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 作者:子纹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从没有人告诉她,该如何跟未知打交道。 凤絮国拥有最大权势的凤舞王,英俊的容貌加上与身俱来的贵气,任谁看到都会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这样的男子,可以要尽天下女人,但谁也料不到,他竟然会心悬在一个平民女子身上。 恩儿占据了凤舞的心,但她却将自己的真心交给了另一个同样卓然的男人;而她尹牧慈,原本以为只能在无人的日月岛上独自终老一生,怎么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冒着妹妹的名与凤舞一会。 表面上,一切都是为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但她的心里很明白,代替妹妹一会凤舞,并不全然是为了成全妹妹与心爱男子龙飞的一段情,更多的私心是为了自己,为了多年前在日月岛上救起垂死的那个人…… 想起凤舞,她的脸色一柔。从初见至今,她从未忘过这个男人,只是在他心上的,却不是她。 望着外头的夜色,尹牧慈怔忡出神。她与恩儿是双胞胎姊妹,容貌相像得外人乍见两人,难分彼此,从她懂事以来,就住在神龙湖上的日月岛,生活中永远只有爹和妹妹,她也一直以为这样会是一辈子。 自小她较聪颖,所以父亲毫不保留的将毕生所学都传授予她,父亲有令,她们两姊妹终生不能离岛,但今日──在爹爹死去之后,她们却都先后违背了他的意思。 一直以来,她都深知凤舞与她绝无可能,只是不知道是怎么样的缘份,硬是在多年后的今天再次将两人给拉在一起。 这是福?是祸她茫然了,心中没有答案。 凤舞身边最忠心的部属、脸上总是面无表情的无显听到有人求见主子,便先来一探,得知来访的是自己主子钟情的女人,脸上依然没多大起伏。 “尹姑娘,请在此稍候。”无显领她到庭院里,有礼而生疏。 “有劳。”尹牧慈轻声的说。静静站在微凉的庭院里,她很清楚此刻的自己正不顾一切的走向未知的未来。 花园里飘散着淡淡的香气,她深吸了口气。 冬夜神秘而凄寒,就算独居在日月岛上,她也总能自在的享受这份苍凉,但今夜,月色依然,她却找不到平静。 从小,她体弱多病,每日午时都得泡在药草之中才得以保命,在她懂事以来,都知道自己的命是拖过一天算一天。 但是上天给了她奇迹,多年之后,因为这些年来的努力,所以她得以痊愈,心很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生命,更能比他人更深刻的体会人生无常。 只是没想到,无欲无求的她今日却站在这里,一手将自己推向全然不明的未来。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凤舞从阴暗之中现身,黑眸紧盯着头戴白笠的佳人不放。 尹牧慈的身躯在乍见他的瞬间一僵,如同以往,只要见到他,她怎么也找不到平时的沉着冷静。 幽微的月光使得凤舞眸光锐利得令她不敢直视,这样的眸光,使她忍不住抬起手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痕── 若在以往,她或许能够瞒住凤舞,冒着妹妹的名字与他见面,但今日呢?想起自己脸上的伤疤与自己妹妹无瑕的肌肤,她的心不停的往下沉,现在的她是否能骗过聪颖的他,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将手放下,隔着面纱,他当然无法看到她脸上的残缺,只是这是时间早晚。 “你……使我没有选择。”压下心悸,她的声音温雅冷静。 凤舞不由得沉默,这短暂的沉寂就像永恒一样难捱。 尹牧慈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的站在他面前。她无法揣测他心中的想法,从来就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并不想逼迫你。”最后,他打破沉默,声音温柔却语气强烈。 “我明白。”垂下了眼眸,她柔声说:“你只是想得到你想要的。” 闻言,凤舞深沉的眸子带着阴郁。今夜的她有些不同,但是他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恩儿,我很清楚你心有所属,”他声音低沉冷涩,“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我比龙飞更懂得疼惜你!” 透过白纱专注的看着那张深情的脸庞,尹牧慈的心忍不住被扯痛。 这一生,她都只能成为尹容恩的影子了。 “你该明白这么做是错的。”她轻轻说:“我所认识的凤舞,不该是这么心狠的人。” “错?!”凤舞的语气轻柔而坚决,“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对与错,由谁判定?” 她无言。 “我只知,若放开你,我才是错!”他执着的紧盯着她,“恩儿,我从不是坏人,但也绝对不会是个好人,只要我想要的,我从不放弃!” 或许太过自负的男人都无法忍受这世上会有自己得不到的女人,尤其是如他这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 “就算是用强迫的手段,我满心不愿的跟着你,”尹牧慈淡淡的询问:“你也依然无所谓?” 他俊美的脸孔因为她的话语而阴晴不定,他不想回答她,只说:“若你真想救龙飞,就得跟我走!” 龙飞身中剧毒,偏偏这毒世上只有这个以医术见长的凤絮国王者凤舞能解,换言之,龙飞的生与死全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我明白了,我会跟你走。”他强迫自己忘记凤舞对妹妹的深情,而他爱的女人自始至终也只有恩儿一人,唯有如此她才能冷静的跟他谈条件。“只是你该知道,我要什么。” “我知道。”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口气有着明显的妒意,“一切都只是为了毓珠、为了……”他冷哼,“龙飞。” “没错。”龙飞是妹妹用生命所爱的男人,所以她愿意拿自己的一生交易,保住这个男人的命。 她的坦然引起了他的不满,“难道你就真的这么直言不讳?” 看到他眼底闪过的愠怒,尹牧慈没有逃避,语气坚定,“你要的不就是我的老实吗?还是──你想听我的奉承?” 听到她的话,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恩儿,你果然是我见过最奇特的女子!” 听到他提妹妹时的亲匿,尹牧慈的心头又是一刺,在心里提醒自己这世上没有什么奇迹,他现在赞许的是恩儿而不是她。 “你放心吧。”他语气轻柔,“大婚之后,我自会将毓珠给你。” 传说中,毓珠是守护凤絮国的镇国之宝,一日不得离开凤絮国,不然凤絮国将有灭国之忧,但为了得到她,他不惜冒下大罪,就算预言成真,为了她,他也绝不言悔。 大婚尹牧慈晶莹的眸子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轻颤了一下。 “可是龙飞他的时日不多了!”她点出一个事实,“可能无法等到我们大婚之后。” “关于这点,我自有定见。”凤舞的俊脸掠过一抹阴霾,她的话令他明白,就算是到这个时候,她心里念的依然是龙飞。 按捺不住的妒恨倏地涌上心头,他迫切地想要拉她入怀,确定她已属于自己。 看到他对她伸出的手,尹牧慈的心一惊,下意识的退了一步。 他的手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脸上蒙上一层暗影。 “连让我碰一下都不成吗?”凤舞苦涩的扯唇,“恩儿,别忘了,我可是你未来的夫君啊!” 尹牧慈紧咬着下唇。不是不能忍受他的碰触,而是── 她的手轻触着自己的脸庞。“凤……”她想起妹妹对凤舞的称谓,“凤大哥,你真的想要娶我?不后悔?!” “当然!” 要不是为了她,他根本不会冒险来到龙韶国这个与凤絮国在多年前便断绝来往的国家。 屏住气,她不该受他的影响,他眼中看的是恩儿,想娶的也是她,但偏偏她的心就是因他这一句话而失序。“先别说的那么肯定。” 他脸上的狐疑一掠而过。 “你真要娶我?”她继续开口,“不论我变成怎么样吗?” “你是什么意思?”他的眼底有着深沉的阴霾,“你是指……你与龙飞之间的亲密吗?” 他并不天真,心里明白她与龙飞就算尚无夫妻之名,但她已入宫多时,两人若有夫妻之实也不令人意外,所以纵使心中有妒意,但因为爱她,他依然要留下她。 意会到他未出口的暗示,尹牧慈的脸上忍不住扬起红晕。“不!”她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我与龙飞……清清白白。”她这么说并没有说谎。 清清白白四个字使凤舞欣喜若狂,但是他的表情却依然平静无波。“那你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尹牧慈的身躯紧绷,缓缓伸起手,自知逃不了,该来的总是会来,但真到这个时刻,手却紧张的发颤。 深吸了口气,她一鼓作气的将头上的白笠掀开,她要自己面无表情,木然的将脸转向他。 “看着我,”她心中异常忐忑,“仔细的看着我,现在的我……你还要吗?” 月光虽然幽暗,但凤舞依然清楚看到她脸上清楚的疤痕,上头虽有草药,但习医多年,他一眼就看出这个伤痕之深,并非一般草药能治愈的。 他的眼神很冷,突地拉过她纤细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近。 尹牧慈惊呼了一声,心头滑过错愕,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他的胸前。 “为什么?”他眼底闪着愤怒的神色,不为她脸上的伤,而是为伤她的人!“谁伤了你?” 他自小习医,舞刀弄枪从来不属于他的生命之中,但此刻他却迫切的想要杀了伤害她的人! 他的脸是那么近,近得尹牧慈的心就要冲出心口,她慌乱的逃避他的视线,就怕看到他眼底的厌恶。 “看着我!”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 一时之间,她没有办法适应从他手指所传来的奇异感觉,她真的不想看他,因为她真的怕看到他的鄙弃之色,但是现在,他的双眸清明,有愤怒,但是鄙夷……她没见着。 “回答我!”他沉声一喝。 虽然英俊,但是他盯着人看时还是很吓人,他是个矛盾的综合体,总是有着内敛的温和,但也有严厉、不怒而威的一面。 “我……”她气弱的回答。 “什么?”阴沉的语调有着压抑的怒气。 尹牧慈慢慢的抬起眼,望进他盛怒的双眸,然后老实回答,“是我自己划伤我的脸。” 他怒目瞪着她,久久才吐出一句,“你疯了!” 有的时候,她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不过她也许真的疯了! 不然,她现在怎么会异想天开的冒着自己妹妹的名站在他的面前?她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为什么?”他严厉的问。 “为什么”她轻柔的重复了一次,“这个答案重要吗?如果你真要我,我的脸花了又如何?抑或……我容貌已毁,所以你就不要我了?” “该死!”他暴吼了一声,声音之大,引来不远处的侍从。 “王上!”无显的手握着腰际的剑,目光炯然的盯着来访的女子。若主子一声令下,他便会毫不迟疑的杀了她。 因为凤舞并非习武之材,所以自小他便被特别栽培,跟在凤舞的身旁,保护他的安危。 “下去!”凤舞咬着牙,喝退侍从。 无显迟疑的看了主子一眼,但还是依言退了下去。 “你的目的是什么?”一等无显退下,凤舞便用力握着心上人的手,粗鲁的掐紧她的手腕,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以为你划花了自己的脸,我就不会要你,如此一来,你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回到龙飞的怀抱吗?”苦涩在他的心头翻涌,在她的眼中,到底把他看成是什么样的一个男人 听到他的话,尹牧慈有些错愕。 她并没有这个想法,之所以毁了自己的脸,全是因为父亲死前的一席话──她与恩儿美得不似俗胎,而自古红颜只会是祸水,于是一时冲动之下,她拿刀划花了自己的脸,这跟凤舞或龙飞两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尽管他暴戾的举动弄疼了她,但是她连眉头都不准自己皱一下。 “是又如何?”事到如今,她没有选择,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你会如我所愿救龙飞,然后放我离开吗?” 虽然想跟他在一起,但是她心里明白,若是现在他可以放手让她离开,将会使情况单纯许多,她不用再背负瞒骗他的压力过一辈子,这对彼此都好。 凤舞冷硬的脸孔痛苦的扭曲,字字凄楚的问:“你真如此厌恶我?为了使我放弃而毁了你自己的脸?”他的口气不再激动,却多了一丝让尹牧慈心悸的伤痛。 多年之后,这是她头一回在这么近的距离看他,他英俊得近乎完美,可眼底的难堪却显而易见,她伤害他了。 忍不住心疼,最后还是幽幽的开口解释,“不管你信或不信,我的伤跟你或龙飞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专注的回视她,似乎想要藉此看清她的真心,最后他松了手,放开她。“无显,”他面无表情的唤,“找几个下人服侍尹姑娘,明日起程回凤絮国。” “是!”无显在外头回话。 “回凤絮国”尹牧慈的心一惊,“那龙飞──” “我自会救他。”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冷,“但你得离开,并且一生一世不得再踏上龙韶国!” 此刻,他脸上的神情明白的告诉她,就算她容貌已毁,但他依然不会松开自己的手。 “可是毓珠──”尹牧慈一脸迟疑。要解毒一定得要凤絮国的圣物,而这个圣物并不在这里。 “你放心吧。”他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她的话,“我早就派人快马加鞭回凤絮国取来了。” 闻言,她更是惊讶。 凤舞坚定的眸光仔细的看着她,然后露出了自嘲的笑。“这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因为我赌你……赌你为了救龙飞,会不惜一切把自己卖给我。” 他是赌赢了,但是心头却没有半点喜悦,有的只是几乎难以承受的苦涩。 尹牧慈无言。 凤舞不顾她的反对,硬是将手滑过她脸上的疤,“我会把你治好!” 以医术见闻天下的凤舞王,她一点都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只是她情愿留着这个伤痕一辈子|奇+_+书*_*网|,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提醒自己,她不过是个冒名才得以跟在他身边的尹牧慈。 还来不及将心中的话说明白,他突然用力将她搂入怀中,他的举动有着一股男人的独特霸气。 她先是一僵,接着嘴角微微上扬,静静留在他的怀中,这样的温暖令她心头一暖。 只是这个怀抱真能一辈子属于她吗?她真能一辈子自欺欺人她的心头没有答案。 可这世上既然会有奇迹──毕竟原本以为活不了多久的她,现在却健康的站在他的面前,所以老天爷也有可能会再给她一个奇迹。 她迟疑的伸出手,轻轻的环在他的腰上。 或许有一天,她的真心会等到相同的对待。 “我想,我欠你一次。”龙飞低沉的嗓音让人十分容易连想到他那一张俊秀的容貌。 虽然大病初愈,半卧在床榻之上,但英俊的他,依然还是有身为龙韶国太子的威仪。 凤舞面无表情的将散发万丈光芒的镇国之宝收回沉重的木盒里,霎时原本亮如白昼的寝殿立刻回复平常。他冷淡的没对龙飞的话有任何回应,他依约前来救命,而今任务已了,他片刻也不想多留。 “你救我一命是不争的事实。”龙飞在随从必沐的扶持之下起身,对他的冷淡视若无睹,“我自知不该再有任何要求,但是在你离开之前,还是有个不情之请。” 凤舞深沉的望他一眼。这人是个标准的笑面虎,总是一派轻松的模样下却有令人摸不透的心思,只不过现在他只需一眼便能看透他的心。 “若要见恩儿,只有一句,”他冷冷的回道,“此生绝无可能。” 同样两个昂藏的男子或许换个时空,该是可以把酒言欢的生死至交,但现在,他们却因上一代的恩怨,加上爱上同一个女人而选择老死不相往来。 “一生”龙飞玩味着这两个字,“很漫长。” 从那日夜里,尹牧慈代替恩儿去见凤舞之后,他便没再见过她,凤舞似乎打定了主意,不愿让她有机会回到宫里,只是对在他最危急的时刻伸手相助的尹牧慈,他一直挂念在心头。 “她好吗?”他轻声一问。 “好。”知道他问的是谁,凤舞简短的回答。 “或许在你大婚之后,会愿意让我与她见上一面?”他一向高傲,从不为任何人低声下气,就连垂死之际,依然倔强的不愿向凤舞求上一句,但今日,为了最爱的女人,他不得不开口要求,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恩儿对代替她将与凤舞大婚的孪生姊姊有多挂心。 现在想来,他根本不该因为尹牧慈眼底深处的要求,便心软的答应让她冒着恩儿的名下嫁给凤舞,这实在荒唐。 “若真想见恩儿,”他淡淡回应,“在我大婚之日,欢迎你到凤絮国作客。” 数十年前,他们两人的父王也为了一个女人──投神龙湖自尽的尹千雪,而使得龙韶国与凤絮国两个最有权威的君王差点大动干戈,最后虽然因为尹千雪的兄长尹焱出面化解,但至此两国也不再往来,这么多年过去,恩怨还在,所以龙韶国的太子到凤絮国去……这绝对不会是个好主意。 龙飞专注的看着他,语带深意,“娶她……凤舞,这真是你所想要的?” “我再确定不过!”他坦然的目光对上他。 “就连她容貌已毁,”龙飞的眼神一敛,“你依然要她?” “就算她手脚尽失,我也一样要她!”冷淡的声音撂下誓言。 久久,龙飞点了点头,“凤舞啊凤舞,别忘了今日你所说过的话。” 凤舞没对他的话有任何回应,他从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你大婚之日,”龙飞坚定的表示,“我一定到。” 他的答案并不让凤舞惊讶,他只是平板的说:“你身上的毒已解,只要休养数日便能回复,告辞。” “必沐,”龙飞交代,“送凤舞王。” 凤舞的身影才消失,一名美丽的女子立刻从堂后掀帘走出来,除了脸上没有疤痕以外,她与尹牧慈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过来。”一看到她,龙飞的神情一柔,露出一个笑容。 尹容恩立刻冲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搂住他。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此刻她的情绪复杂,既欣喜龙飞身上的毒已解,但又担心自己的姊姊。 “这不是一个好主意。”她紧附着他,幽幽的美眸一黯,“我不喜欢现在的情况。” “我的恩儿,”他的大手爱怜的滑过她的脸庞,“彼此彼此。” “姊姊一定得要嫁给凤大哥吗?”她担心一旦事情爆发,姊姊将会受到难堪。 当初要不是因为她不顾爹的反对,硬是偷偷离开日月岛,害得一向柔弱的姊姊代她受罚,毁了好生生的一张脸蛋,现在姊姊还能拥有美貌,而今她竟然还要为了替她救龙飞而冒名下嫁凤舞,姊姊的情,她一辈子也还不完。 “放宽心吧,在牧慈与凤舞大婚之前,我会想办法跟她见上一面。”龙飞以坚定的口吻安抚着情人,“若她不愿意嫁,就算开战,我也会不顾一切把她带回你的身边。” 尹容恩沮丧的看着他。难道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吗? 第二章 三天三夜的舟车劳顿之后,尹牧慈在几个凤舞的贴身随从保护下进了天城──凤絮国最繁华的大城。 “尹姑娘。”无显将轿帘给掀开,“请。” 尹牧慈脸上写着些许的疲累,头覆白纱,缓缓下了马车,眼前宏伟的宅邸和一字排开的仆从使她有些惊讶。 “这是天城内王室的别馆,在大婚之前,就请尹姑娘暂居于此。”无显像有读心术似的解释。 “我明白了。”她优雅的点了下头,缓步走进气派的建筑,突然有些不踏实起来。 “无显大人,凤舞王……有消息传回吗?”她轻声的问恭敬跟在一旁的无显。 “回小姐,没有王的消息。”他淡淡的表示。 听到这样的回答,尹牧慈心中有点惆怅。 凤舞不愿她与龙飞再有接触,于是坚持她在侍卫的陪同下先行返回凤絮国,自己再亲自去替龙飞解毒。 他的医术见闻于天下,尹牧慈并不怀疑他有能力救回龙飞,只是──才几天不见,她竟发现自己有点想念他。 垂下眼,嘴角弯起苦涩的弧度,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感受到命运残酷的捉弄。她早问了自己无数次,为什么要将心放在一个把心遗留在妹妹身上的男人,可却总是无解。 “小姐,这两名女侍一叫吉祥,一叫如意,就交由你使唤。”