，抽个时间萧郎可以回去一趟。但昙花不能跟随郎君回家了，昙花有重任在身，生来就是不能自主的命运。只能委屈郎君在苗疆陪伴我了……”

听了昙花的话。一时间萧心里疼得几乎要裂开，多日相处怎能无情，但昙花又不可能去中原，他知道此生两人是无缘了。萧苦苦笑道：“我只是说如果而已……，我当然是会留下来陪你的……”

昙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哀怨地看了看萧低声道：“等父亲那里安顿好了，你就回去看看家里人吧，不过郎君可千万记得半年之内要回来，这里有一个痴心的人儿等着你……”

萧心神不定地点点头，昙花看他浑不在意刚才自己的说法，忙道：“昙花说的半年之约是有用意的，萧郎切勿不放在心上。”

昙花怕他还是不能牢记，于是讲了个故事给萧听：一个湖北人随排帮深入苗区砍竹子放排,喜欢上了当地的一名苗女,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得到了苗女的青睐。在度过了一段绯侧缠绵的快活日子后,排帮将要放排到下游去,湖北人来向苗女告别。苗女问湖北人,你这一去要走多久。湖北人说,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自己必回。苗女说,那三个月之后无论如何一定要赶回来啊。湖北人笑着说,你放心好了。

排帮走后,三个月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湖北人早将苗女的嘱咐丢在了脑后。到了第四个月时,湖北人病倒了,排帮的人带他看遍了当地的医生,都没有办法查清病因。这时,湖北人想起了苗女的话,急忙让排帮的人送他回苗区,一路上,湖北人病情越来越重,终于没能赶回苗女身边,行至溆浦境内时,客死途中。

昙花看自己说完后，萧脸色变了变，怕他误会赶忙解释道：“我不是拿此事恐吓郎君，只是情蛊雌雄搭配，如果超过一定时间，两只蛊物不能相聚，将会产生很大的可怕变化。蛊毒之凶，那时连主人都没有办法的，郎君千万不要拿性命开玩笑……”她只记得提醒男人小心性命之危，这一刻却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很危险。雌雄双蛊，一蛊伤主，另一蛊也必不能幸免，到时只能是男女和双蛊齐亡的下场。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苗女用蛊物控制了外地情郎后，不允许他随便离开自己身边的缘故。

萧静静听完，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眼睛深处的忧虑更加沉重。

几日过去，这日萧忽然说到想要喝酒，昙花自是对他百依百顺，忙叫人布置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提到这酒，萧倒是略感欣慰，这荒野苗区也就这香酒能吸引自己了，苗人酿酒历史悠久，再加上山区珍贵药材花草丰富，确实让这些未开化的苗人做出了不少有名的好酒。

今天萧好象心情很好，频频向昙花敬酒，而且他一改往日的沉默忧郁，话语颇多，还都是些嘱咐昙花养蛊物毒兽要好生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昙花听得糊涂，但感觉到他话语里暖暖的关怀，心里高兴得快要飞上天了，这些天这个冤家虽然对自己很好，但总好象隔着一层纸般地怪怪地，这时看到他如此在意自己，深深爱着男人的昙花怎么能不喜悦呢？

昙花心里高兴，自然就不知不觉喝多了酒，萧更是有意地灌着她，片刻之后，女孩已经醉眼朦胧，脸上更是泛起桃花般的红晕。萧眼睛不断在她的身上打量，昙花以为他是看到自己漂亮情不自禁，不由媚笑道：“郎君……郎君你看什么呢……，想看过来看嘛……”

萧正有此意，站起身来凑到她身前，眼睛仔细看着着她身上的衣物革囊，冷不丁被情欲上升的昙花一把抱住，女孩的小手抚摸着他宽厚的胸膛道：“郎君，今天你要……好好疼人家……，明天咱们就去后山寨子看望父亲好吗……”

萧不敢退开她四处作怪的双手，忍着麻痒，柔声问道：“你前天不是说做好了情蛊的解药吗……我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昙花已经醉了，哪还分得清轻重，嘻嘻笑着在他脸上脖子一顿亲吻，这才从内衣中摸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晃着道：“有了这个，郎君就不要为情蛊担心了……”

萧再也忍耐不住，霍地伸出手来抓过盒子，打开一看，却见小巧精致的盒子内放着一个光芒耀眼的明珠，只见那明珠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一看就知不是凡物。萧惊异道：“这不是一颗珠子吗，难道要吃了它才可解去毒蛊？”

昙花吃吃笑道：“此物乃是千年龙蛟的内丹，不仅妙用无穷，而且可解百毒，只要稍做处理也可以对付大部分的蛊物。比如情蛊，只要用纯水泡浸内丹两个时辰，然后把水服用，如此这般10天后，蛊毒就解了……”她说此话的时候虽然是笑着，但那笑容中分明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和难言的苦涩，可惜萧听得入神，根本没有注意到。

接下来的时间，萧心情愉快，更是频繁地向昙花敬酒，昙花却是少了很多话，刚才高兴的神色已经不复存在，她每喝一杯酒，心里就疼痛一阵，眼睛更是死死盯着萧，她的眼神是那样地贪婪，似乎想要把萧的容貌深深印在心里面。

昙花终于彻底醉了，当苦笑着喝完萧所敬的最后一杯酒时，女孩深情地呼唤一声‘郎君’，然后身体一软，躺在了椅子中沉沉睡去。

萧轻轻抱起她来放在床上，细心地为她盖上薄被，然后轻轻抚摸昙花美丽的脸颊，良久良久，他叹息一声，眼睛里忍不住的热泪滚滚流下，泪水淌到女孩娇媚的脸上，萧温柔地俯身轻轻吻去泪珠，最后在她鲜艳的嘴唇上深深一吻。

萧直起身来，从昙花怀里拿出盒子，再留恋地看了女孩一眼，转过身去，再也没有回头地大步走出去……

萧走后不久，沉睡的昙花睁开眼睛，她伤心的泪水从眼角不停地滑落下来，眼光不舍地深深看向门口，只希望着奇迹可以出现，男人后悔了回到自己的身边，但良久，奇迹没有出现，门口人影一闪，小姑娘依玛走了进来。

“小姐，你真的要放他走……”依玛生气地道。

昙花闭起眼睛，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从眼中流出，一颗颗泪珠绝望地划过脸颊，伤心地坠落到枕巾上摔得粉身碎骨。“……让他去吧……，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

第一部南山采菊第四十六章离别

当萧走出那片永远也忘记不了的寨子时，他回头留恋地再看了看，然后毅然转身离去。

萧走在陡峭的山路上心里乱糟糟的，他甚至后悔地想不顾一切，就这样返回去与昙花相守一生，但一切一切都只是想法，坚定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始终追随着信念的指向前进。

一把长长长长的锋利长刀猛地擦过萧的脸颊，深深扎入路边的山崖。

萧侧身看去，这把长刀正握在一个苗装打扮的巨人手中，长刀长十三尺，刀柄犹如巨大的斧头，刀身宽一尺，厚实的通体精刚打造的大刀重量可想而知，但此刻那个巨人毫不费力地用一只手轻轻握着它，看他悠闲的样子犹如是握着一根稻草般轻松。

巨人强壮无比,身高足有两米多高，那双硬茧密布指节粗横的手掌有常人的三倍大，巨大无比的长刀搁在他手里根本不显得怪异难看，相反倒是很合适很威风。

巨人年纪不大，十七八岁光景，看起来还像个孩子，脸上残留着一丝稚气，但现在他却用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瞪着萧。

“回去！”巨人身体高壮力大无穷，连声音都如雷霆：“回去！回到昙花小姐身边，然后你们一起去看望小姐的爹爹……”

萧笑笑道：“既然出来了，我就不会再回头……”

“回去！”闷雷般的声音中透露出危险的气息：“只要你回去，今天的事情我当没看见，不会向主人报告。如果不是主人闭关炼制神蛊，他老人家亲自来的话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好好待小姐吧，我不会为难你……”

萧摇摇头，苦笑着道：“我不会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让开吧……，大人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巨人吼了一声，手上用劲，长刀在山崖里转了个圈，坚硬的石头碎裂，石粉纷纷落下，马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萧无可奈何地笑笑，伸出手指搭在刀刃上轻轻推去，看他的动作是如此地绵软无力，但那把厚重达几百斤深深陷进石头中的长刀，却是发出轰轰声，在坚硬的崖壁中慢慢移动开了，刀锋在石头中摩擦发出刺耳的嚓嚓响声，如切豆腐般割开一道一道石头终于滑落出来，萧推开大刀，坚定地大步向前走去。

“杀！”巨人一声大吼，霹雳般的长刀如闪电般斩向萧，眨眼间那巨大的刀身已经快要落到萧身上，萧还是背对着巨人向前走着。

锋利沉重的长刀终于落在萧身体上，但让巨人惊讶的是他完全感觉不到斩到实物，这一刀却是差着萧身体一寸落了空，斩在了他影子上。但明明刚才巨人计算得很好，绝对可以轻易把他斩成两截的，但偏偏最后长刀似乎短了一寸般斩空。

巨人招式用老，一刀斩在山崖上，轰隆巨响，这一刀竟然把崖壁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缝，那宽大的裂缝似乎已经把山体劈成两半般让人触目心惊。这把杀神刀真的似能开山裂石，轻轻一刀就有如此凶猛，让人不能不为其巨大的威力惊叹不己。

巨人羞愧难当，自负勇猛的他差不多是偷袭的一招却没伤了对方一根寒毛，他怒吼声中，又是一刀劈去，这一刀比上刀更迅猛，呼啸的刀风在没有击实以前已经吹得萧身上的衣服哗哗直响，但这如奔雷般的巨刀又一次斩落。巨人怒吼中，这一刀又把山崖斩得肢离破碎。

巨人愤怒了，嚎叫着，一刀一刀向萧斩去，萧还是不紧不幔地向前走着，巨人发狂的长刀总是差着一寸落空，尘土飞扬，石子蹦溅中，崖壁上被巨刀斩开一道道深深的裂缝。

巨人犹如发疯的野兽般狂怒：“不胜我，今天你别想走……”他大吼一声，身子如一只大鸟般跃起，飞身落到萧前面的路上，用一种凶狠如野兽的眼睛死死盯着萧。

萧沉声道：“不要逼我出手，让开……”看对方死缠烂打，他心中也升起一股怒气。

巨人大吼一声，霹雳雷霆般一刀向萧斩去，这处地形狭窄陡峭，并没有多少容身之地，巨人挥起十三尺长的巨刀呼啸着劈来，一种铺天盖地的声势几乎笼罩了所有的地方。那一刀升到极点，忽然变成了十刀，十刀又变成百刀，百刀变成千刀……最后变成万道雷霆轰向萧，这一刀之威似乎已经达到开天辟地的境界。

萧怒气勃发，一声大吼，右拳燃烧起炙烈的金光，冲天飞起迎向刀光霹雳。轰隆隆，他灌注强大力量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和漫天的刀影碰撞交接，爆炸般的巨响响彻整个山涧。萧仅仅凭着右拳横冲直撞，格开一道道沉重如山的杀神刀，萧又是大吼一声，金芒泛起更灿烂的光辉，拳头猛力击在宽大的刀背上，满天刀光全部消失。

巨人一声低低的痛苦呻吟，挥舞大刀向后连退两步，血气上涌他脸上泛起淡淡红晕，一股腥甜的液体冲到喉咙，又被他一发狠，把这股淤血强咽下去，但身体的剧烈颤抖还是透露出刚才在萧强大力量的进攻下，他受了不轻的伤害。

不能输！巨人羞怒着连声大吼，从没有一败的自己怎么回输呢，绝对不会。他吼声连天，凝聚全部力量的一刀狂暴地斩向萧，这一刀之威简直可使天地失色，刀光犹如凝聚成实质霹雳般斩向萧。

萧眼睛中寒光一闪，见他还不知道进退，怒火攻心下依然还是一只拳头迎去，轰……，两股强大的力道碰撞在一起，沙石横飞中，巨人的长刀发出剧烈颤抖的嗡嗡金铁交鸣声，巨人脸色涨得犹如要滴出血来般红，身体剧烈抖动下后退几步，但这样更激起了他凶悍的野兽本性，他又是一声巨吼，巨刀奋力劈向萧。

萧怒啸中，一拳一拳如开山巨斧带着强大的力量更迅猛地砸向巨人，那巨人每接一拳，面色就要鲜红一分，脚步更是踉跄着后退。萧吼声震天，金光大耀闪动中，一拳一拳威如天神下凡，战到兴头，他眼睛中竟然也透出那种燃烧着强烈战意的金光，全身更是被一层金色光晕笼罩。萧大吼声中，最后一拳闪耀出强烈的金芒，一拳砸在巨刀上，巨人力量早已耗光，被他狂猛的拳头砸得心胆俱寒，腿上一阵软弱无力，喀吧一声，小腿骨已经断裂，巨人惨吼声中猛地跪倒下来，但他心性确实强悍，咬着牙齿，勉强撑着杀神刀抵挡着萧狂猛力量的冲击，一缕缕鲜血从嘴巴里不断流了出来……

萧的拳力越催越猛，巨人面色青紫，眼睛都要被强猛的力量挤出眼眶了。这苗人着实凶狠，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依旧不放弃，死死顶着大刀抵抗萧的压力，嘴巴更是紧紧闭着，免得自己一时软弱向对方求饶。

萧连催三道劲力，看他面色已经变成灰黑色，鲜血不断从嘴中流出，知道他已经抵挡不住。萧想起昙花来，心里一软，实在不忍伤了这个苗人，于是放缓压迫的力量道：“匹夫之勇，不自量力，以后要为主子出气，也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担得下……你走吧……”萧松了拳头，让过巨人，继续向前行去。

巨人身上一松，再也坚持不住，轰地倒在地上，看着渐渐行远的萧吼道：“……我一定会打败你……，如果你不回到小姐身边……我一定要杀了你……”

萧只是苦苦一笑，没有理他，继续迈着坚定的步伐前行。巨人没有错，他忠心为主勇敢坚强，错的只是自己，是自己负了昙花，如果巨人能实现他的诺言，萧绝不后悔被他割去脑袋。

其实巨人虽然自负武功强横，更是苗人内百年不出的天生神力无敌之人，但他败得一点都不冤。因为现在萧体内所拥有的力量却是可比天神的青铜人神力，巨人再勇猛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了。但，连萧自己也直到现在才发觉恢复的力量不是属于吸血鬼的，而是继承了那个青铜怪物的强悍力量，不过具体的原因他就不明白了。

其实青铜人和吸血鬼力量同为萧体内实力相近的两大力量，但为什么他现在只吸收了一部分青铜人的力量呢？这个原因可以从青铜人和血族高手POK两个人开始分析：铁金刚只不过拥有稀薄的青铜血脉，所以他变成青铜人时，那就是觉醒前的第一次蜕变，而在受伤后被人类追杀逃到原始森林后经历了第二次蜕变，可惜他不幸地遇到了血族第一高手POK并惨被吸收。如果他能经历五次蜕变，神识真正觉醒后，那就会变成远古那种可与天神相抗衡的强大生物。正因为青铜人只经过了不完整的蜕变，大部分意识没有觉醒，所以被萧吸收后，他那种强大的能量意识性并不强，所以这次萧苏醒后才能吸收其中的一部分力量为己用。

而萧所吸收的血族POK的力量，却是附带着他经历千年漫长岁月积累的思想，这种思想还拥有着巨大邪恶和排斥性，萧没有被这种强大的思想俘虏了意识已经是万幸了。要说吸收它们，那估计得等到他自身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行。而萧继承自TOMLY的原始吸血鬼能力也被POK这种同宗的强大力量所压制，所以暂时也没能恢复过来。以后这些不属于萧的思想意识还会继续和他本体意识相互争斗，最后的结果，不是它们控制了萧的思想，就是萧把他们同化，但POK那种邪恶的思维究竟会对萧自身有何负面影响，那就连神也讲不清楚了……

在萧回到镇远城后，他很快地找到阿跋，萧很高兴这个淳朴的少年没有受到伤害，而以为萧已经遭遇不测的阿跋更是兴奋地哭了出来。这一个月来，阿跋四处打听萧的下落没有结果，最后想想那三个凶恶的汉人，还有那些野蛮的下沙苗，他本来已经认定萧已经被杀死，对这个好心汉家郎的惨死，他心里难过万分，可现在萧竟然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怎能不让他喜极而泣。

见面后的一阵寒暄后，萧询问阿跋金花峒的位置，现在他力量恢复大半，任它是龙潭虎穴自己都敢走一遭，何况萧从来做事没有半途而废的先例，所以他决定要亲自去金花峒找那些苗人谈谈。

阿跋当然是极力反对，但萧去意坚定，又给他露了一手碎石成粉的神功，阿跋眼睛都直了，萧便道如果他不说自己就去找别人询问，阿跋无奈只得把金花峒所在的地方详细地告诉他，还怕萧在深山中迷了路，又画了简单的一副地理草图给他。萧看他画得传神细微，没想这个朴实的苗人少年还有这样的本领，不禁赞叹不己。阿跋给他赞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有点犹豫道如果客人不太明白，自己可以把他带到金花峒附近。萧看他因为害怕说话都带着颤音，哪忍心让他去，只轻松说笑几句带过这个话题。

萧和阿跋不舍地依依分别，阿跋眼睛里泛出泪花，既为这次分开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相见而伤心，又为自己的胆怯懦弱惭愧。萧明白他的心理，只大力拍拍他瘦弱的肩膀笑说道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又掏出一大锭银子给了他，阿跋茫然地握着银子不知所措的时候，萧摇摇头走远，等他醒悟过来挥手送别，萧的影子已经模糊不清……

靠着那份清楚明了的地图，萧很快找到下沙金花峒的苗人寨子。萧曾经想过各种各样这些野蛮苗人见了自己以后的情形，但他一点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受到无比热烈的欢迎，诺大的寨子里老人小孩子男人女人全都穿着崭新的衣服出来迎接，萧根本摸不着头脑，迷糊间被热情的苗人簇拥着进了地势险要的寨子。

萧也根本没想到金花峒的苗人峒主会亲自出来迎接自己，看着那个脖子上挂着几颗拳头大人类头骨的壮汉小心翼翼地招待着自己，他感觉全身都不自然起来，那壮汉却以为是萧对自己的迎接礼仪有意见，忙吓白了脸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诚恳地向萧道歉。萧看着壮汉以及围在周围的众苗人一副心惊胆战的害怕样，更是如坠云雾茫然不懂其中的奥秘。

那苗人首领直接带着他进入最豪华的，只招待最尊贵客人的大木屋内，这个木屋在苗人眼睛里也许是富丽堂皇尊贵典雅，但萧见了只想呕吐，这些野蛮的苗人只懂得把一些金银财宝胡乱挂在墙壁上，摆在桌椅上，甚至堆在地毯上，唯一还算雅一点的地毯也是刺绣得乱七八糟，那上面的花纹简直惨不忍睹。

在壮汉殷勤地招呼下，萧难受地坐在一张用金丝织成得搞得华丽花哨的坐垫上，那似乎比石头还要坚硬的坐垫，让他犹如在屁股下堆了捆燃烧的柴火，直想马上把这些东西踢开，宁肯坐在泥土上也要轻松舒服许多。

这些苗人根本不像是外人口里传说得那样杀人如麻，尤其是对汉人极端仇视，甚至还生吃活人之类的凶残，看他们此刻的摸样，简直是比菩萨弥勒佛都要慈祥温和多了。萧一肚子疑问，耐着性子听众人一顿吹嘘拍马，现在他终于明白苗人也不是都那么淳厚朴实，他们也是会巴结拍马屁的。

最后萧在壮汉带头众苗人的阿谀奉承下终于受不了，这些家伙虽然个个都想拍上自己几下，但苗人天性梗直淳朴，一时间哪能让他们说出什么有技术有质量的马屁，结果一片嗡嗡声中竟是些不伦不类的话语。他烦躁地挥手让他们闭嘴，然后说起了正事，让萧更加目瞪口呆地是，那壮汗只楞了一下，马上点头爽快地答应：“萧爷你想要多少尽管拿去，哈哈，我们峒里最不缺得就是这个东西……”

萧犹豫片刻，问那壮汉药材价钱怎么说，那首领一楞，使劲扯着自己满脸的大胡子哈哈笑道：“萧爷想要只管拿吧，自己人还说什么钱物……”

萧张大嘴巴呆了半天，才吃惊问道：“……自己人……？”什么时候自己和这些野蛮凶残的苗人成自家人了？

那壮汉别有意味地呵呵笑笑：“萧爷现在虽还不是自己人，但也快了……，哈哈……，千万别和我们客气……”

萧惊异半天，实在搞不明白，只好硬着头皮问道：“萧某实在不明白峒主说什么……，我们以前好象不认识啊……”

“你和我女儿认识就行啊……哈哈……”那大汉哈哈大笑，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下额头道：“我女儿好象有话和你说，你们都散了散了，我去叫我宝贝女儿来和萧爷说话……”

那大汉性子直爽，把众人赶散，对萧呵呵傻笑几声，就忙跑了出去。萧心神不定地坐着，几次想站起来什么事都不管了，赶紧离开这里再说，但心里有一份牵挂还是让他耐心地等待。首领的女儿会是昙花吗？自己好象在这里只认识昙花啊，想起她来，萧心中泛起甜蜜苦涩相杂的情绪，一时间不禁想得痴了。

当门被打开，一个苗女走了进来，萧抬头看到她美丽的容貌时，心里的滋味也不知是轻松还是失望，他苦笑道：“没想我们又在这里见面，更想不到你竟然是金花峒主的女儿……”

小姑娘依玛板着脸，眼光恶狠狠盯着萧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回不回去陪公主……？”

“公主？”萧皱眉道，自己什么时候又认识一个公主了。

“就是昙花小姐啊，真不知道公主怎么会喜欢你这个又蠢笨又无情的家伙……”依玛噘起嘴愤愤不平，她顿了顿看萧还是脸茫然，大声道：“我们公主可不是你们汉人臭皇帝的女儿，她是我们苗人英明神武的苗王之女。你这个家伙运气好，幸亏苗王正在闭关，如果让他知道此事的话，你有100颗脑袋都不够掉的。怎么样，想好了吧，小姐还伤心地等着你呢。”

听她这么解释，萧终于明白了那个巨人口中的主人就是苗人非常景仰的听说无所不能的苗王，也就是昙花的父亲，怪不得以前老觉得昙花身份很神秘呢。哎，现在就算昙花肯随自己回中原，她那个异常仇恨汉人的爹爹只怕也未必允许，萧心中感叹，嘴里说道：“请依玛小姐帮我给昙花带个口信，就说……就说我萧动天惭愧万分，只能……负了她的情意了。”

小姑娘依玛没有如萧预想的那样怒火冲天，她只是长长叹口气，幽怨地道：“全被小姐说中了，原来……原来你真得不会再回头了……，可是你好狠的心啊，小姐那么可怜……呜……呜……”她说到伤心处，不禁哭了出来。

萧惨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物，正是从苏州动身时，善嫣嫣送给自己的平安符，女孩曾经说到这个符被菩萨开过光，可以保人一生平安幸福。嫣嫣还在符外面弄了个丝绸绣制的小套，上面绘着栩栩如生的菊花，菊花，菊花，这个平安符可称菊花符了。

萧轻轻把菊花符递给小姑娘：“请带我送给昙花，希望它能给昙花带来好运……”

依玛本想把符包砸在萧脸上，但，看他那痛苦悲伤的样子，心里实在是不忍心再刺激他，接过菊花符，依玛颤声道：“你回去中原，能……能有空……来看看小姐吗？”

萧目光透向窗外悠远的青山，沉思良久叹道：“……我……我不想再打扰她……，就让她……忘记我吧！”……

过了两日，萧和金花峒众苗人谈好魔鬼花的生意，他为了不想再多欠昙花的情谊，也为了长期的合作，执意要付给银钱，在依玛的劝说下，金花峒主扎含蓝只好同意，最后商定，金花峒每年为回春堂提供1万斤魔鬼花药草，回春堂支付15万两白银。这样回春堂既得了很大的便宜，苗人也能赚去很多银钱来改善自己艰苦的生存条件，皆大欢喜。扎含蓝掐着指头算了半天也没弄明白15万两银子是多少钱，只知道那是很多很多的钱，多的足够金花峒的苗人不去打猎也不会再饿着肚子……

舞阳河滚滚而逝，奔流到天际再不回头，萧静静地站在码头前，眼睛久久望着远处的深山回味思索：那里有一个女人在等着自己回去，但他就要乘上帆船远离这片土地，远远地离去，可能今生今世也不会再回来。命运的无情捉弄，萧早已领教，他此时只是想留恋地看看那隐藏着无数神秘隐藏着无数动人感情的青山，在这最后的一刻，他希望把幽幽高山的痕迹永远刻画在自己心里。

萧无奈地登上帆船，向着岸边为自己送行的阿跋挥手。这个淳朴的苗人少年阿跋已经被萧选定为回春堂在这里的总负责人，在不久以后回春堂精明干练的伙计们就会南下来到镇远帮助他，这个城市将作为魔鬼花的中转站，一大批一大批的魔鬼花药草通过这里将会源源不断送往江南回春堂，回春堂将会吸收着这些营养不断地壮大……也许前方的路还很遥远，但一个好的开始已经展现，壮丽的事业等着充满雄心的男人去开拓，未来的宽广大道已经闪着诱人的光芒出现眼前……

{第二部结束，谢谢大家的捧场，小弟将努力写好接下来的第三部，当然这需要朋友们的支持，哈哈，祝各位心情愉快，万事顺心}

第一部南山采菊前言萧啸的思索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前言萧啸的思索{修}

{这一章本来早想放在这三卷最前面的，可一直没联系上管理员，大家先看看吧}

萧从没觉得自己如何天纵奇才高人一等，他是一个普通人，唯一不寻常的或许就是他这个现代的普通人回到了过去，他也不像很多小说中的主角一样很有觉悟地忽然醒悟自己是救世主，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就是要拯救国家拯救民族拯救黎民百姓。他很冷静地知道自己的智慧也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常人，而很多事情并不是靠强大的力量就能办成的。但没有这份能力，并不代表他不去思索不去想那些已经发生或者历史上即将发生的事情，很明显地任何一个接受过强烈爱国主义教育的年轻人来到这个战乱纷飞的年代，他的良知不能不为整个民族正遭受着巨大的困苦而震撼，他的血液不能不为整个国家正面对着可怕的崩溃危险而澎湃，他想要为这个血脉相连的国家尽一点自己的力量。在经历了很漫长的思想酝酿阶段，很细致很入微的思索后，他的心里有了一份自己的想法。

他热爱自己的国家，他梦想着能凭自己超越时代的思想振兴这个饱经沧桑的民族，他首先从官场方面分析，但也是第一个否决了这个想法。进入官场，相信有着武成功的帮助，萧还是并没有多少困难的。但他深深知道明朝末期尤其是天启皇帝执政期间官场的黑暗，可以说整个文官体系已经彻底腐烂，而稍微有点作为的东林党人却只知和反对派争权夺利，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八字真言已经被这些熟读圣贤书的文人们抛之脑后。更愚蠢的是这些东林人在一边排挤其他大臣争取朝堂上的发言权的同时，却又忘记了身后盯着他们丰腴的肉体已经眼冒绿光的太监阉人们。这些如同恶狼一样的没卵子家伙们是被自称正统的东林学子们唾骂鄙弃的，可惜高贵的东林人们完全意识不到这些太监手里的权柄已经越来越重大，他们根本不把这些下贱的太监们放在同一对手的位置上重视高看，也根本不能清楚地看到阉党之祸乱已经渐渐变成大明朝的致命毒瘤，所以这就注定了他们最终败亡的下场，而也错过了一次绝好的振兴朝纲的机会。所以萧认为就算有武成功及其岳父内阁首辅的帮助，面对着这些早已经忘记了自己作为人臣该尽什么样义务的腐烂大臣们，毫无出身背景的自己拼着短短几年奋斗，又能成了什么气候呢？反而说不定最后与这些家伙同流合污，掉入那个深不见底的泥沼，和众人一起沉没下去。

走造反路线当然更不行，其时天下还算太平，北面战事也没出现大的波动，清兵还被困在关外，而中原也没有发生大的灾害瘟疫，这就没有提供好的造反时机和背景，而萧自认自己除了强大的力量，别的方面并不算太出众，而一场有关国家兴亡的巨大战争，单单靠一个人的能力如何能成事。再者，萧不具备广大的群众基础，他没有李自诚，张献忠等人有宽广的人脉，天时地利没有，人和也不具备。而且就算造反成功，那自己是要顺应民意称王当皇帝呢，还是要违背被奴役三千年思想的民众的意愿进行资本主义改造呢？不说其中的重重困难，萧更有两方面的顾虑。第一，在情报部门工作多年的他接触过太多的真实战争的残酷血腥，实在是非常厌恶这种非不得以的手段。第二方面，萧思索过无数次这样一个很具哲理的问题：如果现在自己建立一个很强大的国家，难道历史真的能依着自己的意愿进行下去吗？再经过数百年后，这个国家是否依然强大？或者是反倒不如清朝末期的腐烂？这个国家是否会因为自己的强加干涉而最后弄得支离破碎的分裂结局呢？简单地说：如果给我们改写历史的机会，我们想让这个国家避开所有的歧途和弯路。但历史却很难顺顺当当地走上康庄，它好容易避开了这条弯路却很可能轻率地滑入另一个歧途。萧想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很诱人的念头。

最后，他个人的想法是只有发展整个社会的经济才能真正救助已经病危的巨人，不管是从明朝末期已经开始了资本主义萌芽，还是这个时代高度发达的生产力，还是当前世界的整体格局来看，这个想法是有一定道理的。明朝灭亡的原因很多，但一条根本的原因就是经济的困顿。清兵的肆虐农民起义的巨浪，使得朝廷两面作战，最后导致了财政的全面崩溃。朝廷无钱只能把黑手伸向了天下百姓，而百姓本已经在穷困边缘徘徊，朝廷的残酷剥削，又遇到了百年不逢的旱涝天灾，最终注定了这个皇朝本可以在崇祯帝手中有望中兴的希望破灭。皇朝倒塌了，受苦的还是天下黎民百姓。萧不愿意看到那样悲惨的结局，他希望能凭着自己的力量阻止大时代历史年轮的滚动，也许想法很狂妄幼稚，但他只想试试，雄心壮志再不允许他偷偷隐藏在人群中做一个普通人。

他厌恶战争，所以他要不断积聚实力，等到自己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基础时，他梦想着要从经济上控制这个大时代风云的变化，不是只有战争才可以消解即将到来的混乱秩序。因为这个时候满清还是没有十分健全兵制的游牧民族，强大的武装还没有建立起来，政权还不稳定，她们还处于建洲女真海西女真之间的征战中，他们和汉人的战争还是以抢夺生存物品为主，只要有强大的经济，只要给我时间，萧绝对相信自己可以化解了这最悲惨的龙的传人的互相争杀中{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无法想象和后金人是同一个伟大的民族后裔，但对于萧这样一个从未来回到古代的人来说，有这种想法是很合情合理的}。战争不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而已，它代表着大量人口的死亡和社会生产力的崩溃。他永远忘不了当年周大师给他讲解三国时期的英雄时那种蔑视的神态，英雄吗？全都是杀人魔王，汉末的5000万人口，在西晋王朝建立后，普查人口时还剩多少呢？只剩下只剩下可怜的700万，征战撕杀毁灭了4000多万人的生命，十室九空就是形容这样凄凉的景象，那些三国时候著名的将领每个人身上都要背负十万人的性命，他们已经不能叫杀人魔王，因为他们把人像猪一样残杀，生命的珍贵在他们眼睛里像垃圾一样可笑。

这些想法或许非常可笑，一切战争至上的人们或许要笑话他的无知愚蠢，但萧还是想尽力去试试，就算最后的结局是失败，自己也对得起良心了。这些天来他想了很多，他很认真地把自己的思想整理了一遍，自从来到这个混沌的时代起，他从没有这样深层次地刨开自己的内心去探查灵魂的意识，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干些什么，想要得到什么，前进的方向不再迷惘。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四十七章崛起{修}

两年后，苏州香北大街。此时整个大街全部被回春堂买断，这个闻名苏州城的著名商业街已经完全属于江南回春堂所有。

回春堂总号，改建得宽大高雅的会议厅内，黑压压几十个管事的核心掌柜正襟危坐。

“在十个月之内，我们连续在南京，镇江，湖州，扬州，嘉兴，常州，南通，无锡，八处重城建立了十三个回春堂分号，铺子开业后，从这几天所得到的消息来看，反映都非常良好。甚至有一些地方的铺子刚开业，几种准备得不是太完善的药物已经被全部抢购光。接下来总号本来要集中精力投入80万两白银重点向浙江省的几处大城发展，这里面包括绍兴，金化，宁波，台洲，温州等地，计划在五到八个月内建立10处回春堂分号。但北京分号的盛魁星大掌柜来信说，因为发展快速，回春堂已经没有足够的货源满足京城内众多客人的需求，所以他想在总号支持下，开设第三处分号，初步预估需要白银10万两。而东家又好象决定要在杭州先建立分号，而且这个分号规模比较大，大概需要总号拿出20万两银子，但目前总号的银钱实在是……”

总号负责发展策划的五掌柜吴家昌话还没说完直接被大掌柜萧动天打断：“杭州？东家什么时候说要在杭州建立分号，而且还要这么大的规模？”

吴家昌偷偷看看大掌柜的脸色，见其不像生气的样子，才小心翼翼道：“前几天东家来了趟铺子，正好您不在，所以他只是把意思告诉了我，让我们先斟酌一下。不过看他老人家的样子，应该是定了心意要在杭州开设铺子了。”

萧微微沉吟道：“杭州不在我们近期计划之内，况且要投入20万两这么大的数目，那总号最近的发展大概都要搁浅了……”

萧刚刚从扬州商谈生意回来，还是刚刚听到此事，他心里有点纳闷：早已经把回春堂大事全部交给自己，最近一年多来更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画屏山庄研究药学的善老为什么会突然回到药铺，而且还心血来潮要在杭州大张旗鼓地开分号，老人到底有何用意呢？不说杭州并不适合开设那么大的铺子，善老也应该明白这些计划自己早已经定好了，冒然更改，那几个月来所有的心血都要打乱了重新来过。萧忽然想起了那个最近两年内都很少露面的李子玉好象家就在杭州，难道是这家伙在捣鬼？

吴家昌四十多岁光景，进入回春堂不过一年而已。他少年时勤奋读书醉心功名，奈何天意捉弄，几次都没有高中榜员。吴家昌一怒之下放弃了圣贤书，投身商业，以他的聪明才智很快成为江南一家很有名气的老字号药铺平善堂的掌柜，后来平善堂经营不善，确切地说是由于这两年不断以惊人的速度壮大的回春堂的压挤，平善堂倒闭了。萧看重爱惜吴家昌的才学，不惜一切代价，费尽了心力才把他挖了过来。萧曾高兴地对跟随自己身边的几名大伙计道得了吴学昌比多赚50万银子都有价值。萧让他当了总号的五掌柜，别看这个五掌柜上面还有四个掌柜，但除了总管的萧大掌柜，其他各位都是各司其职的，谁也管不到谁。说起权利和统管的人数来，那更是没人能比得上这个负责回春堂发展计划的五掌柜。而吴家昌知道萧托付给自己的重任时，当然是更加用心卖力，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只听吴家昌接口道：“我和下面的几十名管事仔细商议了一下，北京回春堂利润庞大，再加上发展潜力非常巨大，所以盛魁星掌柜的意见可以优先考虑。但，东家要在并没有多大油水的杭州投资重金建分号，我觉得……”他说到这里，心里紧张地看看众掌柜，还是一咬牙说了下去：“我觉得不是太可行，这样做的后果是回春堂将在一年之内展开的五条大计划也许会因为资金紧张全部夭折。也许大家觉得我这样说是危言耸听，也许会觉得对于目前实力雄厚的回春堂来说，根本不在乎这20万两白银，就算是把它们打了水漂，也不过心疼一下而已，各位掌柜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但吴某可以为各位好好分析一下其中的厉害……”

已经升为总号六掌柜的原苏州第一分号掌柜周寻是老沉之人，皱皱眉道：“吴掌柜和下面管事的能力，周某是非常清楚佩服的。但周某想，东家毕竟是东家……，就算此事大为不妥……，我们是不是……也不应该阻挠他老人家的意思……？那天见善老的意思很坚决，如果硬坳他意愿……，我怕对大掌柜的有影响……”周寻此人虽然不是创业大才，但为人亲切，又识大体，让人很能放心，所以萧把他提拔为负责回春堂庞大的制药坊的总管事，每年回春堂销售出去的几百万两银子的药物全是经过他的监管生产出来的。

“我还不在乎这个，善老也会知道我的苦心。而且我们是做实事的人，如果老在意别人的看法，还能成了什么气候。”萧觉得自己的话有点重了，放缓语气道：“周掌柜说的也是老沉之语，动天谢过了。大家在外面办事，如果遇到此种情况，也应该多想想对方的心意，人情有时候也很重要嘛。”萧适时地给诸位掌柜上着课，两年以来他通过言传身教确实培养了不少精干的手下，此刻这大厅内坐着的大部分人都是他提拔起来的，现在萧每天身边都要带着十多名精心挑选出来值得栽培的机灵伙计，通过亲身施教来让这些年轻人，早日成为越来越壮大的回春堂的栋梁。

萧看看在座众掌柜脸上若有所思的神色，很是满意。看着这些支撑回春堂诺大家业的骨干们济济一堂的盛大场面，萧高兴地脸上显出笑容，自己两年的心血，要说取得的最大收益是什么？萧不会回答是回春堂名声遍传天下，独领江南药草业风骚；他也不会回答回春堂两年内赚取了将近200万两白银，虽然这些钱已经全部化成遍布各大城镇的分号药铺，但没人敢否认这些分号的价值会没有区区200万两银子贵重，有这些分号在，凭着回春堂的名气，也许不久之后将会有第二个200万，第三个200万赚回来；萧只会微笑着指点此刻在场的几十名大掌柜，骄傲地向所有人介绍，这些就是回春堂两年来最大的收获，也将是回春堂最大的财富，有了众多人才何愁回春堂名声不能远扬，何惧不能赚来区区200万白银。

萧暗地得意，对吴家昌抱抱拳笑道：“吴先生，这些日子辛苦了。那就请您好好分析一下其中的利害吧……”

“有东家和大掌柜体恤，吴某哪敢说辛苦……”吴家昌笑笑，沉吟片刻道：“我之所以认为此事不可行，因为它确实对现在回春堂的发展有很大的阻碍。这可以从下面几方面概括来说：第一方面，本来总号的计划是要投入80万两银子重点在浙江省沿线一带城镇建立十处分号，其中包含了浙江最重要的六座城镇，但其中没有杭州。这个计划中80万两白银，十处分号，六座城市，绝对不是大致估算的意思，而是经过我和方三掌柜手下上百名管事花费一个多月才精确计算出的数目，这其中一点变化都可能引起整个计划的失败。”吴家昌说到方三掌柜时，微笑着向旁边坐着的方是以看去，方是以依然是一身白衣，神情悠然潇洒，见众人随着吴掌柜看向自己，于是点点头表示吴家昌所说的真实性。

吴家昌继续道：“80万两银子是回春堂目前所能拿出的最大量的资金，拿多了必然影响铺子的运作，拿少了根本不能应付十处分号的周转。六座城市是回春堂实行的‘网’计划的组成部分之一，这些城市全是挑选出来的，目的是涵盖整个浙江省，能让回春堂以最小的代价把生意覆盖整个浙江。如果缺少其中一个城市，那就如破了一个大洞的鱼网般毫无作用了。十处分号是能供应这些城镇的最少数量的回春堂药铺，大家都知道随着回春堂名气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江南，现在许多人家买药都只认回春堂字号。所以这些分号将承受非常严重的供货压力，少了一处只怕这个城市的网就算破裂了。”

“所以我的第一方面讲的就是，这80万两银子一个子都动不得，而且所要建立分号的城镇绝对不能更改，计划里没有杭州就绝对不能在杭州设置分号，更别提需要20万两白银去建一个分号了。”

二掌柜王顺是负责整个回春堂药材收购的总管事，对这些发展计划本来是不太懂的，但经过在萧身边这两年内的耳然目睹，也成熟了不少，有时候对一些事情还能有自己的新颖想法。这时王顺道：“杭州离开绍兴并不远，能不能用杭州来代替？然后咱们把利害再和东家讲一讲，希望少投入点本钱建这个分号。”其实他内心是非常担心善老和萧大掌柜之间闹出一些矛盾来，机灵的年轻人早就由杭州联想到东家的外甥李子玉那个草包，要说此次善老非要在杭州建回春堂与他无干，王顺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不行，绝对不行。”还没等吴家昌说话，萧已经皱眉道：“定下的计划该怎么进行就怎么进行，随意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原因更改，那还叫计划吗？吴先生，你继续……”

王顺叹了口气，吴家昌本来也想考虑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但看萧已经生气，只好接着道：“第二方面其实是第一方面的延续，如果没有第一方面的成功，那更谈不上第二方面的问题。因为第二方面要讲的就是回春堂当前最重大的一个计划‘网’计划，这个计划诸位掌柜的在一年前的茶话会上应该已经听大掌柜的讲得很明白了，其实这个网计划就是要在三年之内把整个江南放置在回春堂的销售范围内。浙江江苏两省的经营网又是网中之网，很高兴的是，经过大家的努力，江苏网已经基本完善建立起来了。而这次要建立的浙江网如果因为第一方面的原因有所差错的话，那整个网就失去大部分的作用了，一个不成型的有很大窟窿的网，大家想想值得花费精力金钱去维持吗？”

“我的第二方面要说的就是，如果因为抽出20万两银子在计划之外的杭州设置分号，不仅会因为资金困难影响浙江网的建立，更将大大破坏整个网计划。”

吴家昌叹口气，神情忧郁道：“第三方面很简单，如果浙江分号建立不完善，再加上网计划的漏洞，那这一年回春堂的收入将会大大减少，我们要支付各地分号大量的日常用度，要购买上百万的药草，这将会让急于扩张发展的回春堂因为经济的困顿而陷入所有的计划只能暂时夭折的尴尬境地。可以说我讲的这三方面都是相互影响的，在目前回春堂的家业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速度壮大的时候，其实回春堂还需要克服许许多多的困境，我们不能麻痹大意，要冷静下来好好思虑，不能因为看不起区区20万两白银就忽略了它会所带的危害。”

等吴家昌一口气说完，众人已经被他的分析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今天家大业大的回春堂或许会因为20万两银子的不慎重使用，给自身带来很惨重的结果。总号四掌柜钱不易摸着山羊胡微微摇晃着脑袋叹息道：“吴掌柜的一顿分析，着实让小老儿心惊肉跳，惭愧惭愧。古人常说创业难，守业更难，直到今日钱某才深明其中道理啊……”

他是负责整个回春堂新药研制的总管事，原本这个四掌柜只是总号柜台上的掌柜，但萧接任大掌柜后，知道做任何事都是不进则退的道理，所以千方百计搜罗了许多秘方，又用热情加优厚的金钱拉拢了一大批杰出的医师，成立了一个专门研究新药的工药房。虽然时间还不算很长，但最近已经显出了成果。

而原来的四掌柜明石宏，老实厚道，现在成为总号负责柜台事务的十掌柜。虽然看似职位有所下降，但明石宏一点都不着恼，不说现在一个管事赚取的俸禄都要比从前掌柜们多，而且对外人谈起自己是回春堂的掌柜，对方那羡慕加点嫉妒的眼光真的是让没有多大心志的他都感觉荣耀无比。

众位掌柜也都开始七嘴八舌讨论此中利弊，总得来说大部分人虽然没有直接把话明说出来，但他们的意思都是不主张随善老的意思而在杭州建立分号。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萧一手从外面拉拢过来或者自回春堂低层提拔起来的比较年轻的一批掌柜，实际上他们对善老的敬畏之心远不如对萧大掌柜来得浓烈。所以虽然善老是东家，可当自己心血投入的字号或许会因为东家的失误而导致巨大损失时，诸位掌柜的还是勇敢地反对起来。当然这些掌柜现在之所以能抛开古代一些迂腐的主仆之礼敢于发言，也是因为这两年内萧对他们的熏陶，是萧使他们有了一些主人的意识，更是萧让他们懂得尊严和自信。

萧听了半天众人嘈杂的声音，挥挥手阻止他们说下去，然后闭着眼睛沉思片刻道：“大家都别说了，此事我会和善老好好谈一下。吴先生，近期回春堂的发展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去做，其他事情你和手下管事不用操心。方先生，请尽快从各个分号和总号把80万两银子筹备好了，这是重中之重，可不能到了用钱的时候才发觉钱还没准备好，俗话说大军未行，粮草先发嘛……”

看两人点点头，萧想了想又道：“钱老，新药研制的怎么样了，这可是我们的重头戏。几十万两银子再不出东西，我这个当家的连碗水酒都吃不起了，到时候可得找您老要钱啊……”萧感觉气氛有点压抑，说笑了几句，众人听他讲得有趣都微笑起来。

钱不易眯着眼笑道：“大掌柜您放心，年底保证新药出炉。回春堂药物以质量好品种多闻名大江南北，小老儿可不敢砸了字号的牌子。”

萧又询问了几个负责外地回春堂药铺的掌柜，几人回苏州以前早已把铺子的情况都了然于胸，此时说起来都非常详尽，而且对铺子以后发展都有很好的想法，萧满意地点点头，他们说的基本和总号派到各地监理分号的人员报回来的情况属实，当然这不是说萧不相信这些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掌柜。但，是人就有欲望，如果没有适当的监管措施，那只怕迅猛发展的回春堂早就乱了套。

然后又有几名负责各项事务的掌柜把年终各项报笺，包括各地分号收益亏损情况，人员功劳失误的奖赏惩罚名单等等，很详细地讲给大家听。这次会议从早上一直开到了下午，诸位掌柜的都没有吃饭，但没人敢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因为萧大掌柜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娇贵经受不住劳苦的手下。萧认为一个人要想做好一件事情，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是绝对不可取的。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四十八章喜讯

这次会议竟然开到了快天黑都没结束，众掌柜说的是口干舌燥，肚子更是呱呱直叫。虽然期间小伙计们不断把香茶端上，众人开始也是喝了个尽兴，但水总添不饱肚子，不片刻反倒是更感饥饿。到了后来，萧发现他们都有点无精打采的样子，这才想起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身负武功，这么折腾一天哪儿受得了，他歉意地向众人笑笑，准备听完最后一名掌柜的汇报就宣布结束。

众人正听着那名负责南京回春堂分号的大掌柜有气无力地讲解，门打了开来，有人走了进来。萧以为是送茶的伙计，没有在意，继续听着掌柜的说话。片刻后他忽然发现那名伙计把茶放自己身边并没有离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萧情不自禁鼻子吸了吸，很好闻，不是茶香，却是一股女儿家的体香，他这才发现旁边站着的是善嫣嫣，她正对着自己的呆样发笑，不禁老脸一红道：“……你怎么来了……？”

“我要再不来的话，只怕某人连晚饭都要忘记吃了……”嫣嫣笑笑，两年的时间已经把青涩的小姑娘变成一个花容月貌的大家闺秀，十八岁的女孩既充满了青春活力，又散发着一种成熟女人的妩媚。

“呵呵，忘记时间了。善大小姐，您请放心，晚饭绝对跑不了，你看，就算我不吃，下面的这些大掌柜们都得催我了……”萧指着饿得都快趴在桌几上的几位掌柜哈哈取笑。

嫣嫣白了他一眼，心疼道：“萧大哥老是这样，一做起事情来什么都顾不上，也不知道体贴自己的身子。不行，现在就得去吃饭，大家散会吧……我这个主不知道能不能做得了啊，大掌柜？”

众掌柜看着萧大掌柜苦起了脸对女孩的刁蛮无可奈何，都是心里暗暗发笑，可脸上还得紧绷着面皮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总得给大掌柜留点面子不是吗？众人都看得出东家小姐对大掌柜的一片情意，一些总号的掌柜更是整天呆在萧身边，这几年内善嫣嫣对大掌柜的殷殷关怀，是一点一滴都看在眼里的，都是期盼着什么时候两人能成其喜事。但看萧现在那种呆头鹅样，大概还没有清楚女孩的心意呢，恐怕好事要多磨吧。

萧看众人实在坚持不住了，又有嫣嫣在旁边打岔，也只好对那名掌柜吩咐了晚上到自己房里来汇报，然后随便说了两句就散了会议，等众人离去后，萧苦笑道：“这些掌柜的大概都在偷偷感谢你善小姐大慈大悲，而恨恨地骂我这个大掌柜的惨无人道呢……”

女孩嫣然一笑，为他倒了杯茶，又把带来的小点心推到他面前嗔怪道：“对别人惨无人道也还罢了，连对自己都不知道照顾。我上午去了趟寒山寺，没想回来了你们还没吃饭，真是气人……”

萧微笑喝茶吃着女孩亲手做的可口点心，赞道：“嫣嫣，你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以后如果吃不上你做的点心，只怕我连饭菜都没食欲了……”

嫣嫣柔声道：“那我给你做一辈子的点心吃……”话说出口才发觉这意思不太对劲，女孩马上红了脸。无意间道出了自己的心声，羞涩搀杂喜悦的情绪让女孩心慌慌的：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把萧大哥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呢，这个位置甚至连父亲都取代不了。自己不顾女孩家的羞涩三天两头地往铺子里跑，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看看那个孤傲的男人，这种情况发展到后来，竟然严重到一时半会看不到他的身影，心里就乱糟糟的像失了魂魄一样。到了此时嫣嫣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自己喜欢上了萧大哥。

曾经，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喜欢上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哥，而也正想两家老人所期待的那样，她和李子玉两人相处得很不错，如果不是萧的出现，很可能善嫣嫣就要嫁给表哥，然后像千千万万个这时代的女人一样做一辈子的贤妻良母吧。都是缘分让她遇到了将在她生命中扮演最重要角色的男人萧动天，不知不觉中，女孩被他吸引，被他捕获，一颗芳心牢牢系在他的身上，也许在那段日夜照料重伤的萧的日子里，嫣嫣已经对他动了心。至于到底是当时重伤的萧触动了嫣嫣的母性柔软心理，还是萧坚强不屈的性格打动了女孩的芳心，只怕她都解释不清。

萧听到女孩的话呆了呆，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故意装做不在意地笑道：“傻姑娘，你以后总要嫁人的……”他看女孩的脸色马上黯然下去，不敢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沉吟着问道：“好象很长日子没见李子玉少爷了，他过年的时候也只是来铺子走了一遭拜年……”

嫣嫣看他茶水已经喝尽，忙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回答道：“可能是因为爹爹基本上不来铺子的缘故吧，所以他也很少来了，毕竟表哥很后悔当日在北京的惨败给回春堂带来了许多困境，怕铺子里的伙计因为这个而暗地责怪他。其实表哥也很可怜的，他现在常去山庄，有时候还在我和爹爹面前流泪痛悔自己当日的大意失误。”

“常去山庄？”萧皱眉，心里暗暗思索着那个王八蛋想干些什么勾当，他若有所思，端着茶杯的手指略微用力，陶瓷杯子立马被捏成了碎末，茶水马上洒了他一身。

嫣嫣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用手去帮他拭干身上滚热的茶水，没想萧烫了一下，双手也是摸来，结果大手握上了一只娇嫩白皙的小手，萧心中一荡，忙放了手。

嫣嫣脸蛋羞红，低着头道：“……大哥……没烫……烫伤吧……”

这点热度萧当然不放在心上，微微一笑道：“没事，刚才想些东西，一时失神了……”

“我早听伙计们说萧大哥有一身好武功，大哥真的好厉害啊……”嫣嫣恢复些自然，抛开羞涩，佩服地道：“大哥什么都会，不像嫣嫣那么笨……”

“嫣嫣哪儿笨了，嫣嫣可是天下间最聪明最伶俐最善解人意的女孩……”萧目光柔和看着女孩道。

嫣嫣脸上显出不合她年纪的萧瑟神情道：“我都一点帮不上爹爹和大哥的忙，看着你们不注意自己的身子没日没夜地熬神，我……我实在心里难受……”

萧看女孩难过的样子，不禁暗骂自己该死，忙安慰道：“嫣嫣乖，不要哭，大哥以后再不会了。一定记得你的话，看好自己的身子……”其实以萧健壮的身体来说些许劳累根本不放在他心里，但，女孩如此关心自己，要再不识趣，怎么对得起她。萧不敢仔细探询自己的内心，难道如此在乎女孩的情绪，自己真的就是为了报答这个恩人吗？

嫣嫣听了萧的话很高兴，他毕竟是在意自己的。她咬咬牙忍着羞涩轻轻拉起萧的手，仔细观察半天才叹道：“大哥的手一点事都没有，武功真的这么神奇吗？萧大哥一定是最最厉害的高手了……”

萧不自然地笑笑，他虽然觉得两人这样的姿势太暧昧，如果被外人看到了此刻情景，会对她清誉有损，但又怕抽出手来惹得女孩不高兴，只好不去想太多，轻声道：“大哥不过得了些武术皮毛而已，雕虫小技让高人见了只怕笑话。嫣嫣，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抽空教你几式，虽无大用，但也可以强身健体……”

自从恢复大半力量后，这两年内萧日夜苦修曾经学到的武功招式，因为他知道有再强大的力量，如果不懂得如何去运用，也是发挥不出多大的威力。平日无事时他就在总号后面宽广的晒药场上练习武艺，一些年轻好动的伙计倒是也跟他学了不少招式，而大掌柜精通武功的说法也就传了出去。善嫣嫣因为是个女儿家，不好意思去到男人众多的药场上，所以还是第一次见萧显露神功。

女孩谢着答应了，她心里想的却是可以和萧大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了。萧犹豫着又问道：“你最近听你表哥说过什么事情吗，有关回春堂的。”

善嫣嫣想了片刻，摇摇头道：“表哥现在对犯下的错误还自责不己，阿爹几次说要让他来总号帮大哥的忙，他都拒绝了，他也很少说回春堂的事……”

萧心里一动：那李子玉乃无良薄情之人，当年北京城回春堂分号面临倒闭的危险，他都无动于衷照样花天酒地，要说现在变了性子忽然自责起来，萧是绝对不相信的，那家伙只怕是在善老面前装样子。他不肯来总号管事，估计是当日自己对他的威胁之言还让他心惊胆战吧，但这就更让萧想到杭州之事跟他绝对脱不了关系了，这个王八蛋死心不改又想来图谋什么呢？虽然李子玉那点伎俩完全不放在萧眼里，但他还是感觉到心中腾起愤怒，一股杀意疯狂窜起，萧吃了一惊，深吸口气压下这阵激烈的血气翻腾，暗地惊疑自己怎么会对一个罪不致死的普通人动了这样强烈的杀机。

“大掌柜……，天大喜事……”外面声音刚传来，一人已经大呼小叫着闯来进来，没成想萧现在正和善嫣嫣对面而站，因为刚才女孩握住萧的手，所以现在两人的姿势实在是让进来的人面色尴尬浮想联翩，那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嫣嫣也在啊……”此人却是一向沉沉默寡言的方是以方先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天大喜事让他能高兴成如此模样。

嫣嫣脸蛋火烧一样红起来，虽然两人并没做什么，但这样子被人看在眼里却也是羞煞人了。她弯腰行个礼，低下头去急步向外跑去，经过方先生身边时，女孩偷偷向他望去，平时一本正经的方是以怪异地笑了笑，更让她羞得恨不得地下有个洞钻了进去。

等女孩出去后，萧尴尬地咳嗽一声道：“不知方先生有何喜事相告……”他脑海里连着猜测了几个事情都觉得不可能，忽然心中一动，莫非是那事成了，想到这里，萧再也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急声道：“……是……是京城来信……？”

“京城来信……京城来信……”方是以虽然平时沉默少言，但萧和他相处久了，也知道此人最是外冷内热。这时看到谋划达两年之久，倾注自己几乎全部心血的大计已经成功，方是以激动的话里说不清楚了，他颤抖地拿出一封信来，哈哈笑道：“……大事只怕是成了……，回春堂将成天下第一药号，哈哈……”

萧大步上前，飞快地抽过信来，怀着紧张激动的心理看去，却见那封信还没开启，但信皮上除了地址姓名还写着几字：大事已成功，而方是以大概是见了这几个字已经知道喜事临门，高兴得都忘记先拆开信笺详看内容了。这五个大字龙飞凤舞笔画潦草，可想这写信人心里也是非常激动兴奋。萧勉强压住激烈的心跳，脸上不露声色，抽出信来仔细看去，此信正是北京回春堂大掌柜盛魁星写来的，诉说的喜事正是自己刚才猜到的内容，直到看完最后一字确定事情无误后，萧这才呼出口气，哈哈大笑着发泄心中的兴奋得意。

在两年前，萧一手策划了品牌战略后，他便想着要依照现代广告战争的方式，通过所有的渠道运用所有的手段把回春堂的名气，通过一炮两炮三炮无数炮轰轰烈烈地打响了，在两年之内经过他创意出的广告形式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什么形式有用就用什么形式，回春堂也确实在这样强大的宣传效应下取得了重大的突破，看现在几乎可以称得上庞大的家业大部分就是得益于这种战略。

但，早在两年前便有一个很特殊的广告计划处在筹划准备当中，这一准备就准备了两年之久，所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更是让人瞠目结舌。记得当时这一计划的最初设想者萧对方是以问道用什么样子的办法可以让天下所有的人都认识知道我们回春堂的名声，方是以楞了半天只能说不知。萧笑着指指天，方是以也是聪明绝顶之辈{古代能对算术有精深研究的人不能不说是聪明}，马上醒悟道是天子。萧这才把自己思谋许久的想法告诉了方是以，最后由方带领一批人开始这个庞大计划的实施，两年内这些人几乎把全部的心血都投入到了这个计划中，今天终于等到收获了，方是以心性再是镇静沉实，也不能不为之感叹兴奋。

其实这个计划说穿了就是把广告做到皇帝老儿那里去，让皇帝知道回春堂，而且不仅要知道，而且还要让他对回春堂记忆深刻，说起来也许容易，做起来是难上加难。如果不是萧有武成功这张牌在，他根本就不会妄想这样的计划。

做药材买卖的，要想成名最好的办法是让皇帝知道你的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当然是成为贡药。但，这一步确实不好走，就算你有武成功这样强有力的支持，但皇帝吃的药谁也不敢马虎得了，这不是走走后门就行的。几百年来为什么皇宫的贡品药就那几种呢？就是因为一种药物必须经过千万道检查审核过程才能当选为贡品，其中的严格烦琐根本不是局外人能想到的。

总的来说，这种药要质量好要在同类药物中排第一，要对身体一点没有害处，符合一个条件的老实说天下间不少，但符合两个条件的就不多了，而能符合条件又能在朝廷有势力的人物支持你，你的药才能进宫。但此时还不能给皇帝服用，还需要经过几十位医术高超的御医，漫长时间的在别的病人身上的反复试用，试用确实合格了才最终献给皇上，这个条件需要的就是时间，但对发展迅速的回春堂来说时间最为宝贵，能在两年之内被选为贡品已经着实不易了。

但，萧的雄心可不只是满足于自己的一种药物成为贡品而已，他要的是让皇帝深深记住回春堂这个名字，从而让天下所有人记住回春堂。在付出了无比巨大艰辛的代价后，这个愿望也成功了，回春堂竟然有十七种药物成为大内贡品，整整占据了大内御用药物的一半，回春堂神药轰动了皇宫众贵人。在享受了数百年的贡药荣耀后，十多家古老的药铺在此次贡品竞争中一败涂地，他们的药物全部被一家字号所淘汰，那就是回春堂，皇宫已经深深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服用回春堂药物后龙精虎猛的皇帝更是大起兴致，在武成功泰山韩阁老的提议下，亲自为回春堂题写牌匾：妙手回春。有了这个宝贝，从此以后天下所有的人会知道这个响亮的字号，最大的广告终于做成了，在付出了大量的人力财力后终于成功了，回春堂的名气将在不久之后达到一个新的令所有商家都得仰视的高度。

这个计划中付出心血最多的是方是以，但出力最大的还是武成功，在半年之前，回春堂药物刚进宫，计划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心里忐忑不安的萧抛开了总号一切的繁杂事务，亲自去了北京。在萧等待着的那些担心忧虑的日子里，看出他内心急切的武成功几乎已经把这件事情当成自己的大事来办。他是个好面子的人物，但为了兄弟，终究陪起笑脸一个一个应付着那些阴阳怪气的大内太监们，还要装成谦虚的后辈听那些依老卖老的御医们大谈药学医理。想想他那个卤莽好动的性子，去恭恭敬敬听着一群老头讲繁琐枯燥的东西，其中所受的苦楚可想而知。

一辈子有这样的好兄弟，萧常常感叹，那个可恨的贼老天待自己也不是太无情。这次武成功第一时间接到皇宫的好消息时，便想写封信赶快告诉萧，但，想了半天，肚子里实在没多少墨水，于是去了北京分号找了盛魁星帮忙，顺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信中还讲到，当这封信到达苏州的时候，也许皇帝赏赐的牌匾已经送到半路上了，让萧早点做好准备迎接钦差。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四十九章心灰

很快，皇帝亲赐牌匾的消息已经在回春堂总号掀起了一阵强烈的旋风。众伙计起先有些不信，任那三掌柜手下的得力年轻管事吹得天花乱坠，伙计们只瞪着眼睛恩恩道：是吗？不可能吧？此事也确实是很难让人置信，虽然说现在的回春堂已经闯下诺大的声名，但皇帝是何等大人物，每天日理万机，哪会注意天下间这小小的一家字号，况且百多年来就没听有哪家商号得此殊荣啊，不可能好事都砸回春堂头上吧。

这个管事是跟随方是以三掌柜的得力手下，当时他递给方掌柜信笺后，方是以只看了一下信封地址和外面的几个大字，就兴奋地喃喃道：成了，大事成了。随后像个疯子一样手舞足蹈地去找大掌柜。那管事倒也机灵，再加上这两年内他随着方掌柜忙的就是此事，所以略微思索已经明白是北京那事成功了。年轻人的性子本就急噪，再加上这事乃自己等人心血结晶，那还能忍耐得住急切的心理，于是一等三掌柜回来，就忙着询问此事。方是以觉得现在大事已定，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于是便把皇帝赐匾的恩宠讲给他听。那管事平日嘴巴倒也严实，可现在被天大的好事冲昏了脑袋，你要再要求他谨慎规矩那可难罗。这位已经变成大嘴巴的家伙，不片刻，已经把此事渲染得曲折艰辛，绘声绘色地给总号与自己亲近的几名伙计们讲了。

伙计们本来是不信地，但，最后看到方是以掌柜破天荒地哼着小调在铺子里像个没头苍蝇似地乐呵呵走来走去时，不禁有点信了。那方掌柜偏又走到门口对着大门上的牌匾不满地摇头呓语：该换了，该换了，太旧了……，伙计们面面相视，同时欢呼一声：皇上真的赐牌匾了！！！

伙计们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半天，全都知道了，大家高兴是高兴，可产生的负面效应也不小。只见满铺子的客人拥挤着上前买药，那开药方的医师一楞一楞着，切了半天脉却没动静，病人抽空一看，那位医生正面露傻笑，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高兴事，只呵呵自顾笑着嘴里喃喃：匾，匾……；那些抓药的伙计多是年轻气盛之辈，那份镇定功夫当然更不济，磨蹭着抓了半天药，傻呼呼地问客人：您要抓什么药？客人几乎晕倒，眼睛里冒着青烟指着他的手道：我药方早就给你了，你问我抓啥药？

负责柜台方面的明石宏毕竟是掌柜，恢复几分清醒后，一看这情况可不对，要伙计们把药给抓错了，让病人呕吐下泻是小，要再发生几件当年药死病人的大事，那他这个十掌柜的脑袋还要不要了？明石宏一急，马上召集几个还清醒的伙计赶忙安抚众人。不管怎样，最后明掌柜的累得满头大汗总算是让骚动的伙计们安稳点了，他放下心事，坐在门口大口喘着气，等气息平稳了，明石宏掌柜傻笑着朝上方的牌匾看看，怎么看这个老旧的匾都不配现在气势宏大的回春堂，他不禁自言自语道：“是该换个好的了……”

知道前面铺子的情况后，萧只是笑了笑，也就由得伙计们去传扬开来，毕竟已是板上定钉的事情，牌匾也快要送到苏州了。他想了想，让伙计立刻上山把好消息告诉善老，然后又召集几名精干的管事，吩咐他们把应付钦差和迎接圣匾的工作准备好。

他的想法是要把此事搞大，作为一个强有力的宣传点，尽可能让回春堂更加轰动，所以他又派人去印制几千份请贴，萧准备在回春堂迎挂新牌匾的那天把江南有实力的商家全部招来，一方面是显示回春堂的强大声势借此做广告，另一方面却是为了即将展开的，他筹划许久的一项大计划做前期准备。

得到好消息的善老在当天就迫不及待地下山了，老人到达回春堂的时候天已经大黑。铺子里的伙计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见了东家，嘻嘻笑着给他老人家行李道：“恭喜东家，贺喜东家……”

善药师脸上容光焕发，天大的喜讯似乎让这两年来苍老许多的他恢复了几分精神和活力。善老微笑着对众伙计作楫道：“同喜同喜，药师感谢大家了……”

善药师边走边和众人说笑着，等到他踏入后院的时候，萧闻讯赶了出来迎接：“您老怎么这么快下来了，天黑要山路上出点事，您叫我怎么和大伙交代……”

善老心情很好，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不妨不妨。动天啊，这次回春堂不知道如何才能感谢你这个大功臣啊。我善家终于扬眉吐气了……”

“您老屋里谈吧，外面天冷……”萧扶着老人向里屋走去。老人瘦多了，那只胳膊皮包着骨头，让萧扶持的手都不忍心多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老人捏疼了。岁月沧桑，任你是何等人物都阻挡不了它的侵袭，萧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怕善药师……

一路车上颠簸，善老走到屋里时，已经有点气喘，萧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他忙扶着老人坐到椅子中，又叫了小伙计把热茶端上来为老人驱寒。

等善老面色红润后，萧才微笑着把北京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他，又把自己准备迎接圣匾准备事务说了一遍，征求了老人的意见。善老说了些谨慎稳妥的建议，弥补了萧准备中的不足。两人谈笑半天，都深深感觉到，相处几年形成的那种老少之间既像父子又像兄弟的深厚情谊。

“我听说您老……您准备在杭州建立分号……？”萧看着老人犹豫地问道。

善药师默默看了萧一眼，沉思片刻，笑笑道：“是啊，那天下山来铺子正好你这个贵人事忙去扬州了，所以我把意思告诉了几个掌柜，让他们先研究研究，不知道你的那些得力管事们有什么样的看法？”

萧觉得既然自己已经问出来，干脆直接点好，于是道：“他们没有表示什么意见，但，我认为在杭州开设回春堂根本不可行。现在回春堂正处于飞速发展的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这不是简单地在一处没有多少价值的城镇浪费银钱开一座分号的事情，而是会影响整个回春堂发展局面的大事。希望您老能够好好考虑一下……”

善老本来以为萧不会太在意多一个分号，但没想到他会坚决地反对，而且没有给自己留丝毫的进退余地，有点不高兴地道：“杭州乃是浙江大府，还是身处各处重城的枢纽中心地带，怎么能说没有多少价值呢？而且20万两白银建一座分号，虽然对于其他分号来说是多了一点，但对回春堂的实力好象还不会有影响吧，怎么能说浪费呢？”

说到此处，善老觉得自己话语重了点，他的心里倒不是对萧有不满的情绪，但，老人这些日子反复思考一件大事，最后才终于决定在杭州开设回春堂，可以说是几乎铁了心要办成此事，萧不留情面的直接驳斥难怪惹得他不快了。善老笑笑缓和语气道：“动天啊，咱们不说这些大道理，你当是我这个老头子倔强一次的任性吧，杭州开设回春堂你就不要反对了……”

“善老！”萧不能相信地看着老人，震惊让平时不露声色的他也脸上带起了惊异神色。萧惨声道：“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倔强一次？任性一次？回春堂就算已经成为天下最大的铺子，也许也承受不住一次这样的代价。我记得您常常教导我们，商人该大胆时就胆大一点，该谨慎小心时绝对不能卤莽。而您老现在明明觉察到一点在杭州开设分号将给回春堂带来的危害，竟然还要任性一次，如果回春堂有了闪失……？您有没有想过为回春堂打天下的那些伙计们，有没有想过为回春堂呕心力血的掌柜们，您这是自私啊。恕萧动天……不能答应！”

善老面色红了红，然后变成惨白，他抚着胸剧烈咳嗽起来，皱着眉毛似乎在强忍着痛楚，正说得心情激动的萧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着老人，手在他背部轻轻拍着给老人顺气。这一惊之下，萧心情才平静起来，他暗地惊讶着自己情绪的强烈起伏，刚才那种狂热的激动几乎要失控似的，在善老说出违背自己意愿的话后，他根本控制不了那种激烈的怒气。萧暗暗心惊：自己最近到底怎么了，好象脑海里常常冒出些不属于他的念头，这些念头强烈影响着情绪，而且自己还完全控制不了。如果再不小心注意，任由这些情绪爆发开来……？他想想自己拥有的可怕力量如果失控的话……？萧心里一阵惊惧。

