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红发贼婆子》 作者:绿禾 www.qiyebooks.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正文 楔子 (更新时间:2007-7-4 14:31:00 本章字数:3121) 是光,暖洋洋地从天空倾泄下来,流淌于熙攘的市集之中。清风抚面,柳条摇曳。来往的行人,吆喝的小贩,嬉戏的孩童。良辰似锦,是江南再普通不过的早上。 远处,一辆破旧的马车摇摇晃晃地过来。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焦点是副座上那个神情冷峻的男人。高大,结实,眉目端正。只是眉峰之处一道硬生生的伤疤,俨然破坏那份端正,像是一股平添的邪气冲撞进来,却是,在这张脸上糅合得恰如其分。俊而不浮,威而不怒。 “大哥,咱们今天运气真不错,竟然碰到这么好的货物。”驾车的瘦小男子望了一眼身后的车厢,笑容算不上正经。 “把东西带到徐娘那去,准能卖个好价。”仿佛已经看见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悉数落入腰包,脸上便止不住地扬起笑容。 “够了,少说话,多做事。”男人懒懒地开口,声音低沉又粗哑。 “是。”见到男人不高兴的神情,瘦小男子急忙噤声,默默地驾着马车,加快速度朝着目的地赶去。 马车在一座大院的后门停下,男人跳下车,打开马车的后车厢。光线昏暗但依稀可以分辨是一名少女。她的嘴里塞着布条,双足和手都被绳索绑得死死的,此刻一双美眸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视若无睹地将女孩扛在肩上,转身从后院的小门走进去。瘦小男子安顿好马匹,也急忙跟了进去。 “哟,瞧瞧!今天吹的什么风,竟能把两位大爷吹到奴家这儿来。”妖艳的女人踩着三寸金莲,扭着娇臀嗔嗲着走向后厅站着的两个男人。 方才巧嫣通报说有两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强行闯入“倚香院”,她还在想是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到她的地盘上撒野。这不,过来一看,反倒是让她吃了一惊。 “废话少说,今天是来让你验货的。”高大男人满脸不耐地开口。 “哦,是吗?”她微笑地看着男人烦躁的神色。这个男人,认识他将近十五年,却是一点都没变。不过真是难得,向来做事谨慎的他竟会亲自出手交货,除非是这次的货物很特别。 “跟我来!”瞅了他肩上的人一眼,她将两人引上二楼东边的厢房。 趴在高大男人肩头的女孩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任他扛着走,若不是她因男人走路时的颠簸而不舒服地晃动了下身子,走在最后的瘦小男子早已认为她被吓昏了。 这姑娘真是奇怪,若是往常的那些姑娘到了这步田地,一定会哭得地动山摇,寻死寻活的,可为何她却……? 不过,这也好,省了麻烦。若她哭闹,大哥定让自己出手打昏她。他虽然不是君子,却也不愿枉做小人。做人犯买卖的定然成不了君子;出手打女人的必然就是小人。 推开房门,徐娘示意戚刑卫将肩上的人儿放到椅子上,自己则将房门关紧后才走到女孩跟前审视。 好漂亮的女孩儿!徐娘惊艳地睁大双眼,柳眉如月,杏眼如墨,肌肤粉嫩,她,完全有当花魁的资本! 眼前姑娘的美貌就连曾经身为扬州第一花妓的她都要自叹不如。 不过……就是头发颜色怪异了些,红色的?她……是否是西域人?而且头发好短,还参差不齐的。但奇怪的是,这顶怪异的红发不仅没折损她的美丽,反倒替她增添了另一种味道,一种随性的狂野之美。 “多大了?”看着她,徐娘心底莫名升腾起一股怪异的熟悉感。 “不知道。”戚刑卫的回答依旧不咸不淡。 徐娘转过头笑了笑,并不将其放在心上,仿佛早已习惯了般。 “开个价吧。”依照这姑娘本身的资质,只要好好培训,加以时日定会成为“倚香院”的台柱,为她赚进大把银子。可她依旧困惑,这分明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为何她总会带给她那么强烈的熟悉感? 想着,她伸手解下封住女孩嘴巴的布条… “磬儿?”娇美的容颜毫不遮掩地展现在眼前,徐娘震惊不已。音调微微带着颤抖。 女孩瞪了她一眼,不悦地说:“什么‘庆儿’,我叫黎海涵。”这个妖媚的女人在搞什么?干嘛用一副见到鬼的样子看着她? 徐娘眼光在瞬间黯淡下来。是啊,她不是磬儿,磬儿早在八年前就死了,是她亲手将他埋葬的……而眼前的女孩,不过是神似他罢了。 “这姑娘我们倚香院收下了,你开个价吧。”整顿好内心的思绪狂潮,她对着身后的男人道。 “不必了,这本来就是我特意带给你的。”戚刑卫看了看徐娘妖冶的面容,忽然有些艰涩地说:“这么一来,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这才是他到这儿来的真正目的。 十四年前,是他让她失去了惟一的儿子,为了自己这条连亲生父母都愿意舍弃的贱命。 戚刑卫的话让一旁的祥毅东煞白了脸。 不要钱?这……这怎么成!他一个月就只有这么一次生意,全家老小都还要靠他这点微薄的收入糊口,不要钱怎么行!……可大哥的语气那么坚定,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唉,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轻易地从他眼前飞走了,好可惜……心痛啊! 徐娘别有深意地望了戚刑卫一眼,点了点头说:“如果这样会让你心里好过一点,那我接受……” 从小就是这么倔强,真让人拿他没办法,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强,知恩就一定会报恩。 虽然这么多年来,他给她的已经够多。 室内,一股不寻常的空气在流动…… “喂,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坐在一旁被冷落的人儿猛然开口,好奇心旺盛一向是她最显著的特点,本来是想问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暧昧关系,可有考虑到他们是“古人”,心理承受能力差是自然的,做人嘛,说话要婉转些。 “呃?”徐娘一愣,这话…是一个清白姑娘家说的吗? 戚刑卫瞟了她一眼,对有些回不过神的徐娘说道:“告辞了。” 便带着一脸苦恼的祥毅东走出了厢房,来去如风。 “咦?怎么这样就走了?那个黑脸大哥!我还被绑着耶!”黎海涵朝着他的背影大喊,可恶,这该死的绳子怎么绑得那么紧! “不用叫了,他既然已经把你带到我这儿,就不会再将你带回去。”徐娘微笑着将捆在她身上的绳索解开,黑脸大哥?她还真敢。 啧,那两个小子也真是的,竟把一个漂亮姑娘捆得像个粽子,真是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走?我才不想走呢!”利落地扯掉身上缠绕的麻绳,黎海涵边说边向窗口走去。 “这里看起来还不错,我就暂时待在这儿吧。”反正她也没地方可去,现在的她可是真正“举目无亲”的可怜人。 马车就停在下面,从这个位置跳下去,这种高度应该难不倒她。 听了她的话,徐娘在心底嗤笑她的天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妓院。”她的回答简单又明了。 徐娘怔了怔,将她从头到尾重新打量了一遍。 这姑娘,言谈举止,服装发型都奇怪极了,一点儿也不象穷苦人家的孩子。“你是从哪儿来的?” 啊!他们出来了! 转过头,她笑盈盈地对徐娘道:“我呀,是被他们从半路上绑来的。”语毕,她纵身一跃,从窗口跳了下去。 “啊——!”徐娘尖叫一声,昏倒在地上。 黎海涵稳稳地落在马车的车厢顶上,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四周立刻烟尘弥漫。 “你…你……!”祥毅东被她的“从天而降”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竟然跳楼![手机电子书网 www.qiyebooks.com] 站在车顶上,黎海涵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两个表情各异的男人,然后跳下车,从车厢里拖出一个形状怪异的包袱,扛在肩上越过两人走回“倚香院”。脸上的表情始终没变过。她的东西耶,怎么能给这些家伙随便拿走! (给编辑:这一篇文章在05年8月曾被花雨网在未告知本人的情况下将其登在网站上,现已要求将文章从花雨网上撤消,转来起点发,并且文章已完结。谢谢。) 正文 第一章 初见 (更新时间:2007-7-4 16:20:00 本章字数:4056) 热辣辣的金色圆盘高挂在天空,一座大院的小楼阁里传来阵阵哀叹声。 “唉……”坐在窗口望着蓝天,黎海涵重重地叹了口气,流年不利啊。 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她都做了些什么?洗衣、打扫、发呆外加养宠物。 想到最后那一项,她忍不住抬起脚踹了下脚旁躺着的黑东西,黑色的东西动了动,转过身继续呼呼大睡,丝毫没有要搭理她的样子。 “烦死了!”她郁闷地吼,原来清闲也是件令人烦恼的事。 可恶!她从二十一世纪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呀!这样百般无聊地在这个朝代蹉跎下去,还不如回去! 呃,不对,她现在是想回也回不去了。都怪那个老家伙,发明一台伪劣的时空机也就算了,却还让她做他的“第一亩试验田”,早知道那台破机器来了就会坏,那她宁可在被子里睡大头觉也不会傻得自告奋勇地去登上它! 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响起,黎海涵头也不回地道:“进来吧。” 房门被打开,来人是徐娘的贴身侍女巧嫣。 “徐娘让我告诉你,今晚的‘倚香院’将有一位重要客人来访,她会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你收为义女,所以,你今晚好生打扮,可别丢了她的脸。”巧嫣不大高兴地说,口气酸溜溜的。 “知道啦。”没事的话就赶快滚吧。 离开前,巧嫣对着她的背影又道:“院子里的脏衣服你赶快把它洗一洗,大家都还等着穿呢。”说完,她合上门走了。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上,黎海涵才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巧嫣对她有意见她是知道的,大家对她不满意她也是明白的,可那又怎么样?反正她黎海涵生来就是让大人物放在手心里捧着、疼着、呵护着,遭受他人嫉妒的白眼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才不会在乎,哼! “喂,呆瓜,走了啦,干活了。”她踢了踢地上的庞然大物。 黑色的东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 “小呆,你最近越来越迟钝了,那些女人侵入我们的领土也不发挥一下你的兽性将她们赶出去。”黎海涵一边数落一边将自制的宽边绳条绑在它身上。 她跟前,坐着一只体态优美的黑豹,矫健的四肢,修长的身躯和黑亮的短毛,在在都显出它的雄壮与健康。 系好绳子,黎海涵拍了豹子的背一下。“走吧。”然后率先走出门,黑豹尾随其后。 “涵儿,你上哪儿去?”刚下楼梯,徐娘迎面走来。 “我带小呆上河边洗衣服。”她将装着脏衣服的篮子拴到黑豹背上。“徐娘,今晚来的都是什么人啊?” 巧嫣说“他”是大人物,难不成是国家总统? “他呀,是我的恩人。”徐娘微笑着蹲下身帮她把另一端的绳子系上。 当初将涵儿留在“倚香院”可是起了不小的波动,她的私心无法忍受长像神似儿子的她在这里卖身,只好让她卖艺,谁知客人们却无法接受一个将琵琶放在腰际弹,二胡架在肩上拉的怪异女孩。 但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的留在这里,恐怕会引起店里姑娘们的不满,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让她做一些下人们的工作,以平息大家的骚动。 “…这段时间……真是委屈你了……”望着她姣好的侧脸,徐娘不禁红了眼眶,她知道现在大家还是对涵儿有意见,不肯接受她,也知道这个自尊心强烈的姑娘是为了她才一直在忍气吞声到现在。 看到徐娘眼里的泪,黎海涵有些慌。“你别这么说,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就当活动活动筋骨吧。”她最怕这种散发着母爱光辉的眼泪,记忆深处,也有个女人经常为她哭…… “我走了……”她赶着黑豹出门,在合上门的那一刻,她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晚上我想吃麻婆豆腐,即使有客人来也不能亏待我哦!” 听到她的话,徐娘不禁失笑,她只有在吃的方面才会向她发牢骚,谗嘴的姑娘。 领着一头健壮的黑豹在街上摇晃,黎海涵很难不引起路人的注目,再加上她那顶酒红色的短发,让人对她更加……敬而远之。 “喂,小呆,大家都在看你呢。”她笑眯眯地对走在身后的黑豹说。 小呆是她两个月前捡回来的,当时的它还是一只半大不小的豹子,所以从外观上看它像极了那种刚成年的黑猫。 她在河边发现它时,已经奄奄一息的它正被一群调皮小孩用石头和树枝围着打,于是嘛,她难得发善心,顺手把它给捡回来,而这小子也蛮有孝心的,伤好了之后就一直留在她身边任她欺负……呃,是保护她不被欺啦。 将竹篮浸到水里,黎海涵第一百九十二次怀念家里的全自动洗衣机…… “我说呆瓜,我们主仆俩还真是命苦啊!我在二十一世纪好好的博士不当,却跑到这个什么鬼的宋朝来当洗衣工?你也是,放着山大王的头衔不做,到这个前无森林,后无草原的城镇来,真不是普通的笨!”她一边抱怨,一边用力搓着水中的脏衣物。 这些污垢怎么老也洗不干净?可恶,她更想念那些去污能力超强的洗衣粉! 黑豹神色庸懒地躺在一旁,用细长的尾巴驱赶身上的蝇虫,对主人的话不予以评价,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它和周公在梦中相见。 “死小呆!你给我记住!”看到黑豹舒适的睡姿,黎海涵气得大吼。 呜……她真的好想好想回到二十一世纪的美国哦…… 今夜的倚香院不似往常那般人声鼎沸。大厅里静静的,姑娘们老早之前就回房梳妆打扮去了,待会儿要来的客人非常重要,他每年只来一次,每次来都会给她们带来一些价格昂贵的胭脂水粉和光彩炫目的首饰。 他,也算得上是“馨香院”的大金主,若是能让他看上,那自己的下半生就不愁吃穿了。 “徐娘,厨房那边都交代好了。”巧嫣恭敬地女人道。 “很好,辛苦你了。”徐娘微笑着赞赏,对她的办事效率十分满意,若不是碰上了涵儿,现在她的义女将会是眼前这个乖巧灵秀的姑娘。 “巧嫣,从今往后涵儿就是我的义女,也算得上是‘倚香院’的半个当家,你们身为她的前辈,可要好好的照顾她。”她别有深意地道。 “是。”巧嫣低下头柔顺地回答,心里却有浓浓的恨,要不是黎海涵那个贱人破坏她的好事,现在徐娘义女的头衔可就非她莫属了。 对她的回答徐娘不甚满意,“那你继续去忙吧,客人再过不久就要到了。”对于这位恩人,她可是已经期盼好久了。 正说着,紧闭的店门突然被一双大掌推开。徐娘转过头,对来人露出笑容…… 清风抚过,撩起院中女子及肩的红发,将最后一件洗净的衣服晾在竹竿上,黎海涵倒头躺在草地上仰望蓝天,随手拔根草叼在嘴里。 是该通知老头子来接她了吧,若真成了徐娘的义女,她会更难脱身。 待在“倚香院”这么长时间,她也多多少少听闻一些关于徐娘的事。 传闻早年丧夫的她带着儿子两人孤苦伶仃地在扬州城生活,靠着帮人做女红糊口,但惟一的儿子却在十七岁那年不幸溺水身亡。 而自己走狗屎运“碰巧”长得像她英年早逝的儿子。 去,男人会有她这么漂亮吗?还是她长得太有男人味? 对着天空做个鬼脸,她忍不住笑出声。 还是回去吧,越是贪恋徐娘的母爱,只会让她越发舍不得离开。 转过身,一道黑色的身影宛若闪电般地朝她所在的方向奔来,将她用力扑倒在地。 等看清了压在胸前的庞然大物,黎海涵正准备破口大骂,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放开她。” 一人一豹同时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声源。 “谁?” 一道伟岸挺拔的身躯缓缓从树阴下走进阳光里。 看清楚来人的脸,黎海涵震惊得倒抽了一口气,随后一脚踹开趴在她身上的黑豹,火车头般冲到男子跟前,用充满迷恋的眼光痴痴地望着他的脸。 不是她太花痴,要怪就怪眼前的人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刀凿般深刻的俊美五官散发出的冷漠足以逼退任何妄想靠近的人,目光炯亮锐利,却深不见底,俊逸狂狷的气势不严而威,也叫人不寒而栗。 冷魈凝着一张俊脸看着沉溺在梦幻中的黎海涵。他注意她已经很久了,刚开始,只是因为她这头怪异的红发而意外引发了他那份已经死掉的好奇心,将目光在她身上稍做停留,谁知,竟再也移不开了。 他不否认他对她产生了份奇异的兴趣,或许是因为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或许是因为那种与众不同、毫不娇柔做作的自然举止,或许是因为…… 总之就是这些“或许”,让一向处事冷静的他在看到她被黑豹扑倒的刹那才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 “喂,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开口问道。 冷魈一言不发,注视了她一会儿,转身准备离开。 “你……该不会是‘鸭子’吧?”她小心翼翼地问,看到他停下的脚步,黎海涵重重地叹口气。 她就说嘛,长相这么“美丽”的男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种地方,这里可是妓院呐。再说今天的“倚香院”又不开放,会出现在这里的除了妓女,只有“牛郎”。 可是“倚香院”里会有男人吗?唉,反正就算有她也不知道,徐娘可不准她到前院去,她的活动范围,只局限于后院。 接着,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冷魈听一般喃喃道:“唉,真是可惜啊,这么好的一个男人,什么不好竟然去做这个……不过若我是那些女客,也会心甘情愿买他一夜,毕竟长得实在是太帅了嘛。可是现在已经那么开放吗?女嫖客和…妓男……?”她以为只有在二十一世纪才看得到这种事,原来并非如此啊…… 她说话时的声音很小,有些字词还说的含含糊糊的,可距离她有十米之遥的冷魈却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她说他是什么?买一夜?妓男? 怒火在他体内迅速窜起,阴美的脸庞此刻看上去更加冷冽,愤张的肌肉,握紧的拳头和危险深沉的黑眸,现在的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重重杀机。 敢践踏他尊严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阴沉着脸侧过身,身后空荡荡的一片,哪里还有黎海涵的影子,只剩那些半干的衣物依然在原地随风飘动…… 正文 第二章 别离宴 (更新时间:2007-7-5 12:09:00 本章字数:5051) 夜幕渐渐降临,湛蓝的天空也慢慢地被墨色浸染了,点缀这块无边际墨蓝色幕布的,是那些细小闪亮的繁星。 “倚香院”歌舞升平,漂亮的姑娘们穿着轻如薄纱的锦衣在台上舞动身躯,优美的舞姿博得台下人们的阵阵掌声。 “城主,我敬你一杯。”徐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冷魈回敬道:“徐娘好酒量!”也跟着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见两人杯中的酒都以见底,巧嫣急忙用酒壶斟满酒杯,然后静静退到一旁,眼睛始终没从冷魈俊美的脸上移开过。 “这次请城主提早到达,是想请城主替奴家做个主。”徐娘缓缓道出今天的目的。 “做主?做什么主?”冷魈身旁的男子突然开口问到,丝毫不知何为“主仆之分”。 倚香院的姑娘们就是与众不同,论相貌、论才气,样样都是其他青楼所望尘莫及的。看着台上曲终后退下的姑娘们,纪天云心底就止不住地痒痒。 徐娘妖冶的脸上忽然露出幸福平和的笑容,“我将要在今晚收一名姑娘做义女,她会成为日后‘倚香院’的当家,所以现在想把她介绍给城主认识,还希望城主往后多多照顾。” 听到这话冷魈另一旁的男人别有深意地望了徐娘一眼,眼底净是了然。 “她的名字是?” “黎……”徐娘正准备答话,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抱歉,我来晚了。”柔柔的女声隐隐带着笑意,莫名的熟悉感迫使冷魈转头望向来人。 “涵儿,怎么现在才到?来,我帮你介绍……”徐娘正想开口,却在看到她身上的衣着时怔住。 “你……你身上穿的是什么?”瞪着她的身子,她简直觉得自己快要昏倒了。 “衣服啊。”黎海涵不已为意地笑笑,脸上的彩妆让她看起来妖媚无比,更胜徐娘三分。 短短的豹纹式样的吊带,露出胸前背后一大块雪白的肌肤和两只手臂,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超短裙,脚上穿着及膝的高跟皮靴,酒红色的齐肩短发有些凌乱,却显得她更加狂野,小巧的瓜子脸上一双杏眼里写满调皮,柔嫩的红唇被她描绘得极其精致。 此时此刻,这个妩媚又带有纯真的女孩吸引着所有在场男人们的视线。 “快回去把衣服换了。”徐娘沉着脸下令,不敢相信一个姑娘家竟然如此暴露自己的身体。她与这里的姑娘们是不同的。 黎海涵笑了笑,“今晚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道别?”徐娘疑惑地睁大眼,有些不明白她的话。 她顿了顿,才又开口。“我的意思是……我要走了。” 她始终是不能代替“他”留在这里的,老头子会接她会回到二十一世纪。 “什么?!”徐娘一听,顿时慌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不属于这里。”她只是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 她的话狠狠地刺痛了徐娘。是啊,她不属于这里,她是个平常人家的好姑娘,她还有她的生活,她的将来,她的人生。把她强行留在这里,只会耽误她的前程罢了…… 看着徐娘苍白的脸色,黎海涵不停在心底臭骂自己! 留在“倚香院”的这三个月,徐娘待她就如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疼着、护着,她现在却硬挺挺地站在这里伤她心。 可她能一直留在这里吗?答案是否定的。尽管她非常非常地喜欢徐娘,她却依然无法爱上这里的生活,她热爱自由崇尚自由,而古代对女子太多的礼教只会不断束缚她,让她喘不过气。 在这座“金丝笼”里居住了三个月,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若不是徐娘看她的眼神像极了“她”,她早就离开了…… “对不起……我决定现在跟你说,只是不希望你以后更难过……”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将来让她怨她的不告而别,倒不如现在就说清楚的好。 “就算我求你,你也不愿意留下?”徐娘眼里终于有泪光闪烁。 “是的。”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自私。 仿佛经过了一世纪之久,徐娘才缓缓开口道:“你走吧……”纵使心里万般不舍,她还是如此说道。 她不能牵绊涵儿,若将她强行留在身边,那才是她最大的不快乐。 而自己最痛苦的事,就是见到她不快乐,所以,她决定放手…… “谢谢……”听到她的回答,黎海涵衷心地说,她想她似乎是能理解徐娘的想法的。 “那现在我们可以吃饭了吗?我快饿死了。”说着,她肚子果真传来阵阵叫嚣。 “好、好,巧嫣,让厨房上菜吧。”徐娘微笑着应允,转过头吩咐身旁的人儿。这,也算是她和涵儿之间的离别宴…… “是。”巧嫣恭敬地回答,不着痕迹地瞪了黎海涵一眼,却意外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狼狈地别开眼,巧嫣以极不自然的姿势走向厨房。 望着她有些蹒跚的脚步,黎海涵忍不住笑出声,反正她就要走了,趁现在的时间不好好回报一下她长时间以来的“照顾”怎么对得起自己嘛! “涵儿,你在笑什么?”看到她不怀好意的笑,徐娘满是不解。 “没什么。”转过头,她意外瞧见坐在对面的冷魈。“咦?是你?”下午的那个“牛郎”?他怎么会在这儿? “对城主说话放尊重点。” 城主?他吗?眼睛扫向俊美男子身旁发话的人,黎海涵又一次瞪大眼。“黑脸大哥?”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黑脸大哥’?噗!卫,你确定眼前的小美人叫的是你?”纪天云禁不住大笑,这个绰号的确和他很相配。 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皱眉看着那个笑得乱七八糟的儒雅男子,她开口问:“你又是哪根葱?”没见过嘛。 “这位姑娘,在下纪天云,并不是什么葱蒜类的。”葱哪有他帅啊。“请教姑娘芳名?” “黎海涵。” “啊?”纪天云一愣,这会是一个姑娘家取的名字吗?现在的人不都是喜欢给女孩的名字里带什么花花草草的,怎么她…… “警告你,别在我名字上头做文章,我人不如其名。”心眼很小得可以夹死一只蚂蚁。 满意的看到纪天云低下的头颅,黎海涵调回视线,却不期然地落入一潭深不见底黑眸中,向来平稳的心跳在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时猛然加快不少。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她莫明懊恼起来,不知是为他肆无忌惮的目光,还是为自己突然狂跳的心脏。 “涵儿!”徐娘出语警示。“对不起,城主,涵儿年小不懂事,请您莫见怪。” “没关系。”冷魈示意徐娘不必在意,虽然这么做根本不像他以往行事的作风。 直到现在为止,他也算认清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女人了,下午的事,并不是她故意羞辱自己,而是她的性情本来就如此,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虚情假意。 “什么小不小的,我都快二十二岁了。”早就成年啦!她小声地在一旁嘀咕。 “什么?!”这回惊叫出声的是四个人,其中包括向来以冷静出名的戚刑卫和以冷酷闻名的冷魈。 纪天云则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他还以为她不过十八岁而已,没想到已经双十都多了,原来她不是“小”美人,而是“老”女人啊…… 而徐娘也是一脸疑惑地望向黎海涵,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一直认为她只有十八岁,却从没想过她的真实年纪竟会有这么……呃……成熟…… 只有冷魈很快恢复了镇定,一双黑眸却始终没从黎海涵身上移开。 她二十二了吗?为何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她的眼神太过率直了吧,总是那么干干净净的,如同初生的婴儿一般…… “你们干什么?干吗用那种奇怪的表情看我?”被四双眼睛一齐盯着,弄得她心里毛毛的。 好半晌,徐娘才开口:“涵儿,这么多年来你爹娘都没给你找过夫家吗?”一句话,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为什么要找?”还非要是爹酿找,自己找就不行吗?她提倡的可是自由恋爱。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是吗?”纪天云也在一旁附和,他实在很想知道像黎海涵这般美丽的人儿为何到现在为止都还是“小姑独处”,虽然她是很怪异没错,但这也并不折损她的魅力啊! 这下子黎海涵可是完全明白了,原来从刚才起,他们的话和眼神一直都在暗示她很“老”啊,哼哼!臭男人。 毫无预警的,黎海涵抓起桌上的水杯用力往冷魈脸上掷去,在周围人们震惊的表情和她狡猾的笑容中,又继续向他身边的两人使出“阴招”。 只见冷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住了迎面而来的杯子,一旁的戚刑卫也利用掌风挥开了即将砸到脸上的杯盖,及时避免了一场飞来横祸。 三个人当中只有纪天云最惨,因为黎海涵送他的可是两份“大礼”——一杯热乎乎的茶水和徐娘的茶杯,热水铺天盖地朝着他奔来,让他欲躲无处,只得硬着头皮接受它的“热吻”,而那只茶杯更令人叫绝,不偏不倚地正中他挺直完美的鼻梁,痛得他整个人都缩到地上,半天直不起腰身。 “好身手!”她毫不吝啬地赞美成功避开她突袭的两个人,老祖宗的功夫果然不同凡响。 同时也鄙视地睨了一眼依旧蹲在桌下哀号的家伙,哼,这种人真是一点用处也没有,连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抛出的小小茶杯都接不住,将来如何能够成大气? 而此时此刻,纪天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的力气好大啊! “纪公子,你没事吧?”徐娘焦急地询问。“涵儿,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还不快向纪公子道歉!”她厉声道。 “我才不要呢。”她对着纪天云做个鬼脸,“向这个软脚蟹道歉?门都没有!” 她的话让徐娘感到无力,眼前的她甚至比当年的磬儿还要调皮。 她是真的越来越担心涵儿的未来了,她的年纪已经不小,脾气却暴躁得要命,放开她,是否是一种错误的决定……? “城主……”徐娘抬起头想向冷魈道歉,却发现他一向冰冷的脸上竟挂着一抹笑,眼神正专注地看着和纪天云拌嘴的黎海涵,不仅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反倒还有几分宠溺……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徐娘心底警铃大作,城主他……该不会对涵儿有意思吧?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就糟糕了,和城主相识的这十多年来,她非常知晓他的个性,一个相当花心且不专一的男人,每次从“倚香院”离开,都会招几个颇有姿色的姑娘一同回城。 后来,听人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进去的姑娘全成了他的宠妾,然后失宠,最后到杳无音信,前前后后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两个月。 他的身边从不缺乏女人,凡是被他看上的姑娘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掌心,甘愿成为他的女人,即使自己在他眼中如同玩物。 可最后她们的下场是什么?留在他的城里被贬为平民已是最好的待遇,而另一条路,只有死,为的,就是要守住他们的秘密…… 不过,还好涵儿对城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所以她暂时不用太担心,只希望到时候城主别强人所难才好。 正想着,巧嫣已带这一群如花似玉的姑娘们端菜上桌了。 “涵儿,你这次离开准备上哪儿去?”徐娘开口打破沉默。 “当然是回家啊。” “那…你的家乡在什么地方?离扬州很近吗?”如果有机会,她希望能在见她一面。 “应该…很远吧……”距离这儿半个地球呢。 “这样啊……”徐娘低声应着,语气里掩不住地失望。 她凄惘的神情看得黎海涵心口一紧,“不过…我会抽空回来看你的……”假如她有时间而老头又不会因为这次的事阻挠她的话…… “真的吗?”徐娘面露喜色,“你真的愿意回来看我?” 她点点头。徐娘变了,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一个美艳、精明干练的女人,如今呢?在她遇见了自己之后,她就不在是从前的那个她了。 她的生活重心不再是“倚香院”,而是自己。她成为了徐娘的天,凡事渐渐开始以她为主,别人在她眼里慢慢地变得不重要了。这也算是这里的姑娘们讨厌自己的原因之一吧。 所以她才会想要离开,在成为她的义女之前离开她,在她真正习惯自己的存在之前离开她,她不希望徐娘改变,自己终究是要走的,如果不尽早让她明白这件事的话,她走了,她该怎么办? 徐娘是爱她的,她知道,不论是因为她像她早夭的儿子还是因为她是她。 但徐娘对她的爱和老头子不同,她的爱快要让她窒息,虽然这份久违了的母爱也真真实实地令她感动过、温暖过,可她依然不懂,爱一个人一定要为对方改变吗?会变得依赖,变得不坚强,变得都快不像原来的自己。而她身边的人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徐娘是,“她”也是…… 黎海涵小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全都落入静静坐在一旁的冷魈眼中。 正文 第三章 劫匪 (更新时间:2007-7-5 23:06:00 本章字数:4240) 虽说是炎夏,可一天之晨总是比较凉爽的,特别是太阳还没露脸的那会儿,天空的蓝淡淡的,风凉凉的,空气也是清新的,在这样的环境里就连离别的愁绪似乎也变得淡薄了。 “往后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外面的世界太复杂,别老是惹事……” “我知道。”黎海涵在心底叹了口气,天,她站在这里快半个小时了,徐娘一直不停地在她耳边嘱咐这嘱咐那的,说来说去意思不过也就那么一点,却花费了不少时间,站得她脚痛,听得她耳痛、头也痛,有没有人快来救救她吧…… “黎姑娘,准备好了吗?可以启程了。”纪天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哦,好。”转过头,她对徐娘说:“那……我要走了,你自己多多保重……” 点了点头,徐娘深深地望了她的娇容一眼,将背上的包袱解下系在黎海涵身上。“里面有一些盘缠,你当作路费用。” “我…”不要。 “不要拒绝我,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徐娘眼睛红红的,颤抖的纤手将黎海涵衣领上的褶皱一遍又一遍地抚平。 有那么一刻,她的心有些动摇了,眼前的女人是多么爱她啊,她真要如此伤她的心吗?……算了,反正她在二十一世纪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如就…… “还没好吗?”低沉的嗓音宛如鬼魅般飘进黎海涵耳里,她忍不住一颤。 “城主,这一路上还要麻烦你多多照顾涵儿。”徐娘客套地说道。 