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魔手记》全集

作者：烟雨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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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序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更新时间:2009-8-612:01:04本章字数:29316

序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战争。

战争毁灭了一个时代，战争也创造了新的世界。

不知从何时起，夜已不再完全是黑暗。

夜幕下，二点幽深、暗红色的莹光亮起，缓缓在空中飘移着。

莹火微弱光芒笼罩的地方，到处都流淌着浓稠、深绿、总是散发着浓厚腐臭的污水，即使是在几乎无光的角落里，污水也会发出惨淡的绿色莹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与它那令人无法忍受的肮脏相比，足以致命的辐射才是这些几乎无处不在的污水最危险所在。

污水积聚成的汪汪水潭中，看不清本来颜色的碎布、生满锈的铁鑵以及不知是什么动物遗下的腐肉尸骸，各式各样的污物或浮或沉。时时会有近一米长的巨鼠不知从何处钻出，吱呀尖叫着，从污水中冲过，又消失在黑暗之中。足以杀死一匹壮年马匹的辐射似乎对巨鼠全无影响，然而偶尔巨鼠身上会连皮带毛掉下来几块肉块，若细看时，会发现这些肉早已腐烂。从这点上来看，似乎巨鼠并非完全不受辐射影响。

红莹向上飘升数米，停留在一根倾斜的钢梁顶端，四下扫视着暗夜下世界。两点红莹中映出的尽是只剩框架的大厦、半边坍塌的墙壁房屋，以及四处散落的汽车残骸。

夜色下的世界，处处映射着惨绿荧光。

这样一片地方，五十年前叫做废墟，现在则被称为城市。

不远处的街道转角忽然亮起刺眼的火光，疯狂且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交织在一起，迅速向这边涌来。

红荧受惊，迅速张开四片透明翼翅，急速振动着向高处飞去。一片火光恰好照了过来，便可以看到一只一米多长的巨大甲虫正向远方飞走。

那拿着火把的人对这只甲虫全无兴趣，只是随着前方的人流全力奔跑，不时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火光迅速远去，巨甲虫重新隐入黑暗。然而忽有一阵劲风吹过，巨甲虫登时发出尖锐如针的哀叫，锋利如刀的节足不住在砖石、钢筋上划出火花，四片翼翅也拼命拍动，却仍然被慢慢拖入深沉的黑暗。

随后与它尖叫声相应和的，是喀喀嚓嚓的咀嚼声音。

一条黑暗的小巷中，忽然响起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看上去慌张到了极处的女人冲了进来。一进小巷，她忽然注意到墙边正靠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全身都蒙在一张黑色的毯子里，低垂着头，根本看不清面孔，从那瘦小身材看来，更象是个**岁的孩子。

女人一咬牙，几大步冲了过去，将怀中紧紧抱着的襁褓硬塞到那个人怀里，带着哭音道：“求求你，救救她！”

墙下一汪污水散发出的荧光照出了女人的面容，虽然光亮闪烁黯淡，仍可看出那是一张十分年轻、漂亮的面孔，外表不过二十左右，有着这个时代罕见的细腻雪白皮肤，足以让大多数女人嫉妒得想在她脸上划上几刀。她的脖颈也修长挺直，自下颌处起，一道挺拔曲线划出近乎完美的弧度，一路延伸向下，然后在白晰的胸上突然挺立，挤出一道深深的乳-沟来。女人衣衫很薄，前襟扣子只草草系了几颗，将大半丰腴胸乳都露在外面，衬衣上隐约可以看到两个诱人凸起，周围则是一小片水渍，应该是刚刚给婴儿喂过奶。

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钟的功夫，根本不等那个人回答，女人就霍然站起，向巷子深处跑去。跑出十多米后，她忽然发出一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在略显喧嚣的夜里，尖叫声远远传了开去。不远处狂乱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说不出是兴奋还是欢喜的喊叫，不到一分钟的功夫，火把便照亮了小巷，十余个衣衫破烂、脸上交织着残忍和亢奋的暴民冲进小巷，你推我挤，向巷子深处追去。

一个看上去特别粗壮的家伙挥舞着手上钉了几根大铁钉的木棒，双臂左挡右突不停地将自己前面的人挤开，边追边叫着：“待会捉到了那女人，老子要第一个上她！谁敢跟我争，我就砸烂他的头！”

他身后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发出一阵音量和他体型毫不相称的大笑，嘲弄地道：“得了吧，黑邓肯！那女人可是和恶魔睡过觉的，谁知道身上带了些什么，你敢捅她？你就不怕干到一半，自己家伙先烂在她里面？”

黑邓肯嘟嚷道：“那可不好说，我可是比你们要能抗辐射。”只不过他的声音明显开始有了些犹豫。

他这一迟疑，立刻有好几个人轰笑起来，“黑邓肯，你可是连变异母猪也敢上的，怎么也怕了？该不会是家伙已经烂了吧？不过你的家伙和体型还真不成比例呀！”

黑邓肯恼怒地咆哮了几声，吼道：“我不管！你们谁觉得自己家伙大谁就上，反正老子是不干了！”

忽然有人尖叫道：“你们都不要就我来！反正我的家伙已经烂了一半，能搞个细皮女人，东西全烂掉也值！”

叫喊的是个干瘦老头，身上只胡乱缠了块脏布，除此外几乎精光。他瘦骨嶙峋的身躯上遍布着腐伤烂疮，头顶上光秃秃的，只有几缕苍白软毛。一路跑来气喘吁吁，胸膛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活象拉着一组老式风箱，他只能勉强跟得住大部队，可是腰下那根黑乎乎的家伙硬得就象一根又短又细的铁棒，笔直突兀地伫立在肚皮上。

小巷不长，十几个暴徒转眼间就从另一端冲了出去。摇曳的火光过去后，黑暗重新统治了这里。全身上下都充斥着暴力与色-情的暴民眼中只有那女人白净的肌肤在晃动，压根没有注意墙角边那团阴影是个人。其实就算暴徒们看到了他，象这样躺在充满了辐射的污水边等死的人也到处都是，根本就无人会在意。

距离小巷不远，暴民们的叫喊声突然愈发高亢起来，夹杂着一声声女人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不多久女人的叫喊忽然呜咽起来，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暴民的轰笑尖叫声却一阵高过一阵，最终将女人的声音完全淹没。

黑巷中，那个裹紧了黑色毡毯的身影忽然动了动，低垂的头慢慢抬起，从毛毯下捧出一个襁褓，破布边缘露出半边手掌，看那稚嫩的轮廓明显属于未成年的孩子，然而肌肤却是冰洁莹润，亮得有些耀眼，与周围格格不入。而低垂的毛毯中，亮起一团深碧色的光芒，那是他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即不哭也不闹，一双大大的蓝色眼睛也在回望着那团深幽的碧光。这是个女孩，小鼻子修直挺拔，肌肤如同最上等的奶酪般晶莹，完全不象这时代婴儿们受辐射影响，染着大块大块黑蓝灰绿的皮肤。那小小的嘴唇也有着罕见的刀削般的线条。总而言之，她漂亮得非常过份，特别是对一个还没有断奶的婴儿来说。

他眨了眨眼睛，照在女婴脸上的碧光也随之闪动了几下。终于，他伸出手，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打开一点，让那女婴也能听得见周围的声音，听见暴民的吼叫喘息，以及偶尔暴发出来的女人凄厉叫喊。

这双手修长、白晰，纤长的手指似是暗夜之昙，悄然绽放刹那，便又收回到毛毯里面。

女婴头微微倾侧，耳朵一抖一抖地颤动着，将周围的声音都收了进来，听得十分专心。他这才发现，她的耳朵上端竟然分出了两个尖端，比寻常人类的耳朵要长了一半。

远处暴虐与淫乱的盛宴并未持续多久，随着一阵失望之极的轰叫，暴民们渐渐变得安静。随后一道火光冲天而起，随着滚滚浓烟飘散的，还有一阵阵难闻的焦糊味道。大火熊熊，偶尔会冲上十余米的空中，这时的火光甚至能够将小巷中的黑暗也驱散片刻。

小巷积聚的污水中间，空空如也，那始终裹着深黑毛毯的孩子已不知去向。

太阳照常升起。

炽烈的阳光努力穿透厚厚的灰云，洒落在黑黄相间的大地上。偶然有强风吹开一小块灰云，让阳光不受阻碍地透射下来，地面上各式各样奇异的动物便四散而逃寻找荫蔽，或者索性躲入地下的洞穴中，躲避这足以致死的强烈阳光。惟一不怕阳光是一种高大植物，苍白色的茎干上生满了半米长的尖刺。每当阳光照射下来，它就扭动枝茎，尽可能地接受强光的洗礼，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着。

咣当、咣当！阵阵嘈杂的噪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一边用力敲着插在地上的一根空铁管，一边用沙哑的声音叫着：“干活了！都给我爬起来，兔崽子们！让老汉斯看看今天还剩下了几个幸运的家伙！”

周围立刻有百余人从地上跳起，向这边跑来，但在距离老人五米远的地方，这些人就自动停了下来，似乎在那里有条无形的边界，让他们不能再前进一步。人群中有几个人不明状况，还在拼命向前挤着。周围几个壮汉立即骂道：“新来的家伙排后边！挤什么挤？”那几个人还未反应过来，脸上早就挨了重重的几拳，身不由已地摔倒在地。周围的人立刻拳脚相加，毫不留情。过了好一会，壮汉们才将几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新人扔到了队伍外面，还恨恨地吐上几口浓痰。

老汉斯早就看惯了这些暴行，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上身穿着件完全失去光泽的皮夹克，内里是件细碎暗红格子的粗布衫衣，下身是条粘了些机油的牛仔裤，脚上套了双高腰军靴。跟周围那些穿得跟乞丐没什么两样的流民一比，老汉斯简直就是个国王，他也的确傲慢得象个国王。在他的胸前，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背景是座远方的城市，中央镶着一辆隆隆驶来的坦克。在阳光照耀下，这枚徽章闪闪发光，十分抢眼。数以百计的目光不时落在徽章上，有畏惧，有羡慕，更多的是瘦狼见肉的贪婪。

面对着数百头野狼，老汉斯根本就没感到害怕。他站到一张角铁焊成的桌子后面，从身后木板箱中拿出几个看不清商标的罐头，重重扔在案台上，扯起嗓子吼道：“老规矩！一百公斤矿石换五分钱，吃的价格和昨天一样，便宜你们这帮兔崽子了，今天甚至还有几个罐头，就看你们谁能拿得走！都别挤，一个一个过来！”

这些人早就知道规矩，排好了队伍，一个个地走到铁桌前。老汉斯象个挑牲口的屠夫，扫了一眼他们的体格、皮肤以及脸色，随口吩咐着：“你可以，去那边领东西干活！”或者是“你不行！”

得到许可的流民立刻小跑步奔向旁边的工具堆，拎起把铁镐、提上个背筐就向几百米外的矿井跑去，生怕动作慢个一丝半点便会被老汉斯当作不中用的人，说出那句可怕的“你不行”。那些已经有了经验的则不急不忙地走着，神态自然稔熟得仿佛在自家庭院里，要知道这活可是要干一整天的，把力气浪费在跑路上十分不明智。

“为什么我不行！”一声闷雷似的咆哮将所有人的目光都了拉回来。一个足有一米九几、长得如同山熊的黑人壮汉用力捶着铁案，向着老汉斯咆哮着。

老汉斯取出块干干净净的手帕，慢慢擦着喷到自己脸上的口水，向黑人胸前一处碗口大的溃烂指了指，慢慢地道：“你得了病！让你下矿井，会把我的壮骡子们都给传染上的，那时谁来给我干活？”

“我能干活！我要吃的，我有三个孩子要养！”黑人根本没有仔细听老汉斯在说些什么，只是不停地咆哮着，将铁案擂得轰隆作响。

老汉斯皱了皱眉，一边理着浓密的胡须，一边向身后打了个手势。只听砰的一声，黑人的叫声骤然止住，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膛上忽然多出来的大洞，喉头嗬嗬作响，却说不出话来。

老汉斯身后，一个秃头壮汉再次扣动手中双管霰弹枪的扳机，又是一声巨响，数百粒铁砂轰进那黑人的胸口，将他的伤口扩大了一倍，而且彻底打穿了他宽厚的胸膛。这壮汉身上套着件皱得不成样子的黑西服，还有好几个破洞，显然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古董货了。在老汉斯身后，一共站着三个这样的壮汉。

老汉斯擦完了脸，向铁桌前的空气说道：“还有，黑鬼，你的口水很臭！”看他说话的口气，就好象那个黑人仍站在桌前一样。

没进矿洞的流民还有一百多个，他们望过来的目光中少了许多贪婪，多了一些畏惧。有几个人走过来，将黑汉的尸体拖走，就扔在了几百米外的地方。用不了多久，闻到血腥气味的腐狼与秃鹰就会将他的尸体吃得干干净净，连一块骨头都不会剩下。

铁案前的队伍迅速缩短，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大多的流民就已下到了矿洞里面，没被选上的人则向城镇方向走去，看看能不能到那儿去碰碰运气。

“生病的骡子越来越多，这个月的份额可有些够呛”老汉斯嘟嚷着，站了起来，挺了挺有些酸痛的腰板。懒腰才伸到一半，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双手撑着铁案，身体前倾，望着面前那刚刚比铁案高出一个头的孩子。

这孩子身上裹着肮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毛毯，脸上、手上，只要是露在外面的部位，都用布条缠得密密实实，只露出一只左眼，宁静地望着汉斯。这孩子看个头不过八-九岁模样，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本来老汉斯绝不会浪费一点功夫在这种明显不合格的流民身上，他开的可不是慈善机构，或许是方才刚见过血让他的心有点柔软，或许是对本月劳力缺乏的忧虑，或许是那个孩子的眼神，不管怎的，他犹豫了一下，竟然开口问道：“你也想要工作？”

孩子点了点头。

“好吧！不过你先告诉我是男是女吧？”老汉斯道。

“男的。”孩子终于开口了。与同龄孩子比起来，他的声音略显低沉，却有着种说不出的磁性味道。

“很好，男孩，去那边领工具。和其它人一样，挖一百公斤矿石出来，就可以得到五分钱。这是对你最大的优待了。你穿成这个样子，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吧？好了，你不用担心，至少你身上没有臭味，老汉斯的鼻子可是很灵的。去干活吧，早点干完早点填饱肚子，等你干不动了，就去找瘸子彼特，他会告诉你你赚了多少钱，能换多少吃的。”

在老汉斯的唠叨中，男孩提着快比他还要高的铁镐，背起几乎要擦到地的背筐，慢慢消失在矿道深处。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老汉斯这才摇了摇头。他忽然转头，向紧跟在身后的黑西装壮汉问道：“我今天是不是特别的罗嗦？”

在这个有些神经质的老头面前，壮实得象头牛的黑西装却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赶紧、用力、坚决地摇了摇头。

老汉斯干笑两声，道：“你很聪明，所以我让你当了卫队的头儿。不过你要始终记得，这片地方，我是公司惟一的正式代理人，我能让你随意杀那些野狗一样的流民，也能让你明天就变成一只狗。而年纪大些的人总有些怪僻的，你只要干好你自己份内的事就行了，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汉斯先生。”

“你应该称呼我汉斯阁下！”

“明白，汉斯阁下！”

老汉斯哼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曲调，走进了一间铁皮钉成的棚屋。甚至在几公里外的镇上，这间不怎么透风漏雨的铁皮棚屋也可以算得上是豪宅了。

黄昏很快到来，在饥饿中睡了一天的腐狼们发出阵阵长嗥，开始幽灵般四处游荡，寻找着能够填平饱肚子的机会。

吱呀声中，老汉斯推开棚屋铁门，走了出来，眯着眼睛看着就快沉没的夕阳。睡了个午觉后，他感觉精神好多了。不远处的矿洞里已经空空荡荡的，干活的人早已出来、都领完了自己的口粮，回栖息处去了。当太阳落入地平线的一刻，错综复杂的坑道中便会遍布一米多长的凶暴地鼠，它们强劲有力的上下颚、锋利坚固的门齿可以轻易咬断二公分粗细的铁条，多么坚固的岩石在它们面前也不值一提。好在只消太阳升起，凶暴地鼠便会钻入地下深处、陷入沉眠，因此矿工们至少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挖掘矿石。

几乎是在太阳完全沉没的同时，矿坑洞口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男孩背着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一筐矿石，蹒跚着走了出来。

老汉斯的眼皮跳了几跳，他不动声色，看着那瘦小孩子拖着背上的矿石过了秤，再倒在如小山一样的矿堆上，然后拿着工头写的纸条慢慢走了过来。男孩身上缠着的布条上，已被矿粉染上了大块的赤黄和杂蓝。

看着男孩走过来，老汉斯绕到了屋子后面。那里，靠着铁皮屋子竖着个大棚，少了半条腿的瘸子彼特吃力地挪动着自己那超过一百公斤的身躯，叫道：“小子，过来！”

男孩走到棚子下面，递上了纸条。瘸子彼特扫了一眼，不由得吹了声口哨，道：“小子不赖啊！比很多大人干得都多。来，这是单子，看看你想换些什么。你识字吗？哦，识得，真了不起！这单子上的词我也只认得一大半。嘿，不要看那边，那上面的东西你现在还换不起！看从这往下的。”

彼特用自己的粗手指在长长的清单中间一划，男孩便向单子上望去。他的目光停留在“饮水”那一栏，又一路向上望去，直到视线被彼特的粗手指挡住为止。

“就是这个。”男孩用缠满了布条的手指点着清单。

彼特登时叫了起来：“啊哈！三级饮用水！小子，你一定是个贵族吧，听说贵族们的身体都嫩得只能喝纯水，就是那种一点杂质也没有，根本不会辐射的水！”

“就是这个。”男孩指着清单，声音平得一点波动都没有，让人都有些怀疑这会不会是人工合成的声音。

彼特耸了耸肩，从身后一堆木箱中翻出一罐同样看不出年代的饮料，扔给了男孩。“给！三级饮用水，奢侈的小子。”

男孩将饮料罐小心地收入毛毯里，转身要走，瘸子彼特挠了挠头，拿过拳头大小、硬得象矿石一样的霉面包，扔给了男孩：“小子，挖矿是个力气活，不吃东西可不行。拿着这个，记着，你欠了瘸子彼特五分钱，明天从你的工钱里扣！”

男孩接过了面包，同样小心地收入毛毯中，然后向瘸子彼特深深鞠了一躬，这才向黑暗中走去。

黑暗笼罩的荒野里，数十双狼一样的目光盯上了男孩，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小子今天干得好象不少，要不我们过去看看他都换了点什么？说不定是半条面包。”

“我敢打赌，他怀里肯定有一大块烤凶暴鼠肉！”

旁边一个懒洋洋、却透着股凶残的声音接过了话头：“嗨！那边几只新来的菜鸟，你们不知道老汉斯的规矩吗？在他的地盘上，谁也不能抢换来的东西。”

先前的声音显然不太服气：“老汉斯？他能管得了什么？这种老头我可以打十个！”

那懒洋洋的人笑骂道：“就凭你？给老汉斯舔屁股都不配！”

被骂作菜鸟的人还不服气，正想争辩，谁知道对方忽然就没了耐心，打了声呼哨，叫道：“小子们，把这个想捣乱的家伙切碎了喂腐狼！”

十余个黑影应声而起，围拢过来。

短暂惨叫声过后，荒野又恢复了宁静。人们要抓紧时间休息，明天才能多背一筐矿石出来。

仓棚中，瘸子彼特已看不见男孩的身影，他抓了抓已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喃喃地道：“这小子要去哪里？要是他被腐狼吃了，我的五分钱可就泡汤了。嘿，老汉斯，你说我的钱不会泡汤吧？”

一直斜靠在棚柱上的老汉斯摊了摊手，道：“天晓得。”

瘸子彼特吃力地站了起来，开始收拾起操作台上的食物和纪录清单。他仅剩的大腿粗壮有力，足够撑着一百多公斤的身体在仓棚内跳来跳去而不用拐杖。他拿起男孩交过来的最后一张纸条，刚要顺手扔了，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看了看，自语道：“三级饮用水，真不知道他要这个做什么。矿坑里的辐射可比镇外的污水要强烈得多，这可不是喝点干净水能够解决的。”

老汉斯从彼特手里拿过纸条，扫了眼上面的数字，便将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了仓棚外的火坑里。

老汉斯咳嗽几声，吐了口浓痰，道：“彼特，回头告诉疯狗麦德，从明天起每筐少扣那孩子十公斤份量。如果他能在这干满一个月，就给他算足额的份量。”

彼特说：“这好象有点不合规矩。”

“他在养孩子。”老汉斯点了根只剩一半的香烟，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

彼特有些吃惊地抬起头来，道：“什么？他才多大，怎么会要养孩子？”

老汉斯吐出个烟圈，说：“三岁以下的孩子，如果一直喝没有辐射的水，吃干净的东西，对，就是一直吃该死的三级水和食物，那么长大后就不会变异。”

彼特眉毛一挑，道：“老天！我还以为每个人都是要变异的呢。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汉斯平静地道：“因为我也养过孩子。”

彼特吃了一惊，道：“你可从没说起过这些。他多大了？该有二十岁了吧，老天保佑，他可千万别跟你一样的丑。”

老汉斯笑了笑，道：“那时候我很穷，没办法找到足够多干净的水和吃的。他五岁的时候发生了变异，没有挺过去。”

彼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一会，才说：“老家伙，抱歉，我不该说这些的。你知道哦，我这辈子还从来没碰到过一个能生孩子的女人，也就没机会养个孩子。”

老汉斯重重地吸了口烟，望着仓棚外带着渗淡绿色的夜空，道：“伙计，你从来不需要跟我说这些。当初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变成腐狼的食物了，公司代理人的位子也轮不到我来坐。”

彼特抱起一个将近五十公斤的给养箱，单腿一撑，跳起一米多高，将给养箱轻轻放在最高的架子上，又挠了挠头，说：“我可不是存心救你。你知道我可是格斗域的高手，那个时候强化防御的能力就已经是二阶了，那头狼王随便怎么样都咬不死我。可是你不一样，象你们这种玩类法术域的软蛋，它一口就能把你的半边屁股给撕下来！”

老汉斯将手中的小半截香烟递给了彼特，拍拍他的肩，道：“伙计，早些睡吧，这么晚了，不会有女人来这里的。”

彼特狠狠吸了口烟，憋在肺里，直到再也忍不住才吐出来。老汉斯已经回到铁屋里去了，只听扑通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代表着他已经将自己扔在了床上。瘸子彼特从操作台下拖出一只绿漆铁箱，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本烂得随时都可能散掉的杂志，借着篝火的光芒，一页一页地翻了起来，鼻息渐渐粗重。

杂志的封面忽然脱落，掉在了地上。封面上那身材火爆的妖艳女人已因年代久远的原因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不过仍然可以看到封面上那醒目的《PLAYBOY》。在封面下边，一行小字标示出了这本杂志的出版日期：1982年2月号。

不管荒野中的流民新来了多少，也无论原来的流民莫明其妙地消失了几何，太阳从来都是照常升起。

男孩和昨天一样，刚好人们都下了矿道时到来，在太阳完全沉没的一刻出矿，挖出的矿石也和昨天一样多，换的东西也一样。惟一不同的是他欠瘸子彼特的钱从五分变成了十分。

一个月后，或许是有足够多的食物吃，或许是男孩的力气见长，每天赚的钱比以前多了一些，于是他欠瘸子彼特的帐一天天减少。

荒野中的生活单调而又重复，一年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在这个时代，能够单调重复地活着，已经是难得的幸福。能够不用和腐狼抢夺食物，也有辐射度不那么强烈的水喝，还有什么可以奢求的呢？至于无聊，那是太过奢侈的话题，只有疯子才会偶尔想想。

最初的时候，流民中还有新来的菜鸟想打男孩的主意，可是他缠满全身的布条吓住了他们。这个年代至少有数十种能够强烈传染，而且无药可治的病，这些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腐烂。许多人都在暗中猜测，在那些布条下面，究竟已经烂成了什么样子，并且打赌他还能活多少天。然而当最大胆的赌徒设下的期限也过了之后，就有四个胆子足够大，而且足够无知的菜鸟在黑夜中尾随着男孩远去。有三个人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回来的那一个则是跟丢了男孩的行踪。第二天一大早，流民们便发现那个人被高高吊在老汉斯屋外的木杆上，那穿黑西装的保镖用那杆双发霰弹枪足足朝他轰了十发，他仍未断气。在如何折磨人方面，黑西装显然颇有天分。

从此之后，流民中的老鸟都知道千万不要打那个男孩的主意。

三年过去了。

男孩挖出的矿石已经是最初的四倍，但需要换的食物也不断增多，所以他从来没有积蓄。老汉斯面上的皱纹更加深了些，瘸子彼特珍藏的那本８３年版花花公子的页数也从十五页变成了十一页。

在第五年上，矿坑中能挖出的矿石越来越少，荒野上朴素的幸福也就到了尽头。

在一个黄昏，当他再一次从瘸子彼特那里领到了食物和水后，老汉斯叫住了他。当初的男孩，如今的少年跟着老汉斯进了铁屋。屋子里堆满了杂物，但是里面有一张床，一张真正的、有被褥有枕头的床。这样的一张床足够将老汉斯与所有人区分开来。少年并没有向床多看一眼，而是一直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手绘地图。地图画得十分粗糙，上面仍留有大片空白，还有一些地方则用红笔标上了醒目的危险字样。

“我们在这里。”老汉斯向地图一指，然后手指一路向西，一直指到标注着猩红危险字样的圆圈才停下来，接着说：“这片地方是喷火蚁的巢穴。这些一米多长的家伙十分难缠，它们不会真的喷火，可是也要格外小心它们喷出的酸液，被沾上了比火烧还要糟糕。最讨厌的地方则是这些家伙从来都是成群出动。不过它们身上也有好东西，它们的前爪比钢铁还要硬，可是份量却轻了一半，所以在很多地方都可以卖得出去，价钱还算不错，因为没几个人敢去猎杀喷火蚁。它们的后腿中间，有一小块肉没有辐射，也没有毒素，就是份量实在太少了些。”

少年安静地望着地图，似乎要将上面的一笔一划都刻在心里。那惟一露在外面的眼睛色作深碧，瞳孔周围又隐隐透着些灰纹，晶莹剔透，如同一块最上等的翡翠。这么多年来，老汉斯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看清楚少年的眼睛。

老汉斯清了清嗓子，又向喷火蚁巢穴南端指了指，那里只有个，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这里有个山洞，洞里有个污水潭，那里有只变异过的大水蛭。如果你用自己的血喂它，它就会排出体内多余的水。这水只含轻微的辐射，没有多少，勉强够一个五岁孩子的份量。”

“喷火蚁的巢穴离这里大概有一百多公里，你可能得走上几天。明天这个矿场就要关门了，你也不用过来了。”老汉斯挥了挥手，少年就安静地离开了铁屋。临出门之前，少年望向老汉斯，轻轻地道了声谢谢。

少年的声音轻柔如风，又有种神秘的磁性。若是放在以前的时代，或许有成为超级巨星的潜质。

第二清晨，阳光将游荡的腐狼赶回了巢穴，但也带来了呼啸而过的狂风和拳头大小的砂石。从矿场向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火红的岩石被风砂吹削成一根根树立的千疮百孔的石柱。放眼望去，只能看到几株低矮、遍布锐刺，枝叶中都含有剧毒的沙荆。岩蝎和巨腹黑蜂都是致命的威胁，然而最大的危险则是没有水，哪怕是充满了辐射的污水也没有。

当岩蝎都藏在岩石缝里躲避阳光的时候，少年出现在戈壁边缘。他用黑色的毡毯裹紧了全身，缠满绷带的手里牵着个小小的孩子，孩子身上同样披着条黑色毛毯。

在岩蝎的复眼中，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手牵着手，慢慢向戈壁深处走去。忽然一阵狂风吹过，将小孩头上的毛毯掀开，便有一片苍灰色如丝缎般的长发洒出，在阳光的映射下，挥洒出千万点炫目的光辉。

少年停了脚步，细心地将她的长发拢好，重新给她遮上毛毯，然后再牵起她的手，继续向戈壁深处穿行。

这样走了整整一周，他们终于找到了老汉斯说的山洞，也发现了那只变异水蛭。少年将女孩在洞中安置好，便在夜色下，独自向喷火蚁的巢穴行去。

直至第三天的黄昏，少年才挣扎着回来。小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洞口等他归来，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这个晚上，小女孩皱着眉头，用雪白的小牙全力撕咬着青白色韧得象块橡皮的喷火蚁肉。蚁肉又韧又腥，她却努力将每块肉都嚼细，吞下，就连手指上沾着的汁液也舔得干干净净。

洞穴深处，少年则隐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清理着身上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

吸饱鲜血的变异水蛭则懒洋洋的爬出瓷碗，无声无息地滑入闪动着粼粼碧光的污水潭，潜入潭水深处，在瓷碗中留下了半碗清水。

少年去一次喷火蚁的巢穴，需要三天。于是少年、女孩和水蛭的生活，便以三天为一个轮回，周而复始地重复着。

三年后，水蛭死了。

不管有什么变化，太阳永远都会升起。

少年和女孩并肩站在洞口，强劲的风吹动他们身上破烂不堪的毛毯，时不时从上面扯下一块碎絮。

“我们得去聚居地了。”少年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温柔、宁定，隐约透出的磁性更加深沉宽广。

女孩现在已长到少年的胸口，她向少年身上靠了靠，裹紧身上的毛毯，轻轻说了声“我怕。”

“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少年的声音坚定，透着不移的决心，然而信心能有多少，只有他自己才会知道。

少年带上了四根精细挑选过的喷火蚁前肢。老汉斯说过，这东西在聚居地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好价钱就意味着吃的和干净的水。在矿坑的经验告诉他，能卖好价钱的东西不能带太多，否则就会有麻烦。

少年走在前面，女孩则牵着他的衣角，两个人一起向荒凉得让人绝望的前方走去。

约克斯顿镇是最近十年才发展起来的聚居地，镇上已经有五六百个形形**的人在此长住，酒吧、旅馆、饭店、杂货铺和诊所都陆续开了起来，甚至还有个警长负责维持秩序。警长的权力源自于总是背在身上的那把乌兹冲锋枪。相对于周围地区常见的酒瓶、铁棍、砍刀乃至自制的火药枪来说，警长的冲锋枪显然更有说服力。因此约克斯顿镇也就有了基本的秩序，至少在这里不能随便杀人，如果杀了人，那就要有正当的理由才行。

警长认可的理由就是正当的理由。

这一天，约克斯顿镇来了个真正的大人物，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去镇外迎接。没资格去的人则在兴奋地谈论着这位大人物，尽管他们根本连大人物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这样，也就没人特别注意到进入小镇的少年。

镇上的屠夫同时经营着惟一的旅店，在收了一根上等喷火蚁刀锋后，他非常高兴地给少年和女孩开了一个房间，还表示可以免费提供一顿晚餐。当然，如果要低辐射的上等货，一根喷火蚁刀锋可还不够。