萧痛心地满脸羞愧，沉声道：“善老，请您原谅我……我刚才的失礼……，我……”

“不怪你……，不怪你……”善老像骤然老了十岁似的，神情一片憔悴，等剧烈的咳嗽平息后，他叹道：“动天，你说的对，老夫是自私……”善老面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着，一滴浑浊的老泪掉了下来。

萧不忍心再看老人的伤心，背过身，轻声道：“您老到底有什么苦衷呢，您可以说出来，有动天帮你参谋，如果不行，还有回春堂上下几千号伙计帮您。善老，您也对我说过世上没有过不了的坎，大家努力下，没什么困难解决不了……”

善老想了半天，才叹息道：“这两年之中，回春堂幸亏有你当家才能有今日的宏大局面，而老夫却是躲在山里只知研习医学书籍，一点都没有为回春堂的振兴添加助力，时时想起来不禁惭愧满面。或许大家以为我老头子是迷恋医术已经到如痴如狂忘却俗事的地步，其实只有自己才清楚我是逃避而已。逃避，逃避昔日的过错，逃避由于自己的失误险些让百年传承的字号倒闭，逃避日渐虚弱的身体已经再不能负担得起回春堂那些庞杂的事务。只有逃避，才能让所有人都不会看出善药师的懦弱，看不出善药师已经重病在身命不久矣……”

“善老！……”萧转过身来，热泪不能控制地涌出惊呼道：“您的身体……您……”

“是的，早在两年之前那场大病后，我已经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日逍遥了……”善老一双看破世情的眼睛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悲伤，脸带笑意道：“时日无多了，想不到我善药师一生医人无数，最后却是救不了自己的性命。当我在山上一天天数着自己还将剩下多少日子的时候，我最担心最放不下的就是两件事情，如果这两件心事不能安排好，我死也不能瞑目……死不瞑目啊……”

萧心中充满悲伤，痛声道：“善老，您现在不急说这些事，还是好好让铺子里的医师们给您诊断一下，而且咱们药铺还有那么多灵丹妙药，绝对会治好您老的病……”

善药师摇摇头叹道：“药医不死人，我这病是神仙也治不了的。动天，你好好听我说，本来早想把心中的事告诉你的，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好机会，今天你就好好听我老头子交代一下吧。要不，万一我……，我就算去了也会不甘心的……”

“第一件事就是老夫担心回春堂的将来，哎，可怜我善家无男丁后继无人啊，但幸好老天把你送来我回春堂。动天，我对你是绝对放心，相信回春堂有你执掌，绝对不会出大的差错。我将会把回春堂五成股给你，并且让你主事药铺。不要让我这老头子失望啊，我希望在九泉之下看到回春堂一天比一天兴旺……”

萧听了连忙惊声拒绝道：“善老，万万不可，善家还有大小姐在，动天如何敢要回春堂的股份……”

“这是你该得的……，其实这还是委屈你了。动天，你听我讲。本来当年如果不是你的帮助，回春堂可能早就倒闭了，而且这两年来，在你的手中，铺子的家业更是翻了几十倍都不止，五成股实在是老夫对不起你啊。不过回春堂将会由你当家，这不仅能让老夫放心离去，而且也算是补偿你一些了……”

萧苦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反对，看着老人激动无比的神色，他不敢再刺激，还是找个时间等善老心情平静些再谈此事吧。

善老满意地点点头，沉吟片刻，脸色黯然道：“第二件事情是我最放心不下的，我可怜的嫣嫣啊。我这个宝贝女儿，自小失去了娘亲，一直是在我身边长大，如果老夫有一天不测……，不知道她会怎样伤心难过……可恨老天爷为什么不多给我善药师几年时光，也好让我把嫣嫣的终身有个好的安排……”

“善老放心，嫣嫣除了有您疼爱，不是还有我这个当大哥的保护她嘛……”萧柔声安慰道。

“大哥？……，只是……把她当妹妹啊……”善老声音小小地叹息着，萧没有听清他说什么，正要询问，老人又接着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了，所以我想早点给她做好安排，而回春堂其余的五成股我想留给她掌管，这样也不至于我下去后无颜见善家的祖宗……”

萧对这些钱财之物看得不是太重，如果可能，他情愿把自己的那五成也给了呵护的女孩。当日，萧所以留在回春堂也是为了报恩，后来几次救药铺于为难之中后，也激起了他创业的雄心，现在最能吸引他的也只不过是不断追求发展壮大的那个过程，至于赚下的钱却是不放在他眼睛里的，日常生活中萧始终保持着当年那种艰苦朴素的习惯，这大概一辈子也很难改过来了，也许他天生不是享受安乐的人吧。

善老捻着胡须脸上显出温和的笑容道：“幸亏嫣嫣和她表哥还算情投意合，两人自小青梅竹马，彼此熟悉各自的性情。而子玉那孩子虽然生性张扬虚浮，但对嫣嫣很是疼爱，嫣嫣托付给他我也还放心……”

萧听到这里吃惊地张大嘴道：“李子玉？……您老怎么会看中他……”

善老微笑道：“要照顾好一个女人，对男人最重要的要求就是这个男人要爱她，其他的反而不是太重要，而且嫣嫣对表哥好象也很有意思，前几日李家已经托人来说媒了，所以我倒是放下一件最大的心事。而嫣嫣是女孩子，交给她的回春堂股份只怕不适合她出面管理，因此这需要子玉的辅助。但子玉对经营一方面，我不太放心，所以才提议要在杭州开家分号让他先慢慢熟悉掌握铺子的运转。至于为什么要在杭州开设，这是老夫顾虑到他毕竟年纪轻经验浅薄，所以在李家颇有声势的本地经营一家回春堂，可以得天时地利人和之道，对他的成长很有好处。动天，现在你明白老夫的苦心了吧？，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萧脸上愤怒色神色一闪而过，如果不说李子玉的话，他很可能会向生命已经剩下没多少日子的老人屈服，但，有这个家伙参合进来，萧是绝对不能答应的，而且那个王八蛋竟然还想打嫣嫣的主意，萧简直是怒火中烧了。

善老刚说完，萧大声道：“李子玉主掌杭州分号的话，动天绝对不能答应。您老要把嫣嫣嫁给那个小子，更是要三思后行啊。”

善老皱皱眉道：“动天，我知道你和子玉当年在北京闹了些别扭，这他都对我说了，还表示是自己年少不懂事，并在我面前认了错，所以你就别把过去的事放在心上了，子玉那孩子现在改掉了很多坏毛病，这也是我放心让嫣嫣嫁他的原因。”

“杭州分号不能设，嫣嫣更不能嫁给他。”萧只觉怒火已经烧毁了理智，控制不住的狂烈情绪冲天而起，怒声道：“您老千万要三思啊，李子玉是什么人，我以前一直不敢告诉您，怕您老伤心。但，我当年是在北京城的窑子里把他拖出来的，回春堂快倒闭，他还花天酒地去享乐，这种人怎么靠得住。还有北京分号衰败的事，其中就有他和善长隆大掌柜互相勾结侵吞回春堂银钱的原因，您老先看一封信……”萧赶忙跑出房间，马上到自己房里拿了当年善胖子写的那封信给善老看，因为心情实在激动，萧进屋子的时候险些被门槛绊了一交。

萧满脸期待地看着善老静静把信看完，然后老人脸上竟然显出笑容：“恩，此事子玉也向我坦白了，我当日听了也感愤怒，但，看他一片成心悔改，哎，舅舅哪有不疼外甥的，所以也就原谅他了。看此封信上说的和他一般无二，子玉孩子没有骗我啊……”

萧听了险些昏倒，燃烧的怒火几乎让他忍耐不住，如果李子玉就在眼前的话，萧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劈成两半，想不到还是小瞧了这个小王八蛋，他竟然这么狡猾，不过萧倒是没有想自己伪造了信件是不是更狡猾？

萧觉得嘴中苦涩挣扎着继续劝道：“善老……，李子玉……当年既然能做出这样的事……，难保以后……，人的本性难移啊……”

善老笑着把信件慢慢撕碎：“动天，你当年得到此信却没有告诉我，是怕我难过吧，今日又忍不住拿了出来，也是为了回春堂和嫣嫣的幸福着想。老夫实在是感激你啊，但，人无完人，子玉确实是喜欢嫣嫣，以前犯的错误就让他过去，以后他能改了就好。况且还有子玉的父母帮我看着他，我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萧看着一片片信件的碎片从善药师手中落下，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如小丑般无奈可笑，他此刻只觉得心灰意冷，想了半天，萧默默道：“善老，既然你已经决定，那动天既然不能让您回心转意，只有辞了这个大掌柜。善老，动天将离开回春堂，走之前，只有一句话要说：嫣嫣的终身请您千万三思……”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五十章杀念

萧一怒下向善老辞去大掌柜的职务，转身不顾老人的呼唤回了房间。此时已经是人夜深人静的时候，萧一肚子火气，没有脱衣服径直把自己扔在床上，拉了被子盖上脑袋，大口喘着气平缓着强烈的愤怒情绪。

萧思绪混乱如麻，哪儿还能平静下来，他也顾不上思索为何一向镇定冷静的自己这几天来情绪变化如此激烈，只是脑海里飞快转着念头想着当前所面对的问题：刚才自己一时气愤，愤然向善药师辞行要离开回春堂，难道真能轻易抛开自己花费了无数心血即将大功告成的这份事业？还有善嫣嫣，难道自己又真的忍心让她嫁给李子玉那个混蛋？

想到女孩，萧的眼前出现一张巧笑嫣然的甜美面容，满脑子都是和女孩在一起的快乐美好时光，他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她已经在自己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了？记忆中她的一嗔一笑似乎都在自己眼前活了般闪动着，萧出神地想着嫣嫣的温柔，想着嫣嫣的可爱，想着她的体贴关心，想着她的善解人意，一时间不禁痴了……

萧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心里更是烦躁，想到女孩将离开自己身边，想到再也看不到她甜美温柔的笑容，萧不禁生出一种自私的想把女孩抱在怀里，不让任何人抢走的心理。他再想到善老的固执坚持，李子玉的卑鄙无耻，怒火上涌，牙齿咬得嘎嘎直响，手掌使劲拍在床上，只听轰隆一声，整条床碎成了粉末，萧重重摔在地上，这一下巨痛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更激起无边的怒火。

“大掌柜的，大掌柜的……”门外一个小伙计叫道，他刚走到萧门口就听到房间里轰隆大响，不禁吓得心脏通通直跳，畏缩道：“东家……东家让您过去有事相商……”

“滚！……”萧一声怒吼几乎把半条街上的人都给惊醒，他呼呼喘着大气大声吼着：“……告诉东家……我已经不是大掌柜……萧某……明天就离开……离开回春堂……”

他这一嗓子把小伙计险些吓个半死，那伙计听了萧的话更是心惊胆战：大掌柜竟然要离开回春堂？那以后铺子还怎么办……？小伙计马上掉转屁股就赶紧去通知各位掌柜的，这事对于铺子里的人来说无疑将是塌天的大事啊。

不片刻，人声鼎沸，几十名掌柜管事，几百个伙计全起来了，吵闹一阵，众人听到大掌柜竟然要走，马上迷糊的睡眼睁大得快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了，慌慌张张全往后院涌来，一起赶到了萧的房间门口。这可不得了，萧大掌柜走了，谁还能撑起回春堂的天空，他可是众人的主心骨啊，没有他就没有众人，更没有现在的回春堂。

几百人把个萧所住的小院塞得满满当当，一些人更是被直接挤了出去，身份尊贵的几名掌柜脸色焦急地在萧房间门口渡了几步，只听房间里噼里啪啦传出一阵摔东西的声音，谁敢在大掌柜暴怒的当口进去啊。最后还是方是以带头，走上前去轻轻扣了扣门，他还没说什么话呢，轰地一声，一物砸在门上，震得那门咚咚直响，刚围到门口的众人马上吓的退了开来。

萧愤怒的声音传出：“都给我滚回去睡觉，谁要踏入房间一步，我拧断他脖子……”

众人都不以为萧是吓唬他们的，很多人在药场上看过萧那种可怕的力量把坚硬的石头轻轻一拧就变成了粉末，都相信他有可轻松拧断众人脖子的能力。而且大掌柜轻易不动怒，平时虽然比较严肃，但对待回春堂的伙计是非常和气的，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谁都不会忘记一年前流氓周宏图来闹事，萧微笑着不紧不慢地一边谈笑一边抓过周带来的几十名壮汉，一个一个把他们腿骨捏得粉碎。虽然大掌柜没有对周宏图下手，但那流氓头子已经吓破了胆，瘫在地上，屎尿拉了一裤子，最后还是被闻讯赶来的苏州衙役给硬架到大牢的。所以说萧大掌柜会生气，而且一当他生气，使出的手段是非常可怕残酷的。而现在众人面对的就是已经超出生气范围，已经达到暴怒边缘的大掌柜，试问谁敢再上前轻触霉头。

众人面面相视，都嗫嗫着不敢再去扣门触怒萧，但也不甘心就这样回去，看情况刚才伙计报告的事情是真的，如果大掌柜真要离开他们离开回春堂，那他们是绝对不答应的，就算让萧拧断脖子也是不能让他这样走了的。

不一会连大后院的善老都惊动了，老人在小伙计的扶持下颤颤着走了进来，挤成一堆的伙计们马上让开路让东家进来。善老叹息着看着众人，他们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这些忠心耿耿的人们确实是回春堂千金不易的宝贝啊。

“……东家……您……老也来了……”二掌柜王顺擦着汗水急急迎了过来，晚上的天气是很冷的，但他内心焦躁下，不禁急出一身大汗。

善药师点点头，向前走去，众掌柜纷纷向老人行礼，心里都抒了口气：大掌柜最听东家的话，也许东家可以劝得了他……

“善老，大掌柜火气很大……您……，他……好象疯了一样……”三掌柜方是以眉头紧皱道。

善老握握他的手，点点头表示自己理会得，老人上前几步柔声朝屋子里喊道：“……动天……动天……听老夫说一句好吗……”

房间里好半天没有声响了，众人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可萧依然没有回答，善老叹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是我做错了……”老人又喊了几句，屋子里还是没有声音……

半响，善老坚定地道：“……我就在这里站着等他……他要不出了，老夫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众人听了心里顿时炸了，这还了得，看老人那站都站不稳的身体也知道他状况非常不好，哪还敢让他在这样寒冷的晚上呆在外面守侯。在方是以带头下，赶紧有几个掌柜站出来拉了东家回房，老人虽然不答应，可众人抬起他就走，好说歹说终于把老人送回了房间休息，方是以保证道一定守在萧房间门口，一等他出来就把他叫来见老人，善老这才放了心。

按照方是以的意见是众人都散了回去睡觉，留下几个伙计陪着他在萧门口等待便成，但现在谁还能睡得着，如果不能等到萧亲口说出自己不会离开回春堂的话语，恐怕没有人能放下担忧焦虑的心情去休息。于是最后就成了回春堂所有的伙计管事掌柜全围在了萧门口静静等着他，此时已经是半夜时分，再过两个时辰天明，大掌柜的总会出来。

其实萧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在众人商量好了等待他的时候，他已经远在几十里以外。在房中焦虑地思考后，萧决定无论自己做什么样的事，也不能让嫣嫣落在那个玩弄女性的畜生手里，这样的惨事自己绝对不能容忍它发生在可爱的嫣嫣身上。虽然情绪很乱，但他还是很仔细地想了半天，终于决定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杀杀杀，杀了李子玉，嫣嫣就幸福了。心中升起杀念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嗜血的情绪，一种渴望杀戮渴望鲜血的暴虐在心中燃起。杀杀杀，只有杀才能解决一切问题，只有杀才能解救女孩。

萧动身了，他直接从后窗钻了出去，使出身体中最强大的能量，以人类的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超级速度飞快地向杭州奔去，在愤怒情绪驱使下，那种速度甚至已经超越了萧的极限，风驰电转，追风的速度让萧轻轻一点地身形瞬间已经远在数百米，只见天空中一道金光夹杂着夺目刺眼的红芒飞快地电射而去，一个流浪大街的酒鬼无意间看了一眼，忙揉揉眼睛惊异道：“……流星……流星……从我脑袋上飞过了……？”

在奔行一个多时辰后，萧已经在薄薄的晨雾中见到杭州府的城墙，他一阵冷笑，身形直接纵越而起，在城墙上锋利无坚不摧的手掌连续插了几个大洞，脚微微一撑已经上了城墙。那守卫的士兵们迷迷糊糊中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幻过，仔细一看却是什么也没有，萧已经远在数里开外。

幸好在一年前萧和善老曾经来过李府，以他那超人的记性根本不存在迷路的可能，不片刻，如一只大鸟般盘旋的萧已经在杭州府的众多高层建筑物上纵越过去，向着选定的方向飞速前进。

萧如一只飞鸟般在低空轻轻但又很迅疾地划过，蓦地前方街道上出现两个衙役打扮的人，他们无意间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起来，此时天已微微发亮，萧在天空如一只黑色的怪鸟身影实在让人惊恐，两人正要大叫，萧怪啸身中，忽然扑了下来，那速度是如此之快，一个衙役刚张开嘴巴，忽然发现刚才还在数十米外的萧已经和他面对面站立在一起，那距离是如此之近，近的衙役能看到萧眼睛中的讥诮。

萧轻笑一声，身形向前猛撞，一股巨大的力量贯注在对方身上，那人胸前骨头全部碎裂，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径直像个被人大力击打后的皮球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面墙壁上发出轰地巨响，然后身体如泥般软软滑倒在地上。

另一个衙役却已经被吓得胆汁都已经炸裂，抽出刀来向萧砍去，萧挥手架住钢刀，用十根血肉组成的手指紧紧握住刀刃用力一捏，钢刀在对方惊恐欲死的注视下化成粉碎，萧狰狞的脸上魔鬼般笑了笑，一只脚完全违反人体骨骼构造地直直踢起，这一脚快得更加不可思议，在衙役的视线里他根本看不到萧的脚动了，只眼前一黑，那只脚已经踢碎了他的下巴，然后把他像一只死鱼般踹出十多米远，落下地时，尸体已经完全变成一堆肉渣。

看着两条活生生的生命顷刻间消失，萧眼睛中露出一丝诡异的红光，然后伸手一招，另一把钢刀从衙役腰间刀鞘射出稳稳落在他手掌中，萧

温和地笑笑：“李大公子死在差人的刀下，也算是伏法吧……”

萧纵起身来，强大的力量涌出，身体又好似变成一只飞翔的大鸟消失在空中。

前方不远便是李府，萧力量一收，从天空轻轻落在地面，他迈着悠闲的步伐不紧不慢向前走去，夜晚已经快要过去，天还黑着，但东边已经显出微微光亮的太阳，新的一天将要来到了。

“砰……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个打更的中年人好死不活地在萧将要跃入李府的时候出现在拐弯处。

萧停下脚步，轻轻笑着看着他走近，萧眼睛中的红光诡异得犹如两点鬼火，贪婪地盯向更夫，他此刻的思维已经被杀戮所主宰，惨杀和鲜血是他的最爱。

更夫打着竹板慢慢走近，他奇怪地看了眼全身黑色丝绸衣服的男人，然后敲着竹板继续前行，一晚上的工作将要结束了，疲劳之余更多的是欣喜。就要回家了，温柔贤惠的妻子可能已经准备好了滚热的地瓜汤等着自己归来，可爱的孩子也在等待自己回去的拥抱。

萧温和地笑着，对更夫勾勾指头，那中年男人楞了楞，但看对方穿着名贵，神情高傲，不敢怠慢，跑了过来弯着腰低声道：“这位老爷您有事吗……”

萧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掌向更夫摸去，那更夫忽然见了他眼睛中闪闪红光不禁吓了一跳，惊呼着后退，可看着萧那只手慢悠悠地抓来，自己退的不慢，可还是被那冰冷的手掌掐住了喉咙。手掌渐渐用力，更夫眼睛中透露出恐惧绝望的神色，萧满有兴趣地观看着，他的思维被主宰后已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他此刻最大的目的就是要杀戮生命。

手掌渐渐用力，那更夫脸色已经转成铁青色，呼吸快要窒息了，心脏也要停顿了，萧激动地等待着那生命结束瞬间的美妙感觉，满脸期待着看着更夫已经丧失光芒的眼睛。忽然那双眼睛中的恐惧绝望神色全部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不甘地挣扎和绝不屈服的勇气，更夫想起了家中妻子还在等待自己回去，孩子们还没长大，还需要自己这个顶梁柱去抚养他们，绝对不能死！那种对生命的渴望和奋起抵抗的顽强一刹那让萧惊呆了，他茫然地松开手指，更夫软软瘫在地上昏到。

萧呆立片刻，猛地惊醒，不能置信地回想着刚才的经历，自己竟然冷漠地杀死了两名衙役，还要杀掉这个更夫，似乎那时的情绪中全是暴虐和邪恶，到底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会这样失控？他想起那种毁灭所有的杀念，是那种杀念支配着自己干下如此可怕的事情。不该有杀念吗，不，一股怒火又腾地升起，为了嫣嫣，我要杀了李子玉。

可惜萧在此刻没有反思身体内疯狂的不受自己控制的嗜血念头，如果他现在能警觉的话也许以后不会入魔太深，但，这也许本就是苍天的捉弄，是老天故意要折磨他而所加的安排。

由于受更夫的刺激，萧勉强压抑住脑海里想大开杀戮的诱人想法，身体纵起飞身跃入李府，虽然李家府第很大，又是黎明前的黑暗，但萧还是很准确地找到了李子玉的住处，黑暗中一头大鸟轻轻地无声无息从窗口滑入房间。

房中的情景几乎让好不容易压制住杀念的萧把所有人都撕成两半，他努力吸了两口气才勉强压下怒火，走到床前，在一对相拥相抱的肉体中找出女人来，在她后颈用手轻轻一按，女人便在睡梦中彻底昏迷过去。

萧拆开两堆肉体，奋力地扯出光溜溜的李子玉来，在他迷糊着睁开眼睛还没有发出惊恐的叫声前，一把拉下他的下巴，然后正反大力抽了李少爷几十记耳光，这耳光打完，李子玉一张俊脸已被毁容，鲜艳的血液从他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中喷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床单。

在李子玉充满惊恐和哀求的眼神下，萧摇摇头叹息道：“……你叫我怎么饶你……，你太不乖了……，你爱玩多少女人我不管。但，你不该忘记我的话，，。不该去招惹嫣嫣……”

“啊……啊啊……”李子玉可怜兮兮地呻吟着，可惜下巴被卸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抓过他的一只手来，慢慢摸索着，然后笑道：“李公子保养得很好啊，果然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这细皮嫩肉的，不知道结实不……？”

萧说完抽出钢刀来，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边叹息着一边用手指一下一下把钢刀的刀刃捏碎，片刻，一把上好的刀已经变成了满地的碎片，萧又抓过李子玉的胳膊呵呵笑道：“钢刀是不太结实，现在来试试李少爷的手怎么样……？”

在钢刀粉碎的时候，李子玉已经被吓得眼睛泛白，一听萧竟然要像那样捏自己的胳膊，顿时两眼一翻干脆地昏了过去，嘴巴里更是吐出了白沫。萧抽了他记重重的耳光骂道：“真他妈不禁用……”

到底要不要宰了这小子呢？萧默默想着，今天可能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动了杀念，想不到没弄上正主，却把两名差人先杀了，李子玉这样的畜生，杀一千个他都不可惜，但萧想起刚才心中翻腾的那种疯狂杀念，最后决定还是放这小子一马，一是为了防止杀戮勾起好不容易才压制的嗜血欲望；二是想到李毕竟是善老的外甥，嫣嫣对他也很有感情，如果自己痛下杀手，萧想以后大概都不能坦然面对善家父女了。

萧嘴角扯了扯，大手抓起软瘫在床上的李子玉，一股柔和的力量传了过去，脸色惨白的李子玉醒了过来，当看到萧阴冷的笑容就在眼前时，他马上双眼一直又想发晕。

萧愤怒一瞪，李子玉抽搐一下，脸上露出哀求，萧不为所动，微笑道：“小子好运……，我决定留你一条小命……呵呵，就是要委屈您点，不过，忍忍就过去了……”

李子玉看着一脸不怀好意的萧，心胆具寒，刚想呻吟求饶，忽然看到萧的眼睛中光芒大亮，他好奇地看着，脑袋慢幔迷糊起来，眼睛呆滞。萧低吼一声，“轰”，李子玉心中犹如炸了个雷霆，意识全部混乱，一声没吭昏了过去……

一切弄好后，萧略微收拾一下，然后飞出房间，在预示着夜晚快要过去的晨光中踏上了回去苏州的路程。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五十一章牵情

当萧如奔马一样的身形飞驰了几百里后，天微微亮了，大路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早起行人。萧无奈之下为免惊世骇俗，只得放缓了速度，但他奔行起来依然快敏如风，行人只见一团黑影过去，阵阵寒风吹起自己身上衣服，萧已经远在几十米开外，这时离开苏州城也只剩几十里地而已。

虽然一夜间飞纵千里基本上完成了预定的目的，但萧心里却是愁绪不展：第一是因为自己近来狂猛暴虐的情绪渐渐有失控的趋势，他对此虽然已经感觉有点不对劲，但苦于丝毫没有头绪，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好象自己还非常享受那种杀人的快感。萧心中一片冰凉，他不在乎两手血腥杀人如麻，但如果对方是无还手之力的无辜普通人，他恐惧背负那种非常讨厌的血淋淋罪恶感。

第二个原因是和李子玉有关，晚上的行动目标本来就是要杀掉这个混蛋，在起了杀意的时候，萧毫不怀疑自己可以无动于衷一点不会犹豫地割下他的脑袋。但最后一刻自己还是心软了，这不是说萧对李子玉这样的人心存慈悲，而是在将要动手的刹那想起善家父女，他终于平生第一次改变了自己坚定的决心。而且在用精神催眠破坏他的脑神经的时候，也手下留情没有严重摧残，所以李子玉只会神经暂时错乱，惊恐怔将使得他整日不能安宁，萧加给他的错误幻觉更会使他对女人有一种厌恶呕吐的感觉，但这只是最轻微的惩罚，如果李子玉静心修养的话，数年之后或许会病情好转。萧在最后关头要不是心念迟疑一下，加重精神压迫的话，李子玉从此将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疯子。萧正是对自己最后的心慈手软不满，他从来是认为一个男人必须要有坚定的决心和毫不动摇的意志，但今天晚上自己竟然改变了主意，他讨厌这种婆婆妈妈的行为。萧不想承认在最后一刻要下杀手时，眼前晃动的全是嫣嫣哀怨伤心的面容，但他反复询问了自己的内心，得到的答案却是：宁肯改变自己，也不想让女孩伤心。

萧一路急行，脑海里却已经变成一处激烈的战场：杀于不杀，良心与罪恶之间反复较量着。一会，那种快意恩仇双手沾满血腥的豪气占了上风，萧只想着把任何违抗自己意愿，任何看着不爽的人全部杀光，杀戮才是自己最大的欲望；片刻，军人的良知，不想成为杀人魔王，对嗜血的厌恶，使他深深陷于对两个无辜枉死的衙役的痛悔当中；该杀的没杀，不该杀的杀了，这种矛盾的心理更加让萧内心激烈的变化升级，一瞬间，他心中整个的世界观和对善恶的准则几乎全部崩溃，萧如受伤的孤独野狼般一声长嚎，远处的几个行人险些被那凄厉的嚎叫震得捂了耳朵趴地下。

萧一声大吼，猛地转身从大道上钻入一条偏僻的小路，他发疯一样狂奔数里，当停了脚步时，已经来到一处荒凉的野外，只见周围野草丛中散布着几百处坟墓，几十棵大数相隔着老远，显得孤零零的，一些石碑年代太久远了，已经化为碎石，几只乌鸦凄厉的声音中飞过上空，更显得此地荒凉恐怖。

萧站定身形呆立片刻，眼角肌肉猛烈抽动，又是一声凄厉的长啸，闪电般抓着身边一处巨大的石碑，摔头猛力撞去，轰声中，萧的头直接把石块粉碎，他只觉得快要涨裂的脑袋在一痛之后清醒几分。于是怒吼声中，抓起那快石碑一下一下凶猛地撞去，青铜神力自动护体，如此猛烈的自虐行为却伤害不了他的身体丝毫。

等那道石碑碎得不能再碎时，萧闭起眼睛，脑海中一股迅猛的精神流如开闸洪水般在思维通道中横冲直撞，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片刻，一股强大的气势轰地腾起，周围十米以内形成一股旋风慢慢转动，那旋风越来越快，渐渐卷起地上的泥沙尘土，当风速快速猛烈到更高峰的时候，无数的草根被扯断，拳头大的碎石也卷了起来，一道龙卷风在萧身体周围呼啸肆虐。

萧觉得精神能力不断膨胀，已经渐渐撑破自己的极限，还在以更疯狂的速度递增，他已经不能忍受，吼声中睁开眼来，两道灿烂的金光从眼睛中射出，犹如实质般在千分之一秒内飞纵，前方几十米开外一棵大树被金芒击中，树身一阵怪异地扭曲，轰地爆炸开来，那爆炸的碎片却似乎被更强大的能量束缚，并不向外飞溅，而是团团包裹在树周围，一阵研磨，然后哗然一声，大树化为灰烬慢慢飘落在地上，一棵苍天古树顷刻已经变为尘土。

萧长长吸口气，感受着体内无穷无尽的庞大力量，这次无意之中思维的混乱引动了精神修练，不仅精神能量凝聚成犹如实质般的强横，而且在精神能的牵引下，似乎力量又强大了几分，现在的自己大概不会输于从前鼎盛时期的力量了。

萧静静站立片刻，感觉心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种焦躁暴虐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综，他不知道它以后还会不会出现，萧实在是不想再领教那样痛苦的滋味了。

天已大亮的时候，萧才回到了回春堂，他不想让伙计们看到自己出去，所以还是走了窗户。萧一夜奔行千里，任他是钢筋铁骨也是累得要命，进了房间正想休息会，忽然耳朵一动，听到门外传来许多焦灼的呼吸声音。

萧心念一动，拉开门一看，不禁把自己吓了一跳，外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原来是回春堂众人还在巴巴苦等着自己，看他们那一双双因为熬夜而兔子般红的眼睛，萧能猜测到其中的原因，心里一阵感动，但嘴上还是沉声道：“站这里干吗，留两个年轻的伙计去看铺面，大家都去休息吧。”

“萧大哥……”一声急切惊喜的声音传出，萧刚才没有留意，善嫣嫣原来也在人群中。

本来她是住在回春堂最后面的女眷院子，比较偏僻离萧这里较远，可是昨天晚上众人的动静也太大了点，后来嫣嫣也被惊醒了，赶了过来的时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女孩急得都哭了，虽然不知道萧大哥要离开的原因，可她是说什么都不能让他走的，嫣嫣上前扣门，可那时萧正在杭州城呢，当然没法回答她。而方是以觉得萧还在气头上，最好不要打扰他，所以制止了焦急的女孩要推门进房的举动。最后嫣嫣说什么都要和众人一起等着萧出来，几名掌柜劝了又劝，可嫣嫣一改往日的羞涩和柔和，变得非常倔强，非要等候不可。看出点苗头的方是以微笑着拉开了众人，他心里想的却是如果有一个人能留下萧来，恐怕不会是东家，而应该是这位大小姐才对。

“嫣嫣……”萧苦笑笑，此刻他的心里已经明白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温柔可爱的小姑娘，但这种喜欢大概是永远不能说出口的吧，心里一痛，脸上的笑越发勉强：“你怎么……在……这里……，难道……昨天晚上你也没休息……？”说到这里，萧看着女孩那红肿的眼睛和等候一夜有点憔悴的脸，不禁一阵疼惜。

“萧大哥，你真的……要离开回春堂吗？”嫣嫣那双哀怨的眼睛直直盯着萧，满脸的深情眷恋再也不想掩饰。

萧只觉得一个“是”字重过千斤，嘴角动了半天始终说不出来，嫣嫣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让他看得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地直接把女孩抱在怀里安慰疼爱，但是，他不能，他不能太自私，自己的容貌，自己那种血腥的欲望，都会伤害了女孩，嫣嫣应该得到最好的男人，得到最大的幸福。

嫣嫣亮晶晶的眼睛伤心地流出情泪，她悲伤地道：“……原来大哥一点都不疼嫣嫣……你这么狠心……，大哥要离开嫣嫣了……”

晶莹的泪水使女孩看起来比天使还要纯洁，女孩是那么地美丽娇媚，萧一阵自惭形秽，心里面滴着血，嘴角一动就要说出绝情的话：“……我……是要……”

“动天……”一道苍老充满激动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他的话，回春堂众人人忙让开一条道，嘴里连声道：是东家来了……，善老在小伙计的搀扶下老泪纵横地走了进来，他盯着萧伤心地道：“……你要能狠心抛开这么多人的期盼和关心的话……你……你就走吧……”老人刚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身体也摇晃着似要摔倒。

萧看到老人的激动模样，哪还顾得了其他，赶忙走过去扶着老人，惭愧道：“……动天不敢……，您老人家快屋里坐……，您要有闪失，我就是大罪人了……”

善老眼睛中闪过一道喜悦的光芒，故意看了看周围目光殷切的众人对萧道：“动天……这么多人等着你呢……你要不给他们个交代，估计大伙都不会散的……”等萧扶上他的时候，老人奇迹般地一点都不咳嗽了，而且身体也不再摇晃，萧不仅苦笑，原来上了善老的苦肉计。

回春堂众人一看有戏，忙大声道：“大掌柜的不保证绝不离开回春堂，我们就不走，今天回春堂也不开业了……”

萧心里又好笑又好气，使劲瞪了他们一眼，沉吟着道：“……如果半柱香之内，你们不能让回春堂开门的话，那我可真就走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萧就算想走也脱不开身来，但他还是不解气，只好全撒在众人身上。要在这么短的时间把回春堂所有五十多道门面全部打开，几百张柜台全部弄好可不是轻易的事情，呵呵，有得这些家伙忙了。

王顺大吼一声，赶羊般急忙把众伙计召集起来，大叫道：“听到大掌柜的吩咐没有，赶快张罗去，耽误了一点时间，今天晚上也都别给我睡觉了……”几名掌柜也过来和东家，大掌柜见了礼，然后赶忙向外跑去。急什么？急着给伙计们搭把手啊，耽误了时间可真不得了，谁知道萧掌柜说的是不是真的呢，众人可不敢冒险。

“……大哥，这次可是你亲口说的，绝对不能离开哦……”等众人散去后，萧和嫣嫣把善老扶到屋里，然后他怜惜地让熬了一夜的女孩回去休息，嫣嫣却还是不放心，认真地提醒着萧他刚才的保证。

萧疼爱地看着女孩，柔声道：“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啊，乖，快回去睡觉……，等你醒来，我保证还在回春堂老老实实呆着，行了吧？”

善药师一双老眼露出饱含深意的眼光打量着亲亲我我的两人，脸上不禁升起恍然的神色，点点头，老人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萧又哄了女孩几句好话，嫣嫣虽然温柔可人，但毕竟年纪还小，所以也免不了撒娇，而且很爱听心爱的男人安慰关切自己的话语，此时心里便像吃了蜜般甜滋滋地，娇媚一笑道：“大哥只要说话算数，嫣嫣一定听话去休息，那我先走了……”

“……哈哈……你这个丫头再不走，你萧大哥快把我这个老头子给忘光了……”善老忍不住打趣道。

这时浑然忘记身外事务，陶醉在柔情蜜意中的两人才醒觉还有善老在屋子里呢，嫣嫣脸蛋红红得可爱极了，娇嗔地看了萧一眼，恩咛声中，赶忙跑出了房间。萧不好意思地笑笑，偷偷打量善老的表情，还好老人只是微微笑着，没有什么其他表示。

萧苦笑着打破沉默的气氛道：“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没想到铺子里的伙计们会在外面等候一晚上……我……动天实在惭愧……，我昨天晚上实在是太意气用事了……”

善老目光柔和地望着他道：“不是你的错，不要怪在自己身上，你是为了回春堂的利益着想，这是你这个大掌柜的本分，如果你不是这样处处为铺子着想的话，他们也不会敬佩服从你，更不会为了留下你而情愿守侯一晚上。年轻人有点火气是难免的，其实要怪应该怪我……，我没想到你的反应那么强烈……”

萧想到自己情绪那时完全不随自主的狂暴，不禁惭愧地摇摇头，沉声道：“……不管怎样……我不该对您老发那么大脾气，哎，，也就是您宽宏大量不计较我这个，但，动天实在是羞愧……”想起老人得了绝症在世上只怕没留下几天日子了，萧更是痛悔，虽然他觉得那时心里的暴躁似是冥冥中有一种强大的力量逼着自己失控，但不必费心找其他原因了，自己的情绪自己控制不住，还有什么脸面逃避责任呢。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咱们不必多谈论这个……”善老阻止他自责，顿了顿，继续道：“我想了一晚上，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回春堂是大家的回春堂，我不该太自私，所以我不会再坚持在杭州建立分号了，一切发展由你们所定的计划决定。”

萧也没想到一晚上的时间，事情竟然峰回路转，固执的善老怎么这么轻易就改变主意了呢，他虽然有点疑虑，但还是高兴地道：“您老这句话，将使回春堂在短时间内有机会掀起新的发展高峰，动天实在感谢……”

“别说客套话，回春堂也是我善家的，我难道还不能为它着想一下吗。”善老温和地微笑着，然后迟疑一下又道：“至于嫣嫣的亲事……”

萧听得心脏急剧跳动几下，赶忙道：“您老三思啊，这么大的事，还是……还是等些日子再定吧……”

“那现在不答应李家亲事，……嫣嫣谁来照顾啊……”

善老狡猾地笑笑，可惜萧急切间也没有留意他的神色，脱口道：“我来保护嫣嫣……”他话出口才发觉这不是自己该说的，忙停了下来。

善老脸上浮起快意的笑容，盯着萧左看右看，不住地点头，萧被他若有所思的眼光看得浑身发毛，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冷不丁打了个冷战，脸色顿时白了。

此刻屋中两人是各有心事，有喜有忧，但他们却没有发现门外还有一个小姑娘在偷偷听着里面的对话，当听到萧说出我来保护她的时候，女孩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心里欢喜之余还嗔怪一下：谁稀罕你保护啦。女孩正是嫣嫣，她一颗芳心系在萧身上，实在是不放心自己休息时候萧偷偷离开，所以出了房间还是停了下来听着爹爹和萧的谈话。嫣嫣没想到爹爹说着说着竟然牵扯到了自己的亲事上，正担心烦恼时，却听萧慌张下吐露出对自己的爱意，女孩芳心颤动，一时间想着如果能够和萧大哥在一起，想那种花前月下美好的生活，脸蛋上更见羞红，想着想着也便痴了……

善老看着萧坐立不安的样子，没有说什么更让他尴尬的话，只是叹了口气道：“动天，你要记得自己的话，嫣嫣有你这个大哥照顾，我也放心……”

萧松了口气，忙沉声答应老人。善老又和他谈了两句，然后起身准备回自己屋子，萧搀扶着老人出来时，嫣嫣已经躲开了。也幸亏刚才在屋里，萧心神慌乱，没有精力顾得上注意外面的情况，不然，凭着他那超人的灵觉和听力，早就让女孩原形毕露了。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五十二章汇聚

忽忽不过半月，这日，苏州知府成大人{王远其时已经调离}屁颠颠专程跑到回春堂为萧带来了好消息，北京护送御赐牌匾的钦差已经到达陪都南京城，八百里加急快马今天一到苏州府，他成大人就急忙跑过来报信了。

说此话时，成静晓成大人两眼冒出献媚的小星星，一副乖乖奴才嘴脸地看着萧嘻嘻直笑，恶心的神态让萧厌恶之余不禁暗叹：这家伙和王远可差远了，不说形象，就这副奴才嘴脸，真正的大人物见了根本生不了好感，因为见多了腻味了，只有王大人那种不卑不亢的神情才对上司的心思。也无怪王远不到40岁已经高升到一省承宣之职{布政使}，虽然其中有自己帮他出了很大的力，但他的能力也确实是决定其前途的重要方面，这个成大人就太差劲了，拍马屁都拍得这么恶心。

萧心里鄙视，但脸上却是带起柔和亲切的笑容，随意和成静晓聊了两句，有意无意间透露出一丝有机会定当在王远及已升任从一品振武将军的武成功面前为他美言几句的意思。

听了这些话，喜得个成大人立即眉开眼笑，对萧动天越发恭敬起来，整个屁股都只挨着椅子的边，身子前探，背躬屈腰，也不管萧说的话有没有道理，一个劲点着脑袋连声称是，他兴奋之下，连那大大的酒糟鼻子都好象越发得鲜红起来了。

萧和他客套几句，最后几乎是用一种吩咐的语气让他转告钦差大人，可以的话就请多在南京城多玩几天，逗留到这个月下旬再来苏州城为回春堂赐匾。这倒不是萧狂傲到在这个时代连皇帝的威严也已经不管不顾了，事实是他原本的计划是将要把所有的江南富商招来回春堂参加这场盛会，目的是为了他将要展开的一项大计划做准备，而因为时间仓促，这个钦差大人也来得太快了点，所以许多重要的客人都还没来齐，赐匾太早了就达不到他想要的那种轰动效应，所以就只能是让钦差在南京多耽搁几天再来苏州，幸好这个京官出发之前已经由武成功嘱咐好了，北京来信中也已经告诉萧这个钦差是自己人，让他游山玩水几天想来不成问题。

萧板起脸来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嘱咐了成静晓几次，让他千万一回去就赶快安排人去通知钦差，绝对不能把这事给耽误了，那成大人头点的如鸡啄米，看萧掌柜的神情认真威严，他心里还有点诚惶诚恐，心里马上决定不做什么也得把此事给办妥了，他此刻脑袋里已经把头等大事从回去好好疼爱那个新娶的美貌小妾转移到了这件事上。萧又摆出温和的笑容赞了他几句，无非是为官勤政爱民之类的，两人谦虚客套几句，成大人媚笑着便告辞了。

等成静晓走后，萧若有所思地对着身边日常跟随的十多名精干伙计道：“遇到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朝廷命官也是人，所以遇到官了也便是如此。比如这个成大人吧，说他是条……哈巴狗……，笑什么，给我认真听着……”众伙计听大掌柜对父母官如此不敬又说的有趣，不禁笑了，不过看他一脸正容喝了一声，马上闭起了嘴巴强忍住笑意。

萧摇摇头，因为自己爱才，这些从前见了他犹如老鼠看到猫一样的年轻小家伙们都被宠坏了，现在自己是一点都没有威严感了。他重重咳嗽一声，接道：“就说他像是条狗，咱们手中只要有他最爱吃的肉骨头，他就会乖乖听你的话，骨头的诱惑是他抵抗不了的。所以以后记住别见了当官的，有权有势的贵人，就装出个孬种样，怕什么，只要你能捏住他的命门，他得怕你们才对。但这个成静晓不仅是条哈巴狗，还是个赖皮的哈巴狗，听话是听话，但要想让他做事又不能太娇纵他了，否则很难给你办好了，这家伙就是个草包。但你要是肉骨头加上一点棒子的挥打，他就会把你吩咐的事谨记在心里，想忘记，他都要想想棒子打在身上的疼痛……，”

萧看着众人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笑着点点头，这些年轻人都是经过严格的筛选从上千名回春堂伙计中挑选而出，都是可造之才啊，希望他们能认真多学点，虽然自己未必教的都是对的，但让他们学会这种思考的方法，自己去判断正确与错误，形成自己的独特的思维方式后，回春堂就可以放心交在他们身上了。这个时代能有着自己想法而不受外界干扰的人实在太少，毕竟帝王推行的那些教育把所有的人都奴化了。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批尊贵客人，回春堂把总号后进的院子重新装饰布置了一通，总共腾出了五十多处单独小院，三百多间格调幽雅的厢房。

但这些只不过是招待最为重要的客人而已，大部分客人将会被安置在已经被回春堂购买下的苏州最大的客栈“有家客栈”的天字号地字号人字号上千间房子里。

这次回春堂算是大出血动了大手笔，不说其他，光是吃食这一方面就在苏州城十七家大型酒楼把所有的雅厅全部包了下来，萧大掌柜批给负责接待客人的总号九掌柜黎龙味的预算资金为十万两白银，并发了话，如果不够还将继续加大，可以说是不惜成本要把大量的金钱撒入这个御赐牌匾的特殊日子了。十万两白银只为了几日的消费，不用说常人听了要昏到口吐白沫，就算是平日一掷千金的王孙大家知道了都要砸舌不己了，这才叫豪气，不过这种豪气让回春堂众人目瞪口呆的同时也让他们深为不解。

二掌柜王顺毕竟是年轻气盛，第一个向大掌柜吐苦水表示：自己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把这么多血汗钱扔给那些和回春堂八辈子扯不上关系的其他行业的商人们浪费呢。其他掌柜也是迷惑在此资金紧张时期，萧为了节约二十万两银子不惜和善老吵得天翻地覆，但现在却是毫不犹豫，甚至简直可以说是兴奋地大把撒出十万两银子呢？

对众人的不满不解，萧只是笑了笑，没有说出用意。只有猜测出点意思的钱不易掌柜有点激动：难道大当家是要开始那个计划了？他目中露出不可抑制的激动紧张的神色看向萧，萧意味深长地向他看了一眼，眼神锐利深邃，钱掌柜被那双眼睛深处无穷无尽的欲望和雄心震撼得良久说不出话来。

苏州乃江南重城，历史悠久，风景名胜更是奇绝天下，历来便有上天天堂下有苏杭之称，苏州在整个大明朝的名城中也能排得上号了，所以这里自来就是达官贵人，名流雅士汇集居住的地方。

但，苏州百姓直到最近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大派场大富大贵之家，因为几日来全江南名字响当当的豪富巨商全像被蜜引的苍蝇似的汇聚到苏州来了。近几日，城内最奇特的景象就是：众百姓聚拢城门口宽大的街道两边，对从城门不断涌进的行列指指点点。看那金漆凤翎帘子，十六人抬软卧大轿，上面小旗书写“星星沈”三字，上百名虎背熊腰的护卫随架身边的好象就是传说中的盐枭巨富沈益沈大官人啊，那可是动动脚绍兴府城的几十里城墙都要颤抖几下的大人物啊；

再看又一列长长的马车队伍飞扬着尘土远远驶近，来到城门口才真正显示出这一行人的气势庞大，整个队伍多达20多辆马车，上百匹黑色骏马，那神竣非凡的一车四马嘶吼着昂扬着，竟然给人一种千军万马的感觉，那马车清一色为五彩紫色，车身为光滑结实的桦木打造，外面绘着龙飞凤舞的大字“天龙”，有熟悉福建沿海地区的苏州人士马上倒抽口凉气惊呼：是天龙会的海船商人……；他旁边那位仁兄顾不上理他所言，睁着两只铜铃大眼死盯着城们口进来的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嘴巴里喃喃自语：南宫世家……南宫……逍遥……公子。看此人打扮正是标准的武人形象，却是认出了江南武林道上大名鼎鼎的南宫世家竟然也来到了苏州城……

数日间，一向风平浪静的苏州城几乎是忽然之间就多出了一大批引得人心骚动的外来人士，而这些人却无一例外是在江南大名远扬的豪商巨富，苏州本地的一些商家也许在以前还可以气宇昂扬地对人炫耀自己的财富地位，但现在比对一下这些豪门巨富气势不禁矮了一截。相对于近日来看热闹的兴奋百姓来说，他们可以说是心情做矛盾最悲惨最难受的一群人了，既想趁此良机找机会亲近巴结一下同行业的巨无霸老板们，又想躲在自己的府第眼不见心静地不去惹那些不痛快，处于如此难堪的地位，他们不禁暗暗咒骂搞出这些麻烦事端的回春堂，当然这些咒骂也只敢是心里偷偷来一句，谁不清楚现在回春堂的实力有多么强大，谁敢不想想一张请贴就把这些豪门贵族大老远请来的萧动天大掌柜到底掌握着多么大的实力。

苏州百姓忙着看热闹，苏州商人忙着躲清闲，回春堂伙计忙着准备接待工作，他们都忙，但最忙的还是可怜的负责一切接待事务的黎龙味九掌柜，第一次准备如此浩大的典礼，那些千头万绪就不去说了，就只每天要陪着笑脸迎接上百位扯高气扬的尊贵客人，那脸上的肌肉就快笑得麻木了。

而且那些商人贵富是一个比一个难缠难伺候，陪着一万个小心把这位爷给伺弄好了，另外又有一位大爷不高兴开始嚷嚷了，龙味掌柜是东奔西跑，在总号和各家客栈酒楼来回穿梭。最后他腿都快跑断了，一发恨下，顾不上被人取笑，几步远的距离也是逢出门必坐轿，黎掌柜刚舒服了一天，第二天就说什么也不坐了，怎么回事？坐的次数太多了，屁股都咯得疼痛，晚上躺床上难受了一夜，还是靠两条腿开路吧，黎龙味苦笑着自己不是享受的命，别人坐上几天轿子都没事，哎，自己的屁股肉就那么娇贵。

黎龙味此人原本是苏州本地一家小酒铺的厨师，那家酒铺地处偏僻，本钱也不足，酒菜更不对味，但一次萧路过时却发现这家店里却是高朋满坐人声喧哗，简直比那些有名的大酒楼生意都要红火。他本以为是老板经营有道，于是起了结交的念头，没想交谈下才知道这里的人气全是厨子黎龙味带起来的。

黎龙味这个家伙根本不是做菜炒饭的料，却偏生得一张巧嘴，舌如莲花口吐象牙，特能吹牛侃山，你就算是个陌生人，他三句话下来就能和你称兄道弟。老板一看是人才啊，干脆不让他下厨，直接落脚在店前，任务就是和客人聊天瞎混，工作服是小二装束，却是从来不做小二端茶送菜的营生。时间长了真给他拉来不少回头客人，于是这家店也就慢慢红火兴旺起来了。

萧借机和他谈了几句，对此人的得体应答颇为欣赏，难得是吹嘘而不夸张，明明是胡说八道偏能解释得有根有据。于是萧直接说明意思要他来回春堂做事，并将会给予他重要的职位和丰厚的俸禄，但让萧惊讶的是他竟然拒绝了这样犹如天上掉下馅饼一样的好机会。老实说了自己不能昧良心不能为了好的前途就丢弃了从前收留照顾自己的老板。

萧听了这话倒是更加爱惜这个人才，人才难寻，忠心仁义的人才更是可遇不可求。为了彻底把他拉拢过来，萧干脆出了高价把老板这个小店给买了过来，然后又聘请了老板继续掌管此店，这样老板高兴，黎龙味也有了好的前程，大家皆大欢喜，这件事他做的漂亮，再加上黎龙味感谢他的提拔看重，所以自当了这个负责礼仪和接洽生意的掌柜后很努力很用心，干的非常出色。所以这次这样大的场面，萧还是很放心地全权委托给他来负责，而萧也脱开繁忙的事务全心和钱不易，方是以等人研究下面计划的实施。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福建商人和广东陶瓷商人之间是矛盾重重，所以黎龙味安排住所的时候，特意亲自走了一趟客栈，把福建几位富商人给安顿在了另外一家很有名气很有规格百年老店里，然后又把广东的商人们安排在了有家客栈的地字号房。

在他有心之下，所选择的那家老店和地字房这里是很远的，差不多隔了十多条街七八里地。但，黎龙味事务繁重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们，而安排的小伙计又年纪小，不太清楚其中的纠葛，所以一时疏忽下，这一天，让两帮在街闲玩的商人正好遇上了。

本来两帮人就是王八看绿豆眼睛死对着，也不知道又是谁说了句不客气的话，于是一场口水仗马上在大街上激烈地开战。几十号衣着光鲜的大爷们用着各种方言俚语操着让最泼辣的泼妇都要脸红的脏话向对方互相轰炸，顿时间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战况凶猛死伤惨重，说到急处，两家数十位商人再不搭话，气喘栩栩地向后急退，然后大力一挥手，跟在屁股后面的众位牛高马大的下人们红着眼睛冲了上去互相扭打，凶狠地拳打脚踢，憋着口气一定要为主人争点颜色看。

等到焦急的黎掌柜赶到时，苏州府的兵丁们都来了一片，但领头的捕头哪敢上前对回春堂的客人动粗，正一个劲苦口婆心地劝着双方快快助手莫伤了和气，苏州的百姓再一次领略了一道奇特的风景，而且更加深深体会到父母官手下的这些差人兄弟们是多么地友善亲切，怎么会是像传说中那样的凶恶奸诈呢，肯定是那些犯了刑法的罪人们对他们的诬陷。

黎掌柜毕竟是嘴巴里能吐出象牙的人物，几句软硬话下去，众人立刻乖乖停了手，然后黎龙味又是一顿孙子伺候老爷的笑脸哄骗，费了十头牛五头老虎的力气总算是把这些爷给说的散了气，不过他怕这些家伙火气太猛了难免一会还出意外，于是又叫了小伙计把苏州城最红的十个青楼艳妓给招到了客栈了去帮他们泻火。

最后黎掌柜很会做人地偷偷塞给了差人大哥们几锭银子，以感谢他们在危机时刻的出现{虽然没有帮得上忙}，是要请吃一顿茶表示心意的。于是在百姓们有趣地注视下，各位财大气粗的商人们粗着脖子悻悻然离开，一群鼻青脸肿的下人们也赶紧屁颠颠地跟随而去，差人们挤眉弄眼地呵呵笑着手握得紧紧}银子啊}吆喝着回转衙门，只留下个满脸肌肉笑得抽筋的黎掌柜愤然用土话骂着些什么。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五十三章前奏{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钦差大人给萧回信，他放慢行程，将在下旬二十三日抵达苏州府，而回春堂接待的江南商人们是越来越多，基本上请贴上的贵客都快到齐了。这日，总号设置在香北大街路口的迎宾楼里，黎龙味刚安排好一批从安徽到来的商人，就听门外马嘶声响，然后在外面迎接客人的小伙计一脸笑容地带进来三位客人。

黎龙味展开他那灿烂亲切的微笑，马上迎了上去，恭声道：“……诸位一路辛苦了……，鄙人是回春堂掌柜黎龙味……”

那三个客人身穿锦衣，气质高华，领头是名年轻公子，白衣胜雪、发如青丝，配上俊美潇洒的面容，更是丰姿飒爽，萧疏轩举，双眼湛然若神，其中神采不可一世，后面两名壮汉可能是保镖类型的手下，一身黑色劲装，虎背熊腰衬得主人更加英气逼人。年轻人见回春堂迎宾的掌柜举止得体有礼，忙笑道：“在下南宫展月，谨代表家父明远公特来为回春堂贺喜。黎掌柜的好，此次展月会多游玩几天苏州府，可要麻烦黎掌柜了。”

黎龙味暗地吃了一惊，原来三人乃是江南大家南宫世家的代表啊，那南宫氏不仅在武林中是响亮的名门大族，而且在商界的实力也颇为雄厚，当代家主南宫明远志向深远手腕高超，南宫家族在他手中一扫几十年的颓败荒废气息，成为南方最豪富的世家之一，他本人更是扬州商家最敬重的领袖人物。南宫明远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南宫展日沉稳老练，经营手段很有乃父之风，听闻这几年来家族的大部分生意已经交付于他手上，上次萧动天去扬州谈生意便是和此人打了交道，回来后对他很是赞誉有加。二子南宫展月年纪差哥哥十多岁，自小聪明绝顶，在武学方面是把好手，年纪虽然不大，但已经在江南武林闯下诺大名声。

脑海里飞快闪过南宫家的资料，黎龙味不敢怠慢，微笑道：“原来是‘望月公子’大架，请恕黎某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东家已经交代过，南宫家来的贵客要第一时间通知他，所以南宫公子您先侯着，我这就去前面铺子叫大掌柜的来……”萧在之前为了逃避太多的应酬一直躲着没有露面，不过交代过黎龙味有几批客人是必须通知他，由他亲自来迎接的，而这南宫家正是其中之一。

黎龙味正要吩咐了小伙计下去给客人端茶，那南宫展月剑眉一挺道：“黎掌柜勿要如此多礼了，依展月看，还是不要麻烦萧大掌柜再跑一趟，我现在和您一起过去可好？”

这南宫二公子虽是武林成名人物，但毕竟是名门世家出身，自幼也是锦衣玉食受过良好教导，一点没有平常那些江湖人士身上的粗鲁草莽气息，说话斯文有礼，再配上那副俊美英气的笑脸更是让人易生好感，黎龙味暗地赞了一声，嘴里忙道：“……就是怕大掌柜的怪怨我怠慢南宫公子……”

“不妨不妨……”南宫展月微微笑道：“萧掌柜是江南商家都敬佩不己的高人，家父常常以大掌柜振兴回春堂的的事迹教导我们，所以展月应该执后辈之礼才对……”

黎龙味一切以客人意愿为主：“既然这样……那南宫公子请了……”他在前面引路，南宫家三人随行出了迎宾楼向街内进的回春堂总号行去。

当黎龙味进来通报的时候，萧刚结束了早一天来到的漕帮几名大老的拜访，漕帮也是他这次计划拉拢的重点对象，因为昨天晚上漕商们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萧让他们先歇息下，今天一大早便让人找了他们过来商谈要事，没想这一谈便忘记了时间，忽忽事情谈妥后，萧一直把告辞的客人送到药铺大门外的时候，才发觉已经天近响午时分。发觉肚子有点饿，他正要叫人拿了饭菜随便吃点，黎龙味又报了来南宫世家到了。

“南宫二公子？”萧听了黎龙味的话开始皱眉，心里有点不舒服：上次去扬州自己呆了半个多月，和南宫展日基本把事情商谈妥切，如果不是正好赶上南宫明远家主去了南京城为金刀门的掌门庆贺大寿，只怕已经把大事敲定。

而这次他在请贴上明明白白透露出有重事相商的信息，江南众多的大商人在不知道回春堂有何喜事的情况下还都亲自赶了过来给自己面子，这个南宫家族也太高傲看不起人了吧，竟然派了个小鬼来做代表。

难道是南宫家对那件利润惊人丰厚的提议不感兴趣？也不像啊，明明上次自己提出计划的时候，完全能感觉到那个精明沉稳的南宫大公子掩饰不住的激动兴奋心情，如果不是他还做不了这样大的决定，萧肯定南宫展日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此事。

是南宫家没有看出请贴中的玄虚？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些蠢笨的长江联运的船主们都能看出其中的奇妙，南宫家的两个精明父子就更不可能不明白了。

莫非是南宫明远那个老狐狸不满意利润分成的比例，跟自己耍花样叫牌？那这个狡猾的老头可就痴心梦想了，南宫家单以商界上的实力来说在江南并不太出众，自己完全可以多费点力气去找十家百家比他们更财雄势大的商家做合作者，相信对于那么巨大的利润，没有人会抗拒得了的，如果不是考虑到南宫这个数百年的名门世家在扬州的影响力，萧根本不会首先找它做这次计划的领头羊。

萧脑海里念头纷杂而来，站在那里呆呆沉思起来，黎龙味看大掌柜面色阴沉，不禁忐忑不安地道：“……大掌柜……，我是不是不该带南宫公子……过来……，您看……他还在外面等着……”

萧被他一句话惊醒，忙温和地笑笑道：“不关你的事，你去把展月公子请进来吧……”他心情不悦下，索性摆起了架子，并不亲自出去迎接。

其实这次萧动天确实是误会了南宫家，想错了南宫明远的用意，本来这次南宫明远即使不能亲自跑一趟，负责家族具体事务又是正式和萧接洽过的南宫展日是肯定要来的，毕竟萧提出的这个计划所将带来的巨大收获和丰厚的利益是所有人都不可能抵抗得了的。而且如果计划成功，那种很可能会让南宫世家发生翻天覆地变化，成为古老的世家群中最强大一员的诱惑实在是太吸引人了，所以这件事情是绝对马虎不得的。南宫明远本想亲自前来和萧动天商谈大事，但就因为一时的私心，最终改变了念头，结果在家族会议上，他不顾众人的惊诧和反对，派出了小公子南宫展月来全权代表南宫家与萧商谈那个计划。

不片刻黎龙味已经把南宫展月引了进来，至于南宫家的两位下人自然有伙计去殷勤招待，萧听到越来越接近院子的脚步声，想了想还是站起身来出门迎接，就算南宫家耍什么花样，自己总不能和它一样小家子气吧？

萧刚出了门口便觉得眼前一亮，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南宫家的小公子如此俊美，只见那南宫展月年纪不过二十，正是弱冠翩翩少年时，他目光似星，玉立般的鼻梁，高耸巧秀，那一伸下来的弧度，如玉石雕刻般，刚直中不乏秀挺。鼻子下的柔媚嘴唇让他有一种女子般的胭脂气息，弓一般的弧度，如同含珠，但在他泛着如玉石般光泽的肌肤下，在劲挺的鼻梁下，特别是在如剑削的长眉下，那张美甚于女子的脸没有一丝女儿气。就算目光温柔神情潇洒之时，亦无一丁点儿的脂粉味。再添上他笔直伟岸的身躯，当真如玉树临风，他大概修炼了很长时间的上层内功心法，所以只不过在那随便一站便自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待人接物自然有道的黎龙味站在他身边不自觉地就被那气势催逼得矮了半截。

以萧见过的俊秀少年来说，不仅李子玉和他根本没法比，其他少年无论风度相貌也都远不及他十分之一，想不到天下真有如此聚天地灵气的人物。萧因为那次靠人皮面具所变化的容貌不是自己所有，所以也没有拿出来无聊的比较，不过那种非人间该有的无暇容颜确实是胜过了南宫展月一筹。

萧略微一打量，只是暗地有点惊奇，他是洒脱之人并不在乎这些皮肉之像，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微笑道：“久闻‘望月’南宫展月的英侠之风，今日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萧某实感三生有幸啊。二公子里边请……”

南宫展月却也是早把这个父亲最近两年常常挂在口上称赞不己的回春堂大掌柜仔细观察了个遍，应该说萧现在所化的这副容貌是最平常不过的了，但他那双眼睛，是的，就是那双眼睛，深深地不由自主地你就会被它吸引，南宫展月似乎已经迷失在了它的无穷威力中，萧的眸子如同星那样亮烁，黑漆漆如点墨般，深邃如海般见不到底，这是他见过最动人的眼睛了，其中充满了成熟男人的智慧沧桑，从里面射出来的目光仿佛无所不摧，这是一双可以穿透厚厚大地，辽阔苍天的眼睛啊。

南宫展月本是心胸狭窄不能容物之人，但看着那双温和似慈父宽容如挚友的眼睛，他不由心里产生一丝好感，恭敬地行礼道：“大掌柜折杀展月了，出行前家父还再三嘱咐我要如长辈一样对待萧兄，而且展月还有很多商业方面的迷惑需要萧兄指点呢”

萧始终是温和地微笑，挥手让黎龙味退下，径直领了南宫展月向前行去，边说边问道：“南宫前辈是不是身体有恙？萧某上次去了扬州和大公子商谈事务，便可惜没能一见大名鼎鼎的江南大侠的风采，这次本来想无论如何也要请得南宫先生来鄙号做客，哎，看来又是希望成空啊。”萧这几话并不是奉承客套之言，对那些武林传奇人物他本就好奇，更何况这个南宫明远身负江南大侠的响亮名号，相必确有风采过人的地方，他倒是很想结交两个江湖人士看看这些家伙到底和常人有什么不同。

“家父确是年纪大了，身体不良于行，还请大掌柜勿要见怪。南宫家对这次与回春堂的合作是很重视的。”南宫展月以为萧是怪责南宫家没有诚意，急忙答道，但在萧提到大公子的时候，他那双灵气逼人的眼睛里却闪过一道凶狠的光芒。

萧只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再答话，两人说话间已经进入正厅，让坐后，萧亲自为他倒了杯香茶，南宫展月忙站起来恭敬地接过。以他平时高傲的个性来说，整个江湖能让他看的起的人物也没几个。但，他毕竟是聪明人，换到自己不熟悉的商界他当然不敢如此轻忽，因为那些狡猾的商人可没听过你的大名，不会轻易卖你的帐，况且临行前，疼爱自己的父亲反复叮咛他一定要对萧动天客客气气，一定要不惜代价地促成这次的重要合作。所以南宫展月本来还想着如果对方如何如何不近人情如何如何难缠的话，自己怎样怎样用手段对付，可是没想到这个实力强大的商人不仅除见面就给人一种很亲切的好感，而且对待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还相当客气亲热，南宫展月心里有点暖暖的感觉。

萧脸上不动神色，只随意和他客套着，但暗地却越发惊疑不定，从刚才进门时对方那急急得生怕自己误会的回答，不仅可以看出南宫展月的确如外界传闻一样不精通于经营之道，也可以看得出南宫家并不像自己先前预料的那样不在乎此次合作，相反萧从南宫展月越来越恭敬的态度倒是推测出了南宫世家对这个计划势在必得的急切心理。所以他就更迷惑不解了：对这么重大的事情，南宫家就真的放心派一个明显是刚出道的雏儿来和自己谈判吗，如果自己感受到被轻视而生气或者这个小鬼因为经验浅薄而把事情给弄砸了的话，南宫世家就不想想错过这样好的机遇，将会是终身都后悔不过来的惨痛吗？

或者是这个望月公子只是个先行兵，老家伙在后面躲藏着到了最合适的时机再出现呢？但这又是搞什么糊涂飞机呢，现在主动权是在我萧动天手中，如果惹得我不满，自己随时可以找到一大把也许更好的合作者，南宫世家不是丢了脸面又失去机会吗？

萧表面谈笑风声，语出精彩引得南宫展月连连为他的优雅风趣感佩叹服。心里却是无数念头疑问翻来覆去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情绪又烦躁起来，暗地怒道：吗的，白白给他南宫家一个大便宜都搞得神神秘秘拖拖拉拉，火大了，自己另外找别人去合作。可惜扬州这个地方实在是有点舍不得丢弃，因为这个时代扬州不管从地理位置还是经济发展状况来说都能称得上是江南的金融中心了，如果早点占据这个重要的战略地势，那将要展开的计划不仅会更顺利，而且所得到的收益也会更加大。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五十四章前奏{下}

“二公子，明远先生把这次合作的具体事项告诉你了吗？”客套话说得干干净净后，萧厌烦拐弯抹角，直接挑入了主题：“其实，上次萧某是和令兄展日公子商谈了此事，也许，南宫老先生可能对这个计划还有犹豫吧，可惜最近回春堂里实在太忙了，否则本应该是萧某这个晚辈去拜访他老人家的。”

“不不，萧兄你误会了，家父绝对没有怪责您怠慢的意思，合作嘛当然讲得是彼此同心同气，所以世俗的那些礼仪规矩咱们不用管他，父亲绝对不会怨怪你不以晚辈之礼去南宫家见面，因为他老可是把您当同辈看待的。”

南宫展月果然是好风度，就算是在情绪焦急的时候也是面带笑容，他柔和地解释道：“家父本是要亲自来回春堂的，也好瞻仰下大掌柜的豪壮气魄……哎，之所以最后派了小弟来和您商议合作之事，其实是他老人家对我这个不肖子弟的一片苦心啊。萧兄您知道南宫家虽然是武林之家，平时也涉足江湖是非，但它毕竟是以经商为重要基业。江湖也需要银子来做后盾，可以说南宫家能在江湖中人眼里有现在这样的地位，一大半是靠着财力积累起来的威望，一些江湖草莽之人受了寒家的资助，也就不时把南宫家的名声传扬一二，这才能造就天下四大家的南宫家。南宫家只要还拥有着雄厚财力，在武林中就会有超然的地位。当然……当然这点财力是不会放在萧兄这样的大人物心里的……”

萧笑着插口道：“谁不知道南宫家在酒楼旅店这方面是独领风骚啊，呵呵，十万银钱下扬州，有多少豪富巨贵之人把大把的银子撒在了扬州这个销金窟，而这钱好象都是落到了南宫家经营的店铺里哦，南宫家的实力如何就不用萧某说了吧？二公子实在是太谦虚了。萧某既然会找南宫家合作，要是不事先知道点南宫家的经济实力，那不是徒惹外人发笑嘛。”

萧没有说出南宫家最赚钱的一个行业，因为这个行业不太光彩，而南宫展月虽然此刻举止言行礼貌恭敬，但从那一双狂放不羁的眼睛中还是可以看出这个年轻人的高傲自尊，萧当然会聪明地避开不提。试想你要对南宫展月说：南宫世家经营窑子之道是炉火纯青，赚了大把大把的银子，佩服佩服啊。年轻人脸皮薄，不立即翻脸才怪。

南宫展月笑得更愉快了，眼睛里射出发之内心的喜悦之光，得意却又是恭敬地道：“寒家十多代先辈经营扬州三百年，还算是有点心得吧。不过真的是不能和大掌柜的回春堂相比较，您可能还不清楚，现在外面的商人都称回春堂已经是江南第一字号了，展月虽然刚踏如商界，却也是对萧兄‘财神’的大名如雷贯耳了。”

萧苦笑着摆摆手，声名累人，他只是想好好做一番事情，但偏逃不过众人的幽幽之口，现在连这么嚣张的称号都强加在自己身上了，以后如果再更上一层楼的话，只怕连街道小儿都要传唱自己的歌谣了。