让涵儿与冷魈一道出城,是她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出关不远的山谷里,听闻时常有盗贼出没,她实在没办法放心涵儿单独走,所以只好出此下策,还希望这次的决定不是让涵儿羊入虎口才好。实在是因为冷魈也并不比盗贼好到哪里去。 越过她,冷魈直直地对她身后的人说道:“准备好就走吧。” 黎海涵点点头,跟着他往马车那厢走去。在经过徐娘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别扭的声音说:“你……真的很像我母亲……再见……” 不再回头,她跳上车厢;不能回头,她害怕自己会心软:不敢回头,因为她知道她哭了…… 金色的阳光从车窗照射在车内人儿的脸上,淡蓝色的丝锻窗帘在微风的轻拂下微微飘动着,车内的凉爽与外面的骄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伏在特殊安置的小桌子上,黎海涵埋头摆弄着手里头的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装好电池,她按下开关。 嚼着口香糖打开邮箱,里面的信件数量多得快要让她的邮箱爆破。 这台笔记本型电脑是老头花了两天的时间帮忙改装的,现在看来性能还蛮不错的嘛。 左手熟练地在键盘上敲打,另一只手则从重量级背包里摸出一台MP3,将耳机塞进耳朵,她开始阅览信件。 海涵: 如以到达,速回! 笑了笑,她把信删除。 海涵: 已经十日,为何还不归来? 随便看了一眼,她再次将信删除。 随后又笼统看了看所有信的内容,凡是废物全数删除,只留下几封她认为比较值得阅读的信件细细揣摩。 黎海涵: 到现在为止,你已经离开整整六十天了!是否玩得乐不思蜀啊?再不回来你干脆就别回来了!还有……你大姐有没有跟你一块儿去?我希望你回答“是”,因为……她不见了…… 大姐不见了?黎海涵饶富兴味地用手搓搓下巴。 她那个从小就老气横秋、完美无比的大姐竟然不见了?呵,这可比什么世界大战来得有趣多了!那个家伙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不用你替她操心,就算天塌下来她也能自己扛的天才老姐,现在竟然搞失踪?! 呵呵,有意思。 正想着,马车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杂吵声从前方传过来,很显然的有人找茬。 迅速在回信里打上几个字,她关掉电脑跳下马车,朝“前线”奔去。 轻手轻脚跑到前头,黎海涵悄悄探出头,看了看当前的局势。 冷魈骑在马背上的挺拔背影在众男人中特别显眼,周身散发出一股森寒的气息,熟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在生气。虽然此刻他给人的感觉怪恐怖的,但黎海涵仍然把他归为“正义”的一方。 为什么?“对比”这个词听过吧?瞧瞧他前方的人就知道了。 满脸横肉、贼眉鼠眼,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特别是他脸上的疤,又丑又恶心!人家戚刑卫就酷多了,划过浓眉的刀疤不偏不倚不长不短,刚刚好。恰巧满足了旁人的审美眼光。 虽然相隔距离较远,但她仍然能清楚地听到前方人们的对话。 “若想从这条道上过,就留下买路费吧,留得多的话,说不定俺大爷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刀疤男邪恶地说着,示意周围的兄弟上前包围冷魈一行人。 对视几秒钟,冷魈缓缓开口道:“把钱拿给他们。” 在这里,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商人。 不想惹事也不能惹事。 “是。”戚刑卫恭敬地领命下去。 重物倒地的声音立刻从马车后传来。 “谁在那里?”刀疤男中气十足地朝响声传来的方向吼道。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转头。 一抹娇小的身影手脚并用地从马车后面爬出,鹅黄色的裙摆沾满了泥土。 纪天云在心里大叫不妙。怎么会是她!他不是照老大的交代把她安置在车队的最后面了吗?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悄悄朝着冷魈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不期然地对上一双冷冽的黑瞳。啊,惨了!他一定会被老大给宰了! 对周围人们的视线视若无睹,黎海涵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裙角上的灰。这些人到底在搞些什么鬼?按照古装剧情里的完美路线三句不对盘双方定然动手较量。可是眼前的人怎么还不开打?冷魈也真是的,干吗要让黑脸大哥拿钱给他们,害她都被吓得摔倒。 “你来这里做什么?”冷冷的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冷魈不止何时站在她身旁。“回去!”他强势地下令。 “为什么?”她不服气地反问,她留在这儿又不会阻碍到他们,她也是很厉害的! 但在看到冷魈眼中隐隐的怒气时,她低头想了想。“好吧,走就走。”好女不吃眼前亏,更何况她也发现刀疤男那色眯眯的目光老在她身上打转,她才不愿意自己被他吃豆腐,即使是眼睛上的也不行。 “且慢!”刀疤男及时出声阻止了她离去的脚步,随后转头对冷魈道:“把她留下,你们过去。”他指指黎海涵。 “什么?!”众人一惊。 冷魈的眼睛因刀疤男的话又阴沉了几分,在他尚未开口回答之前,一旁的人儿已经忍不住跳起来嚷嚷。 “留我下来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做你的土匪婆子吧?我现在就慎重地告诉你,Noway!门儿都没有!你就少在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她说得手舞足蹈,若不是那男人骑在马背上,她早就冲过去揍他几拳了! 且不说这个男人的长相跟她幻想过的美男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最重要的是她要回家!她要回二十一世纪!她要回美国!她才不要留在这莫名其妙的古代!没电视,没商场,没滑板,就连一个朋友也没有!这里简直无聊透了!他们到底懂不懂啊? 肯定不懂,因为有时代代沟。 “癞蛤蟆?你说俺是癞蛤蟆!”被她话里的侮辱严重刺伤的刀疤男怒不可遏地大吼,面容煞是狰狞。 可惜黎海涵对他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喂,冷魈,你不可以让我被他抓去的,我要回家。你答应过徐娘要送我回家的。”她双手抓着冷魈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说,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狗,只差眼里没挂两泡泪水以示悲惨。 冷魈一言不发,定定地盯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白净双手。 纪天云等人被眼前的情况吓得倒抽一口气。 不会吧?那个最讨厌与人接近的城主竟然没甩开她的碰触?!天上要下红雨了吗?还是老大被气疯了?……或者是为那个……打死他们……他们也不愿意相信的原因……? “城主,银子取来了。”就在大家都震惊不已的时候,戚刑卫踱着沉稳的步伐走回冷魈身边。 刀疤男示意身旁的一个壮汉上前接那袋沉甸甸的银子。银子是他的,女人也是他的,谁都跑不掉。 就在壮汉准备接过银子的刹那,被人狠狠一脚踢开。 “你们是白痴啊!干吗把钱拿给这些癞蛤蟆!遇到这种蟾蜍,三下两下就应该把他们赶回田里去。黑脸大哥的功夫不是很好吗?有那么好的功夫就应该狠狠给这些山贼一顿好打,而不是傻傻地杵在那儿任人宰割!”黎海涵愤愤不平地喊。“你们都是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还怕死不成?”想她在美国街头混太妹的时候,谁敢不服从她那简直就是挺着胸膛自个往刀口上撞。 众男人依旧一动不动。唉,他们不是怕死,而是怕麻烦,“麻烦”这种东西,可是会牵连人的! “算了,算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反正说了也没用,看着他们这副软弱无能的模样心里就有气。 “等着,我去拿东西。”说完,她转身往自己所在的马车走去。 “站……站住,你这个臭婆娘……”被黎海涵踢倒在地上躺了好半天的壮汉捂着肚子慢慢站起来。 “咦?你还没死啊?”能承受住她这一踢的人,实在是值得表扬。 “你给老子站住!”壮汉走上前抓住她的肩膀,阻止了她前进的脚步。 有破绽。 在旁人还没弄清发生什么事之前,身高几乎是黎海涵两倍的大男人被她一个过肩摔给狠狠摔了出去,重重地落到地上,人土飞扬,然后头一歪,昏了过去。 一块血迹斑斑的石头从他滑落的脑袋下露出来。 然后,黎海涵在众人错愕的神情中,迈着骄傲的步伐从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踩过去。 哼!她可是全美女子跆拳道冠军、柔道八段、空手道六段,谁比得过谁啊! “田七!田七!他娘的!你这个臭婊子竟敢出手打伤俺兄弟!大家上,逮住那娘儿们,其他人全部给俺杀掉!”刀疤男气急败坏地吼,率先骑马冲了过去。却被冷魈阻止,连人带马一齐摔到地上。 而凶器只不过是一粒小石子。 “你!”刀疤男咒骂着站起来,“该死的,老子今天非杀了你不可!”他狂叫着抽出腰际的大刀,挥舞着向冷魈扑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冷魈准备出手之前,大汉的身形突然一顿,魁梧的身躯缓缓滑下,像团软面般躺在地上,再也不动。 “大哥!” “黎姑娘!” 不远处,黎海涵手持着某个东西站在那儿。 “臭女人!”谁都不知道那个山贼什么时候绕到她身后,待大伙儿发现时,山贼手里的大刀已经狠狠朝黎海涵迎头劈下…… 正文 第四章 伤 (更新时间:2007-7-6 14:04:00 本章字数:4530)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滴落在她浅绿色的长裙上,晕成一朵朵鲜红的印花。 黎海涵呆呆地望着挡在她面前代替她承受那一刀的男人。 “冷魈,你为什么……” “别说话,快到安全的地方去。”一边应付着源源不断冲着他来的山贼,他一边分神对她说。 “可是你的伤……” “没事的,只是皮肉伤而已。”趁着戚刑卫等人护航,他来到黎海涵身边,抱起她一个点足,用轻功将她送到树上。“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动,等事情过后我再来接你。” 她太不安分了,若把她留在地面上只会更危险而已。 说实话,他从来都没见过像她这般奇特的女子,美丽、热情、大胆又极富主见,与时下女子没有丝毫共同之处,和这里的一切也是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仿佛她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盯着她美丽的脸庞半晌,冷魈转身准备离开,不料衣袖却让黎海涵一把抓住。手臂上的伤口被这么一扯,血水又源源不断地涌出,浸湿了衣肘,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要做什么?”抓着他的衣袖不放,她紧张地问道。 “回到地面去,我的兄弟们在战斗。” “不行!你不能去,你血都流成这样了还想打,不要命了吗?!” “我不能扔下他们。”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哪算‘扔’呀!你现在受伤了,又是他们的老大,他们当然有保护你的义务。”哇!好多血哦,她该怎么办?看着不但往下滴的血珠,她一时间乱了手脚。 伤口好深,虽不至见骨,但依照那汹涌的奔流速度,也足以让人察觉伤势不轻。 “我不能扔下他们。”他依旧坚持着自己的原则。 瞪了他一眼,黎海涵不禁在心底责骂,这头大笨牛,脾气怎么那么倔强啊!这样的伤势就算贸然下去又能做什么? “好啦,好啦!我和你一块儿下去。”这样总行了吧?万一他要是有个什么不便她还可以掩护他,再怎么说他也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嘛。 “不行,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下去。”冷魈冷冷地拒绝。 什么?!不要她跟?“好,那你先下去,我待会儿再找个时间自己跳下去,反正这个位置也不高,才十多米而已,跳下去也死不了人,顶多缺只胳膊断条腿……” “你敢!”第一次有人敢不听从他的命令。 “敢?我有什么不敢的。告诉你,我从上小学起就没有不敢做的事。”她仰着头,把小巧的鼻子抬得高高的,还用鼻孔喷了口气,以眼神告诉他“想让我听你的?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会教训你。”他眼里又开始聚集怒气,还感觉有点头痛。 “谁怕谁。”教训?哼,她才不屑。“反正到时候我都已经残废了,不会介意你继续对一个残疾人施以暴力手段。”当她是三岁小孩,想唬她?门儿都没有。 两人瞪着眼珠子对峙着,谁都不肯妥协。 “你不准下去。” “我偏要!” 看着那张一脸不驯的净颜,冷魈发现自己的额头竟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是真的拿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命令她,她会反抗;他威胁她,她也丝毫不在乎。要是以往的女人,早就吓得跪在地上哭。 但她却不一样,精致小巧的脸上还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就是不从,你要怎样? “你很大胆。”好半天,他才缓缓开口。要知道,在城里没人敢反抗他的命令。 “不,我只是很理智。”看到他询问的眼神,她才不紧不慢地说:“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支持不了多久就会因失血过多而贫血的,贫血就会昏倒,昏倒就会给对方更多砍你的机会,这样一来,你只是拖了大家的后腿而已。”她说得忘乎所以,丝毫没注意到冷魈越来越阴沉的面色。 “所以现在只有我能保护你了,你还是乖乖跟在我身后就好……” “闭嘴!”听到这,他忍不住怒吼出声。这女人说话越来越放肆了,什么叫拖大家的后腿?什么叫让她保护他?他冷魈岂是那么没用的男人?要躲在女人背后苟且偷生? “你怎么了?”疑狐的盯着他扭曲铁青的脸,黎海涵小心翼翼地问。 奇怪,那山贼只是用刀砍了他的手,并没有打到他的脸啊,可为什么他的脸会……这么恐怖?简直铁青得不成样。 “我要下去了,你想怎么跟随便你。”再听她继续说下去,他不保证自己的理智是否还能控制住双手不让它抚上她纤细的脖子。 “等一下,你真的决定要下去参战吗?”望着他,她不是很确定地问。 冷魈用鼻子哼了声,没有作答。 “可是……他们早就打完了耶……”终于,黎海涵指指树下那群不知围观了多久的大“闲”人,接着用很无辜很无辜的表情看着对面僵直了身体的男人。 “噗!” “嘻嘻…” “咳咳…嗯!” 知道冷魈下树后,人群仍不时有闷笑声发出。尽管大家都拼命忍住心中的笑意,但总是有那么一点儿力不从心,即使是表面上很正经的人,他的五官也是扭曲的。代表人物,戚刑卫是也。 “哇哈哈哈……”终于,有人不顾冷魈那张从树上下来后就一直又冷又硬又青又臭的脸,捂着肚子年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立刻接受到两道森冷的目光。 “老大,抱歉,可是我……我实在是憋不住啊……”纪天云笑得直不起腰,天,黎海涵这姑娘做事还真令人叫绝,竟敢对老大说那些话,让人不知她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是天生的傻瓜,违抗命令不说,单是挑战老大大男人主义这一点,就有足够让她死的理由了,可老大对她的态度……嘿嘿,倒是值得让人好好琢磨琢磨。 “喂。”一根尖硬的东西在他背上戳了戳。 “嗯?”他回过头,看到了黎海涵那张皱在一块儿的小脸。 “纪天云,你别老是像个白痴似的站在那儿傻笑好不好?感觉蛮蠢的。冷魈他现在受了伤,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担心?真是有够狼心狗肺的。对了,这附近有没有医生?”虽然黑脸大哥说他的伤不碍事,但她还是很担心。 她的话轻易的让纪天云的脸变成了调色盘,红、橙、黄、绿、蓝、靛、紫,五彩斑斓的颜色交相辉映,好不壮观。 白痴?傻笑?狼心狗肺?! 好恶毒的嘴!纪天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风流倜傥、如此玉树临风的他竟被说成傻瓜?实在是太过分了!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发什么呆啊?”见他半天没反应,她忍不住提高声音唤回他不知神游到何方的思绪。 “干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问。可恶,如果不是碍于老大的面,他一定会冲上去……冲上去……冲上去干什么?她只不过是一介女流,而自己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何必跟她一般计较。算了算了,刚才就当他被毒虫咬了一个胞,不想就不痛。不过,他总算是体会到老大当时的感受了,黎海涵,她确实有气死任何人的本领。 “我说你们这儿有没有医生?”她耐着性子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 “医生?那是什么?”没听说过嘛。 黎海涵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拜托,这里又不是石器时代,怎么可能会没有医生?就算真是石器时代也总有个会看病的吧。”天,就算他们是古人,也不必“古”到这种地步吧。 “现在要怎么办?”她又没带急救箱。 这一回纪天云总算听懂她一直嚷嚷的“医生”是什么东西了。“你的意思是要帮城主找大夫?”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对!对!对!就是‘大夫’!哪儿能找得到?”她激动得跳起来一张小脸上充满异样的兴奋的光芒。 “没有。” “什么?”没有?她是不是听错了? “这里没有大夫。”像是要应正她的想法似的,纪天云再次用肯定的语气复述了一遍。 “为什么?” “大夫要到镇上才有,而这里除了山路就是树林,根本没有人家。” “那我们立即动身到镇上去。”救人要紧。 “不可能的,就算我们快马加鞭地赶到离这里最近的小镇上,药铺也早就关门了。”摇摇头,他明确地告诉她别妄想了。 看到纪天云一脸认真的表情,她叹口气垂下眼帘,心中的失望毫不掩饰地展现在精巧的脸上,令旁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黑脸大哥不过是一介武夫,他的技术别让冷魈伤势加重就已经很不错了,她可不敢对他抱有太大的期望。但想不到这里却找不到大夫,如此一来,冷魈岂不就完了? “黎姑娘,恕在下冒昧,你似乎很关心城主?”看她焦急的样子,说不定她对城主也…… “那当然!他可是因我才受伤的,我自然不能视而不顾。”唉,她真是越来越想念呆瓜了,早知道昨天夜里就别放它走,把它一起带上路,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替她挡上一刀…… “这么说来,你关心城主是因为‘责任’?”他问得小心翼翼。 “没错。” 碰!幻想破灭。 他就说嘛,世上哪有那么多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黎海涵的心肠就和她的嘴巴一样,都是铁打的。 “纪天云…冷魈他真的不会有事吧?”她还是很担心,他流了那么多血,伤口又那么深……[手机电子书网 www.qiyebooks.com] 听听,多暧昧的语气,多令人值得猜疑的表情,她这副样子,简直就像马车里受了伤的男人是她的情人似的,叫人不怀疑也难呀! “喂,你倒是说话啊,人家问你话时不回答可是很没礼貌的!” 看了看她扯住自己衣服的手,纪天云在心底摇头叹气,这姑娘到底是打哪儿来的?既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小家碧玉,和那些寻常百姓家的姑娘比起来更是有天壤之别,丝毫没有“规矩”可言。 “请问黎姑娘的家乡在哪里?”一方水养一方人,他很好奇这么怪异的姑娘究竟是什么地方的山水给养育出来的。 “家乡……”她低下头喃喃地说着,眼神出现一瞬间的恍惚。“…我忘了……”真的忘了。 即使她已经埋下头,即使她脸上的表情只是稍纵即逝,却仍没逃过纪天云敏锐的双眼。她的背景似乎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单纯。 嗯,这个问题以后得好好调查一下,弄清她的底细才不会轻易给城里带来危险。可是眼下,他还是要把几个问题搞清楚才行。 “在下有一事想要请教黎姑娘,不知姑娘可否为在下解答?” “你说,我尽力。” “…姑娘头发的颜色是天生的吗?”十分奇特的红色。 “不是。” 不是?“那怎么……” “染的,我到沙龙去染的。” “啊?”她在说什么?他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染? 望着纪天云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黎海涵忍不住笑出声,“算了,不说这个,换个话题吧。”说了他也听不懂,白搭。 “他们还没好吗?”看了身后的马车一眼,她皱眉。 “不用担心,城主的伤卫自会处理。”压下满独自的疑问,他回答她的话。 “他…行吗?”她指戚刑卫。 “放心,他曾帮很多人处理过刀伤。”他对他有信心。 “是吗?……”她不再开口,眺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脸上透出一股与刚才不同的气息,一种恬静的美。 纪天云随着她的视线望去,生动的绿、干净的蓝、跳跃的红,难怪她会看得出神,这的确是一幅吸引人的美景。 天边,几只苍鹰在盘旋。 看得入神的两人丝毫不知身后有人接近。 正文 第五章 喜欢 (更新时间:2007-7-7 14:07:00 本章字数:3361) “纪天云,冷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那双冷漠又深沉的黑瞳,她随口问身边的人。 “你说呢?”他把问题抛回给她。了解老大,很难;评论老大,找死。 挑高眉毛看着他,不肯说吗?没关系,虽然她是对冷魈这个人是好奇,不过好奇心也只有一点点而已,还没到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地步不可。 “我认为……他是个美人,还是美到不行的那种。”唉,真是叫人想要私藏的“祸水”。 这…这是什么形容词?她竟然把女人的专用词用在老大身上,要是让老大知道的话,她一定会死死死…… 眼角不小心瞄到黎海涵身后的人影,他吓得瞪着眼珠说不出话来。 只有女主角不知情,依然在那儿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不过话说回来,冷魈他人长得美是美,就是那么阴阳怪气了一点。感觉他老是在生气,却又从不把心中的怒气表现出来。就这么瞪着两颗眼珠子看你,看得你心里毛毛的。而他自己又不说,让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惹到他……”她抱怨。 那是因为你神经太粗了。纪天云在心底回答。 “哎,你怎么都不说话……”似乎终于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她转过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纪天云不知上哪儿去了。 “不会吧?难道他掉下去了?”没听到挣扎声撕吼声嘛。 伸长脖子看看脚下的悬崖峭壁,手臂却让人从身后一把抓住。 “注意你的脚。”冷魈冷得足以让人冰冻的声音传来。 眼下她的一只脚已滑出陆地,悬在空中,若不是冷魈及时抓住她,现在她大概已经和耶稣做伴去了。 “谢……谢谢……”说没被吓到是骗人的。要是从这里摔下去,她一定会粉身碎骨,死相难看。 她还年轻,人生路还长着呢,可不想做一失足成千古恨这样的傻事,更何况她还没从这个鬼时代离开,老头子也都没有找到她,千万不能变成一缕时空幽魂。 “你怎么在这里?伤口包扎好啦?”安抚好受惊的心脏,她转去看身后的男人。只见他原本血渍斑斑的白色长衫已经换掉,袖口处还露出一小截纱布的痕迹,显然伤口已经得到妥善处理。 冷魈没回答她的话,只是用一种莫名的目光看了她半晌,然后幽幽地开口问道:“我真的像你说的那么不堪吗?” 黎海涵一愣,完了。 “呃……你都听到啦?”怎么办?怎么办?“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还好啦……哈哈。”她干笑着打哈哈。然后使劲向一旁的纪天云使眼色,朝他发出求救信号。 只见纪天云摇摇头,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是爱莫能助,让她自己自求多福吧。 “你在做什么?”看到她挤眉弄眼的样子,冷魈皱眉问道。 “啊……我……我在做脸部运动,对!做运动,我刚才的颜面神经……有些抽搐……”可恶,纪天云这家伙,竟然袖手旁观,叫她自生自灭! “冷……那个,城主啊,我们现在准备怎么办?您受伤了,不可能继续带领车队前进,这样的话……”我赶时间,咱们就此拜别了。 “不,领队一事,车队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顶替我。” “是吗?”她觉得自己的面部的笑容逐渐僵硬。“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我担心山贼的同伙还会来袭击。”快走吧快走吧,只要一到镇上,她就可以跟他们“沙哟那拉”啦。 冷魈点头,转身对纪天云吩咐:“整顿车队,我们立刻出发。” “是!” 一切似乎进行得都很顺利,整顿好的车队由纪天云带领前进,由戚刑卫负责最后的安全,大队人马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前进在崎岖的山路上。可是,只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你怎么在这里?”黎海涵睁大双眼望着眼前的人,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幻影,这一定只是个幻影而已。 “我不能在这里?”冷魈不答反问道。 幻影变为实体。“呵呵……怎么可能,这是你的车,你爱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老天爷,你待我实在是太刻薄了,竟然把如此活泼可爱的我和这个“冷面魔王”安置在同一个空间,而且这个空间还如此狭小?! “你好像很怕我?”注意到她畏首畏尾的样子,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官兵和逃犯。 “没有啊……”她目光躲躲闪闪,甚是心虚。 “那你为什么回避我的视线?”他指出问题的核心。 “喂!你这个人有完没完啊?我只不过是说你坏话被你当场抓包有些不好意思而已,你不要老是用这个问题耻笑我可不可以?我也是有羞耻心的!”被踩痛尾巴,她立刻跳起来朝他大吼。 讨厌,真是个没礼貌的男人。 白净的肌肤染上一层红晕,但冷魈可以断定那色泽是怒火造成的,而非她口中所谓的“羞耻心”。 “你看我做什么!”她气呼呼地坐回座位上,调开头不搭理他,模样像极了一头凶巴巴的小母狮,被猎人惹毛了想要扑上去撕咬却又畏惧他手中的利器。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能让她畏惧的。 向来刚硬的唇角悄悄爬上一抹笑痕,浅浅的,几乎是不着痕迹的。却还是被“有心人”发现了。 “冷魈,你有没有面纸?要不纸巾也行啊。” 注意到她眼里闪烁着的不怀好意的光芒,他警惕地问:“你又想干什么?”这妮子,又想动什么歪脑筋?对她真是连一刻警惕都不能放松。 “干什么?当然是擦口水啊!”见他不明白,她还“特意”作了补充说明,做了个擦口水的动作。 “你的笑容实在是太‘美丽’了,看得我口水都流出来啦!”她刻意加重“美丽”两个字的音。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冷魈变脸的时刻到来。 “谢谢。”他淡淡地说。 “什……什么?”他……他竟然对她说谢谢?就这么简单?“喂,我说你‘美丽’耶!”她担心他没听懂或是听错了,于是用力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他还问她怎么样?“你是男人啊!这两个字用来形容你不觉得侮辱吗?”虽然很合适。 “那我该怎么办?”望着她比他还要着急的样子,他越来越觉得有趣了。 “你头壳坏掉了?这种时候,你当然应该指着我的鼻子告诉我,‘你给我滚出去’或者你自己大步离开这辆马车才对啊,而不是傻傻地坐在那儿跟我说什么谢谢!”要死了!事情的发展怎么和她设想的不一样! 原来说到底,她只是不愿意跟他同坐在一辆马车上而已啊。可是知道了她的用意之后,他却丝毫没有生气或是……想走的意思。怎么,她的坏心眼是会传染的吗?为何连他也有一种想要整整她的念头?而且这个念头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甚至有越来越大的倾向? “不,我不能这么做,在听到你责备我的话之后,我一直都在反思,或许先前的我真的给你留下很差的印象,很深的误会,所以我希望现在多少还能挽回一些……”他说得婉转,说得连自己都不能相信,却在看到黎海涵面如死灰般的脸色时在肚子里笑出来。 原因无它,只是因为她竟然信了,相信那个连他都无法自己说服自己的谎言……这个单纯的女孩…… “算了,懒得理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说完,她把视线调回窗外看风景,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冷魈也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靠在马车内壁上,眼睛却一直没从黎海涵身上移开。她红色的发在风中舞成了一团火,深深地烙印在他心版上…… 待冷魈一行人来到小镇上,夜幕早已降临,整个小镇沉浸在一片灯火通明的氛围里。今夜,是小镇一年一度的夜市。 从马车上跳下,黎海涵深深地吸了口夜晚的清新空气,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她的骨头都快散了。 这时,纪天云和戚刑卫两人进入客栈与店主交涉。冷魈也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前方呆望着集市的黎海涵。 “想要去玩玩吗?”不知何时,他来到她身边问。 “才不!”她对他吐吐舌头皱皱眉,然后一溜烟地钻进店里。 哼!她要赶快回房间和老头子联络去,说来都是他不好啦!干吗跟她坐一辆马车嘛,害她都不能开电脑,讨厌死了。 望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冷魈唇角勾起一抹笑,这个率直的小东西,他真的越来越喜欢她了…… 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字眼让他的心为之一震,“喜欢”?他喜欢她?摇摇头,他将这两个字从脑海里屏除,他是不可能喜欢她的。没错,这个世界上除了雨荷,他不会再喜欢任何人…… 正文 第六章 小呆来了 (更新时间:2007-7-8 22:56:00 本章字数:3270) 把房门一关就开始后悔得捶胸顿足的女人,在房间里环绕桌椅走了七八圈之后,终于是用力将自己抛在床上。 是了,她是好强又多爱了自己那么一点点的面子,才会在冷魈提议去逛夜市时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 不过就算想去,却也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去。带上冷魈,定是不便。独断,霸道,又有些浑然不讲理。和他一起去夜市,必然是乏味的。那还不如,自己去。 想到这,黎海涵从床上起身,收拾了一些徐娘给的碎银,信步下楼。 大堂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悄悄巡视一周之后,确定没有见到熟悉的脸,这才带着满面笑容跑出了客栈的大门。 却是,在门前再次见到冷若冰霜的面容。依旧是俊美的那样无懈可击。但她只能说,冤家路窄。 “去哪?” “这么晚还能去哪?自然是去茅房了。”她笑嘻嘻地望着他越来越沉的眉头。 “茅房在后院。”小骗子,肯定是想溜出门去。 “哦,那是我记错了。再见。”最好再也不见。 说完她扭头准备返回房间。心里那个阴郁啊。早不见晚不见,偏偏踏出最后一步时遇见,明明只差一点点,她就可以去看看那个向往已久的市集了。 在“倚香院”,徐娘也是从未准许她在晚上私自外出,担心她像她从前那个短命的孩子,在夜色中有去无回。 终于从那种束缚中离开,现在却又种羊落虎口的恐慌。某些时候冷魈看她的眼神,总是让她联想到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迅猛的危险信号。 “我们现在要去夜市,你要不要一起?”冷魈话才出口,身边的纪天云一个趔趄。 逛夜市?现在怎么还会有这种闲情逸致?明天不是还要将一批货发到京城吗?清点怎么办?安排怎么办?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还有时间逛夜市? “真的?”娇小的身行一顿,回过头挑眉问道。 “是。” “那……好嘛,我就勉为其难跟你们一起去好了。”不是她忘了警戒,只是夜市的诱惑力足够让她暂时遗忘身边男人那种高深莫测的目光。反正怎么说她明天就要走了不是吗? 冷魈依然带着那种无可无不可的表情踏出门去,纪天云顺势跟上。 “你干什么?” “不是说去逛夜市吗?”他愣。 “你很闲?” 脑海中警铃大作。“不,属下还是回去帮忙清点明天发出的货物,请城主外出时务必小心。”躯身退下,纪天云在心底再一次为自己识实物者为俊杰感到骄傲。 城主只想和黎姑娘单独相处,自己跟去,必然是不识相了。 只是城主喜欢理姑娘吗? 他想,未必。 “那是什么?”指着不远处的小摊,黎海涵好奇地问身边冷着一张脸的男人。 “面泥。” “什么叫‘面泥’?” “就是用面泥捏成的小人。”男人耐着性子回答。脸色始终不好。 “我们去看看。”左手桂花糕,右手花生酥唇边还沾有莲子羹的痕迹。她已经兴致勃勃地朝着挤满小孩子的摊位跑去。 待到出来时,两只手的食物全部换成了一个个细致精巧的小泥人。巧笑嫣然。 一直以为她是个单纯,热情,直白的女人,原来,也是个孩子。 “你看你看,这些东西做得好好看哦。”孙悟空,猪八戒,唐僧。在美国,在她的童年,从未曾出现过这些东西。现在看到,甚是惊喜。 抬头,远远看见冷魈所在的位置。