无显带着两个看来年纪不大,脸上挂着兴奋笑容的丫头站在房门外,“至于有任何事,就找陈嬷嬷,她是这里的管事。” “其实我一个人──” “姑娘,这是王下的命令。”她才开口,他便没有多大情绪起伏的打断了她的话。 尹牧慈的目光透过白纱看向无显,她的心告诉她,这个跟在凤舞身旁,有着高超武艺的大人并不喜欢她。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在忠心的他眼中,她或许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毕竟凤舞为了她,竟留在一向与凤絮国仇视的龙韶国,而且因为她的缘故,更不顾一切的带走了镇国的毓珠。 红颜祸水……想起父亲对她所提及的传言,她的心不禁一紧。“我累了。”自知再说也没有用,于是她淡淡的表示。 “属下告退。”毋需更多暗示,无显转身离开。 “小姐,”站在左边的小丫头兴奋的发话,“我叫吉祥,您舟车劳顿一定累了吧?让吉祥来伺候你沐浴更衣。” 从小凡事都自己来,现在有人服侍反而很不习惯,于是尹牧慈轻声婉拒,只要求热水净身。 吉祥、如意年纪虽小,但是手脚却很灵活,没多久就将水给备妥,等她们都退下之后,尹牧慈才将头上的白笠给拿下来,只是看着铜镜里反射出来的人影,眼神又是一黯。 来到这里,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今晚的月色很美。 尹牧慈走到外头美丽的庭院,这个地方非常适合拿来培育各种草药,外头的绿色植物看似毫不起眼,但在她这个习医者的眼中看来,这些东西却是比珍珠、玛瑙更加名贵的珍宝。 她站在月光明亮处,与四周阴影形成强烈的对比,看着庭院里茂盛的药草,她的心奇异的平静了起来。 拿起挂在腰间的崭新竹笛,在日月岛上,她一个人总是吹着竹笛解闷,而这竹笛是爹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她幽幽的吹奏着,悦耳的笛声飘扬在夜色之中,更显清亮动人。 久久,笛声才歇。 若是此刻没有烦心事压在心头,这里对她来说,真的可以说是一个自在的小天地,就像在日月岛上一样。 思及此,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忽然,一双大手攫住了她,她根本来不及呼叫,整个人已经被搂进温暖的男人胸膛,她扬起眼眸望进闪着光芒的黑色瞳眸── “你回来了!”认清来人,她的嘴角扬起真诚的笑容,乍见他的瞬间,才知道自己比想象中还要想念他。 凤舞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眼光不禁一柔。“你开心见到我” 她的喜出望外令他受宠若惊,还以为强迫她离开龙飞到他身旁,她会恨他,但是她在乍见到他到来的喜悦却是如此毫不隐藏,怎么教他不开心? “当然!”能见到他平安归来,她开心是理所当然。 他的大手忍不住眷恋的抚上她的脸,只是在他的手指轻触到她脸上的疤痕时,尹牧慈的身躯一僵,接着下意识的就想抽身。 发现她的抗拒,凤舞的手微微用力,硬是把她留在怀里,不容许她逃避。 “我已经失了美貌。”她蹙眉。 凤舞扬了扬眉,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手抚上她的伤疤。“天下美人何其多,要一个美人太容易,对我来说,美貌并不具备吸引我的足够条件。” 她怀疑的看着他。 “质疑我的话吗?”他轻笑,笑容紧紧揪住尹牧慈的心。 “我能质疑吗?” “你能,”他的手指勾着她的下巴,黑眸闪闪发亮,“但却不该。” “不该”她困惑的重复。 “当年,我因年少轻狂,不顾母后的反对,硬是独自前往龙韶国,却在神龙湖上遇暗潮,不谙水性的我落水昏迷被冲上日月岛,是你救了我。此生我都会记得,在浑噩之间,是你柔声在我耳边低语,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在我偶尔清醒时,细心照顾我,听着你的笛声,那段日子虽然短暂,但我一生不忘。” 在他怀中,尹牧慈倏地全身僵硬。 她一直以为,当时重伤的他,在迷迷糊糊之中,根本搞不清楚在他最危急的时候救他的人是谁。 她救了他,但是她以为那将会是她一辈子的秘密。 就连恩儿也一直以为是她自己救了凤舞,但却不知道一开始是她从岸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重伤的他给拖到隐密的山洞中的。 而今他口中的眷恋──突然她有股冲动,想要问清他的心到底属于谁?是当初救他的女子,还是后来因为玩耍而踏入山洞,接替她照顾他的妹妹?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因为她想起了现今的处境,这个问题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多年过去,他对恩儿的好她了然于心,更重要的是,现在不管答案是什么,这个自傲的男人绝对不会忍受被欺骗,而她代替恩儿将与他大婚就是谎言的开始,从她点头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追问真相的立场。 “明日我便会将药草备好,”凤舞轻柔的说:“只要你按时涂抹,只需几日的时间,脸上的疤痕便会渐渐消失。” 闻言,她自嘲的一笑,“我不是告诉过你,不用为了我的疤痕费心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眉头微皱。 “不是说我的美貌之于你并不重要?”她抬头定定的看着他俊美的五官,“那么我脸上的疤痕存在与否,你我都毋需在意。” 凤舞的双眼微眯,仔细的看着她,想看穿她此刻的想法。 “你不在意?”他问。 尹牧慈坚定的摇头。 他的脸上有着一抹柔情,“我明白了。” 明白了她看着他,猜测他话中的意思。 “若你不在意,就由着你。”他没料到自己会顺着她的意思。 “真的?”她也有些意外。 肯定的点头,看到笑容浮现在她脸上,凤舞灼热的唇情不自禁的吻住她的口。 她没有拒绝他,这使他感到心满意足,只要她想要,就算是天上的星辰,他都会想尽办法摘下来给她。 第三章 尹牧慈自知脸上的伤疤将会引起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但是她依然无动于衷,毕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除非未来她都打算一个人生活,不然就得学着习惯这样的目光。 不过或许是碍于她的身份,所以还没有人敢当面对她的脸流露出任何不屑的神色,因为她毕竟是凤舞王最珍爱的人。 一身青衣,她身上没有任何珠宝,就连一头黑发也只是简单的盘在脑后,从小她便不懂用那些珍宝来妆点自己,现在就算要嫁给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君主,房里也满是他送来想要宠坏她的翡翠宝石,但是她的打扮却依然没有任何的改变。 至少在大婚之前,她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想做个平凡的女人。 一大清早,她便在草药园里细心的钻研着。 恩儿不懂医术,所以在凤舞面前,她也得尽可能的掩饰真实的自己,只是对着这一片奇珍异草,实在是难啊!尹牧慈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真不知道她得要掩饰多久? 但是她立刻安慰自已,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想起了凤舞,她的嘴角扬起得更高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乐意当个赌徒,跟凤舞赌这一辈子,不试一试,她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最终他的选择会是谁?是尹容恩或是尹牧慈…… 就在此时,吉祥和如意神色有些慌张的跑了过来。 “小姐!”如意气还没顺过来,便忙不迭的开口,“您别在这了,得赶忙梳洗装扮啊!” 见尹牧慈的裙摆沾了泥土,就连绣花鞋也惨不忍睹,吉祥连忙伸出手将她给扶起。 “怎么了?”她柔声问。 “太后──”如意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宫里的太监传令,说太后要见小姐。” 太后?她眼微敛。凤舞的母亲…… “小姐,您别发呆了!快点吧!”吉祥很焦急,“可不能让太后久候。” 尹牧慈依然一脸的平静,任由两人拉着她进屋打扮,她不在乎自己外表看来如何,从不在乎外在的那身臭皮囊,只是好奇凤舞母亲的突然求见。 想起死去的父亲提及凤絮国与龙韶国两国之间的恩怨,她心中隐约知道这个太后,是左右这场悲剧最关键的一个人,只是在这个人面前,她能谈及过往吗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气派的宫闱依然使尹牧慈震慑。 四喜殿,在凤舞登基,亲掌朝政之后,太后织兰便移居至此,多年未变。 “太后吉祥。”尹牧慈在如意的扶持下跪了下来。 高高在上的织兰目光定定的看着跪在堂下的纤细身影。“起。”她的声音没有泄露心中太多情绪,正如她此刻脸上的神情,“赐坐。” “谢太后。”在坐下的同时,尹牧慈悄然抬头望了一眼。 织兰与她想象中的模样不太相似,她满心以为她会是个与龙飞的母亲水宁一般柔美的女子,但现在看到她脸上的冷峻,她的心神一敛。这样的女人纵使有美貌,但也绝不柔和,而且在她身旁的一老一少看来也对她深具敌意。 织兰冷眼打量以白纱遮面的女人,对于这个不明不白被儿子带回的女子,并没有多大的好感,一想到他不顾自己的反对,坚持要娶这女人,她就心烦得坐立难安。 她早已替凤舞选定了最理想的王后人选,便是站在她身旁的玉倾──她表哥的独生女,她有着绝世佳人的美貌,但不知为何,凤舞对她总是不屑一顾。 “为何头戴扁笠来见哀家?”她冷淡的问。 尹牧慈本想开口解释自己脸上的疤痕,但是最后她将嘴一闭,没有解释,只淡淡的说:“请太后息怒,是民女疏忽。”接着抬起手,轻轻将头上的扁笠掀开。 难以置信的目光与抽气声一瞬间全都落在她身上,可她依然挂着恬静的笑容,对于他人的眼光,她根本不畏缩。 “这真是凤舞王要娶的女子吗”立在织兰身旁,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苏拉塔忍不住惊呼。“这张脸──天啊!这宫里随便捉一个宫女都长得比这丫头还好啊!” 可她的大呼小叫并没有得到织兰的回应,她好奇的看向一脸震惊的主子。 “娘娘,你怎么了?也被这丑丫头吓住了吗?” 跟在织兰身边多年,苏拉塔可一点都不担心得罪人,毕竟她可是在织兰还没出阁前就跟在她身旁的人,任何人都没有胆子敢动她。 织兰听到婢女的声音,这才回过神,眉头皱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尹容恩。” “尹容恩”织兰重复了一次。 同样姓尹……若说是巧合,这也未免太牵强了,何况堂下丫头脸上的疤痕虽然显眼,但是若少了这疤,她可说美得不像凡人,而且长得太像二十多年前投湖自尽的那女人…… “你是何方人士?”她阴恻恻的问。 尹牧慈有片刻的迟疑,她并不知道日月岛是否是禁忌,毕竟她早就听闻,日月岛可是龙韶国和凤絮国两国的禁地。 “民女来自日月岛。”最后,她还是选择老实回答。 日月岛?!织兰的手因为听到这个地方而忍不住紧握,她早忘了上次如此失控是什么时候。 “神龙湖上的日月岛?!” 尹牧慈点头,“是的。” 织兰一怔。 一旁的玉倾一脸担忧,“娘娘你没事吧?” 她这才微微的摇了下头,表示无妨。“尹千雪──不,该说尹焱,尹焱是你何人?” “是家父。”尹牧慈虽然惊讶她提及父亲,却依然乖巧的回答。 织兰的脸色更加难看,“换言之,尹千雪是你的姑姑?!” “是的。” “当年的事,”她冷眼看着她,“你知道了多少?” 织兰主动提起当年,这使尹牧慈有些意外,但她选择按兵不动。“民女不懂太后的意思。” “别跟哀家打哈哈!”猛然从座位站起,织兰难掩气愤的大吼。这女娃优雅沉静的模样,就如同死去的尹千雪!“回答我!” “娘娘?!”苏拉塔连忙到她身旁小声提醒,“有下人在。” “你们全都退下!”织兰的手一挥,斥退所有人,没多久,四喜殿里就只剩下尹牧慈和她。 她缓缓步的步下楼梯,走到尹牧慈身旁。 尹牧慈见状,也恭敬的站起身。 织兰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她的五官。这张脸熟悉得令她发怒! 当年,将与凤絮国王上凤钧大婚的她,满心沉醉在喜悦当中,但是事情在凤钧去了一趟龙韶国之后有了改变。 他爱上了当时龙韶国未来的太子妃──尹千雪,两人心意相属,凤钧甚至不要江山,只求与美人双宿双飞,只是他们不见容于世的恋情最终以悲剧收场,尹千雪投湖自尽,龙凤两国也老死不相往来。最后凤钧虽然依约迎娶了她,但是她却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心至死都不在她的身上。 所以她恨她,纵使尹千雪已死,但她的恨依然没有消失! “现在,老老实实的告诉我!”她严厉的命令。 她脸上的恨意是如此明显,这使得尹牧慈不由得微皱起眉头。“太后还在意当年的事吗?” “这事还轮不到你说话!”织兰冷哼了一声,用力松开她的下巴,因为力道太猛,尹牧慈还踉跄了一下。 “民女明白,只是──”稳住自己之后,她无惧太后脸上的怒火,静静的看着她,“太后可知道,为何我的千雪姑姑会投湖自尽?” 她冷冷的看着她,冷哼了一声,“或许是因为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也或许是受不了人言可畏,她明明就是龙云皇的妻,却硬是巴着凤钧王不放!不过那又如何?不管是为什么,总之她死了!哀家没兴趣知道她为什么而死,反正在我眼里,她本来就该死!” 尹牧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太后,死者已矣,您该放下仇恨,毋需跟个已逝之人计较。” “哀家还轮不到你这个丫头来教训!”织兰斥了一声,“说!你是尹焱孪生女儿中的哪一个?” 听到她的话,尹牧慈呆了呆。 她还以为自己与恩儿是双生姊妹的事情,在爹娘死后,这世间知道的除了她们自己外,只有龙飞,岂料…… 她的心滑过不安,若是凤舞也知道的话……她几乎不敢想象这个可能! “回答我!”织兰的声音告诉她,她没有多大的耐性。 “我是长女。”压下不安,她在这一点选择诚实以告,也想知道织兰究竟知道多少。 “长女?!”织兰思索了一会儿,“从小体弱多病,午时都得全身浸入药草之中的那一个?” 尹牧慈更加心惊。她连这个都知道?! 从小她与恩儿除了个性不同之外,她体质孱弱,也跟一向活泼好动的恩儿有很大的差异,所幸织兰没对她的姓名有疑虑,看来该是不晓得她们的名字才是。 看出她眼底的惊讶,织兰冷冷的瞄了她一眼,“不然,你以为就凭你爹──一个隐居在小岛上的小小人物,他能有多大的能耐可以拿到珍贵药草替你续命?” 每月约有两次,父亲都得离开日月岛,每次回来总会带回许多药材与食物,至于这些东西从何而来,她倒是从未想过,只知道爹每次回来时,心情总是起伏特别大。 “难道是娘娘的帮助吗?”她大胆假设。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太后为何知道爹有一对双胞胎女儿。 织兰冷着一张脸,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说:“没想到,你竟然离开岛上了。你爹知道吗?” 提到自己的父亲,尹牧慈的脸色微黯,但还是打起精神回话,“我爹已经过世了。” 闻言,她一愕,“死了?!怎么可能?”上次见他,他虽然染了风寒,但应该还不至于致命。 “因为冬天的一场风寒。”不想提及爹起先是染了风寒,最后却因为恩儿私自离岛,气急攻心,最后一病不起才一命呜呼,她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 织兰瞪着她,似乎想要看清她所说是否属实,尹牧慈也坦然的回视着她。 “你有事情瞒着我!”半晌,织兰眯着眼看她,“好大的胆子!” 她垂眼站着,沉默不答,就在这时── “凤舞王,没娘娘的命令,您不能进去啊!” 凤舞眼色阴鸷,如入无人之境的大步走进殿内,一点也不理会苏拉塔在他身后的声声呼喊。 一看到他的身影,尹牧慈的心头一暖。只要有他在,她相信任何事情都无法伤害她。 “母后!”凤舞的目光看到她的时候一柔,不过随即不露痕迹的冷眼定在母亲身上。 “凤舞,怎么不通报一声?”织兰看着儿子,脸上已没有之前面对尹牧慈的激动。 “母后将我的人从别馆带走,也没派人知会过我,不是吗?”他冷冷的回应。 织兰闻言,眉头紧蹙。一个女人不单得要独力抚养稚子成长,还要一肩扛起一个国家的兴亡,她不能脆弱,也不许凤舞软弱,但这样的态度却使他们之间的关系少了寻常母子的那份亲匿。 不过倔强的她并不在乎,对她来说,只要凤舞能够如她所愿,成为独当一面的君王,其他的都无所谓。 “罢了,你来了也好,哀家反对你娶这个平民女子。”织兰直接将话说白,毫不隐瞒自己的不认同。 “婚姻大事,儿臣自会处理。”凤舞面无表情,直直的看着她,“不劳母后费心!” “这是什么态度?”织兰不禁发怒,“你可是一国之君,婚姻大事岂能容你胡来?!” “是否胡来,儿臣自有定见。”他双眼低敛。 她瞪着自己的儿子,不懂他的心思,她可以肯定这女娃在未毁容之前,绝对有张如尹千雪般绝世的红颜,但是现在她脸上有了伤疤,一个容貌已毁的女子,她不懂为何凤舞还要如此坚持? “你以为你有能力可以将她脸上的疤痕除去吗?”她怀疑的问。 “若恩儿想要除去脸上的疤,我会助她,但若她不想,就由着她。” 听到他云淡风轻的回答,尹牧慈的嘴不禁轻轻一扬。 “这是什么意思?”织兰的双眼一眯,心中的愤怒开始高涨,“你该不会人还未娶|奇+_+书*_*网|过门,思绪便让她给左右了吧?” “母后,你多虑了。”凤舞淡淡回应,对心上人伸出手,“若没什么事,儿臣告退了。” “你──”织兰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头也不回的带人离开。 “我还未跪安……”尹牧慈被迫移动脚步,却还挂念着未完成的礼节。 凤舞的脚步因为她的缘故而贴心放慢,但是却一点也不迟疑的说:“都是一家人,”他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说给她也同样说给自己的母亲听,“那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 “可是……”一路被拉出殿门的尹牧慈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样高傲的男子未必听得进她的劝告,看来这对母子的关系超乎她所想象的淡薄。 “再怎么说,太后是你的母亲。”抬起头,看着凤舞专注然后因看着前方的侧面,“难道你真要不顾她的反对娶我吗?” “这事已毋需再讨论。”从他多年前自作主张只身离开凤絮国,意外在日月岛遇上她的那一刻时,这件事就已经注定。“就算天塌陷,我也要娶你为妻。” 凤絮国历代的君主都以医术见长,在他还不懂事时,就被送出天城,到城外数百里的祔山习医,在那里,只有一名老太监陪在他身旁,并不因为是太子而有特别待遇,每日皆必须亲自上山下海采药,亲身试药,没有任何的选择。 曾经有一次,遇到上山看他的母亲,年幼的他哭着寻求母亲的温暖,但是她却怒斥了他一顿,甚至还让他在寒夜中饿着肚子跪在柴房里,当时他也因为如此而大病一场,从此之后,性子大变。 即使年长后,他明白母亲当时是恨铁不成钢,只是他与她之间的关系却也在一次次的冲突之中渐行渐远。 尹牧慈看着他,不喜欢他眼底流露出来的严厉目光,纵使他生气的对象不是她,她依然不喜欢。 于是她抬起手,抚上他英俊的脸。 这个举动使凤舞惊讶的停下脚步,忍不住侧过头,唇轻轻刷过她的手心。 鼓起勇气,尹牧慈脸上漾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接着踮起脚尖,唇柔柔的碰了碰他的。 凤舞为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喜万分,感到胸口一热,冲动的将她拉入怀中,收紧双臂,用力搂住她,狂喜窜遍全身。 尹牧慈的脸颊因为他的举动而染了红晕,更加娇羞地往他怀里钻。 这代表她是接受他的,对吧?代表他的多年痴情终于盼得了回报,对吗众目睽睽下,凤舞激动万分的搂抱着佳人,久久,久久,一辈子也不肯放了。 只是两人大婚前夕,凤絮国南方离天城约六百里的李县竟然地牛大翻身,一夕之间断垣残壁处处可见,百姓无家可归,家破人亡。 “这是天意,这女子不祥!”织兰让玉倾陪着,连夜来到凤舞的一心殿,劈头就说。 殿内,就见太监收拾衣物,忙里忙外。 凤舞看到母亲一脸平静,似乎她的到来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坐在书案后,淡淡的瞄了一眼,“母后,容儿臣提醒一句,您母仪天下,不该像个乡野村妇一般,学人穿凿附会。” 