南宫展月对萧谦虚不傲的风度更加心折，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气派，父亲常常感叹自己的傲气在经营方面将会是致命伤，这大概是自己永远弥补不了的缺点吧。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奇妙，南宫展月平时眼高于顶，偏又不能容物，对于一些超卓人物都是根本不掩饰神色间的敌意，但今天碰上萧，不仅对他大有好感，而且对他超越自己的地方还敬佩不己，这也算是异数吧。这第一次见面的顿生好感，造就了两人之间几十年的深厚感情，最终导致了一代枭雄南宫展月的惨死结局。而这种感情，外界之人猜测过无数的原因始终得不出结论。

南宫展月继续说道：“南宫就是这样一个半商半武的世家，外人不知道内情更敬仰的是其武功深奥江湖地位尊贵，只有南宫家之人才知道真正支撑起这个古老家族的基础是商业，是否精通经营之道历来是寒家衡量子弟最重要的砝码，而惭愧的是小弟自负聪明，偏偏对此道不感兴趣，始终不能入门。家里的老人都夸奖大哥如何如何精明干连，将成为南宫家百年的奇才，我不服气啊……，”

说到大哥南宫展日，南宫展月眼睛中射出的寒光直让人毛骨悚然，那种怨恨的味道简直是和对方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仇恨的深刻程度已经让他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掩饰。萧默默看在眼里，心中叹了口气：这望月公子心胸狭窄到如此地步，竟然连亲哥哥都容纳不下，再加上其武功高强，养成了顺我者昌逆我者王的暴虐之气，南宫这个江南最古老的世家只怕将来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在他的考虑中，沉稳谨慎的大公子和飞扬跋扈的二公子，选择合作者的话，萧会毫不犹豫选择南宫展月，如果这次计划大获成功，那展月二少爷这种人他将来还是有把握控制住的。萧在不知觉中已经在考虑将来帮助哪位公子，而他考虑的各方面原因无一不是自己到底能获取多大的利益，吸血鬼的邪气加上商人的贪婪欲望已经偷偷改变了他心中一些是非观念。

“……我比他聪明，我练武比他勤奋，我做人做事都比他强，只有经商一点不如他，就没有人再赞扬我。我也是天才，我也是要立志振兴南宫的百年天才啊。我在江湖上再风光又怎么样，连家里面的人都不会承认我，我恨……”陷入仇恨中的南宫展月终于显露出他平时掩藏得很好的那种暴虐之态，整个像变了个人似的，漂亮的眼睛都泛起了血红色，语气激动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咬牙切齿，。

这是个神经极度不正常的人物，不管是先天还是后天造成的这种结果，只要他受到任何强烈的刺激，后果就是将变成那种保留着极为理智思考能力的疯子。萧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这样的例子，早在情报部门工作的时候，他就遇到了不少这种可怕的人，他们无一例外将会造成恐怖的灾难，他们不仅会毁灭很多人的生命和幸福，甚至会毁灭自己。

萧看着南宫公子脸色狰狞目光凶狠地咒骂着，那仇恨的丑态似乎也不能遮盖了他俊美绝伦的风华，如此秀美人物却是生了一颗恶毒疯狂的心，萧更加感叹老天爷所开玩笑的讽刺意味，这世界上表面美丽的东西内里并不是一样美丽，他一时间只觉得生命的可笑，心里感觉到一种索然无味的孤独。

南宫展月好象入魔了般滔滔不绝地吐着从没有对人说出过的苦水，在萧关怀的柔和眼光下，他只觉得自己烦躁的心灵得到了万般抚慰似的渐渐平静下来{其实是萧使用了精神密法}，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慢幔低下脑袋道“……我……萧兄莫怪……展月不知道今天……今天是怎么回事……，让大掌柜听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展月真是惭愧……”

萧静静听完南宫公子犹如找到知音般的一顿发泄，温和地道：“二公子，今天你们一见投缘，所以萧某也不妨透露一件当年的丑事给你知道，如果你听了能有点感悟的话，也算萧某对朋友尽了一份心意吧。”

看到又恢复成正常状态下风华绝世的南宫展月向自己看来，萧叹息道：“外人可能都在羡慕回春堂大掌柜萧动天现在是如何地风光威风，但谁又能猜到萧某当年的惨状呢？二公子，如果有人对你说还在三年前，萧某也不过是一个跛腿残废容貌被毁的无用之人时，你会不会相信？你在摇头，那是表示不信了，虽然这话实在荒诞不经，但，却是事实，萧某在几年以前确实是一个整天自暴自弃的残废，一个没有丝毫用处的寄生虫。”

南宫展月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他已经完全被萧所说的话惊呆了。萧继续道：“三年前，萧某是无用之人，回春堂东家善药师善老不嫌弃我这个残废之身，真诚地邀请我加入了铺子。可以说刚开始萧某对经营之道根本一窍不通，但只要你有恒心有毅力，没有学不会没有入不了门的东西，萧某能有此时的成就，完全不在自身天赋，我知道自己只是个平常人，如果非要找出一点过人之处的话，那只能说我做事比其他人都要努力都要用心。我从不相信什么天才，一分辛苦一分汗水才能换来一分收获。南宫家的人说大公子是天才，萧某不敢苟同，如果二公子去努力的话，我想你一定也会成功。”

南宫展月听完萧的话，才终于明白他是绕了个大圈子来开解安慰自己，从来都冷硬的心肠竟然有点软弱的趋势，心里更有一种暖暖的感觉，这是从来没有尝到过的滋味。南宫展月微微侧了侧身子，把脸转向一边逼开萧温暖柔和的眼光，他只怕自己忍不住眼泪会流下来，这种感动连最疼爱自己的父亲都不曾给过。

南宫展月稍稍平静了一下澎湃的情绪，装起从容的笑容道：“萧兄的话，展月谨记在心中了。他日，小弟要有所成就，全要拜萧兄的恩赐啊，萧兄这个好朋友，我交定了。”

“二公子太客气了……”萧笑道：“不过经商之道首在耐心，不要太急噪，这是大忌，慢慢来，失败受点挫折也无所谓，有败才有胜嘛。”

“大概这世界上也只有父亲和萧兄是真心待我了。”南宫展月伤感道：“别人羡慕我出身锦衣玉食之家，但其中的辛酸几人能知道呢？父亲本有意让我接任家主只位，但家中大老们全都反对，只挑准我不懂经营这一点横加干涉，哥哥虽然表面和气亲切，难道我看不出他心中的不满之意吗？”说到这里展月公子脸上闪过恨恨的怒气，萧心里却是叹息道：只怕不是南宫展日对你不满，而是你心胸太小，把人给看得太坏了吧。

南宫展月继续道：“这次来回春堂父亲本要亲来，但后来考虑到如果我能顺利办成此大事，那家中谁还敢瞧我不起，所以可怜父亲一片苦心，顶着众人的压力让我代他而来。呵呵……，哥哥又生气了，说是父亲不能来，他经手过此计划必须亲自来才能放心，说的好听啊，其实还不是怕我影响了他在家族中的重要位置，要不是父亲发了火训斥他几话，只怕他真能跟了我过来苏州。这次说什么，展月也要争口气和大掌柜把这事搞好了……，萧兄你千万要帮我一把，展月一辈子都会感激不尽……”

萧暗骂南宫老狐狸偏心，同样是自己的儿子，却要厚此薄彼，南宫展日再是厚实孝道只怕心里也会不高兴，而且这个小公子有父亲撑腰那更加是行事肆无忌惮了。他沉思片刻道：“二公子既然是全权代表南宫世家，那就好说了，此事本就是对双方都大为有利的事情，谁也想早点办妥了好展开计划获取收益，所以你放心吧，萧某一定安排得极为妥当。事情如果顺利的话，相信几天以后就有分晓。”

“那萧兄是不是把具体协议谈一谈……”南宫展月正想步入正题，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皱皱眉头，自己谈着大事，在外面的伙计怎么放人进来了，他正不满间，来人轻轻瞧门，黎龙味掌柜的声音道：“大掌柜……，又有贵客到了……而且是您吩咐……”

萧恍然，原来是自己吩咐过他要事先通知自己的那些客人到了，他打开门让黎掌柜进来，温声问道：“……是哪儿来的客人……？”

“回大掌柜，是长江联运的大当家来了。那些船主不是早到几天嘛，而孟大当家因为有事耽搁所以今天才到，他说要现在见您……”黎龙味先打了个手势询问是否直说，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把客人的身份照实说了出来。

萧想想道：“请孟大当家的过这里来吧，正好可以几家聚聚先商量一下。”

黎龙味领命而去，萧看着一脸不解的南宫展月，知道他肯定没好好和大公子通气，所以有些具体的事情还不清楚，于是解释道：“长江联运也是这次计划的合作者之一，等孟大当家来了，咱们可以坐下来先交流下意见。”

南宫展月恩了一声，虽然这次临行前父亲已经把计划的大致意思向自己交代清了，但因为他没有听老父的嘱咐去和哥哥讨教其中的具体步骤，所以可以说他现在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南宫明远一生谨慎小心，到老了只因为一时爱犊心切，却把根本不懂皮毛的南宫展月派了出来，如果萧的目的是搞跨南宫家族的话，那这个存在了三百年的世家的悠闲日子也就快到头了。

不片刻，黎龙味已经把客人带了过来，出乎意料的是，萧见过一次面的孟子毫还带了名女子一起过来，萧和南宫展月走了出去把两位客人迎回屋子，让座后，萧先帮三人做介绍。

当萧把望月公子南宫展月的名号一说，孟子豪和那女子都用神地望向南宫，看得出来两人都是久仰他的大名了，长江联运是商业组织，但它因为本身性质的特殊性，经常和江湖人物打交道，并且在萧不遗人力的调查下，还查到这个长江联运非常不简单，其幕后好象还有江湖势力的直接支持。

“展月公子，这位是长江联运五百条商船的大当家孟子豪先生，他可是做水上生意的商人们的大财神，连我这个‘财神’威风都要差人家几分啊。”萧打趣地介绍着。

南宫展月的性子太高傲，从前根本不会正眼看这些水上泥腿子，但碍着萧的关系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孟子豪虽是江南有名的豪富之商，但长相确实是有点对不起人，无论此刻他穿着是如何地富丽华贵，似乎也掩盖不了他身上强烈透露出的寒酸土气，那份绝对是真诚的笑容让人看起来好象是献媚的嘴脸，人在世上打交道，这形象也真的是个大问题啊。

孟大当家对南宫展月倒是颇为看重，呵呵笑着一个劲夸奖道：“望月公子人品俊秀，气质高雅，更是当今天下大名鼎鼎的少侠，孟某得见高人实在是三生有幸，真是沾了萧大掌柜的光啊。”

萧笑笑，目光转向那名红色劲装衣裙的女孩道：“这位是……？”

这女子自见了众人后一直没有言语，只含着轻轻的微笑，她一身劲装颇显英气，却又不掩盖女孩家的妩媚，弯弯长长得仙秀睫毛轻闪地跃起，那眸子乌亮如同宝石般，清澈如水晶般，笑起来时似乎犹如百花绽放。这女子年纪大概在十八九岁模样，长相非常漂亮，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她胸前把份突起，两只圆润玉乳惊心动魄地高高撑起紧身衣服，当男人不由自主望向它们时，能真实地感受到一份沉甸甸的感觉。

萧并没有因为那份惊人的丰满多看她几眼，礼貌地扫了一下后，眼光转向孟子豪等待他的介绍，孟大当家呵呵笑道：“这位小姐是我的老朋友‘盖天王’朱顺水老爷子的义女苗月亮女侠，因为朱老爷子在长江联也有股份，所以这次商谈大事，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做了主，就把苗姑娘找来代表天王了。”

苗月亮妩媚地向萧和南宫展月笑了笑，房中犹如一道春风吹过，美人之笑既娇媚又柔腻，能使铁石之人动心，苗月亮的笑妖媚带点放荡，但她眉宇间却是一片正经矜持，萧感叹只有这种介于魔鬼和天使之间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尤物，他脸上不动神色抱拳笑道：“朱天王水上豪雄的威名，萧某虽是商人，但也是如雷贯耳。苗姑娘一身英气，必已得到他老人家的真传，又加上这么漂亮，哈哈，和南宫公子是一样的人中龙凤啊。”

“大掌柜财神之名轰动大江南北，干爹正发愁手下上万儿郎的生计问题，他老人家早就想来苏州一行拜访萧大掌柜，求您指点迷津呢。”苗月亮轻轻说完似乎嘴角有点干渴，伸出鲜红小巧的舌头舔舔粉嫩的嘴唇，那种挑逗的娇媚，让一边的孟子豪偷偷咽了口口水。

萧有意思地看着孟当家的在苗月亮身边畏缩而又忍不住好色之心偷偷地斜眼盯向女人的丰满胸脯，那份拘谨的神情更像是主仆之间的关系，萧对长江联背景的猜测有了肯定的结论，看来这次真正要和自己合作大买卖的人就是躲在幕后的长江七十二处水寨的总舵主朱天王了，呵呵，有意思有意思，对方实力越雄厚，萧心理越高兴。

“让朱老来苏州看我，动天可不敢担，抽个时间我会去看望他老人家的。”萧顿了顿/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神情认真起来道：“相必大家都知道萧某这次召集江南商人来此的真正用意吧，为了我们的大计能够顺利进行，我想咱们三家先通通气，把具体的东西搞清楚了，也免得到时候自己人间拉拉扯扯产生纠纷。”

南宫展月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脑袋高高扬起的傲慢神态，此时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意见。

孟子豪和苗月亮飞快对视一眼，然后孟大当家哈哈大笑道：“好，萧掌柜的上次只是粗略和我讲了一下，孟某也认为还是把细节全弄清了好。把投入本钱和能得到的利益搞明白了，咱们自己人以后也好同心进退嘛，大掌柜您请给我们讲一下吧。”

萧眯了眯眼，思索着慢幔把最近两天内整理出来的计划清晰框架一一讲给三人听，这一顿讲开了，时间快得飞快，等到兴奋的众人达成共识的时候，天已经微微黑了下去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五十五章排场

苏州城所有的人们在这一天都被惊动了，巨大的锣鼓声音在清晨时分便轰轰烈烈响了起来，那震天的声响连隔着十多里地的城镇偏僻地带都听得清清楚楚，人们在迷糊中从房中跑了出来，寻着声音望去。一幕幕壮观的景象让他们顿时傻了眼，在远远的天空声音传过来的地方，五彩缤纷的火焰在天空中飞舞燃烧，一道一道绚丽的光芒从地面升起直达高空，然后炸裂成朵朵美丽迷幻的鲜花，那如流星般夺目的光彩让千千万万个从屋子里跑出来观看的苏州人心动神摇，华丽的火焰在空中慢慢汇聚，最后形成三个大字“回春堂”。

众人看着夺目缤纷的火焰一道道腾空升起发出辉煌的光芒后，摇曳着灿烂的尾光渐渐落下消失，一个小姑娘梦幻地低语：“……好美……”

“是岭南专为皇宫制作礼宴火花的盛喜堂的‘万花聚顶’……”一个见多识广的走货商人惊讶道，忽然他摇摇头，使劲皱着眉道：“……不可能啊……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一个老人不屑地看看还年轻的商人道：“……对于咱们回春堂来说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那萧大掌柜可是天上的财神下凡，，，小子你还嫩啊，不知道他老人家的手段……”

“是回春堂！……刚才看到烟火里有三个大字就是回春堂……”一个穿着潦倒的书生兴奋地道，似乎比自己中了状元都来得高兴。这也无怪他们震惊迷醉，因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大型烟火确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大热闹

众人于是全都兴奋起来，回春堂那可是咱苏州的荣耀啊，一个汉子一声吆喝去看热闹去，结果大人小孩子全都一窝蜂地向烟花燃放的地方涌去，刚上了一处大街却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川流不息地向回春堂所在的地方汇去，看来苏州人爱看热闹的习惯是越来越浓厚了。

到了通衙大街时，众人才发现今天的事不仅仅是普通的热闹那么简单了，只见数十条贯通苏州城的大街两旁站满了身穿大红色礼仪装的剽形大汉，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气宇玄昂，脸色严肃却不失呆板，黑压压一直从街道口排到街尾，给人一种壮观雄厚的气势。这还不是让人最为惊讶忐忑的地方，他们身上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头上戴的高角鸟羽官帽，这可是只有衙门中人才能佩带的东西，所以众人判定这些乃是衙门里的兵丁差人。但他们身上偏偏缠裹着的青色飘带上绘着的却是回春堂的字样，这就更让百姓们心中想如菲菲了，到底今天回春堂会有什么大喜事发生呢，竟然连衙门中人都为它兴师动众。这两年内回春堂已经给了所有人太多的震惊意外，人们心中不禁期待着今天能有个不同凡响的热闹可看。

这次在萧动天的示意下，苏州府联合周围各乡里正派出了几近三千人的由衙役和乡勇组成的迎宾队伍，搞出这样大的声势规模，目的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再一次把回春堂的名声提到新的高度，回春堂现在的声望大概已经不需要再做多余的烘托了，试问江南大地还有几个人没听过回春堂的字号呢？而且只要今天皇帝的御赐牌匾一挂，回春堂以后恐怕还要发愁铺子储存的药材不够蜂拥而来的人群的抢购呢。

萧之所以花费心思动用大笔银钱搞出这样的排场，其实主要的目的是为今天就要展开的那个计划造势，只有让那些大商人们真正了解到你雄厚的实力，真正了解到他萧动天无可阻挡的气魄，接着将要实行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这迎接钦差的三千名壮丁从苏州城南大门一直排到了回春堂药铺，浩大的三千人占据了几十条大街，人龙拉开来将近十里地。他们虽然不是正式兵丁出身，但在此刻看来也是精神高涨，目光如电，端得是一派威武之气，其实全是一副空架子而已，毕竟只被训练了十多天，而且还着重在礼仪上。原来这些人是半个月前，在萧的嘱咐下，苏州父母官成大人在各乡挑选出了这三千人，然后交给了苏州城外的千户所擅与训练兵士的左凯梦左千户临时调教出来的。

这个左凯梦在几年前本还是一个百户，百户千户虽然只错一个字，但其中的差距就不是简单几个等级可以说清楚的。百户是要亲自带领士兵做一些操练防守巡视驻城等等苦差事，说穿了就是个普通士兵头子。而千户却已经可以算是进入高级军官行列了，对于一个千户所来说，他就是皇帝，他的话就是圣旨，百户们就得乖乖听千户的训斥辱骂，他代表着绝对的威严。所以百户升千户是一个坎，要成功上去那是难上加难百无一二。对于左凯梦这种世袭的百户来说，如果不立下军功，那更是几乎虚无缥缈的事情。但在他一次和萧的无意相会后，两人结成好朋友，最后萧只不过是给武成功写了一封信，左凯梦就像做梦一样眨眼升任了卫所的最高指挥官，而那个从前作威作福的千户却是一下被调到了辽东前线做炮灰，其中滋味怎是个爽字可以发泄出来的。

本来以左千户和萧的关系，根本不用这样麻烦，直接把卫所的精兵调来便是。但，萧考虑到这样大张旗鼓地调派军队来为回春堂做事，传出去实在不好，为免影响左凯梦的前途，他还是坚持召集了壮丁送去训练。而左千户就更是感激萧对待自己的一片赤诚了，虽然时间短暂，但他亲自没日没夜训练这些汉子们，壮丁们吃了不少苦，但想想回春堂给的那么多的银子，也就不觉得身体疼痛酸麻了，发了狠地抓紧时间练习，短短半个月倒也练出一只气势磅礴的纸老虎队伍，确实是不容易。

回春堂所在的整条大街锣鼓声响，五彩缤纷的烟花乱飞，看热闹的人群挤满了任何一处可以立足的地方，人群的低语议论声汇集成了一片庞大的嗡嗡声音。众人询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回春堂今天有什么喜事？被问之人一脸郁闷张口结舌道：你问我？我问谁？旁边有个汉子一脸神秘凑过来道：……是皇上要赏赐回春堂……听说要把一箱子的明珠给回春堂的大功臣萧掌柜。众人立马围了上来把汉子挤得哭爹喊娘，“真的假的……？”，那汉子却被挤得死去活来，哪能回答得了他们，只后悔干吗自己要多一张嘴。

虽然之前，萧没有阻止消息在总号流传，但还是嘱咐了众伙计不要传到外面去，这件事因为他并不是太在意，伙计们也就没有多放在心上，难免有几个小伙计兴奋过头在外面和人吹嘘便说漏了嘴，在被追问下，实在推搪不过便说些胡言乱语瞒哄过关。结果流言传到后来便是满天飞，各种各样道听途说的情节都有。共同的一点是皇帝赏赐，但有的说是皇上要赏赐女人，有的却坚持说皇帝赏的是金银财宝，更离谱的吹道皇帝在北京城听到江南出了个活财神，所以要招了萧掌柜去北京当大官……，更离谱更猥琐的还有很多版本，这都是要看传出谣言的人自己心里最想得到什么了，不管怎样，苏州城的人都知道回春堂是有天大的喜事来了。

一大早，萧领着总号的几十名掌柜，百名管事大伙计，上千名江南地面上财雄势大的商人们已经在回春堂等候消息。为了能容纳下这么多人，前些天，萧一发狠干脆让人把铺子的连续十道门面全部拆了，然后修建成一处特殊的大厅，现在这上千人呆在大厅一点不显得拥挤嘈杂，送茶和水果的小伙计们在摆了几百张桌子的厅中穿梭自如。宽大的空间，黑压压的人群。让人震惊于回春堂的大手笔。

萧这一张主桌坐着的都是最为尊贵的客人，代表南宫世家的南宫展月，代表长江联运的孟大当家和苗月亮，代表漕帮的熊九爷，福建大海商天龙会的创始人关海山，广东陶瓷玻璃大买家洪四倌，安徽丝绸大王连幕天，江西席卷整个江南的茶叶霸主李百万，四川木材商大袍哥王兴业，这几个人都是可以跺跺脚，整个江南地面都要摇一摇的大富商。除了这几位最有实力的商人外，挨着主座正和萧亲热交谈的是江苏左布政使王远和右布政使向无哲两位身份高贵的大人{其实明朝时没有设置江苏布政使司，江苏是属于南直隶管理}，不过看他们现在那种讨好亲热的表情，显然最尊贵的人是和他们交谈的萧动天大掌柜。萧掌柜的说话风趣，谈笑风声，气度从容平静，一派大家风范让在座的几位大商人不禁暗地脸红：自己刚才见了两位大人巴结奉承的神态真是羞愧见人啊。南宫展月更是在鄙夷众人丑态的同时双眼泛光地看着萧动天淡然从容的潇洒，心中还自有一种为之自豪的高兴。

王远和向无哲虽然都是对萧奉承着，但神态动作间，其中模样各有不同。向大人五十多岁年纪，矮矮胖胖，白白的大脸上一片和气的笑容，绝对像是个慈祥的老人，但就是这个满面和气比商人更像商人的家伙在民间的外号是“吃人魔王”，人们说他一年就要把江苏省的地皮刮走一尺厚，从这句话里你完全可以想到此人的贪婪已经达到如何巨大的地步。不过向无哲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宦海沉浮这么多年，眼力可想而知，在知道萧交上武成功这样的朋友后，他便对回春堂的各项税收格外宽容，甚至已经到了故意放水的地步，萧当然也是个聪明人，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于是两人你情我愿，很快打起交道不久便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而向无哲这两年内几次被京城政敌打击，都是萧花费了大笔银钱帮他摆平，所以这老狐狸现在这么巴结萧已经不简单地是为了武成功的关系，有时候大量的金钱是可以办到很多事的，你要不相信，可以去问问魏忠贤魏公公，连当了太监的人都逃不过银子炮弹的攻击，何况是世俗中人呢，当然，萧大掌柜钱加上背后的权那就更加了不得了。所以向无哲是拼了老命地和人家亲热啊，不过这老家伙毕竟是混迹官场这么多年，马屁工夫确实是已经练到了神出鬼没无声无息的地步，在轻描淡写间微笑着大大给你一句奉承话。比如刚才介绍众人的时候，向大人虽然不是太看重这些在自己面前努力弯着腰的商人，但还是微笑着送了他们几句赞扬话，把几个商人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所以说此刻面对这老头狂轰乱炸的马屁，依然不动神色的萧大掌柜来说，就更让人众人佩服，佩服之余有几人心里还暗暗好笑向大人越来越表情僵硬的脸真是有趣极了。

而一边的王远大人神色可是平静自然多了，不仅威武公正的形象就给人一种浩然气势，更难得是人家虽然也是欲和大掌柜亲热，但不像向无哲那样无耻，什么马屁都拍。王大人只是微微笑着和萧大掌柜轻松谈笑着，那种出口成章的才学和潇洒风度，直接把向大人给比了下去。王远大人是越说神态越从容，兴致也越来越高涨，而向无哲却是越说越无味，两人高下一目了然。从萧大掌柜的态度上，众人更能感觉得出这种微妙的气氛，萧大掌柜根本不为向无哲那种虽然高超但实在是漫无边际的马屁功夫说得露出哪怕一点点高兴样，倒是对于王远所谈的各种有趣话题很感兴趣，大部分时间他都是用神倾听着王大人的妙语。当然，萧掌柜这样精明的人，也不会冷淡了向无哲，不时回过头来和向大人亲切地交谈几句，这就使得向无哲对萧并没有产生不满意的感觉，反倒把满腔愤恨全部转移在了王远身上，只看他扫向王远的那种阴冷眼神，就可以猜想到这位吃人魔王心里有多么大的怨恨。

众人正各怀心事谈笑间，一名回春堂的管事急急忙忙从门口走进，大步来到主桌前报告萧道：“大掌柜，钦差大人已到苏州城外20里外，各项仪式也全部准备完毕……”

“好！”萧站起身来大声道，然后环顾大厅众人高声道：“朝廷钦差大人已经要到南城门口，请各位随萧某前去迎接。”

众人心中兴奋，纷纷站起来喧闹着出了大厅，等步出回春堂大门的时候，都吃了一惊，只见大街上一眼望不到头排满了无数辆马车，粗略估计也得有几百辆吧，整个大街已经全被挤得满当，负责维持街道秩序的衙役们吆喝着把看热闹的百姓们赶到大街的两边，也幸亏苏州城的通衙之道非常宽敞，所以两辆马车并行下，周围两旁又站满了人群，也还不显得太过拥挤。萧邀请了王向两位大人，又请了南宫展月共同坐上了第一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马车，其余众人也各自在回春堂小伙计的陪同下登上马车，巨大的锣鼓声响中，礼炮冲天而起，马车徐徐向前开去。

萧所乘坐的这辆马车外表看来很普通寻常，等几人登了上去，才发觉里面的华丽富贵，窗口白色的珠帘加上坐垫上精致的绣花还给车内平添了一份幽雅，四人舒服地坐进温暖舒服软软的垫子里，背靠着厚厚的狐狸皮，闻着车中熏香的味道，不禁都陶醉地深吸口气。上车时，南宫展月故意让了让，最后自己挑了个紧挨着萧的位置坐下，只把两个冤家对头王向二位大人放在了一起，看他们那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实是可笑。南宫展月笑笑对萧道：“大掌柜可真是大排场，回春堂好气势……”

萧逼开他那双灼热的眼睛，轻笑道：“雕虫小技，让大家高兴一下而已……”

马车缓缓前行，外面人声鼎沸，看热闹的人群不时把街道给堵了，这时那三千名壮丁又派上了用场，只见他们手把着手把拥挤的人群封在街道两旁，让一排排马车舒适地通过。绵延到几千米的车队以快过蚂蚁的速度慢慢前进着，但因为回春堂本来离开南城门并没有多远，车里面的尊贵客人们只是随便谈了两句，眨眼的工夫车队已经停了下来，一些眼尖的透过窗帘已经能看到前方巍峨雄伟的巨大城墙，原来是目的地到了。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五十六章钦差{修}

众人下了车，一阵喧哗后由回春堂的伙计们把他们引到前面的城门口，几百辆马车出了城打了个转，然后调转车头排列在城外空旷地带，以等待萧等人接了钦差后回程。

因为还有一段时间要等，所以众人站成一群群互相谈笑着。王远微微笑着对萧道：“萧兄可知道这次来的大人是哪位？”这家伙数年来不断高升，现在已成为一省最高的政务长官，年纪却不过30多岁，可所谓英年得志。时常回想起梦一般美好的仕途之路，他心里也常常得意洋洋，但表面一直保持着那种亲切温和的神情，对谁都客客气气。虽然大多数情况下表情基本都是装出来的虚假，不过，对于大恩人萧动天他还是抱着很感激的心理，可以说没有萧动天就没有现在的自己。而且萧现在不管是在权利方面还是财力方面的影响力都不可小视，如果他王远想在官场上再有一番作为，是非得死抱着这棵大树不放了。

萧沉吟片刻道：“是工科给事中黄耀黄大人……”

一旁的向无哲吃了一惊道：“……六科……黄耀大人……”无怪向无哲这样深经宦海沉浮的人都要惊讶不己，因为这明朝的六科中人确实是非同小可的人物。六科给事中的设立，本来是为了监察中央吏、户、礼、兵、工、刑六部的活动。对应中央六部，开国皇帝朱元璋设立了六科，各科设都给事中一人，左右都给事中各一人为副贰。都给事中秩正七品，左右都给事中秩从七品。按规定，凡以皇上名义发出的刺敕，给事中要对之进行复核，若有不妥之处，可以封还奏报。全国各地上报给皇上的奏章，六科要根据分工按类抄报各部，并提出驳正意见。六科之官虽然为七品，但权力极大。他们侍从皇上，每日都有一人值班，站在殿中“珥笔记旨”。皇上交派各衙门口办理的事件，由他们每五天检查督办一次，倘若有拖延不办，或是动作迟缓者，由他们向皇上报告；若各衙门口完成了皇上旨意，便由六科核销。每逢京官考察自陈政绩时，这些给事中还要会同六部进行审核。在考核中，有的官员政绩突出而被皇上召见时，一般要由吏部尚书及相关科的都给事中相陪面见皇上。可以说这些六科官员们简直可称是皇帝身边的左膀右臂，他们随便在天子说上一句话，都可能引动天下大震。

那王远虽然暗地也非常惊讶，但并不显露神色，只是微微沉吟道：“黄大人好象还是魏公公身边的红人啊……，萧兄，这个……不会出什么意外吧……”他嘴里所说的这个魏公公就是大阉贼魏忠贤，此时正为天启年间，魏氏极受皇帝宠幸，权利几乎要遮盖朝政，普通官员闻之恶名无不丧胆，一些资格深厚的老臣们都不敢轻易挡其锋芒，可谓是气焰不可一世。而这黄耀便是魏忠贤的四十个干儿子之一，在干爹和皇帝面前极为受重用，不知怎么的这次竟然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回春堂赏赐牌匾而远行千里来到江南，难到他还有什么其他用意不成？想到这里，王远心中念头直转，思索着是不是自己有什么不好的把柄落在旁人手里，这次黄耀前来便是领了东厂之人要捉拿自己。

萧略微打量了身边这二位朝廷命官脸上阴晴不定的样子，心里暗地叹息：一个七品小官就让封疆大吏如此心神不定，原因只不过是这个小官沾了大名鼎鼎的没卵子太监头子的威风，厂卫之凶名自己总算是见识到一点了。其实这次黄耀亲自来为回春堂赐匾，是为了给武成功面子。当年黄没有得势前在辽东曾经遇到为难，被武成功所救，后又赠送给他路费，黄耀才能够抵达京城参加会试，并一举高中状元郎。后来黄耀投靠阉党后，武成功不耻他的为人，拒绝再和他交往，但黄耀人品虽低下，但有一桩好处是他恩怨分明，所以对武成功的再造之恩一直念念不忘，这次总算是探听到回春堂的大掌柜和武是好朋友，于是便向皇上讨要了差事。武成功本来是不想让这家伙当钦差的，但后来想想现在阉党势力如日中天，让黄耀走一趟的话，无疑是给回春堂再添了一把保护伞，也就没有再坚持什么，所以他在信中只简单说明了事情经过后，让萧放心去接待黄耀。

萧没有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让两位大人抛开忧虑，只是笑笑道：“本来皇上是要户部郎中莫崖云大人来颁发旨意，可惜黄大人非抢了差事亲自来不可。回春堂能得到黄大人如此厚爱，萧某真是汗颜啊。”

萧有意无意间点明黄耀对回春堂的重视，王远和向无哲马上向他望来，眼光中全是敬畏的神色，心里都在暗暗猜测这回春堂到底还有多大的来头没有显露出来，前面已经有韩阁老武将军为其撑腰，现在又出来魏公公的人不远千里奔波来为它宣读赏赐。两人越看越觉得萧不动神色的脸上是深不可测的背景，马上在意识中把回春堂的地位又提高了一个新的档次。

在他们旁边的总号掌柜吴家昌紧绷着脸苦苦忍耐住笑意，如果不是周围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吴掌柜早就哈哈大笑起来了。凭着数年来的默契合作，对萧所使的手腕他当然非常清楚：那就是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底牌完全透露给人知道，让对方迷惑地去猜测吧，这样得到的似是而非的结果肯定能让你收获更大的利益。保持神秘永远是能让其他人不由自主地害怕你敬畏你的好办法。

吴家昌对萧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上所使出的手段向来是佩服不己，他并不迂腐地认为一个正直的人就不该使用那些五花八门的花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抛弃了书生的身份后，已经更像个不折手段的商人。对于他们这些商人来说，只要能达到自己的利益，卑鄙的手段有时候也要用一下的。

“来了……钦差大人到了……”巨大的城墙上负责了望的兵丁看到飞扬起来的大量尘土，意识到朝廷的队伍已经不远了，忙直着嗓子向下面大吼着。

众人顿时嗡嗡起来，忙站好成排，一些没有见过这么大世面的商人们不自然地整整自己的衣袍，总是觉得身上好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萧微笑着请王向两位大人走在前面，然后众人跟随着迈出宽大的城门，在城外整齐地排开，眼光望处，远处尘土飞扬，浩大的队伍就要来了。

庞大的队伍终于行到了面前，只见领头的是骑着剽悍高头大马的一百名身穿锦衣的护卫，这些护卫后面护架着五辆马车，里面坐着的当然就是钦差大人及其侍从了，马车后又是一百名剽悍的卫兵，这些护卫全都身穿华丽的锦衣，数十名旗手高举黄色龙旗迎风招展，威武不凡。这队伍人强马壮，精神抖擞，确有股皇家至尊的气派。

等队伍停下后，王远向无哲领着众人忙跑到车前恭身等候，片刻，车门打开，一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微笑着走了下来，这人风神俊朗，笑容柔和矜持，下了车后，在上千人的恭身行礼下，神态轻松自然，从容地向王向两位大人以下属的礼仪拜见，慌得王向两位大人急急闪在一旁，嘴里连说：黄大人客气客气。

黄耀温和地向他们笑笑，然后目光朝着两人身后的萧望去道：“这位可是名动天下的财神萧动天掌柜？”他的眼睛确实厉害，一下便在人群中认出了此行的目标。

萧暗地惊异这样俊郎的人物何苦要投向让人不耻的阉党，脸上堆满笑容道：“正是在下……，黄大人一路辛苦了，请先移驾到回春堂，大家再行见礼何如？“

王远笑道：“正应如此，黄大人一路劳苦，先到回春堂休息一下再说其他。”

那黄耀暗道我这一路为了拖延时间，走走停停游山玩水，哪来辛苦可说。不过还是笑道：“休息不用。到回春堂把皇上交代的正事办了要紧。”

于是众人说笑着上马车，黄耀没有坐自己的车，萧考虑下让王向两位大人陪同着他坐进了来时的那辆马车中，他又安排南宫展月坐了一辆马车，最后在吴家昌的眼色下，他登上了方所在的车，这辆车上就他们两个人，萧知道吴掌柜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了。

当马车启动后，吴家昌不解道：“大掌柜怎么不趁此机会和黄耀大人多亲近一下？”

萧目含深意地看看他，然后摇摇头道：“这黄耀天下人皆知他是魏忠贤的心腹，阉党的重要人物，如果我们走得太近了，哪天这阉人失势了，我回春堂也要跟着倒大霉，说到底太监们的权利都是皇帝给予他们的，哪天皇上不高兴了，把权利一收，他们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啊。黄耀这次能来回春堂一次就可保得任何人都不敢稍动一下字号，我们又何必强求其他虚无缥缈的东西呢”

“大掌柜教训得是，吴某是心急了，阉党的确不是稳固的靠山。”

“靠山不靠山，我考虑得还主要不是这个。阉人妄之干涉朝政，滥杀无辜大臣，厂卫凶狠之名可使夜半小儿止哭，天下人谁不愤怒欲食之，我们做商人的虽然有时候要采取不正当的手段去谋取利益，但，一些大是大非上面还是要坚持下去的。吴掌柜，你最近是有点急噪了，做大事最忌讳这个。”萧神色严肃，说到后面语声中已经有了严厉的味道。这些话在外面本是大不敬的逆反之言，但两人相处莫逆，早把对方当成知己朋友，所以在无人的时候也并不在乎这个。

吴家昌脸上显出惭愧的神色，他本是一介文弱书生，虽然心中有万千学识，但一直苦无机会实现抱负，想不到最后却在自己原来还颇为鄙视的商业上面展露头角。但随着商人气息的浓厚，他不知觉地深深陷入那种贪婪的欲望中，想要干成一番大事业的雄心险些让他迷失了自己善良的本性，这时被萧厉声喝破，心里顿时一轻，多日里困绕自己的良心谴责终于烟消云散。

吴家昌惭愧道：“多谢大掌柜的提醒，吴某险些铸成大错，沦为回春堂的罪人。”

萧长长叹了口气，看到吴家昌终有悔悟，他心里很是高兴，但又有一份挥之不去的忧虑盘绕在心间：自己虽然还能在一些是非上努力坚持着自己的观点，但最近越来越发现不管是做什么事情，脑海里总是回荡着那些邪恶的想法，一些事本能够用正大光明的手段解决，但他非要使用邪恶阴险的花样去发泄心中的黑暗。如果有一天心中那些苦苦守护着的准则全部崩溃的话，自己难道要成为那种可怕的魔鬼吗？

吴家昌又迟疑着开口道：“我看刚才王向两位大人的神态，好象……好象他们互相之间很有矛盾，您看会不会两人争斗起来影响到回春堂的利益？毕竟斗得兴起的人是会失去理智的……”

“不妨……”萧抛开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凝神听完方的分析后，微微笑道：“我是故意让他们狗咬狗互相争斗的。”

看吴家昌不解的神情，萧解释道：“你知道这两年内我们回春堂投入到王远身上的钱有多少吗？呵呵，是五十万两银子，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如果把这些银子堆积到香北大街，这条长达两里的街道将会被银子铺平，铺得满满的银子。把这么多的平常人做梦都不会想到的银子花费在他的身上，回春堂当然不只是为了交个朋友，相反这两年在他的帮助下，我们铺子得到的收益也是非常大的，所以我才会不惜重金要把他向上抬，这是一副双赢的局面。当然我们也不能指望着他仅仅靠着感激的心理就会尽心帮助咱们，也许他是这样感恩图戴的人，但他也许能帮得了些小忙，如果以后遇到更重大更危险的事，相信稍微理智点的人都不会为了感激之心去冒险的。”

“所以我们不仅仅要在他身上抛银子，还要在他身上戴一副锁链让他能乖乖听话。我很隐晦地告诉过他意思：我能让他一飞冲天化身为龙，我也能让他一无所有变成条虫。当然那些可以让他马上丢官丧命的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拿出来的，毕竟暂时我们之间还是很和睦友好的关系，让他知道一点点危险性就可以。王远是个很能干事的人物，这你可以从回春堂这一年来蓬勃的发展看出他的功劳。但你让他去给你办事而且还要办得很好很好，也是需要点手段的。这其中一个手段就是抬高向无哲来压制他，让他知道这个布政使司衙门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要想真正掌握江苏省，或者还想再升到更高的位置的话，就得靠我们回春堂，而要靠回春堂，你就得给我好好办事。以前的皇帝总喜欢在自己身边弄上两个权利极大的宠臣，为什么呢？这就是平衡之道，如果你把权利都给了一个人，他不仅不会感激你，反而会越加飞扬跋扈起来，以后再想控制他，就需要费很大的手脚了。所以，王远几次让我设法把向无哲调离江苏，我都没有答应，向无哲虽然是个做事的草包，但在我们手中还是能发挥很大作用的。”

吴家昌听得眼睛直泛光，平时不显情绪的脸上也不禁出现激动的神色：“大掌柜深谋远虑，吴家昌服了，您……您真该去朝廷当官，一定比王远大人要强的多啊。”

萧笑笑，吴家昌虽然是真心的赞叹，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高兴，虽然过去跟着周大师学了很多历史知识并从中领悟了奇妙的政治之道，但这些黑暗阴森的手段一直是他最为厌恶的东西，不想逃避到最后，还是身不由己地卷入进去，并且还渐渐成为许多个阴谋的直接操纵者，任凭着自己的心灵向无底的深渊滑去。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五十七章金匾

车行很慢，但总共路程不过几里地，很快回春堂便到了，停好马车众人下来，萧紧赶几步抢到钦差黄耀面前道：“大人，您先请进回春堂休息会吧。我叫我们东家出来拜见您。他老有病在身，所以刚才没能前去迎接大人，还望恕罪。”

黄耀笑笑，看众人离自己两人较远，便凑过头来低声道：“武大人吩咐了不让下官进回春堂的，他的苦心想必萧掌柜的也了解。哎，说句实话，黄某虽身为朝廷红人，却也知道自己过的是朝不保夕的生活，不知道哪一天魏公公他老人家就失势，然后大家一起全掉了脑袋。我这次本是来为回春堂撑撑场面而已，不敢多有打搅，免得以后连累了回春堂，萧兄请勿怪罪我。”

萧心里长叹，这个黄耀确实是个知恩图报的男儿，一步走错沦为现在这样尴尬的地步。他能这样为自己和回春堂着想，当然是看在武成功的面子上。萧不露内心感叹，装作不解的神色道：“黄大人难道真不赏脸进回春堂一叙？”

他的声音抬高了点，正好让周围众人听到，都不解地向二人望来，黄耀赞许地看了萧一眼，脸色平静道：“黄某奉了皇命，确实不敢耽搁时间，就请萧掌柜把贵东家招出来，好让黄耀宣了圣旨。”

萧说到底也根本不想和这些阉党之人扯上关系，所以再没说什么，正要请人把善老叫出来，只见门口拥出几个人来，原来是善药师已经听到消息，在小伙计们的扶持下出来了，看老人激动的样子，怕是早就在等这个钦差大人到来了。

众人在萧的介绍下互相见了礼，待到片刻寒暄后，黄耀大人脸色一正，手一摆，几个精干的护卫忙把一件黄色的事物恭恭敬敬递给他，黄耀把东西高举过头，跪了下来向着北面连磕三头，然后站起身来，在周围百姓的惊诧眼神中打开黄色丝绸之物，高声道：“钦回春堂善药师，萧动天接旨……”

哗啦，萧还没反应过来，周围人群跪倒了一片，百姓们商人们惊慌失措的表情就像是天塌下来似的，果然是深受奴才教育的古代人啊，反应就是这么快，最可笑的是向无哲大人，因为下跪速度太快太猛，直接把脑袋栽在了地面上，屁股高高撅起，在他身后的一名商人的头顶便落到了他屁股下面，不禁厌恶地皱皱眉头。萧还在发愣，一旁的回春堂掌柜一把把他拉下来跪倒，他恨恨中，不情不愿地给皇帝老儿行了礼，心里暗暗咒骂这天子受了自己一跪肯定寿命起码少20年，不过想想天启皇帝好象也就剩下几年的舒服日子可享受了，不会是真的被自己折寿了吧。

黄耀目光端然，神色严肃地展开黄色绫绸，只见那圣旨长有三尺，宽为一尺多，为金黄色的娟丝所织，用料考究，色彩绚烂，看起来光彩夺目，阳光照射下来，可以看到圣旨两端暗藏着卷云水印标记。众人趴伏在地神情虔诚恭敬，也只有萧敢在此时此刻大胆地直直瞪着圣旨好奇地左瞧右看，黄耀向他笑笑，咳嗽一声，大声念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为遵旨，详悉妥议，具奏事，今闻回春堂……”

萧傻傻地听了半天，还是没听懂这些深奥的文言文到底说些什么，自己当时怎么就不和周大师多学学这些东西呢。不过看回春堂众人面上都带有喜色，那肯定是好事了。

又听了半天，萧才听懂一些，是那皇帝老儿感念回春堂神药的灵妙，于是龙心大悦亲自题词并赏赐金牌匾一份，又对回春堂嘉勉数句，听到后来忽然又出现萧的名字，原来在武成功的帮助下，皇帝一时开恩，赐了他准予从九品职衔，这是什么官位？萧莫名其妙，听那九品还是从九品，那不是比芝麻官都要小上好几级吗，他不爽之下，顿时火了，抬头看去，黄耀眼睛中却是射来恭喜的意思，再看周围众人也是大大高兴，难道这个小官还是香馍馍不成？其实是萧不懂得这其中的玄妙，自古商人地位便很是低下，虽然现在商业发达起来，有钱的商人身份尊贵多了，但还是不能和正统的读书人相比，那些朝廷命官就更是看不起他们了。而赏赐一个商人为官却是天大的恩赐了，这并不是捐官，而是皇帝承认了他商人的高贵地位的意思，所以萧可以说是在众商贾中扬眉吐气了。这和后来的红顶商人胡雪岩又不太相同，胡是捐官，意味上差了很多。

而旁边跪倒一片战战兢兢的商人们心里想的却又不同，本来这次接到萧意思模糊的请贴后，众人也就是猜测回春堂大掌柜可能有生意要和自己谈，回春堂这两年名声响亮，分铺遍及江南各地，而且他们或多或少都便宜地得到过回春堂搞宣传赠送的神药，所以面子是要给的，就算是没有利益可得，当是来苏州游玩一下也无所谓。在他们心中回春堂也就是和自己同一档次，或者稍微实力雄厚一点而已。但自从来了苏州后一方面感受到苏州百姓对回春堂的敬畏，一方面亲身体验了人家的大排场大手笔，看到汇集如云的上千名和自己同分量的江南商人都巴巴大老远赶了过来，这时他们心中已经不敢再稍微有一点怠慢这个迅速崛起的庞大商号了。

而在今天早上，众人被回春堂的小伙计们恭恭敬敬地请来大厅后，看到那宽大无边的厅里黑压压全是平时不可一世的大商人们，自己在这人海里根本不显山露水根本不起眼，片刻就会被更实力强大更耀眼的人物给淹没了，所以都收拾起了狂傲之心，难得摆起谦和的笑容和他人谈笑。而当江苏省二品大员左布政王远大人和右布政向无哲大人到来时，更引起了轰动，他们虽然是名闻江南的豪富商人们，但不用说是这么大的官员了，就是平时那些地方的知府老爷们要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也不会给自己多少好脸色。王向两位大人对萧大掌柜恭敬巴结的态度，全被众商人看在眼睛里，心里忐忑不安的时候，王向两位大人又热情地和他们见礼，这些成功的大商人们，有哪个不是精明过人的家伙，眼睛是亮堂堂的，当然知道大人们能高看自己一次，全是看在萧掌柜的面子上。所以他们一面激动地拼命弯着腰回礼，一面心里有点感动：咱商人们啥时候这么扬眉吐气过啊，今天全亏了萧动天的威风啊。想到这里的时候，众商人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对回春堂，对萧大掌柜的不尊重，瞎子都能看出回春堂的实力都多强大，而这份强大更要命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它不仅是金钱上的强大，还有后面官方背景的强大，连向王这两位大人如此尊贵的身份都对萧巴结不已，试问众人谁还敢狂傲地说出回春堂也就和自己同一档次的白痴话呢。商人们心里敬畏的同时，也有着很大的期待，既然回春堂这么实力庞大，如果自己这次能和它做笔生意，就算是打个不错的交情也好，以后自己跟着回春堂这条大船，那不是顺风顺水吗。

王向两人已经给商人们太多的震惊兴奋了，但来到大厅后，萧又宣布了当今天子竟然派出了钦差大人来为回春堂赏赐圣物，这下更是石破天惊的消息，这些久经风浪都是在险恶的商场上打过无数滚的家伙已经不能承受一个接一个的惊天消息轰炸了，脸上全都变成呆怔的样子，傻呼呼地听完萧的话，才终于醒悟过来：回春堂是得到皇上的圣眷了，九五至尊啊，平时他们想都不敢想一下，而现在回春堂竟然得到了天子的重视，亲派大臣来为颁发赏赐，这是多大的恩赐，这里面又能够从中猜出回春堂背后有多大的靠山啊。在此时，回春堂已经在他们心中变得像泰山般巍峨崇高，萧大掌柜更是如天神般不可仰视，他们再不敢把萧作为一个商人做为一个和他们身份一样的人物来看待，在他们心中萧已经超过了王向两位大人，成为大厅中最尊贵的大人物，一些商人甚至看向萧的时候，眼睛中已经不由自主出现献媚巴结的神色。

而在钦差念着圣旨的时候，商人们终于肯定了萧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的身份，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豪富商人了，萧掌柜已经拥有了连天子都承认的尊贵身份，这种身份既让他们羡慕嫉妒，又让他们畏惧敬服，长久培养的奴才思想，这次帮了萧一个大忙，在不知觉中，这些商人已经把萧当成了商人们的领袖人物，商人们的至尊，以后他说出的话也许商人们心里不敢苟同，但表面上是绝对不敢稍有违拗的。

一顿罗罗嗦嗦的圣旨念完后，众人的膝盖都快跪得麻木不仁了{玩笑}，那黄耀收起圣旨却并不让黑压压跪满整个街道的人们起来，手又是一挥，身后的锦衣护卫高声喝道：钦，起圣物。几个护卫钻入后面的马车把一个大大的用黄色丝绸包裹的东西抱了出来，那东西看来很是扎实，五名大汉横抱着都感觉很吃力，摇晃着把东西抬到回春堂大门前。

黄耀对正跪得满脸愤愤色的萧笑道：“大掌柜，这块匾太也沉实，你们铺子可有结实点的梯子把它挂上去？”

萧正扶持着把善老大部分的体重都靠在自己的身上，让老人家舒服点，这时闻言道：“这个好办。不过，黄大人，可否让我们东家歇歇，他老人家有病在身……”

“动天……”善老看他出言不敬，急忙喝道，然后对着黄耀道：“大人请恕罪，我这个大掌柜不懂礼数……”

“无妨无妨，大掌柜是一片尊老之心，您老起来说话便可，这个挂牌匾还是需要您这个东家在下面指挥。”黄耀笑笑道，他看老人神色憔悴，似乎快要坚持不下来，可千万不能把喜事弄成丧事才好，于是借口让老人在门口挂匾免除了这累人的礼仪。

萧动天闻言把还犹豫的善老扶起来，又一把拽起个小伙计，把老人交给他照料，然后径直上前，对那几个累得满头大汉的护卫笑道：“那用那么麻烦，让我来。”说着，一把横抱起那副沉重厚实的牌匾，是够沉的，这家伙可不是外面涂层金粉的假货，确实是真正的全金打造。

萧大吼一声，犹如晴天起了个霹雳，横抱起牌匾，在几个小伙计拉来的梯子上一步步向上登去，那牌匾虽重，在他来说却是根本不把这点分量当回事，他之所以小心翼翼全是为了照料着这脆弱的梯子。好不容易累出一身大汗，爬到高高的门楼上，然后他也不用锤子斧头，直接把十几寸长的钉子用大手拍进了墙壁中，连续拍了几十个钉子，最后把牌匾后面的小洞用钉子勾了，试试稳定程度，很满意，萧笑声中，飞身从五米多高直接纵下，把众人吓了一跳。

他这一系列动作落在了几个有心人眼里，不禁各自有了想法，王向两位大人更觉得萧神秘莫测，心里对他更是畏惧。黄耀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等功夫就算在高手如云的大内厂卫也不多见，这样英雄人物，怪不得武将军要结交为好朋友了。南宫展月却是目泛异彩，痴迷地看着一脸威武气概的萧，只觉得他无一处不让自己感叹佩服，无一处不让他心动不己，原来世界上真有如此完美之人。长江联运的孟子豪和苗月亮姑娘交换了个眼色，心中决定不得不对回春堂的实力重新评估了。

回春堂众掌柜伙计看大掌柜露了这么漂亮的一手，不禁一声大大的喝彩，更是对英明的大掌柜佩服加上了佩服，善老满意地笑着，心中激动万分，回春堂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天，自己也应该走得心安了。

“善老，萧掌柜，请揭牌匾。”黄耀微微笑道。

萧抬头看看巨大的牌匾稳稳当当地挂在回春堂宽大的门楼上，牌匾上挂着黄色绸布，一条细绳索垂了下来，他心中泛过一阵兴奋的涟漪，哈哈大笑道：“回春堂的兄弟们，今天是咱们铺子的大喜事，大家把脑袋给我抬起来，好好看看咱的牌匾。”他说完，恭敬地扶过善老，然后两人拉着绳索轻轻一拽，黄色的绸布飘落下来，一道灿烂的金光把众人的眼睛刺得闭了一下，人群中惊呼声不绝：是金子，啊！……那么大全是金子啊……，一双双冒出星星的眼睛瞬间全部盯在了牌匾上，有几个无赖贪婪的家伙甚至已经在幻想着趁天黑，呵呵，，挖挖挖……，口水流了出来，不过又想想那可是皇上赐的东西，不要说偷，只怕稍微有点不敬，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行，赶忙压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转头看看有没有被人发现自己的猥琐心理，却看到众人都是贼兮兮地互相打量着，眼底全是慌张惊恐。

一道道金光从牌匾上射出，等到众人眯眼习惯了那种刺目的光芒，才总算看清楚了牌匾上的字迹：妙手回春。人们心里都吐了口凉气，好大气魄的名字，再加上还是皇帝手书，回春堂以后更加是如虎添翼了。商人们心里越发虚了，一阵阵羡慕夹杂嫉妒的眼光向善药师萧动天瞥来，善老激动地握着萧的手，老泪横流：“……回春堂……妙手回春……善家祖宗先辈地下有知……我回春堂终于是名闻天下……天下的字号了……”

萧眼睛也泛起湿润的感觉，不是为了其他，这点成就还不会让他如此激动，他只是感怀善药师一生追求医术和回春堂振兴两件事，现在老人总算是得偿所愿，自己当年得他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下算是弥补了一点点心中的缺憾。

“萧掌柜，大事已办，黄某这就要告辞了。”黄耀微笑着走过来说道。

大礼完毕，众人已经站了起来，萧招手让两个伙计把虚弱的善老送回铺子，老人又再三和黄耀大人施礼后才被伙计扶持而去。王远向无哲两位大人也走了过来，听了黄大人这就要离去，都是满脸诚恳地邀请他千万喝杯水酒再走不迟，黄耀只是不依，笑道：“我是奉了皇命而来，回春堂感谢的不应是我，应该是圣上才对，而且黄某还有其他事务，就不再打扰了。”

萧对这个人的观感很复杂，他内心是极度鄙视这种投靠阉党的无耻之人，但这次黄耀回春堂一行，不管以后的影响如何，最起码对于震慑那些江南商人，让自己即将开始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是起很大作用的。而且这人念念不忘恩义，乃是性情中人，虽然大义上没有坚持得住，但做为一个朋友来相处绝对是可交的。萧目光深沉，盯着黄耀道：“黄大人既然执意如此，萧某也不再勉强……萧某想赠送大人两句话：此行回京，道路遥远漫长，大人谨慎小心，遇到急流还是退上几步，等风平浪静了再走不迟，大人千万勿要急噪前进，免得出了意外。”他这几句话似是而非，明是让黄耀一路小心，其实是暗指他应该趁得意之时急流勇退保全自身。向无哲王远是何等精明之人，虽然不明白他的确切意思，但能感觉出其中不寻常的味道，这就更加猜测萧黄两人关系的不浅。

黄耀双手抬高，正正一丝不苟的官帽，长长叹息道：“谢谢萧兄的提醒，无奈黄耀爱这顶帽子更甚自己的头颅，奈何……奈何……”他顿了顿，幽幽吟道：“却喜京江波浪偃，松山北畔看斜晖……，诸位……告辞了……”

日当正午，但那阳光却有一种斜阳般的沧桑落寞，长长的马队逐渐远去，在喧哗的人声和杂乱的人群映衬下，孤零零的黄耀一行消失在远方的拐角，萧目光深远地眺望良久，回春堂金字招牌的金色光线垂直照射在他身上，就如一个没有生命的铜人，孤孤单单。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五十八章大事

盛大的筵席开始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了上来，一坛坛飘着香味的美酒送了上来，上千人在大厅里杯来盏去。今天是回春堂的大喜日子，善老身体有恙不能出来陪客，萧动天自然是少不了被众人一顿狂灌。赶上他心里也非常高兴，索性让伙计抱了酒坛，一桌一桌向众人敬去，饶是他酒量雄厚，又有强大的力量护体，几百张桌子一轮喝下来，萧也感觉头晕眼花，身体发漂，脚都软软地无处着力。而那些商人却还不放过他，自见识了回春堂的真正实力后，谁不想使劲巴结他，不说奢望能和萧交个朋友，就算他一高兴，对自己能有个印象，以后说话做事都好办多了。

萧推辞不过众人的热情，又狂灌下十多杯酒，一直不动神色的脸上也终于泛起了淡淡红晕。要说这个面具还真是好东西，不说表情神态都能清晰地表现出来，就现在连脸上颜色都能透露出来一点点，无怪百多年来一直没有人能超越‘千面神君’的成就了。不过这也可以看出来萧确实是喝得多了点了，比常人厚一层的面皮都遮挡不住酒意，如果照这样下去，今天他最后的结局就是在床上躺一天。

“……大掌柜……大掌柜……”萧豪爽地和商人们干了一杯后，一个小伙计畏缩地在后面扯着他的衣服。

萧抱歉地对商人们笑笑，回过头来瞪他一眼道：“什么……什么事……”他的舌头有点大，小伙计的脸在面前摇晃着模模糊糊，这几年来，因为担心喝醉后被外人发现自己面具的秘密，所以他不管是什么场合都会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点，兴奋下警惕心放松不觉有点醉了。

这个伙计是跟随在他身边的那些精干的年轻人之一，虽然因为打扰了萧和商人们的谈兴而惹得大掌柜有点恼火，但还是大着胆子道：“……大掌柜……您喝得多了点了，下午不是还有大事吗……？”

“没……事……，我……哪醉了？……我心里……心里有底呢……”越是喝醉的人越觉得自己没有醉，萧努力摇了下脑袋，觉得自己还很清醒，他挥挥手打发伙计离开，然后又喝着酒和商人们谈论起来。

没喝几杯，萧又感觉到有人在拉着自己的衣服，他回头一看，还是那名伙计，不仅怒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伙计苦笑一下，低声道：“……大小姐在后厢侯着您呢，请您过去一下。”今天这样的日子，外人太多，善嫣嫣和一些女眷都回避了。当她听到伙计们报来说大掌柜在和商人们狂喝着酒，女孩再也坐不住了，想想今天那么多的客人，这个傻大哥要和人拼酒，那不是自己糟蹋自己的身体吗。于是她赶忙派了伙计去劝阻萧，而伙计眼看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制止大掌柜，只好禀告了大小姐。嫣嫣听了生气起来，让他把大掌柜叫来，那伙计只能硬着头皮再跑这一趟了。

萧还保留着一份清醒，听到是嫣嫣相招，忙吩咐了手下的几名掌柜陪着客人，自转到了后厢房，等他进来时，女孩子正生着闷气，一向温柔可人的笑容消失不见，板起个脸坐在春凳上，侧着身子故意当没看到萧进来。

萧笑笑：“嫣嫣，你找我吗？”这时他已经猜到是女孩让伙计劝止自己喝酒的，生气当然也是为了自己不听话的缘故。

“萧大哥！”嫣嫣转过身来又好气又好笑地娇嗔道：“少喝点好不好啊，嫣嫣求你了。喝坏了，还不是自己的身子受罪吗。”

女孩生气起来，神情微嗔，那娇媚的模样不禁吸引着萧用神看去，那水汪清澈得眼睛，高翘秀挺得瑶鼻，弯巧香润得樱桃小嘴，萧只觉得心脏抽动几下，嘴里有点发干，忙移开视线，柔声道：“今天高兴了点，呵呵，大哥知道了，多亏嫣嫣提醒，要不然还真的要耽搁了下午的大事呢。”

“知道了才怪，每次都是这样哄我”嫣嫣还不解气，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惜那双眼睛太漂亮了，看上去怎么都好象是对男人眉目传着情意，萧温柔地看着她道：“大哥知道你关心我，男人的事情，你们小女孩子有时候是不明白的，应酬这些东西虽然我也讨厌，但还不得不去做。不过，等下大哥出去一定不会再喝了，我可不敢让咱们的大小姐再生气了。”

萧看女孩露出满意的笑容，又道：“善老今天心情很高兴，希望对他老人家的病情有点帮助。”

提起最近困扰自己的事情来，嫣嫣皱眉道：“我很担心阿爹，他年纪大了，身体怕经受不住。大哥，爹爹真是小病吗？为什么一点风寒这么久都好不了呢。”为了避免她伤心，善老隐瞒了自己的病况，只是告诉她一点小病不用担心。

萧勉强笑笑道：“当然是小病了，他老人家年纪大身体虚弱，恢复得慢一点很正常。不过我想经过今天的大喜事冲冲，善老会很快好起来的。”他不敢再在这件事上纠缠，怕不小心露出马脚让女孩知道了伤心，忙道：“我该出去了，外面那么多客人需要招待。”

嫣嫣点点头，看萧转身要离去，她眼光扫处看到一处脏迹，忙伸手拉住他，掏出手绢来轻轻把萧胸前不小心沾上的一点酒泽擦干净，嘴里还柔声道：“大哥真像个小孩子……”

看着她洁白如玉的手指在胸前活动，萧目为之眩，心脏不争气地咚咚直跳，这种甜蜜夹杂紧张的情绪，似乎是只在少年时候才有过的冲动啊……

因为考虑到下午会议的事情，所以萧刻意安排之下，这场宴会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最后结束后，萧先送走了公务繁忙的向王两位布政使，然后让众商人先到后厢房客厅休息片刻，以等待回春堂伙计们把大厅给清理出来。

一个时辰后，商人们休息得也差不多了，因为在筵席上他们都各怀心事，猜想着萧这次招他们来回春堂的真正用意，所以并没喝的太多，偶而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虽然有点醉意，但现在也清醒过来了。大厅已经被清理得干净整洁，一张张桌子擦得光亮，新换上的桌布上摆上了香差和茶具。

等众人客套几句坐下后，站在前面稍微高一点的主台上的萧满意地看看宽广的大厅内黑压压的人群，微笑道：“好……好……，我江南商界豪雄人物竟皆在此，哈哈，萧某今天能看到如此壮观的景象，心里实在是感动啊。”

下面一位穿着像个暴发户的矮个子男人站起身来媚笑道：“江南千余富商汇集回春堂这样的盛况，格老子的，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只有萧掌柜这样的大气魄才能办成如此轰动之举，后人说起今日事来必定会感慨万分啊。”

以萧惊人的记忆力一眼便认出这人乃是来自四川的商人王发财，这家伙他爹娘给起了个好名字，十年前还是穷得叮当响的光棍汉，但，不想在一次当黑工挖掘玉矿的过程中，走了狗屎运，被他弄到了一块罕见的红心玉石，又不知怎么地蒙哄过了监工，就这样把玉石偷了出来，然后就靠着这快宝玉发家至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已经是成都府有名的大老爷了。在萧得到的情报中，指出这个家伙纯粹是个草包蠢货，发家全是靠了天上掉元宝的运气，而且这家伙一副暴发户的派头，其他商人似乎都不屑与他为伍。但看此刻他所说的两句话，不管是说话时机还是说话的内容都很有道理，此人绝对不是表面那样简单，其实只要是够资格坐在这里的上千名商人，有哪位又是真的愚蠢易于之辈呢。

萧微微向他笑笑，高兴得王发财马上呵呵傻笑起来，其余没有抓住好时机拍大掌柜马屁的商人恨得牙齿直痒痒，心里怨怪着自己怎么就没有赶着说两句，让这个傻佬抢了先。

“这次诸位接了请贴后不辞辛苦大老远来苏州，这是给回春堂面子，我很感激大家啊。”萧恭敬地弯腰向商人们行礼，慌得那些平时大模大样的家伙们赶忙站起来连声说：不敢不敢，大掌柜客气了。

萧微笑道：“各位都是鼎鼎大名的一地富商，有很多都是我的前辈，可能早在接到请贴的时候已经看出回春堂并不只是要大家来贺喜这么简单，我也不敢在高人面前班门弄斧故弄玄虚，所以萧某一开始就没有想着要把此行的主要目的瞒着各位。但因为滋事体大，一时半会根本说不清楚，所以我就卖了个关子，让大家亲自来了回春堂，咱们再好好商谈。之前如果让大家迷惑不解，是萧某的错，请各位原谅。”

“大掌柜，快说事儿吧，俺们都等急了……”在众人谦和地客套中，一个粗粗的嗓子嚷了起来，众人寻声看去，只见在东面墙角下一张桌子旁坐着几个袒露着前胸衣服的大汉，大汉们个个身体高壮骨节粗大，脸上迷蒙着一层白白的水垢，这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留下的痕迹，刚才那粗嗓子便是出之他们一人之口，有认识这些家伙的人取笑道：“就你们这些船汉子性急，怪不得漕帮近几年日子是越过越紧巴，多和人家萧大掌柜学学这份镇定功夫，保你们受用无穷。”

这些汉子正是漕运上讨生活的水上主子们，漕帮最近几年确实是因为管理不善而陷入极大的困境中，但这些人都是血性汉子，虽然生活是越来越困苦，但颇以身为漕帮一分子而自豪，这时听了不顺耳的话，顿时便怒了，也不管对方与自己很有交情，一汉子已经开骂道：“草你娘的，没有我们漕帮弟兄为你们湖州丝绸商人运输货物，你们还想大把赚银子，吃屎去吧。”

被人这么辱骂，那些湖州商人气得马上推开桌子站了起来，漕帮几条汉子哪惧打架，呼地也站起身来，虎着脸瞪着对方，那眼光直想把人给活活吞了。

“王老七！再他妈多嘴，滚回家里去。都给我坐下！”漕帮当家熊九爷看萧脸色已经沉下来，忙喝止住自己兄弟。妈的，小王八蛋们，这次真不该带他们过来，身家都是十多万的主了，嘴巴还是这么不牢靠。看萧动天掌柜的那架势绝对有好买卖要和大家商议了，而且前几天自己刚来的时候，他还承诺要支援漕帮度过难关，可不能因为小弟的胡言乱语坏了大事，自己还想美美分一碗汤呢。

漕帮众人赶忙坐下来乖乖闭了嘴巴，九爷发火了，谁还再敢生事，那就要试试残酷的帮规了。那几名湖州商人本来也是开开玩笑，没想这些粗鲁的家伙马上翻了脸，他们顿时吓得心跳加速，漕帮是干什么的，玩命的主啊，自己这么尊贵的身份犯不着和这些粗人一般见识，所以见对方老实地坐了下来，他们忙松了口气，哪敢再挑起事端。

南宫展月看那些笨蛋几乎要把好好的会场搞成一塌糊涂，双眼冒出凌厉的寒光直盯着熊九看了半天，直把个满脸刀疤的汉子看得面色惨白大汗淋漓才罢休。岂有此理，竟敢不给萧掌柜面子，要不是顾忌怕耽误了大事，按着自己的性子早一剑把这些白痴的脑袋摘下来了。

萧脸色沉得怕人，等众人都老实了，还是不发一言，直到空气中都充满了众人紧张的呼呼喘气声，他才怒吼道：“吵吵吵，要吵架的立刻给萧某人离开这里。今天大家聚集在这里是为了商讨大事，要想惹事生非的，就是不给大家面子，不给我萧动天面子，不给我面子的，老子也用不着给他面子。”他怒声中，一掌拍下，那坚实的红木桌子哗啦一声散成了碎片，一片碎木径直飞射出去，咚地一声在众人的眼睛注视下，端端正正地扎进远远的大门中。上千人同时吸了口凉气，这分拍碎木桌的掌力也就算了，但能恰当地正好让一记碎片飞出去，并扎到几十米处的门中，分明是对力量的控制运用已经达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了，一些身负武功的商人们对萧产生了更深的敬畏。

硬的完了，来软的，萧又温和地笑笑道：“惊吓到大家了，动天不好意思。”看众人畏缩紧张的样子，他很感满意，那几个漕帮中人更是被吓的战战兢兢，把身子尽量趴得低低的，就差点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下了。