少年让女孩在房间里休息，便带上余下的喷火蚁刀锋出了旅店。听说这东西在杂货店可以卖出更好的价格。临出门前，少年在房门上小心地布置了个不起眼的机关。

从屠夫已有些不自然的笑容里，少年已预感到可能会有麻烦，但他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刚刚过了一个路口，少年就被两个人拦住，从手中蠢蠢欲动的方头木棒就可以知道他们不怀好意。

“嗨，小子！听说你有喷火蚁刀锋卖，我们头儿想和你谈谈！”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这三个人拐进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小巷，再走进一间还算完整的大房子里。房中央大大咧咧地坐着个大汉，看样子就是头儿，后面三个人则有意无意地将门口堵住。

头儿显然对始终低垂着头少年的态度感到很满意：“小子！你可以叫我蝰蛇。听说你那有喷火蚁刀锋，很好，不管你有多少，我都要了。这是给你的报酬！”

少年看着滚到脚边的一条硬得象石头的黑面包，慢慢弯下身拾了起来，同时将背上的三根喷火蚁刀锋放在地上。这块面包虽然够硬够久，可是辐射度并不算高，女孩已经长大了，可以承受这种程序的辐射。

当他站直身体的时候，发现身后的三个人并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握着木棍的手明显在用力。

蝰蛇也站了起来，从后腰上拔出一把手工自制的单管火药短枪，狞笑着道：“你很上道又识时务，本来做了这笔交易，就应该放你条生路的。可惜屠夫报信说你还带了个细皮的小妞，这就没办法了。其实我不是头儿，只是老二，头儿叫黑熊，现在大概正趴在那个小妞身上搞得正带劲呢！没办法，头儿的块头快追上变异人了，却偏喜欢搞小孩。好了，小子，该送你上路了！希望我赶过去的时候，那小妞还没断气！”

此时此刻，少年掩藏在绷带下面的耳中，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滴音。那是他在房门上架着的金属片被折断摩擦发出的声音，这种高达几万频的音波根本不是普通人的耳朵能够听见的。

他霍然抬起头，虽然面容深深掩藏在毛毯的阴影里，然而那惟一的左眼却亮了起来，就象一团碧绿的火焰！

“你”蝰蛇惊叫一声，叫声便嘎然而止，随后房间里响起了火药枪发出的巨大枪声。枪声将惟一一块完好的玻璃也震得粉碎，随即空气里迅速弥漫起刺鼻的火药味。

裹紧了黑色毛毯的少年仿如幽灵，出现在屠夫旅店的门口。

旅店那用木板胡乱钉成的门半开着，很远就可以闻到里面透出来的浓浓血腥气。旅店里，是非同寻常的寂静，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正在抽泣。

少年在门口停了一停，才走进旅店，在他身后，留下了一连串的血迹。

屠夫就呆在少年的房间门口，双眼瞪到了极限，极端的恐惧凝固在他脸上。他剩下的只有一颗脑袋，身体则不知去向。

房间的门虚掩着，血如泉水般不住从门下涌出，多得让人心悸。

少年站在血中，肌肤上的感觉告诉他，血还很热。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然后无言。

女孩抱膝坐在房间的中央，头深深地藏在双膝后面，正轻声地抽泣着。那件总是裹在身上的黑色毛毯扔在了房间角落，粗木搭成的床也彻底塌了。女孩身上穿着一件做工粗糙却是十分干净的裙子，那些露在外面肌肤，不论是手臂还是半截小腿，都白晰柔嫩得让人发狂。她虽然年纪还小，然而即使是放在旧时代，也有可能让整个城市的男人变成野兽。

房间里已成地狱。

这里到处都散落着人的血肉和肢体，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有些鲜活的脏器甚至还在蠕动着，墙壁则被喷溅的鲜血彻底染成了黑红。血仍在不住从肢体碎块中涌出来，在地上积成了几公分深的血洼。不知道屠夫的身体是不是在这里，也不知道哪块肉属于黑熊，更不清楚躺在这里的，是三个人还是四个人。什么都被切碎了，然后混在一起。

女孩就这样坐着，坐在血与肉构成的地狱中央。

她那头美丽的苍灰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好象一匹绸缎，发梢已浸没在血水里。在女孩的身旁，一柄巨大的、刀身足有一米长的方刃斩骨刀正插在地上，刃锋上遍布缺口，上面还挂着许多细碎的筋肉。只有在对付骨头硬得快比得上岩石的狂暴铁甲熊时，屠夫才会动用这把由不锈钢铸成的方刃斩骨刀。

听到房门响动，女孩抬起头来，便看到了少年。她立即展露出彩虹般的笑颜，在窗外透进的阳光照射下，眼角仍挂着的泪珠晶莹闪耀，如同两颗璀璨的钻石。

少年叹了口气，小心地在满地的肢体中找着落脚点，向女孩走去。

女孩子却不管那么多，一跃而起，扑进了他的怀里，一路上踢得碎肉横飞、血水四溅。少年轻轻抚摸着她苍灰色的长发，发丝依然柔软温暖，尽管在鲜血中浸过，却没有任何血珠能够在上面稍作停留。

“我怕！”女孩轻轻地道。她的小手死死抓着少年身上缠满的绷带，甚至拉扯得他很痛，少年知道，她真的害怕，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聚居地总是意味着麻烦，但在荒野中，却是越来越不容易找到食物。最缺的，则是干净的水。这个时代，每一个人，每天面对的第一件事都是生存。在生存面前，没有宽容，没有分享。任何一个人，在其它人的眼里，都有可能意味着干净的食物和水分。

旅店外突然响起喧闹嘈杂的人声，有人大声喊着：“外来人杀人了！屠夫死了！我看到他们还在里面！”

人群叫喊声越来越大，时时可以听见金属敲击的声音，从声音分辨，少说也有数十人团团围住了这个只有四个房间的旅店。少年轻轻拍了拍女孩儿，默默地从黑毯下取出一个仔细收藏的喷火蚁刀锋。这柄刀锋截去了一半，只留下最锋锐的尖端，刃锋上每一颗锯齿都闪动着幽幽的青光，并且仔细打磨出握把，紧紧缠上了粗布带。若论威力，这东西已经比得上旧时代的军用匕首了。

少年握紧刀锋，静静地等着人群破门而入的一刻。女孩也不再哭泣，闪烁的美丽蓝色眼睛在房间中环视一周，又落在了那把方刃斩骨刀上，于是伸出小手，想去抓那把刀。这东西她用得很顺手。

少年左手一伸，已把女孩拉了回来，不许她去碰那把刀。他将女孩挡在自己身后，安静地望着房门和窗户。窗户虽然用木条钉死，可难保不会有人从这里冲进来。

“安静！”旅店外响起警长雄浑的声音，喧闹声立刻小了些，显示出警长的权威，虽然还不大够：“先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该死的，好重的血腥味，里面到底死了几个人？”

咣当一声，旅店的房门被警长一脚踹开，人群立刻一片惊呼，然后哗啦一声，警长的乌兹已经拉开了枪栓。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了一个森冷且充满了杀机的声音：“都滚开！给夫人让路！”

少年立刻听到几声惨叫以及重物坠地的声音，显然来人根本没有给人留下闪开的时间。可是外面方才还汹涌澎湃的喧嚣已彻底消失，暴民，甚至包括了警长，全都鸦雀无声，无人敢发一点响动，更不会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然后在轰隆声中，烟尘四起，旅店的院墙、墙壁、大门、屋顶竟都被人硬生生地拆开。嗤啦一声，一只戴着深黑色皮手套的手**了被当作墙壁的薄铁皮中，一握一拉，整片铁皮便被他扯下，随手抛到了十余米外。这是个高大、英俊、傲慢而且冰冷的青年，金色的短发根根竖起，好似燃烧着的火焰。他穿着一件银灰色合金制成半身铠甲，将前胸、后心、小腹等要害部位护住。铠甲下是深黑色缀着暗金色条纹的制服，脚上的长筒皮靴擦得闪闪发亮，与周围的脏乱格格不入。刚刚就是这个人，仅凭徒手便在几分钟内从十几米外的街口一路拆到了这里，在乱建房屋的街区中开出了一条足有五米宽的大路。

少年、女孩和房中的地狱，就此展现在众人面前。

女孩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群，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汇聚在一起。她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又想去伸手抓那把方刃斩骨刀，却被少年紧紧抓住。

在看清女孩面容的瞬间，喧闹的人群忽然一片死寂，就连那高傲的金发武士表情也有些凝滞。

每一个人的呼吸声都在少年的耳中清晰回响着，明显地越来越粗重。于是他叹了口气，抬起头，望向金发武士的身后。

在刚开辟出没几分钟的大路另一端，停着一辆马车。这是辆旧时代十八世纪式样的四驾马车，漆黑镶金的车身古老而优雅，铜制的车灯擦得闪闪发亮。驾车的是四匹高头大马，难得的是四匹都是一样的毛皮雪白，不掺半丝杂色。

整个约克斯顿镇都不会有人认得出这是四匹纯血马，不过也没关系，不管是什么马，都已经奢侈得远远超越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马车前后，各站着八名全副武装的武士，身上的合金盔甲与那金发青年一模一样。所不同的是金发青年是空手，十六名武士则武装着重火力。与那四挺重机枪比起来，警长的乌兹简直就是个玩具。

四名侍者从后面的运货马车中取过一卷卷猩红的地毯，从四驾马车下顺着大路一路铺了过来，一直延展到少年和女孩的面前。

房间中是血与肉的地狱，猩红色的厚重地毯铺了下去，立时就沉没在半凝固的血水里。侍者们却毫不犹豫地将显然昂贵得离谱的地毯一块块地叠加上去，直到整整高出血水五公分，保证了鲜血绝对不会涌到地毯上面，这才罢了手。

四名侍者身上无论是黑色燕尾服、雪白的衬衣还是熨得整整齐齐的领结，都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约克斯顿镇上，即使是那些很体面的人也不过和旧时代的乞丐类似。警长的牛仔裤上就有个很显眼的大洞，只不过因为不是破在屁股上，所以已经是头等代表着身份的装束。而且因为水的珍贵，镇上的人从不洗澡。

与其它人不同，少年看的是这些侍者的脚。他们优雅地踏在一块块高出血水的破碎肢体上，轻盈得仿佛是只蝴蝶，肢体上已经明显松软的肌肉只是微微下陷，就承担住了侍者的重量。直到他们铺好地毯，退出屋外时，八只锃锃发光的黑皮鞋上都只有鞋底沾了一点点血污。看到这里，少年深碧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名上了年纪的管家走到马车前，缓慢而优雅地打开车门，然后在自己手臂上铺起一块雪白的方巾，平举而起。

车门内，伸出了一只手，仿如兰花般优雅、细腻、纤长，扶在了管家的手臂上。中指戴着的戒指上，那颗足有鹌鹑蛋大小的深蓝宝石几乎让所有人都看直了眼。惟一让人感到有些突兀的，则是那些长达五公分的修长指甲。指甲线条无可挑剔，上面却饰着黑红相间的花纹，让人不寒而栗。

从马车内出来的，是名身着旧时代中世纪宫廷盛装的女人。她头发高高盘起，用金丝蔷薇花纹的发带束成髻。她看上去刚刚二十左右，浅灰色的双眸带着典型的贵族式冷漠，皮肤细嫩得似乎随时可能会被风吹破。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符合哪怕是最苛刻的古典美的标准。

女人一下马车，约克斯顿镇的居民顿时忘记先前被射杀还躺在脚下的邻人，轰的一声，你推我挤，想要凑上前看得更清楚些。这里大多数人一辈子从没有看到过皮肤光洁的女人，更不要说她身上那旧时代才有的礼服以及那些足以让旧时代贵妇名媛们嫉妒得眼睛发红的珠宝。

这个女人身边几乎每一样东西，都和这个时代如此的格格不入，确切点说，是奢侈到超出人们想象力所能及的范围。

兴奋而且激动的人群推搡着，一步步向马车挤了过来。只要在群体当中，哪怕是最懦弱的人也会有莫名的勇气，更何况在这个时代，人与野兽的差别已然模糊。

就在人们情绪快要失控的时候，一名卫士忽然抬起枪口，枪口猛然喷出炽热的火流，暴雨般的枪声中，数以百计的子弹轻而易举地将挡在前面的肉体撕碎，从拥挤的人墙中切割出一个突兀的空洞！

直到将整条弹链打光，卫士才放低已经发烫的重机枪，木然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射杀的不是十几个人，而只是十几头牲口而已。在约克斯顿所有镇民的耳中，卫士更换弹链的喀嚓声是如此清晰、冰冷。警长则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悄悄将自己的乌兹藏在了身后。

女人根本没向屠杀现场看上一眼，自从下了马车的那一刻起，她便盯住了女孩。她优雅地抬起手，用黑红相间的指尖向女孩一指，说：“这个女孩我要了。”

她的口气不容置疑，不容违抗，即是对少年说的，也是对管家的吩咐。管家微微躬身，说：“遵命，夫人。”

少年明白，这是命令，完全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自女人下车的一刻起，他便始终低垂着头，完全没有向她看上一眼。然而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个女人每走近一步，他的颤抖就强烈了一分。

以手臂作扶手的老管家也随着她一步步走来，不过他是恭敬而谨慎地走在地毯之外。虽是行走于血流遍地的废墟中，老管家的皮鞋却是一尘不染，而且与侍者们不同，他的鞋底也是干净的。事实上，他走的每一步都不曾真正接触过地面。

女人一直走到少年面前，伸手将女孩从他身后拉到自己面前，微微俯身，仔细地看着女孩无比精致的面容，许久才吐出一口气，赞道：“好漂亮的眼睛。”

自出生时起，女孩便漂亮得过份。随着年纪的增长，她的美丽更是与日俱增。或许因为年纪的关系，女孩并不知道畏惧，而是有些好奇地同样回望着女人。

自始至终，少年都是垂头站着，动也不动，任由女人将女孩拉走。虽然裹着厚厚的毛毯，可是他身体的颤抖却怎都掩饰不住。

女人有些诧异地向少年望了望，点头道：“你畏惧的居然是我，而不是我这些手下，很好！看样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做怎样的选择。你觉得，我会给你什么样的选择呢？”

少年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活着，她是你的。或者我死了，她还是你的。”

女人更有些惊讶了，不过不是因为少年的答案，而是因为他的声音。她的语气柔和了一些，问：“告诉我你的名字。”

“苏。”

少年每说一句话前都会沉默片刻。他需要控制住身体的颤抖，才能使声音保持平稳。

女人露出一丝微笑：“好吧，苏。我的全名是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丝。这个女孩我带走了，你现在还保护不了她，只有在我这里，她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天赋。记住我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你足够强大了，可以来找我。好了，现在，给我看看你的脸。”

她身体前倾，用左手食指长长的指甲将少年的下颌挑起，两张脸相距不到十公分，她呼吸中的神秘香气甚至完全笼罩了他的脸。然后，她又用两根指甲将少年脸上缠满的绷带慢慢拉了下来。这些绷带看上去非常的脏，却奇怪的没有任何异味。

黑红指甲的尖锋缓缓在他的皮肤上滑过。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低着头，目光只看着自己皮鞋的鞋尖。卫士们全都转过身去，背对着这边，手中的武器则指向了围观着的人群。那些黝黑的枪口让约克斯顿的镇民们也变得聪明了些，知道光是低下头还不够，还必须转过身，才有可能活下去。

在极端寂静之中，对时间的感觉便成了问题。似乎只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许久。

不知何时安吉莉娜已将少年的绷带重新拉了上去，掩口笑道：“我很期待你来找我的那一天哦！”

说完，安吉莉娜便拉着女孩向马车走去，在她身后，那清脆、高亢、肆无忌惮而且暧昧的笑声不住抖落在红得象血一样的地毯上。

女孩并没有哭，也没有丝毫抗拒的动作，只是一路频频回头张望着，直到马车的车门将她深蓝色的双眼挡住。

马车车窗上，安吉莉娜忽然掀开车帘，露出半边充满古典美的面容，向少年道：“在这个时代，最艰难的事，就是有尊严地活着。希望你没有选择这条最糟的路。”

直到四驾马车完全驶离了约克斯顿，少年才慢慢抬起低垂的头。

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拉娜克希斯这个名字的真正含义。也不知道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血腥议会的蜘蛛女皇意味着什么。

正文章一头狼上

更新时间:2009-8-612:01:04本章字数:8793

本该有四季的地方，在这个全新的时代，依旧有着四季，只是含义有些不同。ZUILU.neΤ

春天意味着苏醒，大到暴熊、石龙，小至吸血蝇和荧光跳蚤，都会从沉眠中醒来，饥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它们自然格外的凶猛。吸血蝇这一类的小家伙危险程度并不比铁甲暴熊差多少，这个时代天知道有多少种可以迅速致人于死地的瘟疫，而几乎每一类细菌抑或是病毒，都将吸血蝇当成最合适的载体。而每一年，瘟疫的种类都在急速增加着。医生这个职业，从来没有如此重要过，也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

然而春天仍然是最好的季节。

夏天是酷热的，阳光中强烈的紫外线对于大多数生物来说都是致命的，甚至于那些变异的动物或者人类也不例外。秋天不再是收获的季节，旧时代的粮食和水果早已因为不适应新的环境而灭绝，因此一切生物，需要发愁的都是食物。那些能够在最恶劣环境下仍愉快生长的植物，大多数甚至要比石龙还要危险。至于冬天，要考虑的惟一问题就是在春天到来前没有饿死。

天空中薄薄的灰云不断变幻着，露出了一片极美丽的蓝天，阳光如火一般倾倒下来，浇在因酷热而干裂的大地上。

在阳光落下的瞬间，特纳就放下了头盔上的护目镜。

这个产自旧时代的单兵护目镜能够过滤强光和紫外线，保护眼睛。虽然如今的紫外线已经比过去强烈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幸存下来的人类也在适应着新的环境，至于那些娇弱的人类早就变成了荒野中的枯骨。透过护目镜的紫外线虽然强烈得足以致盲，但对特纳来说，这不过是稍嫌耀眼而已。在他身后跟着的八名士兵也足够强壮，此时的阳光虽然会让他们不舒服，但还不致于影响行动。

特纳右手扶在翻新过的M3A自动步枪上，看了看周围的地型，左手打出个手势，队伍便跟随着他继续前进。队伍中的每一个士兵都穿着迷彩服，装备着自动步枪，而且里面还包含着一枝榴弹枪。虽然士兵的制服有些破旧，而且武器的式样也不统一，从旧时代精锐的M3A到大众的AK系列都有，可这仍然表明他们是一支真正的军队，而不是暴民土匪那种随意拼凑的武装队伍。这支军队有军衔、有战术、有后勤、有训练，最重要的，则是能够养得起这样一支军队的组织肯定不小。

四十三岁的特纳有近二十年的军旅经验，也是一个可以依赖的好长官。此刻他率领着队伍走在一条光秃秃的山脊上，这样的好处是视线很好，可以将十几公里的范围尽数收在眼里。至于有没有可以遮挡阳光的树林，特纳并不在意，大片的绿色往往意味着无法预知的危险。

群山中回响起了腐狼的嚎叫，特纳立刻向狼嚎的方向望去，他的瞳孔迅速扩张收缩，眼球的形状也相应地微微改变。无需望远镜，他的目光便锁住了数公里外的几个小黑点。特纳这才举起望远镜，镜头里面，可以看到几头毛色灰黑的腐狼正在红褐色的山岩上不安地转来转去，时不时仰天发出几声长嗥。

特纳的视力范围是正常人的1.5倍，代价则是耗费了一个进化点，或者直白点说，一次基因改造的机会。普通人或许一生只有一到两次基因改进的可能，大多数人选择的是强化肌肉力量或者是身体防御力，特纳却毫不可惜自己将进化点用在了视力上。荒野中的战斗，能够早一刻发现危险，便意味着多了一点生存的机会。

“该死的！看上去这些家伙的个头又长大了。”特纳咒骂了几句，便领着手下转向山谷进发。

这几头腐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居然在阳光这么强烈的白天出来活动，它们可是习惯夜行的族类。不过特纳并不需要知道这些，根据经验判断出山谷中有个狼窝，这就足够了。夏天也是腐狼繁育的季节，这个时候狼窝里应该有几只才断奶的小狼。他的任务就是摸清这一带腐狼及其它生物的变异进行情况，察看有没有新的未知生物出现，以及每隔三个月就要带回几只腐狼的尸体供基地研究。

一般说来，这个任务需要特纳和他的手下在荒野中走上大半个月，但难度并不高。这片方圆一百多公里的荒凉地区，特纳早已了如指掌，什么地方适合哪种生物栖息生存，他闭着眼睛都能数得出来。以他这只九人小队的火力，就是遭遇了拥有上百只腐狼的大狼群，也完全应付得了。

然而问题在于，在这个时代，一切都在飞速变化着。特纳是眼看着腐狼的个头逐渐增大，最初只需一发子弹就能解决的成年腐狼，现在往往要两个三连发点射才能杀死。它们正在变得速度更快躯体更强。用基地研究主任的话来讲，就是在过去的12个月中，成年腐狼的平均体重增加了12%，肌肉力量增加23%，敏捷提升18%，而抗击打能力提高35%，对辐射强度的抵抗力则是增加了50%。

特纳当然记不住，也没兴趣去记如此精确严谨的表述，他的思维方式更加简单形象：腐狼正在变大，而且越来越危险，他的小队从前可以对付一百五十只腐狼，现在只能应付不超过一百只的狼群，就是这样。虽然好象一切都还在基地的掌控之中，但是特纳每次出任务，心里不安的感觉都会变得更加强烈一点。想象得出大如老虎、并且拥有和人一样智慧的腐狼吗？特纳就曾经不止一次地梦到过这个。

几公里的山路对于特纳和他精擅山地战的小队来说，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程。看到特纳等人的到来，山岩上的成年雄性腐狼伏低了身子，呲着直滴口水的獠牙，不住从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是非常典型的腐狼保护领地的行为，说明它们身后有个狼窝，里面还有不少尚未断奶，没办法跟得上大狼脚步的幼狼。

腐狼的领地通常很大，到处都是洞窟的山谷可能只有这群腐狼。特纳可不想一个一个山洞去搜寻，他作了个手势，身后一个老兵便端起自动步枪，第一个点射将一头腐狼打得凌空飞起，然后第二个点射接踵而至，三发子弹全部射进腐狼不住挣扎的身躯，将它打得连翻了几个跟头。

余下的腐狼们呜咽着，顾不得同伴，夹着尾巴向山谷深处逃去。

特纳将M3A一摆，道：“卢卡斯，看你的了！”

“明白！”一个看上去刚刚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摘下了面罩，露出足足比平常人大了一倍的鼻子，一路嗅着向山谷深处走去。尽管山谷中到处都是腐狼刺鼻的气味，但卢卡斯的鼻子并不比腐狼差，对于他来说，每头腐狼的气味都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再加上它们刚刚离去，因此根本不会认错。

九人小队不紧不慢地走着，渐渐到了山谷中央。他们的目标已经十分清晰，就是一个几百米外的洞穴，洞口还可以看见几根干枯的骨头。

和以往一样，特纳留下两名战士守在洞口，自己率领着其余的战士进洞搜索。他并不担心埋伏，在狭小深长的洞穴中，高射速、大威力的M3A几乎是不可抗拒的。何况这次带来的有八个人中有五个是出过十次以上任务的老鸟，他们都至少强化过一次基因，足以应付任何情况。已经有队员开始组装简易兽笼，一个活的腐狼狼崽的价值要超过十头死狼。

洞穴不深，只往里面走了三十多米，就到了尽头。然而那里除了成堆的枯骨，就只有大堆的干草，根本没有小狼的影子。

特纳面色铁青，死死地盯着干草堆，眼角不住跳动着。他忽然用枪口划开草堆，下面露出的是粘满秽迹的岩石，还是没有任何小狼的影子。

“卢卡斯，你”

有人刚说了半句，就被特纳粗暴地打断了：“你***给我闭嘴！卢卡斯不会犯错！”

特纳蹲了下来，掏出刺刀，挑开一团看上去还很新鲜的狼粪，仔细看了看，猛然站起，哗啦一声将M3A的枪栓拉开，喝道：“***，这是个圈套！我们走！”

后面一个老鸟跟了上来，道：“嗨！头儿，谁给我们下的圈套，你可别告诉我是腐狼！哈哈”

他笑了两声，发觉周围根本没人应和，只得悻悻打住，无奈地耸了耸肩。他也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只不过这种时候开个玩笑应该是缓解紧张的好办法。

特纳加快了脚步，低沉地道：“多半是腐狼！上帝，真希望我错了！”

他们甩开大步，几步就绕过最后一个弯，来到了洞口。然而守在洞口的两个人却弯着腰，颤抖着，一步步退到了洞里！特纳一言不发，直接冲到洞口，一把将那两人拉开，向洞外望去。

特纳的双眼骤然睁大，在那深褐色的瞳仁中，已被密密麻麻的腐狼填满！

“老天！至少有三百头腐狼！”特纳的心猛然抽紧，几乎不能呼吸！

特纳鼻中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气，多年战斗养成的本能使得他立刻向后倒跃，同时向洞口空处打了一个长点射。

一道黑影如电般在空中掠过，锋利的牙齿在本该是特纳后颈的位置上全拢，然后五发炽热的子弹便将它的整张肚皮完全掀飞！

这是头足有三十公斤重的强壮公狼，它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飞出去数米远，落地打了几个滚后，几乎所有内脏都已脱落的它竟然还能挣扎着站起，摇晃着向洞口发出威慑的低哮，直到另外一只公狼一口咬断它的颈骨为止。

扑通！特纳重重地仰摔在地上，顺带撞倒了两名手下的士兵。当他被搀扶起来之后，才发现冷汗早已将内外衣服都浸了个通透！

一名老鸟向洞外望了一眼，面色立时苍白起来，道：“头儿，看样子我们被困住了。”

另外一人察看了一下手中的步话机，摇了摇头，说：“完全没有基地的信号。”

“我们的食物和水还可以支撑十天。”

“我们的弹药只有一个基数了，这可不够杀光它们的。”

几名老鸟自行报着物资情况，特纳越听脸色越是难看。他小心翼翼地站在距离洞口一米远的地方，向外望去，越看心底里的寒意就越重。

强壮的腐狼都在来回逡巡着，它们的涎水滴滴落在山谷灼热的岩石上，蒸发出嗤嗤的白烟。然而它们虽然饥饿，却都停留在距离洞口五百米外。似乎它们也知道，超过这个距离，自动步枪的威力和准头都会大减。山谷中超过三百只的腐狼使特纳小队突围无望。如果脱离了山洞的庇护，快速敏捷的腐狼只消四面合围，一个冲锋便可将整支小队撕成碎片。

特纳退回了洞里，靠着洞壁坐下，道：“看来这些腐狼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洞口放两个人守着，每两小时换一次班。卢卡斯，伯格，你们两个先开始，其它人休息。希望我们的运气足够好，基地的援军能够找到我们。”

士兵们纷纷靠着洞壁坐下，闭目假寐，现在必须节省体力，谁也不知道需要在这里呆多久。

但几乎无人能够真正入睡，所有的人心中始终有一个徘徊不去的疑问，这些腐狼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聪明了？它们知道设下圈套，还懂得躲开自动步枪最有杀伤力的范围。而且它们尽管饥饿，却没有一头狼会越过那道无形的界线，这样的表现，简直就象是

军队！！

“头儿！快来看！”卢卡斯突然急促的叫了起来。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象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特纳小心翼翼地移动到洞口，向外望去。顺着卢卡斯手指的方向，他终于看到了狼群的首领。

这是一只与众不同的狼，巨大的身躯、光滑的纯黑毛皮都是腐狼中不多见的，然而最令人震惊的却是，这只狼是站着的！

头狼偶尔也会四爪落地，然而大多数时间它都是人立着，用长短高低不一的嗥叫和前爪指挥着腐狼群。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鸟仔细听了许久，才惊叹道：“少说也有三十多种音节！如果这些音节还能够组合的话，简直就是语言了。这真的是腐狼？”

特纳已靠在洞壁边坐下，闭上了眼睛，低沉地说：“它当然是腐狼。腐狼会说话，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得想办法杀了它！”

伯格是小队中的狙击手，他架起SVD狙击枪，慢慢用瞄准镜中的十字星套住了头狼。头狼距离山洞足有一千米，它又显然比寻常腐狼更为警觉和敏捷。在这个距离上想要一击命中，除非是强化过二次狙击专精的能力域者，并且使用的是新时代大公司出品的新式狙击枪械。伯格既不是狙击专精达到二阶的射手，手上拿的还是旧时代的古董狙击枪，能否射中，只能看运气。

“得想办法杀了它！”伯格不断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十字星耐心地随着头狼不住移动。

终于!