织兰冷着眼,“不然你怎么解释在你大婚前夕却地牛翻身?” “这不过只是巧合。” “你……”她为之气结,余光瞥见一旁忙得不可开交的太监们,似乎不像是为了明天的婚事而忙,不禁疑惑的问:“这是要做什么?” “儿臣要亲自送药材去李县,并开仓赈灾,且在当地行医。” 闻言,织兰脸色大变,“这怎么行?你可是一国之君。”他的身份何其尊贵,怎么可以做这些事,屈降自己的万金之躯? “就因为是一国之君,”凤舞的口气没得争辩,“所以我才得亲自跑一趟。” “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这是天谴!”对于儿子的独断独行,她实在忍无可忍。 翻着案上的书卷,凤舞漫不经心的扬了下眉。“母后,凡事三思,这话不是您该说的。” 她只得强压下盛怒的火气,瞪着他,“这全是因为你擅自将毓珠拿离凤絮国的警告,若你真的娶了那个不祥的女人,哀家怕你连命都没了!” “怎么?”他对她挑了挑眉,神色冷绝,“怕我步上父王的后尘吗?正值青壮便死于非命?” 提到已故的夫君,织兰的脸色大变。“你……是什么意思?” “父王是怎么死的?”凤舞冷笑,“母后似乎从未对我明说。” 她身躯一震,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你在暗示哀家什么吗?” “儿臣不做任何已改变不了事实的揣测。”他平静的回道。 “你──” “王上,再怎么说,太后也是您的母亲啊!”玉倾幽幽的美目望着凤舞。“而且太后的话也不无道理。” 她永远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英气十足的外貌便深深迷住了她,再加上他的身份尊贵,更使她倾心,誓言有朝一日一定要得到他的心,只不过现在情况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或许这次地牛翻身是她最好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只要除去尹容恩,一切就会如她所想的发展。 “玉倾,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他向来不喜欢这个看似温柔,实则城府深沉的远房表妹。 玉倾闻言,又是做出委屈状。 “母后请回吧。”对着她们,只会令他心烦,而他该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尤其一想到即将要与心上人分离,他就更觉不悦。 咬着牙,织兰面无表情的在玉倾的扶持下离开。 “太后请息怒。”回程途中,玉倾轻柔的安抚。 “怎么息怒?”织兰的声音有着难掩的怒气,“你也看到凤舞的态度了!” “只要王上一离开天城,独自留下那位尹姑娘,”她甜甜一笑,“太后还怕没机会对付吗?” 闻言,织兰才稍稍冷静下来。没错,她当然不会放任事情失控,她绝对不能忍受一张酷似尹千雪的脸孔,进驻属于她的宫殿里! “你为何一定得去?”尹牧慈目光眷恋的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 临行前,凤舞特地前来告知她大婚延期,而他将要离开天城一段时日的事。 “我得将伤害降到最低。”伸出手,他紧紧的将她拥住。“更何况行医救人本是医者天职,就算我贵为王者,也是个习医之人。” 她幽幽的自他怀中抬头,冰雪聪明的问:“是因为毓珠吗?” 凤舞的手抚着她的脸,“是哪个下人在你耳旁嚼舌根?” “这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尹牧慈无奈的一笑,“你以为你能杜绝得了悠悠众口?” “好吧,你说得没错。”凤舞坦白的说:“毓珠是凤絮国的镇国之宝,传言它可以解百毒,一日都不得离开凤絮国,但是我却坏了规矩,今日地牛翻身,李县百姓颠沛流离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一语成谶,我不在乎,但我不能让这一切牵连到你头上来。” 这世上无知的人太多,就连见过大风大浪的母后都会因此说她是不祥之人,更何况是凤絮国千万的百姓。 “若真是如此,我同你一起去。”事情是因她而起,她也想尽一份力。 凤舞宠溺的一笑,“别傻了,那里地牛翻身,太危险!” “但是……” 她的话语因为他猛然覆上的唇倏然隐去,知道这是他霸道的告诉她,此事毋需再谈。 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只能紧紧依附着他。 第四章 “无显大人,你家小弟伤了脚走不快,”奉命护送药材的翟墨一看到无显,立刻恭敬的迎上去,忙不迭的说:“所以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无显翻身下马,就见大石上坐着的秀气小厮。 凤舞一行人率先从天城离开,药材则随后才跟上,而这个衣着朴素的小厮便是护送队伍的其中一人,据无显对翟墨说,这是他的远房表弟,要他好生照顾。 翟墨一点也不敢得罪凤舞王跟前的大红人,所以对无显口中的远房表弟特别照顾,只不过这小毛头或许是年纪实在太小,所以弱得不像个男人,行脚的速度慢不说,现在还扭伤了,虽然他们可以休息,但时间也不能如此随意,不然拖了凤舞王的时间,大家可担待不起。 “你没事吧?”无显有些苦恼的看着坐在大石上的娇小身影。他早该知道,这事儿行不通。 “我没事!”女扮男装的尹牧慈也有些郁闷,谁也料想不到,出天城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她竟然就不慎扭了脚。“大人,你别管我了,我有翟大哥他们照顾就好,你快跟上去吧。” 因为她的关系,跟在最后头护送药材的队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关于这点,她实在很心虚,怎么也料想不到这段路竟然比她所想象中的遥远和辛苦。 “还有,你叫队伍先出发吧。”她动了动自己的脚,休息一下之后,好像没那么不舒服了。“等会儿我自己再跟上去。” 无显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帮着她瞒着王子,带她眼在前往李县队伍之中离开天城已经是大罪,现在她又扭伤,他若真把她放在路边,自己大概真的会是死罪难逃。 “小姐,”他的眉头微皱,看到翟墨已去整装准备出发,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他才低声说:“不如我派人送你回府吧?” “我不要!”尹牧慈忙着摇头。好不容易她跟了出来,没道理到了半路才又折回去。 无显现在只觉一个头两个大,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怎么会答应替她隐瞒,让她跟着前往李县。只不过她对主子的担忧是那么真切,让他不由得心软。 “没事的。”她露出一个甜笑,“等入夜休息时,我会处理自己的伤。”这点小小扭伤难不倒她。 无显看了她一眼,又瞧了瞧前方。主子一行人早就已经看不到人影,而他最大的职责该是保护主子,而不是照料“远房表弟”,无奈之余,他只好说:“记住,小姐,你别逞强,若是真有不适,千万派人来知会我一声。” “我知道。”尹牧慈保证的点头。 拉着自己的马,无显正打算翻身上去追上主子,但是一阵规律的马蹄声却由远而近的传来。 他慢下自己的动作,困惑的目光看着前方,扬起的尘烟宣告有人快马加鞭到来,接着他的脸色突然微变,目光立刻飘向尹牧慈。 她不解的看着他,“大人,怎么了?” “这……”无显欲言又止,终于远远的一点慢慢成了具体的景象,如他所料——带头的是自家王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凤舞的脸色很难看。 无显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自在。 “王上!”所有人一看到马背上的高大身影,全都跪了下来,除了呆若木鸡的尹牧慈。 空气中弥漫着窒人的宁静,揉着发疼的脚踝,她怯生生的抬头偷瞄,然后非常无奈发现,再怎么英俊的男人,拉下脸来还是挺吓人的。 “你这是什么样子?”看见她坐在大石上,一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凤舞就冷静下来。 “我只是……”她的目光求助似的看向无显,可无显一触及她的眼神,立刻将自己的眸子调向远方,来个视而不见。他现在自身难保,实在顾不了她。见状,尹牧慈的嘴一嘟,低下了头,选择沉默。 “全都给我退下!”凤舞喝斥。无显闻言,立刻领着大伙退到数丈之外。 凤舞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明显心虚的小女人。 “可有话说?”他的声音已经回复已往的平静。 “我只是——”她抬起头,一看到他,话语自动销声匿迹。 寒风冻得她的鼻头发红,凤舞心底生起无奈,俐落的翻身下马,不顾自己的万金之躯,解下披风环住她。 “我说过,不许你跟来。”蹲在她的面前,他阴郁的看着她。 “我知道。”尹牧慈有些下安的扯住他的衣袖,“但是……我担心你。” 听见这话,凤舞想气也气不起来了。“难道不怕我生气吗?”尽管仍板着脸,但语气中全无责怪,大手还温暖的热了她的脸颊。 她忍不住一笑,“你会吗?”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让她知道他有强硬的一面,只是他虽冷淡,却都只拿去应付外头的人,在她面前,他睑上没有面具。 “你的脚怎么了?”凤舞突然瞄了一眼她的脚。 尹牧慈闻言,下意识的就要将脚缩到后头,可凤舞比她更快伸出手制住了她的动作,捉住她的脚踝,她忍不住痛呼了一声,他的眉心立刻起了皱折。 “只是扭伤而已!”看到他眉问刻痕越来越深,她立刻安抚,“很快就好。” “你跟来是因为担心我,”他解开她的袜套,露出白皙的玉足,脚踝明显有些不寻常的浮肿,他的声音懒懒的,但是眼底却有着严肃,“但现在是谁担心谁?” 听到他的话,尹牧慈咬着下唇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红着脸看他轻抚着她的脚。 “他们都在看!”她闷闷的说。 凤舞的目光飘向站在远处的属下们,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是他状似亲密的抚着一个小厮打扮的男人,他们应该看得清清楚楚,想必会引起不小的骚动。 “你还会在乎他人的目光吗?”他菀尔,手摸上她脸颊的伤疤。 尹牧慈一愣,“还不死心吗?” “我说过,”凤舞伸出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语气轻描淡写道:“若你不在意,就由着你。” 她惊呼了一声,却没有怎么抗拒,只是挖苦的说:“王上,于礼不符!”她的手轻扶着他的肩头。 “你抗旨跟着我来,”他的声音有着淡淡的笑意,“死罪难逃,还在乎合不合礼吗?” 尹牧慈敛下眼,轻笑了声,“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够低调了,无显把她安排在队伍最后头负责压送赈济药草的队伍里,娇小的她,一点都不起眼。 “你是瞒得很好,但无显不行。” “无显大人?!”她眼底有着不解。 凤舞的头轻点。 “此话怎讲?”尹牧慈问。 “无显不论何时都跟在我身旁守护我的安危,今日他却总是一反常态的不见人影,于是我派人注意他,没想到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情景——他竟然对个娇小的随从嘘寒问暖,这跟他以往的冷酷形象相差甚远。” “你别怪他。”她连忙替无显求情,她可不想让对方因为好心而受到责罚,“是我要他带我来的!” “我明白。”凤舞垂下眼,眸底闪过诡光,勾起一抹邪笑。“这笔帐,咱们私下再算。” 尹牧慈却一点都不害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绝对不会伤害她。“你同意让我同行吗?”她小心翼翼的问出心底的希冀。 他对她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她迟疑的咬着下唇。没想到真到了半路还要被送回去,真是功亏一篑。 可下一秒,凤舞唤来无显,交代备妥一辆舒适温暖的马车,虽然他嘴巴不说,但是行动已经代表他同意让她随行。 尹牧慈心头一热,脸上漾出了明亮的笑容。“叫他们别忙了,我并不想拖慢你们的行程。”她轻柔的表示,“我骑马就好。” “你?!”他怀疑的看着她,缓缓将她从自己怀中放下。 双脚一落地,她肯定的点头。 “你行吗?”他疑惑,从未听过也从未问过她是否会驾骑。 “行!”她一笑,“有你在,什么都行。” “解释。”他的嘴角偷偷扬起一个弧度。 “我从未骑过马,但是我跟你一起,”她的手轻搁在他宽厚的胸膛。“有你在,相信我会很安全。” 凤舞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着他脸上放松的线条,尹牧慈的心中一暖。她喜欢他笑,只不过身为王者,他总是脸色凝肃,令人不敢亲近。 “纵使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他低下头,亲匿的在她耳畔低语,“但是与你共乘一骑,也会使我的尊严荡然无存。” 因为这话,尹牧慈的眉心微皱了起来,她倒没想到这点,只是单纯的想要与他靠得更近一点。 “是我唐突了。”她有些失望的点头。 唐突?!凤舞低头看着她,玩味着这两个字,然后看向他的下属们,微掀了下嘴角,忽然伸出手搂住她纤细的腰。 “做——”她的话来不及说完,他便抱着她一跃上马。尹牧慈惊魂未定的看着他,看到她错愕的神情,凤舞发出浑厚的低笑。 “你故意吓我?”她指控的瞪着他。 “害怕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一手搂着她,一手拉着马缰,神采奕奕。 “不怕!”对他孩子气的举动,她是好气又好笑,但是看着他的目光有全然的信任,“有你在,没什么好怕的。” 他坏坏一笑,“不后悔?” 看着他眼匠闪耀的光芒,尹牧慈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可她还是回答,“当然不后悔。” “好极了!”话才说完,他便紧搂她,用力一扯缰绳,一踢马腹,黑得发亮的骏马立刻似箭般射出。 “凤舞王?!”身后的无显有点意外事情突然的发展,连忙翻身上马,派数十轻骑护粮和药品,自己则领了几个人快马加鞭的跟上去。 尹牧慈今天才知道,原来骑马到了一个极限可以有腾云驾雾的错觉,她的手紧紧的抓着圈在自己腰上的手,突然觉得有点反胃。 若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 就在她觉得快受不了时,马的速度总算慢了下来,凤舞带笑的看着她脸色微白。 “好玩吗?” 她没好气的抬头与他四日相接,眼中写满不悦,语气有些虚弱,“你是故意的吗?!” 凤舞的手轻点了下她冻得发红的鼻头,“你说呢?” 她瞪着他,久久才闷闷的别开视线,“我要下去了。” “生气了?”他的手臂硬是搂紧她纤细的腰,一点都没有松手让她离开他怀抱的打算。 “我不该吗?”她气愤的在他怀中挣扎。 他微笑,轻而易举就制住了她。“你不顾我的反对,硬是跟来,”他的声音低沉的在她的耳际响起,“还拖着无显共谋,要说生气,该说是我吧?” 尹牧慈不禁语塞。 凤舞低头看她,热唇贴住她的脸颊,看她哑口无言的样子,忍不住低笑。 “这一点都不好玩!我差点反胃吐了出来。”她拍了下他的脸,仍是忍不住抱怨。 “以身涉险才一点都不好玩。”他咬了下她的耳垂。 “我会凡事小心。”尽管被他的举动逗得脸红心跳,尹牧慈仍是强自镇定的正色说:“我知道自己有错在先,但是让我跟在你身边,好吗?” 他深深的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见她似的,眼底有深深的宠溺。“我的恩儿,”他轻叹了一声,“面对你,我似乎总是没有胜算。” 这番柔情似水的话,却像针般刺进尹牧慈的心,她下意识的别开眼,躲开他深情的眼眸,随即在心中自嘲一笑。他会这么叫并没有错,毕竟她现在就是尹容恩,只是有时候幸福得令她有了错觉,以为这原本就是属于尹牧慈的。 “怎么了?”凤舞察觉她突然一黯的神情。“不舒服吗?” 原本他只是想要略施薄惩,让她知道任意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图。 “没有。”她抬起头,振作起精神对他扯出一个笑容,“只是好奇怪,突然觉得有些疲累。” 凤舞立即握住她的手腕,手指底下传来平稳的脉搏跳动,根wωw奇Qisuu書com网据脉象,她并未有任何不适。 杂沓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凤舞脸上的柔情倏地隐去,面无表情的看着无显率着数十轻骑而来。 “派辆马车给我吧。”尹牧慈忽然说。 凤舞有些惊讶,“怎么?被吓得改变主意?” “王上,我只不过是尽力想要维持你的王者风范,或许无显大人该替你去跟部下解释一番,不然若让人以为气宇轩昂的凤舞王竟然有断袖之癖怎么办?”不让自己落入悲伤之中,尹牧慈勉强打趣。 他不以为然的冷哼了一声,不屑的打量了下她的穿着,“你这身打扮,真的很难看。” “是吗?”她微微一笑,“我倒觉得挺不错的。”看到他脸色微变,她才乖乖改口,“不过,我以后不会再做这种打扮。” 凤舞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的手轻抚上他刚硬的脸部线条,很是眷恋的说:“你该多笑的。” 看着她,凤舞的眼底闪过柔情的光亮。 笑——在她陪伴在他身旁时,笑的次数的确比他记忆中多了许多。 越接近李县,路上便能发现越来越多从当地逃出的百姓。 尹牧慈脸上的笑容早因为看到这凄惨的景象而隐去,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凤舞的决定是对的,因为他的到来,果然发挥最大的安定人心功用。 只不过因为这次地牛翻身威力强大,所以伤亡惊人,若一个处理不好,暴动还事小,若有了传染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齐嬷嬷!” 听到房里传来的召唤,齐嬷嬷立刻现身。 原本她便奉命管理李县的皇室别馆,这次地牛翻身,别馆左翼也倒了一半,不过右翼万幸的保存了下来,这才使得王上一行人没有住的问题,过一阵子,这里还得要大兴土木才能重返过去的荣显。 “小姐,有何吩咐?”她带笑的看着尹牧慈。 她年纪虽大,但是还不至于老眼昏花,这姑娘脸上虽然有道丑陋的疤,但是却有一颗美丽的心,这几日,每当王上带着十数名医者在大堂外替伤患医治时,这姑娘竟然也在后头替这别馆里受伤的丫头、小厮们包扎,而且看她熟练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门外汉。 “我要出府。” 齐嬷嬷看着她,惊慌的连连摇头,“不行的!小姐!” “为什么不行?”她的脚好多了,出外行走不会是太大的问题。 “小姐,你可是千金之躯!”齐嬷嬷苦口婆心的劝,“要不是因为地牛翻身,现在老身还得叫你一声娘娘!王上交代过,别说出府了,小姐就连大堂都不能去,因为外头死亡的人数实在太多,王上担心会爆发传染疾病,所以小姐万万不能出去。” 明明就是一个习医者,为什么她就只能坐在这里干着急?她想跟着凤舞前来,就是想要尽一己之力,可不是当个废物。 “凤舞王不知变通,难道齐嬷嬷也是吗?” 闻言,她忍不住惊得双眼大睁,“小姐!不能口无遮拦,这可是要杀头的!” 看到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尹牧慈叹了一口气。“罢了!”她挥了挥手,“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在李县的皇室别馆里,她是住得很舒适,但是从下人的口中得知,每日来此求医的民众虽不若数日前惊人,但是却依然使凤舞一行人忙不过来。 无显也跑来跟她报告说,凤舞不顾众人的劝告,亲自问诊,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一思及此,她的心头便沉甸甸。 突然,她的脸上闪过光亮。 凤舞他们在门口,若是她小心一点,或许后门…… 第五章 凤舞王的高超医术令人臣服,只不过他毕竟只有一人,所以无法应付太多的伤患,好在数日之后,李县内传出消息说有一名姑娘有着神奇的医术,就连快要废的手脚都有能耐可以医得好,她的出现就如同菩萨再世一般。 凤舞专注的处理眼前伤患大腿上碗大的伤口,这个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屋子坍倒时,大腿被石头击中,因为太晚就医处理,所以伤口已经满是脓包,发出恶臭。 无显立在主子身旁,看着他额上冒出的汗珠,再度劝道:“王上,这伤交给其他太医处理吧?” “若太医们能处理,就不会交到我手里了。”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无显无言了。