“谈大事要紧，不愉快就让它过去吧。”萧展颜笑着，缓和下气氛后，他沉吟道：“这次请大家来，一是为回春堂幸得皇上赏赐，这是我们江南商界的共同荣耀，所以大家聚在一起庆贺一下。第二个原因嘛，就是萧这次招大家共聚于此的主要原因了。诸位相必都清楚，咱们商人的地位是比较低下的，那些百无一用的书生可以任意侮辱咱们，人们一边在吃着用着咱们提供的货物，一边还尽情地嘲笑商人。贪婪，这是整个社会给咱们最统一的评价，是我们永远抛弃不掉的耻辱。但，今天萧动天可以告诉大家，贪婪不是可耻的，商人如果不以追求利益为最根本的准则，那他一定不是个好商人，贪婪是我们不断进取的动力，追逐更大的利益是我们不断前进的信心来源。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这些商人之所以地位低下的原因不是别人对我们侮辱的评价所造成的，这不是根本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足够的实力来让他们不得不承认我们比他们高贵。而要做到这点，唯一的方法只能是不断壮大自己，等到我们能完全影响着他们的生活甚至生命的时候，一切都会办到。”

福建商人名动天下的天龙会创始人关海山若有所思道：“萧大掌柜说的在理，但壮大自己的实力已经很不容易，想必在场诸位中有不少人，都是家族积累了上百年几百年的时间才能达到现在的家业吧，所以说要想壮大自己，还要飞速壮大，甚至最后能达到大掌柜说的那样控制一处地方的百姓生计，确实是难之又难的事情，这很可能不仅需要优良的方法，还需要漫长时间的酝酿才能做到。”

要说在场众人中谁的思想最接近萧，那绝对是这个漂泊海洋上三十年的大商人了。关海山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思想意识，他曾经想过改变商人的地位，想过如何在短暂的时间内积累巨大的财富，虽然他尝试过无数个方法失败过无数次，最后总算侥幸地依靠海洋贸易发家致富，但那在常人来说是巨大的财富，对于萧所说的那种控制整个民生的所需要的资金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因为亲身经历过那种困难的艰辛程度，所以他才感叹其中的难度有多大。

南宫展月微微一笑，那比女人都要漂亮一万倍的风采让旁边的男人们感到心弛神摇不能自己，他笑道：“我们可能不行，难道关先生认为萧掌柜也不行吗？请问谁能在短短两年内让回春堂分号遍及江南各地，让商号成为天下第一字号呢？萧掌柜就能创造这样的奇迹，我相信他既然如此说了，必然已有应对之策。”

他这一说厅中众人顿时嗡嗡附和起来，这次倒不是为了拍马屁，毕竟萧执掌回春堂两年就让昔日几近倒闭的字号兴旺发达到现在这种让人不敢仰视的地步，谁都不能不承认萧确实是有着不能以常人来衡量的经营天才。哪个商人不希望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哪个商人不希望自己的社会地位有所提高呢？所以众人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了台上一脸微笑的大掌柜。

萧脸色认真道：“只怕让大家失望了，萧某也无法办到，并且可以肯定地说天下没有一个人能够办到。”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五十九章联合

萧说话神态很严肃，并不是在开玩笑，商人们听到此话，心顿时凉透了，人就是这样，不给他希望，他也就得过且过了，但你要给了他希望，然后再狠狠打击他让他绝望，那这个人心里的滋味简直是比砍他一刀都难受。关海山本来听了南宫展月的话，颓废的脸上已经泛起恍然兴奋的笑容，但又被萧摧残了一句，顿时像个泄气了的皮球般无精打采地瘫在了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屋顶喃喃自语：“难道真没有办法了？……”

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吧，苗月亮姑娘却并不像旁人般垂头丧气，他美目瞟过神色平静的萧动天脸上时，分明感觉到这个狡猾却又充满了男子汉气概的大掌柜似乎在微微笑着，难道他已经心有成竹是在吊人胃口？苗月亮在干爹朱天王的几个干儿干女中最得宠，就是全凭她善于揣摩他人心理的优点，所以略微一思索，想到那个计划，已经明白了萧的用意是要引出后面话题。她厌恶地瞪了眼旁边像头死猪般委靡不振的孟子豪，娇媚地看着萧道：“大掌柜，你的心可真够狠啊，就这么得吊我们大家胃口，你看在座的各位都像被阉了的公牛般没有精神，求您了，就快把心里的打算告诉大家嘛。”她轻松地把女孩子家羞于出口的阉字说了出来，神情间一片坦然，仿佛那说话的人不是自己似的，说完，苗姑娘又抛了个甜腻腻的媚眼给萧，大大的胸部还高挺一下向看过来的男人们示威。

四川大袍哥王兴业一张紫红的脸膛因为直起脖子变得更红，大声道：“……萧大掌柜……莫非您……真能办到不成？……那刚才您……还说没办法……？”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犹如快要死的人突然被告之你还有救，那种高兴的心情实在不能用言语表达。

萧愁眉苦脸道：“我只说我自己一个人办不到，也没说我没有办法，是你们着急，只听了半句话就泄气嘛……”回春堂的几名掌柜偷偷趴桌子上笑了，明明是自己故意不说吊众人胃口，却推到了他们心急的责任上，大掌柜的还真有点无赖商人的味道。

广东陶瓷大王洪四倌是广东商人的领袖，一副标准的瘦弱南方人形象，不过容貌却没有南方男人的清秀，尖嘴猴腮，脸上唯一吸引人的就是那双精明过人的眼睛，他笑道：“大掌柜的，别耍兄弟们了，这上千号人都等着您开了金口救命呢，你要再不说，我想大家都快郁闷得把脑袋撞墙了。”

萧抱抱拳，微笑道：“是萧某不对，恕罪恕罪。本人刚才说我自己不可能办到此事，天下也不可能有一人办到，并不是有意欺骗大家，因为这事绝对不可能是单独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做成的。试问自古以来我们商界也出现过不少惊才绝艳的高人前辈，他们或许曾经有过无数的辉煌，但那只是个人的一点点成就，他们有哪一位改变了整个商人阶层的地位，有哪一个能够带动整个商业的巨大发展呢？没有，一个都没有，不是他们没想过，想过这些的前辈我以为是很多，或许他们还曾经尝试过无数次，但无一例外地失败了，为什么呢？这就是我所说的没有一个人的力量能办成这样的大事，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大对于整个社会来说还是微不足道，所以萧要告诉大家的是只有众多人的共同努力，只有把众多力量联合在一起，才能完成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大事。”

“联合，只有联合，只有大家把所有的力量联合起来，只有这样会聚而成的庞大实力才能够做到一切我们想要做的事情，今天召集大家来，萧某的意思就是要达成这样的目的。万流归宗乃成大海，大家想想其中的道理。”萧一口气把冠冕堂皇的话说了出来，心里暗暗紧张着众人的反应，摆出了那样正大光明的理由，他们应该不会反对吧。说穿了，萧拉拢商人们联合在一起，主要的目的还是为自己服务，但这样的想法当然不能堂皇地表露出来，只能拿一张冠冕的幌子做借口来引诱众商人加入。因为他要干一番大大的事业，需要无数的力量来相助。当然如果联盟将来能够成功，那商人们能得到的利益也是非常巨大的，也许当实力壮大到顶峰的时候真可以改变他们的地位也未可知。萧并不觉得自己卑鄙，这是双赢的计划，只要局面不出现自己控制不了的情况，众人得到的收获绝对超乎他们想象。

当听完萧的话后，堂下众人陷入沉思迷惘中，许多商人马上想到这个回春堂是不是要自己捐献出银子来，然后美名曰：联合资本发展，其实背地里这些钱都会被他们偷空。因为这种联合的事情在商业上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以前商人们都或多或少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开始的愿望很好，但最后只落得个人散财空的下场，可以说就没见过一个好结局的。本来联合发展当然是非常好的事情，其中的优点很多，比如可以把银钱采购销售网络全部联合起来，相当于自己的势力地盘一下子增长了好几倍，如果联合的商家实力再大点商号再多点，甚至可以左右一个地方的市场和商品价格，这对于生意的扩展简直是最好的机遇了。可惜失败就失败在人人都有私心这点上，结果占了大头的商家总是想控制联合体，压制那些弱小的商人，还暗地侵吞公共资金，其他人当然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了，你贪我也贪，小动作不断，闹到最后只剩下个烂摊子没人收拾。结果不管是哪家商号都要元气大伤，并和那些以前结盟的商号成了死对头。所以听到萧说了半天出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糟糕的想法，商人们虽然不会表现出不满意的神色，但还是沉默着不再言语。

“呵呵，大家放心，萧大掌柜意思不是让大家掏钱做亏本生意，也不会要大家的一分银子来充做公共资金。我们这个联盟的宗旨只有一个：就是给大家带来利益。任何损害大家利益的事情，都是绝对不会干的，这些事，前几天萧大掌柜已经给孟某交代清了，诸位可以放心。”长江联运的孟子豪解释道，他当然清楚众人担心的是什么，所以干脆直接地点明。长江联运和江南众多商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孟大家一向和许多商人的关系都很好，所以他做了保证后，大多数商人的脸色已经好看很多。

江西茶商李百万看看孟子豪，又望向萧道：“这么说，萧掌柜已经和孟当家谈过此事，并且得到长江联的加入了？可李某还不太明白其中的细节，大掌柜能先讲清楚一点吗？“他有点急切的神色，看来是敏锐的商人嗅觉闻出些这个联盟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了。而他的话也正是在座很多人的想法，毕竟如果真像孟子豪说的那样又不用白掏银子，又能和回春堂还有众多的有实力商号结成同盟，那是有百利无一害的好事啊。

萧看看众人探询的脸色，笑笑道：“这正是萧某接下来要讲的话，萧某想要各位加入这个联合，肯定是先要让大家了解清楚了再决定。如果到时候，大家觉得不满意，萧绝不强求；要是觉得这个想法还不错，这个联合还有助于自己的发展，那萧某是大大欢迎各位的加盟。”

“在座各位都是南方七省的朋友，所以萧某想要创建的这个联盟可以起名为江南商业联合会，这个大家应该不会反对。萧第一保证的是绝对不会让大家再没有见到利益前掏一分钱来作为联合会的公用资金，如果以后大家通过联盟获取了巨大的利益，也是各凭自己的意愿捐献，绝对不勉强任何一个成员交纳钱财。萧某第二个要保证的是回春堂以及最先发起这个联合会的几大商家只是一个组织者的身份，绝对不会出现要控制各位势力的行为，这可以放心，各位的地盘保证不会有其他成员干涉插手。联会将只起一个调节的作用，争取把有限的资金和有限的销售渠道平均分配，以获得最大的利益。”

“在这里我先给大家介绍下联会首批加入的成员：苏州回春堂，扬州南宫世家，长江水运联盟，这三家既是第一批成员又是发起者组织者。还有北京同人堂本来也要加入，但萧某考虑到暂时我们只是想把江南的商人们联合起来，太心急了反倒容易出错，所以便拒绝了。但同人堂和回春堂现在已经达成合作伙伴关系，这个合作的模式我可以和大家说说，因为这将会是联会主要的运作手段之一。”

“北京同人堂将会在半年之内，把控制的北方十七家药铺全部改为回春堂的旗号以增加自己的竞争力，而挂上回春堂牌号的这些药铺，回春堂总号将投资一成股份的银钱加入，而最终的分红是回春堂得四成收益，同人堂得其余六成。大家不要以为同人堂是傻瓜，让回春堂占据了大便宜，其实到最后凭着回春堂强大的名声，同人堂得到的六成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从前十成收益的数倍。这样大的收获靠的是什么呢，靠的就是回春堂的字号响亮。而同人堂改成的回春堂以后将销售包含两家药号所有的药物，销售渠道也将共享，所以很可能得到的利益比现在估计的还要多，因为我们做的分红计算只是最保守的一种而已。”

在座众人顿时被这种闻所未闻的奇怪商业模式给惊呆了，一些脑筋灵活的多的商人已经掂量出这种操作模式的巨大好处，但是想想如果回春堂照着这种方式吸引到更多的合作伙伴的话……，天啊，那回春堂不是要变成一个巨无霸的字号，不是要垄断整个药材行业吗？他们想想那种恐怖的情景：所有其他非回春堂之友的药铺全部被挤跨，整个药材市场只有回春堂一个庄家，所有的潜规则都由回春堂说了算，太可怕了。

南宫展月站起来挥手让嗡嗡议论不停的众人止了声音，他那冰冷漂亮的眼睛扫过全场，然后一丝得意的笑意在脸上升起：“诸位前辈好，在下是代表南宫世家的南宫展月，家父明远公已经把这次和回春堂的联盟全权托付在下来处理。在和萧掌柜的详细计议后，南宫世家正式加入江南联合商会。而且南宫家将和回春堂，长江联运展开一系列的合作计划，首项计划是三家投资重金将在江南苏州，杭州，南京三城镇以南宫家名闻于世的明珠楼为字号建立十座大型酒楼。当然这只是初步计划，我们的目标是在不久的将来把明珠楼开遍整个江南。”

他的话刚说完，一些开酒楼的商人们已经脸色变了，谁不知道南宫家明珠酒楼是最豪华最享受的特级销金窟，江南达官贵人们谁不为能在明珠楼豪奢地消费一次为荣。如果这样大大名号的酒楼开到自己地头上来，那离自己的铺子破产也就不远了。问题是以前或许南宫家还没有经济能力达到这样变态的地步，但现在加入了财雄势大的回春堂和人脉广阔的长江联运，那就不是不可能而是完全轻松自如的事情了。南宫展月这几句话直接导致了一些搞酒楼客栈商人们加入江南联合商会的决心。

萧把众商人沉思的神态一一收在眼里，知道这是个好兆头，代表着这些商人们正式在考虑加入联盟的利益得失了，不管是加入后诱惑人心的巨大利益，还是不加入即将面临的联盟挤压都不得不让他们认真考虑一下这个刚才还心里不以为然的提议了。

萧知道现在是趁热打铁的时刻，正色道：“联盟成立必将是件大事，为了让加入的成员能尽快感受到自己所可以获取的好处，所以回春堂决定在联盟内最先展开的一项大计划就是在一年之内，请大家听好，是在一年之内，回春堂将联合各地会员建立一百八十家，还是请大家听好，是一百八十家回春堂分号，……大家没有听错……”听到下面人们不能控制地发出一阵惊呼声，很多被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商人甚至已经不能自主地站了起来，萧还是面不改容地继续道：“……大家没有听错，也不是我萧某人夸大其词，一个不少，的确是一百八十家分号，这些分号将设立在广阔的江南大地近一百个城镇中，那时，回春堂才算是真正遍布全江南。”

不理那些震惊得面无人色的商人们，萧继续道：“当然，这些分号不是回春堂单独一家出大量资金建立，刚才我所说的就是联合，我的计划是按照同人堂的先例建立这些分号。那就是回春堂出一成股份，各地商人出其余九成，建立分铺，然后分红是回春堂四成，本地商人六成。一个分号只批准一个商人参与，因为股东多了管理会很胡乱，回春堂必须为合作者着想。我想大家对于一个耗费银子不到10万两的分号还是不会太放在眼里的吧，这些钱大家可以很轻松地拿出来，但得到的利益将是你们想象不到的大。现在请看我们回春堂近一年内各处分号的年终收益。”萧挥挥手，一群小伙计涌了进来，拿着厚厚一搭小册子分给了众人。

非常快速地看完小册子上的数字统计，众商人又是一阵惊讶叹息，他们以前也许或多或少能猜到回春堂很赚钱，但他们根本想不到回春堂会如此地赚钱，想想人家轻松地把那么巨大的银钱收入了怀中，再想想自己赚钱的辛苦风险，众人感叹嫉妒中更有着向往。

萧继续道：“大家都看完上面的收入了吧，这个我们绝对没有做丝毫手脚，诸位当中有不少的药材商人，应该很清楚回春堂完全能做到这个地步，所以捣鬼没意思，反会引起大家的反感，萧某计划成立联合商会本就是以大家能真诚合作和睦相处为基础的。大家看了回春堂分号的收入想必对自己投入九成股份而只得到六成分红不觉得有埋怨之意了吧。回春堂现在最值钱的就是这个响亮的名号，可以说只要挂起回春堂牌匾，保证你药铺生意只赚不赔。所以这样巨大的没有丝毫风险的买卖，我想应该算是我回春堂赠送给加入联会的朋友们一个大大的礼物吧。这个计划将在半年后正式开始，因为回春堂要收集资金，这一百八十家分号，只出一成股份也还是需要一百八十万两银子的，所以回春堂再是家大业大也是需要时间准备的，而且半年后分号是陆续建立，不过大家不用心急，这个计划将会在一年内完成，明年这个时候大家就可以等着数钱了。”

萧完全不当心这些家伙不会加入，就凭这个大大的鱼饵，贪婪的商人们就会挤破了脑袋进联合商会，而只要他们乖乖进来了，哈哈，等到回春堂开满整个江南，商人们和自己利益紧密相连后，那时候控制他们就容易得多了。一个饵就这么大手笔，一百八十处分号一千八百万两白银投入，萧心里澎湃着激动的浪潮，对自己佩服得是五体投地。虽然他表面还保持着平静的神态，但多年以前那个冷静谦和的萧啸已经完全被狂热吞灭了。

一些商人在萧刚说完，已经高喊着自己要加入，这样的好事如果万一迟疑一下错过了，以后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那些药材商人更是想都没想，脸上摆出坚决的百折不挠的神色道：“萧大掌柜，我们绝对支持您，您说什么就什么，跟着您，绝对错不了，联会我们加定了。”听了萧的话，他们也没得其他选择，不是加入求得一线生机，就是以后被遍布各地的回春堂挤得头破血流，还是早点识时务点好，还能博得大掌柜的好感。

福建海商关海山心里暗暗叹息自己一手建立的天龙会面对萧提出的这个计划来说可是小巫见大巫，而且看情形这只是他初步的计划之一，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更惊天动地的想法等着众人。但是他是个稳重之人，面对群情激动的商人们，关海山沉吟片刻道：“大掌柜的可否说说联合商会的具体管理操作，我想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好，是很影响将来联会的正常发展的。”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章成立

“影响个鸟啊，他妈的，有萧掌柜主事，谁他娘的敢不放心？……”漕帮熊九只想着为萧造声势，没想说惯了粗话，今天已经憋了好长时间没能发泄，这时一激动便说漏了嘴.众人一阵轰笑，在他身边的几名浙江商人想笑又怕他恼羞成怒，只好强忍着把自己的脸涨成了猪腰子脸。关海山斜眼看了下这粗鲁之人，懒得理他，悠然地把平静的眼光看向萧大掌柜，等待他的解释。

“九爷，不要说脏话，以免伤了众人和气。”萧皱皱眉毛，幸亏没有让漕帮加入发起者的行列，否则有这些家伙在，还不把大事给搞砸了。顿了顿，看熊九不好意思地挠着大脑袋坐了下来，他才笑道：“今天萧某召集大家来本是为了一桩大大美事，所以一切全凭诸位的意愿自由决定是否加入，在此之前，我先把联会的制度和管理结构向大家说一下。”

“江南联合商会将会是一个自由的组织，不会有制约也不会有逼迫，任何一项计划，大家都可以自己决定做与不做，这下各位怕受约束的朋友可以放心了吧？在我和南宫公子，还有孟子豪大当家的筹划中，联会将设置十名总管，除了一些特别重大的事情需要全体成员共同开会商议外，总管将会管理联会日常主要事务。而这十名总管是有讲究的，不能多一个也不能少一个，其中南宫世家一名总管，长江联一名总管，回春堂一名总管，这三名总管已经是固定下来了……”

“回春堂，南宫世家，长江联，三家实力大家都是清楚的，而且还是组织者，固定三个总管位置是情理之中的事，我们没有意见，但其余七位总管怎么选？大掌柜可否讲一下。”安徽丝绸大王连幕天站起来道，在他的心里其实已经很情愿加入这个自由而且明显利益巨大的联盟，但商人的谨慎让他不轻易下决定，商人的贪婪让他想着谋取更大的收获，而管理联会大权的总管肯定是个很诱惑人心的香馍馍。

萧抱拳对连幕天施礼道：“其余七名总管怎么选，萧某可不敢一个人把话说尽了，因为我之前已经说过联会是自由没有强权压制的组织，所以为了避免大家认为回春堂霸道，这七名总管将由诸位来选出。”

萧的话正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商人们刚才的想法是，那三名固定的总管就算了，毕竟人家是发起者，但如果其余七名总管也是由回春堂说了算的话，无疑萧是自己打了自己的嘴巴，更会使一些不想被太束缚的商人们萌生退意，毕竟利益再大，许多人还是不想受制于人的。而让大家高兴的是，萧说出的话明白地把权利交给了他们来使用，不管以后如何，看现在的情形，回春堂大掌柜行事的确是光明正大，而且人家巴巴地请大家一起发财，还不摆霸道的作风，自己要再不识像可真是说不过去了，所以很多商人在萧说完，已经决定了加入联会。一些有强大实力的商家更是摩拳擦掌，心里贪婪的念头翻来覆去，准备对闪着金光的总管之位发起冲锋。

“七名总管，我漕帮当然是要算一个的……”一个漕商已经开始得意地吼道。

一个尖细的嗓子马上接应道：“好啊，漕帮八大当家的随便抽出七个，正好七名总管……”这人却是看不惯漕帮的蛮横故意和他们作对，讽刺的意味让众人又是哄堂大笑。那漕帮商人恨恨地四处寻找着声音来源，可惜大厅里人太多，那人说得又快，等他找的时候，人早躲在人群里了。

漕商阴森森的目光看向刚才和他们起了冲突的湖州商人那边，那几个商人打了个寒战，忙摇头表示不是自己所说。这些漕帮中人很多都是私盐贩子，干得就是掉脑袋的事情，打架斗殴更是家常便饭，正经商人们哪敢和他们硬拼。

熊九使眼色让手下坐下，然后高声道：“刚才是我的兄弟卤莽，不过我漕帮也是几百年的老家业了，自信实力不比谁差，总管这份事，我们漕帮和大家公平竞争。”

广东商人洪四倌笑道：“选总管而已，诸位不要搞得这么紧张激烈。至于如何选出总管，大家说要比实力，可这比实力的形式起码有千万种，咱们这会议开到明年也出不来个结果，所以在下倒是有个折中的建议，虽然这个建议也难免有不如人意之处，但世界上的事本就没有完美……”

他话没说完，急性子的四川大袍哥王兴业已经催促道：“快说快说，格老子的偏得这么多罗嗦……”

洪四倌好性格，也不生气，微笑着继续道：“我想刚才萧掌柜所说这十名总管既不能多也不能少，必是有用意的，想必大掌柜对如何选择七名总管早心有成竹，只是因为避嫌才没有说出来。所以我就想这剩下的七名总管为什么正合适呢，呵呵，就想到了咱们这次聚会来的都是南七省的朋友们，大家明白了吧，大掌柜没有一点私心而且做事非常公正，他的本意就是除了三名固定总管，一个省份上有一名总管，这样不偏不移，总管之间便于联系，确实是非常好的法子。我想大家大部分人心里都有一个本省份的带头人吧，这样诸位推举出来的这家商号主人就可以当选总管之职。”当然广东商人还有自己的用意没有明说出来，那就是广东要推举大哥的话，舍我洪四倌还有何人？

他的话说完，众人便纷纷赞成起来，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古代的人非常重视本乡本土的利益，故乡情结很是深厚，老乡之间拉帮结派不仅是在商人中，在官场上都是非常普遍的现象。让本地的商人当选了总管，总要比外省人强多了，有一个本地大哥在联会中占据重要地位，以后自己说话做事都有分量啊。

萧笑咪咪地看着众人的议论半天没有说话，情况非常好，一切照着自己的预想发展，如果没有洪四倌这些聪明人，只怕还要多费点口水呢，而且自己说出来效果就不太理想了，毕竟他现在要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领导者形象，现在只管由着这些商人自由胡闹，等到大事成功，联会发展到成熟的一定规模，那时他们的利益被自己完全控制，就由不得他们不乖乖听话了。萧越来越觉得平凡的生活不是自己意愿的选择，他就是来做大事的，他要做很多大事，现在这些计划只不过是小儿科而已。他心中有一股巨大的欲望，他想要把越来越多的人控制在自己手里，或者他自己都没有明白到底最终的目的自己是要干吗。不过，当他看到自己操纵的基业越发壮大，看到别人对自己越来越明显的巴结敬畏，看到他们在自己掌握中喜怒哀乐都由着自己的情绪变化时，一种强烈的快感就充满了身体，萧越来越享受这种似乎有点变态的欲望了。

萧暗地向孟子豪使了个眼色，孟大当家站起来拍手让大家静下来，然后道：“看来很多朋友是赞成洪老板的建议了，那么事不宜迟，想加入联会的朋友可以留下来参加后面的商议，其他各位就……就请先回去休息吧。”

这就相当于逐客令了，不过委婉些而已，一些定不了决心的商人，还有一些抱着先观望观望态度的商人忙站了起来，不过更多的商人还是带着微笑正襟而坐，那是已经想好了其中的利害，决定要加入商会的人了，看情形还是很令人满意的，大概有7成以上的人留了下来。

萧抱拳向那些准备离开的商人微笑着道：“萧某已经向大家解释清楚了，我想各位都能看得出这是个蕴藏很大利益的联盟，第一批加入的朋友当然是会享受到更特殊的待遇。不过，现在还有些犹豫的朋友，我萧某人也是非常欢迎大家以后拿定了主意加入联会，任何时候我们都欢迎任何一个诚心而来的朋友。”

众商人也勉强挂起笑容回礼，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有点后悔自己的优柔寡断，那么巨大的利益想想都让人心动不己，可是既然已经站起身表示了意思，当然也不能再厚着脸皮坐下来了，幸好大掌柜体贴大家的心意，表示以后拿定主意了还是可以加入的，所以这些商人遗憾的同时又泛起欣喜的情绪，随后在一群回春堂伙计的带领下，离开了会议大厅。

萧一直把那些商人送到门口，才转了回来，对留下的商人们道：“现在请大家在联会名册上签字盖章，那么以后大家都是商会的成员了。我们将会为大家每人发一套会员名册和会员票证，凭此大家不仅可以得到很多互相合作的机遇，还可以在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得到联会强有力的支援和帮助，以后诸位就是一家人了。”

几十名小伙计从后厢转了出来，捧着笔墨纸砚和一大堆名册挨个发到众人手上，商人们神情严肃地签好名，然后把自己的印章小心地盖在上面，自此以后便是新成立的江南联合商会的一名正式成员了。半柱香的工夫，全部的商人都已经弄好，然后伙计们把册子送到台前，回春堂的几十名掌柜管事赶忙接了过来，进行清算核对，片刻工夫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萧接过册子又交给了孟子豪大当家，孟当家的大声念出其上的内容：第一批会员共计七百一十九名，商号总计六百八十七家，分属南方七省二百八十三处城镇。然后孟当家用他那嘹亮的嗓子把详细的人名地名字号名全部念了一遍，以便下面的商人们互相核对，为的是怕遗漏或者出现错误。等到最后一个字念完的时候，孟当家的嗓子都哑了，拿起茶壶也不管冷热，一股脑儿灌进了嘴巴里。

等到一切核对无误后，萧让伙计把册子拿下去印刷，然后对商人们笑道：“大事已定，现在该是咱们选七名总管的时候了。诸位应该心里都有了好的人选了，现在请大家按省份坐成七列，为了公正起见，我们将采用投票形式选定总管。”

等众人自觉按地方排成七列后，回春堂伙计们拿出小箱子，然后让商人们把自己选择的人选写在小纸条上，最后扔在箱子里。而为了公平，投票是一个省接一个省来的，当一个省的商人投票时，就从其他六个省份的商人们中随机抽出六人来当监票人。六人检票监票，萧动天最后唱票，一切非常完美公正，众商人的热诚又被提高了不少。

按这样的程序，众人效率很高，但还是用了一柱香的时间七名总管才全部选出来，这个结果其实早被很多人预料中了，毕竟在这些豪商中也能称得上财雄势大的也就那么几位，最后结果是，七名总管分别为：代表漕帮的浙江熊九爷，福建大海商天龙会的创始人关海山，广东陶瓷玻璃大买家洪四倌，安徽丝绸大王连幕天，江西席卷整个江南的茶叶霸主李百万，四川木材商大袍哥王兴业，最后一个出人意料的是江苏的商人们一举推荐回春堂萧动天为江苏总管，这样下来加上前面的固定位置，回春堂便在联会中占据了两席总管之位，最后萧考虑下，自己领了一个位置，又把另一个总管位置交给了方是以掌柜。

萧对江苏商人很真诚地表达了感谢之意，又和几名总管相互见礼，并对他们表示祝贺，这几位本就为了加入联会这样利益无穷的组织兴奋不己，现在凭空又成为了执掌大权的总管，想想几百位江南最富盛名的商人以后要统归自己管理，心中的喜悦之情简直要爆炸开来，一向深沉的脸色都不禁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

众人喧闹一番后，由南宫展月宣读了联合商会宗旨：联会将在苏州城建立总部，全体成员每年此时在苏州统一召开大会商讨总结一年的得失。十名总管处理联会日常事务，成员有事可以通报所在省份的总管，如果滋事体大，总管可以要求召开总管大会，由十名总管统一处理，处理的结果由投票决定，可以选赞成，否决，弃权。而任何一件影响到整个联会成员利益的大事必须由总管组织全体成员紧急召开大会共同商讨对策，任何总管不得擅自做出主张。总管的权利神圣不可侵犯，如果确实犯了大错，可以由另一名总管进行举报，总管举报后将召开总管会议以核实所举报内容的真实性，按照联会规则，在通过弹劾某名总管的会议之后，就可以将弹劾案进入投票程序。按照规定，只有联合商会全体成员大会才有资格投票罢黜一名总管，并且剥夺他终身成为总管的权利。

等南宫展月宣读完宗旨后，萧接着解释道：“蛇无头不行，但头多了也会惹麻烦，行事反会更加混乱，所以咱们联会总管将选出一名首席总管，坐镇总部负责协调各省份总管之间的交流，监管各地成员的不法行为，和组织召开全体成员大会。首席总管拥有在各位总管之上的权利，但还要受到总管们的制约，有三名以上总管联合投票就可以罢免他的首席位置，所以不必担心权利无法约束。首席总管必须是由全体成员在总管中选出，所以大家还要投票一次，现在就开始吧。”这个才是萧能真正控制联合商会的杀手锏，到现在木已成舟抛出这个谁还能反对得了，而且十名总管中自己人就占据了五席，也不怕其他人翻了天去。

这个投票确实是走走过场而已，普通的成员更关心的是自己以后能得到多大的利益，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是比较拥护萧为首席总管的，毕竟他财神这个名号是靠真才实学得来的，看看回春堂这几年的变化，谁不想着能在英明的人物领导下谋取更大的收获呢。而那些总管不是和萧之间有勾结，比如长江联，南宫世家，漕帮；就是得到总管之位已经很满意，也就不去想其他飘渺的东西了，自己的实力有多少斤两，这些商人还是非常清楚的，他们绝对不会犯下狂妄自大的毛病。所以没过片刻，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不出所料，首席总管为回春堂大掌柜萧动天所得，这样在总管会议上，萧直接控制的票已经达到三张{首席总管两票，方是以总管一票}，而加上与他合作的南宫，长江联，和漕帮，他已经能左右整个联会的走向，初步达到了他预期中的目的。在随后数年中，萧实力更加膨胀，最后直接用自己人取代了各省商人们的代表，真正把联会收拢在自己的手掌中。

在诸位总管和首席总管客套谦虚几句后，第一次江南商业联合会全体成员大会正式开始，这次会议因为组织的刚刚成立，所以并没有多少事情要商议讨论，只是确立了联会的标志为青色小旗，以后所有成员经营的生意商号全部都要悬挂青色旗来标识。萧最后总结道：我们要让联会青旗飘满整个江南，首先第一项计划的一百八十处回春堂分号建立起来后，都要挂上青色旗帜，我们要让所有的人都尽快知道联会的存在，知道我们的实力有多么强大。我希望有一天当人们看到回春堂的时候就能想到青色旗，想到我们的联合商会，以这样的模式，当人们看到大家的商号时就也能想到青色旗，想到商会。凭着这强大的宣传能力，青色旗帜飘满江南甚至整个天下的时候，我们的商会将会茁壮成长到无可比拟的庞大地步，那时候所获取的利益将是大家想象不到的丰富。

江南联合商会其实就是青衣社最初的雏形，不过在场的众人包括此项计划的创始人萧动天都还没有意识到一个特殊的将注定在明末历史上扮演重要角色的庞大组织已经在凝聚成型。当那青色的旗帜飘扬万里河山的时候，有几个人还能想到从前那个老土的名字——江南联合商会？？？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一章热血

大事已定后，接着数日，联会商谈的就是一些琐碎的基本细节，决定在苏州成立总部，回春堂再次让各位成员们见识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气魄，在众人还争论着每位成员该出多少钱为即将建立的总部筹备资金时，萧动天代表回春堂把苏州城里一家年利润可达20万两白银的分号无偿捐献出来作为以后的商会总部，在众人惭愧的同时，更加佩服大掌柜的公正无私，也就更坚定了自己作为联盟一分子的觉悟。

联盟的成立事务谈好后，最后萧动天和众位商人商议的便是商会成立后的第一项大计划——联合成立一百八十处回春堂分号.萧已经预料到面对巨大利益的情况下，会有很多商人来加入这个计划，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多，多到再开一百八十家分号也根本满足不了他们的需要。

商人们利字当头，谦让的形象早已经丢弃到十万里云霄外，为了争一个分号的入股权，他们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尤其是同在一处城镇的商人们，简直变成了誓不两立的对头，虽然还没有升级成肉体相搏，但脸红脖子粗的争吵之激烈完全不下于一场重量级拳手之间的生死搏斗。

萧装做劝和地轻描淡写说了几句根本屁用不顶的话语，见没什么效果，就脸上带了无奈的苦笑站在一边等着众人的口水全部发泄完。对于萧的后期计划来说，这些商人最好是把互相之间的关系弄得越僵越好，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人人和睦友好的组织，而是一个众人之间互相矛盾不能拉帮结社，只能依靠回春堂的联会，如果想要控制他们，在还没有从利益方面彻底掐住他们的咽喉前，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他们互相有了勾结联合在一起，一个一个对付分个击破，总是要比对付那些抱成群的小团伙容易轻松多了，所以需要不断的创造机会来让他们自己闹翻，彻底断绝他们互相联合的趋向，到最后他们也只能依靠回春堂作为盟友了。

吵到最后，还是萧做了和事佬，按照地形差异资源销售情况自身财力的高低不同，他从中选择出了一些城镇和一百八十名商人作为合作者。因萧完全是从公平的角度出发挑选商人，所以其他没有被选上的人们虽然肚子里憋着一股火气，倒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却暗暗把怨恨的情绪指向了和自己抢夺机会的本地商人身上。这样萧有意无意间在商人们之间造成的分化隔阂，使得他以后很顺利地几乎完全没有受到抵触地掌控了这个庞大的组织，因为内部没有现成强有力的势力小联盟，这也使得以后萧能够轻易地控制指挥这些商人们，这些对青衣社开始的建立都是有不可替换的巨大贡献。

但,有利就有弊，也正是因为江南商业联会自开始起便普遍存在着的内部矛盾和仇怨，以及商人们天生利益为主导思想的贪婪本性，最终导致了在没有萧支持大局的情况下，实力强大的青衣社没有败在凶悍的敌人面前，却被从内部分解成力量大损的几股势力。但此刻的萧既不是能预知未来的大师，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他脑海中那个自己认为很宏伟的目标却完全和后来青衣社的主张背道而驰，所以他也就根本不可能在完全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前预先为青衣社的将来做好准备打好基础，甚至可以说直到此刻，他这个一手建立青衣社，被后来的青衣军尊称为大魁首的家伙，还丝毫没有成立一个如青衣社那样组织的意愿。

全体成员大会连续开了十多日，总算是把要商议的事务谈好了。在萧殷勤的挽留下，很多商人又呆在苏州城闲玩了几天，不过对于这些天生劳碌命的家伙们来说，家里日进斗金的生意毕竟还是最重要，所以半个月后已经陆续有商人向萧告辞离去，喧闹繁华了一段日子的苏州城又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随着越来越多人的离开，接着，谈好大事的总管：代表漕帮的熊九爷，广东陶瓷玻璃大买家洪四倌，安徽丝绸大王连幕天，江西席卷整个江南的茶叶霸主李百万，四川木材商大袍哥王兴业也向萧辞行。这些日子在萧有意安排下，这些人和萧之间都增进了不少了解，萧给他们的印象是大公无私光明磊落的汉子，对于这个首席总管他们的感觉非常好。而在萧暗地给每一个人都许诺了巨大的利益后，这些商人们简直已经把他当成了万家生佛般敬仰，所以这次别行大家都有点依依不舍。商人虽然贪婪自私，但也是人，也会有感情也会有朋友，而已经把萧当成了朋友的他们当然难免伤感，萧一一为他们安排了酒宴送行，又一直把他们送到了苏州城外数十里地才罢休。

萧在此过程中也不全是做作，虽然为了自己的计划笼络他们是必须的，但这些商人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敬服和友谊还是颇让萧感动的，这也促成了后来萧掌握联会后，许多方面都很照顾他们，几名总管在其中所得到的利益更是无法计算的巨大。在悠悠十多年后，这些人代表的势力已经膨胀到一地之最，他们还是始终忘记不了这个带给自己巨大机遇和善于创造奇迹的平易待人的首席总管。

七省总管最后一个离开的是福建商人关海山，这个人的才学和见识都很让萧欣赏赞扬，他常常暗地感叹：如果不是从未来的时空来到这个生产力极为低下的古代，自己的能力是绝对比不上这名海洋商人的。他所创立的天龙会虽然最初目的只是让航海商人们能互相团结起来免受盘剥和压榨，但其实是已经无意间具备了江南商会联盟这种组织的雏形了，所以萧最近几日很喜欢和他商讨联会以后的发展方向和策略，关海山常常下意识的回答中便给了萧恍然的灵感，这个人浸研商业几十年，直觉和见识确实是非常了不起的。

爱才心切的萧本想拉他过来和自己一起干，相信回春堂能给他的待遇和利益绝对不会低于他在福建的状况。但关海山还是委婉地拒绝了，他不是不愿意和萧干一番大事业，从心里说他恨不得自己能摔开那些牵挂拖累，投身到萧幻想的宏伟目标中去，但他不能，福建还有很多问题等着他回去处理，那里还有很多兄弟等着他去领导，没有了他，天龙会只怕很快就要瓦解崩溃，他不能不为那些苦苦挣扎在朝廷所派禁海太监的欺压和海上倭寇肆虐的航海商人们想一想，他不能为了自己的理想抛弃一切，人生本就是无奈的，有几个洒脱的人能真正不管不顾身边的一切去自由飞翔？

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苏州城外黄家集，已经是离开苏州几近二十里的地方，萧坐着马车一直把关海山送到了这里。等马车停下后，二人下了车，身后回春堂的伙计根本不用吩咐，机灵地忙撑开伞为主子遮风挡雨，而自己的大半身子却暴露在阴雨里饱受蹂躏。

除了关海山来时带的数辆马车，回春堂这次出动了十架马车之多，里面坐着的人都是跟随在萧身边日夜临听教诲的少年伙计们，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已经多达20人之多。萧对于他们就犹如慈父之于孩子般疼爱，这些是真正的自己培养的人才，是自己的心血，所有的金钱财宝地位尊荣都比不过一个人才的重要性。

那二十多名伙计下了车后，并没打伞，只恭敬地站在萧身后倾听着两人的谈话，阴雨绵绵，雨势虽小，但不片刻众人身上也全被打湿了，此时正是秋收季节，细雨中自有一阵凉意浸人心寒，但这些年轻人还是脸容平静，只用神听着他们两人话语里的涵义，时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年纪不大，但已是一派从容的样子。

关海山和大掌柜客套谦虚了几句，目光转处已经看到众人的狼狈，微微指指他们对萧道：“……大掌柜……这是……还是让他们上车吧……免得受冻生病……”

萧笑笑道：“这些都是我的接班人，别看他们年纪还小，但心中所学都有过人之处。我认为年轻人还是吃点苦头好，对于他们的成长有帮助，而且这点小苦头都受不了，以后怎么能干大事。这些孩子都是很有自己思想的人，我并没有吩咐他们不带伞，但，既然他们执意要如此，可能是出于对你这个客人的敬重之意罢了。自前天你和他们一番畅谈后，这些小家伙们可是再三在我面前夸奖你啊。”

关海山是行事不拘泥之人，也就不再多说，笑道：“大掌柜训练下属的手段倒是很别出心裁，不过关某看诸位俊杰都是人中龙凤，此后前途不可限量啊。哎，想我等还在为自己的接班人不成器而心痛神碎的时候，您已经寻觅下这么多的优秀儿郎，萧兄真乃奇人耳。”

萧摇头叹息道：“是不是人才，要等以后把重担交在他们身上，经历了磨练，才能看出来。也许看似人才却最终要把基业于一旦，也许真正的人才却是平时默默无闻的普通人。要成为人才，光有才学识见也是不行，还要看这个人有没有优秀的品格，坚强的毅力百折不挠的勇气，也许都将成为决定你事业最终成功的重要砝码。人才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才能最后下结论，这些孩子我只是把自己心中的东西讲给他们听了，至于他们能领悟多少，最后能不能凭着自己的才学和毅力成功，只怕谁也不敢做个肯定的保证，希望他们能把握住自己的命运吧。”

“萧兄高论！”关海山目光深幽，有所感悟地道：“想我中华大地，奇人异才何等浩瀚众多，但为何被一区区东嬴小贼欺压至窝囊到自闭门户，这是何等可笑可耻之事，怪只怪世风日下，人心堕落，多的是那些趋炎附势之人，堂堂朝政落入一阉人之手，一帮宵小小人，攀附拍马之辈，竭尽所能，变着花样的洪着魏阉开心，就像是戏台上的一群小丑，更使人不得不感叹，道德的沦丧，是非正义感的流失，实在已经成为整个社会的共同意识……”

“关兄莫谈国事！”萧厉声打断他的话，心里虽有同样的感触，但也知此事非同小可，这关海山本是沉稳谨慎之人，怎如此糊涂。他目光严厉地扫向旁边众人喝道：“今天之事，谁要不小心嘴巴一松泄露半句话出去，别怪我萧动天做那无情无意之事，都听明白没有？”

众人吓得脸色发青，大掌柜生气发怒可是不得了的事情，连忙应声答应，心里更是叮咛自己千万要忘记今天听到的话，他们虽然阅历较少，但也知道这事要泄露出来，接着就是抄家灭族的可怕罪行，回春堂生死存亡之事就在自己的嘴巴松紧间。

“关兄，此等事情不要再提，萧某今天就当没有听到阁下的话，希望关兄以后能注意一下自己的情绪，你我都不是三岁孩子，不为自己着想，难道要家人朋友都跟着遭殃不成？”萧语气还是异常严厉，但他这些话其实还是为了关海山好，希望他能理解自己的苦心。

关海山沉默良久，神情间一片悲哀，似乎想起了一件悲伤的往事般久久呆怔不语，片刻，他才长叹道：“萧掌柜的好意，海山谨记在心了。”

萧没有详细询问下去，他知道关海山必是有一段惨痛回忆与阉人有关，且必是阉人所造万千罪孽中的一件，不知天下间有多少无辜之人被那些太监们弄得家破人亡，他不能再追问，只是缓和了语气道：“萧某听闻东南沿海倭寇横行无忌，各处海港都已经接了朝廷指令，停船封岸，只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形？”

关海山似乎还没有从遥远的回想中清醒过来，喃喃道：“情形比任何没到过海上的人想象到的都要严重百倍，整个海上已成海盗场所，从还没有被禁海令封闭的福州泉洲两处码头出航的商船只能绕道而行，千辛万苦奔波一年获取点微薄利益，为了养家糊口，大家可说是提着脑袋跑生意了。而卫所无能，竟然任小小倭寇任意登岸横行，几百倭寇就能在南京城外呼啸来去，杀得人数众多的朝廷兵丁丢盔弃甲惨不忍睹，这是我堂堂浩大天朝的无尽耻辱。关某和手下兄弟虽是商人，却也有份血性，组织了儿郎几次抵御倭寇的侵犯，虽然小有收获，但，敌众我寡，又没有军队的配合，不知道是否还能应付得了明年春夏之时倭寇的新一轮进犯。”

说到这里，关海山从记忆的痛苦中苏醒过来，咬牙道：“更可恨朝廷竟然要施行海禁之策，让百姓撤退岸边百里，白白把数千里天然防线送给倭寇，如果让他们在岸边有了休息养兵之地，再想防御倭寇无孔不入的侵袭，那更是难上加难。那些官府大老爷只是轻松一声令下，只可怜了我们这些平民百姓，本来靠水吃水，靠海吃海，虽然以前倭寇横行，但毕竟还有番活路，这次禁海令下，以后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饿死在荒野蔓草之中了。”

萧知道这次大规模的禁海行动本来是出于一番好意，是熟知战法的几名大臣提出的一项新计划，用意是用禁海来隔绝倭寇的经济来源，并让他们无处藏身地暴露在明朝军兵的视线范围内，最后调动大军以优势兵力一举剿灭。计划是很好，如果真能如此贯彻下去，也未知不能消灭倭寇隐患，但坏就坏在执行此项行动的指挥之位落在了阉党人的手中。朝廷竟然把这样的大事也放心交在了一批太监的身上，先不说这太监本身有没有能耐，这样的任命首先就可以让士族百官齿冷，因为在明代，孔子的地位经过历代统治者的进一步提高，已经成为一个国家神圣的象征，作为汉民族凝聚力的源泉。可惜，一批宦官在一个作为政治体制为文官统治的政权中，取得如此高的地位，掌握了如此大权利，怎么说也是震动了国家的根本，那是人心，是信仰，是做为一个汉人光荣而自豪的东西，就被这一批肢体不完整的下等的无耻的钻营之徒破坏的支离破碎。再加上不出所料，什么样的主子派遣什么样的人，魏忠贤派出来的果然是个名字贤明做事贪婪无耻不顾大体的手下，其结果就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地糜烂，不仅基本目的没有达成，反倒搞得人愤天怨，人心涣散。这样就更给了倭寇机会，几次接触战下来，布置在一线准备消灭倭寇的主力军队却是被远少于自己的敌人给击溃了。朝廷下了大本钱投入了巨大的金钱和军队，结果却是一败涂地，而朝臣们只知道推卸责任相互弹劾过失，留下的烂摊子没有人有勇气担起，于是君臣之间配合默契地同时选择了失忆，从此以后东南海防便成了朝堂上的忌讳，再没有一个大臣敢明目张胆地提起，偶尔有几个下面不识时务之人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也很快被大佬阉贼们合伙扑灭，到了此时谁还能再想起当年戚家军打得倭寇屁滚尿流威风八面的壮举？

萧沉吟半响，声音坚定地道：“关兄，如果有一天天龙会有什么需要回春堂做的事情，请千万不要忘记萧某这个朋友。抗击倭寇，是中华儿女共同的责任，萧某以前没想到小矮子之乱已经成如此严重情形，每日只懂为自己利益奔波寻觅，听了关兄的话，实在是惭愧至极。回去后，萧某将练习我回春堂子弟兵，以后只要关兄用得着，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不管联会其他成员如何着想，我回春堂誓不与倭寇两立，就像关兄刚才所说：商人也是要有一份血性。”

关海山见多了对自己把千万家财用于苦苦抵御倭寇行为的耻笑和不屑之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虽然敬佩感叹萧动天在商业上的天才和待人做事上的豪爽义气，但真的没想到对方会有与自己一样的赤子之心，在这个道德沦丧，连自古最为忧虑国家兴亡的书生学子都麻木地忘记了刻在身上的耻辱，只懂得无聊的清流党派之争，而一个商人，一个成功的本来可以安稳地在江南富饶之地享受荣华富贵的大商人，却毅然坚定地要和自己连手抗击凶残狠毒睚眦必报的倭寇，这不能不让他深深感动啊。关海山眼睛湿润起来，他本以为在这个人心堕落的时代，除了手下那批热血儿郎外，再也不会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了，他常常望着那些神情麻木的人们黯然神伤，但萧的出现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泱泱中华热血男儿还是大有人在，龙的子孙后代不会断绝，龙的尊严不会永远被侮辱侵犯下去。

关海山神色激动地道：“大掌柜谢谢了，有你这句话，海山就有了和倭寇拼下去的决心。除非关海山的脑袋掉了，否则，绝不会允许东嬴矮子踏入我福建土地一步。”

“如果天下人人都像关兄一样把保家卫国当成自己的责任，那我们这个饱受战乱之苦的民族就有希望了。”萧默默送关海山上了马车，然后坚定地道：“关兄，抵御倭寇先交给你了，让天龙会的兄弟们忍耐坚持些日子。我相信回春堂的子弟不久之后将成为英勇的战士，他们将会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这是我萧动天的承诺。”

关海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用力握紧萧的手掌，千演万语都在这男子汉充满力量的的握手间心意相同。

一朝虏夷乱中原，士子豕奔懦民泣。

竖儒蜂起壮士死，神州从此夸仁义。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前言萧啸的思索{修}

{这一章本来早想放在这一卷最前面的，可一直没联系上管理员，大家先看看吧}

萧从没觉得自己如何天纵奇才高人一等，他是一个普通人，唯一不寻常的或许就是他这个现代的普通人回到了过去，他也不像很多小说中的主角一样很有觉悟地忽然醒悟自己是救世主，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就是要拯救国家拯救民族拯救黎民百姓。他很冷静地知道自己的智慧也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常人，而很多事情并不是靠强大的力量就能办成的。但没有这份能力，并不代表他不去思索不去想那些已经发生或者历史上即将发生的事情，很明显地任何一个接受过强烈爱国主义教育的年轻人来到这个战乱纷飞的年代，他的良知不能不为整个民族正遭受着巨大的困苦而震撼，他的血液不能不为整个国家正面对着可怕的崩溃危险而澎湃，他想要为这个血脉相连的国家尽一点自己的力量。在经历了很漫长的思想酝酿阶段，很细致很入微的思索后，他的心里有了一份自己的想法。

他热爱自己的国家，他梦想着能凭自己超越时代的思想振兴这个饱经沧桑的民族，他首先从官场方面分析，但也是第一个否决了这个想法。进入官场，相信有着武成功的帮助，萧还是并没有多少困难的。但他深深知道明朝末期尤其是天启皇帝执政期间官场的黑暗，可以说整个文官体系已经彻底腐烂，而稍微有点作为的东林党人却只知和反对派争权夺利，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八字真言已经被这些熟读圣贤书的文人们抛之脑后。更愚蠢的是这些东林人在一边排挤其他大臣争取朝堂上的发言权的同时，却又忘记了身后盯着他们丰腴的肉体已经眼冒绿光的太监阉人们。这些如同恶狼一样的没卵子家伙们是被自称正统的东林学子们唾骂鄙弃的，可惜高贵的东林人们完全意识不到这些太监手里的权柄已经越来越重大，他们根本不把这些下贱的太监们放在同一对手的位置上重视高看，也根本不能清楚地看到阉党之祸乱已经渐渐变成大明朝的致命毒瘤，所以这就注定了他们最终败亡的下场，而也错过了一次绝好的振兴朝纲的机会。所以萧认为就算有武成功及其岳父内阁首辅的帮助，面对着这些早已经忘记了自己作为人臣该尽什么样义务的腐烂大臣们，毫无出身背景的自己拼着短短几年奋斗，又能成了什么气候呢？反而说不定最后与这些家伙同流合污，掉入那个深不见底的泥沼，和众人一起沉没下去。

走造反路线当然更不行，其时天下还算太平，北面战事也没出现大的波动，清兵还被困在关外，而中原也没有发生大的灾害瘟疫，这就没有提供好的造反时机和背景，而萧自认自己除了强大的力量，别的方面并不算太出众，而一场有关国家兴亡的巨大战争，单单靠一个人的能力如何能成事。再者，萧不具备广大的群众基础，他没有李自诚，张献忠等人有宽广的人脉，天时地利没有，人和也不具备。而且就算造反成功，那自己是要顺应民意称王当皇帝呢，还是要违背被奴役三千年思想的民众的意愿进行资本主义改造呢？不说其中的重重困难，萧更有两方面的顾虑。第一，在情报部门工作多年的他接触过太多的真实战争的残酷血腥，实在是非常厌恶这种非不得以的手段。第二方面，萧思索过无数次这样一个很具哲理的问题：如果现在自己建立一个很强大的国家，难道历史真的能依着自己的意愿进行下去吗？再经过数百年后，这个国家是否依然强大？或者是反倒不如清朝末期的腐烂？这个国家是否会因为自己的强加干涉而最后弄得支离破碎的分裂结局呢？简单地说：如果给我们改写历史的机会，我们想让这个国家避开所有的歧途和弯路。但历史却很难顺顺当当地走上康庄，它好容易避开了这条弯路却很可能轻率地滑入另一个歧途。萧想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很诱人的念头。

最后，他个人的想法是只有发展整个社会的经济才能真正救助已经病危的巨人，不管是从明朝末期已经开始了资本主义萌芽，还是这个时代高度发达的生产力，还是当前世界的整体格局来看，这个想法是有一定道理的。明朝灭亡的原因很多，但一条根本的原因就是经济的困顿。清兵的肆虐农民起义的巨浪，使得朝廷两面作战，最后导致了财政的全面崩溃。朝廷无钱只能把黑手伸向了天下百姓，而百姓本已经在穷困边缘徘徊，朝廷的残酷剥削，又遇到了百年不逢的旱涝天灾，最终注定了这个皇朝本可以在崇祯帝手中有望中兴的希望破灭。皇朝倒塌了，受苦的还是天下黎民百姓。萧不愿意看到那样悲惨的结局，他希望能凭着自己的力量阻止大时代历史年轮的滚动，也许想法很狂妄幼稚，但他只想试试，雄心壮志再不允许他偷偷隐藏在人群中做一个普通人。

他厌恶战争，所以他要不断积聚实力，等到自己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基础时，他梦想着要从经济上控制这个大时代风云的变化，不是只有战争才可以消解即将到来的混乱秩序。因为这个时候满清还是没有十分健全兵制的游牧民族，强大的武装还没有建立起来，政权还不稳定，她们还处于建洲女真海西女真之间的征战中，他们和汉人的战争还是以抢夺生存物品为主，只要有强大的经济，只要给我时间，萧绝对相信自己可以化解了这最悲惨的龙的传人的互相争杀中{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无法想象和后金人是同一个伟大的民族后裔，但对于萧这样一个从未来回到古代的人来说，有这种想法是很合情合理的}。战争不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而已，它代表着大量人口的死亡和社会生产力的崩溃。他永远忘不了当年周大师给他讲解三国时期的英雄时那种蔑视的神态，英雄吗？全都是杀人魔王，汉末的5000万人口，在西晋王朝建立后，普查人口时还剩多少呢？只剩下只剩下可怜的700万，征战撕杀毁灭了4000多万人的生命，十室九空就是形容这样凄凉的景象，那些三国时候著名的将领每个人身上都要背负十万人的性命，他们已经不能叫杀人魔王，因为他们把人像猪一样残杀，生命的珍贵在他们眼睛里像垃圾一样可笑。

这些想法或许非常可笑，一切战争至上的人们或许要笑话他的无知愚蠢，但萧还是想尽力去试试，就算最后的结局是失败，自己也对得起良心了。这些天来他想了很多，他很认真地把自己的思想整理了一遍，自从来到这个混沌的时代起，他从没有这样深层次地刨开自己的内心去探查灵魂的意识，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干些什么，想要得到什么，前进的方向不再迷惘。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二章告别

接着辞行的是长江联运的孟子豪当家和朱天王的义女苗月亮姑娘。孟子豪这几天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平白天上掉下个大馅饼，和回春堂合作简直就是得到一块大大的肥肉，仔细算了算，他每年将拿到数十万两的利润，这样丰厚的收益任谁也会兴奋得无法自己的。

千娇百媚的苗月亮姑娘最近一段日子把萧动天缠的实在受不了，说她有事吧，见了萧又不谈正事，只是用那勾魂的眼睛射出万种风情诱惑挑逗着男人。不过让她失望的是，萧在这方面就像个木头人似的，根本不为所动，但他也不是那种迂腐的柳氏人物，萧动天除了对她的挑逗视若无睹，依旧谈笑风声，幽默风趣，脸上那股从容镇定的神情几乎让主动勾引他的女人为之失神迷醉。

萧见过她数次后，也知道苗月亮是没事找事，而且他暂时还不想和一些江湖人士交往太亲密，所以就有意找借口躲避了她几次拜访。苗姑娘自小在干爹朱顺水天王的水寨中，被那些绿林豪杰们当公主一样宠着长大，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闯荡江湖时也凭着自身高贵的身份及其美丽的容貌，被江湖年轻俊杰们护着疼着让着，哪个男人见了她不是像条软骨虫般趴在她裙下巴结奉承。可现在萧不仅懒得理她，根本不在意她的如花容貌，而且对于她主动的示好干脆直接的给予了拒绝。苗月亮心中早藏了一把闷火，寻思着要找个机会做个小小的报复，可惜一直找不到萧的踪影，不过，这次辞行，萧作为主人就不能不出来为他们送行了。

苗月亮见了萧依然是那种火辣辣的热情挑逗，饱满的胸部在说话的时候故意亲昵地靠向男人的胳膊，萧只是笑笑，轻轻挪开身体，让有意要摔倒在他怀里的女人没有保持住平衡险些栽倒在连日小雨后潮湿的泥地上。萧用手微微托了她一下，让苗月亮没有当众出丑，但众人雪亮的眼睛已经把所有的情景都看在眼里，那种强忍笑容的样子反而更让苗月亮恼羞成怒，她恨恨跺跺脚，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泄怒火，气急之下险些哭了出来。她一直是个果敢坚毅有主见的强人性女人，但奈何萧好象天生就是她的克星，不仅深深吸引着她，又让她从前那种诡计多端的手段没有办法使用出来。

萧不清楚这些高傲女人心中莫名其妙的念头，但也知道现在如果不妥善处理，女人的怒火将把所有人都烧个干干净净，于是马上绷紧了脸转移了话题，只说些和这次合作有关的事务，好象根本没有发生刚才那件尴尬事似的。苗月亮总算是那种女强人性的性格，一谈大事，便忍耐着把混乱的心事情绪全放在一边，静静听着萧的讲解，等到萧再三嘱托好回去后长江联运要做的准备工作时，送行的队伍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城门口。这次因为萧等会还要为南宫展月送行，所以只是把孟苗两人送到了城门口便不再前行。

众人又客套说了几句保重的话语，最后苗月亮姑娘忽然邀请萧到长江水寨总部——燕子玑去做客，本来朱天王这次只是让苗月亮跟着孟子豪来参加与回春堂的合作计划，为长江水寨的发展筹备金钱，主要目的还是让她多学习学习。在朱顺水眼里没有多重视萧这个商人，认为派女儿来便已经是给了他面子了，所以说朱顺水的原意并没有邀请萧去亲自会晤，也不值得邀请，水上绿林豪杰的重地燕子矶岂是随便一个屁事不懂的商人能轻易参观的？不过苗月亮实在是对萧动天无视于自己美貌的言行恼火不己，生气之下自做主张地便邀请萧前去做客。呵呵，等他到了自己的地盘，揉他捏他那还不是由得本小姐做主吗，苗月亮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娇媚的脸上都显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萧当然已经猜到这份邀请不是水上绿林盟主朱顺水吩咐下来的，这样的大事如果是事实，相信苗月亮在见面初就说出来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就要告辞了才儿戏般提了一句。而且看到孟子豪偷偷递过来的眼神，萧已经完全明白这肯定是这个小女人的恶作剧，他当然也就不会太放在心上了。与朱顺水相同的想法是，萧也根本没有把这些水上霸匪们放在眼里，朱顺水的身份还远不如长江联运对他有利用价值，如果有一天朱亲来，或者自己会有些想法和他一谈也为可知。但，现在不说朱天王没有邀请自己，就算是有，萧都要好好思考一下到底值得不值得走一趟，毕竟商盟刚成立，大事虽成，但很多细节的东西需要自己亲自坐镇处理，耽搁几天只怕就会有很多计划受到挫折。所以萧只是随便敷衍了苗月亮几句，也没说不去，但也没说具体去拜访的时间。

苗月亮是何等精明的女人，只是听了他的口气便知道萧无意和他们这些水匪多打交道，心里不由暗地得意小阴谋的得逞。其实她本来就是正反两面的计划，如果萧应邀前往燕子水寨做客，那到时候自己总能找到机会好好收拾一下这个高傲的男人；如果萧拒绝前往，那在干爹面前加油添醋说些萧的坏话更是她大小姐的拿手好戏，不用说太多，就拿萧轻视长江绿林好汉的态度这一点就可以好好做文章，相信更狂傲的干爹一定会替自己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萧大掌柜的。

在送别孟苗两人后，萧轻松地坐上马车回到药铺，可怜的男人一点被人算计了的觉悟都没有，长江水匪对他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情，而他根本也不畏惧什么朱大天王，萧按照习惯的思维认为自己的力量在过去的那个时代已经罕有敌手，所以应该也没有什么人物再能让自己面临危险的境地了。随着事业的巨大成功，他心中有一种骄傲的心理不断滋长着，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武风盛行的古代或许还有许多不能以常理来推断的可怕力量在等待着他。

上午打发了苗月亮那个缠人的小妖精，下午萧要送行的是回春堂的最后一名客人——南宫展月。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在萧的印象里倒是推翻了外界传说中望月公子孤芳自赏性格孤僻怪异的说法，抛开他对旁人的冷漠高傲来看，南宫二公子还是一个能谈得来的可交朋友。对于已经有点入魔的萧，此时他心中的那种是非观念已经淡漠了很多，衡量朋友的标准从以前的那种君子之交转变成了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有用的那种功利色彩的方向。这倒不是血族邪恶的思维控制了他的意识产生的变化，而是萧深层次的潜意识长久以来和那种欲想操纵他身体的残留思维抗争中不知不觉发生了融合，这样，萧似乎是自然而然就出现了一切从利益着想一切遵循对自己有好处的准则的思想。现在的他比对起从前那个受过严格军人思想教育的自己来说，是圆通或者是狡猾多了，最起码萧懂得了强大的力量有时候甚至不如一个小小的手段小小的阴谋管用。

南宫展月在萧面前依然是热情谦和，丝毫没有这些日子那些扬州附近城镇的商人们慕名来拜访他时所吃的冷漠和讥讽，在只有两个人的辞行酒宴上，他在和萧的欢欣谈笑中又露出一丝淡淡的离别愁绪，在他的内心中，不过半个多月相处的对方似乎已经成为了自己生命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人物。这对于从小在孤僻的性格中长大的自己，好象是完全不可能的大笑话，但却是再真实不过的事实。知道了心中的念头，这让他惊讶不解的同时更增添了即将分手的伤感。这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放到现代社会的话，一名资深的心理医生可以为南宫展月的复杂心理做出一个明确的解释：从小虽然锦衣玉食长大，但大家族中成员之间固有的那种敌视和勾心斗角，再加上他狭窄的心胸和冷傲的性格，使得他根本不可能在别人身上得到多少爱，而人是感情动物，任何一个人，不管好坏之人，他都需要爱来滋润干涸的心田，长期的压抑使南宫展月越加冷漠和不近人情，这次无意间结识了情投意合并且非常谈的来的朋友，更加难得的是萧给了他关怀和温暖的友情{这当然还得加上当日萧对他所使用的精神暗示}，南宫展月如果还不把对方视为好友，那才真的是不正常了。

筵席已散，酒已喝过，整装行李，在不舍中，南宫展月在萧的陪同下离开了回春堂。天已近黄昏，本来萧是坚决地要再留他一晚明天动身不迟，但南宫展月另外有事，需要今天晚上去到邻近的一处城镇与南宫家的几名管事汇合。南宫虽是依依不舍，但还是黯然地说明了情况，萧不再强留，吩咐下人准备好马车后，一起出了香北大街。

萧和南宫展月步行在街道上，南宫家的保镖和回春堂的伙计们远远地驾着马车骑着马跟随着，街上行人匆匆，在他们略显得劳累的脸上是一片满足的神色，忙碌了一天，终于可以回到家中恬然地歇息了。

“萧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南宫展月用那双好看的眼睛注视着萧。

萧行道走路向来是大步如风，但今天也不能不随着南宫展月拖拉的步子慢幔行着，这时闻言笑道：“只要南宫老先生把更重要的担子交给你，我想咱们很快就可以再见面。毕竟回春堂和南宫家第一次大规模合作，彼此需要主事人不断地洽商探讨一些具体事情的。”

南宫展月目光远远投向天际，叹息道：“父亲就算想把南宫家全交给我，只怕其中困难也是重重，家里的那些老东西们，哎，就算我这次立了大功，他们大概也会把大哥作为和回春堂合作的首要人选，大哥的经验毕竟比我多很多，也很让他们放心。而我最好的位置很可能是被他们派去岭南去掌管那里的家族生意，这也是南宫家的不成文规定，是为了防止兄弟争权。对于那些大老来说，他们不会考虑我的感受，只会在意是否对南宫家的利益有好处，我只不过是为他们谋取收益的一枚棋子而已。”

萧停下脚步，沉稳的目光凝视着南宫展月道：“二公子的意思是不想去岭南了？其实萧某人也非常喜欢和你一起做生意，相对大公子的稳重，我更欣赏你的豪爽痛快。”

他的目光给人以一种信心和勇气的鼓励，本来垂头丧气的南宫展月脸上露出一丝向往的神情道：“我当然是不想去，可惜家族中的旨意只怕也违背不了。父亲虽然疼爱我，但也不能一个人做得了主，而且说不准他也希望我能去锻炼一下，在他们这些老人眼睛里，只有岭南那种艰苦的生活才能真正造就人才，他们的思想都跟不上时代了。而且我知道自家事，萧兄你虽然赞我希望我能有信心振作，但我也知道自己确实是能力不如大哥，连我都对自己没有希望，你想他们会把和回春堂第一次大型合作这样重大的事务交给我吗，能让我跑跑腿签下合约已经是父亲出了很大的力。”

萧一掌重重拍在南宫展月肩膀上，大声道：“谁说二公子能力不行？这次和江南商人们合作还多亏你出了大力，萧某不是说假话，事实就是事实，你有一种做大事的气魄和处变不惊的心理，如果说南宫展日大公子沉稳干练乃是守成之才，你就是振兴南宫家族的希望之星了。人不能太骄傲自满，但也不能妄自菲薄，该相信自己能力的时候就一定要有信心，经验可以慢慢学，但做大事的气魄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学到的。”

萧说的虽然大部分是比较像拍马屁那种华而不实的话，但处变不惊的冷静倒是南宫展月啸傲江湖一直引以自豪的优点，再加上又一顶大帽子——做大事的气魄就更让他高兴了，刚才还沮丧的的脸上马上浮起了笑容，甚至身体都有点飘飘然然的感觉，这时南宫展月把萧就更引为知己了，感动地道：“听了萧兄的话，展月感觉心情好多了，而且还有种振奋的信心，好象就算前途再有什么困难也能轻易克服似的，我相信只要以后不时有萧兄提点小弟几句，我一定可以干出些大事让那些老家伙们目瞪口呆，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谁才是振兴南宫家族的真正天才。”南宫展月确实是从此以后一点都没有忘记萧对自己的鼓励和期待{他自己认为的}，不断地发奋图强，再加上本身就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又有萧以回春堂庞大的家业为支助，倒也让他创下了好大的局面，想不到一句马屁拍出了明末一位声名显赫的大人物，这却是连始做俑者都万万不曾意料到的结果。

两人继续走着，萧想了想道：“我会写信给南宫明远家主，与回春堂的合作绝对少不了二公子的协助。相信那庞大的利润可以让南宫家族的老人们想想到底该不该把你派到岭南去，这是现在能用的最好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他最终还是决定了帮助南宫展月，也既在南宫家族的继承人中他选择了南宫展月为回春堂的支助者，从萧这一念头的兴起开始，南宫这个古老的世家便掀起了一阵兄弟阅墙的腥风血雨，而回春堂这几年所建立起来的在江南地面的深厚背景及其强大的经济实力也给了失败者以最无情最绝望的打击。

南宫展月这次并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他用那双比女人都要妩媚漂亮的眼睛用神地看着萧默默无语，萧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让他感觉好象自己什么地方计算错了，自己无意间似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行。萧勉强干巴巴笑笑道：“二公子不必感激我，萧某最主要的还是看重你这个人才，所以才用心让南宫家能把你留下，毕竟多一个绝好的人才，对我们的合作将会更有利，而且将会使我们得到的利益或许会更庞大，当然……当然……”萧看着对方目光黯然，脸色消沉下去，又担心刺激他太过分了，忙道：“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萧某当然是要帮助朋友的。”

南宫展月听了最后的话，这才高兴起来，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忽喜忽恼犹如女孩子般的情绪已经在自己心中慢慢扎根。心情好转，他便主动提起一些商业上的难题请教萧，经验丰富的萧对于这些小问题当然是随口就解决，两人找到彼此都比较感兴趣的话题更是谈笑风声起来。一路走走停停，萧除了难以忍受南宫展月不时瞥过来的那种敬佩仰慕的还带点古怪神色的眼光外，倒也谈兴渐浓，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过了一条又一条大街，高大的城墙已经慢幔显出了轮廓。

在城门口，又是一阵依依惜别，萧好不容易打发了还恋恋不舍的南宫展月，看着他骑在马上，慢慢向前行去，还一步三回头地向自己看来，等到远远消失没了影子，萧终于长出了口气，这个南宫展月怎么变得娘娘腔地比苗月亮那个妖精还难缠？