头狼挺直了身体，伸长鼻子在空中嗅着什么，如此难得的机会伯格当然不会错过，他立刻果断地扣下扳机！

砰！巨大的后座力沉重地撞在伯格肩上，将他推得退后了十公分。然而伯格在瞄准镜中看得分明，就在枪口喷出火花的瞬间，头狼忽然以不可思议的敏捷伏下，隐没在狼群中！一秒钟后，一朵硕大的血花在一只腐狼身上绽开，将它柔韧有力的腰身几乎全部截断。然而伯格的心却沉到了谷底，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既然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伯格无力地将头埋在手臂当中。

一只粗糙、有力且温暖的大手拍了拍伯格的肩膀，随后特纳独有的沉稳声音在伯格耳边响起：“过去二十年，我办砸的比这更糟的事可是不少。别想太多了，小伙子。如果你办不到这个，那我们这里更没有人能够办得到。有很多时候，我们只需要尽力去做，而把成功与否交给运气。”

三天过去了。

头狼依旧在协调指挥着狼群的行动，并且维持着秩序。那些不肯服从的腐狼都被它一一裂杀。在必要的时候，它依旧人立行走，但从不在一个地方多作停留，更多的时候，它则是完全隐没在狼群中。除了狼的外形，从哪个方面看，它都更象一个冷静、残忍而且狡猾的人类指挥官。

“得想办法杀了它”

山脊上，一只碧绿色中夹着灰色条纹的眼睛正盯着头狼。他不知何时伏在了这道可以俯视整个山谷的山脊上，厚重的黄褐色毛毯裹住了全身，使他与周围的岩石完美地整合在一起。他不知观察了多久，终于，一只缠满了棕色布条的枪口从毛毯下一分一分的伸出来，枪口上方的老式准星慢慢地套住了头狼的狼头。

正文章一头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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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身伸出了小半，可以看出这是一枝老式步枪的增强改进型，并且经过了一些手工的改装。枪身经过简洁的固化改装，可以发射更有威力的子弹，枪管上则增加了一段钢管，使射程变得更远。可是步枪上并没有任何新时代的先进瞄准具，甚至连老式的表尺都没有，只有一个最原始的准星。从枪口到头狼，直线距离超过了一千五百米，就算这枝老式步枪的射程足够，能否击中，也只能依靠运气，而且还得是非同一般的运气。

“又得看运气了”步枪的枪口随着的头狼的移动而微微摆动着，这种移动几乎精准到了微米。

砰！巨大且粗暴的枪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头狼厚实的胸口几乎整个炸开，它低下头，刚刚看到自己恐怖的伤口，就栽倒在地。

头狼倒下，腐狼群立时陷入了混乱。大多数的腐狼被激怒，在整个山谷来回奔跑，寻找着敢于向整个狼群挑衅的凶手。然而山谷中回荡着的风中除了不知何处弥散的火药味，完全没有异常的气味，几只嗅觉最敏锐的腐狼已经冲上了山脊，但那里早已空空如也。数十只暴怒的腐狼则向早已存在的目标――特纳等人藏身的山洞冲去。

这样的冲锋无异于自杀。四十余只强壮的腐狼最远的只接近到冲到洞口十米开外，就被密集的弹雨一一射倒。惟一的成效，就是消耗了整个小队三分之一的弹药。

又过了半个小时，腐狼群开始陷入更大的燥动和不安之中，一只强壮的公狼开始频频发出咆哮和长嗥，试图接替头狼的位置。看到这一幕，特纳小队的战士又变得紧张，虽然这头狼和普通腐狼比起来只是强壮得多，并没有原本头狼那明显超出同类的智慧，然而狼群重新产生了头狼后，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砰！又是一声震撼人心的枪声响起，新的头狼应声而倒。

这次伯格终于看到了对面山背上冒出的一缕青烟，他立刻拿出望远镜向对面望去，镜头中只有看到一片山石，根本没有半个人影。

“射击距离是多少？”特纳不知何时伏在了伯格身边，问道。

伯格估了估距离，低声道：“一千四百米。”他的声音嫉妒与羡慕兼而有之。能在这个距离上准确命中，而且是两发全中，这意味着对方是一个比他至少高了二阶的狙击手、这意味着对方已经经过了至少三次的基因进化。

枪声粗犷、厚重，带有老式枪械独有的金属火药味道。特纳小队无论是新人还是老鸟，几乎都是枪械领域的行家，这种枪声听在他们的耳中，确实别有一种韵味。能够在１５００米命中目标的老式枪械，显然是为了射程牺牲了其它。然而这个隐藏在暗处的高阶狙击手显然同时精通运动和隐藏，连腐狼都找不到他的行踪，再加上他超长的狙击距离和恐怖的命中率，哪怕是暴露了行踪，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想在这个人的狙击枪下生存，真的需要运气。

山谷中恢复了宁静，午后的太阳更加炽烈，灼得腐狼燥动不安。它们虽然以恐怖的速度进化得更加的强壮并且更加的狡猾，可是对阳光的厌恶和忍耐力却并没有提高多少。

失去了头狼的约束和带领，腐狼群从纪律严明的军队又变成了只靠本能行事的野兽。就在距离黄昏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它们已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了山谷。

山洞中的战士都松了口气，就连特纳也觉得自己绷紧的神经松驰下来。这三天来，小队中所有的战士都是在死亡的阴影下煎熬着，身体上虽然放松，精神上却是极度紧张。如果死亡方式的糟糕程度也有排序，那么被腐狼吃掉恐怕仅次于被活尸分食。

临近黄昏时分，对面的山坡上出现了一个身影，黄褐色的罩头斗蓬使他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而他背后那枝几乎与他身高等长的步枪看来就是连续狙杀两只头狼的凶器。山谷中还在逡巡的几只腐狼立刻咆哮着冲了上去，随着几声巨大的枪声，几头腐狼登时毫无悬念地栽倒在地，不住哀鸣、抽搐着，再也没有爬起来的能力。

他并没有动用背后的步枪，左手中则多了一把威力大得异乎寻常的手枪，显然也是经过改装的货色。自动步枪需要两个点射才能放翻的腐狼，它只需一枪就可以，这已经不是枪械本身的威力能够解释的，只有连续几枪都命中了腐狼的要害，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这把手枪的枪声和它的威力一样震撼人心，几乎不比背后那杆狙击步枪小了多少，粗糙、厚实，简单，直接，如同一个满脸胡茬的强壮男人。

接连击毙六只腐狼后，这个人手指弹动间，手枪弹鼓已开，六枚炽热的弹壳掉落，又有六发子弹经由灵巧的手指填进弹鼓中，然后咔嚓一声，弹鼓归位，几乎未经瞄准，枪口稍向上一抬便又喷出长长的火舌。在响彻山谷的枪声中，第七只、也是扑向那人的最后一只腐狼全身一震，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从那人头顶飞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它不住呜咽，血无休止地自身下涌出，可是这个姿势看不出伤口在哪里，也就让人不明白这一枪如何能够将以凶悍顽强闻名的腐狼给放倒。

山谷中仍有十余只腐狼在徘徊着，然而随着自动步枪清脆且密集的枪声响起，所有留下的腐狼都未能从炽热的金属弹雨下逃脱。

特纳的M3A发出一阵轻快的吼叫，将最后一只试图逃跑的腐狼射倒在半山腰上。他这才将枪口斜指地面，穿过山谷，向立在对面山坡上的神秘人走去。特纳的手虚握在步枪握柄上，这个姿势下，只消手腕稍有动作，M3A的枪口就能象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他身后的士兵们则似是漫不经意地分散了些，如果需要，那么每个人的火力都可以立刻覆盖到那个神秘人身上。

可以说，几乎整个小队的命都是那个人救的，然而戒备陌生人已是每个人生存的本能。那个人虽然已将手枪插回到腰间，然而那把手枪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几乎每个人都还记得枪内仍有五发子弹。以那个人能在一秒钟内完成更换完子弹动作的敏捷动作，如果他心怀有恶意，那么在特纳小队射杀他之前，至少可以射出三枪。而从那人此前的枪法来看，三枪就意味着三条命。

特纳在他面前十米处停了下来，仔细打量着这装束古怪的人。借着明亮的夕阳，在黄褐色的厚重斗蓬下，可以看出他的大半面孔都隐藏在密实的绷带下，一只黑色的眼罩盖住右眼，淡金色偏灰的碎发则遮住了大半个额头。虽然在这个人身上，能够看清楚的地方只有左眼，但那修长、刚劲、微弯的眉毛，碧色镶灰纹的眼瞳，以及勾勒出眼部轮廓的线条，一同构成了近乎于完美的画卷。

特纳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尽管从体型看这人应该是个男的，甚至于还不能确定绷带下隐藏着的躯体是不是人类。但在这个只求生存的时代，欲望早已失去了枷锁，性和暴力早已成为大多数人的本能。男人女人，大人孩子，人与非人，在那些渴求刺激与高潮的人们眼中，所有的界线都在迅速模糊着。

多年生死线上挣扎的经验使特纳冷静下来，令他欣喜的是，从对方碧色眼睛中看不出敌意。

犹豫了一下，特纳将手从M3A上松开，伸向了陌生人：“我是特纳。”

在初次相见的人群中，这是罕见的友好表示。陌生人显然有些意外，但他的眼睛微弯，脸上浮起了微笑，伸手与特纳握了握：“我是苏。”

苏的手也缠满了绷带，一点肌肤都没有露出。然而透过绷带，特纳感觉到这只手较常人的更加纤细张，而且格外的柔软，但在柔软中又似乎隐藏着爆炸般的力量。这种矛盾的感觉，使他感觉似乎并不是在与一个陌生人握手，而是握住了一头石龙的利牙。

特纳的手轻微的抖了抖，迅速得有些失礼地收了回来。苏看上去并不介意。

特纳一挥手，隐晦地作出了安全的手势，小队的战士们都松了口气，四散去检查未死的腐狼，并捡拾任务需要的腐狼尸体。

特纳与苏站在一起，取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小心翼翼地抽出两根烟，递给了苏一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来一根吗？”

苏笑了笑，道：“这可是好东西。为什么不呢？”

烟点燃后，在绷带的缝隙间，苏深深地吸了一口，足足过了三四分钟，才吐出淡淡的烟雾。一看就知道，他很懂得如何享受烟草。

特纳一边看着手下的战士熟练地切割着腐狼尸体，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这一带除了腐狼，好象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我一直在跟踪一些行动异常的腐狼，想看看它们发生了什么变化，然后发现你们被困在这个山谷里。只是运气比较好，才杀了那只头狼。”苏的声音如水般流动着。

变异过的物种，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在许多大的基地或者聚居地都能卖出好价钱。它们的基因是新的基因强化药剂的源头。因此便有了专门从事追捕变异物种、然后卖钱的职业，猎人。

“你是猎人？”特纳问道。

“一级猎人和初级雇佣军。”苏答道。

“哪家公司发的执照？”特纳问。

猎人或是雇佣军是任何人都能够从事的职业，并且根据过往的战绩分出等级，核发执照。发放执照的可以是各种组织，各个零散的基地，也可以是大公司甚至是联合体。拿到某个组织发的执照，意味着可以在这个组织以及其盟友和友善方友好组织的地盘上得到承认，并享受有相应的优惠。当然，任何一个组织都可以不承认其它组织发放的执照。因此得到一个大公司的一级猎人执照，往往比小组织的四级执照还要有用得多。

“佩恩公司。”

特纳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声音中已经多了些尊重：“那可是个大家伙！”不过想起苏在狙击、射击、隐藏和运动方面的能力，得到这样一张执照也无可厚非。

想到被苏射杀的那只头狼，特纳的眼角不由得抽动几下，他狠狠地吸了口烟，有些阴郁地说：“真想不到，连腐狼都快有人类的智慧了，这个见鬼的世界！”

苏看着战士们将几具腐狼尸体包好，背上肩在了背上，叹了口气，说：“这样的头狼，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特纳恶狠狠地咒骂了句什么，然后高声叫道：“小伙子们，动作都快点！我们要连夜赶路回家！”

下完了命令，特纳又向苏道：“看你的样子也出来很久了，到基地休整一下吧！”

有了执照，就等于是有了来历，不再是危险的陌生人。何况在这个区域，佩恩公司实力雄厚。

黄昏时分，特纳小队借着暮色出发了。从这里到基地，要连续走上两天，虽然黑夜也很危险，但这片区域更加危险。而在他们队伍的最后，则多了一个宛如幽灵般移动的苏。

伯格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队伍后面，与苏并肩走着。借着夜中幽淡的绿光，他不时偷瞄向苏背后那杆巨大的改装步枪。然而令他困惑的是，步枪枪身上只有一个十分简陋的光学瞄准镜，即使是个外行，只看瞄准镜的大小，也可以知道这玩意远远比不上伯格手上的那把SVD狙击枪。

伯格显然是个羞涩的人，他脸涨得通红，才低声说：“先生，不，长官，我能问一下，您狙击专精是几阶吗？”

苏沉默着。

伯格更加紧张了，结结巴巴地道：“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您知道，我才二十岁，只是个一阶的狙击手，还从来没有见到象您这样的人。”

灵能域简单武器掌握狙击专精

苏心底瞬息间掠过这些内容，数以百计的数据不住变幻着，三秒钟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果。

“三阶。”苏微笑回答。

伯格更加激动了，苏果然如象他想的那样，已经是三阶的狙击手。因为每升一阶，所消耗的进化点就会加倍，三阶则意味着至少已消耗了7个进化点。对于毕生愿望只是想成为二阶狙击手的伯格来说，苏足以成为他的偶像。

腼腆的伯格甚至有些不敢和苏说话了，而苏似乎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寡言，因此队伍后面又静了下来，十个人安静且迅速地在夜色下行进着。

苏背后那枝简陋、粗糙、落后的改装步枪，在伯格眼中，则变成了粗犷、简洁，代表了暴力美学的艺术品。

他并不知道，苏根本未在狙击专精上消耗哪怕是一个进化点。

正文章二夜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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液压机械独特的声音回荡在幽深的山洞中，随后自隐藏在岩石后面的排气道中涌出大团大团蒸汽，直径足有三米、闪耀着高强度合金钢青色光芒的齿轮形大门缓缓向山体内陷进，回缩足足一米，才向侧方滚动，缩进山壁之中，露出一个幽深的通道来。[醉][露][网]

虽然光线昏暗，然而苏还是透过重重蒸汽，看到了隐藏在山体内以及通道内端吊在天顶上的几个武器终端。终端可见的主要攻击系统是微型自动机枪，那几杆黑黝黝枪管指向的角度十分有讲究，计算一下落点，会发现火力网严严实实地封住了整个通道。上方还有两个不同的镜头，看外型应该是可见光和红外线的传感器。在旧时代，这样的防卫力堪称上乘，然而现在能够抗得住微型机枪扫射的强悍物种不断出现，旧式的武器终端显然已经落后了。

“嗨！特纳！能看到你完整的回来可真让人高兴！”

一行人刚刚走出通道，一个足足有两米高的黑人大汉就走了上来，重重地给了特纳一个力道十足的拥抱。

特纳回了一个同样有力的拥抱，道：“如果不是苏，那就不是能不能完整回来的问题了。你只能从腐狼的粪便中翻腾我们的渣滓了，如果有的话。”

黑人顺着特纳的目光，看到了站在队列最后面的苏。他大步走了过来，伸出手，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道：“我叫托尼！是Ｎ１１号基地的后勤主管。你救了特纳，那就是我的朋友，欢迎来到Ｎ１１基地！”

简单的扫描与检疫之后，在外执行了大半个月任务的战士们原地解散，回到各自的居所修整。苏因为拯救整个特纳小队的功绩以及拥有佩恩公司颁发的猎人及雇佣兵持照，得到高规格的待遇，不仅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而且可以按照基地内部价格采购物资。

１１基地不算大，内部目前只有四百多个居民，由于再也没有多余的空间，因此近年来不但对于居住资格的审核严格到近乎于苛刻的地步，甚至对外来客人的接纳数量和标准也做出了具体而繁琐的规定。

旧时代，Ｎ１１基地是为数众多的防核防生化避难所中的一个，区域编号为Ｎ１１。从规模上看，它属于微型避难所，但内部饮水、食物、防御、医疗及空气自净系统一应俱全。在任何国家，可以防御核战争并且拥有完整自我生存能力的避难所都不会是为平民准备的，里面的设备当然是先进的，并且会定时更换。

当战争全无征兆地暴发时，Ｎ１１避难所甚至未及启用，拥有避难所权限的权贵富人一个都没能及时赶到避难所。当自动防御机制启动，Ｎ１１避难所自行封闭时，里面仅有十六个负责日常维护的工作人员。

经过了漫长的十五年，避难所才依照设定的程序重新开启。此时旧时代已掩埋在无穷无尽的废墟之下，动荡的新时代刚刚苏醒。

１１基地取代了Ｎ１１避难所，就如新时代取代了旧时代那样。

苏闭着眼睛，一边任充满力量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一边在脑中回放着Ｎ１１基地的简史。基地功能完备，分成生活区、后勤区、军事区及中央控制区四个部分。基地后方有一个紧急出口，外面是天然形成的岩洞，据说可以通向几公里外废弃的地铁网络。而那些地下通道，早已成了不知多少危险生物的天堂。所以在Ｎ１１基地的标识图上，那片区域用醒目的红色注上了“危险”。

简短的淋浴只持续了两分钟，就已用去了苏整整五十元，这还是基地内部价格。新时代的货币与旧时代并不等值，能够流通且难以伪造的只有各式的硬币。所以五十元对普通人而言，哪怕是基地的居民，也是一个难以承受的数字。即便钱不成问题，淋浴的时间也不能过长，用来淋浴的水虽然经过处理，辐射度已大为降低，但还远远达不到饮用水的地步，时间长了更会对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害。尽管有着种种限制且花费昂贵，然而能够洗个澡，仍是基地居民最值得骄傲的福利。

喷头上的水流很快转小，并最终停止。最后一滴水珠有些不情不愿地落下，在他肩头光洁如玉的肌肤上弹出一朵小小水花，再顺着肌肤柔滑的曲线向下流淌。然而只到了腰际，这滴水珠已完全消失，被肌肤吸收进去。

因此当淋浴结束时，苏的身上几乎没有沾染水迹，他简单擦了擦身体，便在身体上一圈圈缠起绷带。他已经仔细检查过房间，确定没有任何探测装置，而且想必也无人会注意到淋浴的水少了几加仑。这毕竟只是不能喝的循环水。

身体状况已在淋浴时自检过了，接下来，则是检查枪械、弹药存量、身上的钱，然后是拟定下一阶段的行动计划，以及补充行动时需要的物资。这是每到一处新的栖息地时，苏固定要做的事。

改装步枪使用的普通重机枪弹还有不少，但是手工制的特殊子弹只剩下了三发。这是必须补足到二十发以上的。那把改装左轮手枪用的是旧时代制式５.５６毫米步枪弹，这个不难找，这个基地应该供应充足，而且价格公道。

“只有１１０元了？”苏一枚枚数着硬币，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皱。这点钱或许只够补充食水和弹药，与他的目标：卡特罗文公司出品的RF系列步枪相去甚远。作为新时代枪械的入门级产品，RF系列步枪的基准型号就需要３０００元，而各种附加的子系统甚至比步枪本身还要昂贵。大公司出品，可以提供一个完整进化点的初级基因改造药剂一支就要一万元，这还是通用型的药剂。而那些效果稳定、剂型成熟，能够直接产生特定能力的配方药剂，哪怕是最低等的价格也至少是通用药剂的数倍。

敏捷是野外生存最重要的素质之一，没有谁愿意背着数以万计的硬币穿越荒野。各个公司和组织也在发展自己的信用机构，甚至发行纸币和信用卡。然而它们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不要指望竞争对手会承认自己的信用点。渐渐的，在这个没有银行的时代，以物易物成了主要的交换手段，枪械、武器、弹药、都可以成为半通用的货币，而基因改造药剂，则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某种大面值的货币。当然，这种货币非常容易损坏，而且不能久存。

苏的行囊非常简单，一个标准军用水壶，子弹袋、以及只有十公分长、五公分宽厚的杂物包，用来装钱、药品和其它的杂物。这些东西可以轻易地挂在腰带上而不影响行动。不论是猎人还是佣兵，越少的负重往往意味着越多的生存机会。

苏随手抓过一张纸，寥寥几笔绘出图样，并标好相应的数据，然后出了门。

依着通道墙壁上的标识，苏很轻易的找到了后勤区。一路上遇到的几个居民都在主动地向他打着招呼，对于他们来说，这个留着一头淡金色碎发的年轻人只是打扮奇怪了些，可是不说他那三阶狙击手的超卓能力，也不谈佩恩公司签发的持照，仅仅是那充满了神秘魅力的美丽左眼，已足以抵消掉全身绷带的影响。

好不容易进了军事区，苏一眼看到了正在一堆枪械中间忙碌的黑人大汉。

“托尼，能不能帮我做点子弹。”苏将图纸递了过去。

托尼大手一扫，在堆满了枪械零件的工作案上清出一块空间，将图纸铺好。他只看了一眼，便咧开大嘴，惊讶地说：“嘿！这种子弹的后座力可以撞碎你的肩膀！或许只有变异人和那种强化过防御力的家伙才敢用这东西。”

“要二十发。”苏的碧色眼睛显示出明显的微笑，他很喜欢这个大个子的直爽简单。

“好吧，二十发。反正你们这些三阶的家伙都是变态。”托尼嘟嚷着，估算了一下材料，向苏伸出了大手：“九十元和一天时间，不能再便宜了。”

对于需要全手工制作的非制式弹药来说，这个价格的确非常公道，苏毫不犹豫地付出了大部分财富。

收好钱后，托尼仍盯着苏肩头看个不停，他无法想象这看上去单薄纤弱的肩膀如何能够承受得住这么凶猛的后座力。无论是接受过强化防御还是强化力量基因改造的人，都有十分明显的特征，其共同特点就是过度发达的肌肉和粗大的骨骼。显然，无论是稍显单薄的体态，还是１７９公分的身高，苏都与这些强化无缘。

托尼摇了摇头，决定不为这种肯定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烦恼。在他心目中，不管在哪一方面进化到三阶的家伙都是些变态，当然，这里面不包括他自己。托尼的三阶是枪械改造专精，属于辅能力域的范畴，与更倾向于战斗能力的五大能力域并不相同。

“明天一早，基地委员会想要和你谈一谈。”托尼一边调配火药，一边说：“他们应该有些任务给你。你知道，我们这种小基地遇到三阶雇佣军的机会可不多。委员会主席老安东尼以前也是强化了三阶枪械专精的战士，但在十年前抵抗暴民的战斗中丢了一只手臂和半条腿，因此退休并作了委员会的主席。他很厚道，并且理解什么是三阶战士，所以会给出合适的任务和恰当的酬劳。我建议你考虑一下。”

“谢谢。”苏的回话很简单，但十分诚恳。

托尼咧开大嘴笑了笑，雪白的牙齿十分抢眼：“你救了特纳，那就是我的朋友。托尼从来不会亏待朋友。虽然”

托尼耸了耸肩，继续道：“虽然这个时代，朋友这个词，几乎已经被人给忘了。”

再选了一盒５.５６高爆弹，苏就离开了军事区。

“嗨！如果你想找点乐子，就去红Ｘ吧，那里有几个很火爆的妞！”托尼冲着还没出门的苏喊道。

酒、迷幻剂和女人，在苏的认知中，从来都是麻烦的同义词。他不喜欢麻烦，一点也不，因此没有理会托尼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建议，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中休息。

仔细地将房门锁好，苏又顺手在门上布置了个不起眼的小机关，看上去只是穿在锁眼中一根扭曲的金属丝而已。特纳在这个基地相当吃得开，事实上，他也是七人委员会的一员，而苏又救了他和整支小队的命，按理说，苏在这里应该相当安全。不过世事无绝对，苏宁可小心些。

布置好了一切，苏仰卧在床上，碧色眼睛合上，呼吸逐渐减缓，体温也慢慢降低，进入一种奇异的睡眠状态。那把巨大的改装手枪就放在腿边，而他的左手则轻轻覆在枪上。

对于苏来说，醒着时是一个世界，睡眠时又是一个世界。属于黑夜的世界时而安静，时而噪杂，充满了光怪陆离的片断，然而在醒来后，这些片断又大半会从记忆中消失。

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下，苏一般睡得很浅，这意味着他会有一个安静而无梦的睡眠，可以让他对任何微小的异动产生反应。Ｎ１１基地当然是一个新环境，所以苏睡得很小心。

然而今天却不是一个无梦的夜晚，苏再一次坠入那无可抗拒的梦境世界之中。

这是一个碧绿的世界，视线中的一切都在水波中荡漾着，似乎整个世界都浸泡在绿色的水下。透过光波，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有人类，更多的是非人。这些面孔一张张在他面前浮现，嘴唇开开合合，音波冲突回荡，似乎不住地在说着什么，可惜他再努力也听不见哪怕一个字。每当一张面孔出现时，就会带给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麻痒酸痛皆有，绝大多数时候，是无处不在、令他想要撕裂自己的痛！

这些面容大多只出现过一次，只有少数出现过两次，而反复出现的只有两个。然而无论是哪一张面容，都是模糊不清的，而且完全无法辨认。所以苏始终不明白，自己是如何知道哪张面容是曾经出现过的。

这样的梦境反复重复着，只要醒来就会从记忆中消失，因此苏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梦到过什么。

这次的梦境刚刚进行到一半，便被意外所打断。

苏的意识深处立时发出了一个讯号，数十个数据瞬间传送到身体各处，于是他的身体忽然间诡异地侧移了三十公分，然后忽然坐起，同时左手握住手枪，闪电般前送，抵在了不速之客的下巴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是如此之快，直到手枪对正目标，苏的眼睛才真正睁开。在黑暗之中，他的瞳孔闪烁着幽幽的碧光，这是真正的光芒，也是微光视觉的标志。

“你是谁？”苏低声喝道。在刻意的压低下，他清柔的声音更加增添了隐约的磁性，然而那只接近五十公分长的粗犷手枪却与这温柔如水的声音完全背道而驰。

巨大的枪身、超长的枪管以及令人心悸的枪口都让人毫不怀疑在这个距离上，这把手枪完全可以轰碎一头最雄壮的铁甲暴熊的脑袋。这完全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使用的手枪，巨大的后座力完全可以与旧式自动步枪相媲美，单手操作的话，哪怕在第一枪后手腕没有发生骨折或骨裂，后座力也会使手位移位，从而增加第二枪瞄准的难度和时间。

然而手枪已经抵在了入侵者的下巴上，这就没有任何瞄准上的问题了，哪怕是一枪后真的震断了苏的手腕，那也是在入侵者的脑袋被炸成碎片之后的事。

枪口下的头颅看起来相当的纤弱和单薄，不要说这把极为粗暴的手枪，就是一把威力最弱的普通手枪，也能轻而易举地射穿它。然而很少有人会轻易地扣下扳机，特别是在看清了入侵者的面容后，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不会立刻扣下扳机。

这是个十分美丽的少女，单看外貌可能还没到二十岁。由于新时代严苛的环境使女人的年纪往往比看上去的要小很多，因此说不定她只有十八岁或者更小。

她有着栗色的短发和小麦色的肌肤，性感的嘴唇涂成了有些诡异的紫灰色，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正看着苏，那里面即有惊慌，也有些许兴奋和期待。她上身穿着件短皮衣，领口开得很低，下摆则足够短，将小半个鼓鼓的**和没有多余赘肉的腰身露了出来。皮衣下面好象再没有其它东西了。下半身则是一条牛仔裤，紧紧贴住她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的双腿，仿佛是第二层皮肤。

正文章二夜袭下

更新时间:2009-8-612:01:03本章字数:8057

少女有足以自傲的面容和身材，而且充满了活力和多余的精力，这从她身上不住散发的浓浓酒气就可以看得出来。[醉][露][网]她显然喝了太多的酒，以致于体内燃烧的神经开始过于关注刺激与兴奋，而对恐惧给予的重视完全不够。

尽管下巴上顶着的是一枝随时可以将自己脑袋轰上天的手枪，可是她因为酒精的作用而略微失了焦距的双眼却只盯住苏迷人的左眼，以及握枪的手。他的手这次并未缠上绷带，无论是线条还是肌肤，都完完全全将少女很引以为傲的双手比了下去。

苏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杀气，他已经看见了掉落在地上的金属丝，这个女人在醉酒状态下也能破除他布下的警报陷阱？

扣住扳机的修长食指略微回收，只要再收紧一两个毫米，就会释放击出。少女总算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眼神立刻清醒了很多，顿时满溢恐惧。苏保持着这种击发状态，用手枪顶着她站了起来！

如果苏的手指哪怕有最微弱的颤动，她美丽的脸蛋就会变成一滩碎肉！

手枪一直顶到她完全掂起脚尖站着，才算停止。少女的脸上、脖子上开始渗出细细的汗珠，这是过于紧张的症兆，她必须尽量保持在这个芭蕾舞演员才能做出的姿势上，因为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使那把手枪走火。

然而就在这时，苏开始抚摸她。

苏的右手先是摸遍了她的头发，然后是耳后，在她的脖颈上轻轻捏了一圈后，甚至把手指伸进了她微张而且不住喘息着的嘴里！

她忽然很想咬断那两根冰凉滑腻的手指，可是她不敢。

接下来，苏的手解开了她短皮上衣仅有的两颗扣子，让她没有任何内衣遮挡的上身彻底祼露出来，接下来就是仔仔细细的，一寸一寸的抚摸。那对不算大，却很挺翘的**自然受到了重点照顾，而且乳尖被反复捏了几遍。

苏的右手同样没有缠上绷带，指尖带来的冰凉柔滑的触感既象是蜿蜒盘曲的蛇，又象是情人缠绵的舌尖。

然后是下身。苏没有任何顾忌的解开了她牛仔裤的扣子，粗鲁地一把拉到膝盖下，然后开始重点搜索。苏有些意外地摸到满手湿漉，但这分毫没有影响他入地三尺的搜查。在这个充满了变异和不稳定基因的时代，女人身上任何凸起来或者凹进去的地方，都有可能藏着致命的武器或者是生化器官。独自在荒野中游荡的日子里，苏看到过太多类似的先例。

“噢！”少女皱紧眉头，从喉咙中挤出两声沙哑而且痛苦的叫喊后，搜身终于告一段落。

苏退后一步，收起了手枪。她身上没有任何的武装，而且醉意也不象是装出来的，看上去好象没太多的恶意。

“你是谁，来做什么？”苏低声问道。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火焰，道：“我叫丽姬。听说你是新来的，又很酷，所以过来看看！噢，对了，我是开锁的行家。”

苏知道，这样的事很常见。在这个充斥着暴力的时代，女人由于形体和力量的先天差距处于绝对弱势，地位十分低下。很多女人只能依靠身体来换取生存的食物和水。而象Ｎ１１基地居住权这样的东西，代价更是不菲。不过以她的年轻和美貌，还是可以交换到的，但要是想过得好些，那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过得硬的技能，能为基地作出实质性贡献。

作为身兼雇佣军及猎人的苏，对于金钱、暴力、女人和交易都不陌生，然而眼前似乎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时机，因为有些不符合他的原则。

“我没钱了。”苏现在身上只有不到５元，其余的早都变成了子弹和住宿费用。这个少女显然远不止这个价钱。

少女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她忽然象头母豹一样扑了过来，冲力大得直接将苏按在了床上。她一边粗重地喘息着，一边用力撕扯着苏身上的绷带，口中传出的是混杂了呻吟与低吼的声音：“这一次不要钱！你刚才搜得那么可恨，赶紧给我，现在！”

直奔主题的动作立刻就达到了效果，她感觉到那火热、坚硬而且巨大的东西几乎就要没入自己身体了，然而却不得不站了起来，离开那能够立刻扑灭身体里**的体位。

那把手枪又一次抵在她下巴上，将她顶了起来。

“明天要出任务，我得节省体力。”上一刻的苏还象一团火，现在完全就是块冰。

少女几乎被这从炽热到酷寒的转变弄得疯了，却不得不在手枪的逼迫下离开。几乎完全**的她抱着衣服，眼睁睁地看着厚重的金属门在自己面前咣当一声关上、锁死。

苏笔直端坐在床边，手枪横放在膝上。听到门外传来的那句咬牙切齿、歇斯底里的威胁：“苏！早晚有一天我要强奸了你！”，他也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毫无疑问，这个叫丽姬的女孩是个上等货色，虽然因淋浴了具有辐射的水而使皮肤有些粗糙，然而却是罕见的干净，并且具有惊人的弹性和柔韧性。毫无疑问，这样的女人在床上必然有极大的刺激和乐趣。然而对苏来说，就在行将进入的刹那，忽然感应到她的身体里似乎有种令他极为排斥的力量，瞬间令苏**全失。尽管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力量是否真的存在，但是苏从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因为直觉从未欺骗过他，而他的运气也从来都在水准之上。

这一回苏不再相信门锁和自己布设的机关，正对房门，安静地坐到了天亮。

１１基地的决策机构是七人委员会，主席安东尼，特纳则是负责规模为二十个人的部队和警察。此外成员还包括托尼、首席医官和研究主任等人。基地的规模不大，但是功能十分完备，这也就要求基地的居民中不能有闲人。也由此衍生出了一种相对残酷的居住权制度，居民们必须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或者有足够的财力购买居住权力，才能够留下来。只有为基地作出足够多贡献的人，比如说七个委员会成员，才有在基地退休的资格。