这倒是真的,主子的医术在外头那群医者之上,所以会到他手上的病患,都是太医们无法医治的。 小孩痛得一脸苍白,眼看就要晕过去,他的娘亲在一旁心疼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你得要忍住。”凤舞专注的看着伤口,“发炎的地方若不处理,你的腿就废了。” 花了许久的时间,他才把伤处处理好。“接下来,只要按时敷药,应该不会有事了。”凤舞看着孩子的娘亲说。 “谢王上!”妇人感激的跪了下来。 他手一挥,“毋需多礼,回去吧。” “王上真是天上派人的神仙。”妇人还是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就像那右城门处义诊的姑娘一般。” 虽然外头都说,今日李县会有大祸,都是凤舞王一意孤行的因为一个女人,将镇国之宝毓珠给带离凤絮国的缘故,但是他今日视民如伤的态度,已令这些舆论慢慢消弭。 “右城门口?!”凤舞分神瞄了无显一眼。 无显立刻会意,“属下马上去查。” “等会儿!”他叫住他,若有所思,“右城门口的姑娘……”看着跪在面前的妇人,凤舞多问了一句,“是何许人?” “民女也不知道。”妇人没有料到凤舞工会开口询问,于是战战兢兢的回答,“约末三日前,那位姑娘不知从何方而来,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却一点都不在乎血淋淋的伤口,细心的处理,而且她的医术高超,救了不少人啊!只可惜——”她欲言又止。 “可惜?!”凤舞奇怪的问:“哪里可惜?” “或许凤舞王可以帮那位姑娘,”妇人突然异想天开的一拍手,“因为她脸上有道丑陋的疤!凤舞王以医术见闻于天下,相信您一定会有法子可以救这位好心肠的姑娘吧?” 凤舞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倏地波涛汹涌。这一生他只认得一个脸上有疤的女人,而她现在应该是在她的房里才对。 “叫齐嬷嬷过来。”他冷静沉着的交代。 “是!”一旁的下人一听,连忙赶着去找人。 一来一回之间,齐嬷嬷这下才发现,原本该待在房里的尹牧慈,此刻根本就不见人影,她惊恐万分的跪在凤舞面前,吓得浑身发抖。她也不知道小姐到底是什么时候出府的?若是办事不力的罪名安下来,她老命不保啊! 凤舞只是冷着一张脸,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无显不安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主子,在心中替尹牧慈捏了一把冷汗。她怎么总是学不乖啊! 突然,凤舞傲然的站起身。 “王上!”齐嬷嬷颤抖的看着他。 可他没有费心看她,而是头也不回的踏出别馆。 无显叹了口气,立刻跟了上去。 “姑娘,这是你要的清水。”管黎目光温柔的看着眼前佳人。 “管大哥,谢谢你。”尹牧慈对他匆匆一笑。 这几日多亏了他,他是李县最大钱庄的少东,因为有他的慷慨解囊,搭了这个免费送白米的小帐,并大方的将地方借给她行医助人,才使得她有了义诊的地方。 有贤能的君主和这些热心的善心人士,她相信这里很快就可以回到以往的繁华模样。 小心翼翼的将坐在跟前的壮汉手上随意拿来包扎的破布解开,即使她的动作已经尽可能轻柔,但壮汉还是痛得龇牙咧嘴。 “这位大哥,请你忍一忍!”她看着伤口,不禁皱起了眉头。伤口已经化脓,看来一开始这位大哥并没有好好的处理。 “大哥,这伤或许会有些痛,请你忍一忍。”尹牧慈脸上没有厌恶、恐惧的神情,她坚定的处理伤口,就算鲜血醒目的沾到她身上,她也没有任何分心。 就算是男人看到这种血淋淋的画面都会退避三舍,但是她一介女流,却没有任何的退缩,她的外表柔弱,却有一颗比男子更坚定的心。 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管黎不由得看痴了。虽然她脸上有道伤疤,但这却无损她出众的气质,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当然会对这样一个独特的女人动心。 正静静欣赏着佳人,他蓦然发现原本吵杂的空间莫名的一静,空气之中,只有正在处理伤口那位壮汉的痛呼。 管黎不解的目光梭巡着,然后他看到了他——一个有生以来见过最昂藏尊贵的男子。 接着,他注意到来人身后那群皇室装扮的侍卫,他的眼底闪过惊讶,几乎在同时,也看到那位看来尊贵的男人腰带上代表皇室的飞凤图腾,忙不迭的要跪下来。 凤舞及时打个手势,要在场的人静默。 管黎惊讶的看着他走近,他专注的目光停留在尹牧慈的脸上,然后又移到她熟练处理伤口的手。 那纤细白皙的手染了鲜血,但是她却依然无惧,脸上甚至不带有一丝的厌恶,凤舞敛下眼眸,一个谜样的女人—— 他满心以为自己了解她,但越与她相处,越发现她如同一个谜,让人越想看清却越看得模糊。 “好了!”终于,尹牧慈如释重负的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大哥,只要伤口不再恶化,很快就会痊愈。” “谢谢姑娘!”壮汉一张脸因为痛而失了血色,但是一看到她的笑容,他也腼腆的一笑。“你的大恩大德,我大牛永生难忘!”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别放在心上。”看到病患的笑容,她已经心满意足。 “没想到,你倒比我能收服人心。”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的心头立即狂跳。 “不看我吗?”凤舞语气轻轻,让人不明白他的心绪。 尹牧慈慢慢的转身直视他。“你……王上,”她气弱的改口,“您……您怎么会来?” “王上?!”他直勾勾的瞪着她,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嘴上敬我为王,但是做的却是另一回事啊!” 尹牧慈自知理亏垂下眼睫,无法开口。反正错就是错了,虽然今日来此她行医是善,但是她确实是违反他的命令在前。 凤舞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 “王上!”一旁的管黎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是一听到王上打算处置尹牧慈,立刻咚的一声跪了下来,“请饶了尹姑娘,她可是上天派来的活菩萨,专程来解救我们李县百姓的。” “是啊!王上!” 刹那间,除了皇室的侍卫和动也不敢动的尹牧慈之外,所有人全都跪下替她求情。 尹牧慈见了,眼眸闪着感动的光芒,可这个情况却几乎令凤舞忍不住发噱,但是身为一国之君,他当然不能如此失控。 “你呢?”手勾起她的下巴,要她看着他,他淡淡的问:“你怎么说?” 虽然他依然冷淡,但是她却看出他眼匠似笑非笑的揶揄,心头立刻一松.“民女随您处置!” 凤舞的嘴角微扬,拉起她的手,将她满是鲜血的手放入一旁的清水,动作轻柔的替她洗净血污。 “回去吧。”他的目光停在她满是笑意的脸上,表情也变柔和了,“本王未来的妻子只能待在本王身边。” 管黎闻言,一脸错愕。传言凤舞王为了一名女子将毓珠带离,而这名女子……就是这位有着菩萨心肠的尹姑娘?! 他无精打采的看着佳人与王上离去。 他可以跟任何人争夺一个女人的真心,但是凤舞王——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看来这一生,他对于尹姑娘的爱恋怕只能深埋心头了。 夜里,齐嬷嬷吩咐了两个手脚俐落的丫头备妥热水,要伺候尹牧慈沐浴更衣。 “小姐,你真是吓死老身了!”齐嬷嬷实在忍受不住的开口抱怨。翻着手中的书册,尹牧慈分心的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提的是她私自溜出别馆的事。 “对不起,齐嬷嬷。”她真心的表示。 “老身担待不起。”齐嬷嬷叹了口气,“只是小姐只身出府,若出了意外怎么办?” “我知道了。”她将手中的书册放下,柔声对她保证,“我绝不再犯。” “也不知道你说真说假!”齐嬷嬷没好气的说。 她是真心喜欢这丫头,更何况她的义诊行为传了开来,大伙一知道未来凤絮国的王后娘娘如此宅心仁厚,每个人都心悦诚服,看来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亡国传言可以消弭无形了。 “小姐,热水已备妥。”小丫头说。 这些日子以来,有了吉祥、如意两个人服侍后,虽然有人在一旁看着她沐浴,尹牧慈还是觉得不自在,却也渐渐的习惯。 “等会见,凤舞王要见小姐。”齐嬷嬷在一旁说话。 “喔。”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有任何惊讶,大概猜得到他召见她是为了什么。 将身子浸到热水里,舒适的感觉令她长呼一口气,累了一整天,要不是因为两个小丫头叫唤,她说不定真的会在浴桶里睡着。 被动的任由她们打扮完后,她便被带去见凤舞。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凤舞半卧在太师椅上,手拿着书册,静静的看着进门的她。 “多亏有齐嬷嬷和两个机灵的小丫头。”她冲着他甜甜一笑。 还以为他会在大堂见他,没料到却被带到他房里,看来他想好好数落她,不想让其他下人或侍卫听到。 凤舞没好气的瞪了她一下,看穿她想用笑容搪塞他。“若喜欢,就把她们都带回天城吧。” 尹牧慈不置可否,只说:“如果她们愿意的话。” “只要你开口,她们就算不愿也得依从。” 站在离他不远处,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强迫任何人。” “相较于你,”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专注的看着她,“我太过冷酷。” 她耸了耸肩,“确实如此。” 他霍地伸出手,将她拉入怀里。 尹牧慈静静的留在他怀中,她向来喜欢他温暖她。 “你的医术比我想象中高明。”听到他的话,她的身躯不自觉的一僵。 凤舞不明就里的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对他匆匆一笑。 他怀疑的看着她,“有事要说?” “没有。”紧靠在他的怀中,听他沉稳的心跳,她摇了摇头。 他敛下眼看着她,强迫自己不被她的柔顺骗过。“不如你来告诉我,你一次一次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我该如何罚你?” “我已经说了,”她的手柔柔的抚着他俊美的五官,“随你处置,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认了。” “你很清楚,此生我绝不可能伤害你,我情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你。”他的口吻有对她的真心。 “话可别说太早,”她低下头,避开了他专注的双眸,话中有话。“一生很长的,说不定哪天——”她状似漫不经心的把玩他的大手,“我真会命丧你手。” 他勾起她的下巴,直视着她,“质疑我的话?!我真的应该生气。” 她只是淡淡的一笑,感觉他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 “我做了那么多的事,你确实是该生气。如果有一天,”她如水的眼眸幽幽的看着他,“你真的想要我的命,我也不会怨你。” 凤舞眼底因为她的话而闪过不悦,他低下头用力地吻住她,强悍的舌钻进她嘴里。 尹牧慈将手缠上他的脖子,没有避开他的吻。 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与他之间的亲密互动,这样的接触,甜蜜了她整个身心,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轻抚过她的耳际,她情不自禁的发颤,他的吻狂烈得不容她喘息。 正当她意乱情迷的时候,凤舞却突然停了手。 “夜深了,你回去吧。” 他痦哑的嗓音听来更魅惑,她轻柔的靠进他怀里,“真要我走?” 在跟着他回到凤絮国时,她便认定今生她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不论是否成亲也无法改变,这是她对他的真情。 “恩儿,我们还未成亲……”他的语气中隐忍着显而易见的情欲。 这样的温柔简直让她无法承受,每每听到他柔情的唤她恩儿,她的心口总是莫名的揪痛。 “我不在乎。”她红着脸,正视他灼热的视线。 管不了对或错,只是不想压抑自己心中的情潮,因为恋着他,所以愿意给予,在初见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她属于他…… 凤舞离开李县当天,全县百姓夹道欢送,凤舞王因为一名女子而可能祸国殃民的传言,早就成为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话。 管黎在他们起程当日,送来了一尊名贵的玉观音,经由齐嬷嬷的手交到了尹牧慈的手中。 原本住在李县的齐嬷嬷因为在这里也没什么亲人,所以尹牧慈才开口,她便满心欢喜的同意眼着她到天城。 别馆里外的下人忙着做最后的收拾,尹牧慈的手轻抚着桌上的玉观音。 “这观音可刻得好啊!”齐嬷嬷忍不住赞叹,“这管公子真是个大善人!他一定是感念小姐对李县百姓的好。” 尹牧慈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 “小姐,”无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小姐随后就出去!”齐嬷嬷朝门外喊了一声,然后看向主子。 “这我自己拿吧。”尹牧慈伸手拿起桌上的玉观音。 “这样好吗?”齐嬷嬷有些迟疑。 “无妨。”她一笑,只是没想到这玉观音看来不大,但是抱在怀中还真的有点沉。 凤舞的目光飘向门口,虽然与情人隔了一段距离,他的心思还是在她的身上。 “她手上拿的是什么?”他问一旁的无显。 无显看了一眼,恭敬的回答,“回王上,据说是一个管公子派人送到府里给小姐的玉观音。” “管公子?!” “据说是位善心人士,因为有他,所以之前小姐才能有地方得以诊疗李县受伤的百姓。” 凤舞点了点头,印象之中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只不过送上一尊贵重的玉观音…… 他嘴角轻轻一扬,看来纵使容貌已伤,她依然有吸引众人眼光的魅力,这点端看李县百姓欢送他们离去的盛况,便能得知一二。 “出发吧。”他下令。 无显闻言,立刻大喝,“出发!” 尹牧慈轻掀开马车上的布幔。当初到来时,这里生灵涂炭,百姓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而经过这些时日,虽然一切都还在重建中,但已经看出了无限的生机。 “不想走吗?”她有些意外的看着骑在马背上的凤舞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 “毕竟也在这里待了好一些时日。”尹牧慈老实的回答。 他带笑的目光看了她一眼。 “管大哥!”看到人群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忍不住激动的探出头挥了挥手。 凤舞有些意外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就见管黎见了她,也难掩激动的挥舞着手。 他淡淡的看了管黎一眼。管黎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动作明显僵住,恭敬的低下头。 “你吓到人家了!”尹牧慈不赞同的皱眉。 凤舞不置可否。只需一眼,他便明白这男人的心思,这样炙热的目光……他的嘴一撇。是一个男人想要一个女人的眼神! 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隐约觉得他似乎有些不悦。 只是为什么?她满心不解。 出了李县没多久,尹牧慈觉得有些累,便将手臂交叠放在软垫上,头枕在上头,马车却在此时突然停了下来。 她有些困惑的将头微偏,便看到凤舞掀开布帘,轻轻纵身一跃就上了马车。 “走吧。”他一坐定,立刻对外头吩咐。 尹牧慈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会上来?” “来看看玉观音。”他答,沉着眼看她。 “玉观音?!”她将身躯微微一侧,露出一旁的玉雕,“是管大哥送的这尊玉观音吗?” “管大哥?!”他挑眉,“你跟他很熟吗?”她一愣,忽然好像知道了他的阴阳怪气所为何来。 尹牧慈露出一个打趣的笑容,“你以为管大哥喜欢我吗?” “不是以为,”他的眼中掠过一道幽黑的阴影,“而是肯定!” 他看起来很不高兴。“你在嫉妒吗?”她伸出手轻触他阳刚的脸庞。 “是又如何?”他攫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她虽然总是柔顺得从不拒绝他的碰触,但他依然注意到她眼里总是一闪而过的忧郁,他肯定她心头有事,但她却总是不说。 “嫉妒不该出现在高高在上的凤舞王生命之中的。”紧偎在他的胸膛,她柔声的说。 他也是这么以为,但是遇上她之后,他的脑子似乎总是不能正常的运转。 “不管管大哥心中怎么想,”她柔声解释,“我心中对他都没有其他想法。” 她语气中的肯定,令凤舞的不悦稍稍平复。 “回天城之后,”盯着她的脸,他说:“我们立刻成亲。” “好。”她抬眼看他,一笑,“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闻言,他的双眸又危险的眯了起来,“这当然是我想要的!你不愿吗?” 意会到了他的怒火,她的手轻拍他的胸膛安抚,“我已经是你的人,怎么会不愿?只是——我怕你后悔。” 他撇了撇嘴,用力的搂住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要的始终是她。 他浓重的气息在她的耳畔吹拂,细吻不住落下,时而温柔,时而狂暴的让她喘不过气。 “凤舞,如果有一天……”她欲言又止的看着他,声音梗在喉头,怎么也无法把真相说出口。 “如何?”他迷恋怀中的身躯,缠绵的吻不停落在她的脸,她的颈…… “没什么。”她一笑,摇了摇头。 听到她抑郁的声音,他猛然停下自己的动作,怀疑的看向她,一点都不喜欢她眼底的轻愁。 尹牧慈微笑,“真的没什么。” 她逃避他的询问,主动吻上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已经深知自己有足以影响他的力量。 对于现在,她真的满足,至少在他专注的看着她时,她相信这一刻他对她——是真心的。 第六章 门口响起吵杂声,尹牧慈的目光困惑的移向发声处。 今日是她与凤舞的大喜之日,因为李县地牛翻身,他们大婚之日足足延宕了数个月。 房里喜气洋洋,齐嬷嬷兴奋的四处张罗,今日过后,她还打算跟着尹牧慈进宫里去,下半辈子都伺候这个好心肠的王后娘娘。 “外头是怎么一回事啊?”她皱着眉头。“怎么这么吵?” 就在此时,门被由外用力的推开来,发出的巨响令人心惊。 “大胆!”一旁的吉祥忍不住大嚷,“今天是小姐跟王上的大喜之日,谁敢捣乱?” 尹牧慈脸上的表情平静,但是眼眸却在触及门口的必沐时一惊。 必沐是龙飞的贴身侍从,他在这里,只代表着——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站在必沐身后不远处的龙飞,她的嘴角在看到他俊美五官时微微一扬。 但是,无显几乎在同一个时刻出现,挡在龙飞与必沐的跟前。 “无显敬太子为贵客,但是太子今日所为实在有违礼法!”他手持长剑,冷眸说道。 “不得对我家主子无礼!”身为龙飞最忠心的贴侍,必沐立刻上前护主。 “必沐,退下。”龙飞一派温和有礼的微笑看着无显,对于这个有着天下第一勇士之称的男人,他知之甚详,一点都不想在这样的一个大喜之日跟这个高手起冲突,“我只是想跟尹姑娘聊几句。” “请回。”无显冷着一张脸,口气压根没得商量。他跟在王子身旁,虽然从未听主子提起过任何事,但也隐约知道两位王者为了喜房里的女子有过不小的冲突。 “大胆!”必沐怒斥,“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 无显的反应只是轻哼了一声,毕竟他的主子是凤舞,所以他完全不把龙飞看在眼里。 “无显,请让让。”龙飞客气的说。 可他一脸坚决,不愿移动分毫。 龙飞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样喜气的日子里,实在不该舞刀弄枪,只是似乎无从选择。 他对无显脸上的敌意视而不见,迳自走向房里,只是脚才一动,无显手上的wωw奇Qisuu書com网剑立刻毫不留情的朝他刺了过来。 扬起玉扇,他轻而易举的挡住的剑,无显的手腕一转,立即改往他的身侧攻击,龙飞嘴角微扬,轻松的反手挡住。 见状,无显脸色微变。还以为龙飞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纯裤子弟,没想到他还有几分能耐。 “别打了,”尹牧慈出声制止,“你们全都住手。” 龙飞立刻将扇子从半空中收回,而无显虽然迟疑,但还是缓缓的收了手。 她的目光流转正两人之间,最后轻叹了口气,“无显,你退下,让我与太子私下说几句。” 无显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小姐,今天是大婚之日,与男子私会若传出去,有损王上颜面。” 这番话使尹牧慈有了迟疑。她也知道自己私下会龙飞于礼不符,但是她又想询问龙飞有关自己妹妹的事,不由得陷入两难。 “不然你可以在不远处陪伴。”龙飞一派温和的建议,“若你认为我的态度有何不妥,大可制止。” 无显迟疑的看向尹牧慈,就见后者眼底所流露的乞求。 虽然他总是冷冷的做着份内工作,默默保护她,但是他一点都不讨厌她,因为他看出她是真心的守着主子,所以他也会以对待主子的方式,同样忠心的奉她为主人。 “这事传进王的耳里,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请小姐三思。”他不表任何意见,要她自己选择。 提到凤舞,尹牧慈的嘴角微扬。 “我知道了。太子,”穿着鲜红的嫁衣,尹牧慈领着龙飞走出喜气洋洋的喜曰厉。“这边请。” 龙飞缓步的跟在她身后。 “恩儿好吗?”一确定走出了无显的听力范围,尹牧慈脸上虽无太多起伏,但是口气有着一丝担忧。 “好。”龙飞微笑,“恩儿很好,日前太医才诊出她有了身孕。” 听到这个,她眼底浮上喜色。“恭喜你们!” “谢谢你!”他点了下头,“只不过她很担心你。” 她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请太子帮我转达,就说我很好,叫她毋需挂心。” 在太阳底下,龙飞仔细端详她,最后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疤痕,“这伤——应该难不倒凤舞。” 尹牧慈微笑不语。 “我答应过恩儿,在你大婚之前要跟你见上一面。”龙飞谈起此行的目的,“你确定真的要嫁给凤舞吗?” “事到如此,这个问题已经多余。”她淡淡的说。 龙飞脸上有坚决,“现在还来得及回头,若你心中有一丝不愿,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尹牧慈可以听到风吹过树枝传来的沙沙声,老天爷给了她大喜之日一个好天气。 “牧慈,”龙飞的口气恳切,专注的看着她,“不论发生任何事,龙韶国永远欢迎你。” “我知道,”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庭院里飞舞的蜂蝶、怡人的气候,在今日她将要嫁给所爱的男人,今生她已经无所求。“有时,我也怀疑今日所作所为到底是错是对,但我得试试。” “试?!”他脸上闪过困惑,“试什么?” “试我可以多爱一个男人。” 听到她的话,龙飞不由得沉默了。他早就明白她对凤舞的心,只不过—— “我衷心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他叹,“只不过你只身在此,若东窗事发,我怕远水救不了近火,到时我救不了你!” “放宽心吧,如果真有东窗事发的那天,谁都救不了我,一切都只能看凤舞的选择!”尹牧慈柔声回道。 “就算到了那日,你也不能任他处置。”龙飞不以为然的挑眉,不认同的看着她的沉静,“或许我该不顾你的意愿,强行将你带走!” “我知道你是可以这么做的,”她直视着他,语气有着信任,“但也知道你不会。” 看着她酷似爱妻的眼眸,龙飞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姊妹……都是如此的倔强。” 尹牧慈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恩儿让你吃了苦头。” 他的嘴角一扬,“是啊!有了她,生活是多了麻烦,但绝对不会无趣,对我来说,不论她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她含笑点头,一点都不担心龙飞不会好好对待妹妹,这样一个男人,会好好守护恩儿幸福的。 “他倒来得挺快的。”越过她的肩膀,龙飞忍不住噗哧一笑。 尹牧慈不解的看着他,下一秒,一道冷飕飕的男声便蓦地响起。 “来者是客,我尊重你,但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听到熟悉的冷峻声音,尹牧慈侧过头,就看到凤舞怒气冲冲的走近,单就他脸上的阴沉,她不难猜出自己与龙飞私下会面大大触怒了他。 她缓缓走向他,表情平和。“你生气吗?” 凤舞看着她,试图从她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蛛丝马迹,但在看到她沉静的模样后,他也奇异的自激动转为冷静。 “我不该吗?” “太子只是基于相识一场,所以来问候几句话,”她轻柔的解释,“你不该生气。” 凤舞沉默的打量她,最后脸部线条一柔,抬起手轻触她的的脸颊,目光却严厉的看着龙飞,“请你离开。” 看着两人的互动,龙飞双眸微敛。或许情况不会如他所想象的那么糟糕。面向尹牧慈,他最后问了一句,“你真要留下?!” 她柔柔一笑,“是的。” 选择代替恩儿嫁给凤舞,便已注定了她的人生,只是这个决定不为别人,只为她自己。 在与凤舞经历了这些日子后,她早已经离不开他了。 龙飞看着冷酷着一张脸的凤舞,微微一笑,“好好待她!” 凤舞没有回答。 离去前,龙飞又看了尹牧慈一眼,因为她眼底的坚定,于是他终于放心的转身离去。 “你怎么会来?”她的手轻抚着凤舞的衣襟。依礼法,他该在宫里等她进宫一起祭天才对。 他攫住了她的手,有些急切的问:“他同你说了什么?” “这很重要吗?”他的手劲太大,令她的手腕有些发疼,但她却一副不知大祸将至的天真模样,微笑看他。 “别触怒我!” 他不可能让她离开的,这些日子以来,他真心的认为自己已经成功得到了她的心,但是看到她与龙飞亲密的站在一起,一切却又不那么笃定了,似乎只要关系到她的一切都足以使他软弱。 “别生气!”她空着的手轻抚过他的眉,“这些日子我们一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你怎么会以为我会想要跟着龙飞呢?”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手劲因为她的话而微松。 “他真的来要求你跟他一起走?”凤舞冷冷的问。 此刻他气愤的不是她,而是该死的龙飞!没想到到了今日,他竟然还妄想要带定属于他的人。 “他只是担心你待我不好罢了。” 凤舞冷哼了一声,自以为是的家伙! 尹牧慈忍住笑,“你真是可爱。” 听到她的夸赞,凤舞眉头蹙得更紧。英俊、高傲、冷酷都可以加到他的身上,但是可爱?! “你真的在乎我,对不对?”不管他奇怪的表情,她又问。 “远超过你的想象!”一把抱过她,他霸气的回答。 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嫁给他是今生所愿,只是此刻她脸上虽带笑,但是内心却忧喜参半,因为她知道,此生最大的难题仍等在前方,这是一辈子的难题——隐瞒他…… 过多的酒精使得凤舞的脚步有些不稳的进入一心殿,他斥退扶着他的无显和房里的嬷嬷及宫女,就见他的妻子微笑的坐在喜床上看他。 方才喝完交杯酒,无显便来报说龙飞打算离开,基于礼数,就算他满心不悦,也得暂时把娇妻放下,出去送客。 “这家伙没风度。”凤舞不悦的啐道。 尹牧慈微笑的看着喝得有些微醺的他。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为何龙飞归心似箭,只是无法明说,不过凤舞心中或许会以为龙飞如此匆忙离开,是因为受不了他们成亲,所以心痛的选择眼不见为净吧! 她站起身走向他,伸出手扶住他,而凤舞也不客气的将身体一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不禁无奈一笑,“你喝多了!” 凤舞不置可否,只是反手搂住了她,热气和酒气吹拂着她的颈子,他低低的咕哝,“直想把你藏起来,再也不让任何一个男人看见你。” 闻言,尹牧慈忍不住轻笑。 “我的夫君,”她轻柔的说:“我已经没有容貌了。” 他轻吻着她,满足的叹了一声,“世上美貌女子何其多?若心不在,再多美貌也是空,更何况——”他的手抚着她脸上的疤,“这并不是不能除去。” 虽然他并不在乎她脸上的疤痕,但他这是希望能够还她一张如同以往美艳的容貌。 心不在,再多美貌也是空……尹牧慈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的真挚令她的心头一暖。 长夜漫漫,她被他轻放在床榻上,解除了衣衫,凤舞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今生最爱的女人。 午后,懒懒的阳光照得人浑身舒坦,凤舞的头枕在娇妻腿上,耳里听着她轻柔的声音,这对他来说无异是天籁。 “你睡着了吗?”放下手中的书册,尹牧慈低头看他。 他闭着眼,摇了摇头。 尹牧慈微微一笑,宫女、太监都识趣的站在远处,不敢打扰小俩口,她拿起书册,打算继续念下去,凤舞却突然睁开眼,坐起身,反手将她揽入怀里。 “做什么?”她微吃了一惊。 “只是突然想要抱抱你。” 她一笑,柔顺的将头轻靠在他胸前。只是她的好心情,在看到前方出现的一行人时稍稍被破坏。 “怎么了?”凤舞懒懒的把玩着她的发丝。 “是母后。”轻推开他,她恭敬的起身。 无显似乎试图阻止织兰,惹得织兰怒不可遏。 尹牧慈见兀自坐在草地上,轻靠着树干的丈夫似乎并不打算做些什么,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无显。”她开了口。 听到她的叫唤,他目光看向她。 尹牧慈摇了下头,无显头一低,立刻让开。 织兰的脸因为气愤而微红,她咬牙切齿的看着尹牧慈,没想到才多久的时间,她的一个动作竟然比她这个太后还要有权威。 “母后。”尹牧慈得体的跪安。 冷眼瞟了她一眼,织兰迳自看着儿子,见他一派轻松的坐在地上,又皱起了眉头,“一国之君,成何体统?” 凤舞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她,没有回答,他一点都不喜欢自己与爱妻的悠闲时光被打断。 他站起身,将妻子拉了起来,对于母亲总是对她视若无物的态度心中也感到不悦,他握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开。 织兰没有料到他竟然会有如此无礼的举动,他分明没有把她这个母亲给放在眼里。 “凤舞!”她冷声唤,“你这是什么态度?” “母后,”他的声音很冷淡,“儿臣不过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闻言,织兰脸上浮现少见的难堪。可笑又可悲,她的儿子竟然如此迷恋这个酷似她情敌尹千雪的女子。 “哀家来是要跟你谈正事!”压下怒火,她冷冷开口。 凤舞冷眸倪了她一眼。 “玉倾!”顾不得儿子的冷淡,她迳自唤道:“跪下!” 玉倾风情万种的跪到凤舞和尹牧慈的面前。 尹牧慈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凤舞则是一脸平静的冷眼旁观。 “玉倾打小跟在哀家身边,深得我喜爱,她年纪已经不小,又是个可人儿,你就将她纳为妃吧!” 尹牧慈有些错愕,目光猛然看向夫君,就见他不说话,沉静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凤舞不喜不惊的神色令织兰的眉头微皱。“不语代表同意吗?”她沉不住气的问。 他的嘴一撇,平淡的反应,看似她所说的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是——”她锐利的目光看向尹牧慈,“你不同意?” 尹牧慈有些惊讶突如其来的针对,一时之间,矛盾的情绪充斥心怀,她缓缓摇头,小声回答,“臣妾没有同意与否的立场。” 这话让凤舞终于有了反应,他黑眸一寒,伸出手攫住她的手腕。 她心头微骛,还来不及回神,就被拉着走。 “纳妃之事不劳母后费神。”凤舞的声音很冷,“玉倾出落得亭亭玉立,儿臣自会替她寻门亲事,择日让她嫁出宫。” 织兰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直截了当的拒绝,还要把玉倾给嫁出去。 “太后,”玉倾有些慌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别急。”织兰寒了一张脸,“你的事,哀家作主!尹牧慈——”没料到她真的全然收服了儿子的心,她恨恨的说:“会有办法对付的。” 尹牧慈知道自己触怒了枕边人,只是不知道他的怒火到底从何而来。 “解释!”凤舞冷冷的开了口。 她一脸无辜,“解释什么?” “何以对母后说,纳妃一事你没有同意与否的立场?” 闻言,尹牧慈眼眸一黯。她是一个女人,怎可能会愿意放任属于自己的男人去娶别的女人,只不过—— “你是王,后宫佳丽就算三千都无妨,更何况今日开口的是母后,我能说不吗?” “当然可以!在我心目中,我在乎你远超过母后!只要你开口,”他认真的表白,“我只会是你一个人的。” 他的话使她一笑,“这么说,你承诺今世不纳妃吗?” “当然!”看着她的眼光变得深沉,他伸手,抚着她的颊。 尹牧慈直直看着他的眼。 “不信我?”他沉声问。 “信!”她的唇边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怎会不信?” 她也不会离开他,除非……他不要她。 “绝对答应我一件事。”凤舞低头吻着她,低喃着说。 “什么?” “小心母后。” 尹牧慈愣住了。 “不可独处,”母亲对她的恨意如此明显,他不愿冒险让她面临可能的危险。“绝不可以!” 她伸出手,搂住了他,无声的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第七章 不自觉时序又到了立春,但即使过了元宵,气候仍是春寒料峭,使得尹牧慈一起床,便被交代只能待在寝殿里,不得到外头走动。 她翻动着手中的书册,专注的读着。这些都是皇室中珍藏的医药书册,以医术见闻于世的凤絮国对她来说,是个取之不尽的宝库。 “你们要做什么?”外头的吵杂声打扰了平静,她的目光飘向大门的方向。除了立在两旁的几个宫女之外,她没有看到其他人影,有的只是由远而近的争执声。 她没有费心从太师椅上起身,毕竟若有任何动静,自然会有下人进来通报,毋需她大惊小怪,身为一国之后,她得要学习的第一件事便是如凤舞一般——喜怒全然不形于色。 突然,数个禁卫军打扮的人冲了进来,这样的情况令她的眼匠闪过一丝惊讶,尔后缓缓的坐起身,看着底下的禁卫军。 “大胆!”吉祥气急败坏的喊,“竟敢擅闯王后寝宫!” “王后恕罪,”看来俨然是带头者的禁卫军开了口,“属下是奉太后之命前来,请王后移驾四喜殿。” 太后……她的目光微敛,想起了丈夫的耳提面命。 “若是母后召见,只要派太监传令一声便可,”她将手中书册放了下来,“为何如此劳师动众?” “属下只是奉命行事!”禁卫军态度颇为高傲,“请王后别为难属下,不然就别怪属下不客气。” “真是大胆!”吉祥气得跳脚,“等我去禀报王上或是无显大人,你们这些家伙就吃不了兜着走!” “吉祥,不得无礼。”尹牧慈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她相信若没有太后撑腰,这些人也不敢如此放肆。“带路吧。” “娘娘?!”吉祥见到她的举动,有些傻眼,不过一看主子投递过来的目光,也不再多说,只是赶忙拿出一件披风披到她身上,毕竟她可担不起让王后的身体有个什么万一。 尹牧慈面无表情的跟在禁卫军的身后定向四喜殿,她知道机灵的吉祥、如意会在最快的时间知会凤舞此事,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只是,从大婚之日后,太后便不曾召见她,数月来,除非是凤舞陪伴,她也绝对不会独自与她见面,而今日,她突然派了这些人来“请”她过去,这似乎代表有事发生,只是她压根想不透会有什么事值得如此劳师动众? 她的眼底闪着困惑,不过心中没有恐惧。这宫廷虽大,太后的权势再高,有凤舞在,她就知道,自己一定是安全的。 一个麻布袋就这么唐突的被放在四喜殿的大堂之上,尹牧慈分心的看了一眼。这麻布袋里似乎装着什么活生生的东西,不停的明显扭动着。 “你现在应该很好奇里头装了什么吧?”一看到她,织兰便冷着声音问。 收回自己放在麻布袋上的视线,她淡淡摇头。“臣妾不好奇。” “还真像个大家闺秀!”织兰冷哼了一声。不可否认,虽然是一介平民出身,但是这个丫头身上确实有着一股与生俱来母仪天下的尊贵,不过不管如何,这依然不能改变她对她的厌恶。 “这可是太后给王后的惊喜。”玉倾脸上有着柔柔的笑意。 尹牧慈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她明白,玉倾嘴上虽敬她为后,实际上,却虎视眈眈的想取代她。 听吉祥、如意说,就算凤舞已经当面拒绝,甚至还选择了权贵相当的对象要玉倾出嫁,但是太后还是坚持要他纳玉倾为妃。 “惊喜?!”织兰冷着眉头,哼了一声,“玉倾,你这形容还真是贴切。” 看着她眼底闪过的阴郁,尹牧慈双眸微敛。从她的样子看来,她一点都不认为自己会欢迎这个惊喜。 几乎在此同时,她也听到殿外的骚动,太监宣告了凤舞的到来。 不知为何,看着面无表情走进来的凤舞,加上殿上一脸阴沉的太后,尹牧慈心中一股没来由的不安突然强烈袭来,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奇异感受,不禁有些忐忑。 “母后,这又是怎么回事?”凤舞连请安都省了,毕竟一下朝就被急召到四喜殿,而且还得知她派人到一心殿里强行带走了他的王后,这使他现在的脸色相当不善。 “就哀家看来,这句话,”织兰高傲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该问问你的好妻子!” 凤舞看着妻子,就见后者轻柔的摇了下头,他的目光移到地上的麻布袋。 “这是什么?” “你问她吧!”织兰的手还是指着从没承认过的媳妇。 尹牧慈眼底的困惑更深。 “母后,你在玩什么把戏?”凤舞冷眸对上太后,“刚下朝,儿臣累了,没事的话,儿臣告退。”拉着妻子,他便高傲的转身。 “不准走!”织兰怒暍道,手直指着尹牧慈扬声命令着,“你!去把麻布袋打开!” 尹牧慈看出她眼底的坚持。看来,她是非要她亲自动手不可了,只是那袋里究竟有什么? “这事找太监或宫女做就成了!”凤舞拉住正打算蹲下的小女人。 谁知道那动个不停的麻布袋里装的是什么?若是什么伤人的动物,不小心伤了他的妻,那可不成! “凤舞,放开她!哀家要她做!”织兰的脸已经拉了下来。“还有,”她的目光环顾四周,“全都退下!” “太后?!”玉倾柔柔的看着她。 “好吧!”织兰拍了拍她的手,“玉倾留下。” 殿上最后只剩四人,相较于织兰的激动,凤舞显得冷淡阴沉,一坐一站的两人,谁也不愿意让步。 尹牧慈目光穿梭在两人之间,淡淡的叹了口气,轻声说:“王上,你就让我来吧。” “可是——”他的话在接触到她恳求的目光之后隐去,没有起伏的双眸只有在看到她的时候才会有温度。 “放心,我会小心的。”尹牧慈柔柔对他一笑。 凤舞只好放开自己的手,但依然小心翼翼的站在她身后,以防有任何万一。 尹牧慈依织兰的命令蹲了下来,缓缓伸出手,慢慢解开绑在袋上的麻绳。 她并不期然会从这个麻袋里看到什么,但是一看到被捆绑在里头的人,她的眼眸瞬间睁大—— “恩儿?!”她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妹妹,一时不察的脱口而出。 嘴巴被绑上布条,尹容恩嗯嗯啊啊的想要说些什么,尹牧慈看到妹妹被五花大绑的样子,心一紧,也顾不得其他,手忙脚乱的想要替她解开。 “姊姊!”嘴巴的布一被松开,尹容恩立刻喊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手一边替她松绑,尹牧慈一边心焦的望着她。 “我也不知道。”她苦着脸活动自己被绑多时的双手和双脚。 原本她在龙韶国宫殿里好好的,却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一觉醒来就被五花大绑的塞在马车上,根本不知道过了几天,只知道过了好久、好久,一直到现在看到姊姊,她才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凤絮国。 “你乖。”尹牧慈冰凉的手轻抚着妹妹的脸颊,看到她明显身怀六甲的身躯,眼底有着激动和愤怒,此刻,她才回过了神,终于意会到殿上的沉默和奇异的气氛,想到站在身后的男人,她的脸色一白,几乎没有勇气转头。 早知道事情终会纸包不住火,只是万万料想不到事情会来得那么快,她与凤舞大婚还不到一年…… “姊姊!”尹恩容轻触她的的手臂。 