跟随萧的伙计们都和他混熟了，知道他的性情，再加上他爱才如命，这些小家伙一个个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胆子都比天大，以前对大掌柜的畏惧都变成了现在的肆无忌惮，这时一个叫李正明的小伙子看着望向远处若有所思的萧道：“大掌柜，您老说，那个……那个……南宫公子，嘻嘻……，他怎么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啊？……冬瓜都看呆眼哩……”他嘴里说的冬瓜是另一名叫董豪的伙计，这时听得他取笑自然不饶，脸红了红，就要拽了他脖领子给他教训。

萧没好气地一人给了他们一巴掌：“……不要乱说话……南宫展月是比你们更像男人的男人……，走……，驾了马车回铺子……”

等到萧一行赶回总号，早在等候的方是以忙凑过来道：“大掌柜……，东家在后面等你……好象脸色不太好……您没做什么让他老人家生气的事吧？”

自从皇上赏赐了牌匾后，这些天善药师一直没有回到山庄去，他说每天看着那块金匾，自己的病好转得更快，众人也就随着他，不过在大后院给老人家另外辟了处寂静的院子，平时没事的时候也防止伙计外人往那边乱跑打扰他的休息，又有善嫣嫣细心照料着，看最近老人的气色确实是好了不少。萧心底胡乱琢磨着，这又是啥事惹得他老人家动怒了，善老最近两年心性平和，很少生气，更别提发怒了，而现在他在传话的方是以面前都显露出怒色，那肯定是掩饰不住的极大愤怒，可最近自己好象没干什么会让善老不快的事情啊。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只得忐忑不安地前往后院看望老人，顺便接受怒火的喷发。他这时都想明白了，就算不是自己的错误，也得乖乖忍耐着听老人的一顿训斥，不能让他再生气了。每当想起善药师不久将辞别人世，萧的心里就是一阵抽痛，老人可以说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最亲密的人之一，而自己偏偏看着他生命慢慢消失，没有丝毫的办法。束手无策的苦闷，萧总算是领略到一个人能力再强，他也不可能做到所有想做的事情。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三章心事

萧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理走进善老房间的时候，他脸上还是摆出一副温和的笑容，不过这个笑容自看清楚屋子里的情况后便有点勉强起来。白天这个时候，善老身边是必须有一个人伺候着随时听从吩咐的，这个伺候的人有时候是善嫣嫣，有时候是几个比较机灵的小伙计，可现在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脸色铁青的善药师坐在太师椅中盯着刚进来的萧严厉地看着，萧心中更是打了个冷战，老人连其他人都早早给回避了，难道真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不管思绪如何混乱，他神色依然平静地向老人行礼打了个招呼问好，善老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热情地请他坐下，萧也不以为然，笑笑径直坐在了一处椅子上。

善药师目光幽幽地看着萧，半天没有说一句话，但那种痛苦失望的目光几乎要让萧发疯，他只好首先打破沉默道：“我听方掌柜说您老找我，……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让动天安排下去……？”虽然古怪的目光让他难受至极，但萧还是坦然地面对着老人。

善老收回探视的目光，长叹口气道：“动天，你老实告诉我，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事情瞒着我？你实话实说，你知道老夫最不喜欢听那些欺骗瞒哄之言。”老人的语气中也带着一种疲累和失望。

萧笑笑道：“最近有什么事情呢，不就是前些天皇上赐匾算是一件大事，我又接着忙了半个月商会成立的事务，前几日动天不都全给您老人家解释清楚了吗？您……您老是不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萧说的很从容，但心脏却已经像擂鼓般蓬蓬直响，千万不要是那件事情，千万不要，倒不是怕暴露后自己受什么委屈，他是实在不想让老人再难过生气，如果……如果老人万一有个闪失，他萧动天万死都不能洗刷自己的罪孽了。但萧内心也知道这份祈求的希望是多么渺小，自从一时冲动做下那事后，他便知早晚都会泄露出来，但还存着侥幸的心理，希望不会传到老人的耳朵里，但看现在的情形，只怕自己最不想见到的结果终于是不随人愿地发生了。

“你还在狡辩……还在狡辩……咳……咳……”善老满脸失望，怒气勃发下引得身体一阵剧烈的咳嗽，萧大惊，忙上前拍着他的后背顺着气，嘴里急急道：“您别生气，都是动天的错，我狡辩……我承认狡辩，您老慢幔说，咱们慢慢说好吗？”

好不容易，老人憋在喉咙的一股闷气顺利吐出来，涨红的脸也渐渐恢复了正常，萧总算放下吊起老高的心来，温声道：“您老看，有什么事情不能慢慢说呢，把自己的身体气出病来，动天的罪孽就更深重了。您刚才教训的是，我是狡辩，您骂我吧……”

善老摇摇头，摆开他扶持的双手，从怀里掏出一封揉得皱巴巴的信件来重重拍在桌几上道：“……说你是狡辩，大概你心里肯定还不服气，自己拿去看吧。动天，我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可你……你太让我失望了……”老人说到伤心处，闭起眼睛，背靠着椅子不再说话，这种无声的沉默更加让人难受和沉重。

萧拿过信件，从皱皱的表面可以看出老人看此信时心情是如何地激动愤怒，以至于怒火发泄出来把信件险些揉烂，他暗地叹口气，打开信，粗略看了几眼，不出所料，果然是杭州来信。信是杭州李家所发，信中道：李家公子子玉数日前忽染怪病，神经错乱，一见外人马上大喊大叫，哭嚷着救命，整天把自己藏在黑暗的屋子里，情绪很暴躁，经过多名医师治疗都冷静不下来，所以和善家的亲事先拖一段时间再定，又说了很多抱歉的话，从这封信倒可以看出一点李家之长辈还是谦和有礼的，并不是像李子玉那样人品卑劣不堪。萧默默看完这封信，心里已经猜到善药师大概已经从时间的巧合上认定是自己对李子玉搞的鬼。

善老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萧脸上神色变幻不停，良久他长叹道：“不要对我否认这件事不是你干的，我不想听一些幼稚的推托之辞。子玉发病的那天正是你一个人关在屋子的晚上，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在众人不知不觉中夜行千里去了杭州，但我还不算老迈昏庸，年轻时候也见识过许多江湖奇人异士，所以知道事情不可思议但不代表不可能，无论是从动机还是时间上，你都脱不了嫌疑。刚才我让你说实话，你虽然表面镇静，但眼睛中还是露出一丝马脚，动天，你毕竟还年轻不懂得很好掩饰自己，而且咱们老少两人相处这么多日子，彼此心性言行都非常清楚，只要有一点不对劲，都逃不过对方有心的观察。”

“我……”萧苦笑道：“您老猜对了，这件事确实是我做的，我用一种异术让李少爷产生一些不好的幻象，不过问题不大，对他不会造成很大的伤害，只要静心修养，尤其是杜绝女色，过些日子自然就会痊愈，您老不必太担心，至于我的错……动天任凭您责罚。”

善老眼睛中露出深深的伤痛，惨然道：“子玉是老夫唯一的外甥，聪明伶俐自小就在画屏山庄长大；而动天，你的命是我救回，那些昏迷的日子里，老夫拼尽医术，并靠着你顽强的意志，终于算是拾回来一条性命，可以说我们老少两人是并肩作战，而从那时起我就没有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病人看待。之后，你容貌全毁表现出来的男儿气节更是让老夫心折，看看天下芸芸众生，竟是些须眉丈夫却要粉面红妆做那妇人打扮{明朝末年的江南，男人喜欢打扮得胭脂味道，这在豪门贵族内更是盛行}，我龙的传人血性之气就要从此断折，所以你能坚持住那种高贵的品行确实让我很敬佩；再接着回春堂为你所救，善家更是在你手中发扬光大，皇上御赐金匾更让老夫感激涕零。长久的相处，我们之间既像朋友又像父子。其实在我心中，真的很想要这么一个能干的孩儿，更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你当成亲生儿子般看待，而如今你们两个我最重视的亲人却彼此伤害，你让我这个风烛残年老人的心如何不痛啊？”

萧的心里后悔吗？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为当初所做的那件事情后悔，既然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买，也就不应该有后悔的词语存在，男人应该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负责，不管这件事情的后果有多么严重，他都应该承担到底。而且萧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当初不应该那么做，他唯一后悔的是一时冲动下落下不少马脚，冷静的人应该在准备充分后才会去做事。不过萧当然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老人可不能再受刺激，于是他摆出一脸沉痛的神色道：“这事是我做的，伤害李子玉的是我，您老惩罚我吧，只要能让您消气，动天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善老脸色缓和不少，点点头示意站在身边的萧坐下说话，萧一副认错的态度和悔恨的神情还是让老人满意的，他语气略微温和地道：“不管什么情况下，你都不该伤害自己人，有多大的误会，都可以坐下来好好谈清楚，仗势欺人的做法你以后千万不能再用了。幸亏你下手还有分寸，既然你那么说了，子玉应该会没事，让他这次受点苦楚，记得这个教训也好，省得以后再出去胡乱闯祸……”

萧已经变成了应声虫，反正善老说什么都是对地，头不停地点着口里一个劲说着是是是，间或说上两句符合老人心意的话，让善老高兴一下，不知不觉，老人的火气已经小了很多，脸色也不再那么严厉。

善老教训了萧半天做人的道理又道：“动天啊，你知道我刚才最生气的是什么吗？我最气的是你竟然不对老夫说真话，偏偏用些假话来糊弄我，我是最讨厌弄虚作假之人，所以刚才就发了大火。”

萧乖巧地笑道：“在您老人家面前说假话一下就被揭穿了，看来我以后还是老实点好，和您说话一定得要真话。您老这叫明察秋毫，任何小手段在丰富的阅历前都得显出原形来。”

“哪来的马屁竟然要拍我老人家。”善老笑骂道，他的情绪已经好转，本来最近就是喜事不断临门，有再多的烦恼也被这些天大的高兴给冲跨了，生气也不能维持三分钟。老人微笑道：“现在要得到‘财神爷’萧大掌柜一句承诺可不容易，老夫记得你说过的话了，绝对不要在我面前说假话是吧？”

萧没心没肺地跟着善老哈哈笑，看着笑得越来越像个狡猾狐狸的老人，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就像一只可怜的小鸡即将落入一个精心编制的陷阱里。

善老笑得越来越像一只修炼得道的狐狸：“子玉那孩子是该受点教训，不过你出手的原因是什么？就只是为了回春堂的大业吗？还是……呵呵……还有其他想法吗？”

萧刚听了前半句，觉得老人真是通情达理，当然自己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回春堂的事业，情不自禁点点头，忽然又听到后面的话语，马上吓了一跳，把头摇得犹如波浪鼓连声否认：“……没……没有其他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呢……都是为了回春堂的将来……”

善老笑咪咪地道：“不能否认的，老实按照自己的心意回答我，你是不是还有些为了嫣嫣的终身着想？”

萧呆了呆，觉得这倒也不是不可告人的心思，坦然道：“我确实也是为嫣嫣考虑，嫁给李子玉，嫣嫣绝对得不到幸福。”

“那你说嫣嫣不嫁给青梅竹马的表哥，又能找下哪个如意郎君可以得到幸福呢？”善老装出愁眉苦脸的样子思索半天才恍然道：“动天啊，你这么为嫣嫣着想，就帮我选一个优秀靠得住的年轻人吧。”

萧越来越觉得不对劲，百思不解今天本来是对自己的批判会怎么就忽然变成了选婿讨论会了？不过听到善老终于口风松了，不再坚持嫣嫣嫁给李子玉，心里顿时放下一块巨石，但他想了半天，把苏州城以及其他地方熟识的杰出年轻人在脑海里都筛了个遍，结果是左不满意右不满意，反正总能从这些人们口中非常优秀的年轻人身上找出一点点讨厌的毛病。最后萧不得不得出了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结论：不管嫣嫣跟了谁，哪怕对方再杰出，他也会很不满意，一想到女孩投入别人的怀抱，他几乎就要涌起一阵强烈的暴虐之气疯狂大开杀戒了。萧到了这个地步不能不面对事实了，矛盾的心理激烈挣扎着，他一直保持平静的脸上犹如一湖死水透进小石子般激起道道波纹，萧费力地动着干干的嘴唇道：“我……我没有好的人选，我觉得……觉得嫣嫣年纪还小，似乎现在不用太着急。”

善老意味深长地笑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既不满意子玉，对其他年轻人也不满意，你就是不想嫣嫣出嫁是吧？”看萧要否认，善老举手阻止他说话，然后继续道：“早告诉你在老夫面前要说真话的，你的心意难道我还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是喜欢嫣嫣吧。”

轰，萧的意识顿时炸了开来，几乎永远不敢承认的事实终于被老人直接说了出来，他脸上火烧般通红，眼睛不敢看向善药师，勉强镇定道：“您老猜错了，动天这等容貌，哪敢喜欢仙子一样的小姐。”他虽然自负能力一直并不太注重容貌的丑陋，但对于自己在所爱的人眼睛里的形象还是很在乎的，他并不想以丑恶的容颜亵渎了嫣嫣的美丽，所以一直不想承认自己内心喜欢女孩的秘密。

善老摇头道：“我和嫣嫣从没有嫌弃过你的样子。嫣嫣是个好女孩，她更是从第一次见面，只为你是个病人便照顾了你几个月，她根本不会在意你的容貌，我从这段时间她的神情可以看出来，她也是很喜欢你的。如果你们能成为夫妻，我对你也是非常放心的，怎么样？你想不想让我这个老头子去得瞑目啊，动天，只要你一句话。”

“不……不……”萧痛苦地拒绝道：“您……您老不要再提此事，动天不想伤害她，如果你不想逼我离开回春堂的话，请不要再说下去了，好吗？”萧一方面考虑到自己的容貌始终是个问题，现在有面具可以遮挡一下，但天下没有永远不泄露的秘密，这个事情早晚或许会暴露出去，难道要纯真的女孩也跟着自己一起被人耻笑吗，不能，绝对不能让嫣嫣受一点伤害，她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唯一心里生出要保护一生一世的人，绝不能让不经世事的她受到这个冷漠的社会一点点的侮辱伤害。再一方面萧想到了自己的亲人从没有落下好下场，谁知道那宿命的悲惨会不会降到女孩身上，这个可恶的老天是存心和自己作对的，如果嫣嫣以后有什么不测……，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善老当然不会死心，但看萧脸上痛苦的挣扎，知道他加在自己身上的心魔还是不能解脱。老人以为他只是忧虑容貌会被女孩嫌弃，心想这个问题好解决，找来嫣嫣把事实真相告诉她，让她去安慰萧，应该可以轻松解决他的心中困扰，所以老人也不再在萧痛苦的时候继续把话题谈下去，随便找了些铺子里的情况询问一二。果然萧脸色恢复了正常，又变成了那个精明冷静的大掌柜，详细地向老人解释着铺子的事务。等到小伙计给老人送饭菜并请大掌柜去前面用膳的时候，谈兴正浓的两人这才发觉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又随便聊了两句话，萧恭敬地向老人行礼，然后告退出了房间。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四章彷徨{上}

外面下着凄冷的小雨，这注定是个孤独忧郁的夜晚。萧在用过晚膳后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去处理从各处分号汇报回来的大量事务，以前的无数个日子里他都是要忙碌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去休息，无怪伙计们都敬佩地私下谈论回春堂能有现在的成就，完全是大掌柜心血熬出来的。

自下午和善老一番谈话后，今夜应该注定萧是个无寐的思绪混乱的夜晚。在吃过晚饭后，他就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其他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思再悠闲地去处理了，萧内心有太多太多的想法要整理一下，这些想法以前一直不敢面对，但并不代表不需要面对，现在就是不得不认真对待它们的时候了。

萧静静躺在床上，屋子里没有点灯，黑黑的，更增添了寂静孤独的味道。外面淅淅下着小雨，撑开的窗户透进一阵阵秋风的凉意，他静静地听着院子里雨丝轻轻拍打着树叶的声音，那种声音有着奇异的动听的节奏，似悠扬似婉转，像是江南随处可见的采荷女郎在轻轻地哼着一首柔软的情歌，萧就在这首悠悠的歌声中陶醉了。那歌声温柔地包围着萧，他已经忘记了还有很多的烦恼心事等着自己去处理，忘记了本来要好好思考的问题，他的身体舒适地躺在温暖的床上，从来都是紧张绷紧的身心终于放松下来，他慢慢地慢慢地闭起了眼睛。

萧睡着了，就在动听的犹如最优美歌声的风雨中舒服地睡着了，他的睡姿再不是从前千百个日子里那种紧皱着眉头神情严肃的样子，他此刻似乎很轻松，那紧张得犹如绷得快要断折的弓铉似的神经有了一小刻时间的放松。萧觉得身体很累，但这种累不是日夜操劳堆积的疲劳，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累，不是他经过血族强大力量改造过的身体真正感觉到疲累，纯粹是一种累的感觉。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萧的潜意识经过无数次和欲图霸占身体的吸血鬼邪恶思想搏斗后，他是真的感觉累了。虽然这种搏斗在萧以为他只是不停地和自己内心的矛盾在做抗争，他把一切脑海里常常冒出来的古怪邪恶念头全归咎于自己的欲望作祟。而实际上呢？其实那是他顽强的信念支撑着本体意识在和强大的多的外来思维做着生死较量，如果这种较量失败，等待着他的将不会只是深深的疲累，而是本体意识的灰飞湮灭。

同样的时间里，此刻善老房间善家父女正在做一次心与心的交流。善嫣嫣自小母亲便亡故，可以说是爹爹一手把她拉扯大的，以前，亦父亦母的善药师也曾经和她进行过无数次的亲密谈话，但从没有像这次般严肃认真。当女孩静静听完爹爹所讲的一切后，却并没有像老人预料的那样有一点点的震惊，她轻松地笑起来，青春的笑容是那么的美丽纯真，嫣嫣道：“原来您老人家晚上郑重其事地叫我来，就是说这个啊。嘻嘻，萧大哥的秘密我早已经知道拉，他瞒得了别人，又怎么能瞒得过身边时刻关心他的亲人呢。”

“原来丫头你已经知道了，世界上终究没有永远的秘密啊。”善药师看女孩的态度很正常，不禁放下一件心事，微微笑道：“要说能发现这个秘密，也确实是除了你这个小丫头，再找不到别人了，谁能像你那样时刻关心着动天的一举一动啊，哈哈。”他放下了最担心的事情，心情大好，有意开起女儿的玩笑。

想不到爹爹竟然捉弄自己，善嫣嫣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道：“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前几天商盟成立，那天晚上大哥很高兴，喝多了点，我扶他回房的时候，想帮他洗洗脸，却发现了面具的秘密，想不到世上真有这么奇妙的东西啊……，其实大哥又何苦？管其他人如何想法，我怎么也不会嫌他的。”女孩感叹一声又接道：“这大概是萧大哥第一次喝醉酒吧，我从没见他那么地兴奋过，如果不是神智不清醒，依他平日不喜欢别人太亲近的性子，我再细心大概也发现不了。”

“好，好，这大概就是天意吧。你早点知道也好，爹爹刚才还担心你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呢。”善老抚掌大笑道，看女儿羞怯但又流露着淡淡爱慕神色的表情，阅历丰富的老人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他又想起些事来忙叮嘱道：“面具的事情千万不要泄露给别人知道，这事会惹来大麻烦的，至于原因为何你就不要管了。”人皮的事情当然不能让纯真善良的女孩知道。

嫣嫣虽然有点好奇，但她自小就体贴人意，知道既然爹爹如此说，自然是有不方便道出来的理由，于是乖巧地点点头答应，并没有多加追问。

父女两人轻松地谈笑几句后，善老笑道：“你知道爹爹下午找动天谈话的事吧，别骗骗爹爹说你不知道哦，我和动天身边的小伙计都成了你的小密探了。呵呵……，好好，爹爹不说这个，想知道我和你萧大哥说什么事吗？”

“阿爹能谈什么啊，还不是你们男人家的大事业。”嫣嫣其实心里早就好奇极了，今天爹爹把其他小伙计都给回避了，也不知道和大哥谈了什么古怪事呢。

善药师步满老人斑的手掌柔柔地抚摸着蹲在他膝前撒娇的女孩黑亮的长发，慈爱的目光留恋地看着酷似亡妻的娇容，孩子终于长大了，是到了飞出父母怀抱的时候了，老人心里有点难受又有点欣慰，柔声道：“嫣嫣啊，你觉得动天怎么样？”

嫣嫣听到阿爹谈起偷走自己一颗心儿的萧大哥，眼睛里泛起了敬慕爱恋的光芒，柔柔道：“大哥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啊，他在回春堂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是个了不起的英雄，爹爹你不是也夸奖他是个真丈夫吗。”

善老叹道：“动天是个好男儿，不过他对自己实在是太严厉甚至是严酷了。虽然什么都不对别人诉说，但老夫知道他心里有着解不开的伤痛，他是在自己折磨着自己。现在虽有我们这些亲人照顾，但还是不够，动天最需要的是一个女人的温柔，我想是该给他找一位贤惠的妻子了。”

嫣嫣听了老人的话，面色不禁苍白起来，娇美如花的笑容已经消失，一股哀愁浮现在她脸上，美丽的大眼睛里雾气慢慢升腾，如果不是紧咬着嘴唇的缘故，她怕是早忍不住要掉下泪珠了。女孩犹如一个等待被判刑的犯人一样紧张地看着老人道：“爹……爹……，您真的要给大哥娶亲吗?……，那……不知道……不知道是谁家小姐有这样的福分……”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四章彷徨{下}

善老把女孩伤心的表情全看在了眼里，心里感觉非常满意的同时又不忍心再打击宠爱的女儿了，于是道：“其实今天下午爹爹找来动天，并不是为了谈这件事，我和你萧大哥谈的是你的亲事。”

善嫣嫣被老人这种曲曲折折的转变弄得简直要心力交淬，她还没有从前面听闻萧动天要结婚的噩耗中清醒过了，这时只咬咬牙坚决地道：“爹爹，女儿要侍奉你一辈子，我不会嫁人，我不会离开回春堂的。”在她柔弱的心里已经决定就算因为女孩子的矜持无法向萧表白，但也不会再把这份爱转移给别人，就让自己永远呆在回春堂默默看他一辈子吧，只要能天天看到那个影子，女孩就知足了。

善老摇摇头不满道：“那怎么行，我的宝贝女儿可不能当一辈子老闺女，嫁人了也可以侍侯爹爹嘛，而且谁要让你离开回春堂的？爹爹第一个就不答应，嫣嫣你可要想清楚哦，你要不嫁人，动天那孩子可也得当孤家寡人啊，这让老夫怎么忍心呢。”

嫣嫣听着听着，感觉越来越迷糊，黑黑的漂亮眼睛睁得老大，吃吃道：“爹……爹……您的意思……是……是……？……”

“哈哈……对了，老夫的意思就是这样……”善老一拍巴掌道，这一激动，让他孱弱的身体一阵气喘，面色都涨红了，但老人正说到兴奋处，哪会停下，只听他大声道：“嫣嫣，爹爹要让你嫁给动天，你可愿意？动天那孩子的为人和能力，我绝对放心，把你交给他，我就没有什么顾虑了，而且孩子你的温柔正是医治他心病的良药啊。”

嫣嫣已经被突然的惊喜震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柳暗花明，在不到片刻的时间里，自己的心境就由伤心悲哀转变成高兴喜悦，女孩不相信地看向爹爹。善老慈祥地笑着点头，她在狂喜的同时忽然又感觉极大的羞涩从心底泛起，美丽的脸颊显出惊人的桃红色艳光，女孩家的矜持让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小嘴动了动只道：“……一切……一切但凭爹爹……爹爹做主……恩……阿爹……你笑我……”女孩看到父亲的大笑，不禁羞怯化成了羞恼，不依地用小手扯着老人的胡须。这却不能怪善老忍耐不住笑出声来，实在是她刚刚在前几分钟内才坚决地说了永远不出嫁的话语，不过片刻，却已经变成了心甘情愿，让人怎能不为小姑娘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而好笑呢？

“嫣嫣啊，我知道你喜欢动天，而动天那孩子也很喜欢你，他虽然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心中已经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看待，现在唯一的难点就是他有心魔做祟，他今天下午拒绝了爹爹让你嫁给他的意思，别急……别急……”善老看女孩又是巧脸煞白，一边感叹着爱情的魔力，一边忙道：“他内心是喜欢你的，既然这样就好办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化解他的心结，这是需要耐心慢慢来的，而人选除了你没别的人合适了，嫣嫣你要有心理准备，但不要操之过急，以免惊了他。”

嫣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泣声道：“我知道大哥很苦，嫣嫣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快乐起来。”……

外面的小雨似乎有渐渐变大的趋势，秋风也带起更沁人心脾的凉意，像个孩子般熟睡的萧慢幔醒了过来，之所以说慢慢是因为他的神智已经清醒过来，但感觉似乎还在那个甜美安详的梦境里徘徊着依依不舍不想离开，有多少时间自己没有像这样好好睡与觉了？感觉很漫长，漫长得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大致的时间。

外面依然是黑黑的，此刻还是深夜，萧知道自己不过睡了一会而已，但这宝贵的片刻时间确实让他回味无穷，紧张的身心得到了放松，许多过去那些温馨又让他黯然神伤的记忆也争先恐后地跑了出来，在来到这个时代后，萧以为自己可以忘记从前的一切，只为了活着而活着，但他现在知道自己是错了，发生过的事情永远不会消失，不想起并不代表能遗忘。梦境中妻子容儿亲手为自己做的一份可口饭菜，静子落泪的眼睛，此刻便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这是深深埋藏在记忆里的记忆，当它们在不经意间浮现出来的时候，再坚强的人都无法承受那种刻骨的伤痛。萧感觉眼角有点湿润，他抬手漫无目的地擦拭，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一刹那的伤心让他深深领会了黯然销魂的含义。

容儿……静子……昙花……一张张美丽的脸庞在萧的脑海中过电般飞去，自己是何等地幸运，能够结识这么多美丽善良的好女孩，但自己又是何等的不幸，欠下如此众多的情债，人最难忍受得就是欠债，何况是最难消受的美人情债。自来到这个时空后，原本心如死灰的自己并没有想过要再祸害那些可爱的女孩，萧知道上苍对自己的诅咒，邪恶的命运似乎已经以捉弄自己为最大的乐趣，所以他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不敢稍有差错，以免害己害人。与昙花那样好的姑娘结下缘分，不是自己的本心所为，无意间造成的错误，萧原本是鼓足了勇气去承担，他不信老天爷真就这么残忍这么无情，但奈何昙花自身的原因，结果使得两人黯然分手。萧常常一个人的时候，抚摸着昙花送给自己的金丝手镯,想起女孩对自己的情意和温柔，他心里便会滴出血来，萧把所有的过错放在了自己身上，是自己对不起昙花，虽然他向往自由的信念并没有错。

其实如果说萧对昙花的感情是愧疚和感动的话，那唯一在这个时代打动了他心灵的女孩—嫣嫣带给他的温柔就更让萧不忍放弃了，他害怕着命运的诅咒降在亲人的身上，但又渴望着温情和女人的呵护，这份矛盾简直是比那次险些被吸血鬼霸占身体更让他感到难受和痛苦。下午善老有意提起把嫣嫣然下嫁于他的时候，萧的心里第一时间泛起的情绪是激动高兴，他可以骗得了别人，但他欺骗不了自己。是的，萧渴望着被爱，但又害怕爱人遭受厄运{读者放心，以后再不会让主角的女人挂掉了，结局绝对美满}，最终极度的爱化做了极度的担心忧虑，他只能黯然地给予了拒绝，痛苦就让自己一个人来承受吧。

萧已经睡意全无，外面哗哗的雨打芭蕉的声音，也再没有那种如听仙乐的感觉，他心中一阵烦闷，干脆披衣下床，床了鞋子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出了屋子，一阵清新的空气迎面扑了过来，他深深吸了几口，感觉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在夜色和雨丝的沐浴下，萧向院子外走去，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回春堂后院除了轻飘飘的雨声，再也没有其他的杂音打扰这寂静的夜晚。他轻轻迈着步子悠闲地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转到了空旷的晒药场上，这是一片面积巨大的空地，平时作为铺子里晒制药物的场地，当然到了秋雨季节，就废弃不用，闲暇时也只能让无聊的伙计们在茶饭后谈天说地略微打发时间。

萧静静地站在空地上仰望着天空，但灰蒙蒙的天上遮盖着厚厚的乌云，这并不是一个欣赏月亮星星的好时间，除了被雨水打湿脸庞外，萧一无所获，不过他要的正是这种效果，冷冷的雨水洒在脸上，火热的心理顿时感觉舒服了很多。，萧就这么如同一个木偶一样任凭着风吹雨淋，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已经和天地融为了一体，时间在此刻已被冻结。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五章情深{上}

萧静静站立着，黯然的脸上一片萧肃，而他的心也像这个冰冷的雨夜一样孤单沉闷。他陷入了一个自己所制造的囚笼里:一边梦想着奋力挣扎出去寻求真情，一边又害怕着伤害到所爱的女人，他从没有如此刻般感到自己的软弱。干脆果断的那个萧啸到底去哪儿了？萧无比厌恶现在这个优柔寡断的自己，感情也许并不是自己这种人应该奢望的。

轻飘飘的雨丝打湿了他一身的青裳，挺拔的腰身半掩半显在夜色中更给人一种孤独的感觉。萧仰望天空，片刻，长长叹息一声，这个寂静的夜晚并没能帮助自己消除心中的困惑，不如归去啊。

蓦然，晒药场旁边的小竹林几棵青竹一阵晃动，萧转头看去，清丽如仙女般的善嫣嫣从小径走了出来，女孩柔声道：“大哥，天冷雨急，你怎么晚上还到这里来？”刚才她从父亲房间里出来后，脚步不由自主地便向萧的小院子走去，在半路上见到失魂落魄的萧直直前行的影子，关心之下便忙跟了过来。

“是嫣嫣啊。”萧绷紧的身体松了下来，遇到风吹草动神经便马上警觉，这是过去在军队中培养出来的本能，想不到这么多年的平静生活却还是改变不过来。萧看女孩就穿一身单薄的外裳，虽然打着一张精巧的油纸香伞遮蔽小雨，但还是在索索秋风中身体不由地发抖，忙怜惜地道：“这么晚了，你出来干吗？快回去吧，小心冻着了。大哥只是睡不着，随便走走。”

嫣嫣走近男人的身边，她的身形是那种小巧纤瘦型的，比高大强壮的萧足足低了一个头。女孩抬起头，幽幽的目光凝视着萧道：“大哥为何睡不着，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一阵夹杂着冰冷雨丝的寒风袭来，女孩不禁打了个冷战，萧看她答非所问，想来是不准备马上回屋了，他只有苦笑着摇摇头，扯下自己身上披着的青袍，不等女孩的抗议，硬给她披在了身上：“好了，大小姐，咱们一起回去吧。”

嫣嫣感受着袍子上所带着的一点点体温，更有一种浓烈的男人气息扑鼻而来，她心里甜甜的，所爱的人不仅仅是有着另外人羡慕嫉妒的超人能力，最难能可贵的就是还是有着一般男子不屑对女人为之的体贴和细心，而这却是更能让女人心醉的优点。嫣嫣在刹那间被强烈的幸福感觉包围，外面的风雨再寒冷，她的一颗芳心却是暖暖的。女孩嫣然笑道：“大哥不用担心我的，嫣嫣也很喜欢这样的下雨天出来散步，不管有什么烦恼，在这样明净的空气中，都会烟消云散。”

“有些烦恼可不是简简单单走几圈就可以消除的，小孩子不懂的。”萧怜爱地用手抚摸一下女孩的长发，却摸了一手的湿湿雨水，原来是嫣嫣把伞的大部分让给了他，而自己的身体却几乎完全暴露在雨丝下。这小小的不经意的关怀总是会让萧感动半天，也许就是这种日夜积累下来的温柔和关切，才能在萧重重设防的早已经干枯的心田留下深刻的影子吧。在他不知不觉中，女孩已经以自己女性的善解人意和体贴打动他冷硬的心，最后导致他泥足深陷不可自拔，萧为自己内心的一大困惑终于找到了明确的答案。

每一个女孩最反感的话语可能就是心爱的人说自己还小没长大，嫣嫣也逃不脱这个道理，闻言小嘴撅起老高，生气道：“我已经十八岁了，大哥和爹爹不要说我年纪小了，好不好啊？……人家只是关心你，还不领情……”

萧笑笑，知道如果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自己也成小孩子了。他拿过伞来，遮盖了女孩全身，柔声道：“回吧，要把你冻病了，善老明天准会找我麻烦。你的身体怎么能和男人比，小倔强鬼，一点都不听话。”

嫣嫣甜甜地微笑着，虽然伞已经把雨丝完全遮挡在外面，她还是把身体向男人那边靠了靠，萧大哥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女孩贪婪地抽抽小鼻子吸着，心神陶醉在那股成熟的男人气味中。

两人一伞在轻飘飘的雨中走着，难得的温馨相伴，嫣嫣希望这一路永远没有尽头，但再长的路都是会走完的，长长的晒药场就要穿过了，女孩不想放过这来之不易的美好时光，犹豫着道：“大哥，你的烦心事可以和我说说吗，嫣嫣真的不是孩子了，我已经长大，我可以分担你的忧虑了。”

萧前行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看看目光殷切的女孩，他勉强微笑道：“是些生意上的麻烦事，大哥刚才已经想通，你就不要为我担心了。倒是你的确不是小孩子了，今天下午善老还和我谈起你的婚事，大哥想等哪天腾出时间来，好好给你挑选几个优秀的年轻小伙子，当然，最后的决定由嫣嫣定。如果你能够早日找到如意的郎君，也算是了了老人家一件大心事。”最后的几句话，萧痛苦地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他没敢看旁边脸色惨白的善嫣嫣，这些话语无疑是既伤自己也伤女孩的心碎之言。

萧说完后，目光黯然地看向别的地方，良久，他也没听到女孩的声音，转过头来才发觉嫣嫣早已经泪流满面，那晶莹的泪珠挂在惨白的脸上更显得伤心绝望，女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的脸，使他想说几句轻松话的念头马上打消，那目光中的失望犹如一根尖锐的针般狠狠扎在他脆弱的心脏上，萧内心痛苦地一声嚎叫，心底缓缓淌出肝肠寸断的鲜血。他哆嗦着嘴唇勉强说出一句话来：“……不谈这些了……咱们回去吧……”

嫣嫣使劲甩开萧伸过来的手掌，顷刻间便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任凭伤心的泪水混合着雨水在美丽的脸上流淌。两个人就这样呆呆地对站着，雨伞早已经被风从萧软弱无力的手中吹走，狂虐的雨水找到了最佳的偷袭机会，疯狂地涌来，片刻便打湿了他们的衣裳。

良久，嫣嫣干干的声音响起：“不要骗我了……，爹爹是和你谈我的婚事，但他老人家的意思是什么呢？大哥，你说过永远不会骗我的，可是你还是欺骗了我……，我才不要你给我选择什么如意郎君，我恨你……我恨你……呜呜……”默默的流泪不能发泄出心中的伤痛，女孩终于大哭起来，只有这样或许会把那种刻骨的怨恨大声喊出来。这里是人迹罕至的晒药场，一向矜持的女孩也不怕被外人听了去，而面对萧，又有什么担心羞怯的呢。她现在几乎是抛弃了女孩的自尊，奢望着能追求到自己的真爱，其他一切再不会顾及太多了。

萧心里默默滴着血，女孩的伤心比他自己受伤还要痛苦一百倍，而他只有默默选择忍受下去，萧低声道：“原来……原来你已经从善老那里知道了……，是的，善老是有意要把你……你嫁给我，但大哥拒绝了……，嫣嫣你不要哭……，大哥不是不疼你，我比你想象中都要疼爱你。但，我有自己的苦衷，大哥配不上你，世间其实还有很多比我优秀的多的男子，他们才能……才能真正给你幸福。”萧的思维其实已经是钻入了一个牛角尖，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别的男人再优秀，又如何比得上深爱着的男子呢，没有爱情的婚姻，以后又何来幸福可言。

“我不在乎其他人的优秀，我只喜欢……喜欢大哥啊……”嫣嫣泪水不断落下，伤心地道：“你是在意自己的面容吗？”她仿佛突然之间醒悟了，脸上泛起喜悦的表情急急道：“大哥是在意自己的容貌吗？……不要紧的，爹爹已经把真相全告诉我了。其实，大哥你知道吗，早在几天前，那次你喝醉酒，我已经知道你戴的是面具了。我一点都不在乎，一点都不看重的，大哥，你别为这个担心好吗……”此刻的女孩就像一个等待法官判决的犯人一样急切地申诉着自己的观点，企求着男人能接受自己。

萧的眼泪涌湿了眼眶，这样深情的女孩怎能不值得自己为之动心乃至流下男儿泪来，他几乎要忍不住把可怜的女孩抱过来，说一万次我喜欢你的情话，但该死的理智还是在最不适当的时间钻了出来，萧涩声道：“你真的不在乎？不，你是在自己欺骗自己，没有人会不在乎容貌的，何况我的样子可以把别人活生生吓死。谁都不希望自己的伴侣会是这样一个丑鬼，你现在或许还幼稚地认为不可能，而当你以后被人羞辱耻笑的时候就后悔了。我不想你到时候悔恨，你还小，不懂这些的。”

嫣嫣痛哭着拉住萧的胳膊，坚定地道：“大哥，我真的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是那张脸啊……”

萧闭起眼睛，被深情打击产生的无力感几乎让他向女孩投降，咬咬牙齿，他狠心道：“你也说不喜欢我这张脸了是吧，好，看来你还有点不能觉悟，我就让你看清楚这张丑脸到底有多可怕吧……”他说完，伸手扯下来用药膏紧贴在脸上的面具，在伤心之下，那种撕裂般的痛楚他完全感觉不到。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五章情深{下}

面具摘除，一张只能够存在于传说中的魔鬼容貌显露在空气中，因为实在离得太近，加上毫无心理准备，嫣嫣完全是下意识地被那张黑红颜色相间的脸给吓得不禁向后退了一小步，而当她挪动脚步的时候便知道自己错了，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误，一个不能饶恕的大错。

果然，萧看到女孩恐惧的神情后，身体一阵颤抖，眼睛中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哀伤嘲讽的神色。本来他只是吓吓女孩的，但，看到女孩的真实表现后，他明知道那是人们的正常反应，但一股钻心的刺痛还是涌了上来。感情容不得一点点一丝丝的猜忌，纵然萧是一个豁达豪爽的男人，但容貌绝对是他的一处致命伤。他虽然不能接受女孩，更多的是因为命运的诅咒，但确实非常在意对方对自己样子的看法，这是一个自信的人也不能完全逃避的软肋。这次女孩下意识的表现完全击中了他的禁忌，那种经过千辛万苦在事业不断成功中积累起来信心，似乎是突然被强大的力量猛地一击，轰然声中，看似牢不可催的信心之墙完全倒塌了。

萧叹息一声，心灰意冷地随手扔掉面具。看女孩急急要解释，他挥手阻止，苦笑道：“戴着这张面具，最终欺骗的看来只是我自己啊。嫣嫣，你没有错，大哥不会怪你。早点回去歇息吧，今天晚上的事情就当是一场梦忘记了为好。”他说完，转身大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萧的举动却是把嫣嫣吓了一跳，经历了萧要离开回春堂的风波后，女孩一直是疑神疑鬼，老担心着哪一天醒来后，萧已经是翩然而去。而刚才的情景她本是要解释自己的心意，可男人竟然不听，还是那种万念具灰般的神情，嫣嫣如何能够不惊，她赶忙拣起地上的面具，快步向男人追去。但女孩的步伐哪儿能追得上大步如飞的萧，不片刻，根本不听她呼唤的萧已经穿过场地走进了前面的竹林。嫣嫣着急之下，加急了步伐，没想竹林里到处是草根树枝，一不小心，她被绊了一下，重重摔在了地上。伤心加上疼痛，泪水又哗哗流了下来，看前面萧的影子早已经消失不见，她更是伤心地低声呜咽起来，心里直认为对方已经离开了回春堂，再也不会回来了。

嫣嫣哭的伤心，想到以后的日子再也见不到心爱的大哥了，更汹涌的泪水便落了下来，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是说什么都不会逼迫萧接受自己的。冷冷的地面上浸着雨水，雨水混合地上的泥水沾满了她的衣裙，这对于一向爱洁的女孩来说，往日绝对是不能忍受的，但在此刻的痛苦下，什么都不再顾及了，她伤心地伏在地面上，只任凭着苦涩的眼泪尽情地发泄。

一双充满力量的大手无声地抱起女孩，那手掌中温暖的热力让女孩冰冷的心恢复了点活力。但嫣嫣忽然感觉不对劲，大惊下刚要呼喊，大手的主人凑过身来，恶鬼一样的面容展现在她的面前，女孩恐惧的惊呼马上转变成欢喜的笑容，一声轻吟下，把脸使劲凑在男人胸前大声哭泣，此刻的眼泪已经由伤心绝望变成了委屈撒娇，这是幸福的泪花。

萧恐怖的脸上肌肉一阵抖动，大颗的泪珠滴落下来，紧紧抱着女孩几乎被冻得冰凉的身体，狠声道：“为什么要跟过来……你这个小丫头，难道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吗，该死，全湿了，你会生病的，小丫头，你真不听话啊……”埋怨的话语里却是掩藏不住的关心急切，女孩的惨状几乎让他心疼得要碎了，他狠狠的语气其实是责备自己才对。

“大哥……不要离开回春堂……不要离开我……呜呜……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嫣嫣完全抛开了羞怯，把自己冷冷的身体紧贴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惊喜已经让她再顾不上两人之间的感情结果，如果萧能不走，她情愿一辈子就像现在这样守侯在他身边。

要命，女孩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少诱惑，那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紧贴在/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身体上，让她看去几乎就像浑身赤裸一样，那火热的已经完全成熟的丰满躯体抱着男人，高耸坚挺的乳房摩擦着男人强壮的胸膛，让熟悉男女情事的萧不禁产生了一阵猛烈的冲动，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欲望，柔声道：“小傻瓜，谁告诉你我要离开回春堂的，大哥又不是小孩，哪能胡乱做那些幼稚的冲动事。”

“你不离开就好，我以后什么都不说了，大哥，你千万别生气。”嫣嫣留恋地抱着萧的腰，抬起小脑袋可怜兮兮地说着。她忽然凑过嘴唇柔柔地在萧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小声道：“刚才……刚才……嫣嫣不该害怕的，其实，我一点都不怕大哥的脸，但……但太突然了……”

萧流着泪微笑道：“别说，我全知道，我一点都没怪我的好嫣嫣……”

“大哥，你哭了……”女孩伸出纤巧的手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温柔地说着，可惜她脸上的眼泪却要比男人多的多。

萧虔诚地俯下身子，一颗一颗温柔地吻去她小脸蛋上的泪珠，每一下吻都让未经人事的女孩身体一阵颤抖，等到泪水吻干时，满脸红晕的嫣嫣已经变成一个美丽得不可思议的仙女，那焕发着惊人艳丽的脸上还浮现出圣洁的光芒，这是一个初恋的女人在爱人面前才能散发出来的带着青羞的纯洁美丽，这是世间最梦幻的美丽。

萧目光深情地盯着女孩，在此刻他已经不想再掩藏保留什么感情，命运的诅咒就让它只管尽情地来吧，一个男人如果不能给深爱着自己的女人以幸福，那他根本不配称是男人。他会尽心呵护自己的女人，给她最完美最大的幸福，如果悲惨的命运将会重演，自己将会以生命来捍卫自己的女人，这一次除非他死亡，再也不会容忍爱人被伤害。这个转变很突然，如果是没有发生今天晚上的事，萧相信自己也许永远会固执地保守着自己内心的城堡，不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走进来，为了防止伤害到她，他会远远躲避，永远地做一个孤家寡人终老一生。但是，这个转变真的很突然，突然到他自己都不相信，就这么轻松地打破了心里那个顽固的壁幛。也许就是在女孩伤心落泪的那刻起，这个心的囚笼已经开始松动，也许是在面具脱落的那时起，囚笼已经被砸碎，追求感情的心灵终于被释放。人终究还是需要感情的滋润，人不是机器人，不是木偶，是活生生的人，是需要感情的人类。

萧和嫣嫣两人深情凝视着，彼此的心里想法都像透明般呈现在对方眼睛里，这一刻的凝视胜过了千言万语的诉说，萧低下头来，嘴唇温柔地吻在女孩香甜的唇上。嫣嫣轻呼一声，小口已经被封的严实，她粉唇被占据，星睦微睁，长长的睫毛抖动着，一时但觉周身四肢暖洋洋，软绵绵的，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心中惊慌下，小手也不知道要伸向哪儿去，慌张地抱住虎腰，任凭男人的温柔亲吻。

萧再也不会顾忌那些可怕的命运诅咒了，他就是他，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活着就是要寻求自由和痛快。在此刻放松后，他才发觉过去活得有多么累，在苗疆拒绝了昙花让他留下的那次，其实已经证明了坚持自由的信念，为何还要固执那些神秘的天道命运，苦苦折磨了自己两年。如果早点能醒悟，早点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追求的东西，他一定会向善老提亲，不让女孩等候自己这么久，想起数年来和嫣嫣相处的一点一滴，他终于明白：彼此早已喜欢上了对方。

“我爱你……嫣嫣……”

{天堂吐血6天攒够6万字，1月13号准时更新，还算没有失言，让各位大大等待几天实在不好意思，小弟在这里向大家道歉！

每天公众版更新半章3000字，中午12点和晚上12点更新的内容是一样的，所以看完一节再看到更新后就不必点击了}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六章夜叉{上}

放开了心锁，萧再不想为难自己和爱他的人，在和嫣嫣经过一番柔情似水的心灵间的交流后。萧第二天便正式向善药师倾诉了自己的心意，他干脆地表明了自己有多么喜欢嫣嫣，并诚恳地要求老人放心地把女孩交给自己。在抛开心中的矛盾和痛苦后，萧又变回了那个快意恩仇，率性而为的男人，人生苦短，老天既然还不想拿了自己的性命去，他又为何要自己折磨自己，该痛快行事时再不要犹豫，这才算不白来世上走一遭。

善老笑咪咪地听完萧情真意切的话语，心里非常高兴，萧能如此快地接受女孩，也不枉自己费心竭力地花了一番苦心思，自己的时日已经所剩不多，能在死前看到宝贝女儿有个好的让自己可以放心的归宿，他一切都知足了。善药师痛快地答应了萧的提亲，按老人的意思是要尽快操办婚事。但萧考虑到最近善老的身体实在是太差，如果再耗费精力在婚事典礼上，只怕老人吃不住，所以婉转地表示最近铺子的生意比较忙，过了这一段时间再说不迟，而且老人可以趁此时间好好修养下。善老知道他的心意，他的病情最近因为朝廷赐匾的事，确实是激动过度有点加重了，老人外表的健康其实只是精神处于高昂的假象，他是需要回到寂静的山庄好好疗养一段时间了。老人于是不再坚持，同意了萧的建议，而在婚事的具体操办上，两人意见是一致的，都是不想弄得规模太大人尽皆知，只招些亲朋好友，让回春堂的几名掌柜庆贺一下就算了，而地点就选择在画屏山庄好了。把一些具体的事情谈妥好，善老最后说道：按规矩，为了避嫌，在出嫁前，嫣嫣还是应该和自己一起先回山庄为好。萧刚和女孩表白了心意，两人之间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分开几分钟心里都惦记得不行，现在听老人的意思是在成亲之前几个月内，自己是没法见对方一面了，萧心里泛起一阵思念的酸楚，但也知道这个时代的风俗规矩人们还是很看重的，无奈下只好点头答应，心里不禁有点后悔刚才谈论的时候怎么不把婚事提前几天。

谈好事情，萧便不敢再打扰老人休息，告辞出来后，想起铺子里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虽然心里惦记着女孩恨不得马上与之见面，但还是向店面走去。这是他一贯的坚持，在心里女孩的地位当然比事业要重要一百倍，但男人应该把该做什么事先做什么事分清楚，男人是应该珍惜感情，但不应该除了感情就什么事情都顾及不上。

萧还没走进前面铺子，便听到里面喧哗的嘈杂人声，回春堂的生意永远是那么热闹红火，每当听到这人声鼎沸的盛况，萧心里就涌起一股成就感来。他从没有认为自己是个超人的天才，在过去的时代，虽然有一身的特工本领，他也只认为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情报人员。来到这个时代后，他更是心中茫然惶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何用处，不提小说里面动不动就产生救世主那样伟大的想法，就是稍微夸张一点的念头，他从前都不曾有过，脚踏实地才是萧做人的准则，回春堂能有今天的成就，确实是如小伙计们私下谈论的那样，完全是他心血熬成的结晶。

当萧走进铺子后，回春堂忙碌着的小伙计们赶忙腾出手来给大掌柜行礼打招呼，谦让礼仪是这个时代萧对之产生好感的不多几样事物之一，儒家思想虽然有其深恶痛绝的懦弱之处，但其中蕴涵的更多的精华还是值得人们学习的。萧微笑着一一回礼，一些来买药的苏州当地人，认识萧的也热情地打着招呼，在他们朴质的眼睛里，这个精明能干的大掌柜，可算是能在苏州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了，难得是还这么谦虚温和，他们内心不禁产生了一丝敬意尊崇。

萧找到负责店铺柜台的掌柜明石宏，明石宏这个人在回春堂当小伙计二十年，以老实厚道在众人中闻名，如果让他做负责其他事务的掌柜，以他那实在的个性，一定是干不成功。但萧灵活地把他提拔成柜台掌柜后，明石宏干得非常出色，劲头也十足，人尽其用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可又是那么复杂，就看用人之术是否高明了。

萧把要安排的事情仔细地吩咐给明石宏听，明掌柜脑筋不灵活，但做事稳妥，有些事情交给他非常放心，而且最后的结果是保证比你期望的还要完美。明石宏仔细听了一遍后，怕自己有什么遗漏结果坏了大掌柜的事，于是忙又请求萧再说了一遍，直到全部记在心中，他才郑重点头道：“大掌柜，您放心吧，这事我一定办好。”

萧满意地笑笑，又嘉奖了他两句，两人正谈论着，忽听一处柜台前人声喧哗，买药的人群都慢慢向那边汇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萧忙起身朝那边走去，到了跟前才看到里面回春堂的小伙计拽着一个七八岁光景的小女孩嚷嚷着什么，旁边有一名衣裳褴褛的老头低声哀求着，可能是小女孩的亲人。萧不禁皱起眉头，他最反感的就是伙计和客人起冲突，时常教导他们要和气谦让地对待每一个来买药的客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是客人理亏也要尽量容忍，可此刻的情景不能不让他生气起来，何况五大三粗的伙计手掌里拽着的还是一个小小的柔弱孩子，这让别的客人看了怎么想象。萧忙挤了进去喝道：“怎么回事？王大，先把孩子放开。”

那名五大三粗的伙计正是萧口中的王大，回春堂总号上下几百名伙计，每一个人的名字和形象都深深刻在萧的脑海里，甚至连他们彼此的习性他都有了解，时常一些伙计家里出现困难或者自身遇到什么麻烦事的时候，在身边的朋友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萧已经暗地帮他摆平了一切。这就是伙计们不得不佩服他的另一个原因。

王大性子卤莽，平日里也是大大咧咧地连管事的命令都有时候敢违抗，但最害怕最敬畏的就是大掌柜，这时看到走进来的萧一脸怒容，忙吓得放了手，急忙争辩道：“大掌柜……您……您来的正好，这个小姑娘竟然偷咱们铺子的钱。”

萧恨恨瞪了他一眼，蹲下身来看那个小女孩，女孩子穿着一件不知道破了多少个洞的根本不合身的旧衣服，那些洞都很好地修补起来，全身大大小小的几十个补丁配着红色衣裳绘成一副古怪的图案。萧看向女孩的脸时不禁吓了一跳，那张脸比起他被毁的容貌来说也不遑多让，一边脸蛋是洁白如玉可爱得犹如小仙女般漂亮，另一边的样子却毁了整体的面容，那是漆黑如墨的黑色，如锅底一样的漆黑脸色让小女孩看起来犹如一个狰狞的魔鬼。萧心中升起一个词来：夜叉，传说中的夜叉魔王似乎就是这种可怕的面容。他心里暗地叹息，这个女孩如果不是这半边脸颊的影响，该是何等的花容月貌，可惜老天总是嫉妒人间的美满，偏要弄些恶作剧来捉弄悲哀的人类。想起自己的容貌，他不禁起了同病相怜的感觉，目光柔和地向小女孩眼睛看去，却是接触了一双燃烧着汹汹烈火的眸子，那是一双怎样汹涌澎湃着感情的眼睛啊！萧从来没有想到人的眼睛可以表达出这么多的感情，那里面有愤怒，悲哀，绝望，怨恨，嘲讽，但更多的是自尊，是一种强大的不可思议的自尊，是那种极端自卑转化而成的自尊。萧一向冷硬的心肠突然就软了下去，不顾那倔强的女孩奋力地挣扎，牵过她的小手来，柔和地抚摸着刚才被王大掐得红肿的手脖子道：“不要怕，回春堂不会欺负小孩子的。”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六章夜叉{下}

萧恨恨瞪了他一眼，蹲下身来看那个小女孩，女孩子穿着一件不知道破了多少个洞的根本不合身的旧衣服，那些洞都很好地修补起来，全身大大小小的几十个补丁配着红色衣裳绘成一副古怪的图案。萧看向女孩的脸时不禁吓了一跳，那张脸比起他被毁的容貌来说也不遑多让，一边脸蛋是洁白如玉可爱得犹如小仙女般漂亮，另一边的样子却毁了整体的面容，那是漆黑如墨的黑色，如锅底一样的漆黑脸色让小女孩看起来犹如一个狰狞的魔鬼。萧心中升起一个词来：夜叉，传说中的夜叉魔王似乎就是这种可怕的面容。他心里暗地叹息，这个女孩如果不是这半边脸颊的影响，该是何等的花容月貌，可惜老天总是嫉妒人间的美满，偏要弄些恶作剧来捉弄悲哀的人类。想起自己的容貌，他不禁起了同病相怜的感觉，目光柔和地向小女孩眼睛看去，却是接触了一双燃烧着汹汹烈火的眸子，那是一双怎样汹涌澎湃着感情的眼睛啊！萧从来没有想到人的眼睛可以表达出这么多的感情，那里面有愤怒，悲哀，绝望，怨恨，嘲讽，但更多的是自尊，是一种强大的不可思议的自尊，是那种极端自卑转化而成的自尊。萧一向冷硬的心肠突然就软了下去，不顾那倔强的女孩奋力地挣扎，牵过她的小手来，柔和地抚摸着刚才被王大掐得红肿的手脖子道：“不要怕，回春堂不会欺负小孩子的。”

旁边的老头扑通一声跪下来，凄声道：“老爷给孩子做主啊，我们没……没偷东西……我孙女自小乖巧懂事，绝对不会也不敢偷银子的……”

“爷爷！”那双燃烧的眸子喷向老人，小女孩被众人看魔鬼一样恐惧的眼神盯得更加昂起了小脑袋，她急急地道：“您起来啊，我们不给他们下跪……”

“老人家，使不得……”萧忙凑前扶起苦泪纵横的老头，诚声道：“回春堂绝不敢冤枉好人的，伙计们的过错，我等会收拾他们……”

王大听了大掌柜的话，直起脖子刚要说什么，被旁边的伙计拉了一下阻止了，那名中年伙计对萧道：“大掌柜，事情是这样的，刚才这位老人家给黄医师看病，然后临到抓药的时候，是小姑娘拿着药方过来的。刚好那时候我和王大在这边柜台负责抓草药，因为人太多了，所以前一位客人留下的银子没来得及收起来，而我们就转了个身抓好药，回头一看却发现银子没了，根据时间看，确实是小姑娘动了银子。这也许……也许是小孩子贪玩，看着白白的银子有趣，偷偷拿了玩吧……”其实这名伙计也是谨记着大掌柜的教诲，不想把事情说僵了，找个借口把偷说成是小孩子贪玩的表现。其实任何人看到那虽然才七八岁但一脸小大人表情的女孩，都不会认为她是因为爱玩才把银子拿走的。

萧知道以这名伙计的精明来说，万万不会把偷银子的人搞错，既然如此说，那肯定是小姑娘把银子拿走了。他看看一身破败衣服，容颜憔悴的老人和孩子，心中一阵恻隐。凡事都不要做绝了，一直是他行事的准则，于是萧笑笑道：“也可能是你们这些家伙忙昏头了，把已经收起来的银子忘记了。好了，这件事情就不要提了，大家各忙各的吧。王大，帮老人把药包好，钱也不要收了，这是我们回春堂的失误，就当是给老人家压惊。”说到这里，围观的众人谁还不清楚萧大掌柜是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想让客人受委屈呢，他们心里在赞叹萧的高贵品行的同时，对他的尊敬之意又加深了几分。

明明是对方偷了银子，可还得自己挨骂，王大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敢违背了大掌柜的意思，只好悻然地把药包好，气鼓鼓地也不说一句话，径直把药塞在了老人怀里。

老头已经感动得不知道怎么才能表达自己的谢意了，老少两人从北方一路风餐露宿流浪到江南，该找的老朋友没有找到，反倒是盘缠用尽了自己又染上了风寒。在城外破庙里硬撑了几天，他的身体实在撑不下去了，如果不是担心自己死后小小的孙女怎么办，以老人读书人的风骨，肯定是宁肯病死饿死，也不会羞愧地拿着一点点银子来看病。刚才医师诊治的时候，老人心里是非常忐忑的，只怕自己带的钱实在是太少了，如果万一不够药钱，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的老脸如何能够放得下？不想峰回路转，这个好心的掌柜不仅洗清了孙女的冤屈{以老人对女孩长期的教导，他以为女孩是绝对不会干那等丑事的}，还大度地免去了药钱，免去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尴尬，这对于一个把面子看得比生命都要宝贵的腐儒来说，绝对是比救了他的性命更应该感激的。

老人哆嗦着嘴唇道：“……谢谢……谢谢老爷……”

萧只笑了笑，怜惜地摸摸女孩的小脸蛋，不想这个倔强的小丫头毫不领情，使劲摆开脑袋躲避他的魔手，还用狠狠的目光瞪了他一下。在她那扭曲的因为自卑而生成的自尊中，萧的行为纯粹是施舍，是那种她最受不了的讨厌的施舍。

老人千恩万谢后，拉了女孩准备离开，不想这时那沉默的女孩忽然开口道：“给他们钱，不白要他们的药……”自从出生后就因为容貌受尽歧视白眼的女孩养成了孤僻怪异的性格，就算是对着唯一的亲人说话，语气都是冷冰冰的，想必她那颗小小的心肠已经比万年冰雪都要寒冷了。

这句话引得本来就愤愤不平的回春堂众伙计一阵怒目相对，想不到天下真有这等不识好歹的人物，还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说她是童言无忌吧，可偏偏怎么看都是个小大人，在大掌柜的严令下还不能对她发火，众人不禁一阵气闷。老人也是不好意思地向萧笑笑，急忙要拉了女孩赶快离开，可这小丫头今天是倔上了，别扭着身子硬是不走，两只眼睛狠狠瞪着萧，几乎已经把他当成了杀父仇人般看待，在她认为，刚才抓自己的两名伙计虽然可恶，但远远没有这个一脸笑容，装出同情心施舍自己的男人让她怨恨。其实这是她习惯了冷漠和嘲讽后，装作的强烈自尊心实在不能容忍别人真心的关怀和同情。

老人身体孱弱，又加上生病中，哪能拉得动她，就在老人快要生气的时候，那小女孩挣脱了他的手掌，几步跑到萧的面前，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使劲砸在萧的身上：“给你……，不要你白给我们东西……”

那件东西砸在萧身上，又滚落地下，白晃晃地反射一阵光芒，众人定眼看去，却是一锭银子，都没有想到看似穷破的小孩子身上竟然有这么大的一锭银子。那王大看清楚银子的表面后，不禁大喊一声：“是那锭银子，娘的，就是这个小姑娘偷了我们的钱。大家看，银子表面还刻着富贵荣华四个字，是南城李掌柜铺子里刻上的，我刚才收银子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众人不禁一阵大哗，虽然早料到那银子是小孩偷了去，但等到看清真相后，还是马上把鄙视的眼光直直照向老少两人。

老人几乎已经被残酷的事实惊呆了，两眼呆滞地看着地下的银子，又不敢相信地看看那一向乖巧的孙女，羞愧的老泪流了下来，想不到一生追求的清白名誉在一瞬间就被击溃了。随着巨大的失望一股怒气从心底串上来，老人颤抖着一巴掌拍在醒悟过来的女孩脸上，小小的孩子被那巨大的力量一下打翻在地上，老人痛心道：“小采儿……你……你……太让爷爷失望了……呜呜……”

在一时气急下不顾一切地摔出银子，女孩便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这个小小的孩子毕竟还年纪幼小，孩子般的负气下几乎不考虑后果的严重性，而且她也没想到伙计竟然能看出银子表面的记号。在知道自己错了后，爷爷的一掌她挨的心甘情愿，但那伪装起来的自尊终于全部被打散了。她畏缩地趴在地上，不是没有力气起来，而是害怕面对众人鄙视厌恶的目光，小小的脑袋无助地蜷缩在身体下，如果可以这样，她情愿一辈子不再站起来，小小的心灵实在承受不了太多的人间冷漠了。

萧伤感地蹲下身来，抱起那几乎没有重量的女孩身体，此时小孩子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抵抗和倔强，她就像个受伤的小猫般使劲向他胸膛钻去，寻找着安全的避风港口。萧用手轻柔地摸着孩子被老人气愤下不知轻重的一巴掌打得红肿的脸颊，叹道：“疼吗？……不要怪你爷爷，他是为你好，小孩子做错事不要紧，但要勇于承认错误。不要怕，回春堂不会为难你们的，来，站起来，把药拿好，和爷爷一起回去吧。”

听到萧的话，痛哭羞愧的老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难道就这么放过自己和孙女两人？天下还有这么好的大老爷吗？他呆滞地看向萧，迟疑道：“……老爷……老爷是要……放过我……可怜的孩子吗？……”

萧微笑道：“老人家不要这样说，小孩子难免不懂事。做错了，我们大家可以好好教导他们，但千万不要再打孩子了，我看她很乖，一定会好好听您话的。”萧抱起女孩，拾起地上的银子，想了想，又从身上拿出两锭银子来，一起交给老人道：“拿着吧，这不是施舍，天下人帮天下人，谁也有个落难的时候，不要让孩子再遭罪了，您老人家的病也要快点治。”

老人握着银子的手掌剧烈颤抖着，流着泪水激动地看着萧，嘴唇哆嗦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在萧怀里的小女孩抬起了小脑袋，眼睛中似乎也有着泪光在闪动，她紧紧握着萧的大手，小手无意识地狠命摸索着萧套在腕上昙花赠送的金丝手镯，这一刻她再不会顾及别人鄙视的眼光，她只想好好看看这个奇怪的男人，这个竟然会让自己心里发痛眼睛湿润的老爷。

萧把瘦弱的女孩放到地上，摸着她的小脑袋道：“听爷爷的话，不要再让爷爷生气了。有些事情不能武断地说是错误的，比如你拿银子，我相信你是为了治好爷爷的病，但做什么事，你先要想好了自己是否能承当得了后果。孩子，这些道理你现在不懂，或许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在老人的千恩万谢下，萧把他们送到了门口，目送着衣裳褴褛的老少两人离去，萧深深叹了口气，这孩子这么小就很有主张，而且那种倔强自尊的个性竟然比男孩子都要强烈得多，也不知道长大后会是怎样的一个人物，但愿她能有个好的前途吧。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七章起风{上}

{修正了前面一个错误：第五十六章《钦差》一章中，和萧同车谈论的是五掌柜吴家昌，不是四掌柜方是以。两人虽然都是书生出身，但吴久在商场中混迹，自身难免染上不少商人贪婪不择手段的习气，而方是以还保持着一些铮铮读书人的风骨。这个是天堂当时考虑不周，思绪混乱的结果，给大家造成的不便，请大大们包涵！

萧送走两人后，回到铺子后面的议事厅，又让小伙计去叫方是以掌柜过来有事相商。等到他悠闲地喝完一杯香茶，一身白衣的方是以才慢腾腾地到来，萧微笑着招呼对方坐下，又亲自倒了香茶奉上，两人喝着热茶谈论着铺子最近的生意情况。

过了片刻，方是以笑道：“还没有恭喜大掌柜呢，此等美事，一杯香茶怎么够，非得痛快喝几杯水酒才是。”

萧惊讶道：“方先生所指的什么喜事，萧某怎么不知道。”

方是以潇洒地笑笑，抚着三缕长须摇头晃脑道：“大掌柜英姿飒爽能力超凡，乃世间不可多得的奇男子，大小姐聪明灵慧，更难得温柔善良，这个……萧兄和嫣嫣的婚事难道不是一件大大的美事吗？”原来他姗姗来迟的原因正是因为刚才被善老叫去谈论此事，老人担心自己重病在身，不能完善地操办结婚的典礼，而除了萧他最信任的就是方是以这个老朋友了。以方的能力来说，绝对可以完美地办好婚事，所以善老才急急把事情告诉了他，让他多花费点心思为数月后的婚事做好准备。

萧这才恍然大悟，没想到善药师已经把亲事给传出去，他脸上难得涌起一阵红晕，不好意思地道：“善老看的起动天，嫣嫣也不嫌弃萧某的粗鲁平庸，哎，我只怕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他二人对我的情义了。动天在老人家面前只敢保证一定会善待嫣嫣，虽不敢说一定能给她幸福，但绝对不容嫣嫣受一点委屈。”

“嫣嫣是个好姑娘，也只有大掌柜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她了。”方是以继续抚着他那令萧嫉妒羡慕的美须，慢条斯理道：“至于婚礼大事，大掌柜您就不要操心了，善老已经把此事交给了我，一切方某会准备妥当的。”

萧正发愁不懂那些乱七八糟风俗礼仪的自己如何处理即将到来的婚事，现在这个大麻烦轻易地便抛给了方是以，他心中一阵轻松，微笑着表示了谢意，然后沉吟半响道：“今天，我找先生来倒不是为了此事。这些日子来我有几件大烦恼，正想找方掌柜好好谈一谈，俗话说一人计穷，两人智长嘛，就有劳先生为我解疑释惑了。”

“大掌柜请说！”方是以脸色庄重道：“方某也有些生意上的疑虑要请教大掌柜。”

萧抿了口香茶，笑道：“还是先生先说吧，我知道通过这几天的具体操作，对于商会联盟运作的一些事务，你这个总管是肯定有很多问题憋在心里了。”

“那些都是小问题，具体操作中可以随即解决，方某只是有一点不明白。”方是以思考着，组织着语言道：“大掌柜对于回春堂和各地商人之间的合作，为什么要那么谦让他们呢，他们本身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比如将要开始的一百八十家分号建立，大掌柜竟然放心地全部交给商人们去组织铺子的人手，连管理大权都交给他们。方某以为不妥当，如果他们暗地打些小算盘，图谋不轨的话，回春堂将损失很大的利益。做生意贵在诚信，但商人们为了巨大的利益，可是从来都是翻脸不认人的。”

萧静静地听完，脸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问道：“先生以为这些商人们为什么争着抢着和回春堂做生意呢？为什么会甘心情愿加入一个自身会受到约束的联盟呢？”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七章起风{下}

萧静静地听完，脸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而问道：“先生以为这些商人们为什么争着抢着和回春堂做生意呢？为什么会甘心情愿加入一个自身会受到约束的联盟呢？”

方是以不解萧的意思，但还是回答道：“他们当然是为了巨大的利润，瞎子也能看的出和回春堂合作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

“对，为了利益，一个‘利’字牢牢地绑住了他们的心，使他们这些大老爷竟然能忍受被别人管理约束。”萧目光亮如电闪，沉声道：“既然是为了利益，为了追求最大的利益，相信他们绝对会挑选好铺子的管理人才，铺子受损了，咱们心疼损失，他们更会心疼。至于先生担心对方会暗地弄些小手段贪污铺子的银钱，这个很好办。回春堂不指派管理人员，但不是一个伙计都不派，我们会在每一处分号的帐房安置管事，这些管事不受分号铺子的约束，直接向总号负责，所有经手的帐目都要经过总号的仔细核对，呵呵，相信这几年，你我两人培养出来的帐房先生们可以派得上用场了。而只要我们狠狠抓住这个经济的关卡，就犹如抓住了对方的喉咙，任你有翻天覆地的本领，要占便宜，先要过了帐本这一关再说，而要想欺瞒那些学习了回春堂独家计算法的伙计们，好象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哦。”

方是以被说的心悦诚服，泛起笑容道：“大掌柜的真好手段，此举确实绝妙，那些商人们只能是流着口水看着大把的银子不能稍有动弹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回春堂的人手太少了，有用的人才应该用到最关键的地方。而临时招募的派过去，不说你我不放心，只怕还会添乱坏事。但，手段再怎么妙，也总是死板的，而人却要灵活的多，肯定难免会被商人们摸点油水，不过帐本制约下，他们不敢太贪心的。而且我实施这个计划，也主要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钱再多又有什么意思，我的目的是通过利益来逐步控制江南商界，让他们渐渐为我所用，这既对他们有好处，也对整个江南商业的发展好处巨大。”说到这里，萧皱皱眉头道：“还是该死的人才缺乏啊，方先生，今天我找你来，缺少人手这正是我想和你讨论的事情，不知道我们已经在苏州附近地区有几处善堂了？”回春堂百年传统，每年都要把赚得的大量银子投入到救济穷人和抚养孤儿的善堂里去，在两年前，萧接手回春堂后，更是提出了自己建立自己的善堂，这既能杜绝了银钱被那些黑心的善堂管理者贪污，还有一个大好处就是收养的孩子将成为铺子忠心的伙计。