由于安全和一定程度上的稳定，基地内甚至还保留了部分的婚姻制度。这里的婚姻并没有一夫一妻的限制，只要男人能够支付得起养活女人的费用以及婚姻税。婚姻的稳定则由委员会给与保障。某种程度上，这个保障很微弱，但在基地内，却是无可动摇的权威。特纳以及二十个战士和警察，就是这权威的基石。

令人惊讶的是，这里不论是哪一等级的水，都比外面要便宜至少一半。基地内甚至奢侈到可以用处理过的水洗澡，当然，前提仍然是付得起费用。这使得饮用水成为Ｎ１１基地重要的对外交换物资。粮食、药品、武器、弹药以及其它的用品，全是用水换回来的。这说明基地必定掌握了隐秘而丰富的水源，内部也有某种处理水的高效装置，才能不仅足以供给内部使用，还有多余的部分出售。

掌握了水，虽然不等同于掌握了一切，却也相去不远了。在方圆一百公里左右的范围内，Ｎ１１基地无疑是最富有和强大的，十五个经过了一阶基因强化的战士，一个小而完备的后勤基地，制式军队的装备，以及一个能够制作出基因改进药剂的实验室，这些让基地成了一头武装到了牙齿的猎豹。而周围地带的强盗和暴民，哪怕数量再多，相对于基地而言，连腐狼都算不上，至多是群咬人的兔子而已。

特纳在出任务期间，曾经被超过五十人的武装暴民伏击，小队十名战士就地占据了一处山丘后，战斗就在自动步枪与老式手枪、来复枪和微冲之间暴发。武装暴民还有手雷，然而却没有人能够冒着一阶战士的弹雨冲进一百米的距离内。战斗最终的伤亡结果，是零比三十五。自此之后，再也没有暴民敢打Ｎ１１基地的主意。

在基地的中央会议室内，苏独自坐在一张铁制椅子上。在他面前，是一个半圆形的铝制会议桌，七名委员坐在桌后。这样的格局，很象是旧时代的审讯，不是在法庭上，而是在警察局里。好在有特纳和托尼在，因此会议室中的气氛还算轻松。

七名委员按照内部的规则开始询问苏的能力，在近乎于闲聊的询问期间，包括特纳在内，所有的委员都时不时地向苏脚边放置着的加长改装步枪望去。无需象托尼那样精通枪械，他们也可以看出这枝枪其实相当的老式和原始，或许惟一的优点就是稳定、可靠、易于维护，并且零件便宜。但和Ｍ３Ａ这类旧时代最后时期的精密枪械相比，就不止是相差一个等级的问题了。

这把步枪的改装很有看头，哪怕发射的是重机枪子弹或者特制弹药，能够使射程达到１５００米也是件令人咂舌的事，而且这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比如说精度不足和后座力过大。令人感兴趣的还有这枝步枪的瞄准镜，这种简陋的瞄准镜只适用于中等射程的自动步枪，完全不适合狙击枪所需求的精准。

当然，先进一些的瞄准具价格自然不菲，甚至于比同等级的枪械还要贵很多。然而这种价格不应该是一个三阶狙击手负担不起的。能够成为三阶，意味着相当于七个标准进化点的基因进化，换算成钱，足够买上三四个一流的光学狙击瞄准镜了。不过苏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他选择了进化自身而不是先行购买先进的枪械，这是一个异于常人的选择，要知道从谋生的角度来说，一枝好的狙击枪能够简单直接地提升狙击手的威力，这就意味着更多的收入。毕竟枪就是战士的吃饭家伙。

从这点来看，苏似乎没有很强的经济头脑。

询问仍旧在进行着，并且开始沉闷，委员会并不需要真正了解苏的能力，任务委托书本身就是生死状，雇主从不需为雇员的性命负责。而苏也绝不可能向一个仅仅是雇佣关系的组织将自己的底牌全部翻出来。只是基地的规则中要求这样而已。Ｎ１１基地在战后的几十年中，已经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许多的形式与官僚主义。

灵能域的三阶狙击专精以及感知域的一阶视觉强化，这就是苏让委员会知道的内容。然而已经使七人委员会有所震动。震动的原因无外乎额外的一阶视觉强化。

狙击专精这一类强化实际上是综合性的强化，包括了体力、耐力、视觉、肌体控制以及协调性等一系列改进，然后再经由专门的训练使改造者适应身体的变化。这种强化已很成熟，而且在强化到三阶后再搭配感知系的一阶视觉强化也很常见。毕竟四阶的狙击专精因为尚不成熟以及成几何级数增加的改进难度，因此需要８个或者更多的进化点。在对视力的增强上，四阶狙击专精带来的增幅还不如一阶视觉强化大。

但是哪怕是一个进化点也代表着至少一万元的财富。相对于苏不到二十的年纪，这额外的一万元可绝不是一笔小钱。这说明苏很能赚钱，虽然看上去他更会花钱。委员会的七个人迅速按各自偏好将一万元与酒、烟、枪械、水和女人的数目进行了一番换算，然后看向苏的目光便有了些不同。

绷带缠着的，已经不是一个人类的身躯，而是接近十万元的财富。

沉闷的询问环节终于过去了，接下来是任务的内容。苏已接近沉睡的精神立刻清醒了过来，用心聆听着每一个字。

任务的内容简单而又复杂。

出于对基地安全的忧虑，七人委员会决定对基地后门外的洞穴系统做一次探查。特别是要探查密如蛛网般的地铁通道，以便为基地找出一条紧急情况下的逃生通道。这个任务也分成了两个部分，如果探查到直接通向地铁通道系统前的自然洞穴结束，酬劳便只有５００元。如果能在地铁通道中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那么报酬便是Ｎ１１基地自产的一支初级基因改造药剂。

苏略一思索，便明白任务的危险程度和报酬还是十分匹配的。距离Ｎ１１基地数十公里外，就是一个巨大的城市废墟。那里正为各式各样狡猾残忍的变异生物、变种人、活尸、土匪暴民以及目的不明的各种组织盘踞着。而宛如迷宫般，上下可以分出六层的地下世界危险程度更甚于地上。

地下世界并不适合狙击手，建筑林立、地域广大的地上都市才是狙击手活动的天堂。因此作为三阶的狙击手，清理天然的洞穴通道才是适合他的任务。而在以往，苏也一直接的是这类难度的任务，每个任务酬劳从３００至１０００元不等。

但后续任务的高额报酬已经吸引了苏。他可能不再需要这种最初级的药剂，然而仍然可以用它来换取需要的东西，至少５０００元的东西。对于实质上已经破产的苏来说，这样的酬劳具有根本无法拒绝的诱惑力。

接下了任务后，苏还能够提前支取１００元作为前期准备的资金。佩恩公司颁发的执照还是值这点预付款的。

在傍晚的时候，这１００元就变成了一盒５.５６弹，十发额外的特制步枪弹和两壶洁净度已经达到四级的纯水。

夜幕降临的时候，装备整齐的苏从基地后部的紧急出口进入了天然洞穴之中。

在离开基地前，他偶然得知那个叫丽姬的少女已经在白天离开了基地。她本来就不是这个基地的居民，开锁的本事更是无用武之地，因此也就没有了收入来源。不到一个月，她身上所有的钱就消耗在高昂的居住权购买上，由于不肯象其它女人那样用身体换取金钱，她在今天不得不离开了基地。这是个十分遗憾的结局，基地里很多男人都十分向往丽姬的那张床，并且愿意支付非常慷慨的价格。离开了基地，丽姬的结局肯定不会比在基地中更好。至少在基地内，有着足够维护秩序的法律力量，这意味着哪怕是**裸的强奸，当事人事后也要付钱给她，以使自己的行为表面上合乎基地的法律和公正。而在基地以外，混乱是永恒的主题，那些四处游荡的雄性有过度的暴力和欲念，却几乎没有钱。

此刻的苏并没有多余的心情关心丽姬，那只碧色的眼瞳正扫视着前方幽深且不见底的洞穴。在他身后，基地厚重的铁门已然牢牢关上、锁死。

正文章三动荡年代上

更新时间:2009-8-612:01:03本章字数:8153

章三动荡年代

“基因决定一切。ΖuiLu.ΠET”这是马克西姆.罗斯切特博士的名言。

六十年前，在旧时代的尾声，罗斯切特博士是基因与生物学领域的专家，他以同样的狂热和疯狂对待科学以及自身。由于寻找不到足够的志愿者，或者说是试验体，来实践他在基因方面的研究成果，他便将目光对准了自己。

十年内，数不清的基因片断被植入他的体内。这些基因共同作用，互相混合，并且变异。到了后期，罗斯切特博士的身体已经变成一个天然的基因战场，无数的基因时刻在战斗着，变异着，试图消灭或者控制对手。作为基因的载体，博士体内随时可以找出数以百计的致命病毒。

正如科茜，罗斯切特博士的女儿，所说的那样，从基因的角度看，晚年的罗斯切特博士已不能算是一个人类。

晚年的罗斯切特博士也认为自己不再是人类，而是诸神的使徒。特别是当他的基因经过一系列重组，最终形成了一个神秘、稳定与全新的基因组之后。

那时，博士的左手可以凝聚超乎寻常的高温，足可以引燃酒精。这是人体完全不能承受的温度，然而博士的左手事后却没有任何伤害。

“这是神的左手！”罗斯切特凝视着自己的左手，说出了他为世人所知的第二句名言。

此后一年，博士控制高温的能力渐趋稳定，能够凝聚的温度也不断提高。博士纪录下初步稳定的基因组以及控制高温的心得，并将资料数据分成三份，二份保存起来，一份准备用于出版发表，向世界宣布自己的成果。

就在博士新闻发布会的当日，战争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瞬间的高温焰流和冲击波摧毁了一切，包括自认为已拥有诸神之躯的博士。然而博士简短却令人震撼的发言已通过电波发送到了全世界的各个角落。

短暂的战争如来时一样突兀地结束了。

幸存的人们开始从各个避难所和废墟中走出，惊悚地看着已面目全非的世界。一些有心人则还记得罗斯切特博士的发言，并且找到了博士留下的保险柜。那只凝聚了战前科技结晶的保险柜安然无恙，里面的数据也完好无损。

这份资料，即是类法术域一阶能力：火焰的雏形。

人类所有能力，由此而始。

十年之后，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各类能力恰如变异昆虫般喷涌而出。这些能力，有些很稳定，有些效果则是十分短暂，更有些还会带来致命的结果。而且人们发现，那些在野外和废墟中生存、时时刻刻都暴露在辐射下的人群中，不需要人为进行有形的基因重组，也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能力。

经过归类、汇总、系统化以及一系列的争吵，各式各样界定清楚、效果稳定的能力最终被归结为五大能力域：类法术，格斗域，感知域，灵能域与神秘学。

类法术是各种能量操纵能力的总称，为了纪念生前曾经是魔幻偏执狂的博士，便将这最早发现的能力域命名为类法术。格斗域则是各类战斗攻防及移动能力的总称。感知域，顾名思义，一切探测已知或未知世界的能力都可以归于此域。灵能域则汇总了各类操控能力，其中最为常见流行的则是各类武器操作，从最基本的冷兵器操作、普通枪械操控、狙击专精等直到进阶的复杂武器系统指挥。

最终，则是神秘学，一个类似于鸡肋的能力域，几乎一切无法分类的模糊能力都可以扔进去。而神秘学中，最核心的能力就是幸运，各式各样的幸运。然而那些在神秘学中投下大量进化点的人，却往往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幸运。他们既没有发现珍稀矿藏，也没有凭空得到巨大财富或者超人的能力，而最终横死的并不比主修其它能力域的人少。曾经有一人的确发现了宝石矿脉，然而结局却是被贪婪的暴民给砍成了肉酱。久而久之，修习神秘学的人就越来越少。

当然各域之间的区分在现实中并不是那么清晰、刻板、壁垒森明而不可逾越，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多的能力在不断涌现，有许多新出现的能力很难简单地归入某一个特定的能力域，更有些能力需要多个能力域的配合才会出现。

此时，曾经的疯子罗斯切特博士已被尊称为能力域之父。博士用他的神之左手打开了一扇大门，为人类这个种族在严酷世界的生存和延续增加了筹码，然而直到现在，人们还不知道这扇门后的路，是通向天堂还是地狱。

当那些在各类基地中生存下来的人们逐渐从能力的光环中清醒过来时，他们惊悚的发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再稳定，包括基因，一切生物的基因。

所有生物，包括人类本身，都在迅速变化着，旧时代成千上万年才能完成的进化与变异过程，在新时代已被浓缩于短短数年间。人类数千年积累起来的对世界的认知，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崩塌。

看，铁丝网外掠过一排残影，那是一只正依靠速度在逃避天敌捕猎，红眼睛、长耳朵、性情温顺的兔子，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今天这速度比豹还快上一线的动物，明年会变成什么。

因此，这个全新的时代，就被称为动荡时代。

苏小心翼翼地在幽深的山洞中走着，他的脚步轻盈而柔软，如一只灵活的猫，无声无息地移动。厚厚的罩头斗篷以及缠满全身的绷带使他的气味和体温都不会外泄，也就使得地下那些依靠嗅觉或是红外视觉捕猎的危险生物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他手中提着根带有锋利棱角的三棱厚钢管，前端被磨得十分锋利，即可挥击又可直刺，是件十分可怕的凶器。改装步枪和手枪分别背在背上和藏在斗篷下面，他的手枪威力巨大但精准度差，不过在洞穴通道这种地型下，这把手枪的威力可以成倍提升。

问题在于，置身这个幽深安静的通道中，枪声可以传得非常远，这无异于告诉几公里内的怪物，我来了。

苏的眼睛发出微弱的碧色光芒，光芒随着环境光暗的变化也在不住变化着，通道中的景物随之不断清晰。这是感知域中视觉强化第三阶时出现的能力，微光视觉。

在这个洞穴中，Ｎ１１基地布置了几盏电灯，照亮了靠近基地的１００余米，这是基地上一次探查时留下的工程。再深入的电灯都被破坏了，基地也很明智地没有加派人员前来修理和恢复。但对于具备了微光视觉的苏来说，只消有一点光亮，就可以看清周围的景物。

苏现在就行走在幽暗的通道中。通道中偶尔可见发光的苔藓，以及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污水，已足够使他的微光视觉发挥作用。

在一个转角处，苏忽然停住了脚步，整个人都缩回到斗篷里面，慢慢隐入黑暗。

洞穴中转来一阵很低的沙沙声，一只足有一米长的凶暴地鼠钻了出来，脑袋上那只大得不成比例的鼻子两孔朝天不住翕动着，小小的眼睛昏暗无光，看来已退化得差不多了。凶暴地鼠和它们的亲戚，生活在地面的凶暴鼠在十几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现今几乎分化成了两个物种。

安静蜇伏在黑暗中的苏突然动了！三棱钢管闪电般刺出，贴着凶暴鼠鼻子上端刺入，穿透上下颚，将它牢牢钉在地上。

鼻子是凶暴鼠的最大要害，它疯狂地尖叫着，四只短粗而锋利的爪子拼命抓着地面，碎石四溅，转眼间就在坚硬的岩石上刨出一个坑。

苏左手紧握着钢管上端，看上去纤弱的手臂却如磐石般不可动摇。要害受到重创的凶暴鼠连一分钟都未能支撑过去，身体一阵剧烈抽搐，便伏地不动了。

苏慢慢拔出钢管，将凶暴鼠翻了个身，看清了这是只母鼠。凶暴地鼠公鼠习惯于单独行动，而母鼠如果出现，身后从来都会跟随着一只公鼠。

苏迅速横移几步，站在了凶暴地鼠出现的通道中央，前腿半蹲，后足踞地，平举钢管，对准了幽深黑暗的通道。几乎是在他钢管举平的刹那，通道中忽然涌出一阵腥风，一只更加粗壮的凶暴地鼠公鼠猛然自黑暗中窜出，凌空向苏咬来！

钢管纹丝不动，借着凶暴地鼠的冲势，钢管锋利的尖端深深刺入地鼠的喉咙，在内脏中穿行，几乎从肛门破出来。

苏松了手，迅速后退了几步，姿态轻盈迅捷，就似在水上滑行。

喀的一声，凶暴地鼠几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合拢巨嘴，狠狠咬在钢管的握手上。它的门齿虽然可以啃得动几乎一切岩石，但是毕竟还硬不过这种加厚钢铁。喀嚓声中，钢铁立时凹弯，而公鼠的牙齿也纷纷碎裂。

公鼠冲势过猛，从空中摔落后又在崎岖的地面上滑出数米，才冲到了苏面前。

苏抬起右腿，踏住了公鼠的鼠头。公鼠吱呀哀叫挣扎着，鼠头却根本无法从地上抬起。它只要一用力，被钢管贯穿的身体就会传来无法忍受的剧痛。即使受此重创，它仍然挣扎了足足一分多钟，才停止了呼吸。

苏好看的眉毛轻轻地动了动，对他来说，这些凶暴地鼠比几个月前的生命力更加坚韧了些，这样的变异速度令他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落在公鼠体内的钢管，苏没打算再用。他在洞壁上摸索一会，拉出了一根电线来。这是基地安装的照明线路，现在已经废弃不用了。苏截下两米长的一段电线，将中间的漆皮剥去，露出里面坚韧的合金丝。他将电线两端分别缠绕在双手上，继续向黑暗中走去。

哪怕是在黑暗崎岖的岩洞中，苏幽碧的眼睛和丰富的经验也能辨别出凶暴地鼠走过的痕迹，没过多久，他便找到了凶暴地鼠的巢穴。巢穴中有大大小小三十余只凶暴地鼠，大的几乎成年，小的则还未睁开眼睛，可以看出这些地鼠属于不同的三胎。从凶暴地鼠三个月的成年期看，基本上一个月可以产一胎。

“生育期又缩短了十天。”苏默算着，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浓了。

但坏心情并不影响他用合金线凌空套住一只扑来的凶暴地鼠，然后一拉一抖，这只地鼠便向回飞出，只是颈间鲜血狂喷，撞在洞壁上落下后，再也爬不起来。粘血的合金线再贴地一掠，七八只小地鼠本能地张嘴一口咬住。然而合金线微微振动，它们的头便几乎被切成两半。

一分钟后，这窝凶暴地鼠彻底灭绝。凶暴地鼠是族群领地观念非常强的生物，有这窝凶暴地鼠在，那么附近一公里之内，应该不会有第二窝地鼠了。

苏取出一张地图，在上面空白的部分补充了这一带通道的地形，标注出了鼠窝的位置，再将地图仔细收好。

沿着岩洞再向前走出几百米，苏在一片塌陷处停了下来。土地堆后露出了仅容一人穿越的洞口。洞口的那边，即是如同迷宫一般复杂、幽深而且充斥着未知名危险的地铁通道。走到了这里，意味着５００元的奖金已经落入了口袋，而洞口的另一边，一枝基因改造药剂正在诱惑着他。

苏半跪在洞口，侧耳倾听。

地铁通道内吹来的风忽强忽弱，里面有隐约的沙沙声。空气中秽气很重，氧气的含量很低，并不适合普通人类生存。这也是Ｎ１１基地单凭一己之力无法更加深入探索地铁通道的原因之一。

苏当然不是普通人类。在感知域拥有三阶能力以及神秘学二阶能力的苏，究竟还能不能算是人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杀掉那窝凶暴鼠后，苏感觉到自己体内基因又在蠢蠢欲动了。他已经积累了三个基因进化点，也许在地铁通道中走上一圈，又可以得到一个新的进化点。

进化点是动荡年代的通行说法。所谓进化点，其实就是基因震荡后，给新基因留出的空间。更多的进化点意味着更多的空间，也意味着能够承受更加强大的新能力注入。获得进化点的方式多种多样，大多数自然生成的进化点得来原因不明，此外，人类算是可控的途径主要是两方面，基因改造药剂和战斗。

当然有了进化点后，还需要得到特定的基因组才能形成相应的能力。在每个能力域中，都有许多已确定的能力。然而更多的能力仍是处在迷雾之中。通过战斗取得的进化点，往往会伴随着新的能力，大多时候，这些能力与已知能力并不相同。因此很多战士都将自己的能力视为最大的秘密。当两个能力者相遇时，杀死对方后，更会有极小的机率获取对方的能力。

因此，十分讽刺，在这个动荡年代，杀戮的确会使人强大。

苏闭上了眼睛，隐约的沙沙声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副清晰的活尸图像。它们漫无目的地徘徊逡巡着，暗红色的双眼饥渴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与旧时代小说中经常出现的僵尸不同，活尸的体型瘦削，灵活敏捷，行动起来甚至比人类还要迅速得多。强劲的肌力和柔韧性使它们可以轻易地在墙壁甚至是天花板上攀爬移动。从基因的角度看，活尸实际上仍然可以算是人类，而那些经过了多次基因改造的高阶战士们却与纯正的人类相距更远。

战争已经过去了五十年，现在的活尸很多已是第二代甚至是第三代。与父辈相比，它们更加迅捷、更加强壮，也更能适应严酷的环境。这些在地铁通道中生存的活尸许多已进化出了红外视觉，以适应经常没有一点光亮的环境。

苏再次确认没有危险生物紧贴着那边的洞口，然后取出手枪，轻轻跃入地铁通道，再一个远跳，踩着钢轨躬身疾行。他行进速度很快，脚下却没有一点声音，而且从没有在窄细的钢轨上失却平衡。

正文章三动荡年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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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前方，杂乱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空气中活尸特有的腐臭气息更加浓郁。转过一个弯角，便可看到一列列车倾侧在那里，将整个通道堵死了大半。地铁车厢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车身洞开，车窗则碎得七七八八。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最外面的车厢里有两个活尸，正在东翻西找，想要找些吃的。

苏稍稍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悄无声息地移动着，拾起了几块锈铁片和一根细铁丝，悄悄地退回通道，将细铁丝横拉在通道中央，又将铁片布置在地上，然后才拎起一块铁片，卷成锥形，悄悄向列车潜去。

叮！

苏轻轻敲了敲车厢厢壁。敲击的声音不大，但在活尸敏锐的听觉里，任何与周围环境不和谐的声音都如同雷鸣。两个活尸立刻停止翻找食物，一齐转身，正好看到一个身影在车窗外消失。在只剩下动物本能的活尸眼中，任何移动的东西都是美味的猎物。

伴随着阵阵咆哮，活尸以不输于猎犬的敏捷冲向车厢尽头，抢在前面的活尸鱼跃而起，一头撞碎残破的车窗，半个身体硬生生地从车窗中挤了出去。头一探出车窗，活尸便迫不及待地左右张望，想要找出猎物的踪迹。

扑的一声轻响，圆锥型的尖锐铁皮从下方刺来，轻而易举地穿入它的喉咙，甚至将颈骨也切断了大半！

苏徐徐站起，不再理会徒劳地试图将尖铁皮锥拔出来的活尸，径自向通道走去。

车厢内被堵住去路的另一个活尸早已失去了耐心，它吼叫着，抓住前面活尸的腿，狠狠将它拉回车厢内。窗框上尖锐的玻璃将前个活尸的身体切出七八道深深的创口，黑红色的血液混着内脏流了下来。但是两个活尸都不在乎。喉咙**的活尸已走近生命的尽头，另一名活尸则急忙从车窗中挤出，正好看见苏的背影自拐角处消失。

活尸伸直了脖子，狠狠咆哮一声，才猛然发力，坚硬且长出长长爪子的脚狠狠踏在地上，如一阵风般冲过通道转角！

几乎跑得飞起来的活尸忽然真的离地飞起！它在空中猛地荡了几个来回，这才从铁丝上沉重地落下。一落地，它立刻又痛得狂吼！地面上，几枚尖角向上的铁片已深深刺进它的后背，而前胸，则几乎被横在半空的铁丝切开了一大半。

咔嗒一声脆响，苏打开了手枪保险。他径自从地上已陷入无意识挣扎的活尸旁走过，根本不再去理会。他略抬头扫了眼上方，随即轻轻一跃，整个人轻盈地升起两米多高，已登上了废弃列车车顶。

苏的碧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寒光，骤然发力，以远超活尸的速度如电般沿着列车奔行！即使以如此速度弓身飞奔，他仍几乎未发出一点声息。自后望去，便似一团黑雾冉冉远去。

砰！砰！两声如雷般的枪声打破了地铁通道的宁静。列车车厢中，两名活尸头顶中弹，子弹巨大的冲力几乎将它们整个脑袋掀飞！

砰砰砰砰！又是四声几乎连成一片的枪声响过，苏已奔到了列车未端。他未有丝毫停留，直接自车顶跃下，空中又是数声卡察轻响，当苏重新踏足地面，手枪的子弹已重新装填完毕。

他脚下发力，速度更增三分，这段十米长的通道转瞬即过。苏似化成了一阵轻风，与通道中快速奔来的四名活尸擦肩而过！

苏忽然立定，身体生硬之极地扭转过来，反手就是三枪！

三名活尸应枪而倒。而另一名活尸则及时地转了过来，咆哮着向苏扑来！

苏宁静地看着这只活尸，动也不动。活尸只冲前几米，便一头栽倒。

苏的右手不知何时已反握着一把漆了黑漆以遮蔽反光的钨钢匕首，刚才在擦身而过的刹那，就是这把匕首将活尸的侧肋完全剖开。

苏转过身，望向四只活尸的来处。通道尽头，果然又出现了两只活尸，奇异的是，这两只活尸共同抬着一只成年凶暴地鼠的尸体。从它们赤红的眼珠和不住流着口涎的嘴里，苏可以看出它们正是饥饿的时候。然而它们却没有动手上的食物。这与苏的认知完全不吻合，活尸这种生物向来以满足食欲为惟一的生存目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节制，如果扔给它们足够多的食物，它们很可能会一直吃到撑死为止。不仅是这两只活尸，从刚刚奔来的四只活尸干瘪的肚腹来看，它们也正受着饥饿的折磨。

活尸居然会不吃到了口边的食物？

砰砰砰！苏放下了枪口还在冒着清烟的手枪，走向两只再也站不起来的活尸。这次他有一枪并没有打准，本是瞄准额头的一枪击中的却是胸口，不得已补了一枪。距离超过十米，改装手枪的精度就成了大问题，而这一次他的好运气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没能一枪解决问题。

仍是血肉构成的活尸根本不是火药和金属的对手，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不论被打中哪里，活尸身上都会多出一个二十余公分粗细的大洞。

咔嚓声中，苏先在手枪弹仓中填满了子弹，才在活尸中穿行，仔细观察着它们。活尸是生命力惊人的生物，即便将它们大半个身体轰烂，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跃起咬人。

抬着凶暴地鼠的两具活尸比前面的四具活尸明显瘦弱得多，而且在与活尸打过不少交道的苏看来，这两具活尸都已经上了年纪，属于还有活动能力，但是力量已开始大幅下降的阶段。而且令苏碧色瞳孔微缩的是，前面四具活尸身上的衣服明显比后两具更多，也更结实。而那四具活尸之间，差别就不大。

一切已很清楚了。走在前面的四具活尸专职于狩猎与战斗，后面两具上了年纪的活尸则负责搬运之类的杂活。这是一个十分条理清晰的分工体系，更加强壮、能够战斗的活尸得到的食物更多，穿的也更好。年老的活尸则要去干杂活，也分不到足够多的食物。更重要的是，这些活尸已经不再完全受本能驱使，开始懂得节制！

这说明，这些活尸已经形成了一个族群，并且分工明确，阶级分明，与苏在废弃列车中射杀的活尸完全不同。苏遇上了一个狩猎小队。

“我讨厌聪明的东西。”苏站直了身体，默默地想。

这些活尸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山谷中的头狼，在临死前的瞬间，头狼混杂着惊愕、疑惑、愤怒以及诅咒的眼神至今仍刻印在心底。这些活尸显然已形成了明确的组织分工，与腐狼混乱初级的组织完全不同。活尸中间，一定还有一个具备智慧的首领。对于苏来说，这可决不是什么好事情。在地下通道中，活尸已经是很难对付的怪物，有组织的活尸危险程度更是成倍增加。

不论是动荡时代，还是旧时代，都没有免费的午餐。诛杀一窝有组织的活尸，代价已经远远超过了一支初阶的基因进化药剂。出来狩猎的一个小队就有六只活尸，那么这窝活尸的数量很可能已经超过了三十，杀掉这么多活尸本身，已经够得到一个进化点了。

说不定Ｎ１１基地已经知道这个通道中有智慧活尸在活动，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来请自己清理通道。苏想起了特纳和托尼真挚的笑容，心中掠过不大不小的一片阴影。不过他随即将这件事抛到了一边。走过了太多的聚居地后，苏已经学会了对任何事情都不抱期望。

苏望着幽深的通道，碧色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搜寻着活尸的踪迹。他现在首先是一名猎人，需要将任务完成，再谈其它。

通道尽头，几乎是完全的黑暗，就连苏的微光视觉都只能看到五六米远。在这种环境下照明几乎无异于自杀，他当然不会这么做。

苏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一团淡淡的水雾从绷带下透出。他轻轻将脸上的绷带拉下来一点，露出了一截雕塑般挺直的鼻尖，显露出来的肌肤，则如象牙般晶润。在黑暗的通道中，到处弥散着活尸独有的腐臭味。这段通道中的臭气格外浓郁，显然是活尸经常活动的区域，如果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在臭气如此深厚的区域活动。这也是活尸划分自己地盘的一种方法。

他分辨着鼻端的气息，数以百计的数据又在苏的意识中如水般流下，最终锁定了地上躺着的六具活尸的气味。

苏裹紧斗蓬，如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向通道深处行去。六只活尸的味道如同条条指引索，逐渐将苏向它们的巢穴引去。从气味的强弱判断，这些活尸这次出行狩猎起码已有二天了。

通道崎岖不平，里面有些部位似还被人有意地放上了空的易拉罐。这些简陋的陷阱根本奈何不了苏，却令他的行动慢了下来。

苏忽然疾冲两步，然后一跃而起，竟贴进了墙壁与顶棚的转角处，然后有如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向前游去。

绕过一个弯角，苏又轻飘飘地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只蹲在角落里的活尸背后。那活尸手里握着一根铁管，双眼发出暗淡的红光，正盯着幽深的通道。

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肩。

吼！活尸喉咙中一声低低的咆哮，猛然转过头来！然而还未等它反应过来，苏右手中匕首那锋利的锯齿就切开了它的喉咙，那力量之强劲几乎将整个脖子削断。

苏俯身，将这具活尸轻轻放在地上。从指尖的触感中他能够察觉，这具活尸的肌肉比曾经遇到的活尸都要强壮、坚韧，而且那根铁管的尖锋是经过仔细打磨的。看来这是一个哨兵，惟一能够让人高兴点的就是活尸还不懂得应该放两个岗哨。

苏望着通道的尽头，那里有筑了一半的沙垒，不过好在还没有活尸在那里把守。沙垒后面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半掩的房门内透出忽明忽暗的火光。里面不时传来活尸们或低沉、或高亢的咆哮。

这类刚刚具备了智力的变异生物，往往会有一个智力与力量都远远超过同类的首领。对付它们最好的办法便是一举轰杀那个首领，其余活尸智力远逊，自然会乱成一团。一群只凭本能战斗的生物和一只组织起来的军队，其危险程度有若天壤之别。