她连忙安抚的拍了拍妹妹的手,看着身怀六甲的妹妹,相信龙飞肯定为了她的失踪而大发雷霆,她真的不敢想象,若是让龙飞发现是凤絮国派人将恩儿捉来后,盛怒的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感到头重脚轻,只求爹的话别成真,她一点都不想看到两国为了她们而真的大动干戈! “姊姊,你没事吧?”尹容恩担忧的话语飘入她纷乱的思绪中。 尹牧慈如木石般僵硬的跪坐在她身旁,然后缓缓伸出颤抖的手将她搂进怀中。 尹容恩怯生生的打量着四周,目光在触及凤舞时,不由得一亮,“凤大哥!” 看到她,凤舞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殿上的气氛是凝滞的,沉重得足以令人窒息,他神情冰冷的看着搂抱在一起的两个女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放缓语调,沉声问。 看到姊姊一张脸白得几乎像要晕过去,尹容恩立刻微推开了她,勇敢的开口,“我可以解释——” “由我来吧。”深吸口气,尹牧慈柔柔的打断。 “可是……” 她轻摇了下头,坚定的看着妹妹,“交给我。” 尹牧慈站起身,面无表情的面对凤舞,当看到他深沉的眼眸望进她的眼底时,她的心就像被一根针狠狠的扎进似的难受。 “凤……王上,”她困难的改了口,“请你……啊!”她的话还来不及说完,整个人几乎腾空而起,只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硬生生的拉到他面前。 他发狠的看着她,仿佛此生第一次见她,她纤细的手腕被他用力抓住,充满男人味的脸庞一片铁青。 “请、请你……”这样盛怒的他使她有些慌乱,但却依然鼓起勇气,“别伤害恩儿。” “替别人求情?!”凤舞脸色肃然,双眼有如冻结的深渊。“你有何立场?” 愤怒在他眼前燃烧成一片火热红幕。这个女人——与他同床共枕,他真心对待,他却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她一怔,心痛得无法言喻。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跟你谈条件,”她的语气虚弱,奇异的冷静了下来,“只是这一切,要怪就怪我。” “姊姊!”尹容恩从地上站起身,虽然身怀六甲,但是她的动作还是很灵活,“不可以!这事怎么可以怪你?” 凤舞握着尹牧慈的手一紧,目光怀疑的看向她,“恩儿?!” 尹容恩看到他肃杀的眼神,不禁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承认自己才是尹容恩。 低咒了一声,凤舞将目光移到身前女人的身上,用力将她拉近,“你呢?你又是谁?” 踉跄了一下,她苦涩的开了口,“尹牧慈……” “尹牧慈?!” 听到从他口中吐出的名字,尹牧慈的心一颤。没想到他这次唤的名字对了,但却不再有感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凤舞失控的狂吼。 “如你所见,我跟恩儿是孪生姊妹。当初龙飞中毒,你坚持要娶恩儿,所以我就——”她沉默了一会,闭了闭眼,“李代桃僵。” 简单的四个宇,却使凤舞的脸色一白。 她骗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在这时候,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张脸,顿时成了难堪的嘲弄。 “我早就告诉你她是个不祥之人。”织兰冷哼了一声,“现在你该明白,自始至终,你都被这两个丫头给要得团团转吧!她们心机深沉,就如同当年的尹千雪,全都是红颜祸水!” “喂!我姑姑都死很多年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她?”尹容恩忍不住发出不平之鸣。 织兰有些意外,怎么也没料到她竟然敢回嘴。“哀家看你是没认清这里是什么地方吧?”她冷笑,“只要哀家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你的脑袋,让你肚子里的孩子没出世的机会。” 听到这个,尹容恩的脸立刻刷白,她迟疑的咬了下下唇,有点身不由己的气愤。 “放过她!”尹牧慈忙不迭的请求,“太后……”她看织兰一脸愤恨,只好转向凤舞,“求你放过恩儿!” 他冷淡的神色没有透露任何心里的想法,这使得她更为心惊。 “就当是一场闹剧,现在结束了!若真要怪,就怪我好了!我才是主导这一切的人。” “闹剧?!”凤舞说不出此刻心头萦绕的是对她骗他的恨,还是她否定两人关系的怒,“好个闹剧,这就代表你与我的恩爱都是假吗?” “我——” “当然是假的!”玉倾没让她有回答的机会,迳自插话,“王上,您不会还想要相信这贱人的甜言蜜语吧?” 尹牧慈的心一沉。 她知道东窗事发后,自己一定会面临难堪,只是没料到还有妹妹会在一旁…… “你会放过她吧?”她哀愁的看着凤舞,知道现在能求的只有他了,“你爱她的,不是吗?”盈眶热泪几乎夺眶而出,此刻说出来的话,狠狠的伤了自己,“你不是这么心狠的人,你情愿自伤也不会动手伤害你爱的女人,不是吗?” 这是他告诉过她,这一辈子,绝不可能伤害恩儿的承诺。 凤舞的脸色很难看。这些话现在听来只是讽刺,他竟然让这么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我是不会伤害我爱的女人,但我爱的是恩儿,不是你。”他的手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我要你的命,换她的命!” 尹牧慈的心一窒。她自始至终都知道她只能是妹妹的影子,只不过内心依然抱着希望,毕竟她是个凡人,也有七情六欲,希望会有奇迹发生,纵使希望渺茫,但她依然抱着梦想,可如今他的举动告诉她,这该是梦醒的时候了。 “如果,”他的手微微施力,这使她连说话都困难,可她却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很漂亮,也很凄凉。“若这是你要的……我愿意拿我的命换……恩儿的命,请你……保她周全。” 凤舞瞪着她的眸光狂而复杂,他眼底的恨意让尹牧慈明白,他恨她,真的恨她!在这个时候,他真的会不顾一切的杀了她! 这份认知使她的心痛到麻木,她的真心,最终没有得到相同的对待,最后,她感到他的脸在她的视线内变得模糊,然后眼前浮现黑雾…… “不要!凤大哥——”尹容恩见状,不顾一切的扑到凤舞的脚下,“我求你!不要!”她死命的哀求着。 尹容恩的声音传过愤怒的红雾,凤舞看到手掌底下的人挣扎力道渐失,只要再用几分力,他便可以活活掐死她。 他咬牙低吼了一声,大手用力一甩,松开她,却也将她狠狠摔倒在地。 尹牧慈虚弱的接连咳了数十声,原本苍白的脸庞也因此涨得紫红。 “无显!”凤舞转过身,不再看她,口气平稳,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他心头的激动。 候在殿外的无显听到声音,立刻走了进来。 “把她们俩全都关进大牢!” 无显的目光在看向地上的两人时明显一惊,但随即回复平稳。 “得罪了,王后。”他伸出手拉起尹牧慈。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王下令将她押进大牢,这代表此刻她不再是王后,而是待罪之身,虽然他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对待主子,但他的身份却无法替她求情,只能依言而行。 尹牧慈踉跄的被拉起身,边咳边看着凤舞,身冷,心更冷。 “凤舞,你该立刻下令处死这两个丫头!”织兰见无显真的要将尹家两姊妹拉下去,立刻出声制止。 “别再说了!”他的眼底有着深刻的伤害。 “凤舞!” 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从头到尾,都没有费心转头再看尹牧慈一眼。 潮湿阴寒的地牢,两个姊妹紧靠着给彼此温暖。 “姊姊,你还好吗?”藉着微弱烛光,尹容恩看见姊姊颈上明显的红肿痕迹,眼眶不禁泛红。 尹牧慈勉强扬起嘴角,点了点头。 看见姊姊一脸木然,她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全怪我……” “又说什么傻话!”尹牧慈的手轻柔的抚着她的发。 最后,这世上她的亲人,也只有妹妹一个啊!想起几乎置她于死地的夫君,她的心中没有恨意,却有说不出的心痛。 “本来就是!”尹容恩又叹了口气,“想想,为什么不能回到过去?我们在日月岛的时候很快乐,虽然爹爹总是很严厉,但是你读书,我玩剑,这样虽然平淡,但至少可以平安过一辈子。” 尹牧慈不禁轻笑,却又难受的皱起眉。她的喉咙因为在四喜殿上被凤舞紧掐住,所以现在就连说话都觉得疼痛。 “别忘了,”她困难的开口,“若真是如此,你可没法子遇上龙飞,更不会要当娘了。”她的手轻触着妹妹明显鼓起的肚子。 提及夫君,尹容恩的神情一柔,“是啊,这世界好像很难两全其美,只是……怕我的孩子没这个命出世了……” 她虽然天真,但还不至于愚笨,也明白现在处境危难,她们两姊妹都是俎上肉,生死都由不得她们。 “别胡说!”尹牧慈不认同的看着她,“凤舞不会伤害你的。” 尹容恩怀疑的看着姊姊,不知道她的信心来自于何处。 “别忘了,”她艰涩的开了口,“他爱你,情愿自伤也不会伤他真心所爱的女人。” “怕只怕——”翻了个白眼,尹容恩无奈的回应,“连他自己都不懂自己的真心吧。” 尹牧慈微惊的看着妹妹。 “姊姊,你没注意到吗?若他真爱我,方才在大殿上,为何他的目光不在我身上停留?需要我提醒你,他的注意力都放在谁的身上吗?”她淡淡一笑,安慰的伸出手搂住姊姊。 尹牧慈只是沉默,没有任何反应。 在他掐住她的脖子,欲置她于死地那一刻起,她便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她不会再作梦,这世界并不会有太多奇迹发生,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久久,她才转移话题,“我担心的倒不是凤舞。”她幽幽的说。 尹容恩呼了一口气,这里闷得令人喘不过气,她不解的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你是什么意思?” “我担心的是太后。” 提到织兰,尹容恩忍不住皱起眉头。她不喜欢她看她们的眼神,好似跟她们有天大的仇恨似的。 尹牧慈缓缓的点头,若有所思,“她大费周章把你从龙韶国掳来,到底意欲为何?” 从一开始,她便清楚明白太后不喜欢她,只是她真有讨厌她,讨厌到非要把她杀了的地步吗?!更何况得罪龙飞——看着一脸天真的妹妹,她眸光一黯,对凤絮国一点好处都没有。 所以太后掳来恩儿,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抬眼,无显便站在她视线之内,他的存在使她心安,这代表凤舞还是在乎她的安危——瞥见一旁的妹妹,她自嘲的一笑,心头有难言的苦涩。她想太多了,他在乎的是恩儿的安危才对。 凤舞……或许到了今天,代表他们今生情缘已尽了吧?! 手抚着发疼的颈子,就算事情已演变至此,她却很明白,一切如果可以从头,自己依然会无悔今日的选择,纵使眼底有泪,但是她终究倔强的没让它滑落。 在他眼中,欺骗他的女人跟行事恶毒的女人一样不能原谅! 凤舞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似乎只有如此,才能使他下再心烦意乱。 尹容恩,尹牧慈?两个女人的身影同时闯进他的思绪。 他怎会无知至此!想起尹牧慈脸上的伤疤,在龙韶国,在月夜之下,她同意随他回凤絮国时,他便隐约察觉她有些不对,只是那种奇特的感觉又说下上来,现在终于真相大白,明明就是两个人! 自始至终,尹牧慈都跟着尹容恩与龙飞一起耍弄他!愤怒穿过红幕,成了麻木的真空,事情在一瞬间变得清楚了起来。 他不会放她走!尹牧慈……若一开始有胆子欺瞒他,就得奇www书Qisuu网com要有承受一切后果的能耐! “外头有人吗?” 总管太监的身影出现在殿外。“王上。” “把王后带上来!”他冷冷的交代下去。 第八章 尹牧慈独自一人踏进凤舞的寝殿。 一心殿里不若以往灯火通明,反而阴暗得几乎不见五指。 从大婚之后,她便与凤舞一同居住于此,曾经,他们在这里交换了最真是的自己,不过转眼之间,一切已经改变。 深夜来自他的召唤,是福?!是祸?!她早巳无心猜测。 正如在他掐住她脖子的瞬间,心里悬念的依然是妹妹的安危一般,现在来到这里,她求的也只是保自己的妹妹与腹中的胎儿一条活路。 至于她——她的目光在黑暗之中梭巡着。 因为对凤舞的眷恋而来到凤絮国,少了他的眷恋,她到哪里都一样,就算是死……也已经无所谓了。 “王上。”纵使处在阴暗中,她依然可以从身形认出那个最熟悉的男人。 “王上?!”凤舞的声音冷冷传来,“很好!如此的生疏,就如你我现下的关系!” 她闻言,不由得沉默,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解世界怎么会在一夕之间全都崩塌。 “无话可说吗?”凤舞从阴暗中现身,站定在她不远处,这个距离,使尹牧慈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也清楚的看到他脸上的平静。 没有她预期的怒火,这点反而更令人心惊,毕竟对她来说,愤怒比冷淡好应付多了。 她稳定自己的心神,平静的看他,“你要我说什么?” “就从一开始说起好了。”走上一旁的太师椅,他半卧在上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是你的主意还是恩儿的主意?” 她勇敢的直视他阴郁的眼睛,“你该知道恩儿一向天真善良,所以这不可能是她的主意。” 凤舞反复咀嚼着她的话,嘲讽的一笑。“你有必要这么老实吗?恩儿不在此,你可替自己脱罪,说不定我会饶你一命。” “我不在乎。”她的口气云淡风轻。 可这样的态度却更加激怒凤舞,思及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的关爱都是假的,他实在无法冷静。 “过来。” 听到他的命令,她的眸子颤动了一下。 “过来!”他沉声喝道。 她紧闭了下双眸,然后缓缓向他走去,在她走近时,凤舞忽然伸出手捉住她的手臂。 他的手劲不轻,尹牧慈痛得眉皱了下,但是却没有呼痛。 “如此倔强?!”他的手滑过她脸上的伤疤,神色迷离。“我怎么会盲目到分不清个性如此不同的两个人?” 她默不吭声,在这个夜里,他生疏得如同一个陌生人。 “不管如何,恩儿与龙飞已经成亲,”许久,她才幽幽开口,“他们的孩儿也要出世了,你就高抬贵手,放恩儿一马吧。” 至此,她想的依然是别人,那他呢?凤舞的脸色冷峻,双手一个用力,把她往自己身上拉,她一个重心不稳跌进他的怀里。 “现在,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他低着声音在她的耳际冷酷的说,“你还想保别人?!” 她挣扎的想要起身,但是他的力气一向在她之上,除非他自己愿意松手,不然她不可能逃脱。 “若你真的讨厌我,可以让我走,”她有些激动的呐喊,“此生,你不会再看到我!” “这就是你要的吗?”一抹愤恨的笑容浮现在他的嘴角,“离开?!” 尹牧慈的脸色苍白。 “你一直明白我想要你,不论你是尹牧慈遗是尹容恩。”他的手忽然粗暴的扯开她的衣衫,看到她腰间的竹笛,一把扯了下来。 “你做什么?”她的眼神有惊恐,这支竹笛是爹留给她的唯一纪念。 “谎言!”他的双手一个用力,竹笛应声而断,尹牧慈感到心弦也随之一断。 “纵使现在厌恶你的所作所为,但我还是要你!”凤舞阴恻恻的宣告。 她睁大眼睛,这突然的变化,令她惊讶得回不了神。 他俯首贴近她的脸庞,散着热气的唇几乎贴上她的。 尹牧慈别开脸,这样的情况,她无法坦然的与他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搂抱在一起。 她的逃避,让凤舞更加心痛和愤怒,他用力且狂暴的吻住了她。 他的举动使她的身子不禁颤抖了起来,只要他想要,她终究逃不过,于是她闭上眼睛,隐藏了将要满溢的泪水。 “我也不打算放走恩儿!”像是怕她不够伤心似的,凤舞冷肃的在她的耳际说道:“你们两姊妹我都要。” 尹牧慈白着脸。他的话语很明白,明白得令她心口一阵酸涩。 “你不该如此心狠。”她颤抖着说。 “我不心狠,”他无声冷笑,“但对于欺骗我的人,也绝不心软。” “别让我恨你!”当他一把扯开她的贴身衣物,她开始捶打他,死命的挣扎。 “你以为自己是谁?事到如今,”他抓住她的双手紧紧扣住,模样邪肆,“我会在乎你恨或不恨吗?” 他从未开口要过任何一个人的爱,除了她——但是那个她到底足尹容恩还是尹牧慈,他心头竟然也没有答案,他恨现在的情况! 对她的好,到头来只证明了自己的愚蠢,他绝对不容许自己有机会被伤害第二次,绝不! 怒火和欲火同时在他的心中燃烧。 “你疯了!”他怎么可以陌生得如此可怕?! “我或许真的疯了。”捏住她手腕的手不自觉的加重力道,冷眼看着她脸上的痛苦表情,“我竟然还会要你!” 他的话使尹牧慈的脸色一冷,下一秒,他便狂暴的占有她。 她咬住自己的唇,尝到口中咸咸的血味,心碎得毫无知觉。 半夜,尹牧慈陷入不安的睡眠之中,脸颊上的冰冷更令她从睡眠中惊醒。 黑暗之中,凤舞的双眸发着鬼魅般的光亮。 “你做什么?” “我受够你脸上的疤!”他的声音冷淡,不带有丝毫情感。他在替她脸上的伤疤涂药,不顾她的意愿,“可是我——” “你已经失去拒绝的权利,若想留住恩儿的一条命,你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他的话使她沉默,放弃争辩,只能呆楞的看着他残忍的眸光。她摸不透他的心思,但却知道,最好别再激怒他,至少暂时不要。 她疲累的闭上了眼睛,选择不再看他,自欺欺人的想着,或许这样就能因此将他彻底的撇在心房之外,不再痛苦。 接下来的几日,当尹牧慈被送回地牢时,天际都已经微白。 几乎一夜未眠的尹容恩一看到姊姊立刻松了口气,接连数日,只要天色暗下,姊姊便会被门外那个叫无显的高大男人带走,每次只要姊姊一离开,她便担心得无法好好入睡。 “姊姊,你没事吧?”她拉着姊姊问。 尹牧慈轻摇了下头,摸了摸妹妹的脸,“你又没睡?” “我担心你!” “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微微一笑,眼底却传来哀伤。“姊姊,这几夜,你去了哪里?”她的身躯微僵,轻摇了下头,疲累的坐了下来。 看出她不愿多谈,尹容恩也跟着坐到她的身旁,紧靠着她,“凤大哥要见你对不对?” 尹牧慈眼神一黯,没有回答。 尹容恩看到姊姊手上明显的青紫,这是被人用力紧握而留下的伤痕。这几日,姊姊几乎不进食,看她一脸苍白,她真的担心她。 “龙飞快来了吧!”每天只有想着自己的夫君,尹容恩才有片刻的喜悦,“等他来,一切就会没事了。” 尹牧慈微笑的点头,闭上眼,头轻靠着冰冷的墙。被凤舞蹂躏的身子比不上心的痛楚,她不知道到哪天痛才会变成麻木。 迷迷糊糊之中,她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吃力的掀开眼,却因看到了拾阶而下的凤舞而大睁。 怎么也料想不到,他会亲自来地牢。 身旁的尹容恩感觉到她的僵硬,也从不安的睡眠中转醒,“姊姊,怎么了?”她孩子气的揉着眼睛,接着注意到姊姊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到后方,她不解的顺着她的目光转过身。 一看到凤舞,她迫切的站起身,隔着木柱,迫不及待的说:“凤大哥,恩儿知道欺骗你在先是我不对,是我的错!但姊姊是无辜的,求你!求你放过她吧!” 凤舞冷冷的看着她。曾经他眷恋着她,自认此生非她不娶,但是她却辜负了他的真心——“把门打开!”他对一旁的无显说。 无显立刻照办。 “出来吧。”凤舞对尹容恩道。 闻言,她脸上一亮,迫不及待的钻出地牢,“我就知道凤大哥绝对不是个心狠之人!” 凤舞冷冷的瞄了她一脸的兴奋,最后,阴沉的眼眸望向一脸平静的尹牧慈。 她动也不动的半卧在冰冷的石板上,一脸平静,就算身处在地牢里,也似乎不在乎。 见状,他抿着嘴,抬起手轻轻滑过尹容恩的脸颊。 尹容恩心头一惊,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这才注意到姊姊并未跟着她出地牢。 尹牧慈也看见凤舞的动作,她心头一颤,眼神微黯。 凤舞的手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 “躲我?!”他低沉的声音有着蛊惑人心的慵懒,“恩儿,如果你想救你姊姊的话,就不该躲我。” “凤大哥,你是什么意思?”尹容恩迟疑的问。 收回自己放在尹牧慈身上的视线,他专注的看着她,“只要成为我的女人,我可以放过她。” 闻言,尹牧慈有些惊愕的抬头看他,凤舞却只是冷淡的回视她的眼眸。他眼底的冷漠,使她的双手不自觉紧握。“你疯了!”尹容恩忍不住惊呼。 “我是疯了。”凤舞的目光诡谲而神秘,“我等你的答案。把恩儿姑娘带到天水阁!” 天水阁一向是宫内嫔妃所居之处,但是已故的凤钧王是个深情之人,所以天水阁形同虚设,王于凤舞——原本以为他这一生也只会专情于一人,但现在看来,情况已经有了改变。 “别挣扎。”