方是以目光炯炯地看着萧微笑道：“大掌柜，你那个爱才如命的毛病是不是又犯了？别忘了，两个月前你才让人把七处善堂十四岁以上的男孩子全部拉进了回春堂，现在虽然我们在杭州等地的善堂也开始建立了，但真的没有人手给你剥削了。”

“该死，还是银子不够啊，如果银子再多些，我要建更多的善堂！”前面刚说了银子再多也没意思的萧已经改口嫌钱少了，他的眉毛紧紧皱着，几乎要被恨恨的力量夹断了，他烦躁地道：“那些孩子别让他们太累了，最好是安排些轻松的活。另外一定要多找些老师来，所有不到15岁的小伙计都半天工作，半天上私塾，我们回春堂不仅仅是要培养忠心的伙计，更需要的是那些忠心的人才。”

方是以看着苦恼的萧，对于一个几乎永远嫌人才缺少想把天下的所有人才都拉到自己身边的人来说，他真的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苦笑道：“您放心吧，所有的安排都照您的吩咐实行的。只要半年后分号计划进展顺利，相信很快就要有大笔银钱回笼，那时我们就可以进行很多计划了。”

萧点点头，神情恢复平静，沉思片刻道：“方先生，你也是游历过大好山河的人，可了解福建沿海倭寇的凶狠？”

“那些家伙根本不是人，只能以畜生来形容。”方是以一向性子平和，少有如此激动的时候，他目光惨然地道：“当年寇乱最凶残的时候，那些畜生曾经肆虐过我的家乡。他们只懂得杀戮奸淫抢劫，他们是真正的图具人性的畜生，在倭寇足迹到达的城市，房屋全部被焚毁，百姓全部被屠戮，连最幼小的婴儿都不会放过……那情景……那情景简直是人间地狱啊……”

“是啊，我中华大好河山竟容这些畜生胡作非为，先生的愤慨是所有百姓的心声，消灭倭寇是我等大好男儿该做的事。”萧朗声道：“我已经和天龙会首领关海山关兄取得联系，这是我想和方先生讨论的第二件烦心之事，希望先生能助我一臂之力。”

“您要打倭寇？……”方是以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不禁惊讶道。倭寇的凶残之名此时天下皆知，伤害不到自己利益的那些人们虽然谈起恶贼来，都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其肉，但真要他们动手去消除祸害，肯定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开玩笑，连朝廷的军队都大败而归，咱们普通人能成得了什么大事。

萧目光堪然地盯着方是以，庄重地道：“我正是要打倭寇，不仅是要打，还要彻底消灭他们。方先生，我知道你不是那些迂腐只会夸夸其谈的读书人，所以这件事，我只想找你来谈谈其中的利害，请先生给我指点。”

方是以没有答话，只是站起身来向萧恭敬地鞠了三次躬，他古怪的行为让萧吃了一惊，忙站起来扶住他道：“先生这是为何？”

方是以一脸恭敬地道：“大掌柜，相处几年来，我很佩服你的能力和手段，但直到……直到今天我才真正佩服您的为人，就凭大掌柜刚才‘打倭寇’三个字，也值得我方某行此大礼。”

萧笑着摇摇头，这个方是以还是保留着读书人的高傲风骨的。他请方掌柜坐下后，把关海山的事情详细和他说了一遍。方是以静静听完福建沿海现在的情形，思考了半天道：“大掌柜既然决定了，那打是肯定要打的，不过就看如何打了。在此之前我们先要解决两方面的问题才好。”

萧不解道：“请问先生所指是哪两方面？”

方是以脸色沉重地道：“第一方面是回春堂支援关首领的兵员问题，这个人员的选择条件必须满足热血自愿，没有拖累，年纪青壮。而我们并不是军人只是商人，只怕很多人心里并不愿意去，再加上回春堂正是急需人手的时候，可能……可能抽调不出多少人来。而且人员还必须加以训练，如果就这样送他们去的话，这些小伙子纯粹是去送死，毕竟是真正的血肉战场啊。我的观点是不如我们回春堂投入银钱援助，关海山那里还是需要钱来购买很多物资的，这也算是打倭寇吧。”

萧沉吟道：“钱是一定要援助，不过，我想多少是要派些人过去的，就算帮不了大忙，但还是可以鼓舞天龙会成员的士气的。毕竟在奋力抗击倭寇的前线只剩下他们这些热血汉子，如果让他们知道人们对他们还是很在意关心的，外面还是有很多的热血中华人想要一起和他们并肩作战的话，对他们的精神将是一个很大的鼓舞。而且回春堂肯定是要派人手过去的，早去一批人经过锻炼后，以后这些人就可以当前辈传授后来者很多宝贵的经验。至于人员问题，那就从没有家室牵挂的那些年轻人中抽选吧，一切凭自愿，不过回春堂将会给他们最优厚的银钱奖励，而且在归来后，都会直接成为回春堂的终身股东，并提拔为管事。人员训练问题就更容易了，我会和左凯梦将军抽调最精锐的战士来给他们好好锻炼一下。”重赏下有勇夫，而且凭着那些年轻人对回春堂的忠心和自己的威望，相信还是会有不少年轻人挺身站出来的，但萧知道战场的凶恶无情，这些年轻人也许将来没有多少人会活着回来，他们将热血洒尽躯体长埋在遥远的异乡。把这些回春堂心血培养的接班人派去送死，他心中何止是不忍心，简直已经开始滴血了，但表面萧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冷冷地条理清晰地分析。

“第二方面嘛，就是官府的问题。”方是以暗地叹口气，继续道：“如果不取得官府的同意或者是支持，这样聚众练兵，传到有心人耳朵里就不好听了。而且我听大掌柜说关海山那里也情况不妙，没有官府的支持或者是默许，他们很多行动不能正大光明地展开，所以要打倭寇，不处理好官府这一关真的是很麻烦，我们就不要他们的配合支持，他们不捣乱不干涉就好办。”

萧闻言沉思起来，他灵活细长的手指瞧打着桌几，半响脸色一展笑道：“方先生，你最近有没有听闻杭州府台田猛大人为当朝魏忠贤公公修建祠堂的事？”

方是以终究是改不了读书人的毛病，闻言气愤道：“田猛枉为读圣贤书之人，竟然不知羞耻地为阉党修建生祠，天下人都要耻于与他为伍了。”

“方先生不要生气，萧某也正准备为魏公公建祠堂呢。”萧微笑道，完全不顾方是以几乎喷火的汹汹目光，他接着道：“不仅仅是简单地修建，萧某要在苏州建立一座大大的祠堂为魏公公祝寿，这个祠堂的规模要不惜成本，一定要壮观庞大，大到能远远传到魏公公耳朵里。”

方是以终是冷静沉着之人，虽然气愤，但他心里念头翻转，知道萧必有其特殊的用意，忍着怒气问道：“大掌柜到底是何用意呢，难道您也要学田猛那等无耻之人巴结阉贼？”此时代表天下士子的东林党人执掌朝政，他们一向鄙视不齿阉党作风，读书人也常常聚集一起口不遮掩对阉人的嘲笑鄙视。直到东林人被魏忠贤彻底铲除后，东厂特务缇骑四出，制造怨案无数，残杀大批优秀的文人首领人物，那些读书人才畏惧了强权，再也不敢胡言乱语。

萧看着气恼的方是以再也没有了平时的从容潇洒，才含笑道：“先生不要着急，请听动天慢慢解释。王远大/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人最近交了好运气，巴结上了大太监崔呈愈{其人的堂兄崔呈秀乃是阉党最重要的骨干，时为工部尚书}，这个崔太监是魏公公身边的红人，所以依着这关系，王大人顺利地进入了阉党行列中。”说到这里，萧心里倒是暗暗赞叹王远这个家伙目光的深远，在这个时候谁又能想到强大的东林党人竟然会败在一向不屑放在他们眼睛中的太监手里呢，就不知道这个家伙以后会不会靠着敏锐的政治眼光逃过崇祯帝的诛杀了。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八章风起

萧微笑着接道：“这个杭州知府田猛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外面的百姓只知道要臭骂田大人，根本不清楚修建这个生祠的主使者是浙江布政使潘汝祯。潘大人是顶刮刮的人才啊，臭名骂名顺利地让下面的人给他担了大半，而自己却是美美地升官发财。他假借机户恳请，命田猛建祠于西湖，建成后又上疏，请皇上赐匾额。皇上对魏公公那当然是恩宠有加，马上赐匾名之曰“普德”。作为对此举的鼓励，潘汝祯升为南京刑部尚书。而浙江巡按的奏疏晚到一天，竟被罢了官。”

方是以在桌几上使劲拍了一掌骂道：“无耻奸贼，无耻阉人，竟然连皇上都受了蒙蔽……”

萧暗地道：这个熹宗受了蒙蔽倒是未必，他本来就是个糊涂皇帝。他笑着继续道：“潘大人高升了，这可急坏了咱们王远大人，怎么办？好不容易攀上了高枝，当然是尽快给主子拿出表现了。不过王远大人是个清官，在民间百姓和士大夫中的名声一直很好，肯定是不能学那潘汝祯的无耻作风了。但，既然不能明目张胆地示意下面人按自己的意思修建祠堂，又必须有所表现，而且这个表现还必须突出点，怎么说也得超过潘大人吧，这就难坏了王大人。承蒙他看得起萧某人，几次来信询问我的意见，我是比较讨厌这些乱政阉人的，所以决定还是不插手为好。不过，方先生刚才提议要打倭寇先要搞好官府这一方面，倒是让我对那事略微动了点心。”

方是以沉吟道：“您是想通过建造祠堂的事得到魏太监的支持吗？我觉得……大掌柜考虑欠妥，这对您还有对回春堂的名誉将会造成很大的损失，毕竟阉党是天下人人不齿的。”

“你听我说……”萧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既要帮得上王远的忙，又要让回春堂不做出头鸟，而且阉党不可能长期主政，哪天失势那就是他们的末日到了，所以也绝对不能把回春堂的命运和他们挂上钩。做到这点其实很容易，只要我们丢弃两个棋子就轻松办到。这两枚棋子，一个自然是苏州知府成大人，他这些年收了我们不少好处，是该用得着他老人家了；另外一个人，先生你不要惊讶，那就是几年前和回春堂结下仇怨的周宏图老爷。呵呵，自从在回春堂一败涂地后，他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些年一直是我暗地接济他，也是他报恩的时候了，反正他名誉极坏，想来也不在乎多添些骂名。”其实还有很多密事，萧没有讲出来，这个周宏图几乎已经成了萧非常好用的工具，一些生意上难免卑鄙的手段都是靠他来实施的，而这些手段之阴暗甚至残忍都是不能为外人道，尤其是不能讲给标榜清流正直的如方是以这样的读书人的。

虽然在周宏图逼迫回春堂的时候，方是以还没有来到铺子当掌柜，但他从善老和伙计们那里听了不少这个忘恩负义之辈的龌龊事，所以脸色还是有点不正常，但他不是迂腐不知变通之人，知道萧重视这个周宏图肯定是有大用，也就没有多追问，只是好奇道：“不知道大掌柜所说丢弃这两枚棋子的意思是何解？”

萧微笑道：“说起来，我的计划可是对这他们颇有伤害，不过为了咱们的利益，只好对不起两位了。这个计划就是借用了潘汝祯的点子，让周宏图做出头鸟，向苏州知府成大人提议为魏忠贤修建祠堂，在我们和王远大人的的示意下，成大人只能够接受。而这样的好处就是担当骂名的是成周二人，而王远既不用损害名誉，又能借此在主子面前邀功。当然为了让他有好的表现，回春堂将会暗地投入大量的银钱修建最好的生祠，王远既得了大好处，以后官运亨通，而我们回春堂也在太监面前卖了个好。这对于日益壮大的字号来说，是相当有利的，毕竟那些太监们实在是一群贪婪的家伙，保不准哪天就把眼睛瞄上我们这块肥肉了，事先打好关系未雨先筹嘛。”

“难道大武将军的势力在朝廷中还保护不了咱们吗？”方是以实在是不想和那些太监们有任何的瓜葛。

萧长长叹了口气，目光深幽地道：“多一把保护伞总是好的，我们不能把诺大的基业放在一颗树上吊死，以后……以后咱们或许还会更用力地巴结那些该死的没卵子太监。”眼看阉党实力日渐壮大，内阁首辅东林党的领袖人物叶向高不久前也被迫致仕，一番惨烈的腥风血雨就要来临了。萧几次三番发了书信给武成功，让他暂时辞官躲避风头，但武成功却不以为然，他不属于任何派别，在朝廷上也没有几个死敌，虽然讨厌那些太监，但彼此关系还没有达到生死相争的地步，所以他觉得萧的提醒是杞人忧天。萧无可奈何，只能暗地希望党争之祸不会波及到好友。

萧调整一下有点失落的情绪，继续道：“王远会做人，这次他巴结上魏忠贤后，还把回春堂的几味神药敬奉上去，并说成是咱们供奉上去的，这就让那群太监们对咱们有了点好感。这次咱们掏腰包修建祠堂，一是为了让回春堂免受阉人的窥视，再就是要感谢王远的帮助，回春堂以后需要他关照的地方还很多。如果这次能和阉党打好关系的话，对于我们支援关海山打击倭寇也是很有好处的，现在负责沿海防务的官员便是禁海太监。有时候为了达到好的目的，我们逼不得已只能通过一些不正当的手段来实现了。”

方是以叹息道：“如果事情败露，大掌柜您的声明可全毁了，哎……，想为朝廷百姓做点事情，竟然还要费劲心机偷偷摸摸……”

“无妨，个人事小，如果真能对抗击倭寇的战事有所帮助，咱们回春堂就算担负这名声又有何羞耻，我等下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善老，相信他老人家会支持的。”萧对名誉这些虚华的东西看的很轻，以自己的微薄能力做点实事才是无愧于良心。而且以后连袁崇焕将军都迫于形势为魏阉建造了生祠，那些主持制造生祠的官员也不一定都是魏忠贤的党徒，只能说，建生祠形成了一种潮流，即使为了自我保护，也不得不随潮流而动。

方是以内心产生一阵佩服之情，有能力做利国利民大事的人很多，但不顾自身的名誉安危去做的人就少之又少了，这样的人就算他是个商人，英雄的称号也当之无愧。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平静地道：“既然两个方面的问题都可以解决，那方某也尽自己的一分力，为大掌柜仔细挑选好人手吧。”

萧点点头，嘱托道：“一切凭自愿，把咱们的丰厚奖赏告诉大家，心甘情愿去打倭寇的，回春堂绝对不会亏待他。把人手选定后，我会安排他们去左千户那里受训，并会同时让王远大人在上面关照一下。等打通禁海太监那一关时，就是回春堂的儿郎们出发前去奋勇杀贼的时候。”他接着和方是以把人手选择的条件具体细微地划分一下，又把准备不久后支援关海山的银钱药物详细地讨论了一遍。等把这件事敲定后，萧幽幽道：“其实萧某心中最大的烦恼却还不是上面的两件事。这些日子来，我几番犹豫徘徊，终是做不了决定，但也知此事已到了一触即发的最紧要时刻，如果错过了现在这段宝贵的准备时间，只怕塌天大事就不可挽回了。”

方是以从没有见过大掌柜如此严肃的神情，就算是在两年前回春堂面临倒闭的最危急关头，他也镇定冷静挥洒自若，不禁惊问道：“您指的……指的是什么大事？”

萧心中这件事已经思索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但他一直没有对外人提过半句，憋在肚子里早已经烦闷不堪。今天本想对着手下这个可以信得过的掌柜一吐心声，但犹豫半响后，他还是决定在时机未成熟前谨慎点为好，于是改口道：“先不提那事了，咱们随便聊聊。方先生，你我二人虽然是商贾之身，但一颗爱国之心却也是铮铮浩然，咱们今天就谈谈边关之事如何？你觉得东北边防可有忧虑？”

方是以此刻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虽是读书人出身，但只读了些圣贤之书，要论带兵打战，却是根本不懂，而萧更是一大商人，日常处理的竟是些生意之事，此刻不伦不类两个人谈起烽烟战事来不免显得有点滑稽，他苦笑道：“大掌柜，您饶了我吧。方某虽然平时自傲，天文地理略有所知，但，兵家之事确实是不精通。不过……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又正是英气勃发的雄心少年，想那后金势弱，军民不足数十万，些许边关小乱应该不足挂心的。”此时的天下百姓确实没有把弱小的满清放在眼里，后金兵能骑马作战的不过8万，死一个少一个，而且根本没有补给，堂堂天朝上国随便伸个指头就可以把它给灭了，虽然辽东明军屡战屡败，但还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而事实也是明朝最终并不是被清人所灭。

后金势弱吗？后金确实是弱小，但奈何天朝上国在无止尽的内耗中实力弱化得更加惨不忍睹。一头老虎在他精力健旺的时候，寻常壮汉也对付不了他，但如果是一个奄奄一息的病虎，可能只要个小孩子就可以轻易致它死地。萧默默思索着，漫不经心地道：“先生心里真的是认为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将会大有作为吗？……”

方是以被问得脸上一红，却也不好回答，难道实话实说皇帝是个傻瓜是个昏庸的天子吗？刚才违心赞了天启一句，他也是逼不得已，天下人谁都知道熹宗是个根本不负责任的皇帝，但谁又敢直接说出口呢？

萧叹息道：“先生说了违心之言，所以才羞愧啊。”他心里涌起一阵苍凉的悲哀：连一向风骨铮铮的方是以都不敢在朋友面前谈论一句皇帝的不是，想必那些朝廷大老们苦口婆心地规劝皇帝的错误时也是没有多少分量的，难怪天启依然还是我行我素，最后还把朝政交给了“九千岁”魏忠贤管理。如果天下间人人都敢直指皇帝的弊病，皇帝也会畏惧于天下人的群威而有所改观吧，那样的话或许这个暮气沉沉即将覆亡的国家将会重新焕发起生气来。不过萧的想法毕竟是太过于理想主义，试想经过几千年封建教育奴化的百姓又如何敢侵犯皇帝的威严，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呢。如果百姓全有了那种民主的积极的思想，只怕这个国家也早已经完成了资本主义转化，封建帝王早被扔在垃圾堆里了。萧感叹之余，也终于明白了当年周大师所说的封建王朝兴亡的关键通常就在帝王一个人身上的道理。如果皇帝是个好皇帝，那这个国家还有希望，如果皇帝昏庸无能，那就算前辈为他打下再好的基础，也会被糟蹋干净。

而明朝的覆亡事实上就是开始于万历，天启两个皇帝，万历神宗皇帝一个懒字一个贪字毁了大明数百年积攒的元气。神宗懒。万历四十二年，首辅叶向高奏称：六部尚书中，现在只剩下一部有尚书了，全国的巡抚、巡按御史、各府州县的知事已缺了一半以上。万历四十叁年十一月，御史翟凤羽中的奏章中说：皇上不见廷臣，已有二十五年了。神宗能够懒到这种地步，完全不理国是。大臣们的直言犯忌、乃至所有大臣都在骂皇帝了，也置之不理，以神宗的懒惰而言，很有可能是懒得连罚人也不想罚了。难以想象天下会有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皇帝。但事实上这样的皇帝竟然存在。对神宗而言自然谈不上什么战略了，想来再有本事的人在神宗面前也只能放弃努力。

神宗的贪也是一绝。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为什么还要囤积财产呢？皇帝拿这些钱能有什么用处呢，他要什么就有什么，钱能做什么用呢。可是神宗这个皇帝偏偏爱财如命，不过在明朝皇帝中倒也不是绝无仅有的。神宗在贪这一点上一点都不懒，比今天的贪官污吏的热衷丝毫不逊色。在万历初年张居正当国之时，全年岁入是四百万两左右，皇宫的费用每年有定额一百二十万两，已几占岁入的叁分之一。可是张居正死后，单在万历二十七年的五天之内，就搜括了矿税商税二百万两。神宗其他什么奏章都不理会，但只要是和矿税有关的，呈报上来，就立刻批准。神宗重用太监，让太监作为皇帝代表到处搜刮，所收上来的钱全部放进自己的私人仓库，称为“内库”。可以想象，这些有极大权力的太监出去会对社会造成多大的混乱。太监本来就是心理不正常的，现在以皇帝的名义做事，有着不受限制的权力，正是宛如出笼的猛虎。他们在将税上缴给皇帝的同时，也要给自己积累财富，这些钱对明朝老百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这样一个在位四十八年的皇帝和他的政策，就是明朝溃烂的开始。

天启熹宗却没有他爷爷神宗的两个大缺点，说起来他还是比较聪明的一个皇帝，但这个家伙最大的特长就是做木匠活，并且真是一手好手艺，已经到了醉心于木匠活的地步。如果他是个木匠，倒也还称职，可是他偏偏是皇帝。熹宗是一个匪夷所思的皇帝，他对明朝最大的“贡献”就是重用了魏忠贤来治理国家，几乎把所有朝政大事都丢给一个太监去处理，而自己却去忙乎木匠活。魏忠贤是中国历史上权力最大的太监，想必任何一个王朝有了魏忠贤，就只能有亡国的下场。

萧心里烦闷，再没有谈论下去的兴趣，只是对方是以道：“方先生，你手下有一个叫连云昊的管事是吧，我看他很精明能干，想麻烦他在善堂里挑选出一百名十二岁以上的机灵孩子，再请一些精通关东土语及后金女真语言的老师过来，另外还要请些去过辽东熟悉地形的人，这些可以从那些采参商人们中寻找。回春堂可以给他们最优厚的待遇，我们只有一个条件，一定要帮我把这些孩子教导好。另外过几天我还会请一些其他方面的老师给他们补充知识，这些孩子每三个月进行一次考试，排在最后面的十人便要淘汰，最后我只需要留下十个最聪明最好学的孩子。这件事情交给连云昊去处理，那些孩子也由他管理，办好了，我升他为分号掌柜。”

“大掌柜，您这是要……？”方是以也是一个智慧之人，但今天他的思维注定跟不上萧的想法。

“这件事恕动天先不能告诉先生知道，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和你好好详谈的。”萧诚恳地说着，想了想又道：“另外我准备在总号内，另外设置一个金库，我已经请示了善老同意。这件事情先生请帮我弄好吧，而且我不希望其他人包括别的掌柜知道这件事。”

方是以看萧郑重的表情，根据以往的习惯来想大掌柜是有重要计划要实施了，他不敢怠慢，聪明地没有多追问，朗声道：“大掌柜，您放心，这两件事，我会尽快办妥当。”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六十九章成亲

接下来忽忽几月方是以掌柜成了回春堂最忙碌的人，把紧要的几件事搞定后，铺子里的其他事情全放一边，他开始筹备结婚典礼。在善药师回到画屏山庄后，可怜的方掌柜有时一天要来回于回春堂与山庄数次。在征询了善老的意见后，他决定把婚礼搞成有地方特色风俗的形式，毕竟善家并不是书香世家，商人出身的善药师也不在乎那些虚华讲究而不实际的排场，善嫣嫣也不同于寻常大家闺秀，比较起来她还是像个小家碧玉多一些。而萧更是没有意见，反正他对那些古代的典礼根本不清楚，只要热闹点让善老开心点就好。

遵循了苏州本地老百姓的结婚习俗，萧按照方是以的吩咐，第一步要做的就是放定。放定是订婚的一种仪式，也叫下定礼。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为大家都不想搞的太麻烦，就直接找了方是以做这个媒人。然后这个可怜的媒人就开始来回奔波几次，替男女双方交换信物和庚帖。信物一般是戒指、手镯等为男方认为贵重之物，庚帖是书写男女双方生辰八字的摺形帖子。萧想了半天，认为人生就这一次，还是弄个希奇物讨嫣嫣高兴一下吧，于是他亲自带了两个伙计跑了趟南京城，在江南最有名的珠光宝气阁买了一副成色最好的玉如意。如意代表吉祥平安，而玉如意通体晶莹，光彩夺目，很是惹人喜爱，这个礼物果然让善嫣嫣高兴不己，善老也连赞萧的细心。方是以给萧带回来的女方信物却是包在一件红色锦缎中，萧拆了一层又一层，连续十多层红绸缎揭去后，才出现个小巧精致的荷包，荷包做工非常精细，上面锈着栩栩如生的几朵菊花，菊花虽清淡，但掩藏不住嫣嫣的一片浓情爱意，一针一线全是几个月来女孩日夜赶工的心血。

庚帖例由男方备办，一般是请人代写，这件事上，萧弄了个大笑话，一直到结婚以后还被众人取笑打趣。庚帖一般使用纸店印好的龙凤帖，龙风帖一份摺子两个；颜色不同，一红一绿。红色的属男方，绿色的属女方，上面印有黄色的龙凤花纹，帖内正中并排分写“乾造”(男方)和“坤造”(女方)的生辰八字。萧请了全苏州最有才学的士子前礼部侍郎周顺昌先生写好庚帖后，也没在意两张帖子颜色的不同，等到外面包裹上喜纸后，他一不小心便把两张庚帖给弄乱了。而喜纸是不能随便拆开的，萧愁眉不展下，最后凭着记忆胡乱在帖子上分别写上自己和嫣嫣的名字，然后硬着头皮交给了方是以。方是以也没多问，又辛苦地坐上轿子上了山庄。幸亏那天所请的算命先生来得迟了点，敬奉天地香烛后，等不及的善老先把帖子给拆开了，这才发现外面是萧名字的帖子里面却是嫣嫣的生辰八字。老人和方是以是一阵开心大笑，在后堂等待音训的嫣嫣听到下人的禀告后，也是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心里暗暗埋怨这个傻哥哥平时精明能干，到这事上就犯了糊涂。

在收取了好处费的算命先生眉开眼笑的恭喜奉承中，两人八字天造地适，婚姻仪式的第一步放定算是结束了。

繁琐的仪式第二步是过礼：过礼就是男方将双方商定的迎娶日期正式通知女方，并将新娘在结婚当天所穿戴的衣服首饰和/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礼品送交女方。这个步骤最简单不过，对萧来说女方家也既是他的家，没有什么麻烦的礼物商讨过程，自然就很快通过了。不过过场总是要走走的，等到善老和方是以选好礼物后，萧把这些东西采购完毕，然后选择一良辰吉日，由媒人方是以押送，从回春堂总号出发，一路敲锣打鼓，送上山庄，最后由女方家人将猪腿、羊腿各一只送给大媒{可怜的方掌柜一路奔波，吃只猪腿吧}，以示谢意和喜庆。

接下来就是比较累人的第三步过嫁妆了。萧在看到女方的陪嫁清单时，终于知道古代的婚礼为什么会那么繁琐复杂，为什么要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操办了。善家为嫣嫣备办的物品，有座钟、簟瓶、帽镜、茶叶罐、食品圈、茶具、盥漱用具、便溺用具等等，连同箱笼、衣服、被褥、首饰，大件的还有一整套的可以装饰几间大客厅卧室的木器家俱。另外，还有十六盏巨型长命灯，也就是一盏盏铜或锡制的点灯草的灯台。这些东西不仅全是要新的，而且必须专门去定制婚礼用的那种喜庆之物，难怪要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准备了。

送嫁妆的那天，善家出动了三十二抬的大轿，押送人员除男女方两位大媒外，善老还请了与自家交厚的尊贵男客四人陪同前往。嫁妆一直送到了回春堂总号，吹鼓手一阵响亮的锣鼓声，谓之“响房”，然后将物品走了个形式略微在铺子里一放，请萧过目后，众人又抬起东西按原路打道回山庄，这是因为结婚的地方按照善老的意思是定在画屏山庄，不过规矩上还是必须在男方住的地方走一趟的。

时间匆匆而过，不知不觉婚事最初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等走完了这三步后，就是结婚的大喜日子来到了。这一日，萧早早就从床上起来，梳洗干净后，忐忑不安地坐在大厅里等待，三个月没有见到心爱的女孩，善老也真够残忍的啊。回春堂的一群小伙计看着平日严肃威严的大掌柜坐立不安地在客厅中左顾右盼，脸上一副孩子般的急不可耐的神色，心里都感好笑不己。不过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想想自己如果换了大掌柜的位置，只怕更是早已经忍耐不住了吧。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了迎亲的花轿到来，方是以呵呵笑着带着两个老婆子走了进来，看到萧的装扮后，连忙摇头道：“大掌柜，您怎么还不把礼服穿好，时间可不等人……”

萧红了老脸，小声道：“能……不能不穿那衣服……？”

方是以都懒的和他辩解，只摇头道不行，然后不由分说，挥手让两个老婆子把萧架到内室，脱了他的外衣，三下五除二，利索地把新郎衣服硬是套在了萧身上。萧苦着脸看看自己的打扮：蓝色华丽花哨的绸缎长袍、寒碜人的青马褂，头戴小礼帽，足穿青缎粉底官靴，身上批着一件厚厚的大大的红布，真像是戏台上的小丑模样。迎亲前新郎是单披红，直到去了女方家，才有长辈给他再批上一道红布，谓之双批红。

准备完毕的萧在方是以和身为伴郎的王顺的簇拥下，硬着头皮出了回春堂，看到围满街道的伙计和街坊邻居嬉笑打趣的眼神，萧只感觉头皮发炸，有一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慌张忐忑。铺子门口摆满了长长的一路迎亲队伍，娶新娘用的是红缎绣花八人抬的大轿，轿前有成对座伞成对筛镜，三十二名吹鼓手(包括八面大鼓)伫立轿子旁边，二十四名清音站在队伍最后面，队伍前面是各种红色旗帜，肃静回避牌、对扇，若干对金灯以及金瓜、钺斧、朝天凳，最前为一对四人抬的巨大开道锣。在新娘坐的红轿前面是新郎所坐的绿段绣花八人抬大轿一座，随行的大媒、伴郎、司亲，赞礼人员乘车随后。

萧犹如一个木偶般被众人拥着进了大轿，司仪钱不易一声大喝，前面开道锣轰地巨响，队伍起轿扬鞭，吹鼓手使劲地吹起来，震天的喜庆乐声中，迎亲队伍开始启动。

一路长话短说，不知是醉在幸福还是紧张中的萧晕晕沉沉中发呆了半响，等清醒过来的时候，队伍已经到达画屏山庄。由媒人方是以和司仪钱不易两人的安排是这样的，迎亲队伍要直接穿过山庄，在善嫣嫣所住的后院接上新娘后，敲锣打鼓一番，然后绕山庄走一圈，再回到山庄前院，善老为他们准备的新房礼堂。

等到队伍在早已闻讯而出的山庄众人嬉笑看热闹中，一路穿行到后院嫣嫣的绣楼后，司仪钱不易开始唱庆贺之诗，不片刻，一身红装批着凤冠盖头的嫣嫣在几位伴娘的陪同下，慢慢走下楼来，在轿子中端坐的萧看着婀娜多姿的女孩缓缓走来时，多日的相思之情几乎让他忍不住直接跳出轿子，去看看思念中的人儿是否消瘦。

钱不易呵呵笑着向几位伴娘道谢后，高喊：“请新贵人登宝轿，请新贵人登宝轿……”，三请之后，嫣嫣随着伴娘的指点，坐进轿中，晶莹的珠垂帘落下来，鼓手奏乐，轿子重新抬起，欢天喜地的锣鼓声中，队伍开始绕着山庄游走。

新郎新娘的花轿最后一直抬到礼堂前才落下，抽去轿杆。这时礼堂中央花烛高照，上面供着天地牌位，已由所请的“老寿星”{因为善家和萧再没有其他长辈，只好请善老代替}上好香，然后善老和众司仪走到门前，迎一对新人下轿。按照风俗，进礼堂需要有个难关要考验新娘子，这就是人们所见的跳火盆。本来萧的意思是不想弄这些东西，以免不小心伤了嫣嫣，但善药师不以为然，规矩上这是非常喜庆的仪式，能保佑新人平平安安，所以在老人的坚持下，跳火盆继续。

早有下人弄来一个小小的金色火盆生起碳火摆在门前，在伴娘的牵引下，嫣嫣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然后伴娘示意起跳。不想女孩因为紧张，再加上礼服袍子实在是大了点，影响了她本来就笨拙的动作，小脚在火盆上磕了一下，伴娘没扶好，嫣嫣直接跳过盆子向前面栽倒，幸亏早就担心不己的萧情不自禁地凑到前面，在此危急时刻，赶忙一个跨步上前，稳稳接住女孩失去平衡的身体，旁观众人一声惊呼后看到新人无恙，都不禁长出了口气，善老脸都吓白了，暗暗责怪自己坚持这个形式上的东西，险些伤了宝贝女儿。

乖巧的几名伴娘在看到没出什么大事后，马上笑着打趣道：“嘻嘻……新郎已经开始关心新娘子了……看他那担心的样子……”

众人一阵嬉笑，把这个不快的小插曲遮掩过去，仪式继续进行。新郎新娘在各自的伴郎伴娘带领下，进入礼堂，这时作为老寿星及长辈，善老端坐礼堂供桌之前，萧和嫣嫣在被下人们各自送上一杯香茶后，依次跪在老人面前，把茶恭敬地端过头顶奉上。善老依次接过杯子，各抿一口，然后把茶杯送给下人。这时赞礼人唱道：“请老寿星祝寿，请……”三请后，善老从供桌上拿过用红纸包裹上插喜字的寿杖(用秫秸杆制作)，他双手捧寿杖先在新郎头冠上扣三下，念“多福多寿多男子”；再在新娘凤冠上扣三下，念“永富水贵永康宁”。

祈福求寿后，善老依然是端坐椅子上，而萧和嫣嫣面向供桌方向跪下，赞礼人连续唱：夫妻对拜，向长辈叩头……三叩九跪后，新人起身，男作揖，女万福，礼仪终成，这时就该轮到入洞房了。这时司仪钱不易笑咪咪上前，用一块彩绸连接新夫妇，萧倒退，引着新娘嫣嫣进入洞房。进了洞房后，在伴娘们的示意下，二人并肩坐于床上，谓之“坐帐”，房间里除了几名伴娘外，还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各自备捧着烛台，烛台上一结红绸，一结绿绸，象征吉祥。

最后一个仪式就是喝‘交杯酒’了，两名伴娘笑嘻嘻地各自端着一杯水酒敬奉，按照规矩，萧和嫣嫣只能稍微沾一下唇，然后交换酒杯再饮一次，酒喝完后，又是两名伴娘上前，端着两碗冰糖莲子，如前面一样，萧和嫣嫣随人摆弄着各自交换吃过一点，这时“坐帐”礼成。

礼成后，新郎便需要出去拜见感谢亲朋好友，并接受那没完没了的敬酒，可怜的新娘嫣嫣就只能呆在新房里随便吃点甜甜的点心，在此之前，盖头没有揭开前，新人之间是不能交谈的，萧憋得都快疯了，心里更是把发明这个风俗的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除了善老他不敢稍有不敬外，连带媒人方是以，司仪钱不易都被他咒骂几句。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坏了喜庆的气氛，萧无奈地偷偷捏捏嫣嫣的小手。没想到心思乖巧的嫣嫣已经知道他的心意，其实在经过数月的相思之苦后，女孩心中又何尝不思念如焚呢，不过她终是善解人意，轻轻抚摸萧的手给他安慰，示意他只管出去应酬，不用担心自己。

在伴娘的几次催促下，萧无奈地点点头，跟随她们出了房间，这时外面已经大开筵席，众人兴致高昂，一个个憋足了劲，就等着大掌柜出来拼酒，萧看着人群中散发出来的那一阵阵另人颤抖的杀气，不禁打了个冷战，今天看来自己的噩梦是跑不了了。

这一顿水酒直吃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从下午开始一直吃到天色黄昏。萧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杭州李家因为忙着给李子玉看病，只派了一个管家来祝贺，省却了他不少应酬的麻烦，要不然，李家长辈来的话，他还真头疼怎么面对对方呢。

萧凭着强壮的身体不屈的意志大海般的酒量，把胆敢侵犯自己的家伙一个个灌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奈何那群平日见了自己一本正经的回春堂众掌柜伙计们，发挥出一不怕苦二不怕牺牲的精神，前仆后继勇往直前，萧再是能耐，却也抵挡不住上百人的群攻，要不是高兴得直呵呵微笑的善药师在与众贵客的寒暄客套中，没有忘记这个宝贝女婿不时抽空过来为他挡掉一大堆的敬酒，他只怕早就躺地下了。但饶是这样，在萧放倒第一百零一个来犯的敌人后，他还是一个趔趄，猛地栽在地上，呵呵傻笑着就此呼呼大睡。而此刻，萧本来在心中警惕着自己千万勿要在嫣嫣最看重的一天醉酒的念头恐怕早就不知飞去哪儿了。

迷迷糊糊人事不知的萧被众人抬着扔进了洞房，等贺喜的人们离去后，嫣嫣偷偷打开盖头一角看着一脸醉意脸色潮红的萧，心里又是气愤又是好笑。她本想自己摘了凤冠，但如果不能让心爱的男人帮自己揭开盖头实在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嫣嫣气鼓鼓地用小手拍打着死猪般的萧，噘着小嘴道：“……大哥都不关心嫣嫣……害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等你……自己却喝醉……”

“我哪不关心嫣嫣了？”刚才还雷打不动的萧竟然睁开了眼睛，怪笑着握住了受惊的女孩准备逃脱的小手，他柔声道：“大哥没有忘记可怜的宝贝还在苦苦等着我，如果不这样，你想那些家伙会放我进来吗？”

嫣嫣看到本来不醒人事的萧忽然睁开眼睛，只顾着放下盖头一角，却被他使劲抓住了柔嫩的小手，只好嗔怪道：“好几个时辰了，我身子都坐的好麻啊。”

萧惭愧道：“是大哥不对，让嫣嫣受苦了，来，我帮你揭了盖头透透气。”

“别……别……”女孩忙躲开萧的手掌，羞怯道：“用……要用寿仗揭的……”

萧被人摆布了一整天，对这些规矩实在是深恶痛绝，以后如果自己有孩子，希望他们结婚的时候不再受这样的罪行。他拿过桌几上的寿仗，虔诚地道：“嫣嫣，我要揭了……”虽说对这些规矩他比较嫌麻烦，但在此时的那种紧张激动的心理也确实是简单的婚礼所不能具备的。

轻轻摘下凤冠，轻轻挑去红色盖头，一张娇艳的如花玉容展现在萧面前，那种含羞带怯的神情，那份欲语还羞的妩媚，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几乎让萧不能呼吸，太美了，如果说平日的嫣嫣像个最美丽的人间花魁的话，那此时的女孩已经变成天上的仙子，那样飘渺却又那么真实。萧颤抖着手指轻轻摸在那张吹弹得破的脸蛋上，温柔道：“你今天真美……嫣嫣……”

嫣嫣被他摸着脸颊心中一阵暖洋洋地，心跳不已，低声道：“不过大哥你啊……你的衣服……今天好可笑……”说着露出娇羞调皮的笑容。

萧见她面带红晕，娇美绝伦，情不自禁地将她轻轻搂住。嫣嫣毫不反抗，任他抱着，心中又羞又喜，轻声道：“今天嫣嫣……好似做梦一样……我现在终于……终于成了大哥的人了……”她说着轻轻把头靠在萧强壮的胸膛上低声道：“……我……我真的好高兴……”

萧温柔地抚摸嫣嫣的秀发，说道：“我心里喜欢着你，但只怕以后你跟着我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大哥是个……是个不详之人啊……“

嫣嫣仰首望着萧，嫣然一笑道：“只要大哥在我身边，其他的事情我什么都不怕。反正你……喜欢我就是了……”

萧见她眼中满是欢欣爱慕之意，又听她言语一片深情，深为感动，轻声道：“我今生最感激的就是善老和你的再造之恩了，以前是从没奢望能得到仙子一样的嫣嫣……”

嫣嫣晕红着脸娇笑道：“哎呀，你还叫我阿爹善老吗，应该叫……”

“是了，应该叫岳丈泰山大人，哈哈……”萧用手指轻轻刮了下女孩的脸蛋，笑道：“想不到你竟成了我的小妻子，嫣嫣，你知道我心里有太多的苦闷忧愁，能得到你的温柔，我实在是感激。”

嫣嫣也不答话，只巧笑嫣然，脸上一片羞赧，静静凝望着萧，那种似水的绵绵柔情任是铁石之人也要心动不己。当此情境，萧只觉像是抱着个糖人儿，甜蜜融融，情意绵绵，情不自禁地捧起她的脸蛋，轻轻吻了一下。

虽只是稍稍碰了一下，嫣嫣已是满脸通红，胸口起伏，眼中尽是腼腆之态，羞红着脸道：“我们……我们……现在呢？”萧怦然心动，说道：“什……什么？”嫣嫣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又羞於启齿，好一阵才道：“她们说……要……洞房……？”

女孩似懂非懂的话语惹得萧哈哈大笑起来，甜蜜地亲亲她的小鼻子道：“小丫头，你知道洞房是要干什么吗，此时天色还早，如要真照你的意思，哈哈，还不被人笑死……”

嫣嫣自小失去母亲，善老当然不可能教导她这些闺房中事，前些天那些伴娘倒是嘻嘻哈哈地打趣说笑着嘱咐叮咛了几句，但因为害羞，其实嫣嫣并没有听懂多少，她以为洞房只是男女两人之间的一种礼仪形式，却根本不清楚男女那等床上情事。这时被萧取笑后，她心里已经有点明白了，想想刚才自己的话语，一阵巨大的羞意涌上心头，脸上红的发烧，直把个小脑袋钻进萧的胸膛，再不敢抬起头。

萧知道嫣嫣内向怕羞，不敢多取笑她，只挑选了几个轻松的话题和她聊了起来，过了片刻，女孩才忍耐住羞怯，红着脸和萧说笑起来，等到嫣嫣打趣地说起萧马虎地把生辰帖子都给弄反的时候，就轮到可怜的男人厚脸皮发烧了。不知不觉，谈笑中，时间匆匆而过，等到房间中光线昏暗下来时，几个伴娘进来点上大大的红蜡烛，萧微笑着一人给了她们个大红包，众伴娘抿着嘴颇有深意地笑着，告辞退出时还笑道：祝新娘新郎官早生贵子。这一来又把刚压下羞意的嫣嫣弄了个大红脸。

红烛滴泪，室内春情温馨，坐在床边的男女无声无息中已经偎依在了一起。两人默默对视良久，萧渐渐感到胸臆间充满情意，身子一倾，将嫣嫣靠在墙上，深深一吻。这一次却是吻得缠绵无已，嫣嫣如受电掣，喉间发出轻微的唔嗯声音，身子酥软无力，本来是背靠着墙壁站着，此时身体无力，渐渐向下滑落，终於瘫在床上，四唇分开，两人心中情欲大动，拥在一起。

“大哥，……我要把……自己……全交给你……”嫣嫣喘息着，在浓烈的气氛下，她大胆地袒露着自己内心的情意。

萧轻轻地在她脸上吻了吻，坐起身来，温柔地帮她和自己脱去累赘的礼服。萧轻轻解开嫣嫣的腰带，卸下她的纱衫，慢慢扯去月白色的肚兜，那一副挺拔粉嫩的高耸便显露在空气中。嫣嫣紧张地闭起眼睛，小手不意识地在床上抓挠着，心里像是着火般有一种难受的感觉，她呢喃道：“……哥……我现在怎么了……？我的……衣服……衣服还在身上吗……？”

萧轻笑道：“没了，全光了……嫣嫣……你的身体好美……”

嫣嫣全身洁白的皮肤在羞怯下变成了可爱的桃红色，她更紧地闭起眼睛，少女的青涩害羞几乎让她想跳下来夺路而逃，但对男人深深的爱意更让她感觉到一种献身的激动和虔诚，嫣嫣结结巴巴道：“大哥……我冷……冷，抱……我……”等了半天，却觉萧毫无动静，嫣嫣好奇地悄悄睁开眼睛，却见萧一直在呆呆看着自己，像在观赏一件精致的宝器似地，她心中反而羞得不得了，红着脸道：“你……你要看多久嘛？”

萧不好意思地笑笑，轻轻俯下身体紧紧抱着女孩颤抖的娇躯，柔声道：“嫣嫣这么美的身体，我如果任意胡来，一不小心把你弄伤弄痛了，岂不是万死莫赎？”

嫣嫣害羞中又感觉心里甜丝丝的，涨红着脸小声道：“你尽管喜欢我啊，可是不用把我宠成这样嘛。大哥……你教我……嫣嫣笨……只怕……伺候不好大哥……”

萧感动地亲亲女孩，惭愧道：“你如此爱我，大哥怕是这一辈子都报答不完你的情意了。”

“你只要心里能……能有我，嫣嫣什么都不求了，自从知道了大哥花费心血去弄玉如意后，我就清楚你心里也是很在意我的……”女孩深情地注视着萧，嫣然笑容中藏着万种风情。

萧见到女孩如此高兴，心里暗道南京一行虽然麻烦了点，但能换来她的快乐也便值得了。笑道：“对了，大哥还不知道你为什么总喜欢绣菊花呢，送给我的那个荷包真的很好看。”

嫣嫣正要回答，却皱皱眉头娇吟一声，原来女孩被脱光后，此时萧还穿着衣服，赤裸的肉体不堪忍受粗布的摩擦，对那敏感的少女身体实在是万难承受的挑逗。嫣嫣忍受不了，喘息道：“……我娘亲很喜欢绣菊花，当年……当年她送给爹爹的定情信物就是菊花囊……所以……所以……，恩……，大哥，你抱我……抱我……好吗……？”

萧哪里知道嫣嫣是受不了粗糙的衣料，嫣嫣这一番喘叫，简直是直接催情，满是春意，他听得心弦大乱，一股欲火冲上心头，轻轻放开嫣嫣，脱掉自己的衣服，然后抱起女孩娇柔火热的身体钻进芙蓉帐中。

“大哥……我……好难受……”嫣嫣已经有点意乱情迷，红红的脸蛋上妩媚娇艳欲滴，小嘴里开始说胡话。

萧哪还能忍耐的住，只柔声道：“宝贝，忍一下，等一会可能很疼，大哥会小心的……”

嫣嫣勉力睁开双眼，喘着说道：“我啊……我……没关……系的……嗯……”

萧深深俯下身体，虔诚地接触女孩神圣的娇躯，这是自己的妻子，将会是陪伴自己一辈子的女人，自己将不再孤单了。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七十章阴影

天已微明，经过一夜的缠绵后，疲累之极的嫣嫣已沉沉睡去，萧轻轻为她盖上被子，望着清丽秀雅的脸庞，心中不觉感到一阵暖意：“有侣如此，尚有何求？”

四下一片安祥，窗外明月已经稀薄，一片寂静中传来阵阵蟋蟀鸣声。这蟋蟀声萧自小在孤儿院便听得熟了，此时听来，突然想起幼时和那群生死兄弟灌蟋蟀的情景，不由得面露微笑，暗想：“不知他们现在在那个时代可好？也许烧瓶已经找下意中人了吧”想着想着，亡妻的面容又浮上心头，萧心里一阵酸楚：容儿长眠于地下，自己却还苟活人世，并且娶了新娘子，人这种高级动物到底是无情无义容易忘却还是意志顽强能迅速适应环境呢？

萧呆呆胡思乱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的嫣嫣长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清楚床上的情景时，想起昨晚的柔情缠绵，不禁脸红红地道：“……大哥……已经醒了啊……”

萧没有说出自己一夜未睡的情形，微笑道：“累不累？再多睡会吧。”

嫣嫣脸红红地好可爱，小声道：“……嫣嫣不累……只是有点……有点疼……”话没说完，看到萧打趣的笑容，赶忙羞的闭起眼睛，全身立时绷得紧紧的。

萧柔情涌起，紧紧抱住怀中佳人，吻上她的双唇。“啊……”嫣嫣轻呼未毕，粉唇已被封住，星眸微睁，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一时但觉周身四肢暖洋洋、软绵绵地，再也使不上半点力。直到吻毕，才渐渐睁开眼睛，眶中隐隐有湿润之意：“大哥，我好高兴哦……”

萧让女孩倚着自己的肩头，两人心中甜丝丝的，他心中忧愁一时俱忘。这一晚两人缠绵异常，嫣嫣虽是青涩少女，心中羞涩，但因为性子温柔，又对他深情如海，却表现得更是娇柔万状，让萧享尽了无穷艳福。

萧轻轻摸着女孩如绸缎般的长发，柔声道：“昨天我好象没见到名总管，他老人家去哪儿了？”善名是个非常慈祥的老人，以前萧住在山庄的时候多得他照顾，那把陪伴他多日的拐杖还是老人亲手制作的。萧在以前就对名叔是恭敬有礼，成为了善家的女婿后，他也丝毫不敢把老人当下人看待。

嫣嫣把小脑袋舒服地枕在萧宽阔厚实的胸膛上，幽幽道：“名叔的老朋友山下镇子的余秀才家出了点事，所以几天前他就出门去看望，不知道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他老人家明明保证要赶回来参加婚礼的。”对于自小失去娘亲的嫣嫣来说，看着她长大的善名几乎已经成了她的血缘亲人。而女人一辈子的终身大事，老人来不及赶回来参加，不能不说是一件遗憾。

“不要担心，也许是一件比较麻烦点的事情，所以脱不开身吧，等到名总/奇书网www.qinkan.net奇书网/管回来，咱们好好敬他老人家一杯。”萧安慰着女孩。

“恩……，余秀才是远近闻名的乐器大师，我的琴艺就是跟他学的。他虽然有点酸气，但确实是个老实的好人，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嫣嫣自如愿得到男人的疼爱后，总希望天下人都能得到可贵的幸福。

萧不禁为女孩的善良感动，微笑道：“小丫头别乱想了，也许余秀才家也是像咱们一样的喜事呢。对了，怎么也没见‘坐山雕’那家伙，以前我好象一回山庄，它就要钻出来缠人的。”那条小狗在回春堂闯下了数不清的祸事后，萧一怒下把它扔到了冷清的山上，昨天坐轿子上来的时候，他还真有点担心这家伙钻出来捣乱呢。

嫣嫣被萧有意岔开不高兴的话题，脸上愁容扫去，嫣然一笑道：“小雕已经成了名叔的跟班，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腿脚眼目都不灵便，出门经常都要带着它引路。小雕在山上闷坏了，挺可怜的，让它多出去转转也好……”女孩俏皮地说笑着，无意间从萧怀里抬起头来向窗户那边看去，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她哎呀惊呼起来：“……快……快起来拉……早上还要给阿爹敬茶呢……”

看着手忙脚乱的女孩从锦被中露出娇嫩玉白的身体，萧柔声道：“别动，大哥来帮你穿……”

嫣嫣红了红脸，听话地坐起身子，低着头任由男人帮自己穿上亵衣，萧慢慢地轻轻地像是对待珍而重之的宝玉一般为她披上衣袍，他温柔地拉起衣襟，遮盖住女孩白皙的皮肤，嫣嫣“啊”地轻叹一声，玲珑精巧的乳房不安地微微摆动，难忍的羞涩让她更加低下头来。

萧温柔地帮女孩穿上衣物，羞怯的嫣嫣本要帮他穿着，但小手挨到他赤裸健壮的身体时，却是怎么也不敢再多看一眼，萧笑笑，利索地自己穿戴整齐，然后扶持着刚破瓜身体还有点不便的女孩下了地。这时早已在外面等待的女仆们已经听到房里的声音，嬉笑着端着洗刷化妆用具敲门走了进来，萧看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时候不早，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老脸，嫣嫣更是低着头不敢看众人，只任由着女仆们给她洗脸梳头。

等一切准备好后，又花费了半天时间，萧这才和嫣嫣急忙前往大厅为善老问安。善老和山庄众人还有回春堂的几名没有赶回铺子的掌柜早已经坐着等候他们，见了两人姗姗来迟，都若有深意地微笑。嫣嫣低着小脸，小鸟依人般躲在萧身后，让坚强的男人为她遮挡揶揄打趣的目光，萧厚着脸皮，向众人拱拱手问好，昨天被他灌得好惨的大媒人方是以笑咪咪道：“这天儿好象已经不是早上，大掌柜这个问安可要打破规矩推迟到中午了。”昨天被萧恩将仇报灌得蒙头大醉，方是以摸着现在还发涨的脑袋不怀好意地微笑着。

方是以暗指两人贪睡，嫣嫣脸更红了，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好钻了进去，萧握着嫣嫣的小手给她安慰，满不在乎地道：“昨天喝多了，呵呵，方先生精神好象也不佳啊，是不是……那个……宿醉未醒……？”

在众人哈哈大笑中，方是以重重咳嗽几声，尴尬啊，谁让昨天第一个醉倒的人就是他呢，更难堪的是只一碗水酒就把自己交代了。他咳嗽着忙道：“那个……那个……时候不早了，赶快行礼吧……大家还要赶回铺子呢……”

善老慈祥地看着女儿女婿恭敬地跪在自己身边，满面笑容地接过萧递上的茶，一口喝尽，叹息道：“动天啊，以后嫣嫣就交给你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这个老头子失望啊……”

萧微笑道：“您老放心，我把嫣嫣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善老满意地点点头，接过女孩递上的茶喝尽后，怜爱地道：“孩子，以后可不能再像姑娘时撒娇任性，要做一个好妻子，让动天在家里能感觉到温馨。好好过日子，你们能过的幸福，老夫就心满意足了。”

嫣嫣泪水落了下来，哽咽道：“阿爹，嫣嫣会谨记您的教诲……，嫣嫣还是您的宝贝女儿，会一直陪伴在爹爹身边……”

“傻孩子……”善老流下浑浊的老泪，虽然以后还是会在一起生活，但嫁出去的女儿总是别家的人了，这对于一直相守十多年的父女两人来说，感情上确实一时很难接受。老人心中又是伤感又是欣慰，流着伤心泪却显出高兴的微笑，扶起萧和嫣嫣，然后道：“你们和回春堂的诸位掌柜还有山庄的管事们都见一下礼吧。”

萧带着嫣嫣一一向众人敬茶，不过这时因为是平辈论交，就不需要跪下行礼了，众人微笑着喝干茶，然后说些祝福平安的话语，都是些早生贵子，多福多寿的客套词语，但因为都是发之真心，所以气氛显得颇为亲和。在轮到给一个中年妇女上茶时，嫣嫣拉着萧跪了下来，这是山庄的老仆人惠婶子，现在掌管女眷。她从小伺候着嫣嫣长大，其实可算是嫣嫣的奶娘，女孩对她的感情也早就掺杂着母亲的意味，这时便恭恭敬敬拉着萧叩了一个头。这样的大礼慌得女人忙从椅子中站起来，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善老微笑着摆手让她坐下，大声道：“怎么使不得，嫣嫣这孩子可从来不敢把你当下人看待，你就是她的半个娘亲，这个礼非常应该。”惠婶子没有办法，只好半坐在椅子上，忐忑不安地受了两人一份大礼，看向女孩的眼光是疼爱不舍，看向萧却已经是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欣慰神情了。

回春堂的几名掌柜和萧互相见礼就不说了，毕竟都是整日抬头就见的熟人，山庄还有几名不太熟悉的管事萧拉着嫣嫣一一敬上香茶。几年过去，，憨厚的汉子善长顺已经凭着自己的老实勤劳成为了山庄的二管事，当年萧在画屏山庄养伤时，两人便颇为投缘，虽然最近并不常见面，但彼此也没有生疏的心理，不过萧现在身份不同，已经成为善家的女婿，所以长顺憨厚的脸上又添了丝恭敬的神色，在萧和嫣嫣奉茶时，早就抢先双手接过茶来，一口喝尽，恭声道：“祝小姐姑爷早生个小少爷，咱们山庄有了小孩子就热闹多了。”

萧拍了长顺厚实的肩膀一下，微笑道：“得长顺大哥美言，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一定让他跟大哥上山玩耍。”

长顺粗大的手掌摸着脑袋，呵呵笑着道：“呵呵……上山就免了……小少爷多娇贵……如果跟我等粗人在山上有个磕碰……那长顺可就罪孽大了……”

众人见他两人八字还没一撇的情况下，就讨论孩子的问题，都感觉有趣，萧身边的嫣嫣更是羞得脸蛋红得像个苹果，小手偷偷掐了把男人，萧吃痛下才醒悟自己忘形了，他确实是太想要个孩子，他要自己的孩子幸福美满地去生活，再不要像从小便是孤儿的自己般受尽苦难。

山庄新近增加的一名年轻管事也是萧的熟人，就是养伤时那个非常害怕他的孩子小来子善来，凭着精灵聪明，小小年纪已经成了山庄负责采购东西的管事，萧看着面前不过十五六岁的小管事，微笑道：“小来子，还认识我吗？”

善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恭声道：“回姑爷的话，小来子可不敢忘记您，小的那时候不懂事，肯定惹您不高兴了，您可别见怪。”经过在善名总管身边几年的锻炼，他已经成长为独挡一面的精干管事，再不是那个流着鼻涕的小屁孩了，想想当年自己因为容貌的原因对萧多有惧怕，心中不仅暗感好笑和尴尬。

萧笑骂道：“你这小子是不是认为，我这个姑爷就是那么小气的人？你小孩子的时候我都不生气，现在懂事了，我还会怪你吗。听说你现在已经成了山庄最能干的管事了，好好干，或许过些天，我这个大掌柜还要请你来回春堂当管事当掌柜呢。”

善来被骂却是眉开眼笑，当个山庄的管事有什么意思，虽然年纪小，但他心中可是有着很大的抱负呢。善来是惠婶子的儿子，几代都是善家的仆人，忠心方面不用说，但年轻的心不可能永远希望困守在这个冷清的山上，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已经硬朗的翅膀足够能飞到更远的地方。

众人见过礼后，这累人的结婚规矩总算全部完成了。一顿寒暄后，善老体贴女儿女婿，知道他们肯定饿了，于是便让萧带了嫣嫣下去吃饭。

等到下午的时候，萧和嫣嫣躲到了房间里说着情话，难得几天清闲的工夫，萧完全把铺子里的事情交给了几名掌柜打理，他是一心一意要陪着女孩过几天神仙也羡慕的快乐日子。这时下人来报说善名总管回来了，善药师要两人前往大厅拜见。

萧拉着嫣嫣进到大厅的时候，正看到善老正和名总管说着话，善名一脸惨然悲愤，似乎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大事。这种愤怒悲伤的表情，不说萧，就是对他极为熟悉的嫣嫣都没在一向慈祥和善的善名脸上见过，两人心里喀哒一声，知道名叔这一趟出门肯定是遭遇什么不好的事了。

善药师正低声安慰着情绪激愤的善名，看到萧二人进来后，勉强笑笑道：“你们两人来给名总管敬杯茶吧，他前些天出门办点事，结果耽搁了没有来得及赶回来，刚才他还遗憾地说没能祝贺嫣嫣的喜事心里难受呢。”

善名努力想摆出一副喜庆的笑容，但奈何心中的悲苦实在太为沉重，[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脸上肌肉抖动一阵惨然道：“小姐姑爷请原谅老奴心情不太好，实在是……，该死，老奴在这样喜庆日子里扰乱大家的情绪，哎……该死啊……”

嫣嫣忙上前扶住老人站起来却摇摇欲坠的身形，萧急问道：“名叔，您先坐下慢慢谈，到底什么事让您老这么烦心？”

善老让两人坐下再谈，善名瘫在椅子中唉声叹气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但没想到老天爷不长眼，竟然把飞来横祸落在了一向善良耿直的淳厚兄身上，哎，可怜啊，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竟然连幼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萧看他说的太激动，站起来给他倒了杯热茶缓解他紧张的情绪，又给善老和嫣嫣各倒一杯后，萧道：“名叔，你把事情原委说一遍，或许大家可以帮的上忙。”

善名老泪纵横，惨声道：“淳厚兄是远近闻名知书答理的读书人，因为早年厌倦了宦海中的黑暗勾当，便辞了官职隐居到山下镇子开办了一个小型织布坊，这小坊其实说穿了就是自家人帮手织些布匹绸缎售卖出去，从中挣些微薄利益勉强糊口。一家人虽然不能锦衣玉食过豪奢的生活，但也能解决温饱其乐融融。就是这样的平静日子，有些黑心的家伙都想要去破坏掉。几个月前，苏州丝绸布匹市场忽然发生挤兑风波，开始余兄弟也没有太在意，因为他没想到这个巨大的风浪竟然会波及到自家的小作坊，等到他货物堆积而苦于卖不出去换取银钱的时候才发现抛售的好时机已经错过了，结果布匹堆在仓库中售卖不出去，借贷的银钱到期却又不能偿还。那些黑心的贼人根本不管他苦苦哀求，只把货物统统收刮而去，还逼迫着他立下字据：这些丝布只能抵得一半银钱。淳厚一辈子老实善良，何曾和这样贪婪的人物打过交道，最后当然是吃了大亏，连房产都被收去，他一时……一时想不开觉得对不起家里的妻子孩儿，竟然……竟然跳河……而死……”老人说到这里，气愤填胸下，狠狠一拳砸在桌几上，大骂老天无情世人黑心。

“太过分了……，”善药师也是怒火如狂，大声道：“世道如此混乱，青天白日下竟然逼人自尽，难道王法真的不管用了吗……”老人也是一辈子行善正直之人，听到这荒唐的悲惨之事，哪还能忍耐住心中的愤怒。

善良的嫣嫣早已流下哀伤的泪水，晶莹的泪珠在她脸上无助地滑下，女孩哽咽道：“……老天为什么不保佑好人呢……，余秀才好可怜……”想起几年前，余淳厚还经常上得山庄来找善名下棋，自己就是那时候缠着他学到琴艺的。不想，没过多少时间，正值英年的余秀才竟然已经洒一杯黄土而去，这人的性命在天道轮回面前太也滑稽可怜了吧。

萧却是听得四肢冰凉，一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从口腔中蹦出，他压下心中的紧张，脸色苍白地问道：“名总管……，这个……你确定余秀才是因为布匹挤兑风波家破人亡的吗？苏州城早些年也出现过多次市面上的混乱，可好象也没有给小机户造成太大的损失啊。”

“这还有的假吗……”善名重重一拍桌子，他倒不是对萧发火，只是把桌子当成了想象中的那个仇人而已，只听他道：“这几天我在山下走访所见，家破人亡的何止是余兄弟一家，苏州城上千机户几乎全部倒闭。这是人为的惨剧，那些贼人私下控制了丝的来源，故意抬降价格，寻常实力雄厚的商家都受不了这样的折腾，何况是家小利薄的普通机户。可怜醇厚兄死后，妻子受不了这样大的刺激，神经错乱发疯了，邻居一时没有注意，疯疯癫癫的余嫂子跑出家门再也没有回来，恐怕此刻也是……也是凶多吉少。醇厚还有个女儿，但那群逼债的畜生竟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只怪我这次下山迟了一步没有赶得及追上畜生们，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被他们弄到哪儿去了。如果我不能寻回孩子，保住余家这唯一的血脉，我以后怎么到下面去见淳厚啊……”

萧的心脏越跳越快，那种血液加速的难受憋闷几乎让他大声喊叫出来，他嘴唇干干地紧张地问道：“您……您老可有什么线索吗……？”

善名干瘦的脸上升起潮红，怒火几乎从眼睛中喷出来，愤声道：“老头子没有想到……真的没有想到……幕后主使人原来是他……，苍天无眼，一点都没有说错啊……”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七十一章岔路

善药师吃惊道：“这黑心贼会是大家熟悉之人？”能在苏州翻云覆雨的当然是地面上的头面人物，认识并不足怪。但看善名咬牙切齿的表情，似乎对方还是与善家颇有关系之人，善老难免惊讶好奇。

嫣嫣张张小口道：“……名叔……您查到的人不是咱们家的朋友吧？”女孩非常厌恶世间那些卑鄙恶毒的勾当，实在不希望自己熟识的人会是此事的罪魁祸首。

萧的手心里全是紧张的汗水，目光炯炯地盯着善名等待着他揭开谜底，老人一声长叹，悲声道：“此人不是善家的朋友，但也算熟识之人，在几年前他还曾经是咱们颇为看重的生意伙伴，但最后却丧尽天良，在回春堂最危急的时候落井下石，还想贪婪地把字号占为己有。可恨当年我老头子竟然瞎了眼，救回这么一个畜生来，现在却报应在无辜的淳厚兄弟身上，都是我的错啊……”当年此人饥病交加昏倒在回春堂门前，正是善名把他扶回铺子，并找来善药师为他医治病症，所以老人才愤怒中夹杂着痛悔，深深后悔自己当年的愚蠢行为。

善药师脸色铁青，震怒道：“原来是周宏图那厮，真是祸害遗千年啊。当日老夫以为他的生意已经一蹶不振，也不想做的太绝，追究他勾结善长隆对回春堂的无耻逼迫，想不到这奸贼还能起死回生在苏州城搞出这么大的乱子来。”他说到这里看向一脸悔恨的善名安慰道：“你不要太自责，救人是咱们行医之人的本份，不能说因为怕救助的是坏蛋恶棍，就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在身边。虽然所救之人中有周宏图般的小人，但更有动天这样的好男儿，所以根本不用后悔当日的作为，放开心怀吧，眼前最重要的是找到余淳厚的女儿才是正事。”

善名听到主人这样说，悲痛的心里才好受了点，流着老泪点点头。善药师目光转处，看到萧的神情有点不太对劲，忙问道：“动天，你没事吧，是不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嫣嫣看旁边的丈夫脸色惨白，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般呆呆发怔着，赶忙握住他的手，急声道：“大哥，你怎么了，爹爹在和你说话啊……”

萧被女孩一阵摇晃才清醒过来，苦笑着解释道：“刚才动天是想起当日没有趁机给周宏图致命一击，让他几年来又缓过气来，在苏州城欺压百姓，所以心里有点惭愧。”

他心里当然想的不是这个，在刚才善名说出余秀才死于布匹挤兑风波后，他已经清楚地知道造成余家破亡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这个人名字不叫周宏图，他叫萧啸萧动天，是回春堂的大掌柜，江南商会联盟的首席总管。他精明能干，胸中藏有天地，亲自筹划了众多的让人目瞪口呆的商业大计划，越来越庞大的自信心让他认为自己可以完全掌控一切，所有的对自己不利的苗头都会在萌芽状态中被消灭，所有的事情都会沿着他设定好的完美的路线顺利进行下去。而此时一个存在于他大大的计划中一个小小的挤兑风波让他明白了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商业扩展，它是吞噬，不断地残忍地吞噬掉一切阻挡在前面的绊脚石，而这些绊脚石有可能是幸福的家庭和活生生的人命。

虽然他还能比较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残忍，但有两方面的原因阻止了他更进一步的反省。第一是强大的自信心让他认为这只是社会生产力进行变革前的必然牺牲，一些陈旧的东西必然会被打破才能重新建立新的秩序和生产力关系。他虽然心里有点不忍，但根本没有反省在计划实施过程中，自己所用的那些人那些手段是不是妥当，是不是就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可以替代？急功近利的心理和被吸血鬼感染的不择手段的思维让他直接选择了最快速最有效但也最残忍的方法。第二方面是他心中更庞大的恐惧让他拒绝去在深层次追究自己的责任，他此时的心中根本顾不上想其他的事情，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在善家父女暴露自己。虽然他的本心并不是要逼害余秀才一家及其他更多的机户，但如果让两人知道了自己是幕后操纵者的话，那可怕的结果，善老会如何暴怒失望？嫣嫣会如何伤心悲哀？那样的后果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所以他心里麻醉自己暗示自己：这件事情是周宏图搞出来的，和自己的计划根本没有丝毫联系，这种自欺欺人的思维让他也没有反省自己的错误。

萧在拒绝承认自己错误的同时，更多的是想着如何收拾局面，他暗地决定回去要再好好嘱托方是以勿要把自己接济过周宏图的事情说给其他人听，以免传到善家父女耳朵里。不过这个问题不大，方是以是知道萧做事的规矩，对他嘱咐过的不准外泄的秘密是从来不会多嘴的。再就是要尽快处理好周宏图那方面，这个家伙做事实在是太猖狂了，自己只叫他垄断机户，并没让他逼死人，而且还把别人的小孩抓了去。看来这条狗养得实在是肥了点壮了点，已经开始不太听话了。

善老笑了笑，不以为然道：“动天，你也别自责了。做事不做绝，做人要给别人留条后路，这是老夫常常教诲你的话，你何错之有？要真的说罪过，那应该我来承担才是。好了，不提这个。善名，你没有找到余家孩子的行踪吗？”

“老奴没用，只探访到周宏图使人把余小姐抓了去，却没有得到丝毫孩子的下落，老奴要请老爷做主了……”善名哀声摇头道。

“应该的，不说余醇厚是你的老朋友，就是凭着他平时正直耿介的名声，老夫也是要帮到底的。”善老微微沉吟片刻道：“动天啊，此事就交给你吧，你的能力我放心，而且现在苏州城的大人物们只怕是更会给你这个萧大掌柜面子。先找到周宏图，他要的是钱，如果谈的顺利的话，那就使点银子也好，千万不要伤害了孩子。这件事，你尽快去办。”老人本不想打扰新婚燕耳的女儿女婿，但他此刻重病在身，信的过的几个掌柜又和周宏图没有打过交道，还是萧去比较放心。