那个男人,依旧是那么冷冰冰的样子,却是在人群中非常显眼,一眼就能看到,仿佛身上有光。又或许是他那张俊美至极的脸,惹得路上行人经过他身旁是总忍不住回头张望,却又因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不敢看得太放肆。身边三三两两经过的姑娘,也总有大胆的羞红着脸时不是瞄上两眼。 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呵。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看也看了。于是她对冷崤说,我们回去吧。 因为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是不喜欢热闹的男人,来夜市这么久,他的忍耐,他的耐性,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再待下去,怕是会破了他的底线而忍不住发标吧。 说来说去,她也只是为了不想做他发标时的无辜炮灰,并不是……为了他。 黎海涵: 你这只猪!你竟然把我的创世纪发明给毁了!我要杀了你!! 时空机已经没有了,你就待在那个时代终老到死吧。 我不管了! “不要啊!老头子,你不能丢下我不管,时空机没了可以再做嘛!”她一边对着电脑屏幕惨叫,手指一边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着。 可恶!老头子说不管她,他怎么能不管她,她可是他实验笼里那只无辜的小白鼠! 想她今天的一切是谁害的?都是他!没事发明什么“时空机”嘛,明知她好奇心旺盛还偏要“无意”向她透露关于“穿越时空”的神秘事件,弄得她现在是有家回不了,变成一个流落异时空的“软弱小女子”,没人疼没人爱做事还处处碰壁,可怜到了极点,唉…… 看着桌上忽明忽暗的灯火,她止不住地想,若是那个怪脾气老…呃,父亲真的不肯到这儿来接她,她是不是真要客死异乡,变为一缕时空幽魂?永远在这时间的波流里穿梭? 不行!那样的话实在是太恐怖了!她决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没做,汤尼向她借的一百块还没还,安娜和莫妮卡从她这儿“挖”走的晚礼服她也还没来得及“杀”过去把它抢回来……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不行,她一定要努力想个办法让老头子回来接她才行。 窗外,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悄推开窗,轻轻地跳进屋里,没发出一丝声响,所以也没惊动屋内背对着窗口就坐的人儿。 陷入思绪中的黎海涵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危险的接近,直到一双不属于人类的手掌搭上她的肩,她才后知后觉地尖叫出声。 “啊!鬼呀!”高分贝的尖叫声划破宁静的夜空。 “什么事?!”听到喊声,冷魈第一个冲出房间,正巧碰到夺门而出的黎海涵。他与她的房间仅有一壁之隔。 “‘脏东西’…我的房间里有‘脏东西’……”那根本就不是一双人类的手,她碰出到上面黑色的绒毛和尖锐的指甲…… “发生了什么事?谁在喊?”戚刑卫等人也从另一头的房间赶过来。 “里面……”她指指半掩着的房门。 突然,门后发出一阵低低的古怪的吼叫声,接着,房门被打开来,一个身影从里边走到众人跟前。 “小呆?”黎海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已经将它放走了吗? “它是……”除了冷魈之外,没人知道黑豹的来历。 “我的宠物。”她边回答边向黑豹走去。众人却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傻了眼,宠物?她竟然样一只野兽当宠物? “黎姑娘,在下认为是否应该放了它比较好?毕竟野兽与其它动物不同……”养虎为患啊!没人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兽性大发,反咬主人一口。 “不会啊,小呆很乖的。”黎海涵截断纪天云的话,伸出手摸了摸黑豹头顶短短的绒毛,而黑豹也配合着亲昵地在她掌心里蹭了蹭。 望了黎海涵手中的黑豹一眼,冷魈转过身对大伙儿说:“没事了,大家回房休息吧,明早在太阳升起时就出发。” 于是,在周围人们的众目睽睽之下,本故事的女主角以非常不文雅之姿势撩起长裙,一脚将黑豹踹回到房里,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将门用力关上。 大家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不约而同地想:好野蛮的姑娘! 待门外的人渐渐散去,黎海涵踱步走到床沿坐下,将黑豹招来自己跟前坐着。 “小呆呀,你现在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一路上跟着我们吧。”她笑得不怀好意。“所以……” 忽地,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揪住黑豹头顶两个圆圆的小毛球,恶狠狠地问:“为什么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不跳出来救我?” 耳朵被拧痛的黑豹无辜地睁大金色眼瞳,一脸惊慌。它知道主人在生气,因为她这副样子它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否则她就不会把它弄得那么痛,只不过这一次,它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正文 第七章 城 (更新时间:2007-7-9 15:31:00 本章字数:3904) 第二天一早,车队就起程离开了这座安宁的小镇,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两人一豹在马车狭小的空间里似乎有些拥挤,但这一次黎海涵不再发牢骚,只是静静地望着车窗外,黑豹也乖巧地卧在她脚旁休憩。 听冷魈说,回到他的城里需要五、六天的时间,而她必须和他们一块儿回城,再找人她送回家乡。 算了,就跟他们一块儿走吧,在老头子气消之前,她哪儿也去不了。 只是,弄坏一台破机器有必要那么生气吗? “哎,你说的那个城很大吗?”忍受不住车厢里的沉闷空气,她朝着对面的男人开口。 “差不多。”他有所保留地回答。 差不多?和什么差不多?“居住的人很多吗?” “对。” “都是些什么人啊?”譬如王公贵族什么的,那些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东西。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罪犯。”他依然惜字如金。 挑眉,她满脸不悦地看着他,罪犯?除非他是监狱所所长。 见她一脸不相信的神情,冷魈淡然道:“到时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冷城”居住的确实是“这一边”的罪犯,历来每朝每代的统治者都会出现掠杀,很多无辜的百姓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只好行窃、抢劫来维持生计,却成为官府追击的首要“罪犯”,实在是讽刺。 逼良为娼也不过如此。 “随便。”她才不稀罕,反正再过不久她就会和他们说再见啦。 老死不相见。 两人间再次陷入沉默,只不过这一次,没人再开口打破它。 终于,郁闷的日子在五天后结束,纪天云禀报冷魈,再过不久就可以回城,而她与他们到别的日子也即将到来。 只是很奇怪,这路怎么越走越眼熟啊,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呢? 马车在道路上奔驰着,黎海涵心中的疑惑随着马车的前进而不断扩大,车轮滚动得越快,她对前方不知名的景物就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马车进入群山中之后,她才吓得叫出声。 “怎么了?”一直闭着眼睛假寐的冷魈在听到她的叫声后迅速睁开眼。 “没事,没事。”她干笑着打哈哈。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地方,就是时空机将她带来这个时代的第一个落脚点。 就在刚才,她在从马车窗前一闪而过的树干上意外看到了她从前用签字笔留下的路标!当初,戚刑卫就是从这里将她绑架走的! 这样说来,她只要继续往前走一段路,不就可以看到那辆被她遗弃了很久的时空机了?不会那么巧吧? 果然,在行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她看到了那辆被层层树枝人工遮盖住的时空机。但由于长时间的风吹雨淋,时空机表层的树枝已经有些掉落了,露出了那白色的外壳。不过这个地方位于群山的深林中,人烟又极其稀少,所以并没有被人们发现。 “哎,冷魈,你让他们停车,我要下车了。”转过头,她对着身后的男人嚷嚷。 “为什么?”他不解。 “当然是因为我要回家了啊。”笨,连这都不懂。 她还是和时空机呆在一起比较好,这样的话,老头子到这个时代来会比较容易找到她。 “……” “喂,你听到没有?”怎么都不说话? “不,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好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道。 “啊?”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带你回城。” “呃?谢谢你的好意,可我还是得走,我的家人还在等我。”等她回去宰了她。 “你不愿意?”她的婉拒让冷魈甚是不满。 “……是的……”奇怪,是她的幻觉吗?总觉得他臭臭的俊脸上写着:拒绝者,杀无赦。 好,很好,真是个大胆的女人。“我当初根本就没有护送你回家的打算,我之所以会答应徐娘,是因为我想要你。”两双眼睛对望着,异样的空气渐渐在两人周围弥漫开来。 “你神经病啊,什么要不要的。而且,脚……脚长在我身上,我想走就走,你管不找。”狼狈地别开眼,黎海涵在心里责骂自己。 第二次,这是她第二次被他的眼睛吸引。 “你可以走,不过我会再次把你抓回来,然后用绳子绑住直到回城里为止。”他不紧不慢的说,脸上的阴霾不见,甚至还露出了笑容。 她太不安分了,或许绑起来会是防止她逃跑的唯一方法。 “不要不要!我不要再被绑起来!”她尖叫着反对。那样的感觉实在是太差劲了,会让她感到自己像只等人宰割的猪。 “我跟你走就是了。”干吗非要用绑的不可?反正她终究有一天还是会离开的,只不过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但是,这男人还真是专制又霸道,讨厌。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冷魈不再开口,他相信她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而至于这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打哪儿来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脚下的沙土由大路变为羊肠小道,再由小道转为翠绿色的草地。前方是一片树木的汪洋,马车无法驶入。 众人在这里下了马,冷魈也带着黎海涵来到大队前。 “城主,我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吧,货物我会安全地将他们送上京。”戚刑卫来到冷魈跟前恭敬地说。 “好,那一切就交给你了,速去速回。” “是。” 带上一小队人马和装有货物的马车,戚刑卫一行人扬尘而去,只留下一些适合在森林里行走的马匹给冷魈等人。 “现在我们也往城里出发吧。”回头,他对大家宣布。 “是!”大火儿齐声应着,纷纷跨上马背。 “上来。”坐在马背上,他朝黎海涵伸出手。 她没反抗,乖乖地把自己的手放入他的大掌里,借助他的力量坐上马背,也落入他怀里。一股带有阳光味道的男人体香立刻充斥在她周围,将她包围其中。不经意的,她竟然红了脸。 没察觉怀中人儿的异样,冷魈吆喝大伙儿上路。 “等一下!” 突如其来的叫声迫使他减慢马儿的奔跑速度,但并没有停下脚步。 低头,他用眼神询问发话的人儿。 “我的包……”黎海涵指指那只倒在草丛中无人问津的大旅行包。 “天云,它就交给你了,走!”话音刚落,冷魈首先率马飞驰离去。 “哎…老大!”望着冷魈绝尘离去的背影,纪天宇吧知道他就算喊破嗓门也唤不回他了,没办法,还是认命地跟上去吧。不过…… 吞了吞口水看着脚边安然躺着的庞然大物。这么大的包袱,会不会把他的马给压垮啊? 正午时分,冷魈一行人终于到达了森林的尽头,前面的去路以被石壁截断,仰头望去,像是被人横截断了的石壁高高的耸立着,直达云霄。 无视眼前的绝壁,冷魈调转马头,带领身后的人们挨着岩壁走进浓密的树阴里。树下的杂草很高,淹没了马腿,使大家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在杂草中行走,随时警惕着会从草丛里窜出来的各种毒蛇。 行走了一段路,在一块不明显的突起岩石后出现一道裂缝,刚好可以容纳一人一马的高度,就在黎海涵疑惑之余,冷魈率先骑马走进去。 “这是什么地方?”岩洞里的光线相当昏暗,即使是距离很近的两个人也只能依稀辨认前方人的身影。 “通往城里的路。”他淡淡地说。 听到冷魈的回答,黎海涵不由得环视了下这个阴森森的岩洞,岩壁上不时地出现一些黑乎乎的洞口让她感到心惊。这里的岔路很多。 悄悄的将背贴上身后温暖的胸膛,她借籍他的体温让自己安心。 “怎么了?很怕?”她轻轻的一个小动作,立即引起了冷魈的注意。 没回答他的话,她静静的靠在他怀里。是的,她怕,很怕很怕,这种黑暗的狭小空间一直以来都是她心底深处最大的梦魇。待在这里,会让她感觉快窒息。 似乎了解到她的恐惧,冷魈加快前进的步伐,将一干人马远远抛在身后,迅速向洞口跑去。 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刚才岩洞里太黑,让忽然走进阳光下的黎海涵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线。 “到了,我的城。”冷魈陈述似的说道,但不难听出,他向来平稳的语气里搀和着少许的骄傲。 抬眼望去,一座雄伟的城市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高耸的红漆城门就坐落在不远处。 “你说它是……你的?”望着眼前宏伟壮观的城墙,她有些不敢确定地问。 “对。” “怎么会?你怎么会拥有这么大的一座城?”除非他家三代都是贵权,否则想要买这样的一座城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这里还与外界隔绝,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世外桃源嘛。 冷魈没有回答,带着满肚子疑问的黎海涵驾马飞速离开了洞口,向城门奔去。 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吆喝叫卖的商贩,大门敞开的客栈与酒楼,在在都显示着这个城市的繁荣与昌盛。这里比江南一带还要繁茂。 耳边的杂吵声和头顶高挂的烈日让黎海涵感到有些眩晕。 “不舒服?”注意到她苍白的双颊,冷魈问道,语气中隐隐透露出担忧。 “我没事……”只是有点想吐而已。 “你该不会是中暑了吧?”若真是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中暑?不会吧,她只是头有些昏,眼皮有些沉,再加上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哪有中暑的可能嘛,而且她又没带治疗这类病症的药,才没那么惨咧。 感觉到冷魈想要放马奔驰,她急忙阻止他的动作。“别,会踩到路人……”还有她会吐。 “可是……”他刚准备反驳,却被黎海涵突然打断。 “喂,冷魈,拉紧我……”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快要昏倒了……” 话音刚落,她便一头栽倒在冷魈怀里。 正文 第八章 雨荷 (更新时间:2007-7-10 13:19:00 本章字数:2632) 等到黎海涵幽幽转醒时,夜幕已经降临了。 方桌上的油灯微微散发着昏暗的光,使得周围景物的轮廓有些模糊,不过依然可以看出这是一间华丽并且布置精巧的房间。 这里的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显得陌生,可是不管怎样,她是冷魈带回来的,再加上这里又是在他的地盘,所以不会有危险的。想到这儿,她又放心地躺回床上。 身体依然很累,眼皮也在疲惫的轰炸下渐渐沉重起来,正当她准备再接再厉继续和周公下棋聊天的时候,房门被人给推开,一道身影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里,颇有小偷的味道。 谁?她警惕地从床上起身,随手抓了个摆设用的花瓶握在手里。她敢肯定,进来的人绝对不是冷魈他们一伙的人。 小心地藏身在屏风后,待来人一靠近,她立即扑身将黑影压在墙壁上。 “你是谁?”她刻意压低声音问。 “我……我是魈的妻子……冷城的城主夫人……”被她压制在墙壁上的女人颤抖着声音回答。 城主夫人?“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我是来请求姑娘你的。姑娘,求求你离开魈吧,否则你会死的……”她语调里尽是恳求和悲哀。 “为什么?”她不是很明白。 “别问为什么,等你知道原因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她焦急地喊道。 几句话,听得黎海涵莫名其妙,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干吗老跟她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什么叫“不离开冷魈她就会死”?她现在不是离他离得很远了吗?他又不在她旁边,关她什么事?思考她话的同时,黎海涵微微将身子往一旁挪了挪,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楚紧贴在墙壁上的娇小女子。 咦?奇怪,这女的怎么这么面熟啊?似乎在哪儿见过…… “小姐,我们是不是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啧,怎么像街上老流氓的搭讪词。不过,她真的确定自己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这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罢了…… 趁着她发呆的空挡,女子出其不意地使劲推了她一把,重心不稳的她被这强大的冲击力推倒在地,手中花瓶应声而碎。尖利的搪瓷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沾湿了她一手血渍。 “对……对不起……”见自己闯了祸,女子……不,应该称呼她为“女孩”比较恰当,只见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一双大眼里写满惊慌。 就在这个时候,一大群人从外面冲了进来,看样子似乎是听闻声响赶过来的。 “怎么了?芸香,海涵醒过来了吗?”冷魈进门就问,却在看到墙角的身影时愣住了。 “雨荷?”她怎么在这里? 眼角瞥到倒在地上满手鲜血的黎海涵时立刻冲上前将她扶起。 “卫,快找大夫,还有把芸香也一并带过来。” “知道了。”戚刑卫沉声应着,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雨荷,这是怎么回事?”吩咐完毕,他回过头厉声责问着站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人儿。 “行了,冷魈,她又不是故意的,你就别吓她了。对自己妻子发脾气的男人最要不得。别因为我这个外人破坏了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不知为什么,她说最后一句话口气有些酸。 “夫妻?什么夫妻?”看着她,他眼里透露出不解的神情。 “她啊,她不是你妻子吗?”她朝这间房间里的另一个女孩努努嘴。 “谁说的……”等一下,“冷雨荷,你给我好好地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樱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紧紧闭上,倔强地将头扭向一边。 冷?“什么?她是你妹妹?难怪我会觉得她很眼熟……”瞧瞧她和冷魈,鼻子跟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雨荷,快道歉。”冷魈皱眉看着妹妹。 “不要!”冷雨荷大声反抗。 “雨荷!”他对她的情绪感到疑惑,这是平时的冷雨荷吗? “我讨厌这个红发妖怪!”哥虽然每次都带不同的女人回来,可是这次不同,她是被哥哥抱回来的,她讨厌她! 红发妖怪?众人一愣。 “冷魈,你妹妹今年多大了?”扬起起高深莫测的笑容,她阴险地问。 身高和她差不多,年纪应该也不会小到哪里去。 “十八。”奇怪,怎么总觉得她脸上的笑容怪怪的,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果然。 推开冷魈从地上站起来,她一脸阴沉地走向冷雨荷。 “我不管你是谁的妹妹,你害我受伤我不怪你;你不道歉我也不怪你;但是你用语言侮辱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她一字一句地说着,两只眼睛狠狠地盯着冷雨荷。 “你也老大不小了,在我们那个时代已经成年了,所以你就必须学会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要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在你对我的名誉进行了侵害,而需要承担的后果就是,让我打你一巴掌。”她举起那只受伤流血的手。 哼,这种千金小姐最讨厌了,不好好吓唬她一顿她是怎么都学不乖的。什么“红发妖怪”?她这叫时尚!笨死了! “不要!”冷雨荷吓得尖叫。“哥。” “叫什么都没有用了,准备受刑吧。”她笑得诡异,一步一步地逼近她。 吓死你,吓死你。 她在心里笑得欢,冷雨荷苍白的面色让她觉得很受用,起码弥补了刚才小小受伤的自尊。 不料却被冷魈从身后一把抓住。 “别这样。”无论雨荷怎么不对,她都是他妹妹,他有权利保护她不受伤害。 “冷魈,我知道你很疼你妹妹,可是……”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你能不能别抓我的手啊……”还是受伤的那只。 糟糕。“天云,大夫来了没有?”刚才不小心一使劲,忘了控制力道,血流得更多了。 “我去看看。”现在已经很晚了,人家大概都睡了。 正说着,戚刑卫领着几道人影进入屋内。 “咦?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满目狼籍让芸香吓了一条,她只不过离开了一会儿,这房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地震了吗? “王大夫,你快给那位姑娘看一下,她的手受伤了。”纪天云侧过身让大夫进屋。 “好,好。”中年大夫应着声,立即走到黎海涵身边坐下,拿出药箱为她包扎伤口。一伙人就这么将桌上的人包围着,冷落了始终站在一角的人儿。 没关系,反正不论是在什么时候,她都是被遗忘的那一个,这样的日子她已经习惯了。 于是在众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冷雨荷悄悄退出了房间,无人察觉,包括冷魈。 幽静的庭院里,晚风很凉,夜色很美,要是这广阔的天空没有黎海涵时不时发出的杀猪般的嚎叫声,相信这一切将会更美。 正文 第九章 访客 (更新时间:2007-7-13 17:50:00 本章字数:3068) 接下来的五天里,黎海涵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无法进食却还每天都吐,连喝口水也一样。几天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大夫说,她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这是什么话?她怎么可能会水土不服呢?就连在“倚香院”那段日子她都没事,怎么刚到这里来就病了呢?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吃力地竖起身,她环视四周寻找她的旅行包。很久没和老头子联络了,不知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开启笔记本电脑,她搜索着黎威仪的消息。 海涵: 重做时空机可以,不过请拿出你最大的耐心来等待(你最缺乏的就是耐性),因为依我手中的资料重做一台时空机,至少也要半年,所以你就慢慢等吧。 “什么?要半年?”不会吧,她明明记得上一次老头子只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做好了,这次怎么就需要半年那么久呢? 继续往下看,只见: P•;S 我相信你肯定会质问我为什么要半年那么久,所以我还是现在就回答你的问题吧。 请问,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做实验的时间了?被你弄坏的那台时空机整整花了我三年零两个月! 一段话,她看得心虚,确实,她从没有去关心过这位“父亲”的事情,不止是他,就连她那位异父异母的姐姐也没有,他们给她了无微不至的爱,但她却只懂得关心自己。 唉,看来她真的应该好好反省一下,可那又有什么办法,谁叫她是孤儿嘛,曾有的社会历练真真切切地告诉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所以说,她的自私也不是没原因的。 “黎姑娘。”轻柔的嗓音从门外传入,吓得黎海涵飞快地把电脑关上塞进背包里。 “咦?你怎么起来了?快,快躺下,你的烧还没退呢。”芸香疾步走来将她扶上床,并细心地帮她拉好被子。 芸香是冷魈派来照顾她的,用他们的话说,她是她的“贴身婢女”。 “行了,芸香,我只是有点发烧,又不是快要死了,不必那么小心翼翼。”“若不经风”不是她的代名词。 “不行,这是城主的命令,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她固执地回绝。 盯着芸香一脸坚决的脸,黎海涵只得选择妥协。“算了,随你。”反正她又不吃亏。 “芸香,我想到外面走走。”整天躺在床上,骨头都生锈了。外面天空那么蓝,阳光那么好,照得她心里痒痒的。 “好啊。”意外的,她没有拒绝。“城主刚刚才吩咐我,如果你气色好了就让你到园子里走走,调适一下心情。大夫也说这样有利于恢复。” 城主?又是城主。“芸香,你很听冷魈的话喔。”不用疑问,她一言一行表现出来的全是对冷魈的忠诚。 “是啊!”她回答得理所当然。对城里的人们来说,他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大家都非常敬重他。 “芸香,我想再睡一会儿,吃晚饭时记得叫我。”她已经很多天没好好地吃上一顿了,唔…好饿……而那张整天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小脸总是让她想起多汁的水蜜桃,让人好想咬一口,尝尝味道是否真如想像中那般甜美…… 不好,她真是饿昏头了,竟让会对着一张娃娃脸“想入非非”。她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待她醒来时就会有一顿丰盛的大餐在等着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呵呵…… 睡意渐渐袭来,不一会儿她便陷入了沉沉的梦境,连芸香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城主,黎姑娘已经睡下了。” “她今天的身体状况如何?”男人浑厚冰冷的语调里掺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回城主,黎姑娘的身子较几天前已经好很多,完全可以下床走动。而且她今天还说她要吃晚饭,大夫说过,只要她能吃东西,那身体差不多就康复了。”芸香率直地回答着,脸上尽是单纯的快乐。 “是吗?”他微一思索,“芸香,吩咐厨房准备晚宴。” “是。” “还有,好好照顾她。”他再次叮嘱。 “知道了。”福身,她微笑着退出房间。这句话城主每天都要嘱咐她,可就算城主不说她也会这么做。黎姑娘是个好女孩,她也很喜欢她。 芸香退下后,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从内室传出。 “出来吧。”冷魈冷冷地说。 只见三道挺拔的身影从内室走入大厅。他们分别是戚刑卫、纪天云和一位不知名的青衣男子。 “芸香,好好照顾她,否则我唯你是问。”纪天云抓住青衣男子的手,深情款款地说。 “是,城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重托,可是城主为什么如此关心一个陌生女子?”青衣男子一脸小媳妇模样,可怜兮兮地问。 “废话,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她!”纪天云恶声恶气地回答。 “你们闹够了没有?”冰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吓得纪天云急忙放开青衣男子的手。糟糕,有人生气了。 “嘿!魈,别绷着个脸嘛,我们只不过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青衣男子也干笑着讨好。 冷魈哼了声,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对了,魈,大家口中的‘黎姑娘’究竟是谁啊?”刚进城就听百姓们传得沸沸扬扬。 冷魈沉默着,好半天才开口:“小王爷此次到访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啊哈哈,当……当然不是……”这种时候,“是”也得说成“不是”。“在王府待久了,上你这儿来散散心。” “哦?难得小王爷会如此清闲,朝中的事不管了?” “喂,魈,你别一直‘小王爷、小王爷’的叫不停好不好?”他听了气闷呀。 “是,那请问‘小王爷’,您让草名该如何称呼您才好?” “够了!”赵煜受不了地大喊。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这个冷魈,从小到大都懂得如何让他的理智失控。“我是听到传闻才来的。”传说,冷魈自江南带回一名异族女子,红色的头发却异常美丽,他就是想一睹佳人的风采才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 传闻?冷魈一怔,似笑非笑。看来得重新整顿整顿手下,免得经常“漏风”。 “你什么时候走?” “嘎?”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赶我?”他不太敢相信。 “对。”有人正窥视他的财产,他必须捍卫领土将敌人赶出去。 还对咧……“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亏我俩从小还同睡一张床。”方位相同,房间不同而已。“这就是你招待幼年同伴的方式吗?赵煜一双桃花眼眨呀眨的,只差没流两滴眼泪。实在是太教他伤心了。 “受不了你可以立刻走。”他不带感情地说。十四年来都是这副模样,定型了。 “偏不。”没见到美人儿之前,他坚决不离开,死皮赖脸也要留下来。 冷魈不做声,把玩着手中精致的茶杯。决定了,坚决不能让这只花虫接近海涵,“遗院”必须加强人手严加看管,直到这只祸害离去为止。 “不过话说回来,魈,你喜欢她?”答案八九不离十,他那么多女人还没听过谁有幸在“遗院”,看来这个“黎姑娘”真的很特别……不,是相当特别才对。 “或许。” 或许?模棱两可算什么答案。“你该不会连自己喜不喜欢她都不知道吧?”一句话正中红心。 没关系,等他见到“黎姑娘”的庐山真面目之后再来考虑要不要充当两人的月下老人。前提是人家姑娘也得对他有意才行,强人所难并非君子所为。难说“黎姑娘”会以外看上他这个冒牌月老,愿意跟他一同回京也说不定。 “……煜,我们好久没练剑了,切磋一下?”止住扰他心绪的话题,他提议。 “好呀,求之不得。”距离他俩上次的比试,有半年了吧。 “卫,备剑。”相视一笑,两人飞身往后院跃去。 正文 第十章 结怨 (更新时间:2007-7-14 14:07:00 本章字数:3800) 斜阳西下,橘红的光芒笼罩大地,天地间万物都被晕上了一层艳丽的色彩,像一副血染的水粉画。 床上的东西动了动,从被褥下伸出一只藕臂四处乱抓。“奇怪,我的钟呢?”被子掀开,露出一颗红色的脑袋。 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她好半天才明白自己“身在何方”。芸香呢?怎么没来叫她吃饭? 拿了芸香事先准备好的衣服换上,她带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原则出门觅食。肚子已经在强烈抗议了,饿到昏倒会很丢脸。 穿过长长的走廊,越过小小的石桥,走过大大小小的门洞,她都没遇上一个人。冷魈的庭院大到广阔,却也冷清得凄凉。 “咦?我怎么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她惊觉自己无论怎么走都绕不出这些层层瓦房,一直在原地打转。 她自认为的原地。 无暇欣赏庭院里别致的风景,她径直低头向前走。一股小小的恐慌却在此时冒上心头,她……该不会迷路了吧?不认识路又方向感极差的她,会迷路是必然的,更何况还在这样的环境里。 只是……这里是哪儿? “站住!”一声娇喝从身后传来,她站住脚。 一张怒气冲冲的小脸上带着鄙视,不用说,鄙视的来源于她。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想要欺负兰姬的人先踏过她的尸体再说。 “迷路了。”好笑地看着跟前女孩的脸,她像极了一只发标的小火鸡。火鸡退毛烤熟了也是一道上等美味。 “迷路?你当我是三岁小毛孩呀?”好骗。 “小玲,谁来了?”轻柔的嗓音打破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局面,同时转头望向声源。 乌黑的长发在微风下摇曳,柔美的鹅蛋脸上镶着一双妩媚的黑瞳,小巧的鼻子,不点自红的朱唇,水色的长裙更是衬托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段。