冷眼看着尹容恩,他看出了她的不愿,“若伤了自己或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不好了。” 听见这话,她只能气急败坏的被拖了出去。 尹牧慈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她想大嚷叫无显住手,叫凤舞停止一切,但是她没有,只是像个局外人看着眼前的一切。 因为她自知帮不了自己的妹妹,接连几个夜里,他对她冷酷的求欢,已经使她明白他恨她,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在乎。 她的心在颤抖,但是依然面无表情。 “不说些什么吗?”凤舞专注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中找寻什么。 “我能说些什么?”尹牧慈平稳的回视他,“你存心要毁掉一切,我已无能为力。” 他看着她的眼神深沉,好似终年深不见底的神龙湖,只要他想,他可以让人永远猜不透他真实的想法。 凤舞深深的看着她,“毁掉一切的人是你,不是我!”接着,他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 大牢落锁的声音刺耳的传来—— 恨吧!恨吧!尹牧慈在心中低低告诫自己。或许真到了恨他的那一天,她就能义无反顾的离开了。 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随着离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的笑容也渐深,脸上的泪水却不听使唤的掉了下来。 掩住脸,她崩溃的跪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娘娘,那个没疤的丫头住进了天水阁!”苏拉塔一得知凤舞对尹容恩的安排之后,忙着来告诉主子。 “尹牧慈呢?”儿子的安排让织兰始料未及。 “还在大牢里。”苏拉塔回答。 织兰冷着一张脸。 “娘娘,怎么会这样?”玉倾有些苦恼。 还以为盛怒之下的凤舞会杀了那两姊妹,怎么知道他竟然放过了她们,其中一个还住进了宫内嫔妃才有权利住进的天水阁?! “看来王上是真心喜欢那个没疤的丫头!”苏拉塔忍不住说道,“不过想想也是,谁会真心喜欢一个没有美貌的女子?” “娘娘,我们要怎么对付尹容恩?”玉倾心急的问。“她是个不祥之人,不是吗?” “尹容恩那丫头,你不用理会。”织兰冷冷的开口。 “娘娘,这是什么意思?”玉倾不解。 “凤舞心头上的那个人,不是尹容恩。把尹牧慈带来见我!”她冷着脸对婢女吩咐。 苏拉塔为难的看着她,“凤舞王下令,除非有御令,要不然不许任何人接近地牢,无显大人已被派到地牢看守那个丫头。” 果然!如她所料,凤舞与死去的凰钧太过相似,对于爱都是狂热而不顾一切,现下,凤舞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一旦脑子清明了起来,情况将会大大的转变!织兰愤恨的握紧双拳。 她得要赶在凤舞意会自己的真心前,除掉尹牧慈。那张酷似尹千雪的脸孔,她一生都不想再见! 第九章 “我妹妹好吗?”在被带往一心殿的路上,尹牧慈轻声的问领着她的无显。 “她很好。”他点点头,不显思绪的表示。 闻言,她的心总算微微安定。在牢里大哭了一场之后,她平静了许多。现在凤舞召见她,她没有选择拒绝的权利,只有照着做。 恩儿被安排住进天水阁,凤舞的用心已经很明显,他对恩儿不愿意放手,这份认知虽然使她的心头很难受,但她却很明白,这样的安排,代表着恩儿的生命暂时不会是问题。 只要撑到龙飞来,她相信,只要等到龙飞到来,恩儿一定能够化险为夷,至于她……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凤舞果然高明,才不过数日的光景,疤痕竟然已经渐渐淡去,但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带给她多大的喜悦。 从他坚持要得到恩儿的那一刻开始,她已经心死。 “听说,你不愿意进食?”一看到她,凤舞便冷冷的开口问。 “我不饿。”她平淡的眼眸闪过一丝复杂的眼眸,没料到他竟然连她整日滴水未进都知道。 “坐下。”他指着桌子,上头摆着丰富的食物。 她面无表情的坐下来。 “吃!”凤舞冷冷的说。 “我不饿。” “我说,”他置若罔闻,“吃!” 尹牧慈深吸了口气,拿起筷子,木然的将食物送入嘴里。 虽然是个阶下囚,但却依然有幸可以享用这些山珍海味,她似乎该感到心满意足,不过也说不定,这是死囚在临死前的最后一餐呢!思及此,她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凤舞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到她嘴角的笑容,疑惑的一挑眉,口气恶劣的问:“你在想什么?” 她沉默,没有回答。 他缓步走向她,“说话!” “我只是想,我是该吃些东西。”她平稳的视线看着他,“黄泉路上才有力气好走。” 听到她云淡风轻的口气,凤舞感到怒火倏地生起,她真的很有能耐可以引发他所有情绪。 发生了这一切,她没有一丝歉意,对他没有一丝在意,甚至不求他的原谅,心理挂念的只有别人! “为了你的妹妹,你的牺牲实在彻底。”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直接就口的灌了一大口。 “当然!”她有些苦涩的看着他的动作,“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那我呢?”他讽刺的看着她,“你的夫君呢?” 她的眼神一黯,“你我心知肚明……情况已经变了。” 最后,他还是选择要恩儿成为他的女人,在他的心中,她根本没有任何立足的地方,所以对他的真心——这一生,她选择留在内心最深处。 “好得很!”他用力将手中的酒壶甩到一旁,“今晚我要恩儿陪侍!” 尹牧慈的双眼因为他的话而震惊的双眸大睁,“你怎么可以?恩儿……她怀了身孕!” “那又如何?”他锐利的反问。 “凤舞,你这样的举动跟禽兽有何不同?”她很悲伤的望着他。 “在你们选择欺瞒我的时候,”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对她眼里的恳求视若无睹。“你们就该有准备承受这一切!” 她奋力推开他,转身就想跑,他却猛然抓住她的手臂拉到自己面前,“我在说话的时候,你不准走!” 愤怒在她的体内灼烧,气愤几乎使她全身发抖,“请恕罪,王上!”她拿起桌上的酒杯,用力一甩,将里头的酒洒到他的脸上。 冰冷的液体滑下他的脸,他阴沉的看着她,然后猛地用力拉过她,猛力吻住她的嘴,举动充满狂暴的侵略。 他的强悍使尹牧慈根本无法反抗,只能依附在他高大的身躯上。 这样的发展,到底是想要折磨谁?她闭上眼睛,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的泪让凤舞的心仿佛被鞭子狠抽了几下,他从没想到会看见她露出如此伤痛的神情。 “王上,不好了!”无显由外头跑了进来。 凤舞将注意从尹牧慈的眼移开,看向下属。 “有刺客闯进了四喜殿!”虽然意会到殿里气氛不太寻常,但他还是得禀报主子,“一路上,他们已经杀了好几个反抗的侍卫和太监。” “太后呢?”凤舞放开怀中人,冷着脸问。 “目前状况未明!”无显迟疑的看了眼尹牧慈,“听侍卫的形容,来者应该是龙韶国的人,而且,其中应该包含了龙飞太子。” “果然来了!”凤舞的声音一冷,“他来得比我想象中的快。” 他不显思绪的踏出一心殴,外头正好飘下雪,他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向四喜殿的方向。 “等等!”尹牧慈从殿里冲了出去。凤舞停下脚步,冷淡的转身看她。“别去!”她慌乱的看着他。 他的眼神一冷。 “你非习武之人,赢不了他的。”她不想龙飞受伤,更不希望凤舞有危险。 她脸上写着他所熟悉的关爱,他却无法不怀疑这份爱是真是假,最后,他选择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龙飞擒住了娘娘!”一看到凤舞,玉倾连忙跪到他跟前,“他还把天水阁的尹容恩给救了出来。” “总共有几个人?”他冷声问。 “加上龙飞,约莫二十名。” 凤舞冷哼了一声。龙飞的胆子倒是不小,带着区区二十人就敢闯他凤絮国的宫殿?! “龙飞说,”玉倾被放出来最主要的目地是传话,“他要见您!若是一个时辰您不进去,他就杀了太后。” 他面无表情。 “王上,”无显在一旁劝,“您不能进去。” “不能吗?”看着在风雪中走过来的娇小身影,天寒地冻的,但是她却衣衫单薄,他的眼神一紧。 “这是当然!”无显的声音很坚定。 凤舞看着苍白着脸走来的尹牧慈,她冻得浑身发抖,“你来告诉我,我该去不该去?” “让恩儿与龙飞离开,这件事就落幕了。”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被风雪掩埋。 “你以为龙飞想的只是要救恩儿吗?”他嘲弄的看着她,“聪明如你,应该猜得到,若真只是如此,他在天水阁救了恩儿之后就该离开,而不是上四喜殿挟持我母后。” 看着他阴冷的眸光,她一叹,“我跟你一道进去。” “你?!”他怀疑的看她,“不会是个陷阱吗?” 看来,她已经彻底的毁了他对她的一切信任。 “信不信由你。曾经你说过,”她抬起手,不顾他脸上的冷酷,硬是抚上他的脸,“你情愿自伤也不会伤我,只是当时以为我是恩儿,所以你的真心是对她!但是都无所谓。我是尹牧慈,心和当时的你一样,可以不要我的命,也不会让别人有机会动你分毫。” 在凤舞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前,尹牧慈已经移开了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的走进四喜殿。 “王上——” 他制住无显的话,若有所思的跟在她的身后。 “她是坏人,她想杀我跟姊姊!”尹容恩安稳的坐在丈夫的大腿上,指证历历的指着织兰。 织兰的脸色难看,纤细的脖子上架着一柄发着冷光的剑,尊贵一生的她,怎么也没料到有朝一日会沦为阶下囚。 “就是她派人把我从宫里带来这里!”她继续细数她的罪状。 龙飞一派轻松愉快的看着织兰,“太后,不知道你请我的太子妃前来,所为何事?” “你讲得太客气了吧?她才不是用请的!”尹容恩指正。 “我知道!乖!先别说话。”龙飞安抚的拍了拍妻子的脸颊,然后目光如炯的看着织兰,“晚辈洗耳恭听太后的答案。” 她冷着一张脸,没有回答,只不过,神情在看到进门的凤舞时有些激动。 “我们似乎总在最糟的情况之下碰面。”凤舞冷淡的看着龙飞,平静的开口。 “似乎是如此。”龙飞忍不住一笑。 尹容恩一看到姊姊,立刻从丈夫的腿上起身,冲了上去。 “小心点!”尹牧慈连忙扶住她。 “姊姊,你没事吧?”尹容恩忙着问。 她浅笑摇头。 龙飞探索的目光望着凤舞的身后,然后徐徐笑开。“你这小子还当真一个人进来,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挟持了我母后,我无从选择。”他冷淡的回答。 织兰闻言,有些激动,毕竟她与儿子从来都不特别亲近,但最后,他还是关心着她这个娘亲。 “不错,你真的有胆识。”龙飞的眼底有对他的激赏。 “放了我母后!” “其实我只是想跟你谈条件”,不想伤害任何人,”他微一耸肩,“我只想带走属于我的人。” 凤舞定定的看着他,平静的眼眸没有任何一丝闪动的光芒,“你救了恩儿,就该走了。” 龙飞坚定的回视,“我还要带走牧慈。”他已经从妻子的口中得知凤舞差点失控杀了她姊姊,“这些日子过去,你的心依然不在她身上,所以就高抬贵手,让她走吧。” 话说完,殿上除了沉默,依然是沉默。 尹牧慈的美眸看向凤舞,就见他一脸冷漠,如一尊冷峻的雕像。 “求求你,凤大哥!”尹容恩双手合掌,脸露乞求,“放过我和姊姊吧!不该强求的,强求不来。” 这话狠狠刺进了凤舞的心,他看向一脸苍白的尹牧慈,依然无语,就见她的目光与他相接之后,淡淡的移开。 “你的答案?”龙飞催促。 “脚长在她身上,”凤舞的口吻冷淡到了极点,“你自己问她吧,若她要走,我不会留。” 反正这一切都是假的!他这才想到,她从未开口说爱她!大概就因为如此,所以即使事情东窗事发,她也没为自己向他求饶吧。他一脸平静,如死灰般漠然。 尹牧慈看着他,更加确信他对她的离去与否真的无动于衷,嘴角不禁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他没说要留住她,这里确实已经没有她立足之地了,因为他的心不在她身上,从来都没有…… “姊姊?!”妹妹温暖的手及时给了她安定的力量。 她勉强对她一笑,“走吧,凤舞同意让我们走。” 凤舞听到她用的是“我们”这个词,只是敛下眼眸,默默承受心中又被划下一道的伤口。 尹容恩的眼眶红了,紧紧搂着姊姊。 “走吧!”尹牧慈轻轻的说。最终,她还是属于孤寂的日月岛,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离开,现在心也不会那么难受。 龙飞挑眉看着凤舞。没想到他真的一声不吭,尹牧慈一走,将代表他们此生永不会再有交集,而到了这个节骨眼,他却高傲依然。 “必沐。”龙飞轻唤了一声。 必沐闻言,立刻收起自己架在织兰脖子上的剑。 一得到自由,她马上躲到儿子身旁。“你要让他们走?”她难以置信的拉着他。 虽然才刚捡回一条命,但是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克制的狂怒,毕竟她从未被人如此无礼的对待! 何况这对她而言是最好的机会,这里是宫殿,里外都是凤絮国的人,只要一声令下,她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杀了这对惹人生厌的孪生姊妹,就连龙飞也可以一并除去,而凤絮国一旦并吞龙韶国的土地及人民,将会更加富强……她的眼底闪过暴戾的光芒。 “我答应他们,就会做到。” 心中的傲气不允许自己开口求人留下,他的视线飘过尹家两姊妹,稳稳的定到龙飞身上。 “你们走吧。”他不带感情的说,“不会有人为难你们,但我警告你,若有下次,你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明白。”龙飞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看来我又欠了你一回。” 凤舞没有对他的话有任何反应,他一点都不需要来自龙飞的感激。 “你就跟凤钧一样,为了个女人昏头!”织兰忍不住盛怒的大嚷。“母后,”凤舞的口气很冷,“你冷静点。” 看着尹家两个该死的姊妹,她要如何冷静?目光瞥见儿子腰上的光亮,那是平时用来装饰的宝刀,虽然最主要的作用不过是用来把玩,但是必要的时候,它也可以是伤人的利器。 “哀家没同意让她们走,她们便不准走!”织兰趁着凤舞不注意,一把拔出他的刀,不顾一切的冲向两姊妹。 尹牧慈和尹容恩惊讶的看着她狂乱的举动,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还好龙飞眼明手快的伸出手,拉开自家女人,就见尹容恩惊呼了一声,撞进他怀里,惊魂未定的转头看着呆若木鸡的姊姊。 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凤舞闪到尹牧慈的面前,原本该直入她心脏的刀,不留情的刺进了他的身体里。 温热的鲜血使织兰回过了神,她震惊的目光看着凤舞冷凝的双眸。 “真没想到,父王死在你的手上,就连我——”他闷哼了一声,“也要命丧于你。” 尹牧慈近乎崩溃的扶住了他,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使她不稳的跌落在地。 “为什么?”看着他身上留出的红色液体,她感觉自己就快要不能呼吸。 “情愿自伤,”他低沉的嗓音有着嘲弄,“也不愿伤你,只是你从不在乎。” 他的话使她震了下。她一直希望他在乎她,这些日子以来,她多想要取代恩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而今他挺身护她,代表她如愿以偿,但为何要在这个情况? 龙飞冷着脸,压住凤舞的伤口,试图阻止流出的鲜血。 “龙飞……”就算是脸上血色渐失,凤舞依然一脸平静,“照顾牧慈,你我就算互不相欠。” “你疯了!”他啐了一声,“自己的女人自己顾,我为什么要替你照顾她?” 凤舞看着心上人泪流满面,感到胸口一阵骚动。她对他永远都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可伤口痛得他皱起眉头,下一刻,便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有生以来第一次,她失了分寸! 啃蚀着心的恐惧几乎使尹牧慈晕厥。 “你不能死!”她在凤舞耳际低喃,“你曾说过要让我知道,幸福可以到怎样令我无法承受的地步,管你把我当成谁,反正当时你是说给我听,所以就是我!只能是我!你是王,你不能言而无信!” 苍白着脸躺在床上的凤舞,双眼因为她的话而微微一掀,看到他有反应,尹牧慈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王后,请让开!”太医在一旁劝,“我们得替王上处理伤口。” “我来吧。”她索性接手太医的工作。 当初李县地牛翻身,他也有随行,对王后的医术也略有听闻,所以他不再迟疑的站到一旁去,只在适当的时候给予协助。 凤舞的伤口不大,却很深,只差一寸便正中内脏,所以花了许多工夫,不过庆幸的是,将血给止住后,只要伤口不恶化,应该可以化险为夷。 直到看见他安稳的睡去,气息平稳了下来,尹牧慈这才感到疲累。 “王后,多亏了你!王上应该会没事!”太医在一旁赞赏的看着她。 尹牧慈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王后脸上的药,需要老臣替换吗?”看见她脸上的药草因为汗水而有些掉落了,太医于是问道。 “不用。”她摇摇头,“我自己来便可,你可以退下了。” “是。”太医跪安离开。 她的手轻柔的抚着凤舞的脸颊,就在这时,无显轻声现身。 怕吵了凤舞,尹牧慈站起身,走出寝殿之外。 “太后呢?” “龙飞太子建议将太后留在四喜殿,至于后续,则等王上醒来再行定夺。”无显回答。 她点头,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忆及当时,她匆地想起凤舞在太后拿刀刺进他胸膛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难道凤钧王不是因病而逝吗?! 摇了摇头,她不想思索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凤舞的安危才是她最该挂心的,至于过去,她无心再探究。 第十章 凤舞虚弱的睁开眼,殿里的光线昏暗,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然后他看到了尹牧慈的头枕着双臂,睡在他的床边。 他想起了在昏沉之中,她在他耳际的柔声轻喃,就如同当年救他一般——一想起当年,他的脸色一黯,提醒自己当年救他之人不是她。 抬起手想要碰触她,却觉得自己的手有如千斤重,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出了一堆汗。感受到他的动作,尹牧慈几乎是立刻惊醒,一睁开眼,就对上他发亮的黑眸。 “你醒了?”她大大松了一口气。感谢老天爷,让她所爱的男人化险为夷。 凤舞看着眼眶泛红的她,她对他的关爱真切的写在脸上,只是他还是不肯定这样的情是真是假。 “扶我起来!”他说。 “可是你还很虚弱。” “扶我起来!”凤舞坚持。 虽然心中不认同,但是尹牧慈还是依言照做。 “是你照顾我?”他幽幽的看着她问。 尹牧慈点头,拿了一条湿巾轻柔的替他拭脸。 “为什么?” 他的问题使她楞住了。 凤舞挑眉看她,“为什么不说话?若是内疚大可不必,我毋需你的感激。龙飞呢?他应该还没走吧!” 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使她的心一紧,但是依然轻声说道:“他还没走,你要贝他吗?” 他觉得有些晕眩,于是闭了下眼。 “你躺下吧?” 凤舞面无表情的摇了下头,“母后呢?” “她在四喜殿,除了四喜殿内外,她不能随意走动。对于她的处置,”她叹了口气,“等你醒来,再行定夺。” 他张开眼眸,定定的看着她,“我要见龙飞和母后。” “好。”她不再试图劝他躺下来歇息,看来他是打算在最快的时候处理好这一团乱,而这之中,应该也包含了她…… “看来阎王不要你。”龙飞神色自若的扶着妻子走了进来。 凤舞冷冷的看着他。“有什么事非要在你刚醒来就说的?”他将妻子安置在尹牧慈身旁的座位上,自己则大剌刺的坐到凤舞床上。 看他如此自得的样子,凤舞不置可否。 “凤大哥脸色虽然有点苍白,但是应该不会有事吧?”尹容恩看着姊姊问。 