萧恭敬地点头答应，不过想想才结婚一天自己就要下山，虽然说这里离苏州城并不远，但总是让敏感的女人心里不太好受，于是温柔地看向嫣嫣想解释一下。但，女孩早已善解人意地抢先道：“大哥，你不要担心我，我想跟着惠婶子学点刺绣，所以一点都不会闷的。大哥还是尽早找到余家小姐吧，那孩子好可怜，我记得几年前还抱过她呢。”

妻子如此通情达理，是每个男人都值得感动自豪的，萧给了她一个充满爱意的笑容。然后又和善老一起安慰了几句情绪激动的善名，他便动身下了山。

在萧马不停蹄地回到回春堂后，先随便询问了掌柜们这两天铺子的情况，又单独找来方是以，劈头道：“我接济周宏图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讲给别人听，尤其是善老和嫣嫣。”

方是以纳闷道：“您这么急着赶回铺子就是和我交代这件事？”

萧心中烦躁，懊恼着把善名所讲的余家之事说了一遍，然后道：“知道我的意思了吧，如果让善老和嫣嫣知道的话，只怕他们胡思乱想受不了。当时我拉周宏图一把，也是因为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可没想这家伙搞出这样大的事来，真是让人头疼。”交给周宏图实行的‘丝绸计划’，回春堂的参与者只有个吴家昌，吴家昌的口风更稳，而且对自己是唯命是从，不担心他泄露出去。而且吴家昌做事比较狠辣不择手段一点，当日萧思索着这个计划交给谁负责，就是考虑到其中涉及的阴暗面才最终选择了他。此时，他当然不敢把事情真相吐露给方是以，只是摸棱两可地嘱咐着。

方是以阅历非凡，看出萧神色间有点不大对头，迟疑着道：“大掌柜是不是有事瞒着方某？那个周宏图，我虽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但也知其人是狼心黑肺之人，您和他走得太近……，以后只怕会惹上什么不是……”

“这先生就不要太操心了，动天心中自有分寸。”萧打断他的话道：“我现在马上去拜访周宏图，寻找余家孩子。刚才叮嘱先生的事，请勿要忘记。”

“好吧！”方是以见萧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只好道：“您放心吧，这件事我不会对别人讲的。”他口中虽这样说，但心中还是犹豫不定：大掌柜现在和周宏图这样的小人有着紧密的联系，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很担心萧会迷失了自己。自己是不是该把此事告诉嫣嫣，让身为枕边人的她多多规劝一下呢？不过方是以想了想，却还是打消了念头，也许是自己杞人忧天吧，或者大掌柜真是出于利用对方的目的，毕竟做生意的时候是难免要和一些牛鬼蛇神打交道的。

萧把交代的事情说完后，离开了回春堂，径直坐了马车赶往北城周宏图的府第，苏州城并不大，不过一刻，马车已经穿过整个城镇到达目的地，那守门的下人却是以前见过萧的，又曾得到过主人的吩咐，知道对方是最尊贵的客人，马上巴结着扶萧下了马车，带着他进入周府。

周宏图家业死而复活，在萧的帮助下更是实力庞大，连府第都修建的金碧辉煌，浩大的园林占据了半条大街。萧跟着周府下人进了客厅，自有美丽的丫鬟奉上香茶伺候，没半响，只听大厅外有人‘哈哈’大笑，一个粗壮的锦衣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有着“流氓老爷”之称的周宏图大老爷。

萧铁青着脸不言不语，闷闷喝着香茶，那周宏图外形粗豪，但却是生了颗七窍玲珑之心，察言观色已经知道萧心情不好，必有重事要谈，于是挥手让伺候的丫鬟们退下，又亲自给萧大掌柜空了的杯中倒上香茶，恭敬的态度简直让人怀疑这是儿子伺奉老子的情形。

萧眉毛一挑道：“坐下谈吧。”对什么样的人就要说什么样的话，对面的周宏图对自己的恭敬绝对是出之真心，但这份恭敬却是只针对比他实力强大的人。自己比他强，就要以强者的身份和地位来面对他，这样才能赢的他的尊敬和畏惧。

周宏图听话地后退坐在萧的下手，微笑道：“大掌柜这次来不知道有何教导？对了，我真要找机会向您汇报最近计划的进行情况……”

“不用了，那些我都知道，相信你也不敢捣鬼。我手下有一批人在专门盯着计划的实施，如果你起了什么坏心思，可别怪我不留情面。”萧淡淡道。

“哪能呢……呵呵……”周宏图媚笑道：“大掌柜当初选择我，肯定也知道宏图不是那种目光短浅的人。这个计划如果成功的话，到时候那是大把大把来钱，谁还会在乎那点蝇头小利。您就放心吧，一切非常顺利，只要能让计划顺利进行下去，周某挖祖坟都去干的……”这家伙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类应该有的人性，为了利益，不是夸口，他真的敢把天都敢捅个大窟窿出来。

听到如此卑鄙的话语，纵使见惯了再多黑暗阴险勾当的萧心中也不禁一阵厌恶，但表面还是那种严厉的神情，沉声道：“苏州机户的事情，你办的不太妥当，为什么要逼出人命来？你知道这事很可能会闹大，你胆子太大了吧。”

周宏图傻傻道：“我手下的兄弟没打死人啊，这个我事先就叮嘱过他们的。您是不是搞错了？”

“别他妈跟我装蒜。”萧一巴掌下去，桌几无声无息中化为粉碎，他目光犹如一道刺目的闪电般直接盯在[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周宏图脸上，这是运用了精神逼迫的注视，周再是赖皮性格也承受不住，脚下一软，从椅子上直接滑倒在地上。萧脸色铁青，阴森森道：“在我面前，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你知道我不是说你手下打死人命，如果你已经嚣张到那样的话，不用我，官府就惩办你了。但，逼死人我也不允许你们去做，我们的目的不是欺压百姓。记住，我可以让你拥有现在的荣华富贵，也可以一夜间让你从新变为乞丐。机户的事情，你办的让我很不满意，自己下去好好掂量下错在哪里。今天我来的目的是要和你打听一个人，城外三合集的余秀才，她女儿被你手下人带走了。现在，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把人给我好好地带过来。”

总算萧收回了审判之雷般的目光，周宏图狼狈地趴起来，哭丧着脸道：“大掌柜，宏图一定好好检讨自己的过失，再也不让您老人家生气了。您要的女人，我马上让手下兄弟去找，很快……很快就有消息……”

“不是女人，是个小女孩。”萧怒道：“把你赚钱的心思都给我拿出来去找人，找不到人，你就洗干净屁股等着抄家吧。”

周宏图认定了萧是他命中的魔星，在他面前，自己根本没有丝毫的花样可耍，乖乖地老老实实才是最正确的态度。明白这一点后，周宏图再不敢稍有耽搁，马上找来几个亲信兄弟一问，才知道负责三合集那边收债的手下是东城的一帮地痞，刚好现在并不在府中，而其他的人也不清楚什么余秀才家的女儿。周宏图无奈下，只得小心翼翼地请萧暂时在府中等候片刻，他自己亲自坐了车去找人。

大概有半柱香的时间，萧几乎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满头大汗的周宏图急急赶回来府中，一进大厅，便哭丧着脸结结巴巴道：“……大掌柜……那个……那个……打听到了……但……但……”

“我要的孩子呢，他妈的，怎么见你两手空空。”萧今天心情本就不好，耐性当然更是有限。

周宏图几乎要哭出来了，萧无疑是那个给他所有金钱梦想的主子，如果主子万一不高兴扔掉自己这条狗，那幻想中不久即将得到的白花花银子不是全泡汤了吗？只听他低着个脑袋道：“我去迟了一步，那些小崽子已经把女孩给卖……卖……”他偷眼看了看萧，看到主子没有震怒，才鼓足勇气道：“……已经卖到苏州最有名的窑子琼香楼了……”

“什么？”萧目光阴森起来，找个人竟然这么费周折，而现在那个孩子竟然被卖到了妓院里，他压住快要失控的怒气，问道：“怎么不把人赎回来，别告诉你舍不得花那点银子。”

“您……您听我说……”周宏图垂头丧气道：“我本想把人赎回来，可对方不答应，说是要把余家孩子好好培养。而那个琼香楼后台是苏州知府成大人，所以我……我……”

萧已经懒得骂他了，知道了孩子的下落后，一切就好办了。他正准备离去，忽然想到一事道：“上次托你办的事如何了，成大人那边好象也没有个音信。”萧说的是让周宏图领头提议苏州府为魏忠贤修建祠堂的事情。

周宏图难得一向凶神恶煞的脸上显出自嘲神色：“大掌柜，我知道您是不想担那个骂名才让我出一次风头的，宏图心里都清楚，不过您既然给了我饭吃，我就得认真去办事。成大人就是为这件事恼了我，其实人活在世上，如果可能的话谁不想担个好名声呢。不过，他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我后面是您或者还有更大来头的大人物，所以只说先考虑一下，应该就在这几天就会下官文告示的。”

周宏图突然转性般的几句话说得萧心理有点不好受，也许人都是有着两面性的，恶人也并不是一出生就想作恶害人的，在他们内心里或许也期盼着人们的赞美尊敬，但命运总是让每个人在人生最重要的拐弯处走上只属于自己的岔道，然后只能义无返顾地坚持一直走下去，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回的了头，回头的人也不会是走那条他自认为错过的道路，也许那又是一条岔道。

萧点点头，对于周宏图的办事能力他是非常放心的，这些旁门歪道真的没有多少人比他更精通。萧道：“丝绸计划放慢点没关系，但不要再逼出人命搞出家破人亡的惨事了。”

周宏图苦笑道：“其实您虽然在这件事上责骂我，但我真的很冤，这个计划要顺利实行，那些事情是难免的，大掌柜要真想避免惨事，那除非是终止计划。”

“绝对不能停止！”萧就要走出大厅的身子抖了下，没有回头一字一顿道：“继续进行，计划没有错误。”在这一刻，被吸血鬼感染下渐渐变异的个性中长久积聚的那种膨胀的欲望和傲慢让他在良心和坚持两者间选择了后者，从这时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坚强的敢于面对任何残酷现实的萧，邪恶思维影响下变化的性格将会逐渐朝着背离他心中准则的方向堕落。就算是错的也要一直走下去，这或许就是萧自己的一条岔道吧。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七十二章孤女

萧带着怒火赶到琼香楼，这是苏州府最有名的一处青楼，依靠着自身的实力和官府的撑腰，独霸方圆五百里内妓院行业。萧下了马车，径直穿过大门向里走去，早有机灵的龟奴凑上前来媚笑着问好。萧虽然衣着朴素一身青袍，但自有一股从容威严的气势，那龟奴们都是练就了一双毒辣辣眼睛的人，哪敢怠慢，巴结着道：“这位老爷，快请里边坐，不知道您可有相好的姑娘？”

“我来找人……”萧沉沉的一句话让龟奴热情泄了一半，这厮难道是来找其他嫖客的？不过还是摆着一副职业化的笑容道：“老爷，您是要找……？”

萧一把推开挡路的龟奴，怒声道：“最近是不是有个姓余的小姑娘被卖到这里？我就是来带她走的，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那龟奴平日虽然是巴结奉承低三下四，但也要看对方是什么人。萧分明不是来找姑娘照顾银子的，看样子似乎是要闹事，龟奴被他推了一把后，不禁沉了脸道：“这可不巧了，余家小妞不能赎身，我们老板要好好培养她这个摇钱树。老爷想要姑娘，本楼还有很多漂亮的小姐……”

以萧现在的地位来说，就算王远那等极品大官在他面前都得客客气气，本来他心中就窝着一肚子气，没想一个低贱的龟奴都敢给自己脸色瞧，他阴森森的目光盯着对方，咬着牙齿道：“今天这人我是要定了，别废话，去请你们老板。”虽然恼怒，但他还没有无聊到要和一个做不了主的下人一般见识。

依着苏州知府的官威，这琼香楼自开张几年来还没有一个大胆的人敢来胡闹生事，龟奴们自然也养成一股傲慢的气焰。虽然那龟奴被萧冰冷的眼光看得发毛，还是斜着眼睛吊儿郎当道：“看这位爷您好象是来找茬的，也不打听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奉劝你赶快走人……否则……”

这次萧的耐性终于耗尽了，没等他说完一个巴掌把龟奴重重抽趴在地上，然后大步走进前厅，高声喊道：“琼香楼掌柜的请出来，萧某有事拜访。”

此时正是白天时分，这是妓院青楼生意最清淡的时候，前厅只有几个老鸨龟奴大茶壶在坐着闲聊，猛地看到萧径直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捂着红肿脸的龟奴大声喊叫：“妈的，这家伙是来闹事的，兄弟们快给我揍他……”

其中一个略有姿色的老鸨却是认识萧的，萧以前和苏州知府成镜晓大人来吃过几次花酒，这样的一个大人物，这些眼睛贼亮的老鸨们怎么会不好好记住呢。那老鸨赶忙站起身来，先狠狠瞪了一眼那依然大呼小叫的龟奴让他闭嘴，然后巴巴地凑到萧面前露出那种肉麻的笑容道：“哎哟，是那阵风把萧大官人吹来了，您可是稀客啊，快请里面雅室坐，贱妾给您找两位好姑娘去。”

“不用麻烦了，请把胡老板叫出来，萧某今天是来和他要人的。”萧径直坐了一张椅子，淡淡道。

那老鸨看萧脸色严厉，不敢再多说话，赶紧叫了一小茶壶去找老板，自己忙端了香茶给这位大老爷恭敬地倒上。而刚才那个被萧甩了一巴掌的龟奴早被人告之了萧的真实身份，此刻呆在一边吓得脸色惨白，腿肚子直打颤：我的妈呀，回春堂的萧动天大掌柜，平时提提这名号就可以让整个苏州城晃三下，自己这次可真是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了。那龟奴结结巴巴想解释着：“……大……掌柜……您……大人大谅……小的该死……”

“那你还不去死，赶快给老子滚蛋。”暴喝响起，小茶壶引着琼香楼的胡老板走了进来，那胡老板虽不知道具体经过，但看情形是自己的人惹火了萧掌柜，那惹事的龟奴自己不去死他也要掐死他的。

萧这个人从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别人给自己面子他也不会让对方下不了台，这时站起来拱手道：“胡老板，手下人不认识萧某，就不要责怪他了。今天萧某来是想和胡老板要个人情的。”

胡老板赔笑道：“萧大掌柜就是有容人之量，您是宰相肚里能撑船那。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下来，胡某马上给您办。”

“事倒是没什么事……”萧微笑道：“就想和你要个人，从周宏图那里最近是不是有个余家的小女孩被卖到琼香楼？你说个价吧，人我要带走。”

胡老板恍然大悟道：“哈哈，原来大掌柜是看上那个小姑娘了啊。确实，虽然她年纪还小，不过脸蛋够漂亮，而且小有小的好处，鲜嫩……您确实是行家啊……”

有些人是不能给他们几分好脸色看的，胡老板无疑就是这种人，萧怒声打断他的龌龊话：“废话少说，人在哪儿，带我去见孩子。”幸亏萧不是二十岁的冲动年纪，否则怒火喷出来，很可能拧断这个无耻的靠吸食女性血肉为生的家伙的脖子。

“您要的人，我哪敢不给。但……那个成大人……他……这小妞他老人家也看中了……，以您和成大人的关系，想来成大人肯定是不会再争的。不过为了两位大官人的关系，您是不是等上三两天，待小的和成大人禀告过了，再……”胡老板为难道，其实他心里是打着另外的小算盘：看萧的样子好象他并不是看上女孩的姿色，难道萧动天和余家有关系？这可大大不妙，以女孩现在的情形，可不能让萧大掌柜看到。

萧身形霍地移到胡老板面，伸手提起他的脖领子，淡淡道：“其他事不用你操心，带我去见孩子。”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蕴涵的一股煞气，让众人不禁打了个寒战，那胡老板更是被吓得牙齿打颤，在萧精神的威逼下，再不敢耍花样，结结巴巴道：“……楼上……楼上……”一道滚热的液体从下体喷了出来，却是紧张害怕下失禁了。

萧甩手把胡老板扔到楼梯上，这下他力量拿捏得很准，胡老板飞出数米最后稳稳落在楼梯上丝毫无损。精神逼迫加上露了这么一手神奇的武功，胡老板再没有丝毫的胆量敢拖延，屁颠颠在前引路上了楼，然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富丽堂皇的花酒小厅，在二楼尽头的一处房间推门而入。

这是个小小的犹如囚笼般的房间，此刻在床上躺着一个小姑娘，看年纪在十三四岁的样子。小姑娘全身赤裸，还没发育完全的青涩躯体可怜无助地暴露在空气中。而让萧几乎怒发冲冠的是，她那个小小的洁白如细玉一样的身体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鲜红鞭痕，是什么人有这么狠毒的心肠竟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如此对待，简直是丧尽天良的畜生。

胡老板接触到萧血红的的眼神，吓得忙退到一边，床前有个中年妓女在给小姑娘用药水擦拭着伤口，那棉球每一下的碰触，都让似睡似醒的女孩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看小姑娘那本来应该是青春无邪的脸蛋此刻却是灰白毫无血色，如果萧迟了几天，女孩恐怕会被这些畜生折磨而死。

萧忍着心中的酸楚，走到床前，在妓女诧异的眼神中，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在小姑娘娇躯上。他的动作非常轻柔丝毫不敢用力，但饶是这样，难免碰触到伤口的巨痛还是让昏迷的小姑娘疼醒过来，她迷糊着睁开眼睛，模模糊糊中看到眼前晃动着一个男人关切的面容，小姑娘哭了，低低道：“爹……爹……抱抱乐儿……我好疼……”

萧扒拉开身边的妓女，轻轻抱起女孩，那强壮的臂膀虽然让女孩感觉到不像是父亲那种瘦弱的身体，但更温暖更有力的拥抱让她舒服地几乎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在饱受惊吓后，男人模糊中给她的那种强壮威武的感觉让她感觉无比的安全和宁静，小姑娘嘴角泛起舒心的笑容，迷糊着又昏睡过去。

萧脸色阴沉地抱着女孩一步一步向外走去，到门口的时候，他盯着胡老板道：“想活命，就给我趁早从苏州城滚蛋，萧动天只说这一次。”说完，萧不理脸色惨白如纸的胡老板软倒在地上，大步出了房间。

萧出了琼香楼，没有丝毫迟疑，坐上马车，并不去回春堂，直接让车夫赶往山上画屏山庄。他发现一个很不妙的情况，怀中的小姑娘在发烧，而且温度很高，这种受到惊吓和重伤后引起的发热现象非常严重，这个时代并没有有效的消炎退烧药，很多人只能在高烧中痛苦地死去或脑袋烧坏变为白痴。

马车一路如飞，在黄昏的时候赶到了山庄，下了马车，萧根本没有和门房的下人有丝毫的客套，这和他平日礼貌谦和的形象有很大差异，但这时哪顾得上这些无聊的礼仪，萧抱起女孩狂奔向大厅，一边叫下人去找善老出来。

等萧刚把小姑娘安置在大厅后面的厢房时，善老在嫣嫣的扶持下还有满脸焦急的善名善长顺都涌了进来，萧顾不上和他们细说，只简单把女孩身体的情形禀告善药师，老人皱着眉头，坐在床前凳子上，默默为女孩把脉后，低声吩咐一边的善长顺道：“去把回春丹拿一盒，等等，拿两盒过来吧。”

旁边早等得心中如焚的善名忐忑问道：“孩子……不要紧吧……？”他虽是心中期盼千万不要出事，但任何人看小姑娘现在的情形都不会太乐观，女孩原先苍白的脸色现在已经变成了火红的艳红色，那鲜艳如彩霞的红色在她脸上透着诡异的光芒，谁都能看出女孩身体上的温度已经达到何等可怕的程度。

善老抚着长须脸色沉重道：“等吃了回春丹看看孩子的反应吧，她的身体天生就比较纤弱，所以病来如山倒啊。”

萧自责道：“我不该急急把她抱出来的，也许在那里好好养些时间，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他把其中经过这才详细地对众人说了一遍，善老等人听到女孩竟然被卖到妓院如时都大骂周宏图的黑心贪婪，而萧说到琼香楼鞭打孩子时，善老急忙拉开包裹住女孩的衣服，那满身的可怕鞭痕就显露在众人面前，善名嘶声哭喊，善良的老人几乎要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去找胡老板拼命，众人忙拉住老人，劝说几句才把他安顿在椅子上。

善老摸着小姑娘肩上的伤痕，皱紧眉头道：“这样的伤势本来就很严重，再加上惊吓过度，哎……希望老天爷发发善心保佑这可怜的孩子吧。”

“爹……爹爹……乐儿怕……”小姑娘身体忽然不停地颤抖起来，低声呓语着让众人痛心的话，嫣嫣美丽的眼睛中含着晶莹的泪水，伸手握着女孩的小手柔声道：“别怕，别怕，没有人再会伤害你了……，姐姐疼你……”

嫣嫣温柔的语调中，小姑娘的身体反倒是抖动得更加剧烈了，她微微睁开眼来，迷糊的目光看着萧可怜兮兮道：“爹爹……抱抱乐儿……你不要……乐儿了吗……”她的神智就算是醒过来的时候也是非常模糊的，这是高烧中影响脑神经的必然反应，在小姑娘模糊的记忆中，给了他温暖和安全的萧已经成了她溺水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萧尴尬地笑笑。小姑娘见他毫不理会自己，小手费力地微微抬起来徒劳地想把他抓住，但距离实在是太远了，那无助的小手只能一次一次无力地落在床被上，小姑娘急得小声哭泣起来：“爹爹……抱我……呜呜……”那像个小猫一样软弱的哭泣声让大家的心都要碎了，善老有点生气地对萧道：“还傻呼呼楞着干吗，过来把孩子抱住，难得你和她投缘，也许这样对她的病情有帮助。”

萧无奈地坐在床上，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小姑娘躺在萧的怀里后，果然不再闹了，眼睛舒服地闭起来，又睡了过去。这女孩虽然年纪幼小，但也有十三四岁了，身体也已经开始发育，这时娇躯上只遮盖了萧单薄的外袍，抱上去简直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光滑柔软的皮肤上滚热的温度。刚才萧在马车上因为心里想着她的病情只想赶回山庄倒也没什么其他念头，但此时在众人的眼睛注视下，就难免有点尴尬紧张了。他厚厚的脸上难得泛起了红晕，嫣嫣看他像个木偶一样动都不敢动一下，不禁有点好笑，娇媚地横了他一眼，这更让萧感觉不是滋味。

不一会，善长顺拿来了回春丹，这伺候小姑娘吃药的差事自然也落在了萧头上。他笨拙地把丸药放入女孩口中，然后接过嫣嫣递过来的清水，慢慢喂着，看着小姑娘一小口一小口吞咽下去后，萧正松了口气，只见余家小姐一张小口，‘扑’，一股液体径直喷了他一脸。看着萧狼狈的模样，不仅是嫣嫣扑哧笑出声来，就连善老和名总管两位老人都忍俊不住。

嫣嫣拿出手绢了，温柔地给丈夫擦去满脸的药水，萧苦笑着道：“我怎么感觉比自己生病都痛苦啊。”

善老笑道：“看情况还不错，能吞下药去，治这病就有了一半的希望。只是可怜了我们的大掌柜，为了这苦命孩子，您就先委屈一下吧。”

善名流下老泪道：“求求老天爷把余家这根独苗留下吧，淳厚兄弟可是一生行善啊。”

善药师叹口气，低声安慰着老总管。过了片刻后，老人再次给女孩把了把脉，良久，号脉的老人睁开眼睛勉强一笑道：“情况很稳定，不用担心，长顺啊，你扶名总管先下去休息吧。老名，你几天没歇息了，身体吃不消的，别逞强，这里有我和动天他们照料着，你还不放心吗？”

善名还想再说，但看老爷的意思很坚决，女孩也好象病情好多了，在萧怀里安稳地睡着。而且他年纪大了，奔波了这么多天身体确实是受不了，于是不再坚持，慈爱地看了看小女孩，然后由善长顺扶持着退出房间。

等善名出去后，房间里只剩善药师和萧夫妻两人，老人叹息道：“回春丹竟然没有起药效，孩子的脉搏更加散乱微弱了，而且高烧不退，难道真是天要绝余氏一家？”

原本以为女孩没多大事的嫣嫣惊道：“阿爹……你刚才不是说情况稳定了吗……，难道……乐儿……真没办法了……，不……不会的……这么可爱的孩子怎么会……她还这么小……”

萧在看到探脉后善老眼睛中泛出一丝悲痛神色的时候，已经预感到小姑娘病情的严重，他怜惜地摸摸怀中那张红红的脸蛋，痛声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们真的要看着这孩子慢慢失去生命吗？”

“今天晚上再喂她一副回春丹试试，只能听天由命了。嫣嫣，你等会帮孩子身上的鞭伤擦点药水。各种办法都用一下吧，但，这烧如果不退，哎……”善老沉吟着道：“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名总管，我担心他年纪大了受不了。”

嫣嫣流着泪点头答应，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在自己面前无助地死亡，平常的人都难免悲痛，善良的女孩心里就更难接受了。萧咬着牙齿，心中动了杀机，如果这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琼香楼起码要有几个人来陪葬，这既是因为对孩子的同情怜惜，更是他下意识中逃避自己责任，把所有过失全推在别人身上的自我催眠。萧不是神，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所以他不可避免地会做错事会犯错误，更何况他此时的意识中还掺杂着吸血鬼自私自利的思维。

傍晚时分，善老又给女孩喂了一副回春丹，但这次情形更糟糕，小姑娘直接把药给呕吐出来，看着女孩红得发亮的脸颊，谁都知道恐怕是无望了。这时小姑娘已经根本没有清醒的时刻，为了让她不再因为碰触到伤口而疼痛，萧早早把她放在了床上休息。看着她那瘦弱的蜷缩起来的小小身体，嫣嫣受不了这份悲伤的折磨，‘哇’地大声哭倒在萧怀里。萧温柔地拍打着她的肩膀给她安慰，善老长长叹息着，浑浊的泪水滴了下来沾湿花白的胡须，对于一个医生来说，最大的失败痛苦就是看着病人在自己无能为力下慢慢丧失生命，老人这一刻的绝望只怕比谁都要深刻。

“爹，要不要通知名总管？”萧无奈地说出这个谁都不想思索谁都不想提起的问题，但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虽然这个现实往往是残酷无比。

善药师一刹那间好象苍老了许多，重重地咳嗽几声后，沉重地道：“回春丹可以让孩子挺过这一夜，明天……明天早上再告诉他吧，让老名好好休息下。”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七十三章回生

用过晚膳后，三人又回到房间里，伺候着的小丫鬟行礼告退。善老坐到床前，闭着眼睛再次为孩子把了脉，片刻，摇摇头沉默不语。萧和嫣嫣不用多问也知道小姑娘的病情并没有丝毫起色。

萧看老人满脸疲惫之色，关切地道：“爹，您先回房歇着吧，这里有我和嫣嫣照料着。”

善药师叹息着点点头，沉吟道：“你们照看着也好，我回去翻翻医书，也许……也许可以配上一副药把孩子救回来……”

“阿爹，我送你回去吧。”嫣嫣搀扶起老人，老人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道：“动天啊，晚上孩子有什么不对劲，你就赶快叫老夫。”

萧恭声答应，脸色黯然的老人这才随着嫣嫣走出房门。萧坐在床前，静静看着昏睡的小姑娘，因为高烧的缘故，她睡的并不安稳，娇小的身体不安地抽动着，可爱精致的小脸上不时露出痛苦的神色，眉头紧紧皱着，也许经历过的那些可怕之事在梦乡中还在折磨着孩子吧。萧轻轻把她伸出被子的小手放回去，小姑娘犹如溺水时抓住了一根稻草般紧紧握住萧宽厚的手掌毫不松开。萧心中酸楚，不敢再用力抽出，伸出另一只手把她额头上凌乱的发丝向上扒了扒。秀发下是一张非常惹人爱怜的小脸蛋，此刻却是满布着泛着亮光的红晕。

开门声响起，嫣嫣轻轻走了进来。她来到萧跟前，怜惜地看着床上的女孩道：“孩子好象睡的很不舒服，一定是身上的伤很疼了。”

萧把妻子抱起来坐到自己身上，柔声道：“这里有我看着，你回去休息吧。”

虽然房间中没有其他人在，嫣嫣对这样的姿势还是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害羞道：“嫣嫣要陪着大哥，而且这孩子好可怜，我想多看看她。”

萧亲亲嫣嫣的脸蛋，苦笑道：“这孩子是把我当成亲人了，抓着我手的时候就好象感觉舒服了些，不过说也奇怪，从一见面开始，我对她也是颇为投缘。哎，希望她能挺过这一关吧。”

此时萧一只手被小姑娘紧紧抓着，另一只手还要抱着妻子，姿势看起来别扭极了。嫣嫣娇笑着轻轻转了下身子，让男人坐的舒服点。不想她那娇媚丰满的躯体在萧身上摩擦着，更让他无法忍受，萧笑骂道：“小丫头，你干吗呢，别动……小心摔下去……”

嫣嫣似乎感觉到男人身体的异常，脸红红地横了丈夫一眼，低低笑了笑，回过头来，鲜艳的嘴唇在萧脸上温柔地吻了一下，然后很快地收回小嘴不敢看萧火热的目光。萧是太疼爱这个小娇妻了，根本对她的调皮毫无办法，苦笑着摇摇头，手臂紧紧地抱住嫣嫣绵软的娇躯帖在自己身上感受着那份温柔。

“大哥，你手上这副镯子很好看哦……，我见你一直带着它……”嫣嫣指着萧手腕上昙[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花送的金丝手镯好奇道。

萧勉强笑笑，迟疑片刻才道：“这……这是上次去苗疆，我看它挺漂亮，就买下来了，一直带着倒也习惯了。”犹豫了半天，萧还是没有说出苗女的事情，在他心里是不喜欢瞒着妻子的，但此事不同寻常，两人又刚结婚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他想了想，还是以后找个适当的时机再说吧，希望嫣嫣会谅解自己。

嫣嫣没有丝毫的怀疑，沉醉于丈夫温柔中的女孩根本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神情，只是遗憾地想到：不知道哪儿有这样款式的镯子，要和大哥一人一副就好了。

萧被妻子的一句话勾起了对昙花的思念，确切地说他对昙花并没有爱情，但男人对女人的感情有很多种，并不一定非是爱情才能让男人在意这个女人。昙花以她的痴情打动了萧，而为了心的自由忍心离开苗疆，又让他感觉不无比的愧疚。萧惭愧地想到数年过去，有多少时间真正想过昙花呢，现在自己又心满意足地娶了娇美的妻子，而那个痴情的苗女也许还在傻傻地等着他回去。萧心中刺痛起来，自己难道变成了一个无情无义之辈吗？

“大哥……你怎么了……”嫣嫣关切地道：“是不是累了？你去休息吧，我看着乐儿好了。”

萧身子一震清醒过来，忙道：“……我没事……大哥不累。嫣嫣你去睡吧，自己身体弱，就该多休息。”

嫣嫣深情地看着丈夫道：“嫣嫣要和大哥在一起，我……我一个人睡不着……”话说出口女孩才发觉不对劲，这不是表明了自己依恋大哥，才结婚一天就舍不得他不在身边了吗？嫣嫣羞得一阵脸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萧心中感动，女孩的情深意重帮他打开了一个心结，珍惜眼前的幸福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不应该再去想那些太多的烦恼了。他抱起女孩笑道：“必须去睡觉，你不听话大哥可是会生气的。”

他也不管女孩的撒娇不依，抱着她送回了新房。把她放到床上后，在妻子的羞涩下温柔地帮她脱去衣服，情动的两人免不了一番口舌缠绵。等到女孩气喘吁吁的时候，萧心里还是惦记着无人照看的小姑娘，忙压下心中的欲望，帮妻子轻轻盖上被子，又给了她个温柔的吻，嘱咐她好好睡觉后，退出房间回到小姑娘那边。

小姑娘全身依然是持续地高温，那种温度让萧试探的手掌有一种几乎要被烤焦的感觉，她的呼吸开始出现急促的抽气声，小小的身体无助地蜷缩成一团，萧咬着牙看着这让人心碎的情景，心里更是把琼香楼那群畜生恨到骨子里，这样可爱的一个小孩就要被他们糟践死了。

萧苦恼地抱着头苦苦思索着办法，但就连号称江南神医的善药师都束手无策，难道自己这个只懂的几味草药名称的大掌柜真的想出好的法子治疗孩子的病？萧无奈地只能承认自己是在浪费脑细胞，可难道真要这么眼睁睁看着小姑娘死亡？

萧漫无目的地眼光落在床被上，那里有一处红色的污垢，是孩子的血，嫣嫣为她擦拭伤口时不小心沾在被单上的血迹。那点鲜红的血迹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吸引着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观察，忽然他脸上闪过一道惊喜，情不自禁呼道：“那个法子不知道还行不？”

血，正是血，那个法子需要的就是血液。萧记起当年静子为自己讲述吸血鬼的隐秘时，便说过：血液是吸血鬼最重要的东西，是他们力量的源泉更是他们生命的维持。只要血液存在身体中，吸血鬼几乎就是不死之身，无论受了多大创伤，只要有血液供给，它就会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来修补伤势。但，萧还有一层顾虑，在来到这个时代后，自己经受一次雷击，伤势痊愈后，好象身体又恢复成了人类的模样，那种属于吸血鬼的神奇血液会不会还存在于自己身体内呢？一阵失望的情绪涌上来，萧在以前很痛恨厌恶自己嗜血的吸血鬼身体，但现在却是期望着自己还保留着那种神奇的能力。

不管如何，总要试试才能知道最后的结果。萧不再犹豫，拿过桌上的茶杯，把左手脉门支到上面，然后右手指甲一划，一股滚热的鲜血涌了出来。流满一杯后，萧内气一催，伤口自动收缩，血液不再流出。他拿起杯子，走到床前，小心地扶起小姑娘，然后把血液杯子放到她的小嘴边，但此时高烧的小姑娘早已经失去知觉，萧扒开她的小嘴，强行灌进一点后，她并不知道吞咽，血液又从小嘴边流了出来。萧满头大汗地忙把她流了一脸的血擦干净，愁眉苦脸地瞪着杯子和小姑娘没了办法。

萧苦着脸想了片刻，他终是不拘小节之人，把心中顾虑一扔，一口喝干杯中血液，然后低头含着小姑娘的香口，用气一吐，吹开她的小嘴，然后舌头轻送，血液顺利地流进对方口中，萧用气狂吹，总算是把一大口血液全部送到了她肚子里。他还怕份量不够，又连续灌了五杯，直到自己的身体有点疲乏，这才罢休。看着喝了自己血液的小姑娘依然沉沉睡着，脸上的高烧好象也未退去，萧不禁有点失望：难道这个法子不管用？是吸血鬼的血液对他人没有那种特效？还是自己的身体已经变回人类了？

这一夜，萧坐在床前不时查看一下小姑娘高烧是否退去，但每一次接触到那火热的额头时都失望地抽回手来，他心中暗叹：看来这孩子是没有希望了。快到黎明的时候，一夜未眠的萧困意上涌，加上刚失去了大量的鲜血，疲乏之下，双眼微微闭合，支着床头迷糊过去。他刚合眼没多久，只听哑哑房门打开的声音，忙睁开眼睛，才发现善药师已经过来了。老人脸色极为疲倦，他也是一夜未睡，在翻遍了内家典籍医书却是一无收获后，心情更是灰暗，担心之下，天未亮就早早过来探视小姑娘的病情。

善老详细询问了夜晚孩子的情形，萧把小姑娘持续高烧的症状说了一遍，但没提自己喂食鲜血的事情，毕竟这事牵扯到自己的身世，而且太也诡异根本说不清的。好在他料理了剩放鲜血的杯子，善老倒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老人皱着眉听完他的话，叹口气，知道女孩的病情已经入了骨髓，只怕喘息间就要失去最后那口元气了。他不抱希望地拿起小孩的手腕，伸指搭在她脉门上做着可能是最后的诊断。善老手指刚探到脉搏，忽地脸上闪现惊讶的神色，马上振奋起精神认真地仔细探询，只感小姑娘的脉搏沉稳有力，却是比普通之人还似要正常强健，他大奇之下，以为是自己极端关心中的幻觉，又仔细诊断半响后，才确定女孩的身体确实是已经恢复过来。善老摸摸女孩的额头，那灼热的高烧依旧存在。

旁边的萧紧张地看着老人脸上不停地变换着神色，时而欢喜，时而疑虑，不禁急声问道：“您老看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奇怪！”善老说出一句让萧纳闷的话语，他正想追问，老人已笑笑道：“不用担心，小姑娘病情已经稳定。我说奇怪，是因为明明已入膏肓的重病怎么会一夜之间不治痊愈呢。这种因为伤口受了感染而引起的症状不可能好的这么快啊，灵丹妙药也没这么神奇，何况这小丫头只是睡了一觉……夷……”

善药师忽然想起什么，马上拉开小姑娘身上的锦被，映入眼睛的情形让两人都吃了一惊，那娇躯上昨天还遍布着的新鲜鞭痕竟然已经开始结疤了，善老不敢相信地仔细查看着伤痕，过了良久才长叹道：“太神奇了，外伤好的这么快。但内烧却又不降，什么原因呢。”老人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引发病情的伤势都好了，……难道回春丹还有这效果吗？”

萧惊喜道：“您老是说这孩子已经开始恢复了？”

“是这样的，感染的伤口既然痊愈了，只要再吃几副药下去，高烧马上会退去的。”虽然见孩子有救善老心里很高兴，但他又被这个医学上的奇迹给弄得满心都是疑虑。

萧激动道：“您是说孩子的病已经好了？这样重的病都能好起来，那您老人家的身体不是也有希望康复了……？”他激动的原因更是想到如果照昨天晚上的方法给老人服用自己的鲜血，那善老的绝症不是也可以好起来吗。

见女婿如此关心自己的身体，善老欣慰地向萧笑笑，叹息道：“老夫还没搞清楚这孩子是怎么好起来的。而且两者情况也不一样，小姑娘是受了外部打击，伤势过重引起的病症。而老夫是正常的因为年纪老迈身体器官渐渐衰退损坏造成的绝症……”

萧心中一凉，这才想起静子说过吸血鬼的血液只对身体受到的外部创伤有恢复作用，对正常的生老病死却是全无帮助，所以吸血鬼虽然寿命非常长，但也是会慢慢衰老死亡的。想到这点，他升起一股失落的情绪，善老对于他几乎就如一个慈祥的父亲般温暖，自己是个孤儿，从来没有享受过父爱，和嫣嫣成亲后，那声爹爹的称呼是包含着儿子对待父亲的炙热感情在内的，而想到老人不久后将要离开自己，悲伤不舍瞬间涌满了他整个心田。

善老平静地缓缓说道。“动天，不要悲伤，死亡总会来临，是我们永远不可避免的事。不要为死去的悲哀，因为有了死亡这个世界上才会有新生命的诞生。”

萧知道善药师已经看破了生死，现在最牵挂的女儿也有了归宿，老人已经不畏惧死亡的到来，对离开世界的那一天，他现在是以一种平静的心理在等待着……

在回春堂神奇药物的治疗下，小姑娘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众人都是大喜，善名老头更是高兴地焚香供奉天地，这次老天爷还算是开眼，余家唯一的血脉总算是保住了。那小姑娘倒也奇怪，神智稍微清醒后也不哭泣哀伤，除了真诚地感谢善家的救命之恩外，小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大家知道她心中郁结未解，只怕把所有的悲伤都埋藏在心里面自己难受，虽然都很担心她，但开解的话语说给她听，小姑娘倒是很认真地倾听态度，但神情间依然还是冷漠。这些天因为不放心下人们的惫懒，所以白天晚上都是由萧和嫣嫣在旁边照看女孩，这很让善名过意不去，毕竟少主人才新婚就每天耽搁在这里也不象话，所以争着要守夜，但还是被萧拒绝了。自己年轻人身体受点累没关系，但老人们要耗神熬夜出点事就麻烦了。

因为以前和嫣嫣就有过几面之缘，再加上嫣嫣那种善解人意的温柔，所以小姑娘在她面前还是比较亲近的。但这孩子对萧更投缘，也许是昏迷中误把萧当成了爹爹而产生的亲切，也许是她吸收了萧的血液而自然而然拥有的血脉感应，只有在萧的面前，小姑娘才偶尔会笑一笑。她喜欢听萧说话，喜欢萧哄她睡觉讲一些小故事，有时候甚至还会不经意地露出撒娇的神态。看着她对自己的依恋，萧对这孩子也更加怜惜疼爱，对她的要求简直是百依百顺。嫣嫣打趣道小姑娘快成了他的亲生女儿了，萧一句话：那你不成了她的娘亲吗，就让本想取笑他的女孩红了脸娇嗔不己。

小姑娘余乐儿的身体在一大堆滋补元气的药物下很快恢复健康，过得十多日已经能下床行走。萧和嫣嫣怕她憋闷，于是找了些新奇事物让她玩耍，看着那些给小孩子玩的东西，余乐儿哭笑不得，但她心思细密，怕直接拒绝坏了二人的情绪，只是婉转说了些心情不好不想玩弄这些东西的意思。总算嫣嫣想起一件事物可能会让小姑娘高兴起来，忙找来山庄中存放的各种声乐之器。余乐儿见了果然露出笑容，但喜爱地把玩一会后，忽然流下了泪水。萧大惊询问其故，小姑娘只是伤感地摇摇头不说，而嫣嫣观察她表情心里已经猜出这孩子是从乐器中想到死去的爹爹了，余秀才生前本就是苏州城有名的乐师。

找到给小姑娘解闷的事物后，嫣嫣便整天陪着她弹奏曲子。那余乐儿却是个聪明绝顶的小姑娘，各种乐器竟然都颇为精通，须知每一种乐器中都蕴涵着艰深的奥秘，想要学会不难，但要精通却是实为不易。嫣嫣见余乐儿对琴萧琵琶样样拿手，单是这琴艺方面便在自己之上，不禁赞她心思灵慧，小姑娘却不像其他孩子般对大人的夸奖高兴得意，只是淡淡谦虚几句。旁边的萧暗暗把情形看在眼中，这孩子不是常人啊，小小年纪就有这样镇定的工夫，如果不是女孩子，将来成就非同小可。在感叹她天赋非凡的同时，他也不禁起了爱才之意。

自小姑娘可以下床后，夜间已经不再有专人照看着她。这一晚，萧与嫣嫣一番缠绵后，疲惫的女孩沉沉睡去。他温柔地亲亲妻子娇媚的脸蛋，那极乐后消魂的红晕更让睡眠中的女孩增添一份艳丽，萧心中充满爱意，直想把柔弱的女孩挤进自己的身体，两个人再不分离。

萧碾转反侧，却是毫无睡意，仔细一想才念起今夜还没有过去看一下小姑娘呢。自从不再专门照看余乐儿后，他总是不太放心，每晚都要去看一下孩子是否睡熟才会安心，这种小心翼翼的关切挂念，或许真想妻子说的那样，自己渐渐有点把小姑娘当女儿看待了吧。

记起这事后，他马上轻轻地穿衣下了床，出了房间向小姑娘住处行去。还没行到那处厢房，萧敏锐的耳朵便听到小花园里有阵阵乐声传来，似乎是琵琶的声音，谁会在半夜还未入睡弹奏曲子呢？他闻声寻去，进入花园后，琵琶声在静夜中清晰起来。那琵琶声柔转动魄鏦鏦琅琅，淡雅而平静，但其中又含着一股伤心，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似乎道出那人心头无尽愁思，奏来动人心魄。萧只听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不觉拐过了一道假山，眼前一亮，只见万花丛中桌几前却是一个极其美貌的少女弹着琵琶，一望之下弱不禁风，但奏出的音色却是微而不歇，柔韧平和。

琵琶声渐止，一曲已终，但那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琵琶声似乎还在萧耳旁回绕，这哀怨的乐曲已经勾起了他万般思绪，一时繁杂的念头在心中电转，竟是想的痴了。

那少女一曲终了，长长叹口气，想起自身的愁苦：幸福的家庭一夜间轰然倒塌，双亲都已离开自己，只剩她一个孤弱女子在冷漠的世间飘荡……，她越想越伤心，情不自禁下低声哭泣起来。

“乐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歇着……”听到伤心的哭声，沉醉于思念中的萧清醒过来，他暗暗一叹，从花丛中走出对女孩微笑道。

此女正是余家孤女余乐儿，余乐儿闻声马上止了哭泣，悄悄擦干泪水抬头看向来人强笑道：“乐儿还不困，所以想弹奏几只曲子解闷。爷怎么也没睡？”她虽然不想在外人面前露出悲伤的神色，但那红红的眼睛未干的泪珠都出卖了她内心的感受。

萧走到女孩面前怜惜地看着她道：“我本来是想看看你睡了没，听着声音就走来这里了。夜里风大，怎么不待在屋子里？”

“多谢爷关心……”余乐儿眼睛一红，强忍住快要流出的泪水。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在遭受了家门惨变亲人离散后，虽然心性坚强表面装出冷漠的神态，但还是下意识渴望着别人的关怀。她哽咽道：“乐儿怕……怕影响了大家休息……所以……”在感觉最亲近的萧面前，她总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内心想法，在她心中，萧已经代替了失去的爹娘成为她的亲人，那种温暖的感觉即便是在名爷爷身上都不曾感受到。

萧鼻子一酸，对她的怜惜之情更加深厚，看她刚才那伤心的哭泣肯定是忍了很久的发泄，想是平日为了怕大家担心焦虑，所以故意装出冷漠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这孩子刚刚遭受了巨大伤痛，还能时时想着别人，这份善良比起她的灵慧来就更加难得了，他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培养这个聪明的孩子，也使得余氏夫妇在九泉之下能心安。

萧叹息道：“傻孩子，原先为了让你静静养病，这处小院子本就是山庄[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最偏僻的地方，又怎么会打扰大家呢。以后想弹曲子就在屋子里，不要出来了，免得着凉生病。”

余乐儿乖巧地点点头，感动道：“爷，谢谢你。乐儿要谢谢山庄所有人，你和善老爷，名爷爷，大小姐，长顺管事……你们都是好人……，谢谢你们……”

萧笑着摇摇头：“要真想感谢我们的话，就好好养病。把身体赶快养好了，做一个快快乐乐的小姑娘。”

余乐儿脸色黯然下来，哀声道：“爹爹死了，娘亲也不在了，乐儿不会快乐不会笑了……”

萧心里一痛，拉起乐儿的小手道：“别说这个了，咱们回去吧，你看，手都冻得冰凉。”

余乐儿乖巧地跟着萧走出花园，她目光痴痴地看着萧，迟疑道：“爷……你……真像乐儿的爹爹……我可以……可以叫你一声吗……？”

萧头皮发麻，看女孩伤心期盼的样子又不敢拒绝，只好勉强点点头，乐儿含在大眼睛中的泪水终于滴了下来，欣喜万分地喊道：“……爹爹……爹爹……”那深情的呼唤如泣如怨，几欲断人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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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七十四章萌芽

时间过的飞快，不觉一月已过，享尽艳福温柔的萧几乎忘记了外界之事，整日和妻子浓情蜜意谈笑忘忧，或者听嫣嫣和余乐儿两女弹奏仙曲，过着神仙般的逍遥日子。回春堂的众人终于等不及了，纷纷上山催着他回去主持大事。这时回春堂和江南商盟的许多计划已经开始实施，虽然各有稳妥主管之人，但没有萧坐镇的情况下似乎缺少了主心骨，心里总有点忐忑，所以都盼望着他尽快回去。萧无可奈何只能带了嫣嫣准备下山，而此时余乐儿却是提出了跟着他们的请求，善药师和善名商量后，觉得她小小年纪确实是住不习惯这清净的山庄，于是嘱咐了萧好好照看小姑娘后，也便应允了。

萧回到铺子后，便一头钻到了那成堆的等待他最后决断的事务中，忙得昏头转向的他也就顾不上陪伴两人。余乐儿和嫣嫣呆在回春堂后院闷了几天，嫣嫣心性爱静，做些女红刺绣便能打发时间，所以她还不觉苦闷，但余乐儿却愁眉不展起来。看到渐渐恢复笑容的小姑娘又露出不开心的样子，嫣嫣便主动和她切磋些声乐方面的问题，开始余乐儿还有点兴趣，没过几天又感到索然无味。嫣嫣实在没有办法，便在晚上和丈夫缠绵的时候告诉萧此事。萧听了便暗地留意，果然发现小姑娘渐渐开朗的脸上笑容又少了起来，而且经常呆呆地一个人坐着闷闷不乐。萧知道她毕竟年纪还小，恐怕是无事可做生出孤单的情绪了。他记起要好好培养女孩的那个念头，于是便让她到前铺先跟着博学的方是以学一点有用的知识。奈何方是以所教的书本上的东西她完全不感兴趣，反倒是和吴家昌掌柜混熟后，喜欢跟着他研究一些生意上的奥秘。萧虽然产生要培养余乐儿的想法，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对孩子的未来发展方向也不知道如何定义，毕竟这样的时代一个女孩无论是在哪个行业都几乎没有出头的希望。他的本意是想让她尽可能多学点知识，但看乐儿对这些毫无兴趣，反倒是对做生意颇为心动，难道她想成为一个女商人？萧只能暗地苦笑，既然她喜欢就由着她吧，凭着这孩子的聪明灵慧，没准还能成为自己的一个得力帮手。

时间匆匆过了数月，这一天，萧难得忙里偷闲把繁多的事务扔到一边跑回后院看看自己的小娇妻在干些什么，进得房间才发现嫣嫣正在做着刺绣，看着针线翻飞，那娇媚的花朵栩栩如生地在丝绸手帕上出现，萧不禁赞叹道：“我的小妻子手儿真巧，那花比真的都要鲜艳……”

聚精会神的嫣嫣这才发现丈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房间，嫣然笑道：“嫣嫣差远了，惠婶子的手艺才叫好呢，可惜不能和她老人家多学点东西。”

萧知道她是想念山庄里的亲人了，柔声道：“等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了，大哥带你回山庄住两天。”他看妻子额头渗出丝丝汗水，不禁心疼道：“一件手帕而已，干吗把自己搞的这么累，慢慢做吧。”不顾女孩的反对，他伸手拿过帕子来不让她再继续刺绣。

“我想早点给大哥用……”嫣嫣笑道：“你的那件大手帕好旧了，扔了吧。”萧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些小节他从来不注意，现在有了妻子关照，自己最近好象都干净整洁了许多。他心中涌起柔情，大手摩挲着绵绵的手帕，忽地感觉手指刺痛，低头一看原来却是挂在手帕上的细针刺破了自己的手指头，这一针扎的好深，鲜血瞬间已经沾满了指头。

萧忙把手帕放到桌几上，把流血的那只手藏在身后，以免妻子看到又感心痛。嫣嫣却是想起了什么并没有注意到萧的异样，她娇笑道：“小乐儿没给前面铺子的掌柜们添乱吧，这孩子的心思我真猜不透，女孩家竟会对那些让人头痛的生意经感兴趣。”

“她很乖的，几位掌柜都夸奖她的聪明。只要她高兴，咱们就由着这可怜的孩子吧。”萧叹息道。

嫣嫣嗔怪地看了萧一眼，拉起他粗糙的手掌在自己粉嫩的脸蛋上摩擦着，娇嗔道：“大哥就宠着她吧，一个女孩子做生意，以后名声传出去，看你怎么给她找婆家。”

“怎么成了我给她找婆家了，不是还有爹爹和名叔他们嘛，而且还有你这个贤内助，到时候哪用的着我帮忙。”萧亲亲妻子的小脸，大笑道。

“谁叫你……你是她的爹爹……”嫣嫣想起萧苦着脸告诉自己余乐儿叫他爹爹的可笑情形，就忍不住泛起笑容。

萧哈哈笑着抱起妻子：“好，我是乐儿的爹爹，那嫣嫣就是她的娘亲，咱们来给她生个小弟弟吧……”哈哈笑声中，萧不顾女孩的撒娇，径直抱着她滚倒在柔软的床上……

下午，回春堂议事大厅，萧和总号五掌柜吴家昌，伺候的小厮都已经告退出去。吴家昌费了一柱香的时间把计划进行的详细情况向大掌柜禀报，萧听后陷入沉思中，良久才开口道：“很好，‘织造计划”的前三步都已经顺利完成，看来是我们大展手脚的时候了。吴掌柜，织布厂建造的如何？”

吴家昌默念‘织布厂’三字，总觉得这个‘厂’字有点拗口，不如叫习惯的‘坊’字来的顺溜，他嘴里说道：“暂时还算顺利，五百台刷毛机，五百台烘布机，八百台纺纱机，一千二百台织机，三十个色织槽和一百架棉花去籽搅车都已经配好；棉花和丝的来源已经和松江府的商盟成员还有几个北方棉商打好招呼，咱们这里一开工，货可以源源不断运来；最后一个人手问题，最近因为苏州台洲等地忽然发生丝布挤兑风波，破产的机户不少，他们都是熟练的现成机工，所以也不用担心，我们织布厂随时可以招集到数千名人手。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比较难处理，可能会影响作坊正式开业的时间。”在这项总计划中，吴家昌和周宏图各自负责的分计划没有相交的地方，所以他们两人都是在为萧办事，但不清楚对方实施的是什么计划。在吴家昌的心中虽然对这次挤兑风波中的人为痕迹有点怀疑，但还没想到造成这次事件也是这项庞大的计划中的一环，目的就是为即将建立的锦绣坊织布厂提供大量的熟练机工。

萧微笑道：“吴掌柜请说，任何问题萧某都打包票给你马上解决。这些日子，您和手下的管事们辛苦了，等织布厂开业后，都好好休息下。”

吴掌柜道了谢，然后脸色严肃地道：“唯一的问题就是银钱短缺，大掌柜您知道，虽然现在的回春堂可以说是日进斗金，但因为许多大计划要同时展开，所以事实上赚来的银子只是在咱们手上沾了一下就又倒了出去。您要建的这个织布坊又实在太大了，前期设备等基本的东西就花费了二十万两，如果银子问题不解决，恐怕……这个暂时是开不起来……”

萧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吴掌柜道：“现在花费最大的是与商盟成员合作的回春堂分号计划，还有您要捐给苏州府建立魏公公祠堂的开销，这两件事情其实都可以缓缓，我是想先把银子拨过来让织布厂开业，相信以咱们这个作坊强大的实力来说，应该很快可以收取巨大利润的。”

“不，不……”萧摇头道：“回春堂还不至于穷困到让正在实施的计划停止的地步，而且分号计划关乎到咱们在商盟中的信用问题，那是重之又重，怎么能随便放缓？建祠堂是我给王远大人打了保票的，两个月后绝对完工，现在苏州府召集了七百名工匠，就等着咱们的银子，所以也不能耽搁。不过，您要的银钱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凑齐。吴掌柜，你放心吧，锦绣坊织布厂绝对不会耽搁一天开业的。对了，我听说苏摇旗在你手下干的很不错，锦绣坊的事务就是由他主管的吗？”苏摇旗是萧从回春堂小伙计中筛选出来的优秀年轻人，在他身边跟了几个月，现在已经能独挡一面了。

听大掌柜提到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吴家昌笑道：“苏管事是个很不错的人才，吴某在很多方面还是亏得他的帮助才能做得周圆，最难得是虽然年轻但从来不莽撞，做任何事都是谨慎小心却又不失进取之心，这对咱们做生意的人来说，是最重要的优点。大掌柜您的意思是不是要提拔他了？”

“恩，把锦绣坊交给他吧，以后苏摇旗也是大掌柜了。”萧犹豫片刻道：“是人才就要大胆去用，他年纪轻轻担当这样的重任，肯定别的管事是要说闲话的，你帮我嘱咐他两句：年轻人不要怕人背后戳指头，干出些实事来是最好的让人闭嘴的法子。”

“有大掌柜这样周到的爱护，伙计们怎么会不卖命干实事呢。”吴家昌奉承一句。

萧喝口茶润润嗓子，然后道：“吴掌柜，你也不要太辛苦了，下面的年轻人要适当锻炼下，该放手就放手让他们大胆地去干，以后的回春堂将不会只拘泥于药材生意上，要大展宏图的行业多着呢，需要您劳心劳神的地方也会更多。一个人再能干再精力充沛，他如果事事亲为，总有忙不过来的时候。所以要学会用人敢于用人，大多数人平时看起来很普通，但你只有交给他们做事的时候，才能发掘出人才，人才是需要去发现的。”

吴家昌笑笑道：“您提起人才，吴某倒想起一件事。余小姐虽然是个小姑娘，不过论到做生意上的天赋，我还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比的上她，……当然……除了大掌柜您。”

萧惊讶道：“乐儿还是个小孩子，吴掌柜你何以对她有如此高的评价？”吴家昌读书人出身，虽然沉浮商场数十年，但改不了他那种高傲的性格。这个吴掌柜向来是很少服人的，现在对一个孩子这样高看，确实让萧颇为惊讶。

“看来大掌柜您还不清楚那件事，不过锦绣坊里的伙计们可都已经传开了，大家都叫余小姐‘小神童’呢。”吴家昌呵呵笑道，对那个聪明的孩子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许多生意上的问题他只要稍微一点拨，她就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如果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啊。不过想到乐儿是个女孩，吴掌柜心里又叹了口气，这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他见萧满脸疑问，于是解释道：“您知道，我们锦绣坊是以棉纺织业为主，棉布制品将是主要生产的材料，棉纺品绝对会取代价昂的丝织品和产量少的麻制品，这也是当初制定计划时几十位管事长达半年的市面调查得出的最后结论。但是天下的棉花产量并不算很多，江南唯一的产棉区集中在松江府上海县至太仓一带，这里的棉花不仅多，而且产量也最大，但其中几乎六成以上是要作为宫棉直接进贡给朝廷的，而这些年来江南几个实力雄厚的大布匹商人经过多次惨烈的竞争，已经把剩下的棉花瓜分干净，每年那些棉花还在田地里的时候，已经早早被他们高价预定。而我们锦绣坊因为自身基业的庞大，所需要的棉花更将是一个海量的数目，要想在江南取得货源想来只有拼价格一途，这将会让本来就银钱紧张的铺子损失惨重。所以最后的决定是从北方长途运输棉花。但，北方棉花由于气候干燥，棉绒断续，不能成缕，虽也能成布，但质量欠佳，棉布生产过程中更是会遇到许多困难。这对您说的那种流水线式大量生产的危害更大，熟练的机工效率都要放慢一半。而就在我们陷入困境的时候，余小姐帮了大忙。”

“哦，她如何做的？”萧听到这里心里更为好奇，难道乐儿竟轻易解决了困绕机户们多年的难题？

吴家昌抚掌大笑道：“多穿地窖，深数尺，作屋其上，檐高于平地仅二尺许，作窗棂以通日光。人居其中，就湿气纺织。真是妙，妙，绝妙的法子啊，大人们解决不了的难题被她一个小孩子几句话就说通了。北方棉花正是因为干燥，所以才棉绒出现脱落，结果被这湿气一冲，果然可以结成缕了，于是质量比得上南棉的鲜亮布匹就这样纺出来了。一个想法为咱们回春堂每年节省十万银子，‘小神童’这名号绝对当之无愧。”

萧早知道那孩子心性非常聪慧，但她能做出大人们都赞叹敬佩的事情来，心中的想法绝对是超越平常人的。萧自问自己智力只是中等普通，现在的成就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乐儿如此聪明，但他反而产生担忧的心情，多少才智绝顶之人都是因为受了别人的夸奖赞美而最终毁在骄傲自满上，看来自己是要抽时间好好教导一下她，她前面的路还很长。不过萧又想想乐儿是个女孩，自己对她怎么会有了这么大的期望呢？这样的期望又对她是好是坏？

萧心中虽然思绪烦乱，但听了吴家昌对孩子的赞扬，他还是一阵高兴，笑道：“看来咱们以后再不能把她当小孩看，她现在可成了铺子的大功臣了。”

吴家昌没听出萧是在说笑，认真地点点头道：“余小姐确实不是一般的小孩可比，这个湿冲棉花的想法倒也罢了，最让吴某佩服的是她不经意间的一个提议。”

萧想不到乐儿还有惊人之举，忙问道：“吴掌柜请详细说说。”

“这还是关系到锦绣坊的事情，因为吴某最近一直忙着这件事，所以乐儿跟着我接触了不少内部事务，也让她一个小小的提议给了诸位管事大大的灵感。”吴家昌语气中透露出掩藏不住的赞赏：“锦绣坊除了棉布生产外，另一项重要的货物就是刺绣制品，而要在布上刺绣，以现在的工具来说，咱们的棉布是不太合适的，最合适的是丝绸布匹，而织布厂的生产的少量丝绸布是满足不了生产需要的，所以需要从外面大量收购丝布。俗话说‘买不尽松江布，收不尽魏塘纱’，丝绸布匹最大的销售地就是松江府。不过这里的价格相对来说也要高点，且最近因为朝廷派了个税监，那太监贪婪无比，任何人想在这上面做生意都要被他剥层皮去，商人们都是苦不堪言，结果布匹价格一路疯长，所以从松江府收购货源是不太合算的。但，如果找不到其他价格合适且路途不能太遥远的进货地的话，只能是多出点钱从松江府收购了。不过乐儿一个新奇的提议让大家有了模糊的想法，她当时说既然不能找到合适的，为什么不能咱们自己建立一个货源提供地，这样既可以保证源源不断的货源又可以适当调节进货价格。我和几位管事就沿着这样的想法在江南几个重要的城镇寻找，还真找到一处好地方，那就是无锡府，江南江北每年有大量的丝绸布匹要在离这个无锡城100里的小镇中转到天下各地，但因为没有开辟合适的水路，所以从不经过无锡，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在无锡开辟一处码头，让这些货物通过无锡城中转，这样通过这个‘布码头’，我们可以控制大量的丝绸布匹的销售。”{无锡在明朝时期降洲为县，因为小说需要，把它升为府}

萧紧跟着问道：“这个码头行的通吗？官府方面怎么说。”

吴家昌恭声道：“无锡知府和我们在那里的回春堂分号掌柜方用是很好的朋友，这个小忙他是求之不得，毕竟对无锡商业的发展也是好处多多的。不过开设码头需要我们回春堂垫付银钱。”

萧笑道：”这个知府大人算盘打得很精啊，码头对无锡有大大的好处，还要我们掏腰包。不过，钱我们就心甘情愿掏了，这个码头的用处，我现在已经有了其他想法，它将不会仅仅局限于简单的布匹生意。”

吴家昌这个人在萧手下做事时间久了，已经知道大掌柜的规矩，他不想说的事情就不会多问，所以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谈，只是感叹道：“这两件事让吴某不能不对余小姐另眼相看，她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心智只怕比一些大人都要厉害，吴某要不是痴长几十岁，阅历丰富些，还真的要被她时常问出来的那些古怪问题难倒。大掌柜，我看您的意思好象也是有意让她接触回春堂的生意，如果是这样的话，过几年这孩子可能真会成了铺子里离不开的人物。”

萧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确切地说他的内心中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那孩子，如果乐儿是个男孩子该多好，那自己有很多抱负实现不了的话，她也可以接自己的班。他沉吟片刻道：“吴掌柜，锦绣坊你就放心交给苏摇旗，其他的事情你也可以让管事们先照看着。我会尽快选出合适的能干的管事来把几个计划都接手过去，你这些天好好休息休息吧。”

吴家昌脸色惊慌道：“您……大掌柜您……是对家昌什么地方不满意吗……？……”吴掌柜忍不住慌乱起来，听大掌柜的意思，什么都不要自己去做，难道是回春堂不准备要自己了？

萧哈哈笑道：“家昌兄，你误会了，动天是另有重任将托付于你，而此事非同小可，所以想让你先好好休息，养好了精神再去办。对了，你抽空去铺子里开办的那处学堂和几个夫子把女真话学一学，虽然未必用的着，但学几句总能以防万一。”

“学蛮子语？”吴家昌满肚子的疑虑，但看大掌柜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苦着脸点点头，只要不让他离开回春堂，去干什么都行。此时的吴掌柜已经把年轻时因为几次会试不第而破灭的雄心壮志全寄托在商业上，眼看着这倾尽自己心血的事业不断壮大起来，他又如何舍得抽身离去。

等吴掌柜行礼告退后，萧一个人静静地呆在议事厅，闭着眼睛把刚才的谈话消化了一遍，在反思着漏洞错误的同时，更在思索着目前进展顺利的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进行。他想到疑难处，手指习惯地敲击桌面，猛地感到钻心的疼痛从指头处传来，萧拿起手来一看，原来是中午被嫣嫣那张手帕上的细针扎了一下的伤口在发痛，那一下扎的太深了，血倒没流几滴，但那股疼痛到现在还在隐隐发作。想起流血，这又让萧心里一阵触动，前几天没有时间细想，这时才发觉有一个问题自己一直忽略了：既然自己的血液还保持着吸血鬼的神奇特效，使女孩的伤势奇迹般恢复，难道现在这个身体还是吸血鬼？还是自己成了不人不妖的怪物？萧感觉恶寒涌起，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个问题，但那种恐惧的猜测已经在他心中发芽，只是不知道这份恐惧何时会生根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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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七十五章偶像

魏忠贤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总督太监，他利用天启皇帝明熹宗的昏庸，把持朝政，网罗亲信，号称“自内阁六部至四方总督巡抚，遍置死党。”中国历史上宦官专政屡见不鲜，然而魏忠贤的“阉党专政”有着十分独特的地方，那就是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演出了一幕幕魏忠贤个人崇拜的丑剧。个人崇拜在这个时代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个人崇拜的对象并非皇帝，而是太监。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非常畸形的政治现象，把众腐败官僚道德沦丧的丑恶完全暴露无遗。

魏忠贤个人崇拜最为突出的标志是，朝廷内外众多的官员掀起为魏忠贤建造生祠的运动。祠堂，原本是祭祀死去的祖先或先贤的宗庙。现在这些阿谀小人竟然为活着的人建祠立像，就只能称为“生祠”了。这种古怪的新名词完全是人们畸形心理的产物，以满足祭者和被祭者各自的政治功利目的。

生祠的始作俑者是浙江布政使潘汝桢，他为魏忠贤建立生祠，其上表朝廷的奏疏这样写道：“东厂魏忠贤，心勤体国，念切恤民，安内攘外，举贤任能，捐金捐俸，恤军恤民，非但学识纲常之际犹萃其全。是谓人心之依归，即天心之向顺，属兹土莫不途歌巷舞，欣欣相告，戴德无穷，公请建祠，用致祝厘。”云云，通篇都是颠倒黑白的拍马溜须之词，为魏忠贤涂脂抹粉无所不用其极，把虚构的“途歌巷舞”的大好形势统统归功于魏忠贤。对于如此功比天高的神人，皇帝当然要批准为他建生祠了，还特别赏赐了祠匾“普德”。这不仅明白无误地表明皇帝完全同意为魏忠贤建造生祠，而且以题写祠额的方式亲自为建生祠推波助澜，接着潘汝桢便高升南京六部尚书，反应迟钝了点的浙江巡按再想上奏表明对魏公公的忠心已经太晚了，马上被卸了职，连退休的俸禄都没能拿到。

就在天下人还在痛骂阉贼魏忠贤的专权和潘汝桢的无耻时，善于钻营的官僚王远已经以他极端敏锐的政治触觉发现其中蕴涵的巨大利益，又得到回春堂萧动天的财力支助后，他暗示苏州知府成镜晓最短的时间内建造最宏伟的一座祠堂。成在顶头上司和捏着他贪婪喉咙的萧的巨大压迫下，只能马上召集苏州绅士巨商以苏州府和当地百姓共同的名义公告建造生祠。在巨大的财力和人力下，祠堂不过数月已经建成，这时便是重头戏——迎接魏忠贤喜容”(偶像)的典礼时刻到来了。

这日，萧在回春堂内厅里和余乐儿说着话，小姑娘跟着几位掌柜经过几个月的熏陶后，对做生意已经有了点自己的想法，虽然想法很多都非常幼稚，但这只是因为经验的缺乏才导致的结果，这些想法中不乏闪光的金点子，用异想天开来形容她天马行空的念头绝对很贴切。萧有意考问了她几个问题，余乐儿很从容地应答着。几个答案未必让萧满意，但那份从容和富于想象力富于开拓创新的思维让他很赞赏。做生意想法错了亏了本没关系，最怕的就是没有想法，不敢去大胆想象墨守成规，这种人也许对于维护基业很有用处，但绝对不是要实现心中那些巨大抱负的萧想要的人才。小姑娘余乐儿虽小，但以她的那种大胆敢于冲破一切规矩束缚的思想来说，她反倒是萧最感满意的接班人。

余乐儿可爱地皱皱眉头道：“爷，有一件事乐儿好迷惑，连最博学的方是以伯伯都解释不清楚。他们说……只有您才能真正说出其中的道理……”

萧怜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道：“什么事让我们的‘小神童’都困惑不解呢？”