苏站定，轻轻将面上的绷带拉起，盖住了鼻子，然后缓慢地走向活尸的巢穴。他越走越快，快到门前时，已近于奔跑！

吱呀一声！他猛然拉开了厚重的铁门，冲进了活尸的巢穴！

这是一间足有几百个平方米的大厅，里面有三十多只活尸散落在各处，有些在躺着休息，另有几个活尸在角落里架起一口大锅，正煮着凶暴鼠肉。大厅拐角里，一对活尸正在喘息吼叫，忙着交配。大厅的正中央则放着张显眼的大床，床上端正坐着一个活尸，看体征是个女性。她竟然穿了一整套旧时代职业女性惯穿的西装铅笔裙，皮肤也不似其它活尸那样分布着大块青黑色斑点而且遍布皱纹。她的皮肤已经可以称得上有些光滑了，容貌也更象是旧时代的人类职业女性。与其它活尸比起来，她体形略显娇小，端正坐姿，交叉架起的双腿更是十足的一个办公室女郎。

然而从其它的活尸小心翼翼地根本不敢靠近这张床来看，以及她眼神中比寻常活尸更加明亮的红芒，都说明了她才是这个巢穴的女王！

大厅门被猛然拉开，巨响骤起，几乎所有的活尸都本能地向门口望去，然而门口空空如也！

在打开房门的刹那，苏蓦然弓身发力，身体瞬间前冲数米，犹如瞬间移动般，已闪到了大厅中央。而这时活尸们才望向门口，自然什么都没有看到。就在活尸们**的刹那，苏又向前冲了三米！

苏的瞳孔急速缩小，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十字星型。这颗十字星与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呈一条笔直的直线，定在了活尸女王的眉心！

整个大厅中，只有活尸女王没有向门口看，而是看到了苏。她嘴骤然张大，犹如受惊，双眼中更是充满了骇然，完全不敢有任何动作！

看着她这副如受惊小鹿般的神态，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竟然有了一丝迟疑。他停住前冲之势，枪口也开始垂下。

活尸女王双眼中猛然亮起夺目红光，亮出两颗寸许长的燎牙，以比寻常活尸更快的速度扑了上来！那张到极处的嘴使她整张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

砰砰砰砰六发子弹几乎是同一时间射出，第一发子弹便穿透了她的脖子，其余五发子弹则沿着她的锁骨划出一道弧线，从而将她的头颅完整地从身体上切离下来。

苏徐徐收回了手枪。

大厅内的活尸们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眼睛血红，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发了疯般向苏冲来。

苏再次如水面滑行般退后，刚好闪出了活尸的扑击圈，然后他以疾速且细碎的脚步，冲向守在门口的一个健硕活尸，忽然伸出左手，硬生生抓住了它挥击下来的铁管！

苏随手一转，那根铁管就到了自己手中，然后他整个人都扑进了活尸的怀中，竟推着这个比他足足高了一个头的活尸飞速后退，直到它的背部沉重地砸在门旁的墙壁上！

苏身体一缩，已自那活尸的怀中轻盈地脱了出来，闪出了大门外，消失在幽深的通道中。而那活尸心口处已多了一个寸许长，却是深不见底的创口。

大厅中的活尸们疯狂吼叫着向大门拥来！

空中忽然响起一阵奇异而尖锐的啸音，刚才那活尸所用的铁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进大厅，接连自三具活尸身体中穿过，才算力尽，当的一声掉在地上，犹自跳跃着弹了几下。

以活尸的本性凶厉，也不禁愣了一下，发自本能的恐惧气氛开始在大厅中蔓延。它们犹豫着，有些已经开始避开大门的方位。

门外的黑暗中，又飞来一滴鲜艳的血珠，落在了大厅中的地面上，摔出了一个小小的王冠形状。

吼！！活尸们猛然骚动起来，对新鲜血液的极度渴望压倒了它们心中的恐惧，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出大厅，顺着通道向地下通道深处追去。

它们并不知道，黑暗笼罩的世界，从来都是苏的天下。

沉闷而厚重的枪声不时响起，沿着曲折的通道，一波波传向远方。

十分钟后，苏慢慢地走进了大厅。被活尸盘踞的大厅看上去原本是一个地铁站的候车厅，现在当然再也不会有地铁，也没有候车的人。苏走向中央的大床，在床边停了一停，拿起床头放着的一本杂志，随手翻了翻。这是本１９９７年五月版的《ＦＡＳＨＩＯＮ》，看得出被保存得十分用心。

苏将杂志放下，走到活尸女王的尸体旁，右手轻轻在她脸上拂过。活尸女王双眼中的红芒即渐渐消失，瞳孔中的光泽也尽数消退。苏取出一个十公分长的精致铝盒，小心翼翼地打开，从盒中取出一把手术刀，将活尸女王的双眼取下，保存在铝盒中。

她双眼中的基因已被苏取到了。

红外视觉一直是苏想要得到的下一个能力，活尸女王这方面的能力显然要比普通活尸强大得多，正好合苏的需要。只要积够了１６个进化点，苏就可以凭藉活尸女王的基因标本和眼睛结构，进化出红外视觉。

苏顺着大厅的阶梯一路向上走去，直到被一道铁丝网门拦住了去路。他将堵在门上的杂物搬开，再一枪打断门上早已锈蚀的铁锁，这才推开了铁丝网门。

再向上走了十余米，苏碧色的眼睛立时微微眯起，一道明亮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在黑暗中活动久了，这缕阳光让他的眼睛有些不舒服。

稍稍适应之后，苏走上了地面。阶梯口上那个“ＭＥＴＲＯ”标志仍十分清晰，并未随着岁月而彻底模糊。

苏举目四顾，只见西方是一片茫茫旷野，东边则是无数隐在雾气中的高楼大厦。看起来，这是一个位于城郊的地铁站。周围并没有什么具有足够威胁的变异生物存在。这个地铁站及周围地域应该都是大厅中活尸的狩猎范围，想来也不会有其它生物盘踞。活尸们虽然畏惧阳光，很少在地面活动，但夜晚是它们的天下，饿极了的时候，它们也会在夜色笼罩的城市中游荡。

苏取出地图，在地铁站的位置上做个了标记，注明安全。而与此同时，苏的记忆区中，一张精密、准确的地图被调了出来，地图上相应区域逐渐亮起，随着苏的目光扫过，一座大城市的部分轮廓也逐渐显现出来。

至此，Ｎ１１基地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正文章四麻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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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谨慎地沿着通道又来回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回到了Ｎ１１基地。这种严谨作风使得他很受如佩恩公司这样的大机构欢迎，也让他十分顺利地得到了两张佩恩公司的执照。

交接任务的过程很顺利，正如此前托尼说的那样，老安东尼还是个很不错的人，在确认了苏的成果后，至少在付酬劳方面十分爽快，并没有反悔的打算。虽然他对于苏如此快就完成了任务有些掩饰不住的惊讶。

对于整窝有智慧首领领导的活尸，老安东尼半个字都没有提，这当然不代表他不知情。不过相对于苏在其它聚居点所遭遇过的事情，老安东尼实在可以称得上是信誉卓著，从这点上来说，托尼并没有错。至于小小的信息不对称，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再微小不过的事了。

一枝装满了深绿色液体的１０公分试管，就是苏此次酬劳的主要部分，初阶基因进化药剂。其实Ｎ１１基地实验室出品的药剂含金量不算高，因为这种配方更多的会倾向于改进灵能域的能力，而在其它能力域的效果就要差得多。虽然灵能域可以说是应用最广泛的能力域，但是偏向某一能力域的改进药剂就价值而言要远远低于效果稳定的泛用型药剂。

药剂一入手，苏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这是一枝倾向于灵能域的半通用型药剂，如果找到合适的买家，这枝效果缩水的药剂也可以卖到４０００元左右。虽然比预想中的５０００元酬劳还是差了二成，不过苏并没有打算在这个细节上继续纠缠下去，老安东尼或许只是出于商人的精明才这样做。而谈判需要实力，苏不认为自己有这个实力可以让拥有２０名一阶战士的Ｎ１１基地让步。

初步盘点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和剩余的钱，苏又向托尼买了三盒手枪用的步枪弹，再补充了一壶高纯度的水，苏就静悄悄地离开了Ｎ１１基地。

这次任务收获还算丰富，扣除消耗和居住费用，估计净所得在３５００左右，还不包括清除一窝活尸所带来的大半个进化点。由于苏的能力已达到三阶，能够给普通人提供一个半进化点的活尸带给苏的进化点还不到一个。当然，普通人也很难从这种强度的战斗中存活下来。

又是一个晴天。

带有强烈紫外线的阳光无情地灼烤着大地，然而苏身上厚重的斗篷将所有的阳[奇·书·网]光都隔绝在外。他走得并不算快，但速度恒定，而且直到中午时才在一个孤零零房屋废墟前停了下来。在阳光强烈的白天大多数变异生物都会在巢穴中栖息，因此苏多选择在这种时候赶路，尽管晚上更能发挥他的能力。

苏在失去了半边屋顶的别墅内仔细检察了一遍，确认没有藏着致命的生物，也并非某种类似于铁甲暴熊之类大号食肉动物的巢穴后，才放松下来。

他将手枪用的子弹取出，用一个不到１０公分的合金锉在一颗颗弹头上刻上奇异的花纹。这样处理过的子弹，弹头会在发射后不久或是射进目标体内时炸裂，从而成倍地提升威力。至于损失的精度，已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苏动用手枪的时候，从来不会距离目标超过３０米。

苏宁定地处理着子弹，一颗接一颗，似乎永远也不会厌烦或是疲累。转眼间一盒子弹已经处理完毕，每颗弹头上刻印的花纹都一模一样，即使用精密机床来刻印，看来也不过如此。

苏仔细将子弹收好，又取出第二盒子弹打开，似乎整整两个小时的重复劳动的工作并未使他厌烦。独自在荒野中流浪的经验告诉他，足够的耐心，是生存下去的必要。

苏忽然皱了皱眉，捕捉到了地面一丝极微弱的、却是异乎寻常的震动。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收好了子弹和工具，并且将步枪抄在手里，右手一闪，已将一颗改装弹推上了膛。然后几步闪到墙边，透过墙体上一丝缝隙向外望去。在做这一切时，除了步枪上膛的金属撞击声外，苏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个时候，苏的步枪上根本没有瞄准具。那种老式的光学瞄准镜对于视力强化已到三阶的苏来说，全无用处。之所以还留着这东西，只是为了迷惑聚居点或是基地的人们。

苏微微眯起眼睛，以遮挡眼睛的反光，小心地向外面望去。他自己精于远距离射击，当然知道什么会暴露行踪。

数公里外，可以看到滚滚烟尘扬起，看样子是个车队。而从地面传来的震动可以判断出，车队中应该有至少一辆战车。远观烟尘前进的速度，车队行进得并不快，大约只有二十公里左右。

看车队前进的方向，正是Ｎ１１基地。

苏心里动了动，静静地坐了几分钟，终于慢慢站起，弓着身子，以２５公里的匀速向Ｎ１１基地跑去。

尽管与Ｎ１１基地的住民谈不上是朋友，苏还是决定过去看看。至少Ｎ１１基地给了他一种温暖的感觉，有些类似于“家”的感觉。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所以尽管苏从进入基地时就已经知道Ｎ１１的独立不可能持久，他还是要过去看一下。

拥有处理水的能力，甚至可能有隐秘水源，Ｎ１１基地就成了这块区域最大的一块肥肉。没有人不会对Ｎ１１基地动心。Ｎ１１基地要么被消灭，要么依附于佩恩公司这样更强大的势力，才有可能继续生存下去。毕竟只靠特纳手下那二十个人，捍卫不了一个能够处理净水的基地的独立。

苏几乎是与车队同时到达了Ｎ１１基地的外围。一路并行过来，他已经清楚了这只车队的构成。

车队一前一后，各有一辆旧时代的老式战车。中间是三辆塞满了士兵的载重卡车，最醒目的则是一辆轮式装甲指挥车。

车队目标明确，一抵达目的地，两辆战车便开到了前面，封锁住了Ｎ１１基地的出口。三辆卡车上一百多名士兵则在坦克后面布下了二道防线。这批士兵虽然不象特纳小队那样人人都具备了一阶能力，而且装备也不及特纳小队精良，但是五倍的人数以及两辆战车完全可以彻底压倒Ｎ１１基地的武装。

装甲指挥车上又跳下来数名战士，深色迷彩服、新时代的自动步枪以及矫健彪悍的动作都将他们与普通战士区分开来。

隐藏在一公里外的苏瞳孔微收，这几名战士都具备二阶的能力，其中还有两名三阶战士！看到其中一个三阶战士手中精良的狙击枪，苏隐藏得更加小心了。

前方的战士已经开始用高音喇叭喊话劝降，几名特战队员则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山洞。此时指挥车顶盖打开，两个指挥官装束的人从车里站了起来，打量着面前那座隐藏了Ｎ１１基地的山丘。

“里面的人听着！这里是罗克瑟兰公司直属卫队！现在这个基地将由罗克瑟兰公司接管，限你们在三分钟内打开基地大门，出来投降，基地设施必须完好无损！否则一切后果自行负责！”

高音喇叭中重复、单调却是真实有效的威胁尚在空中回荡时，山洞内忽然响起了密集而沉闷的枪声。虽然离得很远，苏立刻分辨出那是基地自动防卫平台的枪声。随后几名特战队员有些狼狈地从山洞中撤了出来，出来的时候比进去时少了两个人，但他们携带着的包裹不见了。

再过片刻，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山洞中喷出一股夹带着无数碎石的浓烟，随后山体现出遍布的龟裂，轰响声仍在继续，最后几乎半片山坡都被强烈的爆炸掀飞！

四散的碎石不住落下，敲击在坦克外壳上，以及早就趴伏于地的战士们身上。罗克瑟兰公司的战士都装备有钢盔和防弹背心，因此几乎无人受伤。在纷飞的石雨中，尽管指挥车被震得飞起足有半米高，车上的两名指挥官却站得笔直，如同钉在了车上一样。

山坡被整个掀飞后，Ｎ１１基地的大门显露出来，门外的自动防卫武器吊台早就不见踪影，齿轮型的大门向内倾覆，牵引机也暴露了出来。只要再来一次爆破，或者是坦克来几发直瞄弹，基地大门就会洞开。以基地大门的坚固和结构，这样的爆炸威力虽强，却还不至于将大门破坏得如此彻底，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基地的大门就是坏了。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传导到了一公里外，直接使一排废弃的二层小楼倒塌，伏在屋顶上的苏不得不跃出，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他一显露形迹，指挥车上的两名指挥官立刻有所察觉！两人几乎同时举起了望远镜，向这边望来。而指挥车周围的精英战士也发现了苏，纷纷举枪瞄准，当然，相距近１２００米，只有三阶狙击手手中那把卡特罗文公司出品ＲＦ１０００狙击步枪才是真正致命的威胁。

苏落地，立刻半跪在地上，架起长长的步枪，瞄准了那名三阶狙击手。地面的震颤仍在继续，爆炸冲击波带起的强风呼啸着掠过，掀起了苏的斗篷。然而他手中的步枪没有分毫的疑动。当后续震波袭来时，苏看到，那名狙击手的枪口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苏的瞳孔立刻收缩成了十字星，但他却没有扣动扳机。

在这个距离上，无需借助任何光学瞄准具，苏已经认出来，指挥车上的一名指挥官赫然就是那天晚上闯入他房间的丽姬！

那个女人一身笔挺的高级军官服，肩章上有一颗耀眼的金星，短发全部束在贝蕾帽下，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冰霜，双眼中更是闪烁着杀气。此时的丽姬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叱咤战场的铁血军人，哪还有半分那天晚上醉酒情迷的萎靡气息？

她旁边的指挥官抬手向苏遥遥一指，喝道：“把那个人杀了！”

三阶狙击手应声而动，手指扣紧了扳机，开始了最后的瞄准。

苏如雕像般动都不动一下，碧色眼睛将那名狙击手的动作不断放大，甚至连他脸上微微抽动的肌肉都看得很清楚。苏并没有抢先射击，在这个距离上，只要那名狙击手有击发的迹象，苏就可以先射击再闪避。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感觉不应该由他先行射击。

“住手！”丽姬立刻喝道，并且按下了那名指挥官的手。

狙击手显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指挥者，听到吩咐立刻松开了扣紧扳机的手机，在手指松开的刹那，那种死死压在他心头的沉重感忽然消失了。

“长官，那个人很可疑，好象在一路跟踪我们，而且他似乎还象是个狙击手，还是杀掉比较好”那名指挥官看上去并不赞同丽姬的命令。

丽姬冷冰冰地打断了他：“我说了让他走！不要招惹他！”

“可是”那名指挥官并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角色。

丽姬的脸色更加阴沉：“你是想第三次置疑我的命令吗？回答我，中校！”

那名指挥官啪的一个立正，响亮地回答：“完全服从您的命令！将军！”

这名指挥官尽管年轻、勇敢，而且在军事上有不错的天赋，但并不敢第三次挑战她的权威。尽管他敏锐地察觉到丽姬与远处那个狙击手之间似乎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隐隐燃烧起来的嫉妒使得他非常想立刻杀了那家伙，但这并没有使他失去理智，尤其是在丽姬第三次重申命令的时候。在罗克瑟兰公司，除了军事上出类拔萃的才能外，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丽姬在战场上的果断、残忍与不择手段。她允许部下置疑她的任何命令，但只限两次。凡是想尝试第三次机会的人，都再也没有活着离开战场。

这次兼并Ｎ１１基地的方案，就是她典型的风格，那就是根本不给基地任何和平谈判的机会，直接用大量化合高爆炸药将基地的大门炸烂，然后再来进行所谓的谈判。在丽姬看来，一只失去了硬壳的乌龟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炸开大门后，Ｎ１１基地里残余的人就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无条件投降，是成为奴隶还是自由人，全看她的心情。要么就是全部处死，如果他们敢反抗的话。

丽姬扫了一眼指挥车周围的精英战士，冷冷地道：“放下枪！需要我重复第二次吗？”

这几个精英战士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枪械，他们知道，执行她的命令时绝对不能有丝毫的迟疑，更不能有多余的动作或言词让她产生误解。在战场上，丽姬就是一个屠夫，对敌人来说是如此，对自己人来说也是如此。

镇压住手下后，她望向了远处的苏。凭着直觉，尽管相距遥远且没有任何瞄准具，但她知道苏一定能够看清自已的每一个表情。

她抬起手，遥遥指定了苏，唇角浮起一丝暧昧的微笑，双眼更是亮得如同要喷出火来。她相信，苏一定能够读得懂她的意思。

“你早晚是我的人!”她的左眼如是说。

“我一定会捉到你的！”她的右眼这样道。

苏默然，不去想那个假设场景后会发生些什么，只是收起了改装步枪，转身消失在荒野林立的废墟中。

丽姬转头望向身边的副官，脸上仍带着那种暧昧的、充满了欲望的笑，看得副官眼中几乎冒火。

她伸出左手，在副官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说：“我知道你不服气。不过在这个距离上，他可以轻易轰烂你的脑袋！”

副官面色铁青，根本不相信一个人可以不依靠瞄准具而命中１２００米外的目标。然而副官的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那个他倚做王牌的三阶狙击手。狙击手半跪在地上，面色苍白，汗水早已浸透了军服，只有靠着狙击枪的支持，才没有完全坐倒在地。

直到这个时候，副官才真正地诧异。他知道这名狙击手参加过多少场战斗，更知道他的战绩是如何的辉煌彪悍。这样一个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老兵，在狙击手才能发挥作用的距离上，又是以卡特罗文ＲＦ１０００狙击步枪对一枝老式的、连瞄准镜都没有的改装步枪，对峙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怎么就虚脱成这样？这似乎完全无法解释。

新时代有太多的无法解释，这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副官脸色依旧是铁青的，不敢在战场上挑战丽姬的权威，并不代表他怕她。在公司内部，他的靠山可比丽姬的地位还要高。

火热的太阳终于隐入了云层，然后整个天空开始暗淡下来，黑暗逐渐笼罩无处不在的废墟，又是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

４９６０

正文章四麻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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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苏宛如幽灵，在废墟间忽快忽慢地行进着。他并不喜欢在晚上赶路，然而现在却想尽快的赶到目的地。

１１基地在苏的身后渐行渐远，从在基地淋浴的那一刻起，苏就知道Ｎ１１基地的命运早已注定，来的不是罗克瑟兰公司，也会是其它的组织。除了自己之外，苏没有能力拯救其它人，更不可能为了Ｎ１１基地这个只做过一次交易的客户与一家公司对抗，他不是傻瓜。

潜回Ｎ１１基地的原因苏还没有想清楚，混水摸鱼并不是他的风格，特别是由一家公司和一个基地构成的混水，从那里摸上来的很可能是条变异鳄鱼。没有原因的行动，苏都会把它归为直觉。

那个自称丽姬的女人则是让苏想要尽快离开的重要原因。站在指挥车上的丽姬和那晚醉酒纵情的女人几乎完全是两个人，即使是零距离的接触，苏当时也未能发现她身上存在着能力。然而没有能力的人，尤其是女人，根本不可能率领公司的直属军队，尤其是一只配备了重型武装的军队。这只能说明丽姬要么具备了三阶以上的能力，要么就是有着已知能力之外的特殊能力。不论是哪个原因，对苏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只要Ｎ１１基地中的人不反抗，丽姬就不会下令屠杀，这是苏从她眼睛中读到的消息。不过这算是什么，是对苏的承诺吗？任何承诺都是有代价的，她想要的代价又是什么呢？何况苏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

想到丽姬那戏谑、狂野、胸有成竹，仿佛猫看着老鼠的眼神，苏就感觉到十分不舒服。他不喜欢无法掌控的局面，更不喜欢被别人视为囊中之物。

夜色下，形形**的生物都在暗中活动着，其中有些感觉已经敏锐到能够发现苏的行踪。擅于在夜色下活动的生物，都喜欢潜到目标身边后再行动。苏手枪最具备威胁的距离是十米，如果再近身，那把匕首他也用得不错。

一日一夜的高强度跋涉后，一座生机勃勃的城镇出现在苏的视野里。这座城镇与肮脏杂乱的聚居地完全不同，城镇周围围了一圈铁丝网，出口处用沙包垒起了街垒，有几名持枪的士兵在守卫着，城镇的四角，各有一座混凝土筑成、七八米高的哨塔，塔楼里黝黑的枪口无声地注视着空旷的荒原。

小镇中央，有一座十分显眼的十层大楼，深蓝色的玻璃幕墙清理得一尘不染，楼顶上竖立着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跳跃火焰的标记极为醒目。

这即是佩恩公司总部所在地阿斯莫。

苏不再隐藏，走向了阿斯莫。守卫的士兵显然对苏有深刻印象，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执照，就让他进了阿斯莫。

阿斯莫不算大，连同总部大楼在内、约一半的地区属于公司专属区，只允许公司成员出入。其余的区域则分布着旅店、酒吧、仓库、停车场等，供前来与公司交易的客户使用。并且公司自己的成员在闲暇时，也会来这里的娱乐区放松放松。

总部大楼后面，是连成一片的工厂，生产从罐头、水泥、钢材到武器装备的一系列产品。另一端则是一座提供动力的小型电厂。这里的生产规模当然无法与旧时代相比，也就谈不上什么规模经济。但在动荡年代，却是不得不如此。要想在废墟中重建，大多数必备的物资只能自己生产。虽然交易无所不在，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公司会把战略物资交易给自己的对手。

和所有公司一样，佩恩公司也拥有自己的武装，这是一只１５０人的队伍，全部装备着佩恩公司自己生产的ＰＥ０２步枪。而在阿斯莫镇，除了三门旧时代的榴弹重炮，还有一辆老式战车座镇。这样的武力下，没有任何流民敢于招惹阿斯莫，甚至在它周围五十公里内停留也不敢。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公司的巡逻小队，是被驱逐，还是被直接击杀，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而佩恩公司高层也非常明白安全是利润的保障，因此打击周围盘踞的暴民时不遗余力。

佩恩公司的武力比Ｎ１１基地要强得多，但还不足以以较小的代价拿下Ｎ１１基地。这也是公司没对基地下手的原因。另一方面的原因，则在于阿斯莫地下有未受污染的水源，虽然谁也不知道这些地下水何时会带上辐射，但是至少在眼前，没有必要为了水去损失大量训练有素的战士。

在阿斯莫，你可以补给，购买武器，为佩恩公司工作，以及找到漂亮女人或者是男人，当然，最后一项的前提是要有钱。

在过去的三个月中，苏已经为佩恩公司作了三个任务，并且上交了四个新变异物种的标本，以此拿到了猎人和雇佣兵的执照。不论是围剿武装暴民，还是清理特定区域，苏都将自己的部分完成得干脆利落，一丝不苟。这使得他比其它人更早的得到了执照，并且与佩恩公司负责外部雇佣事务的经理成为了朋友。

尽管这个年代的朋友已经是一个非常稀罕的名词，但头发已经接近全秃的伯恩始终认为自己是苏的朋友，并且坚持要求苏在每次回到阿斯莫时陪他喝酒。

苏这一次回到阿斯莫后，也没有例外。夜幕刚刚降临，他就被伯恩强拉进了酒吧。酒吧里光线暗淡，充斥着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衣着暴露的女人们穿梭来去，试图找到今晚肯为她们的服务付钱的男人。不大的舞台上两个几乎什么没穿的舞女在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在迷幻药和酒精共同的作用下，她们可以接近癫狂地舞动两个小时，筋疲力尽后就会被抬下去。很有一些男人喜欢在她们已经疲劳到了极点的身体上发泄欲望，当然，这些舞女都长得还不错，身价自然与脸蛋和身材相趁。

伯恩非常喜欢这里到处弥漫着的颓废、欲望和淫靡气息，每次来都会点上一大瓶烈性威士忌。当然不是遗自旧时代的高极货，而只是阿斯莫自己出产的酒。这种酒没有旧时代威士忌繁多浓郁的果木香气，但至少足够的烈。

苏并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浓得几乎化不开的气味对大多数人来说几乎可以等同于迷幻剂和催情药，但对苏过于敏感的感官来说，就是一种十足的折磨了。还有，他每次看到伯恩点那种９０元一瓶的威士忌，就会不由自主地将这瓶酒与２０发订制弹药，或者是两颗高爆手雷等同起来。在荒野中，这些弹药往往可以救苏一命，而威士忌却不会。

只要一杯下肚，伯恩就会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其中一半是他年轻时的各种英勇事迹，另一半则是阿斯莫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琐事。这些完全都不是苏感兴趣的内容，所以他绝大多数时候保持安静，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知道，伯恩也只是需要一个听众而已。

在阿斯莫，伯恩可不是个小人物。这个掌握着佩恩公司对外雇佣业务的谢顶老头儿，是可以决定众多佣兵和猎人命运的人。苏第一次陪他喝酒，是因为觉得欠了他的人情。在计算第一次任务酬劳的时候，伯恩足额地给了苏应得的佣金而没有以任何理由扣减。在苏的经验中，没有克扣本身就是个人情。

喝过一次酒后，伯恩就声称与苏已经是朋友了。此后喝酒就变得理所当然，而苏欠下的人情却越来越多。这些人情包括给苏的任务酬劳每次都没有克扣，给苏安排更加适合他的任务，以及每次任务结束后慷慨地运用公司规则给苏更多的积分，积分意味着执照等级的提升以及从佩恩公司购买物资的优惠。

伯恩有充足的理由这样作，苏也就接受了，他需要钱，而且需要非常多的钱。尽管赚钱的速度是其它猎人的几倍，苏仍然没有积蓄，连好一些的枪械都买不起。但他仍然引起了其它猎人和佣兵的嫉妒，曾在一个月中接连遇到了三次埋伏或追杀。

苏每次都按照行事历的时间准时回到了阿斯莫，而追杀他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伯恩给自己灌下了满满一整杯酒，心满意足地吐了口气，对苏说：“嘿，小子，你说你惹上了罗克瑟兰公司？我听说过它，这是个真正的大家伙，以钢铁和矿石为主业，少说也养了几百号人的军队。惟一的好消息就是它离这里很远。远到根本不可能将它们的战车开过来，而我们不光有战车，还有大炮！”

苏笑了笑，轻轻地晃着手中的酒杯。伯恩已经消灭了大半瓶酒，而他手上的第一杯还剩下大半。战车也好，大炮也罢，哪怕佩恩公司现在拥有武装直升机，也与他无关。佩恩公司不可能因为他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外围雇佣兵而与其它公司起冲突。

“对了，小子！你刚才说，那个罗克瑟兰公司的女人叫什么来着？”伯恩一边打着酒嗝，一边问道。不等苏回答，他就自已大笑起来，边笑边说：“你的运气不会那么好，惹上了罗克瑟兰的屠夫将军吧？”

“她说她叫丽姬。”苏平静地说。

“丽！！”伯恩的嘴巴骤然张大，几乎可以将他面前的酒杯给吞下去！

汗水从伯恩的光头不断地流下来，本来已到了七八分的酒意忽然清醒了大半。伯恩看着苏，耸了耸肩，苦笑着说：“你的运气可真不错，居然真的惹上了罗克瑟兰里最不能招惹的屠夫将军。没错，她的名字叫丽，不是丽姬。可是听你说的，我就知道一定是她！”

苏安静地等着伯恩的下文，比如说这位屠夫将军的一些过往事迹，有什么样的能力之类，这是非常重要的情报。然而伯恩想说什么，但向左右看了看，还是叹了口气，闭上了嘴巴。

苏依旧在晃着手中的酒杯。伯恩虽然没说，不过他知道很可能伯恩了解的也不多。能够在罗克瑟兰这样的大公司成为军队的指挥官，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然何以镇慑那群无法无天的高阶精英战士？而且她还曾与苏亲密的接触过，苏却觉察不出她的能力。

这样一个人物，特别是还很年轻，在公司的身份地位肯定要远远超过伯恩这个层次。如果麻烦真的找上门来，不要说伯恩，就是佩恩公司出面，恐怕也帮不了自己。

回忆起与丽有过的两次接触，最让苏记忆深刻的，就是她眼中隐藏着的狂野和执着。苏绝不怀疑，她有将自己说出的每一句话实践到底的决心。而关于自己，似乎丽只咬牙切齿地说过一句需要被实践的狠话

苏忽然觉得手心中渗出些细微的汗珠，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恰好在这时，伯恩忽然盯着苏仔细地看了起来，脸上渐渐浮起暧昧的笑容。他有意压低了嗓音，悄悄地说：“也许这也不全是坏事。如果你真的落在那屠夫将军的手里，她多半舍不得杀你。嘿！我可是过来人，你听我说，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你可千万要挣扎一下。适当的反抗可以增加很多乐趣！而且我听说，如果单从男人看女人的角度，丽绝对是个美女。”