眼前的女子就像从画里走出来般,使得太阳的光芒也为之黯然失色。 “兰姬,你怎么出来了?”被唤作小玲的女孩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兰姬身边搀扶她。 “我没事,小玲。你是冷爷带回来的吧。”她抬头,一双美眸直勾勾地望向黎海涵。在她第一眼见到她时就明白了,那头红色的头发是最鲜明的标志,她最爱的男人这次带回的唯一女子,也是唯一能留住在“遗院”的人。 “遗院”,她连一次都没进去过。 “对。”她点点头,不明白兰姬的目光为何如此哀怨。 “我们……已成为他的过去了吗?”轻笑,她在唇角绽放一朵凄美的花,泪珠纷下。 “哎?你……你别哭啊?”慌了手脚,她不知怎么办才好。她最怕的就是女人的眼泪。 “抱歉,我失态了。”擦去脸上的泪痕,兰姬重新稳住情绪。早就知道他是如此冷酷的男人,碰不得,爱不得,她却还傻傻将自己的一颗心双手奉上,现在完全粉碎了也是她自找的,怨不得谁。“你怎么会来这里?” 正想回答,不争气的肚子却抢先一步出声。小玲“扑哧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迷路了。”又找不到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小玲,带这位姑娘回‘遗院’,冷爷找不到人会处罚她的。”他向来不懂得怜香惜玉,在他眼里,只有服从和背叛。 “是。”小玲福身,对她道:“姑娘请随我来。” “哦,好。”跟着小玲没走几步,她转身对远去的人儿喊:“兰姬,我叫黎海涵,记紧呀。今天谢谢你,再见。” 远处的身影明显地顿了下,随即转入墙角,失去踪迹。 看见兰姬离开,她才跟着小玲往前走,不料却在拐角出撞到一颗球,她倒地。 “谁?谁用篮球砸我?”好大的胆子!怒吼着跳起来,她四下张望寻找凶手,终于在距离自己两步之处发现一名女子,“顺便”看到将自己撞倒在地的元凶。 一对巨乳。 过分敞开的领口露出一道明显的乳沟,顺次其上,她看到一张涂血似的红唇和充满深深怨恨的媚眼。恶毒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撕裂一般。 “你就是冷爷带回来的那个女人?”好漂亮的脸蛋,却让人有一种想把它撕碎的冲动。 “是啊。”今天问她这句话的人真多。“你是谁?”跟前妖艳的女子美是美,就是邪气太重了些,让人感觉不舒服。还有她脸上的粉,未免涂得太厚了吧,近看都有裂痕了。 “我?”女子娇媚一笑,“我是冷爷的妾室。” 她的话让黎海涵心里突然感到莫名的不舒服。怎么回事? “哟,这不是兰姐姐的贴身丫头小玲吗?你怎么在这里?兰姐姐的身体好了吗?” “差不多可以下床走动了,谢谢柳姬关心。”小玲冷冷地回答,垂下眼帘遮去眼中的厌恶和憎恨。 恨?这个字眼让黎海涵一惊,像小玲这般天真无邪的女孩竟然会懂得恨?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岁。 “是吗?那身为妹妹的我也得拨些时间去探望她。不过话说回来,姐姐她可真够惨的,明明什么都快拥有了,却全在一夕之间毁于一旦,这也是她的命吧。”柳姬故作惋惜,脸上却掩不住的得意。“不顾也都是托她的福,城主才能每晚在我那儿过夜……” 小玲一排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小小的拳头捏得死紧,一副随时会冲上去找人拼命的样子。 “够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你现在也不过是个下堂妾。”比下堂妻还不如。 “你……你说什么?”被人在伤口上撒盐,柳姬美艳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他也已经很具没去你那儿‘光顾’了吧。”芸香说过,冷魈他每天都要忙于城里的公事,晚上还要抽空去照顾昏睡的她,依此推断,他根本就没时间到过这个柳姬房里“幸临”。 “你在对我炫耀?”柳姬危险地眯起双眼。冷爷的确有好长一段时间没上她这儿来了…… “不,我是在同情你,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失去自己,而你们只不过在一遍一遍地乞讨男人们施舍一点关爱,等候他们的幸临而已。”她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从柳姬身上,她再次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 “胡说!你这个贱人!”扬手,她给了她一巴掌,脸上尽是被说中的心虚。 脸颊热辣辣的痛直攻五脏六腑。她打她?她竟然打她?从小敢这么打她的人只有一个! “啪!”响亮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柳姬左脸上,白皙的肌肤立刻出现五个指印。“这是本金!” 一道身影悄悄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闯进脑海。 反手,她继续将第二巴掌掴在她右脸上。“这是利息!”她脸上的伤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那个曾被她称为“爸爸”的男人。 “海涵!”伴随着一声低吼,她挥出的拳头及时被一只大掌握住。“你冷静一点!” 冷静?他要她如何冷静?那个男人正在打她啊!打得她全身都好痛,她需要反击的力量,来保护…保护…… 将她颤抖不已的婶子纳入胸怀,冷魈用异常温柔的语调在她耳边低喃:“别怕,我就在你身边,没事的。”只是他不懂,为何她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恐惧和凄楚? 好半天,颤抖的身躯渐渐平静下来,但小小的头颅依然不愿意离开那具温暖伟岸的胸膛,双手紧紧缠住他的腰。 “累了?”病才有些起色就下床到处乱跑,害他到房间找不到人就急忙唤来手下四处搜寻,幸好耳力极佳的他在附近听到她喊兰姬的声音,否则这事一定又闹得满城风雨。 点点头,她的肚子再次发出抗议。 看来她是真的饿惨了。 “走得动吗?”带着淡淡的笑容,他丝毫不知自己的举动已遭到周围人们的异样眼光。 埋在怀里的小脑袋摇了摇,坚持不离开。 那好。轻轻一使劲他将她拦腰抱起,她顺势把脸埋如他颈项,在旁人的抽气声中。 “我们走。” “等一下。”闷闷的声音从黎海涵嘴里传出,众人停下脚步。 “魈,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养那么多‘鸡’,但是我讨厌这一只。”不用把脸转过来,她的手指仍分毫不差地指向跌坐在地上发愣的柳姬。“牧场里的奶牛都比她可爱多了。” 一句话,引发出四周高高低低的哄笑声。 “好了,我们走吧。”她像个女王般地发号施令。众人随着她的话继续迈开步伐向前走。 双手环住冷魈的脖子,她露出小脸对走在后面的人儿问道:“芸香,你怎么都不来喊我吃饭?”她在心底怨了好久。 听见声音的赵煜下意识地往这边望了一眼,这一眼可谓惊洪一瞥,他出乎预料的看清了黎海涵的面容。 虽然俏生生的小脸上有明显哭过的痕迹,但仍无法遮掩她的天生丽质。特别是那一双翦水大眼,动人有神,活似两颗黑水晶,没受到一丝一毫世俗杂质的污染,不是空谷幽兰,却似水中莲。 拥有如此干净眼眸的女孩,或许能治好魈心里的创伤也说不定。 他期望。 看着渐行渐远的一群人,小玲笑开了脸,黎姑娘是个好人,一个可爱又率直的好人,她不讨厌她。睨了脚边的人一眼,她冷哼一声掉头走开,这种女人,连黎姑娘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城主怎么会顾惜她嘛。 “柳姬!”一道身影于小玲擦身而过,直奔跌坐在地上的人儿。“您怎么了?脸上为何会有这么多伤?谁欺负您了?” 用力握住那只瘦小的胳膊,柳姬一脸凶残。“秋菊,帮我,我要报仇!”对,她要报仇,向那个红发女人报仇!是她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受辱,是她抢走了城主所有的注意力。她现在落魄到这步田地都是她害的!自从她来这里之后,城主就再没找过她,她恨她,她要让她生不如死,就想当年对付兰姬一样! 正文 第十一章 唇色鲜香 (更新时间:2007-7-15 14:13:00 本章字数:3418) “再来一碗!”将空荡荡的饭碗举到芸香面前,她对周围错愕的目光视而不见。 “黎姑娘,你没事吧……”她笑得有些僵,第四碗了…… “没事。”没看见她饿得像非洲难民啊。 “黎姑娘,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会胖。 “多谢关心,但如果你也连续五天不吃东西相信也会和我一样。”斜视纪天云一眼,她的话句句带刺。“不过依你这副模样,大概不用五天就挂了。”当她不知道他字面后的意思。 “你……!我……”真是狗咬吕洞宾。 “什么‘你’啊‘我’的,舌头打结啦?”连话都说不清楚。 “停!我投降,吃饭,吃饭!”大丈夫能屈能伸。再和她继续斗嘴下去,老大的眼光可以在他身上烧出两个窟窿。 算你识相。掉转头,再次看到对面默默吃着东西的冷雨荷。沉寂,是她给人的第一感触,漂亮的脸蛋却不能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那天的张扬跋扈到哪儿去了? “海涵,用完饭后回房间多休息,刚恢复的身体容易累。”况且他十分不满赵煜盯着她看的眼神,会让他感觉自己的宝物被人侵占了。 “哦。”轻轻应了一声,她低下头继续吃饭,眼睛却不时地往冷雨荷所在的方向看,带着一抹深思…… 晚饭后,冷雨荷借着身体不适提前回房,冷魈不作挽留;黎海涵借着“有朋自远方来”不肯里离去,冷魈也无法强行带她离开。她有一口利齿。 “今日相见,黎姑娘果然名不虚传。”让他这个青梅竹马的好兄弟“冷面恶鬼”彻底沦陷。 “好说好说,不知赵兄来自哪儿?”两手合拳,颇有一带女侠的风范。礼尚往来嘛。 “在下由京城过来,作日刚到。” 京城?她眼睛一亮。 “若姑娘有兴致到京城游玩,在下一定盛情款待。”见风转舵,典型的商人行径,不去经商多可惜。 “真的?” “大丈夫一言九鼎。”意思是你只要答应即可。 “我不准。”在一旁忍耐了很久的人低低地出声。 “为什么?”两道声音一同发问。一个是满脸诧异,另一个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魈,来访是客,黎姑娘既然是你的客人,当然也就能成为我的客人。”邀请她上京是诚意,逗弄他发标纯属恶意。 “是咩是咩。”她跟着附和。反正她时间多。 “不准就是不准。”烦躁的声音中透露出无比坚持。冷冽的眼神毫不留情地射穿提出建议的无聊男子。 赵煜立即以背作盾,不介意他在上面留几个洞。“黎姑娘,只要在你来京城之前通报一声,我一定派精良的车队前来迎接。” “没问题!”或许剩下的时间她可以靠游山玩水度日,这可比整天待在同一个地方有意思。 “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由于明早就要起程回京,容我先告辞。”说完他立即离去,一刻也不敢停歇。大鱼上钩了就要立刻收线,否则浪头打来连片鱼鳞都捞不到。 “哦,既然友人走了那我也回房了,我让人准备了洗澡水。”拉起杵在一旁的芸香逃命似的飞奔而去。此刻的冷魈比以往更加阴阳怪气,盯着她看的眼神像是在用牙齿锉她的骨头,铮铮作响之余令人不免寒毛耸立。 随手拉个探路人逃命去也,保住项上人头才能修复那颗吓坏的心脏。 可路远跑起步来还真是累人呀,或许她需要一辆自行车? 月黑天,风抚得树叶沙沙作响,黑色的身影由树梢掠下,眨眼又飞往另一棵树间锋利的爪子上抓着一只尖嘴老鼠,隐没在层层树丛中。晚餐才刚开始。 夜还不深,但却静得出奇。 “遗院”某间灯火通明的房子里,隐隐有歌声传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水声、歌声、欢笑声从白色帐幕后泄出。 热气氤氲的水面上漂浮着七彩花瓣,香味浓郁。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歌声突然停止一双美眸紧紧盯住帐幕。“谁?”敢偷窥,找死。 一道人影由帐幕后走入。“你真的要跟他上京?”紧锁的眉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愁,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他的心。 “先生,你找我问话也应该挑个时间吧,我在洗澡。”将“重点”浸在水里,她趴在木桶边望向那头入侵的狼。一匹色狼。 “好香,你弄了什么在里边?”味道太浓,说是花香太牵强。 “沐浴露。”这个味道是她的最爱,洗了之后好睡觉。不过分量不多了。 “沐浴露?”那是什么?微微叹气,她总是有办法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是啊。”还好是她,要是换作其他女孩子早就用盆将他打出去了,哪像这样还有心思和他闲聊。 她不会那么粗暴,只会在事后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而已。 凝视这张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惊慌羞涩的脸。“你不介意沐浴时有男人走进来?”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不悦,他倒是希望她能够吓得尖叫。 “介意啊。”但介意又能怎么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里可是他的地盘,就算她喊“救命”也不见得有人会搭理她。再说这次的地理位置比上次在日本泡露天浴优越多了,起码水中只有她一人。但不同的是上次她身上围了条毛巾,而这次什么也没有。 “只要你懂得‘非礼勿视’就好。”说白了就是快滚吧。 发热的水温将她白嫩的肌肤熏得红润,变得晶莹剔透,湿漉漉的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张小巧的瓜子脸,水珠顺着她饱满的脸颊落下…… “什么是‘非礼勿视’?”靠近木桶,他深幽的双眸燃起欲望的火焰。 将身子更往水里沉一些。“所谓‘非礼勿视’,就是不该看的别看,该看的也不要看,什么都不看就对了。”有了芸香弄的这些“遮蔽物”,她的春光应该不会外泄,如果他不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的话…… 决定了,她下次要在他洗澡的时候冲进去。 “是吗?可我不喜欢这四个字。”美景当前,他的眼睛无法移开。 “呵呵……啊,你刚才来这里时跟我说了什么?”她干笑着左言右顾。拜托,可不可以不要再靠近了,他的鼻子就快碰到她的。 “别说话,我要吻你。”红艳微启的唇近在眼前,轻易让他的理性溃散。 “啊?”来不及做出任何举动,她的双唇已被冷魈湿热的唇覆盖。 由刚开始的挣扎到最后的沉醉,她找不出适合的词汇来说明,只知道感官的狂潮在拼命地淹没她。然后,她迷失了,迷失在他深邃沉郁的黑色瞳孔里中,迷失在他温暖厚实的怀抱里,也迷失在他瑰丽色的吮吻中。 激情的魔咒无边蔓延,某种东西在两人心里渐渐清晰。 微微从激情中撤出,他抵着她的唇瓣低语:“天,看来我是真的爱上你这只小磨人精了……”现在回想起来,他对她所做的一切早就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而已。 微笑不语,她靠在他胸前。或许自己也是喜欢眼前这个男人的吧,她想。但,不是爱。 “黎姑娘,换洗的衣服……”芸香推门而入,直接往黎海涵这边走来。“城主……啊!对……对不起!”活色鲜香得令人喷血的画面吓得她放下手中东西掉头就跑。 “看,都是你,把芸香给吓跑了。”拉紧身上冷魈及时帮她围上的绸缎,她娇笑着责备。她还要请她帮忙更衣呢,这里的衣服不好穿,也许她该穿回自己的。 “那有什么关系,待会儿再喊她进来就好。”不用费多大力,他将她从木桶中抱出,往床铺走去。 “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用绸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下达逐客令。“你再不赶快离开的话我名誉不保。”其实那东西要不要都无所谓,只是她不想过早和他发生关系。居住美国十二年,但毕竟骨子里还是流着中国人的血,某些传统的东西依然没办法从她身体里抹煞。 用莫妮卡的话说,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新生老处女,别人想要她不给。 “我去叫芸香帮你更衣。”没用强制手段留下,他应允。在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后,他想珍惜她。 俯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他转身离开。 倒头靠在床铺上傻笑,黎海涵在心里暗爽,看来这趟时空之行没有白费,捡到一个美男子呢。 咦?等等,要是她真的回二十一世纪了,那他怎么办?或者……她会为他留在这个时代?不行,比起远古,她还是更喜欢二十一世纪,她才不愿意留下哩! 那到时候要怎么办才好呢?唉,真是烦死了。 躺在床上哀叹连连的黎海涵,全然没有想起另一个“他”…… 正文 第十二章 撒娇 (更新时间:2007-7-16 16:02:00 本章字数:3183) 吼——吼—— 野兽的怒吼声在黑夜上空回荡。 “喂,我说你别叫了好不好。”吵得人无法入眠。 吼——吼——吼—— “我知道你想念你的主人,但我家主子不准我放你过去。”床上的人翻过身,望着房间另一头的铁笼。“而且说不定她早就把你给忘了。”连今天见面都不向他问起。 吼—— “好,好,好,当我什么也没说。”纪天云无奈地翻个白眼。真是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豹子。 铁笼里的豹子不是别人,正是黎海涵的宠物——黑豹呆瓜是也。 话说回城那天,冷魈带着黎海涵先行离去,留下一只重量几乎可以和岩石媲美的包袱给他,让他骑马驮着走回来,马儿小跑没多久,便撒腿狂奔起来。那样子不太像奔跑,反倒像逃命。 正为此事感到纳闷的纪天云,眼角无意瞥见身后追逐着一只强健的黑豹,情急之下他拔剑就要砍,却突然觉得黑豹颈上那圈白毛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对了,是它!黎海涵的宠物!她喊它什么来着?小呆? 试着唤了声,那豹子果真乖乖停下脚步,不再拼命追逐受惊的马儿。于是,他只得将它带回城,准备交还给它的主人。谁知却传来黎海涵病倒的消息,老大让他负责照看它,没办法,也只好把它带回来了。 吼!一阵低吼唤回他的注意。“你又要做什么?”他望向笼子里的它。 黑豹抬起前爪推推铁笼。吼——![手机电子书网 www.qiyebooks.com] 知道了,知道了。“要上茅房是吧。翻身下床,他将铁笼子打开。“快去快回,别吓到路人。” 黑豹“哧溜”一声钻出门,修长矫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它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荒唐的豹子。 大小解一定要上茅房,决不会随意的就地解决。一点身为野兽的自觉都没有。 初到来时也如此。见它不伤人,他便安心将它放养着,并没有特意准备笼子,没想到他竟然在半夜爬上他的床,与他相拥而眠,待他隔天早上醒来时,睁开眼就看见怀里的庞然大物正用他那双特有的金色眼瞳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吓得他差点没把心脏从嘴里吐出来。 呕吐。 就更别提当他发现它每晚都帮自己盖被时,他的心脏是多么无力,几度差点停止跳动,直呼见鬼了。 在深思熟虑了一天一夜之后,他决定还是将它关着比较好,它这几个早上看他的眼神已经成为他的噩梦,他实在不愿意去想自己会有被黑豹爱上的一天,更何况他俩在性别上还是同一国的。 所以就明天,他一定要把这只搞得自己神经错乱的黑豹给黎海涵送回去,一定! 朝日初升,一队人马在城门前停住脚步。 “保重。”冷魈拱手对赵煜说道。 “你也是。”顿了下,他接着道:“她是你的良药,绝无仅有。好好珍惜她。” “我知道。”不用他说他也会这么做。 望了清晨冷清的街道一眼,赵煜轻叹,“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是你……”皇权贵族的日子太压抑,让他只想逃跑。可最近爹一直都在提引退的事,似乎想把朝中的担子交付给他。“不知下次见面的日子要到几时……”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总会见面的。” “是啊,总会见面的……”他重复着他的话。抛除负面情绪,他重新展露笑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两个爬树掏鸟窝的孩童了,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未决定的和别人安排好的。而保护身边最重要的人,则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保重!” “一路顺风。” 相互道别之后,赵煜驾马飞驰离去。 “啊!魈!你的那个朋友呢?” 刚回到冷庄,黎海涵就朝着冷魈飞奔而来。 都是她自己不好啦,明明知道赵煜今天要走,昨晚还想一些有的没有的问题想到深夜,结果今早睡过头了。 “走了。” 果然。 “怎么这样……”她唉声叹气地垂下双肩,不过这又能怨谁,她自找的。 “你很想见他?”望着她一副失望至极的表情,不舒服的感觉在他心头荡漾开来,味道泛酸,像陈年老醋。 “是啊……”她也想去送行,顺便为她上京城约个时间。 “你想他也没用,她的女人多得数不胜数。”一只花虫,空有一副好皮囊。 “是吗?”她低声应着,“可那关我什么事?”这家伙,还好意思说别人,自己还不是一样。 “没事的话我走了。”今天要到兰姬那儿去道谢,“顺便”找冷雨荷聊聊。 “站住。” “干吗?”冷冷瞥了他一眼,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脚步。 “你还没告诉我,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东西。”他指出刚才第一眼就让他震惊却又没来得及开口问的问题。 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她不明白他脸上的黑线条从何而来。 “T恤和牛仔裤。”她不认为有任何不妥。 “芸香……”锐利的视线扫向一旁紧张得立正站好的人儿。“她的衣服是怎么回事?”这样奇奇怪怪的衣服他已见她穿过一回,所以并不讶异,只是她两条光溜溜的手臂露在外面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 “抱……抱歉,城主……”她也有阻止的,可黎姑娘听不进,她又有什么办法…… “哎呀,魈,你别指责芸香啦,是我自己强行要穿的。”一人做事一人担,她才不会那么没义气要别人承担她的错。只是,为衣服这样一点小事何必计较那么多? “换掉它。” “才不要。”古人穿的衣服她才不屑,她不要再碰它们,反正自己带来的衣服也不少,不怕没得穿,哼。 “换掉它!”语气里有让人不容忽视的坚持。 眼神一转,心计已生。“魈,你就让人家穿这套衣服嘛,人家好喜欢的说……”双手抚上他的臂腕,她拉着他撒娇,明媚大眼里尽是深情。 听说这一招对男人超级有效,莫妮卡就曾用它打遍天下无敌手。 对付每一任男友。 “不行。”他无法忍受她如此暴露自己的身体。 没用?不可能啊,再加把劲试试。 “魈……”她干脆整个人都扑到他怀里。“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为什么连这么一点自主的权利都不给我?难道……你昨晚到人家房里来说的话假的?”用力捏了大腿一把,她眨眨眼睛,没有眼泪?! “我不管啦,我一定要穿嘛。”她腻着嗓子甜甜地撒娇,立即听到旁边有人倒地的声音。 肉麻。 瞪了不识相的闲杂人等一眼,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冷魈身上。 “不行……”努力维持音调的平稳,他尽量不去感觉怀中娇躯所传来的幽香。 很好,已经有情绪崩裂的声音。低头略略思考,她回忆着最后的战略步骤,下一瞬,她踮起脚尖,红唇准确无误地印上冷魈坚毅的薄唇。 旁人为她大胆的作为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好不好嘛?”明明是她主动的,但她水嫩细致的肌肤还是忍不住飞上两朵红云。不能退缩,这事关她今后的服装自主权。她当初不也这样吻过哈顿,所以不必太紧张的。 哈顿是家里的一只狗,很老很老的那种,老得都快走不动。 沉默许久,冷魈唇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看得黎海涵心里毛毛的,有种猎物被盯上的感觉。 “如果……刚才的事我们再重来一遍的话,我或许会答应也说不定……”刚刚只是轻啄,太浅的吻根本无法满足他强烈口欲,她就像香醇的上等烈酒,让人一沾就会上瘾。 “什么‘或许’,你应该回答得更明确……”喋喋不休的小嘴叨念的尾音被另一张唇全数吞入口中。 忘情拥吻的两人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方,置他人于不顾地上演火辣辣的激情场面。 戚刑卫轻咳一声,带领一干目瞪口呆的手下悄悄离开此地,顺便拉走同样看得耳赤面红的芸香,把广阔的空间留给一对有情人。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对人向来冷酷近乎到无情的城主,竟然会和黎海涵在大庭广众之下……唉,只能说是他的理智已经被爱情摧毁了…… 正文 第十三章 回忆 (更新时间:2007-7-17 20:57:00 本章字数:3608) 丢脸。 非常丢脸。 简直是没面子到极点! 她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跟一个男人吻得浑然忘我,最后还差点缺氧昏倒在他怀里,用的时间比法式长吻还要多!呜,她没脸见人啦。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她总算为自己争取了一些人身权利。多可悲,她感觉好像是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黑人,必须要付出惨烈的代价才能得到公平的待遇。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喜欢他吻她的感觉,这才是她最大的悲哀。 躺在床上,她在心底哀叹自己的不幸。刚才他将被吻得七荤八素的她送回房间后,丢下一句“穿着随你喜欢,不要太过火”的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她突然觉得他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很刺眼,好像她被他吃定了似的……郁闷啊! 这才是她烦恼的真正根源。 “黎姑娘。”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黎海涵吓了一跳。是芸香。 敲了敲门,房间里静悄悄的。“奇怪,城主不是说她已经回来了吗?怎么都没人?”门外,芸香自言自语了一阵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说不定她等不到我,自己先到冷小姐那边去了……” 原本打算在屋里静观其变的人儿经她这么一提醒,才猛然忆起自己决定今天要上冷雨荷那儿探望顺便和她聊天一事,于是急忙跳下床向门外跑去,打算叫住刚离开的芸香。 咦,等等,要去探望“病人”总得准备些礼物吧?可是要送什么好呢? 望着铜镜中的倒影,她兴奋得一击掌。有了,就这个,她一定会喜欢的! 冷庄主要分为六个院,以“遗院”为首,它们分别是“壬院”、“蒲院”、“庶院”、“别院”和“荷院”。“荷院”是六个院中最小的一个院,它坐落在冷庄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但风景却是六院中最美的。 开满荷花的湖面上倒映出一张美奂绝伦的小脸,两眼正直直地望着自己水中倒影发呆。 “小姐,黎姑娘和芸香姑娘来看望您。”一名婢女走入凉亭向冷雨荷禀告。 “……让她们走,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谁都不想见……”双眼依旧盯着水面不移开,她的语气冷漠又疏离。 “这……”婢女迟疑着该不该把情况告诉她。 “来不及了,冷雨荷,我们已经进来啦!”几句话就想打发她?门都没有。 错愕地转过头,她看到黎海涵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昨晚听说你生病了,我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你的身体好些了没有。”大咧咧地坐在石凳上,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唔,好茶……是龙井。 “芸香你站着干吗?快坐啊。”她招呼身边的人坐下,根本就没有客人的样子,似乎这里才是她的地盘。 “黎姑娘,这样子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哎,别端身份,我头痛。”刚才从“遗院”走到这里,她的两条腿都要断了,打死她她都不站,非得坐着不可。 “啊,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说着,她将出门前准备的东西放到冷雨荷手中,“这是探病的礼物。” 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发饰出现在冷雨荷掌心里,精巧的制作引来周围女孩们的一阵低呼。 “好漂亮……”简直就是巧夺天工,纤细的翅膀在微风的抚弄下仿佛要振翅飞翔。究竟是哪位工匠竟做得出如此精细逼真的蝴蝶?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想要借她拉拢和哥哥的关系?不可能,现在全城的人都在传言,“城主夫人”的头衔非这个美丽的异域女子莫属,城主对她的宠爱超乎寻常。 但若不是为了这个,那又是为了什么呢?她不懂。 “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 她一愣,黎海涵的答案出乎她的预料。朋友? 不,她不需要朋友,像她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拥有朋友,“朋友”这个名词对她而言太奢侈…… 突然,一阵暴笑声自黎海涵嘴里传出,立刻惹来身旁人们疑惑的目光。 “喂,你知道吗?你和魈在性格上果然有异曲同工之处,不愧是兄妹。”两人同样寡言少语,一个只将怒气表现在脸上,一个却将情绪反映在眼里。 听闻此话的冷雨荷眼神一闪。 她在她眼里看到自卑。 “我给你说个故事吧。”撤掉芸香以外的所有人,黎海涵幽幽地开口道。 “从前有个很小很小的女孩,她生活得很不幸福,因为她有一个性格懦弱的母亲和一个拥有暴力倾向的父亲。她的父亲经常借着酗酒的名义打她和她母亲出气,因为他一直觉得她们母女俩是他人生的累赘,特别是那个小女孩,更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失败品,于是挨打挨饿变成母女俩的家常便饭,父亲每次有不顺心的事就对她们拳脚相象,但小女孩的母亲一直都挡在小女孩面前,让她不至于受太多的伤。可小女孩身上依然每天都有新的伤痕,她却从来不敢让母亲知道父亲经常趁着母亲外出时对她进行非人性的殴打,因为她知道,母亲真的非常非常爱父亲,并由衷的希望父亲某一天能改变,一家三口重新过上幸福的生活。但母亲的愿望最终没能实现,因为她和女孩的父亲在某一天突然双双过世,留下小女孩一人孤独的活在世上,她捡垃圾、做乞丐,忍受世人嘲弄的眼光屈辱的活着,因为她从没放弃心里的那道光,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人带她走出这种黑暗痛苦的日子……小女孩的努力没有白费,因为她期待的人终于在一年后带她离开了一直让她恨并痛苦着的地方……” 喝口水润润干涩的唇。“虽然没有人能确切地说小女孩往后一定生活得很幸福,但起码她的人生在那个时候重新开启了……” 冷雨荷和芸香默默的听着,她们不是笨蛋,她们知道故事里的小女孩是谁…… “所以,试着接受一切新事物会比总在一个人自怜自哀好得多。”昨天再见她时,她就从她眼中看到了跟自己同样的痛。 冷雨荷一震,她发现了? “怎么样,交个朋友吧?”打铁要趁热。 咬住下唇,她低头沉思。 “不要再犹豫了,过了这座山,就没有这座庙啦。”真是的,她当年都没她想得多。 “我……尽力……试试……”一句话,冷雨荷说得艰涩。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勇气才迈出这一步。 “没关系,不管你有什么心结,我都会帮你的。”她一副“天塌下来我帮你撑着”的表情。“那……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或者你上‘遗院’找我也一样。”她现在还要赶去兰姬那里向她道谢呢。 听了她的话,冷雨荷苦笑着摇摇头,“不行,‘遗院’要是没有哥哥的允许,谁都不准擅自入内。”上次要不是黎海涵生病,她大概也难逃惩罚。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你是他妹妹啊,更何况我还住在里面呢。” “就算是妹妹也一样,规矩还是规矩,无法打破。” 这么狠?“没关系,我去跟他说。”不行就撒娇、耍赖,但不能献吻,她不会再那么傻了。 “不,不用了,对哥来说,‘遗院’是特别的,他会让你住在里面,是因为你对他来说也是特别的。” 特别?什么特别?她一脸茫然。 “对了,黎姑娘,我能问你们待会要到哪去吗?”脱下疏离的面具,冷雨荷漂亮的小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好奇。 “我想上兰姬那儿去和她聊聊,她帮了我一个忙,得去谢谢她。”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虽然她没有那么多“泉水”可以回报,但口头上郑重的道谢是需要的。 “黎姑娘……” “停,别老是‘黎姑娘’长,‘黎姑娘’短的,听着别扭,你们叫我小涵吧,从前朋友们都这么喊。” “可是这……”有失身份。芸香刚开口却被她截断。 “芸香,我可是从来没把你当下人看待,我一直以来都当你是朋友,所以我们的谈话你不可以禀报给‘你的城主’,知道了吗?否则……哼哼!”她阴笑两声,表示后果自行想象。 “哦……”她低下头小声回答,不敢看向黎海涵那双邪恶之眼。 “小涵……我想你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去找兰姬比较好……”冷雨荷轻轻出声。 “为什么?” “因为,我昨晚回来的时候经过‘别院’,看到王大夫慌慌张张地走进去,就猜想可能是兰姬的老毛病又犯了……她的身体一向不好……”特别是在经过“那件事”之后就更加恶劣。 “‘别院’?‘别院’离你这儿很近吗?”她听话向来只挑“重点”。 “是啊,就在前面不远处……”奇怪,小涵的脸怎么变得有些绿? “站住!”脸色不太好的黎海涵叫住一旁准备开溜的人儿,“芸香,这话你该怎么解释?”是谁告诉她比起“别院”还是“荷院”比较近的?让她先探望冷雨荷再去找兰姬的人又是谁?! “这、这个……是城主要我看住你不准去找兰姬的……”好奇怪,为什么她现在看到黎…小涵的脸会觉得比城主生气的脸还恐怖?让她感觉有些怕怕的,仿佛要大祸临头了一样。所以……城主,芸香对不起你了…… “很好,真不愧是冷魈最忠实的手下,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来人啊,把绳子拿上来!” 正文 第十四章 那些过往 (更新时间:2007-7-18 7:55:00 本章字数:3855) “等……等一下……黎姑娘,城主他正在沐浴……你不可以进去……” 暮色刚至,吵闹声从冷魈的房间门前传出。 “他洗他的澡,我说我的话,两者之间没有冲突。”他不洗澡她还不屑来呢。 “啊?哎……等等!黎姑娘……” 毫不客气地将守卫推到一边,大脚一伸把门踹开。 “冷魈!我来啦!” 不死心的守卫急忙跳到黎海涵跟前挡着,虽然此时受些皮肉之苦,但总比日后城主怪罪下来好得多。 “放她进来。”冷冷的嗓音由内室传来。 “听到了吧?”挑高眉看着面色尴尬的守卫,她不介意再踢他一脚送他上路。 房门才关上,她立即朝内室冲去。她不是色女哦,只是上次被冷魈占去的便宜她必须讨回来才行,否则她会心里不平衡的。 “喂,冷魈,我有话跟你说……” 倒抽一口气,黎海涵手足无措地僵直身子,满脸通红的望着眼前那这幅“美男沐浴图”。 瞧她看见了什么,刀凿般的俊美脸庞配上微湿的浓密黑发,古铜色的结实胸肌上不断有水珠滑下,顺着肌理流入条理分明的腹肌,再顺次落到水面…… 好热……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脑门上冲,有些口干舌躁。咦,这是什么?感觉鼻腔里有不明液体流出,她抬手一抹,是血。 “哇!我流鼻血啦!”手掌里满是鲜红色的液体,鼻子里似乎又还没止住的迹象。 猿臂一伸,冷魈将慌张得不知怎么办才好的人儿拉到自己跟前,迅速用一块布巾捂住她血流不止的鼻子。 “你是笨蛋吗?”语调里有明显的无可奈何,他从来都没见过在男人面前如此“失控”的女人。 “唔……”她瞪着眼睛哼哼,这个坏人,流血的是她的鼻子,他干吗连她的嘴巴也一块儿蒙住。 也不好好反省一下她现在会变成这样是谁害的?讨厌,竟然用他的身体来伤害她的眼睛……不,是鼻子。 “你今天没回来用晚膳。”见不再有流血的现象,他小心地拭去她脸上残余的血污。 “嗯,我和芸香在雨荷那里。”刚回来就立刻来找他了。 没应声,他将手中沾有血渍的棉布抛在一边。 “魈……你很讨厌雨荷吗?”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黎海涵小心翼翼地问。 眉头一皱,“谁说的?” “雨荷啊……”奇怪,他在不爽什么? “没有。” “骗人!”她想也不想就反驳。 “我没有骗你,雨荷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会讨厌她。”好奇宝宝的问题很难回答,答案通常罗嗦又多余,累。 “说不准,又不是同一个娘生的……”她小声的嘀咕。 “你说什么!”冷厉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射向她,“你还知道些什么?” 完了,误入雷区,不值得同情,谁叫她说错话。雨荷叮嘱她不下十遍,她怎么这么笨哪! “我……我不知道什么……”眼前的冷魈是她所不熟悉的,冷峻的神情蕴藏着杀机,周身散发出冷森森的气息足以将热水冻结,冷酷至极的眼神宛如地狱来的使者。挡在他跟前的一切生灵都得死。 这样的冷魈,她第一次见。 一步,两步,她慢慢往后退,猛一转身向外面跑去。 眨眼间,一道身影挡住她的去路。他身上只着一件单衣。 不死心地想越过他继续往外跑,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说,她还跟你说了什么?”握住她手腕的力道逐渐加强,他在她脸上看到惊慌,没有痛楚。 “放……放开我……”低头看着缠在手腕上的铁爪,她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快说!”用力拉高她纤细的手腕,他不耐烦的朝她咆哮,一脸凶残。就算他对她很特别,她也没权利擅自打听他的过去。 恐惧如暴风骤雨般席卷她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尖叫一声之后,她用力咬住他的手臂。 第二次,他在她眼里看到恐惧和恨…… “发生什么事?”听见喊叫声的守卫在第一时间冲进冷魈的房间。 “出去。” “城主……” “出去!” “是。”守卫被莫名其妙的赶出房间,他至始至终看到的只是冷魈挺拔的背影。奇怪,那声惨叫是女人的声音啊,黎姑娘上哪儿去了? 咬住冷魈手臂的口没有放松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紧,直到她嘴里尝到血腥味,也依然不肯松口。 冷冷地看着手臂上的人儿,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她眼里的恐惧来源于他?不,不对,那种情绪与其说是突如其来,还不如说是经过长期积累,然后在一瞬间猛然爆发出来比较妥当。只是……为什么? 来不及仔细想,手臂上突然减轻的疼痛让他下意识伸手接住跟前倒下的物体。 “海涵!” 眼神涣散,黎海涵头一歪昏倒在他怀里。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男人在不停地踱步,嘴里愤愤不平的骂着,最后将眼光放在墙角一抹小小的身影上。大步上前拎起小女孩的衣襟,他破口大骂。 “看什么看!你这个小杂种,你也和其他人一样瞧不起我对不对!” “我…我没有……”小女孩抖着声音回答,眼里充满了恐惧。 “什么没有,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说!是不是那个贱货教你这么做的!”男人咆哮着甩了小女孩一巴掌。 “没有,妈妈没有教我撒谎。”捂着被打肿的脸颊,小女孩强忍着眼眶中的泪不让它掉落,眼泪只会让她的下场更坏而已。 “还说没有!小杂种,我让你再说谎!让你再说谎!”男人的手掌不断地落在小女孩脸上和小小的身子上。手一松,她跌落在地上。 “快说!是不是那个贱货教你说谎的?你必须向我跪着道歉。” “妈妈没有教我说谎。”小女孩被打得红肿的脸上满是倔强。妈妈说过,人要行得正站得直,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必须要自己负责。 “你……你还嘴硬!”男人气急败坏地踢了小女孩一脚。“都是你,害我沦为全村人的笑柄,我打死你!小杂种!” 忍受着身上的剧痛,小女孩悲哀地在心里想,妈妈说爸爸会变好的,会变得像其他小朋友的爸爸一样疼爱她,可是……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住手!你在干什么!”脏乱的房子里冲进一道纤细的身影,直奔到小女孩身旁。“娃娃,你没事吧,告诉妈妈哪里痛?”少妇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庞上挂满泪痕。 “她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狠得下心这么打她,她还不满六岁啊!” “我的女儿?”男人膛大双眼嘲弄地说:“她真的是我的女儿吗?全村人都知道她是你和那个城里来的男人苟合生下来的杂种!” 少妇面色如土,“你到现在还是不肯相信我?黎威仪他只是我高中时的同学……” “谁管你这个。你今天不是去上工了吗?把工钱拿给我。” 少妇坐着不动,两眼呆滞地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他妈的!”男人咒骂一声从她身上翻出自己要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将门用力关上。 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只听得到厨房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妈妈……”小女孩不安地拉了拉少妇的衣角。 “没事了,娃娃,没事了……”少妇喃喃着抱起地上的小女孩,细心地帮她处理身上的伤口。 “妈妈……爸爸他真的会变得很疼我们吗?”她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 少妇手一颤,拿着的碘酒差点落地。 “……娃娃,是妈妈错了,是妈妈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可是以后不会了,娃娃一定可以变得很幸福的……”她一边说一边拿出干净的衣服替小女孩穿上。“我为什么要这么傻呢,这些年来他都不肯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字……就是因为他在怀疑我们母女俩啊……” “妈……”少妇恍惚的神情吓了小女孩一跳。 “来,娃娃,帮妈妈把这封信寄给黎叔叔,就是上次带你出门玩的那个,知道吗?” “嗯。”小女孩点点头,她记得那个叔叔,他对她很好很好的,还给她买了洋娃娃,不过后来让爸爸扔掉了。 “还有这一点钱,肚子饿了自己买东西吃,要带好哦,别弄丢了。”少妇叮嘱。 望着一脸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快,娃娃,往院子的后门出去。”他就要回来了。 “那妈妈呢?” “妈妈当然要留下来啊,你今天可以晚一些再回来,懂了吗?”丈夫变成今天这样,她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是女儿不能再跟着他们受苦了,她是无辜的。 “哦……”小女孩轻声应着,虽然妈妈要她晚些回来,但她还是会尽快赶回来的,留妈妈单独一人在家她实在很不放心。说完,她飞快地向后门跑去,及时避开了从正门回来的杀气腾腾的男人…… 泪水自眼角滑落,黎海涵睁开双眼望着光线昏暗的房间。 最终,她还是没来得及见妈妈最后一面,当她拼命地跑到家时,看到的只是两具白布盖着的尸体。听附近的村民说,爸爸回家后照常将妻子暴打一顿,谁知常年温顺的妻子今天却进行反抗,接着他们听到一声男人的惨叫,等大家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两个已断气的人,女人的手上紧紧握着一把刀…… 侧过脸,她看到伏在桌上睡着的冷魈。这里不是她的房间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随即,唇畔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他的房间离她可是很近的,决不会超过四百米。现在该怎么办?叫醒他,还是……逃跑?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全身血液顿时沸腾起来。对,她要离开这里,为了不再做这个隐藏十二年的噩梦,她好不容易才遗忘它的存在,让记忆不能再那么深刻地伤害她。 片刻后,一道娇小的身影从房间里走出,趁着月黑夜消失在夜色里…… 正文 第十五章 逮捕 (更新时间:2007-7-24 14:29:00 本章字数:4666) “找到没有?”朝晖映入房间,为阴冷的室内增添一丝暖意。 “回城主,属下们依然没发现黎姑娘的下落……”前来回报的男子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惧怕。他们根据特殊的发色来寻找黎海涵这个人,但还是没见到拥有红色头发的女子。 闻言,冷魈的手狠狠拍在桌子上,木桌应声而碎,吓得男子连连后退,生怕那一巴掌会拍到自己身上。 混账!她到底跑哪儿去了?为什么他派出那么多人依然找不到她的踪迹?冷庄虽大却也不过那么一点,她若真是有心要走倒也不难,可是为何她离开时自己毫不知情?她不是一直都守在她身边的吗? “城主。”一直站在他身侧的戚刑卫走上前。“这是我在你身上发现的……”摊开手,他掌心里躺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从前我在那山贼头子身上也发现同样的一根针。”他如实禀告。 “什么意思?”眯起双眸瞪着那根细细的针,他危险地问。最好别是他想的那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是根麻醉针,黎姑娘正是用它才让你陷入昏睡……”导致他清醒后始终感觉四肢麻痹,可见药效之强。 听完他的一番话,冷魈的脸,是全黑了。 回头,他对一旁忐忑不安的男子吼道:“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人找到,否则你人头难保!” “是……是!”男子应着声,惊慌地朝门外冲去,担心跑慢了一步他的头就要和身体“分居”。 “卫,把雨荷带过来。”他也有话想要问她。 “是。”戚刑卫领命离去。 “天云,通告下去,封锁冷庄所有的出口,在没找到海涵之前,不得任何人出入。”他对身后的人冷冷地下令。 “知道。”他敢打赌,老大不是气疯了,而是急疯了,他还唤她“海涵”不是吗? “哥哥,小涵呢?你们找到她了吗?”脚才刚踏入冷魈房间,她立刻开口问道,将什么礼仪之类的完全抛到脑后。 不着痕迹地望了冷雨荷一眼,不打自招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雨荷,昨天海涵上你那儿你跟她说了什么?”一如往常的淡漠语调,让人听不出他此刻心里的情绪。 但如此话语却听得冷雨荷心口一紧。咬咬唇,她有些艰涩地开口:“我……和她说了我自己的事……”破坏人家家庭的二房所生之女…… “你还在在意这些事?”这一点,冷魈倒是很意外。 低下头不说话,冷雨荷忍住泪水不让它流出。 自小她就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抢走大哥一家人幸福的罪魁祸首,可母亲却因生她而难产过世,所以打她一出生就是众人忽视的对象。下人们在人前当她是大小姐,人后却议论她和母亲都是下贱之人,硬生生地破坏了一个幸福和睦的家庭,使得元配妻子一直卧病在床,将军却不闻不问…… 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妹妹,冷魈讶异地发现,她的心里竟然有着这么大的结没解,他还一直以为她只是生性冷淡所以才会寡言少语,原来并非如此…… “雨荷,我想有些事我必须让你知道,爹和你娘的结合并没有造成我娘身心上的任何伤害。”反倒还乐见其成。 “可是……” “灵姨身上的豪迈和率直是娘所没有的,却深得爹的喜爱,所以娘很高兴有这么一位女子出现在爹的生命里弥补她性格上的一部分空缺。”让他的生命更完整。 泪水滑下,心中的结正在一点一点地解开。“可…可是为什么在大娘病倒后爹都不肯去看她?”人家都说爹对大娘的感情已经疏离了,说他心底只有娘…… 冷魈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透露出苦涩。“你忘了当时的情况了吗?朝中的事压得爹根本喘不过气。”边疆匈奴的进攻和政变,让爹无暇顾及家事,国难当头爹尽心尽力,最后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不过她当年还那么小,遗忘了某些事情对她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你放心吧,我们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和你娘。”他不希望唯一的妹妹背负着这个心结内疚一辈子。 “哥……”眼泪不断涌出,心里却被幸福涨得满满的,这就是小涵所谓的重生了吧。 “好了,你的问题我们讨论完了。”接下来换我问你,“海涵在你那儿吧?”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啊?”冷雨荷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冷魈。他、他怎么知道?小涵不是说她的脸太过诚实,被人一问准露馅,所以才让她先下手为强的吗?为什么还会被拆穿? “带我去找她。”他还有一笔债得好好跟她算清楚。 硬着头皮走在冷魈身后的冷雨荷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何时被他给看穿的,她明明一直都掩饰得很好啊。 “喂,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荷院的奴婢,新到的。”最后三个字加得刻意。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站岗的守卫满面严肃地问。 “这是冷小姐让奴婢给城主送去的东西,奴婢也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守卫大哥需要检查吗?”“荷院”一直以来都是冷庄最不起眼的地方,却也是最不受人约束的。 “不用了,你过去吧。”守卫不耐烦地挥挥手。 “是。”女子恭恭敬敬地从岗位上离开。直到确定站岗的守卫看不到她的身影,才嘻嘻哈哈的笑出声来。 而眼下举止怪异的女子,正是冷魈遍寻不着的黎海涵。 “哈哈,简直太好玩了,那群笨蛋没有一个认出我耶。”包括那个将雨荷从“荷院”带走的戚刑卫,她当时就站在雨荷身边。 她说的不错,现在就算冷魈站在她身旁,大概也很难认出她了,因为她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她”。 宛如丝绸般的黑发披散在脑后,梳趁现下随处可见的丫环头,换掉奇异服装的她此刻正穿着一套规矩的侍女服,漂亮的绣花鞋微露在长裙外,让她不止一次庆幸冷庄里的女子没人裹脚,要不鞋子铁定穿不下。现在的她已是一个十足十的温碗古代婢女,再加上冷魈寻人的方向错误,更是方便了她逃跑。红头发?她现在已经变黑头发啦! 奸笑两声,她将手中的超大包裹扛在肩上向前跑去,只要再过几道关口就到冷庄的出口了,她要加油,只要出了冷庄,那她就不必再躲躲藏藏的过日子。嗯,她似乎已经闻到了自由的味道。 突然,前方出现的几道身影让她脚步一顿,身体差点不受大脑指挥的想往后逃跑。 是冷魈,他正带着三个人往她所在的位置走来。 完了,惨了,死定了!她会被他抓到,然后继续看他的脸色过日子,再也不能和自由牵手,直到老头子来接她为止……不行,她得赶快逃! 啊,等等!她跑什么跑,她现在这个样子他还能认出吗?未必。 想到这儿,惊慌失措的心慢慢归回原位。对,她只要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安静的低头走过他们身边即可,这样一来的话,她就可以放心地走完剩下的路,不必再心惊胆跳的担心他会找到自己。 别发现我,别发现我……心里默默叨念着,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一步一步拉进。就在他和她擦身的瞬间,黎海涵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所有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急促的步伐撩起她耳边的几根青丝,冷魈直直地越过她向前走去,连眼睛都不曾放在她身上。 一阵刺痛突然从心底冒出来,她不是应该感到高兴才对的吗?可为什么她的心会痛? 忽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她加快步伐往前走去,快了,再有一点点的距离她就自由了。 “天云,你在看什么?”发觉身旁的人总朝着后看,戚刑卫不免好奇地问。 “啊……不,没什么……”是他的错觉吗?刚才走过去的那个婢女好像有些眼熟,她手里抱着的似乎是某种陶器吧…… 不过那么大的包袱总是能挑起他悲伤的过去……啊,包袱?!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纪天云正准备开口叫住冷魈,却被身后传来的巨响夺去了注意力…… 黎海涵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裙,她刚刚好像听到有人说“小心”,然后一盆水就这么狠狠地淋下来,速度快得让她来不及闪开,紧接着便听到盆落地的声音。 还好没有砸到她,不过水却淋了一身。 这水很多,很脏,还有点臭……该不会是洗厕所用的吧?! “对……对不起……”胆怯的男声从二楼窗户里响起。 “对不起?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shit!弄脏了我的衣服你让我出去怎么见人啊?衣裳就像姑娘的脸,让你扒光了滚上街你愿意吗?说,这水是用来做什么的?你用它洗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来泼我?想让我全身生疮啊?信不信我立刻跳上来一掌劈死你……”糟糕,她好像说过头了。 发音的抑扬顿挫掌握得恰倒好处,一口气到底不曾中断,引来旁人的侧目。 好个泼妇骂街。 不敢望向冷魈,她抓紧包袱拔腿就跑。 “来人啊,拦住她!”几个男人立即追在她身后。 眼神一厉,黎海涵沉着地将挡在自己跟前的守卫摞倒,迅速从包里掏出麻醉枪,将四面围过来的守卫打倒后,飞快地往一条小巷奔去。 道路纵横相错,她从这条路跑到那条路,由这个弯拐进那个弯,身后的人很快便不见踪影。 前面是一潭清澈的湖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再走一小段路就到达冷庄南面的大门了。 探测卫星是这么说的。 跑、跑、跑,一颗小石子突然打到她腿弯上,正面击地,手中的枪也顺势滑进水里。 “哇!我的麻醉枪!”可恶,是谁用石头扔她?想和阎王拜把子吗? 不过,很眼熟的招式。 “你怎么会知道这条路?”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从她刚才逃跑的样子看来,她对这附近的道路似乎很熟悉,是谁告诉她的?雨荷吗? 不吭声,她背对着他生闷气。 “还不快起来。”嗓音依旧冰冷,有着浓浓的命令味道。 “脚断了!”她没好气地吼。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要命令她,城主了不起啊? 盯着她坐在地上的身影半晌,冷魈低头叹气,伸出手将她横抱起来。 她还是一样,对他的命令充耳不闻,根本不当回事。 “放开我。”她在他怀里挣扎。 “别动。”看到她掌心里的丝丝血痕,冷魈心口微微泛疼,是刚才跌倒时擦伤的。而上次被花瓶划破的伤口也还没完全消失。 用鼻子哼了声,黎海涵别开头不看他,他眼底的深情和怜惜她一点都不想看到。 虚伪。 望着怀中人儿洁白姣好的侧脸,冷魈当然知道她的心思,但他有错在先,还能说什么?“天云,包袱就交给你了,带回去。” “嘎?”纪天云一愣,又来?“不是吧?老大。”第二次了。 “有问题?”停住脚步,冷魈头也不回地问。 “是有那么一点…点……”顶着迎面扑来的寒风,纪天云硬着头皮回答。 真是不知死活。 “那你把东西交给卫……”顿了顿,他接着道:“然后去平总管那儿领取这半年来的工钱……”就收拾行装回家吧。 什么?!纪天云大惊,“这…我……你……”他已经语无伦次。 “天云,你要相信,陷入爱河的男人碰不得,通常他们比女人还要难惹。”小人到极点。“哦,还有,这个还你。”把手中的东西往纪天云怀里一抛,戚刑卫快步向前走去,追随主子的身影。 厚!一群土匪,全都拿他当搬运工。 愤愤不平地将包袱往背上一甩,叮叮当当东西从包袱里掉到地上。 “咦?这是什么?”凑近一看,蜜蜂?!我踩、我踩、我踩踩踩,大脚一伸三下两下便把那些恼人的小东西杀得尸骨无存,这种生物太危险了,身上有刺还会蜇人,踩死它们好泄恨。 不过他却忽略了一件事,为什么小小昆虫落地的声音像铁钉,踩起来还那么扎脚呢? 正文 第十六章 新的开始 (更新时间:2007-7-26 21:07:00 本章字数:4094) 第十六章新的开始 “奇怪,放到哪儿去了?”一抹娇小的身影在一大堆“垃圾”中刨刨找找,她明明记得将它们和电脑放在一块啊,怎么不见了呢? “会不会是跌倒时弄掉了?”抓起肩上的布巾擦擦湿漉漉的头发,她自问道。 不可能,她当时根本没有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所以并没有丢失东西,除了那支落水的枪。 提起那支麻醉枪她就心痛不已,没了它,她要如何对付冷魈那帮恶人?虽然她也是懂一点防身术啦,可那种东西和中国传统武术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有三条命都不够玩。 更别提他们还能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不见血,掉头不掉泪……啊,太超过了。反正是很厉害就对了,再看看她,只有两条腿和一颗能看不能砍的脑袋,原本还有一支很好的麻醉枪供她使用,但现在没了,就连她用来勘测路线的微型探测器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前途黯淡啊。 这回暂时不能逃跑了。 “黎姑娘。”纪天云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 随手拿了件外套穿上,她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纪天云脚旁的黑豹。 “小呆?”她惊喜地叫出声。 回应她的是一声声低吼。 太棒了,真是老天有眼,在她陷入困境的时候把小呆送还给她,逃跑有希望了。 黑豹不停地用头磨蹭她的身体,亲昵地在她脚旁不断地走动。 “我想,你是不是应该把它送走比较好……”望着黎海涵欣喜的脸庞,他幽幽地开口。再怎么通人性的豹子毕竟还是野兽。 “你担心它会伤害我?”没看到它乖巧得像条狗。 “不。”这他倒一点儿都不担心,反而还希望她少欺负它比较好,只是……“它很寂寞……”虽然是野兽,但从眼里偶尔流露出的孤独谁也骗不了。 “它?寂寞?”会吗?不是吧。 “它本来就不适合家养,丛林才是它真正的国度,生性狂放的野兽并不是在你想到它时摸摸它,给些关注就足够的,它不是小猫小狗,它生活的空间是广阔。”任何人都阻隔不了。 看着黑豹的玻璃球似的眼眸,她沉默着,纪天云说的话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她舍得吗?在她最寂寞的日子里都是它陪伴她…… 自私或是放手,她真的很难定夺…… “我再想想……”伸手摸了摸黑豹温暖的头颅,她心底涌现浓浓的不舍,它要是走了,谁来陪她? “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谈,城主让你到书房去一趟,他有话要跟你说。”这才是他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咦?冷魈,他找她做什么?进行他口里经常说的“惩罚”吗? “黎姑娘请放心,城主他只是想和你谈谈。”仿佛能洞察她心事似的,纪天云保证地说道。 蹙眉沉思,她决定还是好好和冷魈谈一谈比较好,或许不用武力,不使心计,他会让她走。 将黑豹关进房间,她对纪天云道:“我们走吧,带我去见他。”她也有话要跟他说。 “他呢?人在哪里?”真是没礼貌,约人来的是他,不见面的也是他。 “城主说让你在这儿等他,他一会儿就过来。”说完,纪天云退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环视偌大的书房,书桌上一张皮革卷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走近一看,黎海涵微微错愕,好眼熟的地图,她的电脑里也储存了类似的一张。 是冷庄的平面图。 不过有些地方又不太像,实物的东西比图画上多得多。 一双大手自她身后将书卷合上。 “离我远一点。”这家伙是鬼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还在生我的气?”虽然没见她破口大骂,但眼底的恼怒是骗不了人的。 “知道就好。”虚假的人,明明懂得她的心思却还故意问这些无意义的话。 “那……怎样你才肯消气?”对不起三个字他无法说出口,他有他的骄傲。 “放我走。”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不行!”他立刻拒绝,望进她那双冷然的眼,冷魈有些艰涩地开口:“除了这一项我什么都答应你……”要想让她离开他,除非他死。 刚刚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速度太快,她来不及看清。 “那好,我留下,但你必须离我远远的。”让她安心度过在这里剩下的日子。她不想再受到伤害。 “不可能。”她失踪的这一夜就要把他逼疯了,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回来怎么还能任由距离间隔他们。这点他也决不答应。 “喂,是你刚才自己说什么都答应的……”怎么能出尔反尔。 “海涵,我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他像起誓般的说道。 狂妄自大的男人。“错,我不是你的宠物,我有思想有灵魂有主见,凭什么听你的?”挑高眉毛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甚至连道歉都不会。 无奈地苦笑,现在她脸上的表情他已经见过太多。“你究竟要我拿你怎么办?” 他毫不掩饰的悲哀让黎海涵心口一紧。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明明是他有错在先啊…… 垂下长睫,她决定向他坦白一些事情。 “其实不论你如何留住我都是没用的,你留住了今天,但明天、后天呢?又有谁能保证我永远不会离开?”心痛得快要喘不过气,她突然发现对冷魈的喜欢不止自己认为的那么少…… “我并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会有人带我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地方。”同样的话,她当初也对徐娘说过。 她脸上决绝的神情让冷魈莫名地感到害怕,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会消失。这样的情绪他以前从未有过,就连家人在他面前惨死也不曾。 狠狠地将她抱在怀里,他已经不敢想象离开她的日子他要怎么活。“不行,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一个人失了心要如何活下去?他不要再做没有感情的活死人。 “不……不要碰我!”她尖叫着在他胸前挣扎,拼命抵抗箍紧她身体的蛮力。 又来了,她莫名其妙失控的情绪。 经过前两次的经验,冷魈迅速用不至于伤害她的力量稳住她挣扎不休的身子,免得她在无意中伤害了自己。 “海涵,你冷静一点。”尽量用低沉的嗓音安抚她慌乱的情绪,他脑海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似乎在有人对她使用力量逼迫她就范时,她才会变得反常…… 这表示什么?曾经有人对她使用过暴力?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他的怒气涨到最高点,是谁?是谁伤害过她? “……好痛……”他不自觉加重的力道抓痛了她。 “……对不起。” 三个字,怔住了黎海涵,也吓坏了躲在门外偷听的一群人。 他在道歉?那个平时冷血无情又心高气傲的城主竟然会向人道歉?而且对方还是个女的? 窗外,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是不是听错了?”纪天云一脸疑惑地看着身边的冷雨荷。 难道这就是人家所谓的“幻听”? “不,你没听错,我们大家都没听错。”哥确实在响小涵道歉,他认错了耶! 鼻子很酸,眼眶有些热,黎海涵指控的声音微微带着颤抖。“你那天好凶,还要打我。” “我不会对女人动粗。”更何况是她。 “你老是命令我,还限制我的自由。” “以后不会了。”只要她肯留在他身边。 “你…你好卑鄙……”在伤害她之后才肯展露柔情。 “因为我爱你。” 一句话,终于让她积蓄已久的泪水决堤。“你好讨厌……” “是。” “你惹人嫌。” “是。” “你……你比我的小呆还不如。” “是。” “但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这个如此差劲的男人呢?” “是……什么?!你说你……”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喜欢他? “对啊,很令人沮丧吧。”爱情来临的时候宛如洪水猛兽,挡都挡不住。 她的心就这么丢了。 不悦地皱起两道好看的浓眉。她说的是什么话,喜欢上他好像很委屈? “魈……”抬起两颗可怜兮兮的眼珠子瞅着他,“你又生气了?虽然我知道我说的话很伤人,但它毕竟是事实啊,你又自大又狂妄,又冷酷又无情,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大概只有这张脸长得还算可以,否则根本就是一无是处。”说完,她偷偷地望了一眼冷魈越来越黑的脸,笑声忍不住从唇角溢出。 “你骗我。”听到她的笑声,他才惊觉自己上当了。 这个可恶的小骗子。 “哈哈……谁让你欺负我。”她只不过很“温柔”地讨回来而已。 明媚的笑容让冷魈悬了整晚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上前将她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他轻轻嗅着她的发香。 “原谅我了?” “你说呢。”轻笑,她将问题抛还给他。 屋子里安静下来,里面的人在做什么窗外的人不想深究,很有默契地一同离去。 “小姐、芸香,你们是最接近黎姑娘的人,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歇斯底里吗?”他见过两次,很难明白其中的原因。 两个姑娘立刻摇头,异口同声地说不知道。然后急忙低下头,生怕被戚刑卫看出破绽。 小涵惩罚背叛者的行为太恐怖了,上次她竟然用绳子将芸香绑起来挠她痒痒,芸香又哭又笑的样子她至今仍然记忆犹新。 脚下一绊,冷雨荷身子向前倾去,来不及做出任何反映的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 好一会,没感到预期中的痛,她悄悄睁开双眼,却意外看到一双带笑的眼眸。 “小姐,你没事吧?”从没发现这个不爱与人接近的姑娘竟然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到快跌倒了也不肯发出声音,要不是他站在她旁边及时扶了她一把,现在她恐怕已经和大地“亲吻”了。 瞧她一身细皮嫩肉的,摔下去铁定会受伤……咦?奇怪,他的胸口怎么怪怪的,想到她受伤的样子他竟然会感到不舍? 