之前是有点气凤舞竟然差点掐死姊姊,但看到他不顾生命替姊姊挡了致命的一刀后,她很快就决定原谅他了,反正她就是那种不会记得太多复杂事物的性子。 尹牧慈微笑点头,走到一旁,替凤舞拧一条湿巾。 凤舞冷眼看着一脸娇笑的尹容恩,看着她,他的心中依然有股奇异的感受,但那却绝非情爱。 大难不死,他的心奇异的冷静了下来,细细的品味心中那份波动,它来自于内心深处对尹容恩的不谅解,毕竟她欺骗了他,而他高傲得不能接受这个。 至于尹牧慈——不论她的容貌,单就她的聪慧与沉静,一字一句就足以使他丧失理智。 “其实只要有姊姊在,凤大哥一定不会有事。”尹容恩一脸骄傲奇www书Qisuu网com,“毕竟姊姊可是有一双妙手回春的巧手!” 龙飞带笑的跟眸瞥了爱妻一眼,“瞧你的表情,好像讲的是自己似的。牧慈医术高超,那你呢?连银杏、桂圆都分不清吧!” 尹容恩没好气的瞪了丈夫一眼。实在不需要如此泄她的底吧?她承认自己很不努力,跟姊姊的博学多闻根本不能相比。 “可是当年在日月岛,是你救了我。”凤舞肯定当时他的伤口若没有习医者的处理,根本活不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喽!”尹容恩没有心机的回答,“反正我在山洞发现了你,只拿东西给你吃,谁知道你就活下来了。” 闻言,凤舞蹙起眉,而龙飞听到这个,也发现事情似乎有蹊跷,接着,两个男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到在一旁拧着巾帕的尹牧慈身上。 她转过身,微笑的目光无声的回视他们。 凤舞收回视线,定眼问尹容恩,“恩儿,你会吹笛吗?” 龙飞很不屑的耻笑,“你看她的样子,像是会这些文雅玩意儿的女子吗?” 尹容恩不悦的打了他一下,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凤舞的目光灼烈的转向尹牧慈,“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抬起手,她拿着湿巾轻拭他的脸,“比你知道的……”她冲着他一笑,“多很多。” 要不是碍于龙飞他们在场,他直想一把搂住她,她脸上的淡淡笑意重重击中他的心。 可在这个时候,织兰却在无显的陪同下踏进了一心殿,她身上没有了以往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好似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十岁。 “太后!”尹牧慈连忙缩回自己的手,起身请安。 织兰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眼神只有在看向凤舞的时候有些激动,“你没事吧?” 他淡淡的摇头。 虽然与母后不亲近,但是他相信她并不想置他于死地。他的长手一伸,拉起仍跪在地上的尹牧慈。 “让我们把话说开吧。”轻喟了一声,靠在床板上,才不过一下子的时间,他便感到疲累。“母后,我想有你在场最好,当年的恩怨就由你来说吧,我相信龙飞知道了之后,会很乐意回去转达给龙云皇和水宁娘娘知道。” 织兰的脸色因为他的话而刷白,“什么恩怨?!哀家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凤舞定定的看着她,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像是有穿透人心的力量,“当年尹千雪为何投湖自尽,父王又为何而死,你真的不知吗?” 她咬着牙,选择沉默。 尹牧慈担忧的看着凤舞。他脸上没什么血色,现在他最该做的是躺下来歇息而不是探询过去,反正过去的事,就算得到了一切答案,也无法改变了。 “我没事。”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凤舞偏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母后,当年龙云皇忍痛让出所爱,让尹千雪与父王双宿双飞,可在最后,尹千雪与父王相的的前一晚,竟遭人轻薄,她痛苦的等在湖畔却失足落湖——她是被你派去的人轻薄,被你派去的人推落湖的,对不对?” 尹牧慈闻言,一脸的震惊,尹容恩则吓得几乎说不出话。 龙飞皱着眉,满心以为尹千雪的死会是一生难解的谜,却没料到……事情发展倒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你胡说!”织兰气虚的斥道。 “尹家女子根本没有任何不祥,一切都是你捏造煽动的。”凤舞看着尹牧慈,柔声说:“替我打开书格,里头有个盒子,拿过来给我。” 她无言的照做,取出木盒,交到他的手上。 凤舞打开之后,拿出里头的羊皮,“母后,你要看吗?” 这是凤钧死前所写下的字句,他派人捉到轻薄情人的男人,也得知指使的人是谁,最后还依线索找到了那个推尹千雪入湖的老妇人,她是从小看织兰长大的老奶娘。 凤钧得知后,震怒的决定拿织兰的命遥祭爱人,但最后,在他留下这些字句的夜里,正值青壮的他却暴毙身亡。 当时跟在他身旁的太监,忠心的留下了这个证据,在凤舞被送到耐山习医时,跟着前去照顾,然后将此事告诉了他。 这个忠心的老太监心里念的,便是希望成长后,凤舞可以为死去的父王报仇,但是最后他却选择将此事深埋心中。 即使如此,他仍无法谅解太后,更无法与之亲近,所以他们母子之间总是有距离,此生注定缘浅。 “所以呢?”织兰没有费心的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羊皮,只是嘲讽的说:“今日——你决定杀了我吗?就像当年你父王想要做的?” 她恨!原本属于她的幸福却被半途杀出的尹千雪破坏,她死了之后,凤钧竟然还想要用她的命祭她!所以她先下手为强的用药毒死了他,是他先负了她! “如果要杀,你连这两个丫头都得杀!”织兰指着尹牧慈和尹容恩,“凤钧医术高明,普通的药根本无法骗过他!是尹焱——药是他给我的!” “你骗人!”尹容恩忍不住扬声,“你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恶毒的人,我爹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诬蔑他?”爹是很严厉,但是绝对不会害人。 尹牧慈的反应则是很平静。“你爱凤钧王,不惜杀了我姑姑,那我爹呢?!”她轻柔的说:“他也是为了爱你,所以助你杀了凤钧王,而你感激,所以每月都赐他珍贵的药材与食物替我续命,是吗?” 父亲虽然从未说,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爹心头有人,只是她一直以为那个人是死去的娘,看来她错了。 织兰冷哼了一声,“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你的命是我救的!” “那只是你的私心!”她激动的站起身,指控的看着她,“我爹他肯定不知道是你害死了我姑姑对不对?” 织兰没有回答。 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这样的情感太过强烈也太伤人,激动的尹牧慈突然一阵晕眩,在妹妹的惊呼之中,她晕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一睁开眼,尹牧慈就看到有些苍白的靠在一旁的凤舞,心头盈满对他的担忧。他受了伤,现在应该躺在床上好好歇息。 “好些了吗?”他不显思绪的看着她。 尹牧慈微点了下头,吃力的要坐起身。 凤舞伸出手,扶住了她。 这里是一心殿,打量着四周,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受了伤,怎么让我躺你的床?” “别动。”他压住了她,让她无法动作。 她无奈的看着他。“不然,”她挪了下自己的身躯,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你跟我一起躺下。”她的笑容在看到他毫无移动的身躯后微黯,“勉强你了吗?” 他严肃的目光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说:“说吧,把事情源源本本的告诉我。” 她不解的目光看着他,不太了解他的意思。 “当年救我的人是谁?你或是恩儿?!”他凝视着她。 “是恩儿……”她的手轻抚过盖在身上的丝被,“也是我。” 凤舞皱起了眉头,“别再骗我。”他实在受够了她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欺瞒,就算她并无恶意,但这也一点都不可取。 尹牧慈叹了口气,将事情全盘托出。“我不想骗你,但这是事实,当年确实是我先发现了你,也是我处理你的伤口,在你昏迷时照顾你。但因为当时我的身体很差,照顾你实在吃力,最后还因此而病倒,那时,就算我想去照顾你,以我的状况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多亏了恩儿,最后是她发现了你,接手照顾,所以她确实也算是救了你一命。” “而她做的,就像她说的,只是拿吃的给我?!”凤舞只觉荒谬,这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民以食为天。”尹牧慈看到他难以置信的神色,忍不住扬起嘴角,“你没有吃的,应该也活不了吧?!” 看着她的笑,又想起这一阵子自己对她的所作所为,才不过数日的光景,她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大圈,就连会晕倒,也是因为数日未进食加上疲累所致,他不禁恨起自己。“为何一开始不对我明说?” “说与不说重要吗?”顿了一顿,她轻柔的开口,“一直以来,你爱的人是她不是我。” 他沉默,没有反驳。 尹牧慈叹了口气,“之前我体质虚弱,不知道是否有命见到明天的太阳,等到痊愈之后,我从恩儿的口中得知你与她之间的相处,我不若恩儿天真,明白你心仪于她,那个时候,我又如何说其实我很在乎你,一直都很在乎?” 她低下头,叹了口气。终于,这多年来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解开。 听完她的话,凤舞依然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使她不安,她已经将自己的真心放在他面前,但是他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太后呢?”她想起昏倒之前的事。 “四喜殿里,终生不得离开。” 这无异代表他下令囚住了太后,只不过囚住这位太后的不是牢房,而是比较华丽的宫殿。 “我爹害死了你父王,”她轻声的问:“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与恩儿?” 若真要记下当年的仇恨,爹确实是害死凤钧的帮凶之一。 “你爹死了,”他的神情一冷,“这件事就当结束。” 他的回答使让她松了口气,只是他的表情……她仔细看苦他。难道,就算他舍命救她,也不代表能再与她回到以前吗?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凤舞低沉的声音有压抑的情感,但尹牧慈却因紧张而忽略了。 “你……”她心里好害怕,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却又不得不开口,“是否还要我?” 她露着惧意的样子使凤舞的心口一紧,可却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你说呢?给我一个好理由,为何我要一个总在欺瞒我的女人?” 尹牧慈的鼻子立即一酸,有点厌恶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又想掉眼泪。“你是不该再留我。”美丽的眸子眨了眨,视线飘过他的肩膀,落到远方。“龙飞还在这里吧?我马上就眼他们走。” 她掀开丝被,依然有些头昏,但她咬牙忍住,坚定的站起身。 他的黑眸静静的看着她,没有费心阻止。 这般冷漠使她的心往下沉,强迫自己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 凤舞没有费心的阻止她,就连她的脚步蹒跚,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扶她一把。 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尹牧慈的头晕眩,每一步都走得沉重。 她很明白,自己正一步步的走出他的生命,自此两人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等着她的——只有冷清的曰月岛。 “午夜梦回时,”凤舞的声音如同叹息般传来,听在尹牧慈的耳里显得有些不真实,“我想的是在我伤重时,耳边那个轻柔的声音。我爱上了一个声音,等我娶了这个声音的主人之后,我爱上了她。” 他一声一句都重重击在她的心中,步伐忍不住缓慢,最终停了下来。 凤舞坚定的脚步缓缓走向她,从她的身后,他的双手握着她的双臂。“我不会让你走。”他在她背后轻声说。 她的心因为他的话一热,“真的?” “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了,你说呢?”到这个时候还要否认,也太矫情了一点。拉过她,让她面对自己,他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刚才我没有开口留你,你很难受吗?” 尹牧慈感到热热的泪水迅速盈满眼眶。 “傻瓜,”他的大手抚过她的脸颊,“谁叫你要骗我!” 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困惑他突如其来的转变。 看着她闪着水亮波光的眼眸,凤舞情难自禁的低下头,密密的吻住了她,这样的炙热使她的眼眶又是一热。 “是真的吗?”她又哭又笑,“你要我留下?” “就算在得知你骗我那时,我也从未想要你离开。” “那你刚才……”想起他方才的生疏冷酷,她皱起了眉。“你方才都是要我的吗?” 他还真是以牙还牙,一点都不让人占便宜。凤舞对她帅气的挑挑眉,不置可否,让她好气又好笑的用力推了他一把。只见他痛呼了一声,整个人痛得蹲了下来。尹牧慈倒抽了一口冷气,连忙扶住他,“凤舞!我怎么会忘了你的伤?!你没事吧?” 他忍痛的看着她,扯出笑。“死不了。” 她不悦的看了他一眼。 这般娇俏的模样,让凤舞心猿意马的伸出手,硬是把嘟着嘴的她搂进怀里,不让她有任何离开自己怀里的机会,看着她无奈又认命的神情,他露出满足的笑容。 “你确定要的人是我?”她凝眼看他。 “在看到母后冲向你跟恩儿时,我可一点都没想过恩儿的死活。”简单的一句话,他明白的告诉她自己的选择。 她是唯一一个令他失控得近乎疯狂的女人。 看到他脸上的肯定,尹牧慈一笑,眼底的轻愁洗去。 而今而后,她真的可以坦然品味幸福的滋味,这份情感总算真真切切的属于她了。 尾声 看到在御花园大池里挣扎的人,凤舞心头一震,但再定眼一看,看清了池里的人之后,他淡然移开视线,目光在池畔心焦的人群中梭巡着,总算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别靠池边太近。”他走过去,轻柔的拉着娇妻,“落水了怎么办?” “凤舞!”尹牧慈像是看到救星似的,手忙不迭的指向大池里,“恩儿!快救她!” 他的嘴一撇,连理都不想理。 这个尹容恩要建设没有,闯祸的功夫倒是挺不错的,前几天才与龙飞带着出生不过六个月的儿子来访,现在就惹得宫里鸡飞狗跳,还让他的王后一脸焦急。 “起风了。”抚着爱人的脸,她脸上的疤痕已经全无痕迹。他在乎的人是她,尹容恩的死活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受寒了怎么办?跟我回一心殿。” “可是恩儿——” “龙飞会救。” 凤舞的话才说完,就看到一旁射出一道人影。 龙飞俐落的双脚轻点水面,一把就捞起池里的女人。 “你怎么来这么慢?”尹容恩一边咳嗽,一边抱怨。 “因为我看你玩得挺愉快的啊!”他帅气的抱着妻子回到岸上,拍着她的背,带笑的说。 一票宫女和太监围在两人身旁,拿着看神祇的目光看着施展高超轻功的邻国太子。 “我只是看那池里肥美的鲤鱼好玩,才想捉个几条煮鲜汤给姊姊喝,而且我早就知道你在一旁。” 她就是因为看到他,才故意交代姊姊和一票太监和宫女不要理会她,等她摔进池里,就要丈夫来个英雄救美,谁知道他看到她掉进池里,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救她,害她喝了好几口水。 龙飞一脸无辜,“我以为你想多玩会儿。” 尹容恩没好气的瞪着他,那委屈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两个疯子。”凤舞嗤了一声。 “我知道你是嫉妒我们!”她不服气的冲着姊夫说。 “最好是如此。”他对天一翻白眼,扶着娇妻离开,懒得理会小姨子。 尹牧慈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 “或许,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建树,”看到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轻笑而有了红晕,凤舞的眸光一柔,“至少她让你开心了。” “我一直都很开心!”她娇颜上的笑意不减,但突然神情一变。 他的脚步连忙一停,扶住了她,就见她捂住胸口,一脸嗯心。 冷着一张脸,凤舞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情况,他是以医术见闻于世的王者,但偏偏对于自己所爱女子的害喜症状一点办法都没有,从知道她有孕至今,她几乎无法好好进食,虚弱纤细得仿佛风一吹就倒似的。 “对不起。”尹牧慈一脸苍白,她方才好不容易才喝了一点夫君特地为她调配的补汤的,“我想吐!” “没——”话还没说完,凤舞整个人就被撞到一旁,他错愕的目光看着尹容恩包着一件厚重的披风,取代他的位置。 “姊姊,这是必经过程,你不要想着想吐就好了!若是你一直想着要吐、要吐、要吐,你就真的会吐出来,”她自以为是的以过来人的经验教导,“所以你绝对不要想着想吐、想吐、想吐就可以了。” 原本只有点嗯心的尹牧慈听到妹妹的话之后,这下真的一口全都吐了出来。 “尹——容——恩!”凤舞的声音像是想把她杀了。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龙飞连忙长手一伸,把爱妻给捞回自己的怀里,“恩儿只是想要帮忙。” “她永远只会帮倒忙!” “这么说,真是太伤人了!”尹容恩一脸不认同。尹牧慈对夫君伸出手,凤舞连忙捉住。“恩儿是一片好心。”她气虚的安抚。“还是姊姊明理!”尹容恩咕哝。 凤舞没好气的瞄了她一眼。真不知道以前自己是哪根筋不对,怎么会以为自己喜欢这个死丫头! 他一把将爱妻抱了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去,然后发誓要在最快的时间,把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姨子给打包丢回龙韶国! “别气她。”尹牧慈轻靠在他的怀中,闭着眼睛,听着他规律的心跳,感到疲累,“恩儿是好意。” 凤舞没有回答。他什么都可以依她,但是就这件事——那个总会惹麻烦的女人最好早点走。 “我话还没有说完,”尹容恩不知死活的想要追上去,“我还有很多秘方可以帮我姊姊。” 听到身后的声音,凤舞低咒了一声,脚步加快,还不忘沉声命令,“无显,去挡住她!”他派了第二高手去挡她,算抬举她了。 无显连忙照做,只不过他根本派不上用场,因为龙飞已轻笑着拉住了自己的太子妃。 “别去了。”他说,“你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凤舞是谁?他可是个有能力使人起死回生的妙手神医,他会需要你的秘方?还是省省吧!” 而且经过这几天,她的秘方一点都没有让尹牧慈好转,就他所知,反而好像让她孕吐的情况更糟了,所以他非常可以理解凤舞现在的心情,肯定是气她气得牙痒痒的。 看来,他最好想个办法,早点让爱妻跟他回龙韶国才行。 凤舞与尹牧慈……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只要看到凤舞对待尹牧慈的小心翼翼,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他对她的真心,看来他们是注定一生一世都纠缠在一起了,至于他—— 带笑的目光看向气恼着一张脸的小女人。她的活泼开朗只怕仅有他能招架,而他也乐于这辈子有她陪伴,一生一世,日子绝对不会无聊!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