苏当然没有把Ｎ１１基地那个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伯恩，因此听了伯恩的这番话，他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在酒吧里，他当然不可能再穿上那件厚重的毛毡斗篷，而是穿了身猎人和雇佣军战士中非常流行的迷彩作战服，双手上则戴了双黑色的皮手套。尽管仍是用绷带裹住了一半的面容，可他那头淡金色的碎发，碧色的眼睛以及略薄的嘴唇仍具备了相当的吸引力。右眼上的黑色眼罩则给他添了些粗犷、神秘的味道。

仿佛是在为伯恩的话作注解，当的一声，一瓶真正的旧时代白兰地放在了苏的面前，一个已经半醉的年轻女人坐在了苏的旁边，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嘿！漂亮男孩，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你瞧，这酒不错，我也不错！”

即使以阿斯莫的标准来说，这个女人也的确是不错。如果是平时，或许刚刚交完任务的苏会有兴趣发泄一下积存的欲望。不过今晚她出现的时候实在太差，刚好在伯恩说完那句话之后坐过来，苏不仅没被撩起丝毫的欲望，还连应付她一下的心情都没有。

麻烦似乎总是和女人一起来。苏还没想好如何拒绝，一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就按在苏手中的酒杯上，将杯子重重地碾碎在吧台上。然后，黑毛手炫耀地在半空中甩了甩，玻璃渣淅淅簌簌地掉落一地，而手掌上一点划痕都没有。

站在苏身后的是一个足有两米高的大汉，肌肉纠结的上身只套了件皮制马甲。他如熊一样盯着苏，恶狠狠地说：“小子！你是在勾引我看上的女人吗？”

整个酒吧都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这边。这里面有猎人，有战士，有需要赚明天面包的女人，还有佩恩公司的许多职员。保安则抱着双臂站在墙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你弄脏了我的杯子。”苏平静地说着。他的声音柔和悦耳，充满磁性，听得那半醉的女人眼睛发亮。

“杂种！你说什么！”壮汉感到受了侮辱，脖子上粗大的青筋不停地跳动，身上的肌肉则如同藏满了虫子一样快速蠕动着。酒吧里的人立刻轰的一声，评头品足，议论纷纷。肌肉发达到了这种变态的地步，说明这个壮汉力量强化已有三阶。在阿斯莫，不论是哪个能力域的三阶，虽然谈不上可以横着走路，但至少没有人愿意随便招惹。

壮汉咳了几声，一口浓痰已经到了喉咙口。他准备先将一口浓痰吐在这瘦弱小白脸的脸上，再一拳打折他的脖子。

然而痰到了喉咙，却再也没有可能吐出去了。

壮汉嘴张大，瞪圆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深深**自己嘴里的改装手枪，根本不知道这把枪是怎么出现的。然而那将近五十公分的巨大枪身时刻提醒着他，这把手枪可以轻易地将他的脑袋轰碎，并不比打碎个杯子更困难。

卡的一声轻响，苏扣开了击锤。壮汉的脸色立刻变得青白。几乎没给壮汉思考的时间，苏已经扣动了扳机！

卡嗒！

击锤落下的声音完全被壮汉惊天动地的惨叫声给盖了过去，然而本该更加巨大的枪声却没有出现。

已经晕死过去的壮汉栽倒在地，撞翻了两张桌子，并带倒了几个酒瓶和无数杯子。

酒吧里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知是被壮汉吓着了，还是在为苏鼓劲。

苏拿起桌上那瓶十足昂贵的白兰地，浇了些在枪口上，然后点燃。直到淡蓝色的火焰燃尽，他才打开弹鼓，将右手手心中的六颗子弹重新安上。

凡是在阿斯莫呆得久些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不要轻易招惹苏。这个装扮奇特的人看上去平静温和，甚至好象还有些懦弱，但实际上心狠手辣。这个壮汉才来阿斯莫几天，并不知道这些，所以酒吧里的人都在等着看他的下场。

经过这么一闹，酒当然是喝不成了。苏独自一人离开了酒吧，向自己住的旅馆走去。他准备整理一下装备，制订出需要补充的物资计划，然后明天将基因改造药剂出手，补充好物资和弹药后，就离开阿斯莫。

离开后，苏没有再回来的打算。虽然这意味着辛苦换来的佩恩公司执照实际上成为一张废纸，但是苏并不后悔。他非常不喜欢惹麻烦，而在罗克瑟兰公司身居高位的丽，具备了麻烦的一切特征。

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九点半，阿斯莫大多数店铺刚开门不久，苏就办好了要做的所有事。出售基因改造药剂后得到４０００元换成了两片陶瓷防弹片、一组精密工具和几十发特殊用子弹。买完这些后，苏又变得赤贫如洗。在这个时代没有银行，流通的又只有硬币，大量的钱意味着无法负担的重量，所以尽快花出去才有意义。何况苏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至少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他不会存在有钱没处花的问题。

九点四十分，苏已经装备整齐，整个人又裹在厚重的斗篷中，向阿斯莫出口走去。

距离出口还有不到一百米，苏忽然停住了脚步。地面轻微地震颤起来，远方则浮起滚滚的烟尘。然后发动机的轰鸣声远远传来，撕破了阿斯莫清晨的宁静。

守卫出口的士兵紧张起来，纷纷跑到胸垒后面，将武器对准了滚滚而来的烟尘。在发动机近乎于疯狂的轰鸣声中，两辆越野吉普从烟尘中跃出，嘶吼着向阿斯莫冲来。在它们颤抖的车身后面，拉出了两条烟龙。这两辆越野车都加挂了防弹装甲，阿斯莫卫兵的轻武器几乎对它们不造成任何威胁，然而它们车厢上架着的１２.７MM高射机枪可不是沙包做成的胸垒能够挡得住的。

阿斯莫卫兵的脸色苍白，汗水不住自头盔里倾泻下来。两挺高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使得他们的生命切实地感受到了威胁，而且越野车上醒目的奔腾坦克标识也使他们不敢轻易扣动扳机。这是罗克瑟兰公司的徵记。

烟尘中似乎突然有一头暴龙在仰天咆哮，吼叫声立刻盖过了两辆奔驰着的越野车的轰鸣。随后尘云中忽然冲出一辆漆成深黑色的机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越过了两辆越野车，直冲阿斯莫！这辆机车改装得极为狂野，而发动机的轰鸣声完全可以匹配它不可思议的速度。

机车似乎完全没有看见守卫胸垒的卫兵，径直冲入，直到冲进阿斯莫大门后才车体一倾，握死了刹车！

金属摩擦的刺耳啸叫倾刻间笼罩了整个阿斯莫，靠近大门处那些房屋的玻璃窗一扇扇迸裂，机车更掀起冲天的尘土！在经过将近一百米痛苦而又战栗的制动后，机车车身借助最后一点动能，轻盈地扶正，充分展示了骑士那接近完美的操控技术。

机车端正地停在离苏不到三米的地方。机车上的骑士穿一身深黑色的紧身皮装，将那具充满了爆炸力量躯体的曲线完美地勾勒了出来，跨在机车上的双腿则充分展示了傲人的长度。她没有戴头盔，栗色的短发在劲风中嚣张地飞扬。

机车时不时低沉地咆哮着，让越来越多围观的人胸口感受到了那沉重的震感。这分明是一头不肯蛰伏的野兽！

当着众人之面，丽向苏一指，一字一字地道：“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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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五欢迎来到丛林！上

更新时间:2009-8-612:01:03本章字数:8141

阿斯莫大门处，围观的已经超过了１００人，里面有佣兵、猎人，也有几名佩恩公司的士兵和军官，大多数人都是全副武装。ZUILU.neΤ猎人佣兵大多凶狠跋扈，并且完全瞧不起女人。在他们眼中，女人就是发泄**的工具，再漂亮再彪悍都是如此。但他们并不愚蠢，看到本来最应该出头的佩恩公司卫队军官都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他们也就选择了沉默。

一百多个蠢蠢欲动的人，一百多双或敌视、或淫亵的目光，在丽的眼中就如空气。

阿斯莫外面又响起发动机的轰鸣，两辆越野车狂猛地再次向前冲了十米，车头几乎顶住阿斯莫大门的胸垒。行进中，车上两挺高射机枪调整着方位，车辆停住的同时，黑洞洞的枪口分毫不差地把围观人群罩进射程，两名射手的眼神残忍而又嗜血，显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扣动扳机。

看到这两挺高射机枪，佩恩公司的军官变得更加的沉默。他们并不打算因为一个外围的普通猎人与罗克瑟兰公司交恶，即使罗克瑟兰公司眼下的举动近乎挑衅。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一旦起了冲突，两个公司之间就是战争。或许普通的佣兵和猎人们并不清楚，但这些军官算是这片充满苦痛土地中的上等人，知道的自然比普通人多些。与罗克瑟兰公司开战，等同于自杀。

苏慢慢地抬起手，解开了斗篷上端的系带。

丽挑了挑好看的眉毛，盯着苏的动作，眼睛越来越亮。

砰！砰！

两声巨大而又突兀的枪声震颤了整个阿斯莫，甚至连丽都感受到了那阵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冲击声波！

“我死了？”听到这两声足以压倒机关炮音量的枪声，丽下意识的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随后一片黑云迎头罩来，她眼前一暗，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肩背触地的刹那，丽的腰身便猛一运力，整个人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她愤怒地将蒙在头上的斗篷掀开，正好看到一身迷彩作战衣的苏以惊人的速度冲向阿斯莫充作围墙的铁丝网，毫不减速，亦无任何略作停顿发力跳跃的动作，几乎是违背物理规则般，整个人轻飘飘地越过足有一米半高的圈筒铁丝网，向荒野深处奔去。

而她那辆威猛之极的改装机车翻倒在地，前后轮胎上各有一个碗口大小的破洞，显然是苏刚才两枪的杰作。

嗒嗒嗒！一辆越野车上的高射机枪吼叫起来，在苏的身后掀起一排排泥土。土石冲天而起，随后又重重向着他落下去，几乎要将他给埋了起来！显然越野车上的是两个至少有着一阶重武器掌握能力的射手。

苏忽然变了个方向，闪开了高射机枪的弹道轨迹，继续向不远处的树木和废墟狂奔。

“都***不许开枪！”丽如愤怒的狮子般吼叫！

她猛然跳了起来，以不输给苏多少的速度冲到越野车旁，一把抓住了车上射手，竟将他硬从车里提了出来，然后狠狠地甩到了几米外。扑通一声，那名射手如同沉重的沙袋，重重地摔在了灰土里，尽管身躯强壮，但被丽这样一摔，他一时居然爬不起来。丽又拉开车门，同样将驾驶员扔出了几米远，随后自己坐上了驾驶位。

越野车轰然吼叫起来，猛地后退了几米，随即后轮飞速旋转，在地上刨出滚滚烟尘，车身震栗一刻，就轰鸣着冲出！

越野车划出一道遒劲有力的弧线，侧绕过阿斯莫，向奔跑着的苏追了下去。

就在越野车后退的瞬间，另一辆车上跳下一个军官服色的高大男人。他几步就冲到丽的车边，间不容发地跃进了副驾驶的位置。至于原先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那个倒霉鬼，则同样被甩出了几米远，与他两个战友跌成一堆呻吟着。

另一辆越野车得到了命令，停在原地，并没有跟上去。而且是丽亲自驾车，他们想追也追不上。

茫茫平原上，苏以普通人类根本不可能达到的速度飞奔着，他的步伐轻盈迅速，每一次腾跃和落地，身体曲展的线条看上去颇为赏心悦目，然而步幅和步伐却远远超过了普通人。距离最近的树林和废墟，还有大约两公里的路程，尽管以苏现在的速度只要两分钟就能跑完这段距离，但是他身后一道尘柱冲天而起，越野车吼叫着追了上来，正迅速将距离拉近。

丽咬着牙，恶狠狠地推档，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越野车猛地向前一冲，嚣叫着以快得几乎四轮离地的架势笔直向苏的后背撞了过去。就在车头距离苏的后背不到一米时，苏忽然团身、一个灵动非常的侧翻，就让过了越野车的冲撞。

越野车立刻冲过了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越野车以一个漂亮的甩尾，直接原地１８０度掉头，划出大半个圆弧形的烟尘之墙。然而当车头正好掉转过来时，苏的身影如幽灵般从烟尘中冲了出来，几乎是贴着越野车掠过。隔着车窗玻璃，苏与丽的脸相距还不到一米。

咔嚓一声，交错而过的刹那，苏挥出匕首，将越野车的后视镜砍了下来，然后如一只受惊的麋鹿，继续向不远处的丛林废墟奔去。

丽又是一脚将油门直踏到底。

越野车借势又旋转了１８０度，向苏悍然撞了过去。

苏似乎轻轻一闪，就从左面让过了越野车的冲撞，然后在越野车减速时，忽然又从车身右侧出现，继续加速向前冲刺。

越野车内的录音机音量已经开到了最大，里面播放着的是一首《欢迎来到丛林》，这是来自旧时代枪炮与玫瑰乐队的作品，异样的嗓音与强劲的节奏混合在一起，恰到好处地演绎了车内的气氛。

丽咬着牙，一脸狰狞笑容的她竟然透出了种别样的美丽。她双手上青筋浮起，工程塑料制成的方向盘被握得吱呀作响，如果内里不是以合金钢作为骨架，说不定早被她给握碎了。即使这样，每当丽如风一样的转向时，方向盘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这样的急转向，几乎每隔数秒就会发生一次，丽的双脚更是在离合、刹车和油门上风一般来回移动。

越野车如同苏醒的野兽，咆哮着，颤抖着，追压着不断奔逃的苏。尽管车窗是合上的，然而过于剧烈的运动仍使得她的短发飞扬起伏，如同迎风飞驰！

尽管没有系安全带，而且还吊儿郎当地架着个二郎腿，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本该早就被甩出车外，摔歪脖子，乃至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然而他却奇异般安稳地待在座位上，如同事先在屁股上涂满了强力胶水一样。

他看起来年纪也不算大，应该还不到三十，只不过满脸的胡茬使得他乍看起来很有些沧桑的味道。他身上穿着皮制的战斗服，并不象是正规军的服装，而且胸前由上向下一半扣子开着，露出布满胸毛、纠结发达的胸肌。鹰一样的鼻子再配上深深的灰色眼珠，使得他另有一种充满了力量与英气的魅力。

这个男人饶有兴味地看着如羚羊一般敏捷的苏，吹了声口哨，说：“这小家伙可真不赖！看他的速度已经到了六十公里以上，而且持续了整整一分钟。你确定他根本没有升级过战斗域的能力吗？”

丽咬牙切齿地道：“少废话，我想要的人还能差了？我可以跟你打赌，他绝对没有战斗域的能力！喂，拿根烟来，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别敷衍我！”

男人登时一脸无奈和肉痛，但还是从上衣口袋中摸出一根真正的雪茄，用食指轻轻一划就切去了雪茄头，然后弹出一缕蓝色火焰，点燃了雪茄，粗手粗脚地一把塞到进丽的嘴里。

丽深深地吸了一口，从鼻端中喷出两条烟龙，精神立刻亢奋起来。她用牙齿咬着雪茄，一边狂野笑着，一边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小宝贝，我看你还能跑多远！”

车厢内充满了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尖锐刺耳声音，然而丽和那男人的交流却完全没有障碍，他们的音量甚至压倒了车厢内的噪音。丽的声音仍然清脆而有穿透力，那个男人的声音则是沉厚，有如发动机的轰鸣。除了音量实在是太大了一点，两个人的声音都非常具有吸引力。

苏在荒野上狂奔着，时时全无征兆地转弯，闪不容发地让开越野车的追压。每一次闪躲，他都离前面乱木丛生的城市废墟更近了一些。虽然丽的车技几乎称得上出神入化，然而却始终奈何不了苏。

而一口气高速曲线奔跑数公里后，苏的速度仍没有一点慢下来的意思。

男人看了一会苏的跑动，不怀好意地笑了几声，说：“丽，我看你多半搞不定这小子。”

丽猛地一打方向盘，咬着雪茄，恶狠狠地道：“里高雷！你***给我闭上那张乌鸦嘴！我只是想看看他能跑多远，要不然早就一枪放倒他了！”

里高雷高声笑了起来，看上去一点也不打算给丽面子，直截了当地说：“那可真不一定！我们来试试看！”

他掏出把沙漠之鹰，直接敲碎了车窗，将手臂探出车窗外，随手一抬，就瞄准了苏的后脑。

苏似乎完全不知道性命危在旦夕，反而不再进行曲线运动，开始笔直加速。丽忽然打了下方向盘，越野车划出一个大大的Ｓ型，这才重新回轨迹上来。

里高雷嘿嘿嘿地笑起来，笑得十足象只狐狸，说：“慌什么，我刚才可没想开枪。”

丽狠狠地吸了口雪茄，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里高雷眼中杀机一现，忽然说：“这才是动真格的！”

他挂在车外的右手闪电般抬起，再一次瞄准了苏的后脑！

砰！沙漠之鹰怒吼着，在荒野上激起一蓬灰土。

在里高雷瞄准的一刹那，苏忽然连续两个左侧翻，从越野车前方闪到了车身左侧，里高雷的的一枪就这样落了个空。

里高雷的手枪不住瞄向苏的后背或者是脑袋，苏的跑动立刻变得忽快忽慢，时时会突兀地连续左右侧翻，总会在里高雷锁定他的刹那闪开。

“看到了没有？”里高雷转头望向丽，右手随意地向苏开了三枪，根本就没有瞄准，而苏这一次却不再闪避，而是再次笔直加速，自发而然地让开了这三枪。

丽突然狠狠地在方向盘上一捶，一脚踩死了刹车。越野车轮胎立停，呻吟着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痕迹，好不容易才静止下来。这时越野车前档距离废墟外围的一株灌木已不到十公分。而苏，则已消失在废墟深处。

丽和里高雷并肩站在生满灌木的废墟前。站在足有１９０公分的里高雷身边，丽显得格外苗条娇小，根本看不出她的身体里还会藏有如此爆炸般的力量。在他们身后，越野车里的枪炮与玫瑰依旧在歇斯底里的唱着“欢迎来到丛林！”

丽吸尽了最后一口雪茄，扑的一声，将雪茄尾吐到了数米外的地方，眯起眼睛，冷冷地打量着这片废墟与丛林。

里高雷同样在看着这片丛林，耸了耸肩，说：“我知道你就是想硬上他。我跟你一起进去吧，你自己可不见得能搞得定他。”

丽冷冷地道：“这是我的事，你跟来干什么？”

里高雷嘿嘿笑着：“我能帮你按住他的手，这样你就可以尽情地爽！”

丽重重的呸了一声，说：“滚！他是我的人，我喜欢一个人享受。你少给我在这多事！”

里高雷有些奇怪地看着丽，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看上去有点反常！是不是被这漂亮小子给占过了便宜，所以才急着要找回场子来？”

丽脸色铁青，根本没有理他。哗啦一声，她将皮上装的拉链一下拉到了底，登时露出里面大片裸露的麦色肌肤，看来在这件皮衣下面，她又是什么都没穿。丽从皮衣里面摸出两把精致的小手枪，随手扔在地上，再将拉链拉回最上端。丽又抬起右腿，从长筒靴中摸出一把薄而小的匕首，握在手里。

她双眼中泛出狼一样的光芒，嘴角是阴冷的微笑，径直向丛林中走去。

里高雷无奈地摊了摊手，提高了声音，向丽消失的方向叫道：“嗨！这个地方气氛不错，我不怀疑你们之间肯定会发生点什么！不过干和被干之间，可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哟！”

丛林深处传来丽愤怒的咆哮：“你***给我闭嘴！”

丛林与废墟重归寂静，里高雷意味深长地笑笑，从口袋中掏出包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吐出一个烟圈。这是一包皱巴巴的烟，并不是丽抽的那种即使在旧时代也十分昂贵的雪茄。这种烟燃得很快，他几口就抽完一枝。

地上的烟蒂越来越多，到最后烟盒也被捏扁丢到地上。里高雷拾起了丽丢下的一双小手枪，回到了越野车里，将双腿高高架在另一端的车窗处，闭上了眼睛。尽管车内仍是震耳欲聋的“欢迎来到丛林！”但过不了一会，他就酣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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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五欢迎来到丛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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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被荒弃的城镇，一条小河穿城而过，莹莹绿光流动，如果不计较那水**融的可疑的发光体来源以及水面下包罗万物的河床的话，倒也称得上绿波荡漾。[醉][露][网]

由于水源充足，生命力顽强得令人惊讶的灌木到处滋生。荒弃了几十年之久，甚至还有些树木还长到了几十米高。尽管仍是上午，阳光也十分炽烈，但这片废墟仍旧是充满阴森的感觉，没有一丝暖意。

在一座四层小楼上，三楼一个完全破碎的窗户后闪动着微弱的碧光。苏以极慢的动作放下手中的水壶，安静地看着下方如猫一样无声无息在灌木丛中穿行的丽。看上去她对丛林地带非常熟悉，每一次身体扭曲避让的角度和落脚点近乎本能的准确选择，使得她能以最有效的方式绕开障碍物。虽然那件精巧的小匕首看上去是她手中惟一的武器，但只凭那具曲线凸显的身躯中隐藏的爆炸一般的力量，任何东西在她手中都会暴发出巨大的杀伤力。

苏的目光扫过她的身体，黑衣紧身皮衣十分合体，将她全身的线条都勾勒了出来。经过了那一夜，苏对她身体已十分熟悉，看得出来皮衣内不可能另行藏着什么武器，似乎她只带了这把匕首进来。

“看来是要与我肉搏。”苏明白了丽的想法。

当丽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时，苏也安静地闭上眼睛，呼吸也逐渐变得缓慢，到最后，每一分钟才会呼吸一次。他的体温更是慢慢下降，降到与环境等同的温度时才停下。苏喝了几口水，将那装满了四级水的水壶喝干。又拿过一把刚采摘下来的树叶，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树叶的汁液一点一滴顺着喉咙滑落，迅速被吸收干净。

苏怀中抱着步枪，进入了半睡眠状态，一轮狂奔下几乎耗尽的体力开始涓滴恢复。在他的身旁，放着手枪和一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子弹。

这是间损毁的房屋，在这片废墟中，这样的房间成千上万。虽然丽也是丛林战和城市战的行家，但自有记忆起就在荒野中挣扎求存的苏相信自己不会给她留下任何痕迹。想在这样一片丛林废墟中找到苏，或许给丽一周时间也办不到。

苏决定先睡一会，好休养自己的体力，顺带消磨丽的耐心和体力。

他已决定在这座丛林中解决丽。如果不能彻底了断这件事，那以她已经表现出来的性格，肯定不会放弃并且纠缠到底。虽然他并不清楚罗克瑟兰公司的真正实力，但是能令佩恩公司在那种**裸的挑衅行为面前保持沉默，必定是个庞然大物。一旦出了这片丛林，他不知道要走多远，才能离开罗克瑟兰公司的势力范围。

在这片土地上，除了罗克瑟兰公司，还有其它形形**的公司和组织。苏虽然不喜欢麻烦，但他知道不可能不与这些公司和组织打交道。至少大多数四阶以上的能力，就垄断在大公司和组织的实验室里。罗瑟克兰公司，就是一个可以提供四阶以上能力的庞然大物。

丽只携带了一把匕首，只身进入这片丛林，实际上是为这个游戏定下了规则。苏没得选择，只能接受。在这片丛林里，仍是实行游戏的规则。如果出了这片丛林，那就是生存的规则决定一切。

丽身边的那个男人，从看到他第一眼起，苏就将他定义为极度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去面对这个男人。而在这片丛林里面，就只是苏和丽。

苏不再多想，睡得渐渐沉静。

丽蹲在一丛灌木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前方几栋全无生气、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的楼房。突然，一滴汗珠自她眉毛上滑落，进了眼睛，立刻引起一片刺痛。丽在心里暗自骂了一句，抬手拭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她已经在这片丛林废墟中转了三个小时，却完全没有找到苏的一点踪迹。她可是丛林战和巷战的行家，会走的时候就开始摸枪，十三岁起独自在荒野上战斗求生，到十六岁时，死在她手上的流民和暴徒已数以百计。再高明的猎人，也难以在她的追踪下生存。她还从未遇到过象苏这样，气味、痕迹、一点线索痕迹都不给她留下的人。

若不是有强烈的直觉，她甚至有些怀疑苏已经离开了这片废墟。

天色渐渐暗了。

丽几乎摸遍了丛林的每个角落，却仍未有苏的痕迹。然而丽已感觉到有目光正在注视着她，当然这也仅仅是感觉而已，因为她并没有发现眼球反光的蛛丝马迹。苏有如最狡猾、最耐心的野兽，正隐藏在暗处，等待着猎物疲累。丽终于承认，在隐藏和寻迹方面，自己并不是苏的对手。再这样下去，她永远也别想找到苏。

丽霍然站起，高声叫道：“你还***是不是男人！有种的给我出来！”

一如她所料，果然在一百米外的一座楼房中出现了异样的感觉。出乎丽的意料，一个幽深的窗户中火花一闪，巨大的枪声随即响彻废墟，惊起了一大片准备栖息的宿鸟。

炽热的风吹起了丽的栗色短发，子弹就擦着她头顶飞过，并且打断了一根大腿粗细的树枝。

丽伫立不动，脸色铁青。她本以为以苏的聪明，应该会明白自己的游戏规则。如果他要动枪，那么自己也就只好叫里高雷进来了。

不过头顶断裂的树枝处，飞溅的不只是木屑，还有点点腥臭的汁液。丽一个侧步，让开头顶的腥雨。她伸手接了一滴汁液，在鼻端闻了闻。除了恶臭之外，她还闻到了一点神经毒素特有的苦涩味道，空气的氧化作用已经大大削弱了毒素的浓度，但从那点残余里还能推断出它原本具有的剧烈程度。

随后，她看到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通体没有骨头，如一片肉，靠蠕动行动，而且有极强的拟态和变色能力。从它尸体碎片中根根发达的肌肉纤维来看，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在必要时也可以行动迅捷，甚至象箭一样将自己射出去。而那足以在数秒钟内致死的神经毒素，就是它的武器。

丽脸色有些难看。连续几个小时潜行和搜寻，她的体力和警觉性都下降得厉害，如果刚才被这个小东西给扑上，多半会变成一具不会腐烂的尸体，供它慢慢吸食用。

苏这一枪，看来并不是破坏了她定下的规则。更重要的是，这一枪还暴露了他的位置。丽双眼中闪动着兴奋和残忍的光芒，如一头黑豹，疾速向苏发枪的位置冲去。

“一会抓到他的时候，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丽想着，眼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不到一分钟，丽已经站在苏藏身的房间里。她无语地看着放在地上的步枪、手枪和一排排子弹。苏已不在这里了。

她扫视了一下房间的环境，忽然从窗户中跃了出去，在上身穿出窗户的瞬间，她反手勾住窗户上沿，整个人借力向上方升去。黑色高跟皮靴再在四楼窗台上一点，丽已立在屋顶。

屋顶上空无一人。

丽不假思索，冲向角落里的楼梯间，一脚踢开反锁的屋门，顺着消防通道向下冲去。冲过二楼的刹那，丽忽然高抬右腿，一脚踏在对面墙壁上，骤然停住了冲势。她上身极度后仰，完全与地面平行，几乎让人怀疑她身体里究竟有没有骨头。

丽向二楼的走廊里望去，刚好看到一个影子在走廊尽头一闪而逝。

丽冷笑，收回右腿，顺着二楼走廊走了下去，高高的鞋跟敲击在沾满了灰尘的地板上，一声声敲击声就象是追魂的鼓点。

丽的身体刚探出走廊，左方即有一只钨钢匕首悄然向她肋下刺来。丽那把精巧的小匕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格开了刺来的匕首。她右手前探，一把向苏的咽喉抓去！

钨钢匕首与小匕首以极快的速度纠结缠绵着，双方都想将对方拨到外围，好让开自己前进的道路。在这短短刹那，两把匕首已你进我退，搏击了十几个回合，显然两人在匕首上的技艺同样惊人。

他们另一只手也未曾闲着。苏以左臂格开了丽的右手，反抓住丽的手臂。然而她随意一抖，就将苏的手震开，然后一拳作势向苏胸膛击来。

苏仍以左臂格挡，同时竖起右腿，抵挡丽悄然踢来的一腿。他忽然看到丽眼神中的冷笑，心中忽然泛起强烈的警觉！

丽的右手停在空中，下面一脚却是忽然改踢为踹，重重踹在苏的右腿上！从她的靴底，足有四阶强化的力量猛然喷涌而出，将苏踢得倒飞而起，轰然撞破身后的房门，摔进了房间里。

丽不疾不忙地向房间走去，她现在已锁住了苏的行迹，再不会给他轻易逃脱。而且刚才那出奇不意的一踢踢力已达到１０００公斤，多半已令他的腿骨出现了裂纹。在上次的直接接触中，丽估算过苏的身体强度，对自己的出力控制得极其精确。

丽走进房间时，发现这是间很大的房间，里面散放着一张办公桌和几把只剩铁架的椅子。而苏站在墙角，已脱下了上衣，正一圈圈地解着上身缠满的绷带，此刻已解到腰间最后一圈，他整个上身都露了出来。苏还赤着足，此前穿的军靴，则整齐码放在上衣和解下的绷带旁。

苏上身充斥着几乎完美的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却又不会让人感觉到过于健壮。特别是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象牙白色，莹润得如上等的玉器。

丽眼睛登时一亮，习惯性地挑了挑眉毛，向着苏吹了声口哨，一阵放肆的笑后，才接着说：“看来你很知趣，居然自己开始脱衣服了！不过你还是继续反抗吧，这样待会干起来才有味道！”

此刻苏身上除了一条迷彩裤和遮去半张面孔的绷带，就再无一片布料。他似乎很配合，听完丽的话，居然又冲了上来！

恰在这个时候，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最后一丝光芒也已消失。本就阴沉的废墟陷入黑暗之中，只有某些发光植物闪着幽幽的莹光，诱惑着不知死活的昆虫来自投罗网。

苏与丽所处的房间中，更是几乎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这种程度的黑暗，结于拥有微光视觉的苏来说，已经足够。

丽冷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她已看清了苏扑来的影子。丽不闪不避，硬以小腹受了苏沉重的一拳，然后挥腿横踢，一记力量极大的腿刀扫出！虽然苏已迅速闪避，腿侧仍被她扫到，踉跄后退了几步。苏刚才的一拳非常沉重，结结实实地轰在丽的小腹上，但丽只感觉到一阵剧痛，然后就行若无事。

一拳击下，苏就明白了，丽的身体至少也有两阶的强化防御。

苏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气的声音沙哑、粗狂，然后又呼了出来，吐气的声音同样的悠长、沙哑。房间中似乎掠过了一阵热风，风中有极度危险的气息。

丽后颈处的绒毛根根竖立起来，她忽然间有种错觉，似乎在黑暗中伏着的是一头远古暴龙，单单是一颗龙头就可以将整个房间填满。而现在，这头暴龙正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黑暗中，苏又扑了上来。如果说此前他敏捷阴狠、犹如一头猎豹，那么这一刻的他粗暴狂猛，已变成暴熊！