这是怎么回事? “谢……谢谢……”她说话有些结巴,两颊的红晕可以和晚霞媲美。 离开纪天云的怀抱,她脚步不稳地朝前走去。 打她有记忆以来,这是第一次和异性靠得这么近…… 望着冷雨荷远去的背影,纪天云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女孩子的身体都是这么柔软吗? 正文 第十七章 心机 (更新时间:2007-7-29 18:53:00 本章字数:3487) “你说什么?那个女人一整晚没回房?”美艳女人抓着跟前瘦小女孩的手,一张艳丽的脸霎时变得扭曲。 忍住手腕处传来的剧痛,秋菊点点头。 柳姬不可置信地瞠大双眼,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城主从不让任何女人在他房里过夜,为什么惟独她有特权?难道自己在他心中真的一点地位都没有了吗? 不,她不甘心!她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年的青春,甚至连一颗心都赔上了,为什么她依然什么都得不到? 阴鸷着脸将一包药粉叫到秋菊手中,她低声道:“想办法让她把这个吃下去。” 她一定要除掉那个红发女人! “这是……?” 拉过她,柳姬在她耳边低语。 “知道了吗?这次的任务绝对不许失败。”她再次叮嘱。 “是,奴婢一定不会辜负您的重托。”握紧手中的药粉,秋菊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 帮助她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要是柳姬能顺利当上城主夫人,身为贴身婢女的她必然也会步步高升。她愿望很小的,只要能做哪个俊美无俦的城主的侍妾,她就心满意足了…… 遗院一角,一抹娇小的身影匆匆忙忙地走过,边走边四下张望是否看见熟人,鬼鬼祟祟的神情像极了偷了东西的贼。 拉紧身上的薄外套,却仍然掩盖不了白皙颈项上的点点吻痕。 太好了,现在七早八早的,大家一定都还没有醒,她只要趁着这个时候赶回房间,那谁也不会知道她昨晚在冷魈房里过夜。 都是他不好啦!没事干吗告诉她关于他的身世,害她听得一时心软才会让天雷勾动地火。 不过,不后悔。 只是很丢脸,他们甚至还不是男女朋友却先上了人家的床,在这个封建时代不被流言说死才怪。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两只结实的手臂从身后缠绕上来抱住她。 眼睛张开发现身旁空空如也,枕畔人不知从何去向,心里的不安迫使他起身追出,果然在花园里发现那道清丽的纤影。 “你出来做什么?快,快回房去。”要是让人看见了,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她脸上心虚的表情引起冷魈的笑意。“不用遮掩了,该知道的他们都知道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脸上难得的笑容让她感到莫名的心慌。 “今早天云和卫来找我晨练,我没去。”他们也有意询问她的去向。 “那…那关我什么事……”他的笑容越来越让她感到毛骨悚然,好邪恶哦。 “我说你在我房里。” 轰!一句话炸得黎海涵脑袋开花,群星飞舞。 “你…你疯啦?你跟他们说这个干什么?”她头好晕。 这个混蛋,存心要她身败名裂嘛! “怎么了?”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冷魈紧张地问。 “没事,只是太累了。”昨晚几乎整夜没睡。 “是吗……”听到这,冷魈唇角忽而勾起一抹坏坏的笑,“那我们再回去‘补眠’一下。”她确实太累了,当然需要她好好“补偿”。 “不要。”她才没那么傻呢,好容易逃出来怎能又傻傻地跟着猎人回去,看他一副想把她吃了的样子。 她是无辜的小羔羊。 突然,一声惨叫打破院内的宁静,如胶似漆的恋人迅速分开。 黎海涵率先寒月居的方向奔去,流动的空气中隐隐传来野兽的低吼。 抑制住心里越来越深的恐慌,她终于在转角处看见那道修长矫健的黑色身影。 “不要追!小呆!”使出全身力气撕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豹兴奋地将猎物扑倒,尖锐的利爪刺入对方肩头。 血涌出,弥漫的血腥味立刻唤醒了它身为野兽的自觉,张口就要往掌下猎物的脖子咬去。 “住手!”黎海涵冲上去抱住黑豹的身子,拼命往后拽不让它接近吓得脸色苍白的人儿。 要是她再晚来一步,躺在地上的女孩必死无疑。 说不定还会被它给吃了。 “救……救命啊!”秋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就想跑,顾不得洒到身上的药粉和地上的半包药。 太可怕了,她做梦都没想到黎海涵的房间里居然有一头黑色的庞然大物,刚开门就让它扑倒,差点沦为腹中物。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乖乖站住。”用力压制住越来越兴奋的黑豹,黎海涵低声警告。 见猎物跑了就想追是野兽的天性,或许刚开始只是游戏,但玩累了之后它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吃掉你。 “城主!”纪天云带着一队人马冲进来。 望了地上的药粉一眼,冷魈心底已经了然。 “把这个女人带下去,我要亲自审问她。”过去的事他不想追究,但想要旧事重演他坚决不允许。 该是清理门户的时候了。 “城主,妾身冤枉啊……” “人赃俱祸你还喊冤,一点敢做敢当的勇气都没有。”假惺惺的眼泪叫人看了碍眼。 当秋菊说出那些药粉可以让女人终身不孕时,她简直不敢相信柳姬竟然这么狠心,用如此毒辣的手段对付她。 她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吗? “闭嘴!你这个贱女人,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平日自恃甚高的柳姬一时忘了现在本就矮人一等。 她跪着。 “啊,不,我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秋菊搞的鬼,她栽赃于我。”发现口误的她及时改口。 那个贱婢,看她下来怎么收拾她。 “爷,你要相信我啊,妾身不可能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够了,你不要再狡辩了。”冷魈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念在你跟过我一段时日,我不杀你,在地牢里过完你的下半辈子吧。”善妒的女人最可怕,谁知道她们会在下一瞬做出什么事来。他必须保护海涵的安全。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柳姬惊骇地喊。哪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鼠蚁成堆,他怎么忍心将她关在那种地方。 “难道你要我杀了你?”他勉为其难可以亲自动手。 “不,不要!”冷魈脸上的不以为然让她怕得要死。 杀死她就如捏死一只蚂蚁般,他真的会动手。 “爷,妾身真的没有要害黎姑娘的意思……” “住口,你想让我连兰姬的帐一块儿跟你算吗?”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趁他不在城内就对兰姬下毒手。 柳姬面色一白,难道他知道了?不,不可能,那次是她亲自行事,并没有露出马脚。 “兰姐姐的孩子是她不小心摔倒才流掉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止住颤抖的心,她回视冷魈冷冽的目光。 “是吗?可为什么你的耳饰会在厨房里让人发现?”探望人不到正房上厨房,和蟑螂聊天吗? 耳饰?!这回柳姬无法再辩驳,请城里工艺师傅打了一双造型独特美观的耳饰竟成为她犯案的确凿证据,她还以为那只耳饰在她乘画舫游玩时落入湖中,原来并非如此…… “打掉兰姬怀胎四月的孩子你很得意是吧?”听说兰姬流产时她还在湖中的画舫上畅饮。 将安胎药换成打胎药这等恶毒之事只有她这般阴险的女子才做得出,殊不知那一次的事件差点要了兰姬的命,原本身子骨就不好的她,身体和精神上都承受不了失去孩子的打击,一度在生死间徘徊。 “你既然早已知道为何当初没有拆穿我?”真相被揭发,她不再争辩,只是疑惑。 “以为她不值得我这么做。”说穿了他对兰姬一点感情都没有。 “但你不是已经决定娶她为妻?”她不信他的话。 “那是看在孩子的面上,我不希望无辜的小生命刚出生句没有爹。”而同情与爱情无关。 “你好冷血……”瞪大双眼望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她意外发现自己竟然心如止水,不再悲怨,不再愤怒,甚至连一点伤心的感觉都没有。 心都死了,感官也随之麻木。 “那她呢?为什么她不同?”指着站在一旁发怔的女人,她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 依他残酷冷峭的个性,为何惟独对她百般容忍? 冷然的神色中不自觉掺入一抹柔和,春风抚过,暖意乍现。“因为她是我全部的爱。” 一语惊醒梦中人。 原来,他爱她。只能怪自己太盲目,一味想着是她从自己身边抢走他,却从未想过她甘愿靠近她的原因。 是爱呢,她还以为他没有这种感情。 “我知道了,要怎么处置随便你。”认命了,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法离开这座城,这一点她在初到来时就有觉悟。 离开之前,她转头对黎海涵笑道:“听说你是从徐娘那儿来的,我也一样,在他身边我总共待了三年,希望你会比我更久。” 望着柳姬惨淡寂寥的背影,她突然觉得冷。 她知道冷魈是爱她的,但这份爱能维持多久?五年、三年、还是几个月? 而自己对他的心,她还不敢确定…… 正文 第十八章 婚 (更新时间:2007-7-31 18:31:00 本章字数:4834) “你脸色不太好,身子不舒服?”揽住她的肩,冷魈低声询问。 摇摇头,黎海涵把脸埋入他怀中,在听到兰姬怀有他孩子的那一刻,她心痛得快不能呼吸,她不想和任何女人分享他,他是她一个人的。 “魈,我是不是应该把小呆放回属于它的地方?”这次的事件她也要负一半责任,把黑豹关了整夜,又累又饿的它才会袭击人。 “你怎么想就怎么做,我支持你的决定。”关于黑豹的事天云也曾跟他提起过,但他以“海涵的事让她自己处理”的理由回绝了。 家里不介意一只野兽做宠物,只要她高兴就好。 “可要是它走了,我一个人又该怎么办……”精致的小脸黯然失色,眉宇间满是落寞。 “你还有我啊,我会一辈子陪在你身边不让你孤单。”拥紧怀中柔软的身躯,她脸上的展现的孤寂让他心疼。 哀伤不适合她,他会给她整个世界以博她一笑。 感动在心理驰骋,防御的墙一点一点地碎落。 “魈,不要对我那么好,拜托,不要让我爱上你……”她会怕。 握紧那双颤抖冰凉的手,冷魈不给她逃避的机会。“你在担心什么?”从她一直不肯正面回复他感情的态度看来,她有很深的心结。 承认爱他真的有那么难吗? 捧住她的双颊,他要她看清楚他眼低的真诚。 “我不想为爱情改变自己……”他眼里赤裸裸的爱意滚烫了她的心,泪水溢出,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回馈他同样的爱。 但母亲临终前惨淡的面容又在脑海里浮现,一个血淋淋的教训。 “傻瓜!”重重地吻了她玉额一下,冷魈温柔的声音带着无比宠弱。“说到改变,你不觉得我的变化比较多吗?”这个小傻瓜,还是傻得令人心疼。 咦,让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对哦,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总是摆出一副死人脸给大家看。”哪像现在,灿烂如花的笑容老是挂在脸上,到处吸引人家的眼球。 可是,碍眼得很。 陷入思考中的黎海涵,任泪痕留在脸颊,不擦却也不继续掉泪。 心中的大石头悄悄落地,他将她重新揽入怀里。 “海涵,我们成亲吧。”他该为自己的心找个家。 成亲?!黎海涵震惊地看着他,他…他是在向她求婚吗?“我…我……”该不该答应呢? 问题太多,让她看不清前方的路。 而老头子是否能答应将她嫁给一个“古人”才是最重要的,或许她该向他坦白自己的来历。 颈上冰凉的触感唤回她的神智,“这是什么?”好精致的玉佩。 “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冷家的传家之宝,现在我要用它栓住你。”红色锦线在她颈后打了个死结,洁白的玉面微微泛出青色的光。 “不行,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不能随便送我。”说着,她欲伸手解下。 握住她柔软的小手,冷魈面色一柔。“天地为证,你已经是我的妻,今生今世致死不离。”他郑重许下誓言。 噙着感动的泪,黎海涵低下头喃喃道:“讨厌,你总是要让我哭……怎么办,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其实,心早在遇见他的那一刻脱轨,毫不知情的大概只有她自己。 不敢深究,因为胆怯。 她、她刚才说什么?她爱他?!像是受到莫大震惊般,冷魈瞪大双眼怔怔地望着她,一时无法消化脑子里刚接收到的信息。 “恭喜老大获得美娇娘!”笨死了,关键时刻他竟然发呆,真是一点气质都没有,幸而有他这么机警的手下跟在旁边鼎力相助,否则娘子飞了看他哭。 “你怎么还在这里?”低沉的嗓音暗含着浓浓火药味,只有白痴才听不出来。 虽然眼前的城主夫人头发是短了点,胸部是小了点,脾气是臭了点,但总体还算不错,勉强可以接受啦。 “咦,我不能在这里吗?”奇怪,老大声音怪怪的,伤风了吗? “你很闲?”武夫就是武夫,神经都用铁打的,他应该向卫多学习学习,搞清楚什么叫做“非礼勿视”,妨碍别人谈恋爱会被马踢死。 “是啊。”主谋已经抓住了,他空出来的时间会很多。 “那好,你现在立刻给我去准备成亲大典需要的一切装备,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令人满意的成果。”他正愁上哪儿找个主管。 “嘎?不是吧?”一个月未免太仓促了点,更何况这种事哪轮得到他来管。 “你说你很闲。”那也就凑合着用。 最近公事太忙,为保持城里的经济贸易繁荣必须有很多事要做,恐怕抽不开身。 原来是报复他充当免费观众啊,真是好心被雷亲。 “但是……”纪天云正准备开口反驳,却让冷魈一句话塞得哑口无言。 “不许拒绝,这是命令。”违令者杀,这是规矩。 耷拉着脑袋,纪天云满脸沮丧,像只斗败的公鸡。 “知道了……”下次不帮他这样恩将仇报的人,免得到头来遭殃的还是自己。 “既然知道还不快滚。”他冷冷地下逐客令。 “是是是。”他边回答边往门走去。 倒霉,跟了一个暴君,只能说是三生不幸。 “喂,我有答应嫁给你吗?”她怎么都不知道。 “有啊。”她说爱他呢,心很暖,幸福占满整个胸腔,久违的家的感觉。 “你是土匪啊!”笑骂着捶他胸膛一下,她被他脸上的笑容所打动。算了,嫁他就嫁他吧,无论结局如何,她只想拥有现在。 至于老头子……先搁置一边吧。 “魈,过两天我们把小呆放走好吗?”幸福不能一人独享,也该让它找个伴。 “不寂寞了?”他揶揄。 “我有你了嘛。” 然后就轮到雨荷跟芸香,大家是好姐妹,她进坟墓之前自然也要好心拉她们一把,呵呵,她是善良的丘比特,她们的姻缘靠她射。 “阿嚏!”沫星四溅,差点沾到前边人的衣角。 “芸香,你生病了吗?” “不,我没事。”奇怪,怎么会觉得寒意阵阵,莫非是伤风了? 嗯,秋天快到了。 “阿嚏!” “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着凉了?糟糕,那得赶快找大夫来看看。” “不用了,小桃,我没大碍……帮我找件衣服来就可以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些冷。 望望屋外凉爽的风,或许是秋季将至的缘故吧。 农忙的季节到了,今年又是大丰收。 三日后,地牢里传出柳姬自尽的消息。 风起云涌。 “你听好喔,以后一个人生活要学会照顾自己,多交几个朋友,不要老是躺着睡觉,要多运动、多捕食,免得挨饿。”抚着黑豹毛茸茸的脑袋,黎海涵一遍又一遍地交代,仿佛它是一个即将离开母亲出远门的孩子。 “黎姑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纪天云在一旁提醒蹲在地上说得忘我的人儿。 这几天一直都在为城主的婚事奔波,操劳得像条狗,没想到今儿个一大早还有人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挖起来指派任务,护送两名女子和一只黑豹出城,并保护她们的安全。 天知道他昨晚忙到三更才上床,脑袋刚沾枕就向周公报道去了,繁重的体力活外加睡姿不佳让他在早晨起床后感到腰酸背痛,却依然不得不操着一把烂骨头执行“他”下达的命令。 讨厌的“冷面魔君”。 可恶的“邪面魔后”,明知他今天骨头不爽还要拼命对着一只白痴豹子说不停,就算它再通灵性也不可能会听得懂人类的话……咦?它…它刚刚在做什么?点头?它真听得懂她的话? 这些家伙,一个两个都是怪物,物以类聚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身旁这位小姐例外,要不是两名女子中有一位是她,今天打死他都不会跟着来,反正城主又没指明非他不可。 但他却不放心将她的安全交到其他人手上,即使这次任务的危险度非常低。 “小涵,我们走吧,小呆在这里生活,有空还可以再见到它啊。”冷雨荷也上前劝说,依照她对黑豹恋恋不舍的程度,恐怕太阳下山她们都回不了家。 “小呆,谢谢你一直以来陪着我……”鼻子微酸,离别总是有的,只是下一次见面要到何时。“快走吧。” 定定地望了她一眼,黑豹转身往密林里跑去,矫健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树丛中。 “回去吧。”知道看不见黑豹的踪影,黎海涵才对身旁的人说道,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寂寞。 “放心吧,小涵,我和芸香会在你身边陪你。”挽住她的手臂冷雨荷不舍看到她的失落。“大哥也是。”末了,她补上一句。大哥那么疼小涵,一定不会让她孤单。 黑沉沉的山洞,纪天云点燃火把为两人带路,冷雨荷安静地走在中间,梨海涵顺次其后。 宽阔悠长的山洞里,除了火把的哧燃声、脚步声和偶尔灌进来的风声外再也没有其他声响,三人一同沉默着,思考着各自的问题。 结婚的消息她昨晚已经发送到老头子的邮箱里,不知道他看了没有,他……会同意她和冷魈的婚事吗? 婚姻非儿戏,需要慎重考虑;跨时空的婚姻简直是非现实,那它又是否能被人们接受呢?要是让冷魈知道她是一个来自未来世界的“后辈”,还会像这样毫不犹豫地说爱她吗?或者是嘲笑她头脑发昏,根本不会相信她的话? 不行,这件事还是暂时不让他知道的好,等老头子回复她信件时再做打算吧。 不是她办事鸵鸟,只是她不想有千分之一失去他的可能…… “呀。”轻微的叫声传来,走在前边的身影晃了下,黎海涵下意识伸手去接直直往后倒下的人儿。 却落了个空。 “小姐,你没事吧?”结实有力的大掌握住她纤细的腰身,热力透过掌心传遍冷雨荷全身。 又要摔倒了,她还真是不小心,专心走路有那么难吗? 不过较上次有进步,至少她还会出声预告而不是傻愣愣地摔到到底上。 [手机电子书网 www.qiyebooks.com] “谢…谢谢……”站稳脚跟后,冷雨荷慌忙地从纪天云怀中退出,通红的小脸不知是火光倒映还是另有隐情。“洞…洞口就在前面,我们赶快走吧……”说完,她疾步走上前。 “等一下。”这个小笨蛋,有光照着她还会跌倒,要是没光的话她又岂止是撞墙那么简单。 想到这,纪天云立刻举着火把追了上去,全然忘了身后还有一位需要照明的人。 他们两在搞什么鬼?竟然就这么丢下她一个人跑了?混蛋!她又不是透明人。 “纪天云,你给我站住!”怒吼着追逐前方那团红艳的火光,黎海涵在心底将纪天云千刀万剐,他有没有想过,她也怕黑啊! “抱歉,黎姑娘,我刚才一时心急,担心小姐受伤城主会不高兴。”其实他是完全忘记她的存在,心里只惦记着害羞佳人的安全。 冷笑两声,黎海涵挑高眉毛看着他,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话。 “小涵,这事全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擅自跑掉,你别责怪纪大哥了。”冷雨荷也在一旁帮忙脱罪。 “‘纪大哥’?”叫得真亲热,三天前她可是喊他“纪护卫”的,两字之差,本质已变。 她语气里明显的调侃让冷雨荷羞红了脸,局促不安地想找个洞钻进去。 “黎姑娘,你就别为难她了,我犯的错自然会自己承担。”不忍看佳人为难的样子,纪天云一副“天塌下来我撑着”的姿势站出来道。 看着两人互相袒护的模样,黎海涵就算再迟钝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更何况她一向都精明到不行。 郎有情,妹有意,瞧瞧,还当着她的面暗送秋波哩,对视一眼就对视一眼嘛,干吗看得那么含情脉脉。 想害她长针眼吗? “算了,我们赶快走吧。”翻身上马,她对两人说道:“雨荷,你跟天云同骑一匹马,剩下这匹我们就用它来驮物品。” “物品?”两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不解的神情。 他们身上连个包袱都没有,哪儿来的“物品”? “待会儿我们进城后先不回冷庄,上集市去买些东西。”来冷城已经有一段时日,却从来没有到街上逛过,这里那么繁华,未免太可惜。 买东西?“黎姑娘还有什么需要?” “我想自己做新娘装。” 正文 第十九章 踌躇 (更新时间:2007-8-4 16:11:00 本章字数:3504) 等到三人从市集回到冷庄,夜幕已经降临了。 由于冷魈公事繁忙,至今仍和戚刑卫等人在书房讨论,所以三人决定暂时不去打扰他们,纪天云负责送冷雨荷回荷院,黎海涵则自己驾着马匹回遗院的寒月居卸货。 “小涵,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芸香一边帮忙搬运以便不解地问。真的有好多东西哦,七彩布绫、五彩绸缎、绣鞋、锦线、发簪、耳环、胭脂、十来件秋装和……雪花糕? 还是热的。 “也没什么啦,除了那些布之外,其他东西都是送给你的。”在堆积一地的物品中翻翻找找,奇怪,她把小木盒放哪儿去了? “送给我?为什么?”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芸香困惑地看着她,哪有主子特意买东西给下人的道理。 “不为什么,想送就送呗。”啊!找到了。 典型的黎式回答,简洁明了却随意得可以。 “小涵,扬州是你的家乡吗?”她一举一动都与这里的人不同,却一直吸引着她的好奇心。听说小涵是城主从扬州带回来的,她是没去过扬州啦,所以很想知道那里的人是不是都跟小涵一样? 美丽、开朗、幽默却又带有致命的吸引力。 “不是啊,我的家乡在哪里我都已经忘记了,不过我现在和家人住在美国。”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两只光彩熠熠的戒指安稳地躺在里边。 这可是她找遍所有店铺好不容易才发现的,等遇到冷魈的时候,她一定要亲手为他戴上这枚戒指。 它是两人爱情结合的最终见证。 美国?低下头,芸香努力在脑海里寻找少得可怜的地域名,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名词的存在,或许问问其他人就会知道了。 对,她又没上过学堂,也没跟男人跑江湖见过世面,哪会懂得那么多嘛。 “城主。”眼角瞥到跨进门槛的大脚,她急忙福身。 “咦?魈,你怎么来了?公事忙完了吗?” “你们先下去吧。”支走下人,冷魈拉过黎海涵在椅子上坐下。 “听天云说你们刚回到不久,集市好玩吗?”将她脸上红色的发丝拨到耳后,冷魈漆黑漂亮的眼眸里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嗯。”她点点头,脸上净是喜悦的笑容。“我们逛了很多地方,品尝了不少美食,也接触了许多我从前根本没见过的东西。” “是吗?”她的好心情影响了他,让他不自觉地扯出笑容,“那下次记得早些回来,我会担心。” 爱,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虽然今天一整天都在书房办公,但整颗心却挂在她身上,任由思念一点一滴泛滥成灾。 而他们分开不过几个时辰。 “对了,我有东西要送给你。”正琢磨着要什么时候去找他才好,没想到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是什么?”望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铁环,他不解地问。 “戒指,我家乡婚礼上的习俗,你看,我也有哦。”她乐滋滋地伸出右手。 “戒指?”他还是不大明白。 “在我的家乡曾流传着一个传说:世上的每个人都是一道半圆,你只有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另一道半圆,两个人的生命才能结合成一个完整的圆,它表示着人生的幸福和美满。而这枚戒指,正是圆满爱情的见证。” “那我是你的另一半圆吗?” 青葱白嫩的食指摇了摇。“你是我的财产。”戒指表明他是她的私有物品,其他女人休想窥视,哪边凉快哪边闪着去。 “小坏蛋。”环住她几欲逃跑的身子,冷魈在她耳边低喃:“我要惩罚你。” 惩罚?不是说过不对她用这一招了吗,难道他是骗她的? 恼怒地转过头,她不满地叫嚣:“你……”话才刚出口,嘴唇就被结结实实地吻住。 “唔……”好过分,竟然偷袭。 好久没吻她了,她的香唇叫他想念得紧,这是内心最单纯的欲望,他向它屈服。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抱歉,今天不能陪你去送小呆。” 摇摇头,黎海涵表示不介意,或许刚开始是有些沮丧,但现在已经释怀了,因为她发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魈,雨荷也不小了,对于她的婚姻你有没有考虑过?” “有。” 真是干脆。“对方是谁?”她只是试探性地问问。 “戚刑卫。” “什么!?那只大熊?”惊骇地瞪大眼,黎海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要是跟了他,雨荷还会有未来吗? 她是那么惹人怜爱,怎么可以嫁给一个不懂得怜惜为何物的家伙。 “不过他拒绝了。”大熊?她还真会给人起绰号。 不过和本人相当吻合。 “拒绝了?混蛋!他是认为雨荷配不上他吗?”可恶,眼高于顶的猪! 叹口气,冷魈为她无厘头的逻辑感到无奈。“卫有未婚妻了,他不希望她们之中有任何一人受委屈。”更何况他对雨荷压根没有那份心。 “他的未婚妻是谁啊?”按捺不住好奇的心,她继续追问。 “芸香。” 倒抽一口气,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骗我!”不可能,芸香不可能是那家伙的未婚妻,他俩实在太不搭,比起情侣,他们更像父女。 “她跟了你这么长时间难道你没发现?” “对。”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即使她发现两人单独相处,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戚刑卫肯为芸香拒绝美人和金权,那芸香在他心里肯定占有很高的地位,而且他也没差到哪里去…… “魈,你觉得雨荷跟天云怎么样?”带着奸诈无比的笑容,她仰起小脸问。 “天云?” “对啊对啊,我跟你说喔……” 叛徒!那两个家伙,亏她当初还帮忙撮合她们,现在倒好,她终于尝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了。 她们竟然仍下她独自跑去约会!可恶,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好无聊啊……”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黎海涵倚着柱子幽叹,双脚悬在水面上摇晃。 空荡荡的走廊寂静得吓人。 老头子回信了,说他会提前赶过来,在这之前要她少安毋躁。 冷魈这段日子一直为城里的经济运作忙得焦头烂额,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他希望婚礼延后的话,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对于这场婚礼,他已经期盼很久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在坦白与隐瞒之间,她难以抉择。 秋风轻抚,吹动她泛红的秀发,曲卷双腿,黎海涵将脸颊埋入膝间。 自上一次和他见面至今已有三天,这几天里她没见过他,也没听到他的声音,只是芸香偶尔带回消息,说澶旸居房间的灯火常常一夜到亮。 心很乱,郁闷的情绪无法找人诉说,日子滑过,总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像有一道无形的墙阻隔。 是胡思乱想的结果?还是……一种预兆? 望着平静的湖面,她无法止住内心汹涌的波涛…… “城主,芸香说黎姑娘并不在寒月居。”戚刑卫向走出书房的冷魈报告。 不在寒月居?“那她上哪儿去了?芸香知道吗?” “回城主,芸香也不知道黎姑娘到哪儿去了,所以她很担心。”分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就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说她主子不见了,焦虑的样子让人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海涵失踪前有说过什么吗?”呃,说“失踪”好像太严重了点。 “她说要在房间里做嫁衣,可当芸香回去时已经找不到人了。” 略微思考,他对戚刑卫说道:“你先回去告诉芸香别担心,我找到她之后会带她回去。”不安分的小女人,老是让大家担忧。 可是这个时候,她会在什么地方? 走出澶旸居,远远的,他看见走廊边那抹娇小的身影。 娇俏亮丽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浓浓的哀愁,眉宇间的寂寞叫人心疼,黯淡无光的眼神凝望着湖水,思绪却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心口莫名的疼痛,冷魈不自觉加快步伐走向她。 “海涵。”她在想什么?为何神情会那么无助? “魈!你忙完啦?”看见他,黎海涵欣喜地从地上站起来奔向他。 “你怎么在这里?”握住她冰冷的手,冷魈蹙眉,天气已经转凉,她却还这个地方吹冷风,不懂得照顾自己。 “我……我想等你嘛。”低笑,她借着投向他怀抱的动作掩去眼中的失意。 “等我做什么?”抱住她柔软的身子,该死的她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身体冷得像块冰。 “想找你说说话。”一个人实在太孤独了,会让她忍不住回想起父母去世后的那段日子,身边除了寂寞,只剩下黑暗。 “有话我们回房再说。”横抱起她冰冷的身子,冷魈大步向澶旸居走去。 今后的工作会越来越忙,但他又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孤单? 正文 第二十章 远客 (更新时间:2007-8-6 20:36:00 本章字数:6038) “小涵,听说你昨晚又没回房哦。”柔美的音调里刻意加强那个“又”字,不难听出话语里的调侃。 “雨荷,你变坏了。”一失足成千古恨,纯洁的小花被坏人污染了。 初时的活泼大家都乐见其成,总觉得纪天云那小子还是有废物利用的价值,却一时忘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自小长辈们就耳提面命的教诲。 白纸是用来染上颜色的。 “小涵,我是不是应该改口叫你‘大嫂’比较好?”毕竟她嫁给了大哥,礼节是不可忽视的。 放下手中的针线,黎海涵笑得有些无奈。“随你高兴。” 婚期一天天近了,她的情绪也日渐低落,总觉得自己不像与恋人结成连理的新娘,反而像被迫走向死刑场的犯人。 “芸香,他们手头的工作什么时候忙得完?”或许她可以用这个借口让他将婚礼延后。 “放心好了,城主说无论怎样都要在婚礼前完成,所以他们才会彻夜不眠地赶工啊。”小涵这么漂亮,一定会成为婚礼当天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 死棋。 可恶,他想得还真周到。 “是吗?那就好……”募然起身,她对坐在桌前的两人道:“芸香、雨荷,有件事我想请你们帮忙。” 老头子交代的事情,还有一件不得不完成。 骑着奔驰的骏马,黎海涵带着东西少得可怜的背包飞快向密林的另一头赶去,洁净的面容隐隐带着忧虑之色。 义父要她拆毁留在这个时空的时空机,以绝后患。 前提是,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 于是,她请求芸香跟雨荷帮忙找来一匹快马,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之下将她送出冷庄,然后告诉她们千万不要把她离开庄的事情说出去,也不要她问原因,时候到了她自然就会说。 我会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回来。留下话,她驾马离去。 现在,没人能明白她心里的苦涩和不安,阻碍他们的不是心结,竟然是自己的来历。 当初乘坐时空机的目的单纯是为了考察清王朝的历史,却在她操作的失误下来到宋朝,并与这里的一名男子交付身心。 一段铭心刻骨的跨时空爱恋换来的结果是什么?答案未曾揭晓,路应该走到终点了吧,但她却看不见尽头…… 从来都不认为自己会如此认真地爱上一个男人,亲生父母惨死的阴影依然残留在心中,她还以为会当一辈子的爱情逃兵,蜷缩在自己建立的保护壳里走完下半生,却又在不经意之中受他吸引,真心沦陷的速度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 只是,冷魈会不会接受她是未来人一事呢?而那个男人,是否又允许她留在这里呢? 面对岔路,她踌躇不前。 明月当空,一道娇小的身影在高墙外徘徊,行为颇为鬼祟。 伸手推了推朱门,锁住了。 可恶,她俩在搞什么鬼?不是说好让她们等门的吗? 懊恼地望了高大冰冷的围墙一眼,黎海涵低咒。 回程时马被蛇吓跑让她不辞辛劳地从城外赶回来,算自己倒霉,她认了;穿越山洞时摔坏了手电筒,怪自己不小心,她也认了;现在被关在门外吹冷风,是自己回来晚了,错过了约定时间,但她却气得想杀人! “好痛……”膝盖上传来的刺痛让她不自觉蹙眉。 衣服又破了,带来的服装已没多少可供她替换。将小呆关在房间的那晚,它几乎毁掉她所有的东西,染发剂、衣服、保养液、化妆品……连电脑都没放过。 它在上面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一排牙印。 不过万幸,内部结构完好无损,只是丑了点。 冷风吹过,黎海涵坚定的看着墙头,反正旁边有树,豁出去了。 翻墙。 “你在上面做什么?”低沉的嗓音自脚下传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糟糕,找麻烦的人出现了。 “咦?魈,真巧,你怎么也在这里?”声音有些颤抖,眼睛四处乱晃就是不敢望向的上的人。 心虚呐。 “下来。”沉稳的音调微微带着愠怒,不敢置信一个英云未嫁的大姑娘竟然跨坐在墙头。 “哦。”应着声,她乖乖从高墙上跳下。 “你到哪儿去了?”他找了她一天。 “我……我到城里……散心。”对,散心。 “是吗?”拭去她脸上的污渍,冷魈对身旁的下人吩咐道:“带黎姑娘回房梳洗。” “待会儿到澶旸居来,我有客人介绍给你。” “嗯,那我先回房了。”不敢多逗留,黎海涵急忙跟着侍卫离开,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冷魈蹙眉。 芸香跟雨荷都说她上别院找兰姬,并不是出门散心。 为什么要撒谎? “涵儿。“ 似曾相识的声音唤起黎海涵莫名的熟悉感,记忆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抬头,她望见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徐娘?“见鬼了,她怎么在这里?难道是自己眼花了不成? “黎姑娘。”又是一张笑盈盈的脸撞入黎海涵的视线。 巧嫣?! 没有欣喜,没有欢呼,一时间大脑无法正常运作的黎海涵满脸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这是什么状况?当初离开“倚香院”时,她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她们了,但为什么她们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涵儿?”见她愣在那儿没反应,徐娘轻声低唤。 当冷魈派人通报她说近日内将与涵儿成亲时,她吓了一跳,却并不惊讶,好像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似的。 “徐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回过神来,她劈头就问。 “城主邀我来为你们主婚。”涵儿越来越漂亮了,但个性依然是那么开朗奔放、不拘小节,与从前相比较并没有改变。 冷魈一定很重视她,否则不会因她而放弃那些姬妾。 “主婚?!”声调陡然提升一个八度,黎海涵怪异地喊。她又不是神父,主什么婚…… 部队,这里又不是二十一世纪的美国,所以不需要教堂和神父,只需要新娘跟父母。 而她……没有父母,冷魈亦同。 “魈,我们什么时候成亲?”转头,她询问一直站在身后的男人。 “十天后。” 十天?太快了。老头子根本无法在短短十天内赶到。 “不能延后吗?”她不愿成为下堂妻。 “为什么?”她脸上哀切的神情让他感到不解。 “我义父他……”话还没说完,她一把将自己的嘴巴捂住。 好个冷魈,竟然拐她的话。 “涵儿,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家人,再过不久就是你大喜的日子,需不需要……” “不用了!”徐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海涵打断。“我是个孤儿,没有父母……” 孤儿?众人一怔。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你义父……”终身大事,应该让亲近她的长辈知道。 “拜托你们不要再提我的身世了好不好!我不想说!”捂住双耳,她大吼,恼怒的神情看起来像个任性的孩子,悲痛从她眼里一闪而逝。 这抹消失得极快的微弱信息,却被站在她身侧的冷魈敏锐地捕捉到。 讶异的张大眼,难道她身上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从她眼底闪过的信息可以解读出,她内心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痛苦,只是无从表达。 而那种无法言喻的悲恸,他也曾有过深刻的体会。当初冷家遭到皇军满门抄斩时,他只来得及救出年幼的雨荷,却眼睁睁地看着爹娘和两个活泼可爱的弟弟被残忍地杀害。 当时要不是赵煜及时赶到解救了他们,他和雨荷恐怕也早在那场屠杀中丧生。 对于皇室,他恨之入骨,在家人惨死的半年内,复仇的念头一刻都不曾停歇,却又迟迟不能动手。 将军府上上下下一百三十多条人命冤死与皇室手中,但他也欠他们一份恩情。 赵煜是他儿时的玩伴,王府的小王爷,也是当今皇上的亲侄子。 爹从小就教育他要“知恩必报”,面对同时充当两个角色的皇室,他迷惘了。 终于在半年之后,他带着满腹的仇恨、痛苦与不甘离开了京城,立志用自己的双手将唯一的妹妹抚养成人。也就是在那一天,他亲手杀死了那个爱玩爱笑的自己,学会绝情与残忍,逼迫自己戴上冷酷残戾的面具,在与世隔绝的土地上开辟出自己的天地。 那一年,他十六岁。 伸手揽住黎海涵颤抖的肩膀,却被她挥手推开。 “不要碰我!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不想说就别说,没有人会强迫你。”抱紧她,他在她脸上看见迷茫和害怕。 靠在他怀里低泣,黎海涵止不住地想:他们生活的时光相差将近一千年,而爱,真的能超越一切吗? 亲情和爱情,她都无法割舍。 “天云,先送徐娘和巧嫣姑娘回客房休息。”怀中的人儿需要在冷静一段时间。 “是。”对冷魈性情转变一事早已见怪不怪的纪天云转身对站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的徐娘道:“两位,请随我来。” “啊……好。巧嫣,我们走吧。”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上,黎海涵微微从冷魈怀抱里撤出,仰头问:“徐娘她们也住在‘遗院’吗?” “不,但是离‘遗院’很近。”她情绪变化快得像个孩子,明明眼角还挂着泪却执意想解开心中的疑问。 “魈,你为什么从不让别人住在这里?”遗院的房屋很多,光是一个寒月居就大得吓人。 却也冷清得叫人害怕。 不作正面回答,冷魈伸手揉乱她的发。 “遗院”所有的房屋都是按照将军府建造的,这里,有他最深刻的记忆。 而寒月居,是娘生前的住所。 “你干什么啦!”躲开他恶作剧的大掌,黎海涵不满地瞪视她。 “头发长长了。”他指指她及腰的长发。记得刚遇见她时,她的头发才齐肩。 “是喔……”懊恼地拉拉头发,她皱眉。头发的高度是拉长了,但顶上的乌丝也冒出不少,颜色是造假的嘛,形成鲜明对比是必然。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我看我今天就住下吧,留你一个人自生自灭怪可怜的。”她看到他眼底的寂寞了。 冷魈哭笑不得的望着她,“自生自灭”?真是大言不惭,依他所见,她是怕冷才不愿意回房的吧,有个现成的暖炉不用白不用。 只是……这样好吗? “你在想什么?”瞧他一副认真又苦恼的模样,荣升他当暖炉还不好哦?做人不要太贪心。 苦笑着摇头,他在想。 他什么时候会当爹? “纪护卫,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不必回头,纪天云也大概猜得出身后女子未说完的问题和脸上的惊诧。“徐娘是想问城主的事吧。” “……对。”到现在为止,她依然没从刚才的震惊回复过来。 认识冷魈是余载,她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柔情与爱恋……他深爱着涵儿? “其实也很简单,城主对黎姑娘动了真心。”两人时不时上演的麻人戏码,他们也早已经习以为常。 免疫力较一般人强。 “真心?”徐娘惊愕。 “对啊,城主温柔的一面只对黎姑娘展露。”其他人也只有在这个特定对象在场时才能沾一咪咪的光。否则其他时候照样摆张死人脸给你看,拿块棺材板让你躺,心肠硬得像花岗岩,不管死活地把你当狗使唤。 也因此获得“双面魔君”的美称。 变态一个。 做人应该秉着有福同享的原则,分给大家一点温情他会死啊? “真的是这样吗?”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他们口中的冷魈,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是啊,是啊。”纪天云拼命点头。“改明儿您看看黎姑娘不在时的城主,就什么都明白了。” 接着,他如数家珍般对徐娘诉说起过往的点滴,扯冷魈后腿的同时也希望她能够了解他的用心之深。 微笑渐渐浮现在徐娘脸上,想必她是白担心了,城主真的爱惨了涵儿。 相谈甚欢的两人,全然遗忘身后那道黑色的影子。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巧嫣一张灵秀的小脸此刻苍白得吓人。 为什么?为什么黎海涵老是占据她重要的东西,从徐娘义女的头衔到她深爱八年的男人。 她好恨!所有被那个贱女人抢去的东西,她会一一把它们那回来,因为那些本该就是属于她的。 阴鸷之色在巧嫣脸上闪现,唇角随即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为了自己将来的幸福,她会不择手段。 三日后,倚香院传来消息,说几个新到的姑娘莫名暴病身亡,徐娘火速赶回扬州。 成亲仪式不得不延期。 “黎姑娘。”唤住躲躲藏藏、东张西望并以超常速度向冷庄后门奔去的鬼祟身影,巧嫣在心底冷笑。 她又要出门了。 五天前徐娘离开,并没带她一同上路,理由是处理完倚香院的事务后,她依然要回来,没必要带个年轻的姑娘陪她走冤枉路。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桩突发事件,才方便她行事。 至于青兰和百合为什么会毒发身亡,那就得问她们自己了,为什么老对别人的东西虎视眈眈?想要查明真相,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徐娘来回在路上最少耽搁二十天,而是天的时间,已经足够颠覆他们之间的关系。 “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冷庄好大,我走迷路了。”带着歉意又欣慰的笑容,巧嫣快步走向她。 十岁那年,她被父母狠心卖到妓院,用换得的银两维持生活,抚养底下的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为此她满腹不甘,辛勤劳作赡养爹娘最后竟换来如此下场,叫她情何以堪? 好在她这副乖巧的皮相深得徐娘的喜爱,将她收在身边做贴身丫环,免受卖身的痛苦,否则依她高傲不屈的个性,怎能由得男人随便碰触。 “嗨,巧嫣,我们又碰面了,真是巧啊。”安抚好受惊吓的心脏,黎海涵转过身打招呼,笑容有些僵。 怎么又是她。 两天来这女孩就像她的背后灵,无时无刻都会出现在她身边,而且每一次都好死不死在她从高墙跳下的时候,难道她头上装了天线?否则时间为何拿捏得那么准? “你现在要出门吗?”这里是冷庄唯一没有守卫的通道,在这儿守株待兔准没错。 她发誓,第一次见她从墙上爬进来纯属偶然,她只不过是探个路,谁知竟会发现这么大的秘密,瞧她一身泥土还衣冠不整的样子,说不定是在野外跟男人苟合,脖子上青紫的痕迹就是最好的证据。 任何男人都无法忍受自己戴绿帽的耻辱,更何况是冷魈。 “出门?不,我只是在这附近溜达溜达。”干笑着打哈哈,她迅速转移话题。“你不是说你迷路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幸中的万幸,拆除工具全部留在时空机上,她落得一身轻。 “那就谢谢你了。”巧嫣微笑着颔首致谢,垂下的长睫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本还在思考要如何两人见的感情好让自己趁虚而入,没想到黎海涵倒是给了她相当好的机会,这个单方面背叛造成无法弥补的漏洞,她怎么可以不好好利用呢?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背叛 (更新时间:2007-8-7 21:01:00 本章字数:3508) 耀眼的白光透过纸窗射进房间,尽管满室红绸喜帕却依然掩不住冷寂之色。 黎海涵神情呆滞地坐在床沿,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她会在一夕之间从待嫁的新娘沦为弃妇? 头好晕,事情在她脑海里变得断断续续,模糊成为片段,只是依稀记得早上醒来身边躺着一个陌生男人和冷魈哀痛愤恨的脸…… 环抱住自己冰冷的身体,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试着将混乱不堪的片段重新连接。 不行! 头好痛,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自己裸身与陌生男人躺在床上的情景…… 裸身?!她大惊。 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为什么会和其他男人赤裸着身体睡在床榻上?今天是她成亲的日子啊。 一双悲恸的黑眸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魈,他看见了,看见她和其他男人…… “不!”复苏的记忆接踵而来,无法承受的她痛苦地抱住头。 冷魈的悲愤,芸香的愕然,纪天云的惊诧,戚刑卫的不敢置信和太多太多鄙弃的眼光,令她无法招架,冷魈心如死灰的声音不停在她耳边萦绕。 “我给了你那么多,你却还是要背叛我。”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她狂乱地摇头嘶喊,拼命反驳他定罪般的指控。 募地起身,她发疯似的冲出卧房,冷魈受伤的眼神鞭挞着她的心,她要向他解释。 十四年前冷家的灭亡出于冷将军心腹的嫁祸,正因如此他才会无法容忍任何人的背叛。 她伤害到他了。 “开门啊!”用力拍打着房门,黎海涵哭喊,门外穿来铁链摩擦的声音。 锁住了。 身子无力地滑落,她掩面啜泣。 昨晚回到寒月居面对的就是冷魈愤怒的脸,记忆里,这是她第一次和他发生如此激烈的争执,他们不断用言语伤害对方,不满情绪的宣泄太过直白,显得有些恶毒。 然后,他抛下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天的婚礼如期举行。 狂妄的口气和霸道的作风让她为之气结,遣离芸香独自坐在房里生闷气,然后通知老头子尽快赶过来……可是,后来呢? 回忆就此中断。无论她怎样努力回想,依然后一段空白横在那里,拉着记忆强行跳过。 她几乎敢肯定,所有事情的谜底就在那段消失的记忆里,只是事到如今,又有谁愿意听她诉说? 强打着精神站起身,黎海涵步履蹒跚地回到卧房,桌上鲜红别致的嫁衣刺痛了她的眼,她会一直等下去,等到冷魈的气消了,或许肯听她解释也说不定…… 突然,门外传来的声响引起了她的注意,一道翠绿色的身影走入室内,手里的托盘盛着热腾腾的食物。 “芸香!”她惊喜地走上前,“太好了,快带我去见魈,我要向他解释,这件事就连我……” 轻轻挣脱她热切的双手,芸香一脸木然地望着她:“对不起,黎姑娘,您的请求让奴婢很为难,城主吩咐过不见您的。” 她情绪掩藏得相当好,但黎海涵仍从她冷漠的眼神中看到一丝鄙视。 “连你也不肯相信我?”震惊地退后一步,她置身冰窖,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奴婢先行告退。”眼见为实,而听为虚,她对城主的背叛历历在目,怎能叫人不痛心? 看着芸香决然离去的背影,她突然想哭。 “这是什么?”望着托盘中的碗盘,冷魈厉声问道。 “回城主,这是黎姑娘的晚膳。”新到寒月居侍侯的奴婢恭敬地回答。 “怎么回事?” “黎姑娘说她胃口不好。”小桃据实回答。 不是胃口不好,而是跟本就没动过,同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三天,三天来,她滴水未尽。 “撤下去。”身子两侧的拳头松了又紧,他面无表情地道。 黎海涵,一个让他爱得发疯却也恨之入骨的女人,三天前的成亲典礼,她给足了他难堪,也亲手粉碎了他对她的爱,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在叛徒身上,就连怜悯都嫌多余。 这一个月以来,她常常莫名其妙地消失,一整天都找不到人,即使回来了,也是狼狈不堪,浑身泥泞。 虽然曾撞见她攀墙进庄,但他并没有多疑,只当她太孤单而到城里游逛,却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趁他不在身边的时候跟其他男人私通。 这一点,他永远没办法原谅她! “唉,真是人心隔肚皮,想不到黎姑娘竟会做出这种事……”离着冷魈一段距离,纪天云摇头叹气。 她的个性明明那么开朗直接,怎么会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勾当?他想了两天都没想通。 “天云,难道你不觉得事有蹊跷?”站在他身旁的戚刑卫静静地开口。 “咦?”他不解,都捉奸在床了还有什么好奇怪的,顶多女主角的心思有些难以理解,放着黄金不要选择破铁,难道这就是世人口中所谓的“真爱”? “不,没什么。”在事情尚未找到头绪之前,一切还需少安毋躁。 因为没有证据。 时光飞逝,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即过,萧条了一段时间的冷庄又重新注入活力,下人们擦门扫地,张灯结彩,整个庄园沉浸在喜气中。 新的婚礼即将举行。 相较室外的热闹,寒月居的冷清让人心悸,若非偶尔出入的婢女和不眠不休站岗的侍卫,会让人认为这里只不过是一座空楼,无人居住。 它根本毫无生气可言。 “小姐,城主有令,寒月居除了这里的婢女,一律不允许进入。” “滚开!”柳眉一皱,冷雨荷不悦地道:“我是冷庄的大小姐,你们胆敢杵逆我?” 凌厉的眼神,娇纵蛮横的语气,被宠坏的千金小姐形象她演得入木三分。 “可是城主……”守卫迟疑着。 “难道你们要我硬闯?伤了我大哥会放过你们吗?”不他们死才叫怪事。“我可是他惟一的妹妹。” “这……”思索着冷雨荷的话,守卫终于退到一旁,让她的恶势力占上风。“请小姐务必抓紧时间,否则我们很难对城主交代……” 来不及回答,她提着群摆小步朝内院跑去,脸上的表情被焦虑取代。 “小桃,快开门。” 将自己的贴身侍女支来寒月居,为的就是要好好照顾她,现在整个冷庄,只有她不曾放弃她。 偌大的房间满室寂静,古董字画奢华地置满桌面,珠光宝气显得太过庸俗,失去了以往的朴雅情致。 床榻柔软的蚕丝被里,隆起的曲线隐约可见里边躺着个人。 如果她现在的模样也称得上人的话。 长发凌乱地铺展在纯白色的被单上,凹陷的双颊止不住的苍白,疲惫的神情叫人看了心疼,漆黑空洞的大眼无力地睁着,没有焦距。 要不是那微弱的鼻息,说这是一具女尸也不会有人怀疑。 “小涵……”熟悉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轻轻牵动她的心。谁在哭? 一定不会是她,少喝水少进食,她的泪腺早就干枯。 “小桃,准备热水,我要帮她净身。”小心翼翼地将黎海涵从床上扶起,她惊讶衣服底下那副瘦骨嶙峋的身躯。 刚停歇的泪水再度涌上眼眶,冷雨荷将她单薄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哭喊着道歉。 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她竟变成这副模样。 都是自己不好,早知道事情会如此,当初她说什么都要排除万难来见她,即使这样做会与大哥反目,跟芸香决裂,甚至是和天云分手,她也在所不惜。 小涵是她的第一个朋友,是她重拾信心与亲情的恩人,她怎么能置她于不顾? “雨荷……”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微弱的声音沙哑得苍老。 光重新在她眼里聚集,只是神情依旧恍惚。 “魈呢?他在哪里?我有话要对他说。”她无意识地低喃,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强撑到现在,为的就是能见冷魈一面,告解事情的原由还自己一个清白。 她并没有背叛他。 “要不你带我去见他,求求你,雨荷。”她的等待太漫长,长得令她感到悲伤与绝望,三十多天的日子,她学会跟自己说话。 摇头,冷雨荷心中的痛楚不比她少。“不可能了,小涵,你放弃吧……” “不!为什么你要让我放弃?为什么连你也不肯帮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让我受这样的苦!”用力推开她,黎海涵挣扎着下床。“我要去找魈,我要跟他说话,我讨厌你们……”她的神智开始模糊。 “别这样,小涵,哥哥不会见你的,因为……因为他明天就要成亲了!”咬牙,她说出最大的秘密。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黎海涵宛若遭雷劈般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目光呆滞地望向前方,空气中隐隐传来冷雨荷的低泣。 半晌之后—— “雨荷,我想回二十一世纪。”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毁 (更新时间:2007-8-21 14:26:00 本章字数:3961) 月色微茫,宽敞的房间灯火摇曳,冷风从敞开的窗户涌入,冲淡满室酒香。 明天,他即将与另一名女子成婚,但为何脑海里浮现的永远是她嫣然的笑脸? 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冷魈任由辛辣刺激着味蕾,却冲不淡心中的苦涩。 她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竟然会让她在受到那么深的伤害之后依然不能忘怀?想听她的声音,想触摸那张令他魂索梦牵的娇颜。 他是爱她的,至今如此。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女人能获得他至真至诚的感情,包括明天婚礼上的新娘。 选择巧嫣做冷城的城主夫人,是因为她的聪慧灵秀深得大家的一致好评。这一个月来,她参与工作帮忙记账、分类、管理,将大家的日常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处理起事务来也毫不含糊,冷庄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智能兼并的“城主夫人”。 况且在那一晚,酩酊大醉的他强行占有了她的身子,也看到了她眼底痴迷的爱恋。 清白的身子毁于自己手中,做出迎娶她决定的同时也尝到一丝报复的快感。 巧嫣是“她”最讨厌的人。 徐娘将在明日赶回冷庄,他会告诉她婚礼照旧,只不过新娘换人了。 “城主,夫人请您少喝两杯,早些休息别累坏了身体。”秋菊站在门外恭谨地道。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不耐烦地支走巧嫣的贴身婢女,冷魈倚在窗口吹风,试图让寒意冷却身体里越来越强烈的烦乱。 莫名的烦躁令他不安。 那个诅咒般深深烙印心板上的名字,那张一个月以来不断纠缠他的娇颜再次脑海中。 痛苦地握紧双拳,他在心底嘲笑自己面对感情时的软弱。 不断派人将金银珠宝送到寒月居,为的只是证明对她与从前的女人相比并没有区别,只需钱财就能满足,他不在意她过得是否安好。 只是骗过了周围人们的耳目他又能否骗过自己的心? 为何这三十多个日子他会过得焦躁不安,无处发泄的愤恨让他像关在牢笼里的野兽,任由孤独和痛苦陪伴他在时间里煎熬,即使用酒精也无法麻痹满身的伤痛。 这种痛,几乎可以盖过当年。 他依然爱她,却无法原谅她,因为他的恨,早已凌驾于爱。 将瓶中清亮的液体一饮而尽,他独自品尝满腹苦楚。 这还是从前的她吗? 望着铜镜中清理的倒影,黎海涵不禁在心里自问。 消瘦的脸颊被雨荷涂上一层薄薄的胭脂,令原本苍白病弱的肤色红润不少,增添了些许人气,黑色的短发让她少了一份狂野,多了一股柔媚之色,更加令人垂怜。 地上,满是红色长发。 这些曾是两人爱情的见证,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从明天开始,将会由另一个女人走进他的生命,和他共同创造新的未来,新的生命,至于自己的爱情,是该谢幕的时候了,她会安静地离开,悄悄从他的世界消失,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安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爱情太伤人,她已不愿再碰触。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变成自己的母亲,卑微地生活只为乞讨男人偶然的关注。 这样的转变她始料未及,惊讶、愤怒、恐慌之后,她只能责怪自己。找来剪刀剪断自己的红色头发,刀落发散。 情断。 镜中倒映出的影子对她来说陌生得可以,不再闪现光彩的眼眸,苍白失水的肌肤,眉宇间散发出来的都是浓浓的哀愁。 像深闺里的怨妇。 从前的她到哪儿去了? 伸手掀倒身边所有的东西,她抱头蹲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将压抑许久的苦闷情绪一次性爆发出来,直到声音沙哑,直到嘴里尝出血腥,直到喉咙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泪落无声。 爱情太虚幻、太飘渺,抓不住握不牢,一不小心就会撞得头破血流。 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她付出一切换来的竟是满身疮痍,难道她和冷魈之间的故事注定要以悲剧收尾?只是这场爱情,她输得委屈。 已经不想再向他辩解什么,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多说也是无益,而心,怯步了。 “该死的,你究竟在干什么?”怒吼声遏制不住地从口里传出,冷魈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所看到的景象。 思念几乎要将他焚毁,娇俏绝美的容颜不断在心头环绕,无论如何压抑都不能忘掉她纤长的形影,只能任由甜蜜销魂的回忆一再向他侵袭。 嘲讽自己个性竟是如此优柔寡断的同时双脚却仍然不自觉地朝寒月居走来。当初冷家的覆亡他都能给刘伯一个机会申述当时情况的不得已,然后再让他以死谢罪,现在为什么就不能同样也给她一个机会呢? 他要向她问个清楚明白,她是否真的对自己没了感情,抑或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爱过他…… 找了个劣质可笑的理由,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整个房间,除了凌乱还是凌乱,凡是触目能及的地方,都被人为摧毁得残破不堪,无一幸免。 洒落满地的珠宝,碎裂的古董花瓶,被划花脸的字画随意丢弃到地上,丝帐、被褥、床单被剪得面目全非,而“凶手”正木然地做在桌前,动作机械地用剪刀将精致的红色嫁衣剪得宛如一块破布。 丝毫不顾沾着鲜血的双手。 “你疯了!”冲上前将她手中的利剪夺下,冷魈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她竟然划破自己的手也不顾。 缓缓抬头,黎海涵神色恍惚。 “你是来向我炫耀的吗?”嗓子喑哑,她动也不动地望着他。“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你的事我没兴趣。”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受到伤害时只会拼命保护自己。 冷魈定定地看着她,心被她眼中的淡漠刺伤。 难道两人间的浓情蜜爱只是一个假象?还是他自己的一相情愿? 在巧嫣无意间告之她常常独自外出后,他就开始留意她,对婚期推三阻四,问她原因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来,直到他忍无可忍亲自跟踪她,才恍然发现她竟然背着他私自出城跟男人幽会。 而身上的吻痕,早已经分不清是他或是“他”。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为什么要把头发剪掉?”满地的头发红得刺目,叫他猜不透她的用意。 明明是那么脆弱无助,却偏偏将自己伪装成一只刺猬,对周围所有人都带着戒备。 这样的她,他不熟悉。 喝口水润润喉,她轻笑:“既然已经拥有新的,留着旧物有何用?还不如一次毁掉来得干净利索。” “你在暗示什么?”她不带真心的笑容让他感到心慌,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逝。 “想必是你多疑了,我并没有暗示什么。”只是在告诉他过去的已经过去,从明天起,两个人都会有各自崭新的未来。 她会离开这里回到二十一世纪,就算往后的日子孤苦一人,起码还有值得回味的过去。 不奢求他会记得她,但准许自己在寂寞时偷偷想念他。 “你在记恨我,因为我杀了你心里的那个男人。” 记恨?呵,好大的罪名。“抱歉,我和你口中的那个男人不熟。”她连他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人就让他命令手下给拖了出去。 “是吗?和你躺了一整夜男人你都说不认识,那要跟你发展到什么地步才称得上‘熟悉’?”胸口里妒火和怒火相交织,几乎要冲破五脏六腑。 “住口!”她怒不可遏地朝他大吼。 为什么他们非要像敌人一样你刺我一刀,我砍你一剑不可? 太过骄傲的两人始终不适合在一起,而事到如今,他们已经不可能再为对方让步。 “我累了,请你出去。”不想继续和他吵,她转过身背对他。 最后一晚,她的回忆已经不能再有污点。 “休想!”愤怒地抓住她的手腕,冷魈强迫她将视线转回到自己身上。“你现在只不过是个阶下囚,没资格命令我。” 不加以控制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手骨捏碎,疼痛之余也让她感到害怕,但这一次,她勇敢地回视他冷厉的双眸。 “阶下囚又怎么样?阶下囚一样有做人的尊严。”行得正站得直,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尊严?”接下来的话,黎海涵是完全听傻了。 “随便和陌生男人上床,你跟那些人尽可夫的妓女又有什么区别?” 头脑里乱糟糟的一片,即便是胭脂也遮不住她此刻脸上的苍白。 人尽可夫?他怎么能把她说得如此不堪。 扬手,她狠狠往那张让自己朝思暮想了三十多个日夜的脸上掴去。 “你难道没有真正爱过谁吗?”截住她挥过来的手,他问得痛心。 “有,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只有我自己。”从今以后的日子都会如此。 “爱情”两个字对她来说太沉重,她已经承担不起。 “好,很好。”好个自私的女人,他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她,把她当珍宝一样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原来真正愚蠢的人是他,被玩弄了还不自知。 她的一句话,彻底毁灭了冷魈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和良知。 扯过她,他毫不怜惜地欺上她的唇,一只手滑入衣襟内抚弄着,在黎海涵惊呼之前,两人同时尝到血腥味。 他咬破了她的唇。 “知道吗?你现在的痛根本抵不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我真是蠢得无可救要,竟然一直把娼妇当作圣女。”直视着她,他毫不遮掩眼中的伤痛和欲望。 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某种东西在黎海涵的脑袋里爆炸。 伴随着衣服撕裂的声音,冷魈将她重重地扔到床铺上,压住她动手解开自己的衣服。 “不要!你住手!”拼命挣扎仍然躲不开他的钳制,黎海涵慌得尖叫出声。 “不要!魈,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她哭喊着握住那只解除她身上最后束缚的手。“你要解释,我给你,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你不要这样对我!” 停下手,冷魈对她扯出一抹笑,笑容的涵义,是绝望。 “来不及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对峙 (更新时间:2007-8-23 16:31:00 本章字数:4783) 将目光停在那张俊逸非凡的侧脸上,巧嫣不自觉地沦陷在他迷人的男性风采中,冷硬俊美,他好看得不似凡人。 八年前的惊洪一瞥,她将芳心暗许,在他身边一直扮演着安分守己的乖女孩,希望某一天能够获得他的注意,但毕竟当时她还太小,无法跟他身边那些精明世故的艳丽女人相较量,只好忍耐着嫉妒放任他在众多女子间周旋。 不过现在,她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了——从黎海涵手中赢回他。 从小的遭遇就告诫她,自己的东西要看好,即使被人夺走也要不择手段地抢回来,当年就是疏忽了弟妹的无知,才会不小心让他们抢走爹娘的爱,让她一生背负“妓女”的恶名。 说是负气也好,狠心也罢,至此之后,她再没打探过家人的消息。 可是没关系了,从现在开始,她将拥有权势、地位、金钱和……深爱的男人。 她知道他依然爱着那个红发女人,但她有的是时间,冷魈的心,她韩巧嫣也会一点一点地把它讨回来。 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他身上调回,巧嫣眉眼含笑地望着台下往来的宾客,她现在可是冷魈的结发妻子,不能失了身份。 鼎沸的人声,穿梭来往的人影,沉浸在欢声笑语中的人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 噙着泪,黎海涵穿着黑衣站在树下,望着冷魈的视线有些模糊。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脸。 他说来不及了,是什么“来不及”了?她的解释?他的原谅?还是两人之间的爱情? 疑惑,最终没有问出口,整夜无度的索取,让她身心疲惫,昏睡间终于看见这条路的尽头,或许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 心碎和心死,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区别。 够了,够了,在离开之前能见他最后一面她应该满足了,可是为什么心里的破洞会越来越大?想贪心将他的容颜看到老。 他们之间早已横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鸿沟那方,是遥远的他…… 握紧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她狠狠屏除心里的不舍,转身往夜色里奔去。 在黎海涵离去不久,一道身影急冲冲地朝着内院跑来。 “喂,你要干什么?”眼疾手快地抓住好似蛮牛般往台上冲的侍卫,纪天云不悦地责备道:“没看到城主和夫人正在上面吗?