“就是商盟的事啊，回春堂把好大的便宜都要白白交给他们，而且还免费提供总部场所和组织一年一度成员大会的所有开销，爷，咱们对那些贪婪的家伙太好了……”余乐儿迷惑地道，语气间还有一种对那些贪婪商人的痛恨。在她小小的心中，自从经历了家庭惨变后，除了回春堂的掌柜们外，天下的商人都是像逼死爹爹的周宏图那样的可恶贪婪，她不仅仅是厌恶，还对所有人都生出了一丝恨意。

“哈哈……”萧不禁乐了，这孩子已经开始注意这么大的方面了，看来小姑娘的经商天赋远超自己的估计啊。他微笑着不答反问道：“乐儿啊，我给你出一道题，你从几个答案中选择一个自己认为最正确的。”

看小姑娘好奇地向自己望来，萧笑道：“现在你有一个铺子，投资银钱1万两，然后老老实实辛勤经营，加上运气也不错，没遇到多少风险，一年赚了1万两银子，当然你要是会经营的话或许会赚的更多甚至是翻好几倍，不过十倍10万两应该是极限了，还有一个就是运气不好，碰上风险，结果赔光了。”

余乐儿小小的脸蛋上显出坚毅的神色，认真地道：“爷，如果给我一万两银子，乐儿要赚几十倍，一定不让您失望……”

“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萧看着这个渐渐显出少女轮廓的孩子，那张娇美脸蛋上的坚毅和眼睛中射出的聪慧光芒，让她有一种独特的不同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女孩的魅力，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显出惊人的美丽，如果，再大点还不知道要吸引多少英俊少年的注目呢。萧心中感慨着，嘴里说道：“商人追求利益的目标要放远些放大些，但实际操作过程中就不能那么自大骄傲，谦虚谨慎才是手段。所以在银子没有到手前，永远不要说可以赚多少多少的大话，没用的，说的再虚华，行动跟不上都是假的。第二个选择还是给你一个铺子，但不给你一分钱，不过铺子的名声已经广为人知。这时如果有很多商人要和你合作，他们出钱出人，你出铺子的名号，合股开设铺子，那么一年后你得到的就不是一万两银子，这很可能是十万两，几十万两，一百万两。而这过程中只需要你善于拉拢他们一下，稍微先给他们点甜头，面对这样谦和的合作者，相信会有很多商人愿意和你来一起赚钱的。乐儿，我说的这么明白，你应该知道选择哪个了吧？”

余乐儿恍然地点点头，两眼发光地看着萧，敬佩地道：“爷，我懂了，这就是古人说的借鸡生蛋的道理吧……”

萧目光悠远地看着窗外道：“借鸡生蛋，借钱生钱。赚钱的最高手段是让别人去心甘情愿地为你赚钱，你手段越高，拉到身边的这种人越多，赚的钱也就越多。回春堂在试着走这条路，已经成功了第一步，但，以后的路还很漫长，或许还得需要你们这些接班的孩子们多努力。赚钱是一个目的，最重要的还是能带动起一个阶层来，带动起整个社会的商业发展，这才是商人最高的境界。”

前面的赚钱道理，或许余乐儿还懂的大半，后面什么带动阶级发展社会，她就完全听得一片迷糊。幸好萧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讨论，换了个轻松的语气道：“乐儿，听说你想要跟着苏摇旗去锦绣坊学东西？”

余乐儿脸微微红了红，小声道：“……乐儿……只是觉得爹娘以前就是经营布绸生意，所以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多一些，我……我不敢自己做主，还是听爷的吩咐……”锦绣坊女工不少，但毕竟她要是跟着苏摇旗的话，就得每天在外人面前抛头露面，这和平日她在回春堂铺子里关起门来和诸位掌柜学习又有不同，一个女孩子在这个时代是要顾忌许多方面的问题。

从内心萧是不赞成她去锦绣坊的，一方面他是顾虑到这孩子聪明绝顶，时间长了难保不发现丝绸挤兑风波的内幕，虽然余家惨事是周宏图所为，但罪魁祸首自己还是逃不了的。萧不是怕余乐儿知道后对自己有什么不利，但，想想那时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满心疼爱的孩子，他还是需要尽量遮掩的。不过最关键的原因是余乐儿女儿身的顾忌，萧自来到这个时代后，他虽然厌恶着一些陈旧的思想，想着凭自己的能力稍微改变一些社会现状，但遗憾的是他自身反而渐渐地受到环境的改变。想到乐儿毕竟是个女孩子，在外抛头露面难免受人议论耻笑，这些言论少的时候无所谓，但众口烁金，恐怕时间长了对孩子影响不好。萧不想这个孤苦的孩子再受任何的不公平待遇和心灵上的创伤，所以决定还是让她待在总铺为好。

萧知道乐儿受了家庭的惨变后，心里变的非常敏感，最近一心想要表现自己或许也是种急切渴望别人承认自己的畸形心理，所以仔细想好对策了才微笑着开口道：“锦绣坊就要开业，基本上没什么大事了，有苏摇旗一人足够应付，我们的‘小神童’应该另有大用才是。这样吧，方掌柜最近忙着教学堂孩子功课，所以商四抢锼τ械愎瞬还矗憔腿グ锇锼伞Ｒ院笊堂瞬攀俏颐亲畲蟮姆⒄狗较颍还苁腔卮禾茫跣宸换故羌唇⒌拿髦榫坡ィ偻蛄感校嘣顺穸凶庑┒蓟崾巧堂说南虏慊担侄叶阅闫谕芨撸韵Ｍ隳芊⒒映鲎约鹤畲蟮哪芰Α！?br>余乐儿虽然平日受了掌柜们和众伙计很多真心的夸奖，但从来没想到萧会对自己这个孩子有这么大的厚望，在她心中萧既像爹爹又像哥哥，几乎是她在世上最亲的亲人了，所以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让萧重视自己，而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自己这些天痴心妄想的念头原来真的不是梦。乐儿黑宝石般的眼睛中有晶莹的泪光闪动，坚强的性格让她低下头掩饰起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地道：“爷，我一定向方掌柜好好学习，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萧微笑着勉励了她几句，两人又找了些轻松的话题谈了半天后，萧道：“今天是生祠迎接偶像喜容的日子，中午我去参加知府成大人举办的典礼。如果有福建的客人来访，你们就先好好招待一下吧。”前些天关海山来信说他的使者不日将会来回春堂与萧会晤商谈事情，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就这几天吧。

余乐儿眼珠转了转，笑道：“爷，听说这次盛会是苏州百年不遇的大热闹，乐儿……乐儿也想去看看。”

萧听了苦笑不己，这孩子还真一点都不像个女孩的性格。那成知府办的开祠典礼几乎被坊间的百姓们骂了个臭不可闻，如果不是官府发了严令，逼着众士人学子去观看，只怕这个盛会就要开成空无一人的百年不遇了。别人是求着不想去，乐儿倒是满心欢喜地要去。萧拒绝道：“这么大的盛典怎么可能允许女子去观望，你就好好在铺子里给我待着吧。”

乐儿胸有成竹地娇笑道：“乐儿早知道有这样的规定拉，哼，凭什么就不让女子去参加典礼。爷……，我保证别人看不出我是个女孩，您就带我去嘛……”

萧真是拿这小姑娘一点办法都没有，乐儿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但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她的撒娇实在是威力无穷，而这份罕见的神情偏偏爱在自己面前施放。萧选择了投降，无奈道：“别人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到你这个小姑娘。想去也行，除非你先给我变成个小男孩再说，否则一切休谈。”

乐儿可爱地皱皱小鼻子道：“爷先等着，我去换衣服，您就瞧着吧。”……

在去往祠堂的路上，萧一直大呼上当，还不时狠狠瞪一下身边那个狡猾的俊朗小伙计。小伙计呵呵娇笑着，神气地用手摸摸头上的小帽和身上的伙计服装，眉清目秀的脸上带着可爱的聪慧气息，亲热地贴着萧向前走着。

因为祠堂离开回春堂总号并不远，所以两人选择了步行，既然萧带了这个拖油瓶，他也就没有再带其他伙计。两人散步似地谈笑走着，也不过片刻就已经看到了那气势雄浑的祠堂庙顶，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高高的天空中泛射着金色的光芒，刺的路人眼睛都睁不开来。这处祠堂官府强行征集了上百位富绅的捐款加上回春堂的支持，共花费白银七十万两，建生祠需要土地，占民田民墓，拆民房民舍，无人敢阻拦，建词总共拆毁民舍达两千余间{过后，回春堂补给了百姓的损失。这虽然是萧愧疚的行为，但不知内情的苏州人反倒是更加敬尊萧大掌柜的人品}，这样的规模，无怪它一建成后便成为苏州城最壮丽最高大的建筑。不过根据来自各地旅人的惊讶感叹可知，此祠堂就算是在江南大地也是数一数二的瑰丽建筑。有书生形容生祠道：“极壮丽庄严，不但朱户雕梁，甚有用琉璃黄瓦，几同宫殿。不但朝衣朝冠，甚至垂旒金像，几埒帝王。生祠飨祀，按王公规格。祠内供像，以沉香木雕刻，外部镀金，工艺精细，眼耳口鼻及手足都可转动，有如生人。外则衣服奇丽，内则以金玉珠宝为肺为肠，发髻上有一空穴，不断更换四时香花”。

萧和余乐儿随着人流进了典礼堂，他们来得不早不晚，此时开祠典礼还没开始，不过宴请的大部分名流绅士已经到达。支持大典的是苏州知府成镜晓大人。因为避嫌的缘故，祠堂从建立到完工开典，王远自始自终没有露面，不过工程的进展却是一直由萧和王远暗地督促着。其中的每一样细节当然包括向魏公公请功，王远大人都偷偷地早已经做的妥善，还在成大人苦苦忍受着百姓的鄙视痛骂时，王大人的嘉奖令已经从京师发出，不日将要抵达。

抱着礼贤下士态度的成大人苦着脸在门口迎接宾客，看他的晦气的神情也知道前面进去的学子士人没有给他多少好脸色看。成大人默默忍受了这一段时间的街头漫骂，面对着上面的压力他根本不能有丝毫怨言，做官几十年的经验教他只能老实地按照上司的命令去行事，这样或许主子一高兴事后会赏赐他点汤水喝，如果稍微露出点不满，等待自己的将是最惨痛后悔的结局，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乖乖替别人受了骂名而没有丝毫申辩的唯一原因。说到底，谁比谁又能傻多少？你要想把别人当傻瓜玩，你就得先抓住他的命根子。

“成大人，您辛苦了。”萧微笑着大步上前行礼道。旁边的富绅才子们看他恭敬的样子根本想象不到在无人的时候，那个微笑着矜持着受了一礼的父母官会向萧大掌柜反过来恭敬巴结。萧有着自己的做人原则，就算对方是自己的一条哈巴狗，你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有时候维持那种相互亲密的关系不仅仅只靠金钱和把柄，适当的忍让也能让对方对自己产生点好感。

刚才受够那些不情不愿来观礼的书生们的窝囊气，看到大名鼎鼎的萧动天都如此恭敬地对自己行礼，知府成大人很有面子，哈哈笑道：“动天啊，你来得可有点晚哦。里面蓝公公可有点等急了，他老人家这次来江南想见的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名远扬的‘财神爷’嘛”他口中的蓝公公是阉党重要角色，被派到苏州来主理江苏税额的总管太监蓝氓，这家伙在京城还没动身的时候已经收了回春堂北京分号大量的贿赂，这次来到苏州后，又从王远那里间接拿了萧奉上的不少银子。俗话说‘拿了人的手短’，这是人之常情，阉党虽然贪婪凶狠，但对于亲近他们的人还是很关照的。这个蓝公公一到苏州就为萧解决了私自练兵的事情{虽然第一批的回春堂子弟兵并没有多少，但有心人只要给你按个罪名就受不了}，现在听成镜晓的意思他还非常想和萧谈谈，这已经显露了他的亲近之意，当然，也不排除他想继续拿好处的可能。

萧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露出被太监头子看重的喜悦，这让围观的众人心中更增佩服。只听萧道：“一定是成大人为萧某多加美言了，不过动天出身商贾，是不想和朝廷的老爷们扯上关系的，免得被人说成是官商亲近，坏了蓝公公的名誉。成大人，您先忙，动天先进去了。”

成镜晓尴尬地笑了笑，实在不懂这个萧动天是打着什么主意：明明投了重金为魏公公修建祠堂，意思肯定是巴结逢迎。可现在有了可以和魏公公面前的红人搞定关系的好机会却又表现的淡然冷漠。真是搞不懂这些神秘人物的心思，成镜晓想的脑袋发疼，终于决定不再去思考。有些秘密还是自己不知道的好，只要舒舒服服当好这个油水知府就心满意足了。

萧和余乐儿走进礼堂后，和一些平日比较熟识的豪绅富商打着招呼。大大的礼堂堆满了人，这些都是苏州府有名的人物，不是豪绅富商，就是士人才子，不过因为经商的关系，萧只认识些生意上的头面人物，对于那些儒衣飘飘的读书人们，他却是没几个认识的。那些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学子们虽然都知道眼前这个容貌普通的商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萧动天掌柜，心底也不免羡慕那些让人发狂的巨大财富，但凭着读书人的高傲当然也不可能主动和一个商人打招呼。在看到萧从容自如地和几个士人谈笑的时候，学子们心里充满着嫉妒的同时还会愤愤不平地哼一句：一个商人神气什么！！！

“大掌柜，萧掌柜……”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萧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儒衣老者呵呵笑着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从两旁那些高傲的读书人的恭敬态度完全可以看出这个老者身份的超然。

萧微笑着忙上前迎接道：“原来是周翁大驾，我以为您老不会过来了。”此人乃是当朝有名的儒学大家周顺昌，他是苏州府的文人领袖，平日和萧挺谈的来，对萧的见识也是非常佩服的。这个周顺昌数年后将会在萧所知的历史上扮演一个重要角色，在阉堂彻底铲除东林人后，受杨涟等狱牵连，内阁辅臣魏大中被逮，押解过吴县时，周顺昌正在家中，他挽留魏大中，周旋数日，并结为亲家，这当然是对魏忠贤的公然蔑视。魏忠贤一怒派缇骑前去逮人，在苏州引起巨大骚乱。聚集的群众为周顺昌乞命，击毙堤骑一人，击伤多人。最后，周顺昌下狱被害。在处理苏州民变时，群众颜佩韦、马杰、沈扬、杨念如和周顺昌的舆隶周文元五人论死，他们被合葬在虎丘附近，墓碑题曰“五人之墓”。只因为萧敬重周顺昌的铮铮风骨，不想让他死在阉党的折磨下，所以安排了一个戏剧性的认识过程，目的是想在惨剧发生前，凭着两人间的友好关系尽量说服他躲避风头或者干脆到时候直接把他弄走算了。

周顺昌笑着大声道：“周某是来看看那些跳梁小丑会唱什么样的恶心戏。”这声音未免高了点，旁边的众人吓了一跳，脸色顿现惊慌，忙有意间移开身形。此时阉党虽然还没有数年后那样一手遮天的气焰，但厂卫之严酷已经名震天下，私下谈论也便罢了，但在此公众场合大声说出如此蔑视之语，连那些大胆的学子们都远远地躲了起来。

周顺昌身后跟着的一名年轻书生慌张地低声道：“老师，切勿再谈论朝廷之事。您……您也该为师母她们想想……”

“周翁，祸从口出，有些话不一定说出来才表示自己的风骨。”萧笑着摇摇头，指指里面道：“不谈这些了，咱们还是进去瞻仰下尊贵的魏公公吧。”

周顺昌只是气愤之下吐露心声，此时已经惊醒，只是苦笑道：“读圣人书却不能说忠直话，吾辈愧对先贤啊。”

几人迈步走进祠堂，此时宾客齐到，典礼正式开始。那成大人一副阿谀肉麻的笑容陪着一个胖胖的太监走了出来，胖太监想来便是蓝公公了，因为顾忌到回春堂不能和阉党走的太近，所以萧并没有拜访过此人，之间的联系都是靠着王远从中周旋。此时萧看那胖太监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两只手上十根手指全套满了绿色的翡翠戒指，白白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透着油腻腻的光芒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成大人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蓝公公眼睛扫向萧，对他略微点点头。萧暗地打了个寒战，脸上还得摆出恭敬亲切的笑容，心里别提有多难受。

蓝公公站在高台上，开始用那副尖锐的嗓子折磨大家的耳朵，这个胖太监无非是说些肉麻的奉承魏忠贤的话语，听着那什么“忠贤公非但学识纲常之际犹萃其全，且于兵农礼乐之司共济其盛，治平绩著，覆载量弘”云云的马屁话，下面众人险些把隔夜饭都给呕吐出来。

余乐儿看着有趣，在萧身后用手指顶顶他低声道：“爷，那就是……就是太监……吗……？”

她在萧面前不过几寸吹气如兰，一股女孩家的体香更是直直向他鼻子里钻，萧忍住喷嚏，大手把她想要往前挤的身体一把拦在后面，沉声吓唬道：“什么太监不太监的，小孩子不要关心这个。你……你还敢往前挤，这些公公们可最喜欢你这样可爱秀美的小孩子，小心让他把你抓走。”

余乐儿吓了一跳，赶忙把自己的娇小身体藏在萧的身后，小手更是紧张地抓住他的衣服，生怕被那个恶心的胖子看上，真的被抓了去。

萧偷偷笑了笑，注意力放到台上，这时累得气喘吁吁的胖太监终于念完了一顿长长的马屁，接着不情不愿地把主持大局交给了成镜晓。虽然在京师憋得气闷的蓝公公很想在这里出出风头，但规矩是不能坏的，毕竟这是人家的地头，自己抢过来支持这样的大典，只怕回去主子魏忠贤就要拔了他的皮，所以他只能黯然地退到一边，由着成大人站到了高台上独领风骚。看到众人无限景仰的眼光{可能蓝公公有眼疾}投向成镜晓，胖子太监心里更加不是滋味，目光闪处忽然看到那个外号叫‘财神’的萧动天向自己投来温暖的笑容，不舒服的感觉顿时少了很多。蓝公公嘉许地再次向萧点点头，恩，这个萧掌柜会做人啊，好象自己收了人家很多银子还没办正事呢，看来得找个机会询问下他有什么要求了。

那成镜晓也是一顿长长的废话，总的来说就是：“感谢歌颂皇帝，感谢歌颂魏公公，感谢歌颂王远大人，感谢歌颂蓝公公，感谢歌颂苏州父老乡亲，然后顺便透露下自己不辞劳苦修建祠堂的功劳等等……”，长长的马屁加诉苦说完后，终于正戏开始了。成大人一声吆喝，伺候天地的专门供奉马上把高台上的几百柱巨大香烛点上，只听正门传来一声声发力的声音，众人望去，只见上百人抬着一座巨型雕塑慢慢从宽大的正门走了进来，这就是魏忠贤的偶像了。

看到‘喜容’的众人都吃了一惊，原来那偶像竟然是“垂旒执笏”的帝王相，只见那雕像“祠以宏丽相尚，瓦用琉璃，像加冕服。有沉檀塑者，眼耳口鼻手足宛转一如生人，肠腑则以金玉珠宝充之，髻空一穴，簪以四时花朵。”，这副形象只能是皇帝才能拥有的，但现在却出现在一个太监的偶像上，无怪众人都惊呆了。

周顺昌气得简直要喷血，推开紧拉着他的弟子便要出言怒骂，萧早知道火暴的老人要闹情绪，伸手拉住他一按，老人一痛下准备出口的话全憋了回去，周顺昌愤怒地回头向他看来，萧淡淡笑道：”周翁消消火气，医书上说：容易发怒对身体可是不好。”

周顺昌像个小孩子一样使劲摔着衣袖想挣开萧的控制，但他那点微薄力量简直是犹如蚂蚁撼泰山，老人憋得脸都红了也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那边雕塑早在众人虽然鄙视但又不敢怒言的情形下抬到了供台。那成大人和胖太监急急地声音指挥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把雕塑好不容易放了上去，总算没有出现磕碰损坏的状况，成大人和蓝公公抹了把冷汗这才开始露出笑容。

“你满意了吧！”周顺昌看偶像已经上了供奉台，大局已定，只得把一肚子的怒火喷到萧身上。

萧轻声笑道：“动天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这个‘喜容’是经过皇上同意才督造的，您老就不必再生气了。”

听到是当今天子同意建造的，周顺昌目光一黯，惨然笑了笑，精神顿时委靡下去，说到底这些读书人忠心的还是皇帝，如果连皇帝都赞成这样的事情，他们纵使有什么不满，也不敢再说出口了。魏忠贤原是个吃喝嫖赌无所不为的地痞流氓，倾家荡产之后自阉入宫，充当一个低贱的“小火者”，凭借他的阴谋与权术，一步步爬到了宫内太监的顶层，最后因为受了皇帝的宠爱，连整个朝廷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这其中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这些自命清高的士子文官们对他的放纵。更确切地说是整个士大夫阶层对皇帝老儿的妥协软弱，造成了阉党乱政的惨剧。

迎接‘喜容’的典礼完成了，接下来宾客们无奈地上前为尊贵的木偶魏忠贤一人敬奉一柱香烛。等到数百人轮完后，已是花费了不少时间，这时来得早了点的宾客肚子里早已经空空如野，中午饭没吃的各位老爷才子们都露出了难耐的神色，幸好蓝公公老人家也没有吃饭，所以做着最后贺词的成镜晓大人三句并成两句，尽快把礼仪完成后，丰盛的筵席便在祠堂外摆设的露天礼堂中展开了。

这次来参加典礼的宾客，除少数几个家业雄厚的富商外，基本都是学子士绅，而这数百人的身有功名的读书人只是苏州士大夫阶层的一部分人，有些不够格的还没有荣幸能被请到这里来。明朝末期江南的士大夫阶层是一个非常古怪的拥有着巨大实力的阶级，这个阶级虽然不乏优秀的文人，但更多的却是由商业之身变化而来的半文人。何为半文人？从15世纪后半期，朝廷开始出卖监生资格后，许多富有的人有了这种‘监生’文人头衔。其实这许多人原来本是家业丰厚的商人之家，凭着巨大的经济实力，买官捐官后，摇身一变，脱离了卑下的商贾身份，成了人人羡慕敬仰的文人学子。这些新兴的下层士绅在本地并不很受欢迎，因为那里的真正文人都是身有正式功名的，所以对他们这种投机取巧的人非常鄙视。但如果在外地，尤其在一些城镇中，他们的身份将会远超出平民和商人，享有终身复除的特权。虽然苏州城真正的文人本没有多少，但是加上从各乡镇汇集而来的半文人，这个数量就非常大了，而且这些半文人不仅拥有了高贵的身份，而且家业巨大，这样组成的士大夫阶层便凝聚了足够强大的实力。

虽然因为半文人的注入，使士大夫阶层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但同样也因为他们的影响，使得整个阶级出现了最腐化的生活。尤其是在这个时期的江南，道德的沦丧和礼教的败坏完全出乎人们意料地大规模出现在读圣贤书的士大夫阶层。江苏，浙江，安徽，福建等地的文人学子们喜欢艳丽浮夸的衣着举止，有些生员读书人竟然穿起了妇人之衣，外披内衣，身上洒满让人直打喷嚏的香水。但，这些都还是小问题，他们最显著的一个特点便是同性恋的死灰复燃。大规模的同性恋风潮开始于晋代，后来在宋朝因为道学的兴起，这股风潮才之间衰落，但到了明朝末期，由于社会风气的恶劣，东南地区又再次兴盛起来。此时虽然没有出现以男色为主的妓院青楼，但在许多酒楼包括南宫家族的明珠楼都出现了许多少年小唱歌童{男妓}，而享受这项服务的便主要是道貌岸然的士大夫。

这次萧总算是见识了真正的古代读书人，准确地说是这个道德沦丧时代的读书人的嘴脸。看着那些擦脂抹粉的学子们摇头晃脑地吟着诗歌，时而还故意做出女子般的神情娇嗔着，即使是再动听再有才华的诗词，萧听了都想吐。他心中厌恶的同时，也不禁深深产生一种无力感觉，这样堕落的一个阶级就是这个时代的栋梁主柱，如果明朝能不灭亡，那才真是没有天理了。

“萧掌柜，你过这边来。”成镜晓远远地在主席上喊道，那副嘴脸在此刻怒火冲心的萧看来极端讨厌，刚才分派席位的时候，他就是为了躲避蓝公公的纠缠才躲到一处偏僻地方，但没想还是被这家伙给看到了。

萧知道无法躲避，只得吩咐了身后的余乐儿待着等候，然后走到主席前向成镜晓和蓝公公问好，那胖子太监一挑眉毛道：“萧掌柜，咱家看你好象闷闷不乐，是不是被那些臭文人给排挤到偏席不满意？来……来，我做主，今天你萧掌柜在主席上坐定了。”这胖子对萧印象很好，在他心里还以为萧肯定是巴不得来主席上和自己这些大人物们交谈亲近，结果被排挤后心里不高兴。蓝公公此话一出口，在座的几个文人面上都显出尴尬的神色，周顺昌却是知道萧的本意，故意哈哈大笑起来，惹得胖子太监小眼睛寒光闪动，狠狠盯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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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七十六章征程

萧对着蓝公公温和地笑道：“公公请恕罪，动天是自愿要到偏席的，因为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要谈一谈，所以……，不过，公公的厚爱，动天心中感激不尽……”萧坐的席上正好有几个熟识的商人，刚才和他们交谈的情景落入成镜晓和蓝胖子的眼睛里，倒也不算说假话。

“哈哈……”蓝氓笑得脸上的肥肉直抖动，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他一眼后，笑道：“那萧掌柜就去忙生意之事吧，咱家改天再和你好好喝一杯。”他以为萧是在这样的公众场合为了避嫌不好和自己深谈，对萧的谨慎更加喜爱起来，却根本没想到这个使劲给自己塞银子好象是要巴结自己的商人心里面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萧是因为厌恶才不想和这个心理变态的家伙坐在一起的。

周顺昌哈哈大笑着站起来道：“周某也正好有事要和大掌柜谈，走，咱们下面坐去，在这里对着某人真够憋气的。”他是完全不给成镜晓和蓝太监面子了，说完话还眼睛斜瞥一下蓝氓，那是存心指出他鄙视的某人是哪位，不过依着他的官职——吏部主事，其地位是应该在成蓝二人之上的。但在连朝廷的六部大员都奉承巴结阉党的时候，周顺昌能凭着自己的良心不给这个当红太监丝毫面子，先不谈这份莽撞的意气用事，单单那种无所畏惧的胆量和铮铮铁骨，就不能不让在座的许多人内心产生敬佩和惭愧的情绪。

周顺昌这话说的如此露骨直接，苏州知府成镜晓老脸红了红不敢插口，凭着周顺昌在苏州地方的威望以及任职的官品都不是他敢随便侵犯的，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个哑巴不说话为妙。蓝太监却是气得脸上白肉直颤抖，指着周顺昌结巴道：“你……你……别狂……别以为有朝中某些人关照你……咱家就拿你没办法，你……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萧心中暗之一叹：周顺昌暴躁冲动的个性，完全不适合在官场混迹，不过这种性格倒是和历史上他的事迹相吻合，也难怪后来在阉党势力滔天的时候还敢冒犯魏忠贤的凶威了。萧看周顺昌似乎还要出言讥讽蓝太监，赶忙拉了他的衣袖，向偏席走去，那周顺昌边走边还笑咪咪地道：“蓝胖子气得不轻啊，今天老夫总算没有白来一趟。”

萧苦笑着拉了他坐到刚才的那处席上，沉默着并不答他的话语，一来是因为这里人多嘴杂，二来是依着周的性格，只怕一谈起来肯定是没完没了，如果再说出些什么耻笑太监的话语，只怕那气得够戗的蓝氓立刻就要摔袖离去了，那时候等待周顺昌的只怕真是没有好果子吃。

这一桌上坐着的除了几位富商外，就是一些在苏州城很有名望的才子书生，萧厌恶地看着那些矫柔造作的文人们向周顺昌亲热地打着招呼。对于这些红装素裹的学子们，他除了冷冷的不齿外更多的是深深失望，国家如果依靠他们来拯救，只怕是毫无希望了吧。那些所谓的才子们一一和周打完招呼，然后坐了下来继续相互吹捧阿谀，不时还和身后跟着的清秀的小童们做着种种无耻下流的勾当。萧目瞪口呆地看着同性之间做出那等猥琐羞耻的亲密动作来，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在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人这种拥有着尊严和脸面的高级生物能做出来的事。

余乐儿更是红着脸一声不啃地低着头站在萧的身后，在目睹了众人的丑态后，她原先那种想来看热闹的兴奋心情早已经荡然无存，她幼小的心灵里充满了太多的惊慌与迷惑。迷惑是因为想到这些人就是和爹爹一样的读书人，难道爹爹就是一直以身为这群人中的一员而自豪高傲吗？可是他们的种种丑态是目不识丁的普通老百姓都羞于看在眼睛里的啊。

“哼！”萧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士子们越来越目中无人的不堪动作让他不满地哼出声来，旁边的周顺昌奇道：“萧掌柜何事生气？”

萧愤怒地指着那群旁若无人的家伙，怒道：“难道这样的无耻行为，周翁还不感觉生气吗？”

周顺昌笑着摇摇头道：“无伤大雅，无伤大雅，萧掌柜你是少见多怪了。”不就是和小厮们调笑吗？这是轻狂的文人们自娱自乐的无聊消遣，一直以镇定功夫让自己佩服的萧掌柜就为这等小事生气？周顺昌心中有点困惑，这样的想法倒不能太过责怪他，当时几乎大部分的士大夫都有蛮童，许多官僚接待贵客朋友的时候，总会夸耀自己的相好是哪位有名的文人书生。

萧怒目盯着一脸诧异神情的周顺昌看了半天，他眼睛中那种逼视人灵魂的光芒几乎让自觉心中坦荡荡的周顺昌都抵挡不住，在周脸色即将转为尴尬的时候，萧移开了目光，用一种极度失落的声音叹道：“好个无伤大雅，好个无伤大雅啊！！！原来是萧某见识少了。哈哈……”不顾众人犹如看一个疯子般的眼神，萧狂笑起来，在笑的同时，谁又能看到他那颗饱经磨难却始终坚强的心终于在此刻的失望中滴下鲜血来？穿越了历史的萧终于明白了这个腐朽的明朝末期，人们的内心已经糜烂到何等严重的程度。当社会的精英阶级都自甘堕落的时候，这个国家已经腐烂到毫无希望的地步。无心的过错不可怕，如果说刚才文人们无耻的行为只是让萧深深失望的话，那么周顺昌的态度就是让他感觉无助的绝望。当这个精英阶层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行为是在堕落犯错，并以这种堕落为光荣的时候，这个担负着国家兴旺重任的群体已经彻底糜烂。萧在绝望中，在那种渺小的自身对于这个大时代变动的无力感中，不禁对自己的抱负产生了一点怀疑：自己那种慢性的解药是否能够来得及拯救这个即将死亡的国家呢？也许这个腐朽的国家腐朽的社会只有经历巨大的战争车轮碾过后才能重新焕发出希望的活力，在死亡的灰烬中升起重生的灿烂。但，想到战争的残酷，萧实在不忍心亿万黎民百姓遭受屠戮的命运，虽然希望渺小，他还是想坚持着自己的道路走下去。

“萧大掌柜，学生来敬你杯……”一个喝过了头脚步都有点东倒西歪的士子拿着酒杯从邻席走了过来，此人乃是萧认识的不多几个苏州文人之一，因为自家和回春堂有生意上的来往，平日对萧还是满客气谦和的。

萧心中如火如荼，哪有闲心理会这个无聊的家伙，他铁青着脸看都不看那人一眼，只是沉默地坐着。偏偏这个家伙喝多了，完全看不出萧心情的郁闷，摇晃着要上前来敬给他酒杯。看着酒水要洒出来滴到萧衣服上，无奈地余乐儿只能凑前接过酒道：“这位先生请了，我们家老爷心情不好，您先回去吧……”

那中年书生醉眼斜了余乐儿一眼，本来有点不满被人打搅的情绪，在看到她娇嫩的脸蛋后，马上露出了无耻的淫荡笑容，伸手摸了乐儿光滑细嫩的小脸一下，哈哈笑道：“好，你家萧老爷不给面子，你帮他喝了也行，来，小童儿，和爷喝了这杯……”

这无耻的家伙继续要伸手占乐儿便宜，女孩吓得惊叫了一声，忙躲向萧的身后。书生的下流魔爪落进了一双铁掌中，一阵大力传来，书生发出杀猪般的尖叫，身子立刻矮了半截。他勉力抬起那张痛的变形的脸来一看，正对上萧汹涌着怒火的眼睛，那双愤怒的眼睛中喷出凶狠的光芒，萧咬着牙齿一字一字道：“王八蛋，今天不教训你，对不起这个国家，对不起苍生百姓。”这家伙赶的不巧，正好让萧把满腔怒火发泄在他身上。萧只稍微一用力，喀嚓声响，书生的手掌硬生生被他掰断了骨头，那书生一道石破天惊的惨叫几乎把场中所有客人的耳朵都给震聋，众人纷纷向这边望来，成镜晓和蓝太监更是吓的从坐位上跳起来，惊恐的看向萧这一席。

萧放开手来，那早已经痛昏过去的书生软软倒在地上，在最后的关头萧忍住了怒气，力量收了一半，只是让他手掌产生骨折，这种伤休息数月就能恢复过来，对待普通人，萧清醒的时候还是知道分寸的。他拉过刚才吓得不轻的余乐儿，把她颤抖的身体抱在怀里，然后冷冷的目光看向四周畏惧的文人书生们，环视一遍后，萧沉声道：“读圣贤书，各位读得真够好真够妙，动天今天算是受教了。萧某虽然不才，乃是粗鲁卑贱的商人，但也算粗通文墨，听了各位贤者才子们的诗歌后，也作了一首来贻笑大方。虽然念出来后不免受各位的讥笑，但实在是不吐不快，就只能得罪各位的耳朵了。”

萧说到这里，拉着余乐儿缓缓向场外走去，及至快要走到门口，他眼睛有点湿润，忍着心中的悲凉沉沉念道：“昨日到城市——”

“归来泪满襟——”

“遍身女衣者——”

“尽是读书人——”

“尽是读书人——”

最后一句念完时，萧已出了门消失在场中，在失落和怅然下，萧再顾不上礼仪方面的顾忌，没有和蓝太监成镜晓打一声招呼，飘然而去……

“爷……您哭了……”

“是啊，成大人的酒太烈了，呛眼……”

“爷，咱们商人不是应该先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吗，您……您今天好冲动……不像您平日谦和的……”

“有国才有家，有家才有民，有民才能做好生意，这才是真正的商人利益……”

“国？？？朝廷吗，可是爹爹曾经说过朝廷好多官都很坏的。”女孩不解道。

萧怜爱地握着她的小手道：“不是朝廷，国是咱们中华大地，是咱们美丽的家园。国不属于哪个人，不属于那些贪官污吏，他是所有人的国，所以大家都要来保护它。”……

萧黯然带着余乐儿回到回春堂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等他刚进了铺子，侯着的柜台掌柜明石宏马上报告道福建的客人已经来了方是以正陪着。

萧打发小姑娘自己去找掌柜们请教问题后，径直穿过前铺，来到议事厅。方是以正和一位年轻人谈笑着，看气氛两人很投缘，方是以赞赏的神情更说明年轻人的不简单。两人在方是以的介绍下见过礼，客人叫林俊杰，挺俊朗的一个年轻人，背后插着一把古朴的长剑配合着他伟岸的身形更增英气勃勃的味道，两道剑眉薄薄的嘴唇给人一种刚毅的感觉，难得是礼仪举止间没有年轻人的骄傲和自负，谦和的态度一看便知是良好的家教熏陶出来的，丝毫没有做作虚假。

虽然萧年纪不大，但林俊杰还是以晚辈之礼恭敬地问好，几句交谈下也便知道原来林父和关海山是生死兄弟，既然关与萧结为知己朋友，林俊杰当然不敢再与萧平辈论交免得坏了辈分。

萧推辞不得只得受了礼，方是以知道他们将有要事相谈，知趣地告退下去，两人分宾主坐下后，萧向着林俊杰微笑道：“前些日子关大哥来信说将派一个兄弟过来，我便留心着时间。不想今天苏州知府成大人那边有事相请，这一趟跑下来，倒耽误了迎接林兄弟，招待不周，请勿要见怪。”

林俊杰乃是江湖中人，做事说话向来爽快，笑道：“萧掌柜客气了。咱们说正事吧，这次因为小弟在江南办点事，所以关大哥让我顺便来回春堂走一趟，目的是感谢大掌柜这些日子来捐献给天龙会众兄弟的财物。还有一方面是……是厚着脸皮向和大掌柜再要点物资。哎，自夏季开始，倭寇侵犯东南沿海的趋势日加严峻，关大哥担心敌人新一轮的强力攻势将会在不久之后开始，这次可能那些吃了点小亏的倭寇的进犯会更加凶狠疯狂，所以……想多储存些武器食物……”虽然他性格爽快，但和别人几次三番的要钱确实让年轻人颇为尴尬。

萧哈哈笑道：“林兄弟，何必做那等不好意思姿态，关大哥打倭寇是为国为民的大事，岂是为自己谋取私利？比起那些奋勇杀敌流血牺牲的天龙会兄弟们，更应该惭愧的是我们这些只能出点银钱捐助的人。”

林俊杰展颜笑道：“大掌柜说的是，是俊杰见识浅薄了。”他心中不禁对这个江南巨商又添了分好感，无怪关叔叔一个劲称赞此人，单轮这份豪气和胸怀就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

“银钱物资，关大哥不用担心，回春堂已经备好了第三批车队，随时可以起程运往福州。”萧沉吟片刻道：“之所以这次物资耽搁了几天，是因为萧某想等你过来，和车队一起出发，并且其中还要有一事相托。”

“大掌柜有事尽管吩咐，俊杰一定办到。”

萧脸色肃然道：“上次我和关大哥谈过回春堂不仅仅是要出钱打倭寇，作为堂堂中华儿女，面对一帮畜生的挑衅，我们更应该拿起武器来狠狠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这件事萧某一直当成是回春堂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来办，经过几个月的筹备训练后，我回春堂的子弟兵算是稍微锻炼的有点样子了。所以这次，我请林兄弟办的事就是把这支子弟兵拉到最需要他们的抗贼前线去，去帮助天龙会的兄弟，去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打击敌寇的侵犯。”

林俊杰吃了一惊道：“大掌柜……可要想清楚了……那是死亡惨重的战场……您们生意人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吧，其实天龙会对于您的慷慨解囊已经很感激敬重了。”

“我知道天龙会的兄弟都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生死早置之度外的汉子，所以上阵杀敌无所畏惧。但林兄弟认为我回春堂的子弟就是那种见了盗贼就吓的屁滚尿流的懦弱生意人吗？”萧严肃地责问道。

“不不不，大掌柜误会了。”林俊杰原本是一片好心，不忍心看到回春堂那些没有见过血肉撕杀的年轻子弟们白白去到战场送死，但看萧竟然误会了，赶忙解释道：“您听我说，倭寇凶横异常，而且多是些身有武功的东赢流浪江湖人，且在杀人不眨眼的暴行中练出了残忍好斗的暴虐之气。天龙会兄弟们很多是出之林家福威镖局的武技训练，但面对毫无人性的倭寇还是死伤惨重，所以俊杰不是轻视回春堂伙计们的爱国之心，实在是不忍心让他们白白去送死啊。”

“林兄弟放心吧！”萧斩钉截铁地道：“萧某也不会让自己的子弟们去送死，有任何能帮助他们活下来的办法我都会运用。他们很多人都是曾经和我在铺子里便练出了一副好身手，现在又在朝廷精锐军队中锻炼了数月正规的作战方法。我相信这些伙计们，他们现在的能力绝对不会在天龙会兄弟之下，而他们唯一缺少的就是实战经验，只有真正经过了鲜血的祭练，这些子弟们才能成长们最好的战士。所以我请求你，林兄弟，这次我不仅仅是简单地要你把他们带到战场去，更是要你帮我好好地照顾他们，希望尽量减少他们无谓的死亡，他们对于老战士来说还是小孩子，希望在成长起来前能够少损失一些未来的希望。”

林俊杰面对着萧的重托，再不能说出丝毫的推脱之词，事实上萧语气中那种深深的爱国情，让他实在不忍心再去拒绝，他只能坚定地点点头道：“您放心！俊杰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等到了福州后，我将会禀报家父，让回春堂的兄弟们再接受一定的训练。关叔叔也可以派些老兄弟们教授他们战场上搏斗的技巧，尽最大可能的让他们懂得战场上生存下来的各种办法。”

萧默默点点头道：“关大哥那里形势紧急，就不要再耽搁时间了。明天咱们便去看望那些可爱的战士们，我要给将要踏上战场的孩子们敬一杯酒去。”……

苏州千户所，小校场。平日待在这里训练的兵士们早已经回避，此刻稳稳地如山般站立着的一小队年轻人，正是回春堂严格挑选出来经受残酷训练的子弟兵。

共一百三十七人，一百三十七个壮实的小伙子沉默着标枪般文风不动地站立着，萧和林俊杰从前排走到队尾，一个一个地审视着，严格养成的纪律让年轻人们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和小动作。虽然没有久经沙场的士兵们那种杀气，但剽悍的神态还是证明这是一支拥有着极高战斗力的队伍。林俊杰心里不能不承认回春堂子弟兵有着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精锐，在他想象中那种垃圾军队的情形一点都没有出现，他不禁暗之感慨道：也许这支队伍在鲜血和战火的锻炼后，真的会成长为最强悍的战士呢。

“怎么样，萧老弟，对这些小家伙们还满意吗？”校场边身穿轻便铠甲的左凯梦大声道。他得到萧不少的帮助，这个千户还是萧使银子给他买回来的，所以总想着有有机会好好报答下这个小兄弟。而这次萧托付他训练子弟后，七个月的练兵可以说是费尽了他的心血，而回春堂的众伙计也在这种地狱式的训练中，磨练出坚强的意志和过硬的基本功。

萧微笑着给了他一拳道：“老左，谢谢你了，你给了动天一支雏形的铁军啊。我从这些年轻人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一种决心，一种舍生忘死的决心，只要有这种决心，我想他们很快就能成为最勇敢的战士。”看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最重要的不是看士兵们力量有多强大武器有多锋利，而是要看他们的精神，有了那种敢于拼命敢于舍弃生命的精神，这支队伍就是无敌的。

“将军，这的确是我见过的最雄壮的队伍。虽然他们人数并不多，但那种逼人的气势我还没有在那支朝廷军队中见识过，您的手段，俊杰非常佩服。”林俊杰真心赞叹道，可惜这个左凯梦是朝廷官员，要他能帮天龙会训练战士，那些倭寇又有什么畏惧的。

左凯梦不好意思地摸摸大胡子，他虽然练兵是一绝，但因为从前不懂迎合上司心意，在这无仗可打的江南地区，有谁会真正在乎他的这手绝活？所以这时受了萧和林俊杰真心的夸奖，他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摸着胡子大笑道；“哈哈……咱粗人就只会弄这个，别的东西不懂，可说到训练兵士，我老左绝对比那些逢迎拍马之人强。”

三人谈笑片刻，萧记挂着大事，不敢再行耽搁，转身朝着站立如山的子弟兵喊道：“今天，是个大日子，相信你们很多人已经有了预感。是的，你们没有猜错，各位兄弟这就要起程去往前线抗击倭寇了。当日，萧某做出打倭寇的决定时，真的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热血兄弟自愿挺身而出。我想，你们心里肯定都知道打战就要流血，就要有人失去生命，但兄弟们还是站了出来，这让动天感动的同时也更加伤感。为什么伤感？因为你们都可以说是回春堂里我熟识的朋友兄弟，站出来的人越多，就表示我的兄弟朋友有可能会失去更多。我虽然伤心，但我更为你们自豪，在其他人都醉生梦死的时候，只有你们，你们这些热血的汉子挺身站了出来，为了国家的尊严，为了百姓的平安生活，你们毫不顾忌自己的生命，勇敢地做出了拿起武器消灭敌人的决定。兄弟们，我自豪，我为有你们这样的热血兄弟自豪感动。来，今天，就是动天为你们送行的日子，兄弟们，一路走好，我们干一杯！！！”

众人的眼睛早已经湿润，这些年轻人大部分都是无家的孤儿，自小在善堂和回春堂长大，与其说是为了国家百姓去战场拼杀，不如说是为了报答回春堂的恩情和对萧的敬重而热血沸腾的结果，当然丰厚的奖励更是他们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动力。只要奋勇杀敌只要活着回来，自己就有了一份家业，自己就不再是无根的孤儿，这样巨大的诱惑更让他们忘记了将要面对的血肉战争。不过生离死别一样的送行，让他们也伤感万分，不是萧的为国为民的大道理让他们感动，而是那份深深的离别黯然，让年轻人们热泪盈眶。

萧挥手让跟随而来的回春堂伙计们为子弟兵送上一碗碗水酒，他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脸庞，心里有一种愧疚：虽然自己的目的并没有错，为了打击倭寇，为了更多人的幸福，总是要有人挺身站出来牺牲生命消灭敌人的。但这些日夜共处的回春堂伙计们都是自己熟识的朋友，现在竟然要诱惑着他们去惨烈的战场上拼杀凶残的敌人，让这些本来能安稳地生活着的伙计们洗掉身上的商业气味，穿起军装去流血流泪，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自私的残忍。

“来，干了！！！”萧拿起大碗吼道，一百多名年轻的士兵大吼道：“干了！！！”

一碗热辣辣的水酒灌下肚去，火热的气息带动起热血在身体中疯狂燃烧，萧吼道：“兄弟们，你们先走一步，萧某在这里向大家保证，铺子的事情一完，动天马上前去海边和大家并肩作战，一起杀敌，一起流血！！！”

“大掌柜放心，奋勇杀敌！！！”众人齐吼道，这些朴实的年轻人们心中再没有丝毫遗憾了，有了大掌柜这句话，自己拼了这条命也值。

“来，大家给我报名，我要一个一个把你们的名字刻在心里，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就算今天一别再无相见的可能，我也要把兄弟们牢牢记在心中！！！”

萧威武犹如天神，那种猛烈的气势让旁边的林俊杰和[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左凯梦都心惊不己，这种气势更带动了热血狂涌的年轻人们一个个大声吼起来：

“我，王保民……，谨记大掌柜话，奋勇杀敌！！！”

“我，盛时烷……，谨记大掌柜话，奋勇杀敌！！！”……

“我，马良……，谨记大掌柜话，奋勇杀敌！！！”……

“我，王……大……，”

萧挥手打断他的话语，走近来拍着五大三粗的王大肩膀，沉声道：“想好了没有，真要去流血拼命？”

“大掌柜，俺想好了，您放心，奋勇杀敌！！！”王大吼道。

“好！”萧大笑道：“但动天不能让你这样就去战场，王大，想不想要个名字？”

王大结巴道：“……想……当然想……，俺生来便不知道爹娘啥样，所以也没人给俺起名字……”说到这里，他那平日粗笨的脑袋灵光一显，叫道：“请大掌柜给俺个名字吧，有大掌柜的名字保佑，俺一定多多杀畜生……”

萧帮他抹干净胸前喝酒沾上的污迹，想了片刻道：“你们是要去杀敌报国，就叫王精忠吧，忠心为国，杀尽畜生。”

“王精忠……杀尽畜生……”王大喃喃道，众子弟兵闻言齐声喝道：“忠心为国，杀尽畜生。”

“忠心为国，杀尽畜生……”

这一年，回春堂第一批派出的子弟兵共一百三十七人，跟随福威镖局少主林俊杰踏上了抗击倭寇的漫漫征途。自此两年后，第一批子弟兵凯旋而回时，当日的一百多人已不足四十人。而正是这一百多人的小规模队伍为回春堂及江南商盟在整个天下打响了第一炮，他们的名字被永远记录在青衣社的英雄堂里接受着后辈无限景仰的尊奉。

自己感觉要比这本书强点。

第二部江南青衣社第七十七章青衣（全书完）

“大掌柜，您回来了。”黎龙味看到萧走了进来，忙凑上前去恭敬地低声道：“王远大人在里面候着您呢。”

刚送走了子弟兵身心疲惫的萧闻言皱着眉点点头，沉着脸走进内堂。王远正一个人喝着香茶打量着墙壁上的字画，他没有穿官服，一身普通的白色绸衫更添儒雅风流之气。

“王大人，你久等了。”萧微笑道，常年经商练成的虚假笑容笑多了也会脸皮麻木的，他今天就感觉自己的笑容很勉强。

王远向萧拱拱手，朗声道：“萧兄是大忙人，想逮着你的面可不容易，王远只有耐心等候了。”

等坐下后，王远微抿着茶道：“萧兄何苦要把自己辛苦培养出来的年轻人们都派去送死呢？朝廷都没有把倭寇放在眼睛里，些许海盗能成了什么气候。”

萧沉默着没有说话，这一批子弟兵中不乏这几年内跟随着他聆听教诲的优秀年轻人，他们本来是萧心血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但现在却被他一手送到了凶残的倭寇面前去拼命，如果说他心里不痛，那纯粹是假话。但，不管心中再痛惜再伤感，他也没有一点后悔自己的计划。

“好在魏公公知道你的一片苦心，这次从京城下来的文书中特意提到了此事并夸奖了你的忠心报国。”王远悠悠道：“萧兄啊，不瞒你说，咱们两人也是相交数年了，可是我一直看不透你。你在生意场的作为，我是非常佩服的，但有时候你固执的几乎可以说是愚鲁的突发奇想，王某就真的搞不明白了。”

萧苦笑道：“王大人聪明绝顶，动天有什么想法能瞒得过你呢。”

王远摇摇头不满地道：“今天没有外人在，咱们就交交心。你的希奇古怪的想法我是真不明白，比如这次你何必要冒着被朝廷猜忌的风险，又出钱又出人地为大老远的福建沿海百姓操心呢，值得吗？安守本分才是我辈中人该做的事，朝廷的事自有朝廷会管。你如果继续这样时不时来这么一个奇怪的举动，只怕会……落入有心人眼里，这巨大的基业只怕顷刻间就要倒塌啊。”

看得出来王远是真心在为自己着想，不管他是因为真正关心自己的安危还是在担心失去一个金钱上强有力的盟友，萧都感谢他的劝告，他沉声道：“王大人的话，动天记在心里了，以后自会小心谨慎。”

王远微笑道：“大掌柜只要谨慎一点就好，以你的智慧，再加上武将军的支持和魏公公的看重，一般人是动不了回春堂的。不过，这次我可能要迁到南京六部任职，所以江苏布政衙门换了新人的话，你最好先小心应付着。我还没有得到消息是哪位京城贵人要下来掌印。”

“恭喜王大人升迁。”萧看他一脸掩饰不住的喜色，便知道这次建立生祠的事讨得了上面主子的欢心，以品级来看可能是要高升南京六部长官了。

王远虽然镇定功夫出众，没有喜到眉开眼笑的地步，但也是一脸容光焕发的笑容：“不过是留都刑部掌令{刑部尚书}罢了，给京城的大人物们做个陪衬而已。”南京六部比起北京城的六部确实是权利小得多，很多部门就是做个架子，两都尚书虽然品级相同，但身份地位就差远了。不过唯一例外的是刑部尚书，因为南北距离上的遥远，很多大案为了效率的提高就不需要通过京城刑部审核下批文，直接便可以由掌令自行定夺，所以说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这个尚书是最热的位置。

萧说了几句恭喜的话，虽然表面也和王远一样高兴，实际上他心里对这个‘好消息’是不以为然的：他并没有以为王远高升后会对回春堂的帮助更大，虽然刑部尚书的王大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无疑会更多。但随着他在阉党中的地位渐渐重要起来，随着他在魏忠贤面前更加红起来，他还会不会接受自己的无形控制呢？那些曾经可以致他于死命的把柄，在阉党渐渐把握朝政后还会不会对他有一点用处呢？如果不起作用的话，王远会不会有一天要反过来消灭自己这个钉子呢？萧不能不仔细地去做长远的考虑，如果是孤单单的一个人，他就算没有强大的力量，也不会畏惧任何庞大的敌人威胁。可现在自己身上担负着回春堂诺大的基业，担负着心爱的妻子和善药师余乐儿等他不能缺少的家人的安危，担负着铺子总号分号几千人的身家性命，他不能不做最稳妥的考虑。幸亏在很早以前他已经为这一天做了必要的预先准备，在北京城的回春堂分号，魁星大掌柜已经凭着他的秘密授意，紧密地联系上阉党的另一个重要人物——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这个许显纯在两年前还是比较落魄的一个普通锦衣卫百户，那时魁星已经在接到萧的授意后，用金钱拉拢上了此人。在许显纯巴结上魏忠贤发迹后，并没有忘记魁星这个老朋友，当然，定期回春堂给他的丰厚供奉也是他不能忘记的原因之一。所以可以说现在凭着回春堂和许之间的亲密关系，这也是万不得已情况下能动用的一个强大助力。而更妙的是这个许显纯和王远的靠山崔氏兄弟并不和睦，两派之间时常发生向魏太监争宠的纠葛。凭着这一点，萧手中的把柄也许自己透露出来无法对王远有威胁，但如果交给许显纯的话，这个锦衣卫头子应该是很高兴亲手消灭死对头的一个得力助手的。所以归根结底，自己只要在两派之间做好平衡，王远是永远没有机会也不敢对回春堂有任何不利的举动的，相反运用得当的话，高升的王远将会给他的事业带来更大的助力。

萧正暗想着怎样找个机会让王远知道下自己手中的另一张王牌，王远看他神思恍惚的样子忙问道：“萧兄，看你精神不佳，难道是有心事？”

萧当然不能把内心的想法告诉他，心念电转间道：“王大人勿怪，动天是想到一件事，心中忐忑，所以不免走神了。”

王远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奇道：“我看回春堂现在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你最担心的练兵事情魏公公也已经特许。大掌柜还有何事挂心？”

“萧某倒不是为想到自身的事情苦恼，是为大人的前途担忧啊。”萧叹息道：“王大人，虽然你现在得魏公公器重，已经高升到阁部大员的行列，但如果不做长远的打算，只怕横祸就在不久之后。”

“萧兄，此话怎讲？”王远看他不像说笑，忙收起笑容正色问道。

“大人，你我都知道魏总管的权势都来之天子的赐予，如果万一当今……有什么不测，只怕……”萧沉声道：“大人和魏总管走的太近，以后如何脱身，该仔细想一想了。”这些话萧倒也是真心为他着想，毕竟这个合作者颇有能力，回春堂能有今天，一半的功劳在于他在江苏给予萧所有方便之门，如果万一他和阉党一起挂掉的话，以后再想找一个这样能干的盟友，确实是不容易了。至于其中对天子不敬的话，萧本来就没有把那个所谓的皇帝放在心里，在两个人密谈的情况下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王远听了沉默半响，才长长叹口气，脸上泛起感动的神色道：“萧兄，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真正为我的安危担心的朋友，王远是不会忘记的。哎，今天再一次，我感觉到咱们二人之间这个小同盟没有结错。依我两人的能力，我在朝内，你在朝野，互相援助帮忙，一定有更好的前途等着我们。萧兄的提醒我已谨记在心，至于怎样应付王远会仔细考虑的。最近我确实是有点急功近利了，对魏公公的亲近或许已经落在了一些政敌眼中。不过……凭着我王远清廉的名声，任何人想扳倒我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萧见他似乎早有对策，也就不再多话，毕竟两人之间那种亲密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合作关系而已，对于这些贪官污吏，他心中更多的是厌恶痛恨。

正事谈完后，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如果不提阴险狡猾的个性，王远大人确实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家伙，天文地理好象都懂一点，而且谈吐风雅颇具文秀之气，不愧是江南大名鼎鼎的南社才子。谈笑间不觉时间匆匆而过，临到天色黄昏的时候，王大人推辞了萧挽留吃饭的客气话语，在诸位掌柜的陪同下，出了回春堂宽大的正门，坐着来时那顶不起眼的黑色小轿在暮色中离去。

“大掌柜，外面风大，先回去吧。”总号二掌柜王顺看萧若有所思地站在金字牌匾下望着暮色沉沉的远方，不由提醒道。

萧举起手来指着门楼上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牌匾道：“王顺，有信心抗起它来吗？把回春堂交给你，有没有胆量接过去？”

年轻的王顺张大了嘴巴，惊声道：“您……您……要离开回春堂吗……，我们……不能没有大掌柜您啊……”

“哈哈……”萧大笑着拍拍忠心伙计的肩膀道：“萧某不会离开你们，但还有更多更多的事情等着我，所以，是时候要你们挑起更重的担子了，好好干，以后我们要开始大展拳脚。”

“大展拳脚……？”王顺心里迷惑：难道现在的回春堂还不算大展拳脚吗？

“是的，大开大合，大展拳脚……”萧微笑道：“回春堂只会是咱们基业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天启四年五月，回春堂一百八十处分号计划自筹备起一年后共在南方七省七十九处城镇建立一百三十处分铺，一月后开始赢利，字号旗帜全部为青色小旗，余五十处分号也将在半年之内陆续建成，此次计划共联合江南大商家二百八十三号，投资总资金一千六百万两白银，其时朝廷国库岁入五百八十万两白银。

天启四年七月，江南商盟以回春堂带头投资建立‘百万车马行’，以分布在七十五处重城的全部八十家分行贯通南北交通运输，此后南北货物流量速度效率提高三分之一，更为对百姓有利的是，旅行的游人路程不变的情况下将节约一半的路途颠簸时间。此项计划参与者为江南三省五十八名商家，投资银钱近三百万两白银。车行建成后基本处于亏本状态，但相对于车行对各商家运输货物的贡献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照商盟预计，半年后将进入赢利时期，车行标志为青色小旗。

天启四年七月，在回春堂萧动天的帮助下，漕帮取得官府批发的太湖一段承办盐业经营证。古代的盐业说是座金山也不为过，此盐业经营由回春堂和漕帮合作建起的琅琊局督办，其中利润七成为官府所有，其余三成两家平分。这个白来钱的买卖可以说是得利于朝廷刚颁布的‘新盐铁令’，而这个新令乃是王远为魏忠贤出谋划策制定的，但，归根结底最初的创意来之萧有意无意间泄露给王远的想法。此项新令后，直接导致太湖沿线几十处城镇上百家经营盐业的商家倒闭以及成千上万私盐贩子走投无路的穷困。不过在统一由琅琊局督办价格和销售后，重新整顿了混乱的盐业市场，八百里太湖上百万普通百姓得到了很大的实惠，当然阉党从中抽取的利益更大，最后，唯一损失的就是投机倒把的不正规商人们。琅琊局标志为青色小旗。

天启四年十月，长江联运与回春堂合股，此后长江联运七十八家船行，一千余艘大小船只全部悬挂青色旗帜，船体统一绘制商盟标志。此时江南商盟正式改称青衣社。

同月，萧派遣回春堂掌柜吴家昌带领十七名接受过基础教育和训练的平均年龄十五岁大的孩子前往辽东。他们此行目的有两个。第一：把青衣社生意扩展到辽东苦寒地带，发展那里的商业，振兴当地的经济，使辽东百姓摆脱穷苦破产的困扰，这对于稳定当地的局势，避免女真人的渗透有重要的作用{满人夺天下的主力就是这些后来加入汉八旗的辽东人}。先期插入点为参商和皮货商。第二，寻找合适的有实力的地方豪门军阀。此时，朝廷在关外运用熊廷弼经略的战略主张：一、用辽人守辽土；二、屯田，以辽土养军队；这样的主张下辽东大门阀世袭军户中涌现出了不少新兴军阀，在抗击后金兵的战争中起到了比正规朝廷军队都要强大的作用。后来袁崇焕继续继承了熊廷弼战略，并深化了他的一些观点，运用辽兵精锐，阻击清兵十多年不能踏入中原一步。满桂，祖大寿，吴叁桂的父亲吴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左良玉、曹文诏、曹变蛟、黄得功、刘泽清等都是在熊廷弼，袁崇焕的战略思想下由辽东崛起的军阀。当然这里的军阀不是像民国时期混乱的土皇帝军阀，他们还是朝廷的军官，受朝廷节制，不过在行军带兵上有很大的自主性，很大程度上摆脱了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控制。萧的目的就是找寻合适的军阀合作，以金钱支助他们。这时就不能小看钱的重要性了，辽东能打战的精锐军队还是不少，但和清兵屡战屡败，原因除了文人指挥官的无能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军饷的不足严重影响了士气。当时为了军饷问题已经发生了多次军变，像宁远这样的国防第一要地，欠饷经常达四个月之久。后来袁崇焕当经略的时候杀了几个为首的军官，暂时平息了局势。可是军饷迟迟不到，兵士又哗变。朝廷一次又一次的欠饷，袁崇焕头疼的要命，逼不得已自做主张提出了发“内帑”，“内帑”是皇帝私家库房的钱。崇祯为此很不高兴，不愿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最后才很不得已的拿出钱来，但也心中埋藏下了对袁的怨恨。{李自成攻破北京后，府库清单所列，府库存银三千七百万两，金数千万两，而户部仅银四十万两、捐银二十万两。可见国库之虚，而皇帝的私家库房还是很充足，崇祯很舍不得拿自己的钱，结果把江山都给丢弃了}。所以说银钱对稳定辽东局势不是没有作用，而是几乎相当于救命稻草的重要，而萧看到了这一点，于是派出了手下第一重将吴家昌先行去熟悉形势交结辽东望族。而之所以选择年轻的伙计跟随，是因为这些孩子年纪小，学习能力强，可以很快地融入辽东地方成为谁都分辨不出来的辽东土人，这对于与地方豪门军阀的交往联系都很有好处，再者这些孩子成长起来后对下一步的计划更为重要。

天启四年十一月，青衣社{江南商盟}全体成员大会第二次会议在苏州举行。萧花巨资在原来的分号扩建青衣社总部，贯通两处街道买下几百处民房，建起巍峨气势浩大的青衣阁，使越来越声名显赫的青衣社终于有了一处拿得出手的总部所在地。

天启四年十二月，回春堂与福建福威镖局共同建立‘青天镖局’，总局主为‘追风剑客’林俊杰。青天镖局自建立起，便以强大的经济势力和优越的青衣社背景支持稳稳坐上南方第一大镖局的交椅，但萧等人实际并不是以赢利为主要的目的，他们是要通过这种手段来拉拢更多的武林高手江湖义气朋友共同加入抗击倭寇的行列中来，并以镖局的形式掩人耳目地训练精兵战士。在青天镖局建立起来的同一天，回春堂第三批子弟兵三百人踏上了前往生死战场的征途。

天启五年元月，青衣社投资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在苏州河与太湖间开设一道长达三百里地的人工运河。这个运河开辟后，太湖周遍地区与扬州杭州苏州等地的联系将更加紧密方便，太湖每年上百万斤的香米可以很快捷地运用长江联运的船只运送出来，以最快的速度沿着京杭运河到达江南各处重要城市。江南等地的丝绸布匹更可以中间路程不用碾转车马，只依靠着船运便能送到珠江三角洲等重要的销售地区。这个人工运河有官府的参与，预计一年后建成，开通后，将会在过往船只间收取利税。其中利润六成归朝廷，不过在贪婪的总管太监剥削下，很难想象会剩下多少的利润进入朝廷的国库，其余四成由青衣社参与这个计划的三十六家商号共同平分。当然开通运河，萧和众商人考虑的更多不是能得到的那点利税，而是通过这个运河，青衣社各位成员之间的地盘将被大幅度紧密联系起来，这样他们之间的合作将会更加方便快速，从中取得的利益当然将是更加庞大。

天启五年元月，回春堂的东主，萧动天的岳父，江南名医善药师含笑离开人世。他走的很从容很安详，在此前一天，老人还和女儿女婿享受着新年新气象的快乐，一家人其乐融融中，谁也不曾想到老人是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微笑着和亲人们共享这难得的家庭聚餐。老人过世的时候，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他很满足，善家事业后继有人，宝贝女儿得遇佳婿，最挂心的两件事全部有了最好的安排，人生没有遗憾了。充满悲痛的萧和嫣嫣把老人和亡妻合葬在一起，这是老人最后的请求，也许老人在知道自己的绝症后，早已经盼望这一天的到来吧。

天启五年一月，萧动天正式辞去回春堂大掌柜职务，接任者为更年轻的二掌柜王顺。在回春堂两员最重要的骨干吴家昌去往辽东，方是以所有的精力用于忙碌青衣社总管事务后，能担当这样重任的只有王顺了。虽然他年纪轻经验少，但凭着这些年跟随萧学到的手段，相信大的方面还不会出现差错。当萧把处理事务的书房迁到了雄伟的青衣阁，此时回春堂已经不再是他最重要的事业，只是作为那个更巨大的基业一部分受他的控制，青衣社也正式进入了稳定快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天启五年五月，青衣社让世人震惊的一个大手笔猛地抛了出来，在得到官府的公文批准后，青衣社从所有会员中募捐到三百五十万两白银：其中一百五十万两以粮食三十万袋药物五千箱的形式捐给华东水患受灾地区的饥民，这次救灾捐款据事后朝廷工部官员统计，大概使至少五十万灾民幸免于难；其中二百万两白银在江南四十处城镇修建善堂一百处，这样的投资这样的规模，每年最起码将会救助1万名以上无家可归的孤儿。青衣社以它毫不吝啬的巨大手笔和宽广胸怀赢得了世人的赞赏和敬佩，商人那种贪财骗子的形象第一次在百姓眼中得到了改观。随后每隔一段时间，萧便会组织那些赚得满满当当的商人们拿出利润的一小部分用于救灾济贫，在被人们万家生佛一样的供奉中，青衣社良好的名声越传越广，初步达到了萧准备改善商人地位的第一小步的目标。虽然是小小的一个进步，但萧还是异常激动，虽然离开他心中的目标还极为遥远，但他相信只要努力下去，一代两代……，自己的接班人总会实现这个目标。只有商人的地位提高了，资本萌芽才会茁壮成长，这个国家才能渐渐恢复起色。当然，萧绝对不是一个资本主义的拥护者，自小经受政治教育的他还是对共产主义亲近些，他只是想凭着自己微薄能力能改善一下这个千伧百孔的破败国家，但这个时代的经济是偏向资本萌芽的发展，一个人能力再强，也不可能违背了生产力发展的趋势，这个时候的中国如果想不经过战乱的动荡而重新焕发生气，只能走资本商业的改革。

天启六年元月，青衣社发展已经进入平稳阶段，萧在无数计划的缠绕中脱出身来，以考察青天镖局在福建的发展为名，带领第四批子弟兵三百五十人去往东南沿海抗击倭寇。这年夏天，天龙会和青衣社联合作战，一举击溃来犯的以葵叶家太蒙家为首的十支联合倭寇的侵犯，共击毙东洋浪人七百人其中包括倭寇头领葵叶真一，最后却没有一个俘虏，因为对这种畜生绝对不能心软慈悲，道义不是对这些不是人的家伙们讲的，萧丝毫没有犹豫，一声令下，全部处死。这一战大大打击了东南沿海倭寇海盗的嚣张气焰，虽然没有重重地挫伤了敌人的元气，但一时之间青衣军威名声震大洋两岸，一些宵小畜生再不敢轻易踏入神圣的中华大地一步。这次战役后，天龙会兄弟正式并入青衣军行列，抗倭大军已达一千八百人的浩大规模。在萧谨慎的考虑后，从这支军队中抽出了八百人继续留下来抗击倭寇，保护沿海百姓，其余兄弟全部解除军衣武器，回到青衣社加入商号。但这些勇敢的战士们，萧并没有真正让他们去经商做生意，那纯粹是浪费，在伙计身份的掩饰下，这些老战士们担负起了训练后辈的任务。在拥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老兵教导下，青衣社的子弟兵的作战能力得到了飞跃性的提高，这种训练方式此后一直成为青衣军最重要的培养新血的手段，一直延续了十多年。{大家放心吧，打倭寇以后会继续进行还将适当详细描述下。因为有朋友反应最近内容有点拖拉了，所以天堂几近考虑，还是赶赶进度，删除一些内容，省略一些内容，把一些内容放在以后再详细叙述吧}

此时，萧在青衣社中已经拥有了绝对的威严和权利。当初十大总管中，除了与萧极为亲密的南宫世家，一切利益与萧共同进退的长江联运，所有事情唯萧命令行事对他忠心得如一条狗般的漕帮，回春堂原来的掌柜方是以外，其他五名总管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萧的势力靠着合作的幌子逐渐渗透到各省各处地方后，他培养出的重要干将们已经凭着强大的经济地位取代了往日的龙头老大们成为了新的总管，虽然那些老总管们在和萧的合作中谋取了巨大的利益，但最后却不知不觉中丢失了位置和主动权，在利益与萧紧密挂钩后，现在就算心中有点不满，也无法说出口了。而在天龙会大哥关海山不幸在抗击倭寇的一次战役中壮烈牺牲后，接替他福建总管的是‘青天镖局’总局主林俊杰，而这人年轻的总管更是萧的拥护者和崇拜者。这样萧基本上把十名总管的权利全部握在了自己手里，而到了此刻，他那个大魁首的名号才算是实至名归，从此青衣社便摆脱了往日拖拉散漫无组织无约束的形象，真正成为了一个有着一定凝聚力的强大实体，一个可以带动社会变化的强大组织。

{全书完，续集出版中，大概10月份可以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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