丽双臂抱头，右腿提起，摆出防御姿势，随后房间中不住响起扑扑扑的声音，苏已如狂风暴雨般在她身上击中了十几记！最后一记膝撞更是撞在她的后腰上，将她的身体平衡完全打破，撞得丽向前飞跌出去。然而在身体失去平衡的刹那，丽也以一记后踢踢中苏的胸膛，将他踹飞！

还未等丽爬起来，一股热风即扑面而来，苏又扑了上来，将她撞倒在地！

接下来，是在黑暗中的肉搏乱战。两人完全是在比拼体力和反应速度，丽那些精巧的杀人与格斗技巧全无用处。许多时候，丽和苏就是在**裸地角力。

乱战还不到一分钟，两人均已喘息粗重，大汗淋漓。然而丽心中却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虽然是在极度的黑暗中，她更是刻意地去遮挡了苏的眼睛，甚至直接一头撞在他脸上，然而苏仍象能完全看到她的每一个动作，每每反制得恰到好处。丽虽然强化了四阶力量和两阶防御，甚至还有三阶敏捷，然而这样缠斗下去，她的体力消耗却是远远超过了苏。而在先前的搜索中，她已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丽心中忽然掠过一个令她有些不寒而栗的想法：“难道他的身体也能看得见我？”

又是一次凶狠的角力！

丽身体内忽然一阵空虚，胸口中更是涌上阵阵腥涩的味道，几乎吸不进气去。她知道，自己最后体力已经衰竭。

丽的手臂上传来阵阵剧痛，随后整个身体都被提起再按落，就此面朝下被按在了地板上。她双手都被反拉到背后，被苏一只手牢牢抓住。泄了最后一口气后，丽立刻感觉全身酸软，几乎动一下都要凝聚起足够的意志才能办到。对此时的丽来说，苏力量已经大到了不可思议，动作干脆利落，根本不容她有反抗的余地。

“他从来不会疲劳的吗？”丽有些骇然地想着，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苏以六十公里的匀速冲刺整整一分钟的情形。然而她随即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身上立刻渗出层层汗珠，拼命挣扎起来。

可是苏的动作永远是那么的准确有力，根本不给她一点希望。他左手握紧丽的双手手腕，右腿压住她的双腿，左手一提，就将她上身提了起来。

“你想强奸我？”苏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柔和和磁性，与他此刻的粗暴完全不相衬。

丽一咬牙，悍然道：“没错！这次你运气好，下次不见得运气也好。我说过你是我的人，早晚我都会上了你的！你逃吧，我看你能逃多久！”

苏似乎笑了笑，说：“我为什么要逃？”

丽冷笑：“你不逃，难道准备现在就给我干？”

“错了，是我要干你！”苏的声音和他说话的内容格格不入。

丽的短发几乎要竖了起来，尖叫：“你敢！！”

正如里高雷所说，她并不排斥这样的结果，只是绝对不能接受被动的这种方式。

苏右手一闪，就将她上衣拉链彻底拉开，然后在几秒钟内，丽那件坚韧且薄的上衣成了束缚她双手的绝佳工具。苏将她整个提起，再一把按在长桌上，灵活的右手轻而易举的解除了皮装长裤的防御。

“苏！你敢”丽叫到一半，却猛然吸了一口气，那巨大且粗暴的冲击直接将她的威胁堵回了喉咙！

苏的攻击简单、直接、粗暴，如狂风暴雨，轻而易举的粉碎了丽的抵抗。她早已在搏斗中筋疲力尽，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仅仅五分钟已感到吃不消，咆哮和威胁早变成了不受控制的呻吟。丽觉得自己二阶防御强化的身体如同在暴风雨肆虐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哪怕再过一分钟都有可能彻底散开。

然而暴风雨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当苏一丝不苟地将绷带重新缠好，穿戴整齐时，丽才呻吟一声，勉强抬起头，强自撑开似乎有几吨重的眼皮，恶狠狠地盯着苏。她的双手早已恢复了自由，黑色皮衣皮裤叠得整整齐齐，就放在她身边。然而丽全身每根骨头似乎都彻底散开了，连伸手去拿衣服都做不到。那叠得整齐如刀切般的衣服，似乎也在无情地嘲笑着她。

真***没面子！丽虚弱地想着。

苏斜靠在长桌上，拿出一根雪茄，切开，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说：“味道不错！”

丽认出来那是放在她衣服口袋里的雪茄，忍不住骂了一声。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霍然站起，**裸地站在苏面前，凶狠地盯着他。只是她随即两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勉强提起的凶悍气势立刻去了大半。

“这是你定的游戏规则，我参加了你的游戏，然后赢了。所以这是你应该付出的代价。”苏的声音永远柔和动听，可是丽却恨不得打烂他的鼻子，尽管她从没看到过他的鼻子究竟是什么样。

“这次我认了！你放心，我不会因这件事找你麻烦。不过以后，苏，你自己小心，千万不要落到我的手里！”丽眯着眼睛，狠狠地道。

苏笑了笑。

丽极为恼怒地发觉，他的嘴唇似乎比自己的还要漂亮。而那半截雪茄，似乎也与他更加般配。

“我也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用过了女人，都会付钱的。”苏说着，就将手伸进口袋。只是他的手突然僵了一下，停在口袋里。不过随即，苏又展颜一笑，将手拿了出来。

在他手心中，正安静地躺着一枚闪亮的硬币。

丽只觉胸口堵了一块石头，挺翘的胸脯急剧起伏，双眼更是喷着火，咬牙道：“这就是我的价钱？”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听到苏这么说，丽胸中的怒火忽然消了大半。

苏离开了靠着的长桌，将一元钱放在了桌上，就向房门走去。丽抓过桌上的衣服，几下穿上，当上衣拉链完全拉好后，苏刚走到门外。

“站住！”丽冷冰冰地说，恢复了几分屠夫将军的威严。

苏转过身，安静地看着她。

“你干了我，抽得还是我的烟。你已经付了我的钱，可还有雪茄钱没付，拿钱来！”丽满意地看到苏愕然的表情。

苏万万没想到，丽还有这个杀着。丽眼睛很毒，看准了他有自己不容打破的原则。可是苏不能不为难，他身上连一个硬币都找不出来了。可以说，从苏开枪打掉丽头顶的吸血生物时起，他的神经始终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而最后那一个小时高强度的冲刺更是刺激了全部的神经。雪茄是极好的放松，在极度紧张和兴奋之后，苏出现了罕见的疏忽，没有想到丽与他以往的猎物不同。

“可是”苏苦笑着向桌上的硬币一指，说：“这已经是我全部的钱。这样吧，你给我些时间，我去出几次任务，再把钱给你。”

“我要你的手枪！”丽的眼神不容置疑。

苏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着出了房间，片刻后他重新进来时，全部的装备都已在身上。苏将自己的改装手枪与两盒子弹放在了桌上，推到了丽面前。

丽拿起大得有些不象话的手枪，在手里掂了掂，毫不客气地插在后腰里，说：“两清了！”

苏这次没有走门，而是直接来到窗前，一记侧踢将整扇的窗户都踢得飞了出去。

“苏！”丽叫住了他，左手瞄准苏的眉心，做了个手枪爆头的姿式，道：“下次见面，我一定会干到你！”

苏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如果还是这个规则，不管再有多少次，都会是今天的结果。”

说完，苏扔下脸色铁青的丽，一个鱼跃从洞开的窗户中穿出，消失在夜幕下的丛林中。

丽独自在房间中站了很久，才稍稍平息胸中的怒火和屈辱。她走了两步，长靴一踢，地上的小匕首如有了生命，自动跃到她的手里。丽也学着苏的样子，从窗口轻盈地穿出。

临走前，她并没忘记收走桌上的那枚硬币。

夜幕下，丽如同一只黑猫，带着有些诡异的轻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只是落地时她双腿又是一软，晃了几下才算站稳。这就没有了刚才那震慑人心的气度。

夜的丛林是危险的，各式各样的变异生物都开始出来觅食，它们各有各的凶猛。然而凑到了满腔怒火的丽和她那把精巧匕首前的变异生物，却发现自己今晚的运气实在足够的糟。丽几乎将一路上看到的所有东西都给分了尸，这里面还包括上百只吸血蚊。

通的一声，丽重重将自己摔在了越野车的驾驶座上。她随手将苏那把手枪扔在了车台上。这把巨大的改装手枪立刻引起了里高雷的兴趣，他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会，问道：“这是他的枪？”

“现在是我的了。”丽用机械般的声音回答。

碟机中的枪炮与玫瑰仍在不知疲倦地吼叫着“欢迎来到丛林！”这首平日她最喜欢的歌，现在听起来却是异样的刺耳。

喀啦！丽直接一拳砸穿了收音机，终于让嘶喊了一天的枪炮与玫瑰有了休息的机会。

里高雷很乖巧地坐着，将手枪放回原处，然后目光呆滞，笔直看着前方黑沉沉的丛林。

丽默默坐了片刻，说了声：“来只烟！”

里高雷递了只雪茄过去，没有切也没有点，很合丽的心意。她切开、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猛地发动了车。越野车嘶吼起来，先是后退了几米，然后几乎是原地掉了个头，向黑暗中狂奔而去。

里高雷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听着发动机的轰鸣和窗外风的尖啸，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问：“看你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丽只盯着车的前方，几乎从牙缝里磨出来几个字：“放你的屁！老娘现在身心俱爽！”

里高雷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过了一会，他似乎感觉到有些无聊，轻轻地哼唱起来：

欢迎来到丛林！

我们正有有趣的游戏

黑暗中突兀地响起一声另人牙酸的刹车声，随后越野车右侧的车门打开，强壮的里高雷从车里飞出，重重地摔到了七八米外的地上。

越野车卷起漫天尘土，扬长而去。

７２６８

正文章六入侵者上

更新时间:2009-8-612:01:03本章字数:8602

章六入侵者

钟摆城是罗克瑟兰公司中区分部所在地。ΖuiLu.ΠET这里距离阿斯莫超过２００公里，距离Ｎ１１基地则为１５０公里。在完全没有公路，大部分地区地面崎岖不平、废墟星罗棋布的动荡年代，１５０公里已经是分部拥有的旧式战车作战半径的极限。

天刚放亮，钟摆城就被发动机的轰鸣和一声声简洁有力的口令所惊醒。五辆轻型运兵车在城中心广场上一字排开，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登车，另有两辆性能强悍的越野吉普车停在一旁，上面的射手有些懒洋洋的靠在高射机枪上，不屑地看着这些菜鸟。机枪射手身边，各站着一个老兵，他们怀里靠的可是ＲＰＧ火箭筒。

丽一身笔挺军服，脸上看不到分毫笑容，冷冷地看着登车的战士。当前后一个战士也上了运兵车后，她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比她预定的快了三十秒。

丽这才走向自己的越野指挥车，这一次她是亲自驾车。指挥车四轮同时旋动，在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中，指挥车猛地冲了出去，一路超越军车，很快冲到了车队的最前方。一到车队前，指挥车更是轰鸣起来，速度再度提升，飞驰而去。指挥车上搭载了五六名精锐战士，这些二阶和三阶能力的战士坐得很稳，完全没有会被甩出去的迹象，甚至连身体也很少晃动。

见指挥车加速离去，后续军车上的驾驶员个个满头是汗。他们再也顾不得车上战士的死活，也不管队列整齐与否，一个个死踩油门，你追我赶，如同飙车般冲出了冲摆城。

钟摆城中，一座十八层高的写字楼已被完全修复，成为了罗克瑟兰公司分部所在地。里高雷站在十一楼的落地窗前，目送着那支部队远去。这一次丽虽然没有带上战车，然而这只队伍可是她麾下的精锐部队，战斗力比攻占Ｎ１１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以这样一支部队去剿灭一个新近进入罗克瑟兰公司控制区域盘踞的暴民队伍，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何况还是丽亲自领军？

在野外遭遇战中，即便里高雷自己，也不希望遇上丽这种对手。

这一次，只能说这些暴民的运气实在太差，正好撞上丽心情不佳的时候。里高雷并不对这些四处为家的暴民稍有怜悯，正如罗克瑟兰公司徽章上那辆在城市群中飞驰的坦克所喻示的那样，在这个动荡年代，力量就是权利。拥有力量就拥有了一切，没有法律，没有规则。所谓规则只能在拥有同等力量的人之间才会生效，才会被保证执行。而维持规则的，还是力量。如果双方中哪一方失去了力量，那么规则也就随之失效。

总而言之，这是动荡的年代。每天有无数的规则形成，每天有更多的规则被打破。

只有罗克瑟兰这样的大公司，才能造就丽这样的人。也只有在罗克瑟兰公司中，丽才能够成长，才能完全发挥她的长处。如果各带五个人，里高雷可以完胜丽。二十个人，结局难料。如果是二百人以上，里高雷的部队多半会被全歼，而丽还能剩下大半部属。只有罗克瑟兰这样的庞然大物，才会有超过２００人的卫队让丽统领。

车队已驰出很远，尘土形成的烟龙仍越飘越高。里高雷离开了窗户，来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在电话机上按了几个号码，电话机里即传出一个尖细、却难掩苍老的声音：“谁？公司规程上没注明这是我实验的时间吗？”

“里高雷。”

电话机里的声音嘟囔了几句什么，不情不愿地说：“好吧！找我什么事？我还有一堆的实验要做。”

“那个东西分析结果出来了没有？”站在这间办公室里的时候，里高雷再不是那种随性而为的颓废样子，而是充满了威严，说话简洁明了。

“结果刚刚出来等等！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你最好过来看一下，电话里说不明白！”

里高雷即刻扔下电话，冲出了办公室。他以惊人的速度穿过走廊，根本不等还在停在底楼的电梯，而是沿着消防通道直接奔上十六楼：分部生化实验室所在地。检验过身份卡后，里高雷径自穿过一个个埋头工作的研究员，直接走向占据了半层楼的中央实验室。

上千平方米的实验室中只有一个干枯瘦小的老人，正伏在显微镜上观察着什么，看他腮边肌肉不住抽搐的样子，显然极为激动。这个老人是罗克瑟兰公司生化领域的首席科学家，曾经创立过一种四阶能力的罗斯坦。

里高雷拍了拍他的后背，罗斯坦立即将电显显微镜让给了里高雷。双眼凑上目镜后，里高雷登时一怔，在绿莹莹的视野里，到处可以看到已经死亡的细胞，而且他从中认出了几种出名生命力强悍的细菌。

“这是”里高雷站直了身体，询问地看着罗斯坦。

罗斯坦正拿出一块手巾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他呻吟着：“天哪，我从来没看见过这种东西！你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这这怎么形容呢？”

罗斯坦在实验台旁的电脑上一阵急如骤雨的敲打，屏幕上即刻播放出一组惊心动魄的影象。

在绿莹莹的背景下，一片生机勃勃，熙熙攘攘遍布着各类细胞。这些细胞或是细菌缓慢移动着，并且互相攻击着。此时正好可以看到一个细胞正在不正常地膨胀着，然后碎裂开来，从里面流出了数十个明显有别于母体的新类型细胞。

所有细胞的动作都显得缓慢之极，然而里高雷却不这么想。在现实世界里，这些细胞或细菌的动作实际上快到了极处，如果一个人感染了上面那种使得细胞发生变异的细菌，意味着他根本挺不过一天。

就在这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一种中等大小的细胞突然在景象区边缘出现，它们动作极为迅速，几乎是其它细胞的上百倍。这些细胞一遇到其它细胞，不论对方是什么品种，它们都会伸出针一样的一角，硬刺入对方的内部，将自己的流质注入进去。仅仅是几秒钟，被刺注的细胞就会涨裂开来，吐出十余个与入侵者一模一样的细胞。入侵者立刻向四面八方散开，速度之快，有如越野机车在乌龟中间穿行。还不到一分钟，影象中所有的细胞无一幸免，或者破裂，或者直接被刺死。

整个屏幕中，此时能看到的只有密密麻麻的入侵者！

入侵者互相碰撞，然后象球一样弹向四面八方，再与更多的入侵者相撞，发生更复杂的弹碰运动。然而再也没有其它的细胞或是细菌可供它们食用。将使得所有的入侵者，不论是原来的还是新生的，都疯狂地弹动起来。

再过一分钟，所有的入侵者都已死去，影象中一片死寂，到处是细胞的尸体，正如里高雷方才从目镜中看到的那样。

这个影象，正是电子显微镜纪录的影片。

里高雷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掌心里全是冰凉的汗水，滑腻、湿冷，十分的难受。

过了片刻，里高雷才说：“你是说，这些细胞是从我给你的样本上发现的？”

罗斯坦点了点头，补充道：“你看到的记录只是后半段。最开始就只有一个活的细胞，我把它叫做入侵者，正如你看到的那样，这一个细胞立刻杀死了它碰触到的每一个细胞，并且这它们变成自己的孵卵巢！刚开始看到这一幕时，我几乎吓傻了，后来才想起来要将影像纪录下来！”他的声音又急又尖，看上去沉浸在刚刚的恐怖影像中不可自拔。

里高雷皱紧了眉头，死盯着定格在细胞坟场般情景的屏幕上，忽然说：“如果”

罗斯坦显然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说：“如果被这种细胞侵入身体，我们可能会在半个小时内变成怪物！而且没人知道，出现的会是种什么样的东西！”

里高雷的手立刻颤抖了一下，这在素来冷静的他身上，可是极为罕见的现象。不过罗斯坦并未注意到这点，指着屏幕说：“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个好消息，入侵者如果在一分钟内找不到食物，就会死亡。这或许可以解释为它们拥有比同类快上百倍的速度，因此需要大量的能量。而且入侵者绝不会自相残杀。”

“立刻分析它们的基因。”

罗斯坦摇了摇头，在电脑键盘上又是一阵敲击，调出另一幅图表来。那上面尽是支离破碎的基因片断，根本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有意义的基因序列。

罗斯坦指着这幅图表，说：“你看，这就是入侵者的基因，这根本不能算是基因，只不过是一段段毫无意义的核酸而已！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入侵者死亡时，已将自己的基因完全破坏了。你看，这些入侵者看上去简直就象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智能！”

“那个样本怎么样了，能不能检测出活的入侵者基因构成？”里高雷声音沉重。

罗斯坦再一次摇头，说：“样本上已经没有活的入侵者了。你已经看到了，入侵者从来不会给别的细胞以及自己留多少时间。刚才这段景象，是我找到的最后一个入侵者。我刚把它移入标准基因筛培养皿中，它就立刻恢复了活性，开始屠杀。从这一过程开始，直到这个培养皿中的生物全部死光，一共是”

博士看了显示器上的时间，说出个让里高雷再出了一身冷汗的数字：“二分十一秒。”

培养皿对于细胞来说，大小就如同里高雷站在分部大楼顶层，放眼四顾所能看到的范围。

“这东西如果进了生物体内，会不会有潜伏期，会不会再次变异？”里高里沉闷地问着。

“目前看起来不会，这么凶狠的细胞并不需要潜伏期。但是变异可不好说，单体细胞的表现和组成器官后的表现可能会完全不同。”罗斯坦回答，他仍在不住地擦着脸上源源不绝的汗水，看上去心有余悸：“还好我收到你样本的时候足够小心，完全按照实验规程走，从没有用手碰过。”

他忽然看到里高雷的脸色极其难看，当下忽然张大了嘴，猛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该不会”

“该死的！我碰过了那东西！”里高雷狠狠吐出胸中一口闷气。

罗斯坦立刻后退了几步，猛地撞上了一排放满了化学药剂的玻璃柜。药柜一声呻吟，柜顶上的一瓶强酸晃了几晃，忽然倾倒，笔直向博士头上砸了下来。如果被这足有１０００ＣＣ的强酸浇上，博士那硕大的头颅保证不保。

里高雷向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那瓶强酸。他肌肉贲张的手臂距离博士的头顶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博士抬起头来，高度镜片后布满血丝的双眼立刻睁到了极限！但是他对强酸的恐惧，看起来远远比不上对里高雷手臂的恐惧。

里高雷苦涩地笑笑，从旁边的托盘中取过一枝针筒，刺进自己的手臂血管中，满满地吸了一管血，再小心地注入到真空试管中。他一连抽了三管血，左手掌心中喷出一股蓝色火焰，将那枝沾了他血液的针管化成了灰，只留下一根被烧得黝黑的针头。

“帮我化验一下，看看我是不是是不是感染上了那鬼东西。”

博士紧贴着药剂柜站着，不肯与里高雷拉近哪怕是一点的距离，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里高雷想了想，吩咐道：“把所有的影像备份都删除，只留一份给我。对任何人、包括总公司的高层，都不要提起这件事。分部的人也不能说，特别是丽将军，绝对不能让她知道这件事！如果有人知道了这个，那么不管是不是你泄露出去的，佩莉都得死。”

罗斯坦登时颤抖了一下，这才从恐惧中清醒过来。佩莉是他惟一的女儿，今年才七岁。

接下来的三天，里高雷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双手交叉支着下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几乎整天都不说一句话，下属按照惯例来向他汇报公司每天的运作，里高雷只是静静地听完，就挥手让他们出去。

整个晚上，里高雷都是这样在办公室中度过。他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只是喝了两瓶水。

第四天清晨，钟摆城外又扬起冲天的烟尘，是丽率领着她的部队回来了。里高雷总算改变了一成不变的姿势，站了起来。他伸手点向电话机，刚按了几个号码，又犹豫着切断。但他的手，却始终搭在电话机上。

电话忽然突兀地响起，里高雷的手一僵，直到铃声响了好几遍，才按下了通话键。电话里响起罗斯坦博士的声音：“是我！有人在吗？”

“我在听。”里高雷答道。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原来静坐几天，已经让他的嗓子完全哑了。好在博士还是听出了他的声音，道：“你在就好！血液样本的检验结果出来，我用了所有的方式，结果都表明三份血液标本中都没有入侵者的痕迹，谢天谢地！”

里高雷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跑得无影无踪，根本站都站不住，瘫坐在座椅上。电话机里不断传出博士有些神经质的声音：“喂！喂？你没事吧？喂，回答我”

里高雷定了定神，说：“我没事。你在那里等我，我现在过去看看检验结果。”不等博士回答，他就按断了通话。

一个小时后，里高雷从十六层的实验室中走了出来。他的头发略有些凌乱，双眼深陷，凌乱的胡茬显得比平时更长些。若是在旧时代，他这样高大、沧桑、颓废类型的男人如果进入娱乐圈，也许会有不错的前途。

或许是为他的落魄外形做注解，里高雷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这时他才感觉到饿，而且不是一般的饿，身上的虚汗一层层地冒了出来。里高雷想起自己几天没吃东西，正想到下层餐厅去好好吃一顿，想了一想后，还是先按下墙角的通话器，问道：“我是里高雷。丽将军现在在哪里？”

通话器通向中央控制室，里面值班人员自然认得里高雷的声音，立刻回答：“丽将军现在正在地下靶场练习射击。”

里高雷身体莫名地感觉到一阵紧张，但他还是走向电梯，直下地下二层的武器靶场。一推开靶场的隔音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刺鼻的火药味，空间里回荡着的枪声异常响亮震耳，有着种说不出的狂野、粗暴。里高雷精通新旧时代的大多数枪械，可也听不出什么枪会发出这种枪声。

４９３９

正文章六入侵者下

更新时间:2009-8-612:01:03本章字数:10820

靶场二名弹药管理员正在柜台后面小声议论着：“喂，你说那东西会是什么人用的？”

“不知道。ΖuiLu.ΠET或许只有变异人才能使用这种变态的家伙吧！”

“天晓得，我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手枪，真不知道是哪个疯子做出来的。”

两人正小声聊着，忽然看到里高雷进来，吓得立刻站得笔直，敬了个军礼。

里高雷向他们点了点头，向里面的靶场走去。一走下靶场，扑面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传来。论音量，比他心爱的那把改装沙漠之鹰少说也要大上一倍。

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甚至有一股热浪扑面滚滚而来。然后就是丽愤怒的咒骂声：“真***见鬼了！”

里高雷走到丽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向前方望去。五十米外的靶墙上，布满了巨大的弹孔。这些弹孔的分布全无规律，惟一的共同点就是大多离开靶纸很远。那张半身胸靶上只有两个弹孔，却几乎被轰飞了整张靶纸。

丽手上拿着的正是苏那把改装手枪，在她面前的射击台上则摆放着两盒子弹。她已经射完两轮十二发子弹，在五十米的距离上却只命中了二发。特别是三连射的成绩更是惨不忍睹，无一中靶。

在五十米距离上，随便哪种军用制式手枪，丽只需试发几枪后，接下来的速射成绩都会是满环。

那两盒子弹看上去是普通的５.５６毫米制式步枪弹，只是弹头上有些不一样的反光，吸引了里高雷的注意力。他拿起一发子弹仔细看了看，发现弹头被刻上了细密而繁复的刻痕，如同旧时代贵金属器物上常有的装饰花纹。但这些刻痕显然不止是装饰那么简单。里高雷又拿起一颗子弹，对比来看，两颗弹头上的刻痕完全一模一样，根本没有区别，就似是用超精度数控机床刻出来的。

里高雷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微变，不动声色地又将子弹放了回去。

丽已经上好了新的一盘子弹，象狼一样盯着靶纸，半天不动，却忽然将手枪扔给了里高雷，说：“喂，你来试试这把鬼枪！”

然而手枪却落了个空，掉在地上。击锤受到震击落下，枪口骤然喷出一团火焰，子弹呼啸而出，正中靶心，将那块残缺不全的胸靶彻底撕碎。而手枪则在这巨大的后座力作用下向后滑去，一直撞到墙壁才停了下来。

丽霍然转头，看着里高雷。见里高雷脸色有些苍白，脸上更有一滴汗珠滑落，艰难地越过层层胡茬，滑进了衣领里去。

“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里高雷的解释和他的笑容一样苍白。

在丽的注视下，里高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问：“你这次出任务，带的是这把枪？”

看丽咬牙切齿的表情，可见他这句问话恰好刺中了她的伤心事。这场战斗中，丽用这把枪打空了一轮六发子弹，论声势甚至盖过了部队中的两挺高射机枪，结果却是无一命中。这把枪的巨大威力和奇差无比的命中率便成了一时话题。若是换了别人，这件事必然会成为长时间的笑柄。但这是丽的嫡系部队，所有的士兵都非常清楚丽那堪称恐怖的能力，因此问题一定是出在那把枪上。于是士兵们在战斗余瑕时的谈资就变成了这把枪的来历。

殊不知，这个话题比讨论丽糟糕的枪法还要令她愤怒。然而丽却无法就此明着发作。

所以一回到钟摆城，丽就立刻来到地下靶场试枪。

里高雷想起了博士电脑屏幕上定格的恐怖景像，又看了眼显然与手枪是同一来源的两盒特制５.５６毫米弹，猛然哈哈一笑，走到墙边捡起了那把改装手枪，来到靶台前，抬手就是五枪连射！

巨大的枪声在靶场内回荡着，甚至在天花板上震落了许多尘土。里高雷的成绩比丽要好不少，五枪里有两枪命中，其余三枪偏得也不算太远。然而这样的成绩足以让里高雷皱眉。对于他这种简单武器掌握已经达到四阶的人来说，熟悉一下弹道后，五十米手枪射击精度误差不会超过三毫米。这意味着几乎每一枪都可以射在前一枪的弹孔里。但这把手枪实在与众不同，每一枪带来的震动方向和引起的弹道误差都不一样，以里高雷瞬间修正弹道的能力，也无从及时校正每一枪。能够命中两枪已经算相当不错的了。

打空弹鼓后，里高雷退出弹壳，仔细检查起这把枪的结构来。他交给罗斯坦博士的样本就是取自这把枪，如果会被入侵者感染，那他可能早就变成不知什么样的怪物了。而且这把枪已经在丽的身边有些日子，从入侵者细胞的生存周期看，即使枪上还有入侵者也应该早就死光了。况且他最开始时已经摸过了这把枪，刚刚又碰过了子弹，如果真的还有入侵者生存，那么他躲也躲不了。所以里高雷认了。

这把手枪其实做工颇为粗糙，为了适应步枪弹，几乎所有的改造机件都是手工制成的，而且精度并不是很高，一看就不是出自某个大师的手笔，倒象是哪个聚居点里谋生的手工武器工人制作的黑枪。这把枪的准星甚至都是歪的，而枪的原主人并没有校准，显然，他根本用不上这个准星。可以说，除了威力足够大之外，这把手枪几乎一无是处。而且威力有一大半是来自于子弹弹头上的刻痕。

里高雷从靶台边拉出一个显示屏，在上面点了几下，调出刚才射击的高速录相。从画面上可以看出，子弹在飞出五十米左右时，弹头已经完全裂开，变成了数十个高速飞行的金属颗粒。这样子弹的穿透力虽然逊色了许多，但对于生物体的杀伤力却是几十倍的上升。但也正因为如此，子弹的弹道在十米外就开始变得不稳定。

“你看，”里高雷对丽说：“我想，你的那个漂亮男孩只会在二十米内动用这把手枪。”

丽接过手枪，随手插在后腰里。在手枪离手的瞬间，丽敏锐地感觉到里高雷突然松了口气，她有些奇怪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心慌意乱。

丽又收好子弹，向靶场外走去。经过里高身边时，她顺手拍拍里高雷的胸，说了句：“谢了！我要先去洗个澡，然后中午一起吃饭，我请客！”

看着丽的背景，里高雷忍不住说：“喂，你也出去几天了，还是去博士那里验下血吧，免得”

丽停步回头，奇怪地看着里高雷。

里高雷摸着嘴唇上钢丝一样的胡子，好似浑不在意地说：“听说最近周围多了好几种全新的变异生物，你出去了这么久，还是检查一下的好。就当是为了放心吧！”

丽皱了皱眉毛，不耐烦地说：“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好吧，我一会就去找博士验血。中午这顿饭还是我请，不过酒钱你付！”

说完，丽就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走去。

铮的一声轻响，一个硬币从丽的左手中高高弹了起来，急速旋转着，发出悦耳的颤音，几乎要触到天花板的一刻才开始下落，又消失在丽的左手里。

丽已出了靶场很久，里高雷仍觉得那枚硬币在眼前飞旋。那些闪烁不定的光芒，显得极为刺眼。

刚过中午的时候，荒野上仍是十分炎热，哪怕是太阳始终隐藏在云层后面也是如此。

在还算平整的荒野上，两辆破旧不堪的载重卡车不住吼叫着，挣扎着向前爬行。它们的速度比人步行快不了多少。卡车车厢上坐满了人，甚至驾驶室顶上也坐了两个人，他们手里端着已经流行超过一百年的ＡＫ步枪，警觉地扫视着看上去一望无际的荒野。卡车后面跟着三十几个人，这些人或胖或瘦，穿什么的都有，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甚至连只能用来打鸟的火药苍都有。他们目光呆滞，在酷热的天气下机械地向前走着。

两辆卡车分别处在队伍两端，前面的开路，后面的压阵，防止中间的人逃跑。

苏怀里抱着那支引人注目的改装步枪，靠在车厢挡板上，随着车辆的行进不住摇晃着。他坐在后面那辆卡车车厢里，占了个还算不错的位置。这辆车上还有几个如他一样独自占据靠边的位置的人，都是凶恶家伙。至于车上其它的人，只好挤在一起。那几个面相凶恶的家伙都是具备一阶能力的战士，在这只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中可以说是没人愿意招惹他们。而身体相对单薄许多的苏也能获得相同的待遇则是源自于手中那枝改装步枪。这些经历过多场战斗中存活下来的老兵们都明白，在激烈的战斗中，狙击手往往可以救自己一命。他们可不愿意让狙击手的体力无谓地消耗在路上。