别坏了大家的雅兴。” 莽撞的家伙,大婚之日还想搞破坏。 “纪护卫,大事不好了!” “什么叫‘不好’?你少触人家霉头。”虽然现任城主夫人他也不大喜欢,但不管怎样城主他总算成亲了,既然大哥都已经娶到娇妻,那他跟雨荷的好日子也就不远了。 “黎姑娘她逃走了!” “你说什么!?”张大口,纪天云一副“你少诓我”的表情看着他。 这么大的事可不能开玩笑。 “属下该死,没有看好黎姑娘。”可是谁料想得到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女子竟然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接连将两个体形是她一倍的大汉撂倒在地。 “糟了!”纪天云面色一白,这一个月以来都还好好的,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奇怪,卫上哪儿去了,好长时间都没看到他。 该死,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知跑到哪儿混去了! “请纪护卫务必禀报城主,属下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禀告城主。”天要他亡,他不得不亡。 他是那堆无辜的炮灰。 抱着必死的决心,纪天云快步走上台,附在冷魈耳旁低语。 “混帐!”扶手在他的震怒声中碎裂,冷魈握紧拳头,额头上青筋浮现。 该死的女人!她竟然想逃离他,是谁给她这个权利的?在没得到他的允许之前,她这辈子都休想离开他! 未留下片言,冷魈足下一点飞也似的离去。 他不会让她走的,在自己尚未对她产生厌倦之前。 照着荧屏里的地图,黎海涵选择了一条人烟稀少的逃脱路线,奔跑之际,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踪她,可回过头面对的依然只是茫茫夜色。 根本没有人会来追她。 今天是冷魈的新婚夜,他忙着照顾妻子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在意她的离开,说不定还很乐意少了一个麻烦。 放慢速度,她独自在黑夜里行走。她会自己离开,所以不劳他费心安排,那种对兰姬的待遇她不需要。 人不是物品,怎能随便当礼物送给人家。 泪水滴落,她站住脚,心好痛好痛,冷魈昨晚的眼神就像把刀,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心脏,无法承受自己深爱的男人如此憎恶自己、羞辱自己,她惟有逃避。 突然,电脑上灯光一闪,悦耳的铃声响起。 屏幕上瞬间闪现一张大大的笑脸。“哈喽,海涵,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老头子……”望见熟悉的脸庞,黎海涵的泪掉得更凶。 “喂,你怎么哭了?上次不是再邮件里告诉过你,我帮你装上了视频的吗?难不成你忘了?”看见她泪水涟涟的俏脸,黎威仪乱了手脚。 摇头,黎海涵哭着喊:“你快来接我,我要回家,我不要再在这里待下去,我要回二十一世纪!” 她已经无法坚持,看到亲人关爱的眼神,过往的孤独和寂寞轻易将她击溃。 “我错了,我不该认识他、不该爱上他的,我和他生活的时空相差接近一千年,怎么可以恋爱,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她发狂地喊,忽而又笑出声。 “不过没关系了,你马上就会来接我的,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尔后又蹙起眉,“对,回家……这里什么都不是,我才不要留在这里!”她大喊。 看着黎海涵恍惚的神智,黎威仪在心中大叫不妙,她的情绪相当不稳定,难道真的出事了? “海涵,你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天色太暗,她已经分辨不清。 “你那边安全吗?”他没忽视她脸上的紧张和戒备。 用力摇头,黎海涵慌促地说:“他们会来抓我回去,把我关起来。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没有人肯相信我!” “海涵,你冷静一点!”她这个样子让他没办法安心。“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不要关机,我……” 话还没说完,她身后有道黑影一闪。 “小心!” 在没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她手中的电脑被人夺走。 “站住!”拼命追赶着前方娇小的身影,黎海涵感到一阵眩晕,长期的营养不足让她体力遽减,气喘吁吁。 终于,奔跑的身影在石桥上停下,她立刻追上去。 电脑不能丢,否则永远只能在这个时空游荡。 老头子会找不到她。 “真是想不到,我费劲心思拆散你和冷魈,他竟然还是在礼堂上弃我而去。”独自扔下她面对众多宾客的错愕和猜疑,甚至连声招呼都不打。 他脸上的焦炙叫人一目了然,不是一时忘了她的存在,而是心里根本就没有她。 “巧嫣?”黎海涵怔怔地看着她,满脸意外。 拆散? “是你陷害我!”好阴险的女孩,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深的城府。 她才多大?十七还是十八? 没回话,她笑得邪恶。“知道吗?拿别人的东西叫小偷,抢别人的东西叫强盗,你两者皆是。” 抢了冷魈的人,偷了他的心,“狐狸精”的称号她还配不上,顶多算是淫娃荡妇。 她让自己在婚礼上出了大丑,不得轻饶。 “你所谓的‘东西’是指冷魈?”通常女人为难女人的原因只有一种——男人。 紧张地看着她在手心里把玩着的电脑,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她摔下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湖水,电脑若是掉下去,才真叫玩完了。 “你很在意这东西?”握紧手中冰冷的硬物晃了晃,她满意的在黎海涵脸上看到慌张。 “它是做什么用的?三番两次看见你使用它。”刚才还有陌生男人的声音从里边传出。 抓住她句子中的“病语”,黎海涵厉声责问:“你跟踪我?” 难怪她老是在进出门时遇见她,原来不是偶然,是她早就计划好的预谋。 “不对,不对。”她展露的笑容纯真得像个孩子,却藏不住眼底的狠毒。“不是我跟踪你,是夫君自己亲手逮到你奸情的。”而她只不过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 “下药的人是你?”看着眼前巧笑倩佳的女孩黎海涵感到越来越害怕。 “谁叫你的贴身侍女太笨了,茶水被掉包也不自知。”意思全是芸香不好,是她疏忽大意才让她得逞。 窒了窒,她屏除心头那份惊讶。 不能把芸香牵扯进来,她已经不能再伤害任何人,所有的苦水,她独饮。 “你真的那么恨我?” “没错,谁让你总是腔走我的东西。”巧嫣撇嘴,满脸都是轻蔑之色。 无奈地摇头苦笑,果然是小孩子的心理,认定了的玩具就不许别人碰。 雨荷都比她成熟。 “冷魈不是东西,所以他不会属于任何人。”他向来都只是忠于自己,没有人能左右他。 “随你怎么说吧。”从桥栏上跳下,巧嫣脸上净是阴骘之色,“反正只要你消失了,他就会永远属于我。” 说着,她从衣袖里抽出一把亮晃晃的匕首。 “你要杀我?”惊恐地退后一步,黎海涵瞪大眼望着她,不敢相信她竟用如此狠毒的手段。“你不怕事情被揭穿?” “沉了你的尸体,何来证据?”不答反问,她相当满意她脸上的恐慌。 “是吗?”咬住下唇,黎海涵的脑筋飞快转动着,照现在的情况看来,巧嫣是真的会杀她,她没刀没枪,何来反抗之力?而眼下惟一的优势只有…… 先下手为强。 眨眼间,她冲到巧嫣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手中的匕首踢进湖里,反手把她的左臂扭到身后。 “把你手里的东西还给我,我会离开,不再见这里的任何人,你想要的东西也会永远属于你。”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别笑死人了!”眼神一厉,她将右手里的铁盒用力向着湖中心掷去。 “住手!”没料到她会这么做,黎海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坠入水中。 失去了,她如蜜般甘甜的爱情,和那个再也找不回的挚爱男人,以及她逃避伤痛的惟一机会。 “不要!不要!”她不要继续在痛苦中的煎熬中生活下去,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她不是已经脱离了吗?怎能一再陷入! 转身,她朝着身后的人狠狠甩出一巴掌。 捂着被打肿的脸颊,巧嫣笑得不带感情,“没有它你就回不去了,留下来我才能慢慢折磨你。”至死。 她不会还手的,脸上的伤和骨折的左手是她欺负她的最好证据。 “为什么?我已经把一切都给你选择退出,你却连生存的机会都不给我!” 理智彻底崩溃,雨点般的拳头不断落在巧嫣身上,疼痛迫使她连连后退。 “住手!”怒斥声从夜空中传来,一道身影从两人头顶掠过。 在黎海涵回过神之前,胸口受到重重一击,强劲的力道将她震离原地,身子狠狠撞上桥栏。 就在她落地的瞬间,身体里的某样东西也跟着一并碎裂。 痛,是她惟一的知觉。 感到头上有湿热的液体滑下,伸手去抹,竟是血。 撞破头了吗?为何她都没有发觉?一定是让心痛掩盖了吧,他对巧嫣投注的关爱叫她痛不欲生。 这一切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她的心还会痛?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无奈地苦笑,老天真是不公平,博爱世人却惟独漏了她。[手机电子书网 www.qiyebooks.com] 天下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结束吧,心都已经死了,留着命又有何用?淡然一笑,她纵身从桥上跳下,坠入冰冷的湖中。 水花四溅。 决绝的神情震呆了纪天云一行人,包括僵直着伸出右手的冷魈。 “黎姑娘!”熟悉的身形从树上一跃而下,不顾刺骨的水温跳进湖里抢救那条无辜的生命。 对她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弥补,他却有责任还她一个清白。 惩治真正的凶手。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别离 (更新时间:2007-8-28 16:09:00 本章字数:4751) “不要,爸爸,你不要打我,我会乖乖听话,小熊玩具很丑,我不要了。” 苍白的小脸泪痕班斑驳,簌簌发抖的身体拼命往床角里缩,仿佛面对的不是人,而是毒蛇猛兽。 安抚的手僵在空中,她脸上的惧怕刺伤了他。 “这是怎么回事?”狼狈地收回手,冷魈对周围的人吼道。 伤口包扎过了,衣服换洗过了,人也清醒了,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对所有的人都不认识,甚至感到害怕。 “王大夫说,小涵患了神经失常,治愈的机会极小。”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冷雨荷眼中除了死寂,只有悲痛。 “你说什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冷魈瞪大眼望着她。 “小涵她疯了。”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面具,冷雨荷哭出声:“哥,事到如今,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对小涵放手?她只不过想为自己找个疗伤的地方,逃离这里的一切,为什么你们都不肯放过她?她是无辜的!” 韩巧嫣心毒如蛇蝎死有余辜,但小涵呢?她也活该受罚吗? 若是为了先前的谎言和隐瞒,那这样的惩罚未免太沉重。 愣怔地看着床上缩成一团发抖的人儿,冷魈心如刀割,她不认识他,她竟然不认识他! 唇畔扯出一抹艰涩的笑,他在心底苦叹,曾经,她是一朵艳丽夺目的玫瑰,却在他手中调败。 自己究竟用了什么样的酷刑?竟将一个活泼坚韧的女子折磨到精神崩溃? “禀告城主,徐娘请求带韩巧嫣的遗体回扬州安葬。”一名侍卫来报。 冷魈蹙眉,徐娘对哪个心肠歹毒的女人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方才她的话她还听不明白么?要不是卫在一旁证言,她恐怕还不肯承认。 她说,这一切全是黎海涵不好,是她抢走了她的东西,罪有应得。 即使喝下赐死的毒酒,她也依然坚持自己没有错,叫嚣着自己的东西本来就不该让给别人,至死也不肯瞑目。 她的执着叫人憎恨,却也莫名的让人颤栗。 可不管怎样,她都是徐娘从小看着长大的,尽管对感情偏执,但与徐娘之间那形同母爱的亲情是无论如何艘抹煞不了的。 只是曾几时起,他竟学会了关心血缘之外的人? “天云,派些人手准备马车,天一亮就护送她们启程。”从今以后,他不想再看到倚香院的任何人。 “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快滚!”眼角余光看到一旁踌躇不安的侍卫,他满腹不悦。 “回城主,是徐娘她……她说想再见黎姑娘一面。”侍卫硬着头皮道。 “不可能!”他朝着侍卫怒吼,“回去告诉她,这辈子休想在见到海涵,难道她们害得她还不够惨吗?”怒火烧红了他的双眼,此刻的他看起来宛若地狱里的修罗。 “是……是!”被他脸上的残暴吓软了腿,侍卫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去,恰巧撞见迎面走来的戚刑卫。 “戚……戚护卫……”太好了,救星来了,城主冷戾的性子只有他才治得了。 “你先下去吧。”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他的怒吼声,看来这次是真的激怒他了。 望里手中的包袱一眼,他苦笑,里面装的全是黎海涵曾经用过的东西,包括丢弃的和落水的。 要是听了他的报告,他会不会也跟着崩溃? 说实在的,这件事就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偏偏人证物证据在,除了拼命承认接受它,还能怎么样? “哥,小涵会变成这样,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幽幽的,冷雨荷开口,眼睛始终不曾离开躲在床角喃喃自语的人儿。 她说的话好奇怪,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是她家乡的语言吗? “我知道。”闭上双眼,他默默承受着锥心的痛苦。 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主要责任在她,是他太自私才会纵容错误延续,骄傲和自尊让他看不到事情太多的盲点。 和她的真心。 “小涵并没有背叛你。”不管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心。 “……我知道。”将那男人带走的时候,他就坦白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和海涵躺在一张床上,只是当时的他早已被愤怒冲昏头,任何话语听得到耳里却进不了心里,羞辱让他丧失了向来自傲的冷静。 “那还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顿了顿,冷雨荷接着说:“在小涵六岁以前,一直生活在家庭暴力中。” 一句话,炸得冷魈脑袋里的东西全都变成糨糊,几乎无法正常运作。 几乎。 “家庭暴力?”他喃喃地重复。 难怪她会怕黑,怕别人对她使用蛮力,他也曾一度猜疑,只是没想到真实的原因竟是那么不堪,六岁,她才多大,就要承受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尝试过的痛苦。 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用强制手段一遍又一遍地占有她的身子,不给她任何开口反抗的机会,这和强暴又有什么区别? “你为什么不早一些告诉我?”她的眼泪,她的绝望至今在脑海盘旋,久久无法消散。 懊恼地抱住头,他痛苦地低吼。 “这一切你不是早就发现了吗?为什么你不自己去问她?” “住口!”太多的意外叫他不设防,悔恨就要将他淹没。 伴随着一声尖叫,原本躲在床上发抖的人儿飞快地赤脚奔下床,挡在两人中间张开双臂护住身后柔弱的女子。 “爸爸……你不可仪再打妈妈,妈妈身体不好……要赚钱又要照顾我,会昏倒的……”瘦弱的身躯止不住到颤抖,她拼命咬住下唇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黑眸里有道光芒忽隐忽现。 然后身子一软,她瘫倒在冷魈怀里,再度陷入沉沉的黑暗中。 “不好,她又昏倒了!” 望着屋内乱作一团糟的景象,戚刑卫在门外摇头叹气,看来有些事,还是推迟告诉他们比较好。 感觉身后有人接近,他猛然转头。 “呃……”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来人笑得尴尬,这位先生的反应真灵敏,他才准备拍他的肩就被逮到了。 “对不起,先生,我有件事想请问你……” “卫,他是谁?”将黎海涵安顿好,转过头便看见戚刑卫领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走进屋。 “他是……”戚刑卫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身后的惊呼声打断。 “海涵!”一眼就瞥见床上那张苍白消瘦的小脸,黎威仪惊诧地喊出声。 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会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不久前她不是还好好的? 太多的疑问得不到解答,他疾步走向她。 却被人拦下。 “你是谁?”不悦地瞪着他,冷魈未曾让他靠近黎海涵半步。 这个体态微福,面目和善的男人给他一种莫名的威迫感,仿佛放他过去,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就会消失。 “海涵的义父。”望着跟前坚如磐石的高大男子,黎唯一也丝毫不让步,对他脸上的冷厉视而不见。 相当俊美的男人,就是脾气臭了点。 “你来这儿做什么?”不好的预感让他越来越心慌。 “带她回去。” “休想!我不会把她交给你的。”她是他的,一辈子都是。 “不好了,哥!快叫大夫,小涵全身都好烫,还有抽搐现象。”一直守在床沿的冷雨荷被她吓慌了手脚,急忙转向身旁的冷魈求救。 果然,原本苍白的面容此刻潮红得异常,急促的呼吸显示出病人身体的痛苦。 “快叫大夫!”糟糕,她的身子好烫,在这么冷的天掉进水中,怎么可能不发烧? “等一下。”黎威仪募然出声,“不用找大夫,把她交给我,我带她回去医治。” 必须抓紧时间,她现在这个样子,恐怕已经转为肺炎。 “不行!”冷魈大吼,“即使访遍天下的名医,我也会治好她身上的病。”他不能再失去她,不管她地病是否能治愈,他都会一辈子陪伴在她身边。 “混蛋小子!你冷静听我说。”强压住心中的怒气,黎威仪试图和他讲理。 他就像只受伤的雄狮,咆哮着咬伤所有接近他领土的人,为的只是守护身后生命中的惟一。 爱之深,痛之切,他对还还的感情溢于言表。 “爸爸……好痛!不要打我……妈妈在哪儿……我好怕……”黎海涵呢喃的啜泣打破两个男人之间一触即发的怒火。 黎威仪浑身一震。 十四年了,他以为这些惨痛的过去她早已淡忘,早已走出那血腥暴力的阴影,没想到她不是忘记了,而是把它藏起来了。是他太迟钝?还是她的伪装能力太高超? 叹口气,他幽幽地开口:“当年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过了一整年乞讨的生活。不肯开口说话,又对周围的人带有防备,甚至还学会偷东西,那时的她简直就像只刺猬,从不主动接近人却也不让人接近……” 还以为她会一直这么下去,没想到最终还是她主动敞开心扉。 当初为了学业而辜负雅贞是他此生最大的遗憾,等他成功时回头寻找那份纯洁的爱情,她却早已嫁为人妇,带着小小的女孩满脸微笑地告诉他,这是她和另一个他的幸福结晶,伤痛让他忽略了她脸上不寻常的苍白和小女孩大眼里满满的恐惧。 直到噩耗传来,他才知道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如果当初他多坚持一点,或许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但千金难买早知道,面对着那张酷似雅贞的倔强小脸,他就在心底告诉自己一定要给她多一点,多一点的温暖和再多一点的幸福,连同雅贞的份一起加倍宠爱她。 或许自己终身不再娶妻的原因除了雅贞,还有海涵。 “是我的疏忽才会害她变成这样,所以我必须负起责任。”黎威仪坚定地说,若要比顽固,他也不见得就会输。 “不,我不会放手的。”冷魈依然坚持己见。 “你难道还不懂吗?这里的医学和医疗器材根本就治不好她的病,我必须带她回二十一世纪。”真是个固执得想令人掐死的男人。 “‘二十一世纪’?”冷雨荷一愣,这个名字,她也曾听小涵说过。 “那是什么地方?” 叹气,黎威仪苦恼地揉了揉额角,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装傻不回答似乎说不过去,况且这里早就有人知道了。 “我和海涵同是来自一千年后的未来人,关于这一点,我认为旁边这位先生会非常愿意对你们做补充说明。” 不过不是现在,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说服眼前的男人让他将海涵带走。 “我想,这也是海涵不愿意和你结……成亲的主要原因。”不是“想”,是“肯定”,因为让她这么做的人是他。 女儿的婚礼哪有不让父亲参加的道理。 “我知道你很爱她,但她现在生命攸关,留下来死亡的几率极大,所以……” “带她走!”狠狠打断黎威仪的碎碎念,冷魈大吼:“动作快一点,在我反悔之前带着她离开!” “嘎?……哦,好。”奇怪,就这样?刚才狂妄独尊的气势跑哪儿去了? 不过也好,省了他的口水,也免去动脑筋找借口的时间。 麻烦。 “等一下。”在黎威仪带人离开之前,被冷魈开口唤住。 “你又要干什么?”拖久了怀里的人就没救了他知不知道? 望着睡得极不安稳的人儿,他解下玉佩为她系上。今早从寒月居离去时,她剪断红绳奉还玉佩,说它本应属于他的结发妻,不该让她霸占。 还说,祝他幸福。 幸福吗?他扪心自问,一个连自己心爱女人都守护不了的男人,还有什么权利谈幸福?他甚至连开口留下她的资格都没有。 爱了那么多,错了那么多,是他亲手扼杀了自己生命中的阳光,直到失去了才懂得她的珍贵。 但,为时已晚。 玉佩会陪伴她走完以后的人生,一如他遗落在她身上的心,再也找不回。 孤独,将是他从今往后的惟一陪伴。 只是漫漫人生路,他要独自走到何时? 她和他的故事在今夜就此完结,明天,是否又有一段新的故事开始? 风无语,月在夜空中饮泣。 徒留伤感。 正文 尾声 (更新时间:2007-9-1 21:21:00 本章字数:4949) 冠冕堂皇的大厅里,一个大腹便便的美丽少妇不挺地在厅堂中央来回踱步,满脸焦躁。 “回来了!回来了!”不知谁喊出这么一句,原本四散喝茶、打扫、假寐的人有如万马奔腾朝门口聚拢,将刚踏入门槛的柏仪男子重重围住,形成一道天然“人”障,滴水不进。 “怎么样?怎么样?”以少妇为首,一群人神色紧张地望着他,仿佛自己下半生的幸福全握在他手中似的。 “不行。”纪天云面色愁苦地叹口气,“他还是不肯见你。” “shit!这个该死的混蛋,还真他妈的龟毛!”少妇气得破口大骂,丝毫不介意这么做会造成自己的形象问题。 回来了三天,该哭的哭了,该道歉的和好了,误会也全部消除,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一个HappyEnding,可谁知男主角竟然对她拒而不见? 这样的话戏要如何落幕?结局该如何圆满? “小涵,你冷静一点,小心气坏了身子。”虽然自己也十分沮丧,但冷雨荷依然出声安抚脾气火暴的人儿。 现在身体可不是她一个人的。 “是啊,黎姑娘,你就别在那儿跳个不停了,要是不小心把孩子蹦出来怎么办?”拉住想要跑进雷区的未婚妻抱在怀里,纪天云的语气不比冷雨荷轻松。 没错,眼前这个怒目圆睁口气冲得仿佛吃了炸药般的美丽孕妇正是八个月前被人带走的黎海涵。 “天云,你有跟那块木头说我怀孕了吗?”盯着纪天云,她有种想将人大卸八块的欲望。 “有。”语气坚决得没有一丝迟疑。 “那他怎么说?”可恶,知道她怀孕了还不赶快滚过来,要她再次带这儿子离开他才甘心吗? 苦笑,纪天云那两个人没辙,一个拼命要求见面,另一个则拼命躲避,结果苦的是他这个中介人,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成,一个不小心变得猪八戒照镜子——两面不是人。 该死的,他是武将,不是文人,这事哪轮得到他来做,都是卫那个死家伙不好,上个月抱得美娘归,说什么新婚期间不能冷落了新娘,向城主提出休假申请,哼,全是借口。 看他和芸香你哝我哝的模样,真是叫他……眼红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吓掉了手中的杯子,傻愣愣地坐在那儿半天回不了神,模样蛮蠢的。 “什么也没说?”炯亮的眼眸中闪着邪恶的光,她突然有种喋血的欲望。 孕妇的情绪总是多变,凶残也是其中一种。 “对啊,然后他就把我赶出来了。”说什么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握紧双拳,理智神经在瞬间断裂,愤怒在她胸口扬起漫天大火。 忍受思念长时间的煎熬,她等的不是拒绝。 “天云,带我去见他。”让他来似乎不再可能,不过没关系,她可以过去。 就等你这一句!“这……好吧,谁叫我心软希望你们幸福。”假意为难,纪天云以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说道:“跟我来吧。” 呵呵,解决掉这两个大麻烦,他终于可以成亲了! 感谢老天! 她回来了。 她竟然回来了,带着他的孩子。 该死,她还回来做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早在她离开的那一天就撇清了吗?她为什么还要回来?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突然,紧闭的房门用力一晃,怒吼声从门外传来。 “冷魈,你立刻给我滚出来,整天缩在龟壳里算什么英雄好汉,有话当面说清楚。” 悻悻地收回脚,黎海涵瞪着房门思考。 可恶,看来他是真的铁了心不肯见她,想用吃闭门羹的方式赶走她?做梦! 她这辈子是赖定他了。 反正她黎海涵什么都没有,就是脸皮特别厚,不介意让他磨一磨。 不肯出来?没关系,她有的是办法。 “魈,难道你真的狠心丢下我和孩子不关吗?”微微颤抖的语调带着明显的哭腔,她要赌一把,赌他对她的在意和……真心。 接收到远处人们鼓励的手势,她点头。 “啊!好痛!我的肚子……完了,一定是刚才那脚踢得太重……好痛……” 毫无预警的,房门猛然被打开,冷魈惊慌失措的脸乍然出现在门后。 赢了! 唇角止不住地上扬,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他果然是在意她的。 她脸上的笑容让冷魈惊觉自己被骗,再次关上门之前衣角却被她一把拉住。 “等一下!”别关得那么快嘛,她还有话要说。 “该死的你在做什么!”拉住她的皓腕细心检查,要不是自己反应够快,门已经夹住她的手。 只差那么一点,他又要伤害到她。 看着那张朝思暮想的俊颜和他细心呵护的举动,黎海涵突然感到一阵鼻酸,泪水涌出。 抱住他精瘦的身躯,熟悉的体温和气味让她找到那份久违的安全感,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我不要再放手。”她宣誓,也是承诺。 “不可以,你会受伤。”抑制住内心的渴望,他试图推开她。“你要的幸福我给不起。”看着她痛苦,那比杀了他更难受。 “不要,魈,不要拒绝我,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过得好痛苦,我不要那样子,我好怕……”紧紧抱住他不放手,她哭到哽咽,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襟。 “爸爸妈妈很早以前就不要我了,你不可以和他们一样……我不要一个人……回忆只会让人更加痛苦……”幸福明明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为什么大家谁都不愿意接近? “我不要凭着回忆想念你……我是个贪心的人……过去远远不够,我还要你的现在,你的将来……我已经走到你身边了……这一路我都走得好辛苦……为什么你还要推开我……” 她在他怀里泣不成声,心痛得无以复加。 爱情早在两人见面的时刻种下,根扎得很深很深,与生命结合,难以分辨,抽离任何一方,另一方只有死去。 高筑的心墙在她的泪水和话语下崩塌,抱紧怀中颤抖不已的娇躯,她的泪刺痛着他的心,一如既往。 “我不会再推开你了。”冷魈坚定地保证,那种失去彼此的痛苦,一次已经足够。 “真的?”抬起哭红的双眼,她可怜兮兮地问。 轻吻她滚烫柔嫩的红唇,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涨满他整个胸腔,果然,他的女人非她不可,只有她才能让他感到满足和幸福。 “我们应该学会信任彼此。”这是幸福的前提保证,“对不起……”他有太多的抱歉。 摇头,她为他辩驳:“这不是你的错,都是老头子不好,是他的自私才会还我疯掉。”他是一切罪恶的导火线。 竟然会为了“想要参加女儿婚礼但不好意思开口”而欺骗甚至误导她的思想,害她差一点错失今生最重要的人。 “是他送你回来的?” “才不是呢,美国政府留下他做生化工程研究,脱不开身,还锁住时空机不让我用,所以我只好窃取他的资料加以修改,重新制作才能得以回来。”实在很不容易。 她的生态学是不如他,但他的数理又怎能跟她比,那两个博士学位可不是造假的。 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黎海涵笑得满脸柔情。 “我们还得感谢这条小生命,多亏了他,我才能找回自己。”他是他们重新开启幸福生活的钥匙,是苦难的终结,爱情的结晶。 “是个男孩喔,很健康的胖小子。”抬头望向他,她脸上的神情由温和转为错愕。 冷魈直挺挺地站在那儿,满脸呆滞。 低下头,她双肩抖动得厉害,语调因忍耐而变得有些沙哑,“难道你不相信孩子是你的?你认为……” “我相信!”不待她说完,他急忙表明自己的心意。“我相信孩子是我的,你也从来没有背叛我。”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她依然不肯抬头,双肩因抽泣而颤动。 “不,那是因为……我刚才感觉到他在动……”才会让他的内心大为震撼,在她如此娇小脆弱的身体里,竟然存在着另一条生命。 再也憋不住,黎海涵大笑出声,“只是这样你就吓傻了?样子好白痴哦,要是孩子出生你岂不是得昏倒?” 啼笑皆非的看着那张笑出眼泪的娇俏容颜,又被她耍了一记。 现在的她才是他所熟悉的,闪着调皮光芒的水眸,纯美的笑颜干净透亮,没有丝毫矫揉造作,令人怦然心动。 “海涵,你的头发……”后知后觉的盯着她垂在两肩的麻花辫,他明明记得…… “我想你可能会比较喜欢我原来的样子,所以又把它染回来了。”拉拉辫子,她俏皮地朝他吐吐舌头。 现在才发现吗?真是迟钝到不行。 满足的叹息,他微笑,眼里是浓浓的感动,感谢他的阳光又重新回到自己的生命,带给他温暖、幸福和一个真正的“家”。 “海涵……” “嗯?” “我爱你。” “我知道。”她笑着回应,狡黠从眼里一闪而过。 “……那你呢?”等不到想要的回答,他只得硬着头皮问。 “我?我什么?”她佯装不懂,挽起他的手朝花园里走。 “你对我怎么样?”在一起经历了许多的甜蜜、哀伤和快乐,她却从未开口对他说过那三个字。 “我对你很好啊。”表情极为无辜,她在心底窃笑。 “我……我的意思是说,你……你爱不爱我……”口气像讨不到糖吃的小男孩,霸道里透露出些许撒娇,当场麻倒了躲在树丛后偷听的一群人。 凝望着他脸上那抹可疑的红,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坏心眼的巫婆。 “再说吧。” 她闻到幸福的味道了,为了那个可怜又有恋女情结的义父,婚礼还是等他追来之后再举行吧。 避免他的从中作梗。 “不行,你必须现在就回答我。”时间拖长了她铁定会赖帐。 突然,感觉臂弯里一沉,冷魈低头看她,“怎么了?” “魈……”抬头,她给他一个痛苦不已的笑,“你儿子……好像真的迫不及待想跟你见面了……”好痛。 闻言,他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旋即慌乱地喊出声。 “救命啊!” 七零八落的摔倒声从树丛里传出。 有没有搞错,孩子出世叫“救命”?天,还真亏老大想得出来。 “怎么了?”顾不得满身草屑,纪天云第一个冲出去。 “快叫大夫,海涵她……她要生了!”他的冷静早在她喊痛的时刻化为碎片。 “老大,这种时候找大夫也是没用的。”倒是他,不要紧吧?脸色苍白一副快昏倒的样子。 “对啊,找大夫也没用,可是这种时候要找谁?”他完全慌了手脚,思绪已被新生命诞生的喜悦冲乱。 除雨荷外,他即将拥有一个与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家人,一个他和海涵共同创造的崭新生命。 寂寞了这么多年,够久了。 完了,他没救了,对着冷魈错综复杂的面部表情,纪天云摇头叹气。 “当然是找产婆啊。” 想不到身为一城之主的他竟然也会犯这种致命性的错误,平时的威严和理智到哪儿去了? “产婆?”冷魈恍悟,“对,快去找产婆!” “产婆早已安顿在寒月居,所以只要把黎姑娘带过去就好。”戚刑卫静静地开口。 “是吗?谢谢你,卫。”感激地瞥了他一眼,冷魈抱起地上疼痛难忍的人儿朝寒月居跑去。 众人苦笑着叹气,第一次,他们见到如此失控的冷魈。 不过,新的小城主快要诞生了,可喜可贺。 “等一下,哥!”冷雨荷忽而大喊:“寒月居不在那一边啊!” 大伙儿一愣,不是吧?他居然跑错路?这……这未免太夸张了! 唉,只能说明他兴奋过头了。 “城主!”一群人拔腿向他身后追去。 而我们的准父亲抱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一边奔跑还一边念念有词:“母子均安,母子均安,母子均安……” 看着他焦急不安的模样,黎海涵悄悄在他怀里绽放一个美丽的微笑,抱着他颈项的双手收得更紧。 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但对于他们来说,春天才刚刚开始…… ——完—— 各位亲爱的读者大人,《恋上红发贼婆子》在这就此完结了,谢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谢谢!现在在下新写了一部《肆邪魔君》还希望能得到大家更多的支持,延续这样诙谐轻松又温馨感动的文风,请大家务必去看看,给点推荐,给些投票,在这先谢谢大家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