所以苏没有费什么事，就可以坐在卡车上闭目休息。

苏的身体已经彻底放松，但脑子并没有停，他在反复思索着自己的身体。与丽的争斗几乎使得他获得了完整的两个进化点，甚至于最后那场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激烈肉搏也为他提供了一些进化能量。在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战斗后，看着强势的丽在他的冲击下一次次崩溃，那种征服的感觉与身体上的快感混合在一起，带给了苏无以伦比的冲击。

难道说，过于强烈刺激的**也会引起进化？

苏在认真的思索这个问题。在对待进化的一切问题上，苏都是如机械般的精准和认真，绝不会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他现在已有了六个进化点，只要再得到两个，就可以开始进化红外视觉了。只有拥有红外视觉之后，才能够成为真正的黑夜王者。

但在取得进化点之前，先得有钱。苏早已一贫如洗，付给丽的那枚硬币是他身上最后的一点钱。当然，弹药或者陶瓷装甲片这类东西并不在其中。认真说起来，这些东西是如苏这样贫穷的雇佣军才会珍视的宝贝，如丽这样位居大公司高层的人根本看不上这些。

苏找到一个曾经去过的大型聚居地，并且接下了一个清剿暴民的任务。在荒原上，暴民到处都是，而且似乎越来越多，永远都无法清除干净。这个任务酬劳十分微薄，如苏这样自带专业装备，且具有能力的战士拿的是第一档的酬劳，也只有区区１００元而已。那些在两辆卡车中间行走的、除了武器和还算强壮的身体外一无所有的武装流民，在战场上会是冲锋的第一线，而他们的酬劳不过是二十元。但是报名的人依旧比需要的多了几倍，大多数人都只有木棍钢筋作为武器。聚居地的首领只选了三十个武装流民，他的预算也十分有限。

钱的意义对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对这些流民来说，二十元钱意味着可以一个月不用为吃的发愁，至于住，荒野中到处都可以睡觉。而聚居地中则有的是避风挡雨的地方。而一百元对于苏来说，只是二十发改造子弹的价格。哪怕是不出任务，苏独自在荒野中游荡时，一天也会消耗几十发子弹。

苏现在穷得很彻底，又不能再回到阿斯莫接任务，才接下了这个酬劳微薄得有些可笑的任务。

几乎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苏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与别人不同。在动荡年代，一切都在变异着，甚至于住在一起的夫妻过上十几年后基因也会有很大不同，但是苏知道，自己的身体与这些变异人不一样。

这具身体灵活、敏捷，他几乎可以自如地指挥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那些对变异人来说也是足以致死的辐射剂量，苏却完全可以承受。在各种极端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得久了，身体就会相应的作出反应，变得更加有承受力。在独自流浪的日子里，随着苏对能力域认知的增加，他判断自己的身体尽管没有进行任何格斗域的能力强化，却至少具备了各类能力一阶的实力。

苏慢慢地调整着身体的状态，呼吸、心跳和体温都开始缓慢降低，他要节省每一分体力。自到聚居地后，他还没有补充过食物，水也早就喝空了。要等打过这一仗后，才会有钱补充食物和水。苏不是没有劫掠过荒原上的暴民，但是劫掠对象并不包括会成为雇主的聚居地。或许在这个时代，生存是惟一的原则。但在行有余力的时候，苏还是愿意坚持着自己的一些原则，比如说，在与女人**后付钱。在这个混乱的、力量至上的时代，女人们显得格外的脆弱。苏的钱，或许能够让她们多生存一些时间。

当然，丽除外。

车队行进了整整三个小时，地形开始变得崎岖不平，不远处是倾塌的高速公路，时时也能看到荒弃的乡村别墅。行军这么久，还根本没有看到暴民的影子，就连卡车上的战士都变得无精打采，靠自己双足行走的武装流民更是接近精疲力竭。

苏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体温迅速升高，仅在几秒之内，苏就从近乎于冬眠的状态中完全清醒来，进入了战斗前的状态。同车的几名老兵也是在生死线上反复挣扎过来的老鸟，看到了苏的变化，他们也立刻警觉起来，向两边望去。

嗒嗒嗒！沉闷而深具冲击力的枪声突然响起。打头的卡车车身上立刻多出了几个拳头大小的洞，驾驶室的玻璃上泼上一大片暗红色液体，淅淅沥沥蜿蜒而下，血腥气扑鼻而来。车队中央的武装流民也成排地倒下。

队伍的指挥官从后面卡车的驾驶室中跳了出来，伏在地上，高声叫着：“该死的！重机枪！趴下，兔崽子们，都趴下！狙击手，给我干掉那个狗娘养的家伙！”

他喊叫声的尾音还没完全消失，一声粗暴之极的枪声就回荡在车队的上空，百米外荒弃的别墅中，那挺喷吐着火舌的重机枪应声而止。

效果好得超出了指挥官最乐观的想象，他狠狠地用力捶了一下地面，狂叫道：“干得好！”

道路两旁的民居中不断地响起枪声，至少有十几把枪在向着车队疯狂开火，而暴民们疯狂般的喊叫声比密集的枪声还要响亮。子弹如雨落下，压得聚居点的武装根本抬不起头来。除了几名老兵在车门和车体之间灵巧地找到了掩体，有力地开始还击，其余的人根本是闭着眼睛乱打一气，一边扣动扳机，一边祈祷子弹能够碰巧撞上一名敌人。至于敌人在哪，鬼才知道。

苏伏在地上，土黄色的斗篷与地面的颜色十分接近。但在子弹横飞的战场，这并不能保证安全，运气才是真正的保障。

步枪枪口再次喷出火焰，房屋中一把吼叫得最凶狠的突击步枪立刻哑了火。苏那枝步枪的枪声实在是过于震憾人心，每枪响起都会将其它的枪声统统压下。而枪声一响，必定有一个敌人失去生命。而且这枪声一声接一声响起的频率，完全不象是狙击枪应有的射速，似乎这个狙击手根本不需要瞄准。聚居地武装人员士气大振，几个老兵甚至从地上跃起，抓住对方火力网出现漏洞的机会，从两侧向暴民隐藏的房屋包抄过去，准备将对方一网打尽。

一个又一个敌人进入苏的准星，又一一离开，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而苏碧色的目光安定、平静，见证着一个个生命的消逝。

嗒嗒！沉闷得令人心慌的重机枪声重新响起，冲在前面的两个老鸟立刻僵在半途，前胸后背都喷出数道血泉。其它的人则再次被密集的枪弹牢牢地压在地上，根本抬不起头来。

苏几乎是听到重机枪声的刹那就挪动枪口，将那个窗户后的那个射手套进了准星。然而他扣住扳机的手指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压下去。

操纵着重机枪的，是个看上去才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有着在暴民中难得一见的清秀面孔，大大的眼睛中还有未拭干的泪痕。她死死咬着下唇，一缕缕鲜血从齿缝间汩汩而下，重机枪枪口吞吐火舌的将她写满了仇恨的小脸映得忽明忽暗。从这个小女孩脸上，苏似乎隐约看到了另一张面容，一个他几乎以为已经忘了的小女孩。

就在苏犹豫的几秒钟里，又一声惨叫在战场上响起，一个伏在地上的士兵被一串重机枪子弹扫过，几股血泉立刻喷了出来。

苏的瞳孔又收缩成一颗十字星，枪口微一摆动，便扣下了扳机。改装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飞入重机枪喷吐着火舌的枪口！

重机枪的吼叫猛然顿住。然后轰然炸开，炽热的机件四下溅飞！

小女孩立了几秒，便向后倒了下去。她的额头上，深深嵌入一块重机枪的机件。

苏将脸重重埋入散发着火药味的泥土中。

战斗很快结束了。

这片居住区就是这群暴民的定居处。聚居地的战士们开始逐户搜索，所有暴民，不论是抵抗还是没有抵抗，成年还是孩子，结果都只有一种，击毙，没有俘虏。这是荒野的惯例，任何一个聚居点的容量都保持在食物和水能够供应的最大规模上，没有多余的份额分给俘虏。暴民中的年轻女人或许还会有点用处，男人则根本是累赘。因为大部分聚居地没有任何生产能力，也就不需要多余的劳动力。至于暴民的孩子，那是仇恨的根源，更不可能留下。

苏独自靠在载重卡车上，抽着身上最后一枝烟。他没有参加对暴民定居地的搜索，也不需要。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已经完全证明了自己。若没有他两次打掉重机枪，恐怕全军覆没的就是聚居地武装。现在就连那些目空一切的老鸟也对苏充满了敬意，他们知道，刚才那连绵不断的枪声不可能是个一阶狙击手打得出来的。

指挥官走到苏的身边，看他的烟已到了尽头，便又递过来一只烟，为苏点上，问道：“感觉不舒服？”

“有点累。”

指挥官已经接近五十岁，经过十几年的战斗才建立起这个聚居地。他刚才已经察看过重机枪阵地，对苏现在的心情多少理解。毕竟这次的暴民与以往有些不一样，他们身上很少有腐烂，容貌也与其它人类无异。实际上，十几年前，指挥官带领着四处寻找落脚点的人们，就是今天这样的群落。

风吹起指挥官灰白的头发，他布满风霜刻痕的脸上有着洞悉世情的笑容，这种笑，嘴角是向下的。

看着偶尔还在响起枪声的居住区，指挥官吐出口烟雾，说道：“你今天表现得真不赖。我很怀疑你真的只是一个一阶狙击手吗？呵呵，你不用介意，我并不想知道什么。回去后，你的酬劳会是２００元。我想不会有人反对这个的。”

苏勉强笑了笑，说：“这是我这几天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６３７７

正文章七大人物上

更新时间:2009-8-612:01:03本章字数:9018

章七大人物

领到酬劳后不到十分钟，200元硬币就被全部兑换成了纯水、食物和弹药。苏并不打算在这个聚居地久留，简单补给后，就准备离开。在苏脑海中的地图里，这个聚居地距离阿斯莫才一百公里，仍是有些近了。尽管丽没有想要他性命的意思，可是她却足够的麻烦。而且苏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就是她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

所以苏选择离开。

在离开之前，苏按照以往的习惯，把聚居地的每个角落里都走了一遍。于是在他意识中的地图里，就有了他所目见的全部细节。苏根据座标，将这个聚居地命名为Ｋ７。他这个想法出现时，地图上聚居地的标识旁，就出现了Ｋ７的标记。

Ｋ７聚居地的指挥官很希望苏能够留下来，刚刚的战斗已经表明，苏这样的狙击手完全可以左右一场战斗的结局。当然，苏的拒绝也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只有大公司才有可能留得住苏这样的人，Ｋ７聚居地实在是太小也太贫穷了。

前面那场战斗，对手出乎意料地强，能够以２００元雇佣到苏，指挥官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否则结果或许会截然相反。以苏在战斗中的表现，指挥官估计他的身价至少在５００以上，然而Ｋ７绝对没可能拿出这样一大笔钱来。

在夜色中，苏离开了Ｋ７，向西而去。

临行前，指挥官交给苏一份地图，上面标注了一个地点。那里是一个名叫猎鹰的佣兵组织总部所在地。猎鹰的首领当年是指挥官的战友，指挥官的意思是如果苏缺钱的话，不妨去那里碰碰运气。不管在哪里，好的狙击手永远都受人欢迎。

钟摆城如往常一样迎来了清晨。

天色刚刚放亮，响亮的军歌就回荡在东区的上空，一队队战士开始在微明的晨光下出操跑步。丽站在一座五层楼的天台上，冷冷俯视着下方操练的战士。她是站在天台的胸墙上，稍不留意就会直接摔下去，而这里早晨的风又特别强烈且变幻不定。哪怕是格斗域三阶的战士，也不敢随随便便站着在这种地方：一个不巧摔下来的话，他们虽然死不了，可是折断几根骨头是少不了的。

钟摆镇的环境比周边地区要好一些，辐射度和污染都比较低。这些士兵虽然没有特别强化过身体的抵抗力，但是个个体质强健，完全可以忍受再强一倍的辐射。与动荡年代更强调个人武力的潮流不同，丽推崇旧时代的练兵方式，并且非常注重兵种搭配和装备质量。可以说，整个罗克瑟兰北区分部建设经费的８０%都耗在了丽这只军队上。而分部目前产生的利润甚至还不足以养活丽手下的５０个人。

罗克瑟兰北区分部建立还不到三个月，丽手下却足足有五百人。罗克瑟兰把几乎一半的精锐部队都派到了这里，显然绝不仅仅是为了一个Ｎ１１基地而来。在丽的指挥下，人数越多威力就会越大，钟摆城周围的武装流民或者是暴民可能成千上万，但丽这５００精锐可以轻松地扫平他们。

在罗克瑟兰北区分部内，里高雷控制着这片区域所有的代理人，而丽则掌握了武装部队。当然，大多数代理人其实都有些强悍的个人能力，不然也无法在混乱血腥的荒野上立足。

与佩恩公司管治下的阿斯莫不同，钟摆城并不欢迎外来者，北区分部也不打算对外交易。在选定了钟摆城为分部所在地后，丽率领着军队用半个月的时间清理了整座城市，又用半个月清理地下通道，封堵炸毁了所有用不上的甬道。然后划定钟摆城周围十公里为禁入区，流民固然不能居住，连其他公司或者聚居地的成员都不得通行，即使持有罗克瑟兰公司核发执照的佣兵和猎人，如果任务区域不在这十公里区域内，也会一视同仁地被拒绝入境。无视警告的人，都会受到罗克瑟兰卫队的打击。而在荒野上，打击往往意味着灭绝。

晨光渐渐明亮，隐约可见远方扬起了片片烟尘。占据了钟摆城边缘最高一栋建筑的哨兵发现了异样，在高倍望远镜中，隐隐可以看到烟尘里面是长长的车队，正向钟摆城驶来。哨兵立刻将重机枪保险打开，同时以步话机通知了分部。

没过多久，哨兵就得到了回音，那是总公司的车队。

这次来的看来是个大人物。车队中央有三辆旧时代风格的黑色房车，护卫力量则是两辆轮式装甲车和装满了两辆运兵卡车的战士。为了适应根本没有公路的荒野，这些房车其实都经过了改装，必要时车体底盘可以抬升至一米以上，强劲的马力更是可以保证它们能够穿越一切轮式装甲车可以穿越的地形。不论在哪个时代，气派都是以物质来做保障的。

车队距离钟摆城还有一公里，里高雷和丽已双双出现在城外相迎。

从房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已开始发福、头发雪白的老者，浅灰色西装烫得笔挺，黑得发亮的皮鞋更是一尘不染。老人脸上好象永远都挂着微笑，单看外表，他似乎没有任何特殊能力。在这个快速变迁的年代，其实大多数人仍是没有异能的。

自古以来，人就是有天赋分别的，在动荡时代也是如此。大部分人没有获得能力的天赋，有可能发展出能力的，绝大多数只限于某个特定的领域，而且停滞于一阶上。基因进化药剂虽然能够令没有天赋的普通人也产生进化点，从而获得能力。然而药剂的昂贵与稀有是比天赋更加严格的限制和障碍，普通人一辈子也不可能积攒够一枝药剂所需的钱，但如果肯拼命且运气足够的好，或许几场战斗下来就会得到进化点。

或许自从人类拥有智慧以来，这样两条规则就未曾改变过。一是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第二条就是人可以通过努力来改变这种不平等。然而讽刺的是，纵观历史，在大多数时候，人的这种努力及其产生的效果，反而更加剧了社会整体上的不平等。

老人虽然没有能力，但是丽和里高雷对他的态度很尊敬。这个名为法斯尔的老人是罗克瑟兰公司创始人之一，也是现任五名董事之一，属于公司内真正有话语权的大人物。

在法斯尔身后，还跟着两名光彩夺目的年轻人。他们俩身着相同式样的深黑色制服，袖口处有两轮暗金色花纹纹饰，服色与周围其他罗克瑟兰公司成员迥然有异，而且华贵得多，裁剪熨帖合体，手工精致，所用的制服衣料甚至丝毫不比法斯尔的西服差。看来，这两人并非罗克瑟兰成员，而同属于另外一个组织。

城外当然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行人重新上车，直奔分部大楼，片刻后就在顶楼的大会议室坐定。分部所有中层以上的管理人，都被召集回来，参加这次的会议。

令人侧目的是，那两名显然并非罗克瑟兰成员的年轻人也在会议室就坐。他们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法斯尔身后。

会议很简短。对于北区分部到目前为止取得的成绩，法斯尔表示十分满意，并且代表公司高层宣布今年的中期待遇会提高３０%。会后，法斯尔将里高雷留了下来，分部众人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秘密谈话，于是满心欢喜地散去，连丽都起身离开了会议室。但那两个年轻人却依然留在会议室里，安静地端坐在后排座位上。

里高雷坐在宽大的会议桌前，不知道怎地，心里隐隐浮起些许不安。与相对单纯的丽不同，里高雷为公司效力已经超过十一个年头。他非常清楚面前这个总是面带微笑、一团和气、行动缓慢，看上去全然无害的老人有多大的能量。在这个世界里，力量拥有话语权，然而在智慧面前，力量始终难以占到上风。

那两个年轻人也令里高雷感到好奇，以及危险。

左边的年轻人高大雄伟，高度几乎和他不相上下，肩膀很宽，身体厚实得好像一堵沙垒，他的身材整体十分匀称，充满了力量感。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二十多岁，有刀削般的鼻子和一双鹰一样的眼睛，毫无表情的面孔下是一些隐藏不住的傲慢。

另一个则显得更加年轻些，看上去刚刚二十左右，有着奇异的柔顺灰发，他的眼睛同样是罕见的灰绿色。与高大张扬的同伴不同，这个年轻人显得格外安静，甚至还有些羞涩。他同样在好奇的看着里高雷。里高雷突然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瞳孔深处有点点光芒在隐约闪动。几乎同时，里高雷感觉到身上似乎有一道冰流涌过，直觉告诉他，似乎这个年轻人已经将他看穿了。

法斯尔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又亲自过去把会议室的大门关好，回到会议桌前坐下。他不住绞着双手，过了半天，才沉重地叹了口气，说：“这段时间，我对你非常满意，也格外的失望。”

里高雷看着老人的举动，不发一言，此时向椅背上靠了靠，随意地问：“怎么说？”

法斯尔从里袋中取出几张照片，轻轻一推，照片就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了里高雷面前。只瞥了一眼，里高雷脸色就变了，狠狠地骂了句：“这狗娘养的！”

在绿莹莹的底色上，到处都是入侵者和各类细胞的尸体，正是里高雷当时在博士电脑屏幕上看到的情景。

几张照片都是这个。

法斯尔取下眼镜，用一方白色手帕细细地擦拭着，已显得有些混浊的眼珠却在看着里高雷：“看到这几张照片时，我真的非常非常失望。这两天，我这个老家伙完全没有睡好，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你知道，我一向很看好你，并且亲手将你送到了这个位置上。那么现在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野心，还是别的什么？”

里高雷没有回答，而是向法斯尔身后的两个年轻人看了看，问：“这两位是？”

法斯尔挪了挪身子，向两个年轻人指去，说：“哈！看来我真是老了，都忘记介绍了。这位是莱科纳先生，这位是奥贝雷恩先生。两位都是暗黑龙骑的成员，专门为了这个入侵者的事情而来。”

被法斯尔点到名时，两位年轻人都站了起来，向里高雷微微行礼，显示出上佳的礼仪。

灰发青年微一躬身，以悠扬悦耳的声音说道：“暗黑龙骑一等兵，奥贝雷恩。”

另外一人则道：“暗黑龙骑下士，莱科纳.法布雷加斯。”

奥贝雷恩认认真真地行着礼，莱科纳是带着隐隐的高傲，看起来他尤其为自己家族姓氏自豪。

里高雷并不知道是否有法布雷加斯这么一个家族，但看莱科纳的表情，想必是一个非常显赫的名字。然而法布雷加斯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已经不重要了，听到暗黑龙骑四个字时，里高雷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他本来想点根烟，结果连续划了几下火柴，都没能划着火。

里高雷盯着法斯尔，问：“如果我猜得没错，你的人应该已经开始调查分部里的人了吧？”

法斯尔摊了摊手，道：“并没有大动干戈，也没那个必要。毕竟除了你和罗斯坦外，也没有别人知道这件事。丽还是个孩子，我想她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她没有感染上这个入侵者的话，也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里高雷将根本没有点燃的烟揉成一团，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你想我怎样做？”

法斯尔将微微发福的身体向后靠去，微笑道：“这就对了。你知道入侵者的来源，你需要做的，就是协助两位暗黑龙骑士找到这个来源。噢，对了，我差点忘了告诉你，与暗黑龙骑的合作最重要的就是诚实。为了保证诚实不被破坏，莎丽已经被送到了暗黑龙骑，去接受为期一年的免费教育。我可以保证，一定是暗黑龙骑内部的正规基础培训，那可是许多家族和公司捧着大把硬币都求不来的机会。”

“莎丽！”里高雷眼睛猛然瞪大，凌乱的短发似乎也要竖起！然而法斯尔始终笑眯眯的，好象根本感受不到里高雷的气势。

这头咆哮的狮子随即泄了气，颓然坐了回去。

法斯尔微笑道：“这就对了。在暗黑龙骑的一年对莎丽一生都会有数不尽的好处，而且她已经十三岁了，身上的变异组织再不接受治疗就会永久化。暗黑龙骑已经承诺会完全治好她。你知道，罗克瑟兰可没有这种技术。”

里高雷的要害再次被击中，他的面容扭曲着，呼息粗重得如同蒸汽火车，将头深深地埋进两手中间。过了片刻，他才抬起了头，低沉地说：“放过丽。”

法斯尔愉快地笑了起来，说：“我说过，丽还是个孩子，而且非常有天赋。公司需要她。”

这时莱科纳站了起来，微笑着道：“很高兴我们能够合作。现在，我需要知道你取得入侵者样本的一切细节。”

片刻之后，里高雷面前就多了一张苏的彩色素描像。他不得承认，这张画像实在是画得惟妙惟肖，特别是那只平静下似乎隐藏着一座火山的碧色眼瞳，令里高雷觉得好像苏真的就站在眼前。

这张画像出自奥贝雷恩之手。这个安静得甚至有些腼腆的年轻一等兵有着非同一般的艺术天赋，仅仅凭借里高雷的口述、几枝彩色铅笔和几次修正，就绘出了这样一张几可乱真的画像。

莱科纳仔细地看着苏的画像，说道：“他的外表特征非常明显，应该不难找。里高雷先生，我们需要借助你的代理人队伍，让他们一旦有了这个人的消息，就立刻回报给我们。现在，给我们准备几辆车，我们先去阿斯莫。”

里高雷看着莱科纳，尽管这个年轻人的傲慢让人有些不舒服，但他的实力无疑强横，即使只是站在身边，里高雷也感觉到皮肤有被针刺的隐痛。

“需不需要召集点人手？这个苏很难对付。”里高雷说道。

莱科纳向奥贝雷恩望了一眼，淡淡地回答：“不必了，我们带了自己扈从。这个苏再难缠，只要能够找到他的行踪，我和奥贝雷恩就能够应付。你需要做的只是提供车辆和引路。”

半个小时后，里高雷开着他那辆越野车驶离了总部大楼，沿着道路向城外驶去。坐在副座上的是莱科纳，奥贝雷恩则占据了机枪射手的位置上，一路上左顾右盼，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钟摆城。

越野车驶过城西广场时，丽正站在高台上，冷漠地看着台下正在操练的士兵，飞舞的栗色短发显得格外显目。

莱科纳盯着丽，将她每一根线条都收在了眼里。从第一次见面时起，丽那双修长而有力的腿就给了莱科纳非常深刻的印象。直到越野车绕过街角，再也看不到丽时，莱科纳才收回了目光，向奥贝雷恩笑着说：“真没想到在这种小地方也有这么棒的妞儿！等办完事回来，一定要想办法干她一次。不过说实在的，一次恐怕不够！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要是有的话我就让给你！”

奥贝雷恩皱了皱眉，他敏锐地感觉到了里高雷身上一丝不易觉察的怒气。对于莱科纳的问题，他平静地说：“我有喜欢的人。”

莱科纳哈哈笑了起来，说：“嗨！别那么正经，出来就是放松的嘛！好吧，好吧，不谈这个话题了。不过真想知道谁能让你这个家伙动心。”

奥贝雷恩安宁地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５２９９

正文章七大人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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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科纳和奥贝雷恩各带了五名扈从，他们驾着四辆越野车，跟随在里高雷的车后，一路向阿斯莫疾驰而去。里高雷注意道，这些扈从除了随身的手枪外，根本没有带任何重火器。莱科纳和奥贝雷恩身上则连枪械也没有。

夜时分，飞驰的车队抵达了阿斯莫，并且将这个安静的小镇从睡眠中惊醒。简单地说明来意后，莱科纳和奥贝雷恩检查了苏曾经住过的房间，并且询问了几乎所有与苏相关的人员，包括了伯恩。一些怀疑是苏用过的东西则被提取和保存。

莱科纳的扈从几乎都是偏重于战力，而奥贝雷恩的手下则包括了一名生化学家，一名机师，一名通讯和电子专家，一名猎人，以及一名战士。

苏在阿斯莫的人缘不好也不坏。很多人喜欢这个安静且神秘的年轻人，何况他的眼睛是如此迷人。也有同样多的人讨厌苏，讨厌他那太过漂亮的眼睛。不管是哪种人，看到了暗黑龙骑的汹汹来势，以及佩恩公司的沉默，都明白苏要倒霉了。讨厌苏的自然兴高采烈，回答问题时不免添油加醋，额外的给苏按上了许多罪名，恨不得他早点死。那些喜欢苏的开始并不愿意配合，因此也就吃了不少苦头。莱科纳的扈从折磨人都是行家。就连伯恩的意志也仅够抵抗半分钟，因为简单的询问之后，莱科纳的一名扈从就直接拔去了他的二片指甲。

唯一抵抗到底的反而是个女人，那个在酒吧里试图诱惑苏的女人。她长得还不算差，但并不是莱科纳喜欢的类型，或许是由于在荒野中成长的童年，或许是近几年的纵欲生活，莱科纳在她身上嗅到了变异组织的味道，不由得兴趣全无。而且他从来都很缺乏耐心，所以几分钟后，用于刑讯的旅馆内就冒出了红得有些妖异的火光和女人凄厉的惨叫。

当奥贝雷恩和里高雷赶来时，只看到了一脸无所谓的莱科纳和地上女人焦黑的尸体。奥贝雷恩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

车队在阿斯莫简单地补充一些水和油料，并且休息了两个小时，等到天色微明，就向阿斯莫的丛林驶去。

那个死去的女人据说是佩恩公司老板的情人，然而由始至终，直到车队离开阿斯莫，也未见佩恩公司的高层露过面。

借助还不算十分明亮的天光，奥贝雷恩和猎人扈从在丛林中仔细地搜索着。奥贝雷恩的扈从是里高雷曾经见过的最好的猎人，几乎对丛林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虽然事隔数日，但那猎人仿佛当时在场般几乎是沿着丽当日的路线行进，并且发现了被枪弹打断的树杆。而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奥贝雷恩则与猎人扈从几乎在同一时间望向了不远处的那座小楼。

里高雷站在队伍末尾，但是已经将一切细节都收在眼底。莱科纳是单纯的实力强大，然而奥贝雷恩却令他看不透。这个灰发灰瞳，面容纯净的年轻人掌握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些，甚至于包括了绘画这类在荒野全无用处的技能。但奥贝雷恩本身的主能力究竟是什么，到了哪一阶，却还是完全没有概念。

扈从猎人和奥贝雷恩用去了整整半个小时来搜索小楼上下，最终踏入了苏与丽激战的房间。一进房间，经验老到的猎人就敏感地吸了吸鼻子，对他来说，这间房间里有极淡的苏的味道。这可是极为罕见的事。要知道，他们完全是靠追踪丽留下的痕迹才能找到这里，在整个丛林中，苏都没有给他们留下哪怕是一丁点的线索。

能够进入房间的只有扈从猎人和奥贝雷恩，其他人都留在外面，以免无意中破坏了线索。扈从猎人仔细检查过整个房间后，目光落在了靠在墙边的长桌上。长桌边缘与墙壁的接触处有明显的破损，墙壁上也有大块的划痕，痕迹看上去很新，似乎就在不久前桌子与墙壁进行过剧烈且长时间的碰撞和摩擦。

猎人自背包中取出了几管喷剂，交替着喷在了长桌上，然后取出一个透镜仔细观察。透过这片滤镜，可以看到桌面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上身轮廓，曲线凹凸有致，骨架相对来说比较精致纤巧，应该是属于一个女性体，轮廓边缘则是连续的彩色线条。这些线条代表的是不同时间，由此可以大致判断痕迹的由来和运动轨迹。

猎人大略一看，已经明白这里发生过什么，于是将透镜递给了奥贝雷恩。奥贝雷恩接过来看来看，双眉微皱。他当然也知道了这里发生过什么。略微思索后，奥贝雷恩向猎人投去一个眼神，摇了摇头。

扈从猎人有些诧异，不过无条件服从主人是他们的使命和职责。

当莱科纳和里高雷等人终于能够进来时，桌面上的喷雾已经完全蒸发。他们所得知的是在这个房间中发生过激烈的搏斗，并且苏留下了痕迹，主要是气味。对于强化过三阶嗅觉的扈从猎人来说，从这极淡的气味勉强能够分辨出苏的行踪。如果苏刻意掩饰，也就无从追踪，但苏休息过的地方，尤其是精神和身体放松的时候，还是多少会留下点痕迹的。

莱科纳不知道的，则是这张桌子上曾经发生过的，长达一个小时的激烈战事。

莱科纳思索片刻，说：“苏没了手枪，看样子也没有备用的家伙。那么接下来，他第一件应该做的事就是补充一把近战武器。那么我们应该先去附近的聚居地找找线索，康文，把周围的聚居点都列出来。”

奥贝雷恩带来的电子专家取出一台厚仅一公分的平面电脑，打开后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就调出了一张地图。根据地图上的标识，丛林周围一百公里内有三处聚居地。

莱科纳随手在地图上划了个半圆，将三处聚居地穿了起来，说：“就按这个顺序，一个一个地找。”

那名生化学家插话道：“我认为，我们应该首先检查一下这座丛林，确定入侵者不是来自于这里的原生体，再去追踪那个人。”

莱科纳略皱眉头，道：“这样吧，奥贝雷恩负责这里的搜索，我去追苏。这里搜索结束后，尽快赶上来和我会合。奥贝雷恩，你看如何？”

奥贝雷恩点了点头，道：“我应该会在这里用上两天时间。两天后我去找你。”

此事就此议定。

在莱科纳一行人离开丛林时，苏正无奈地看着自己面前满满的一杯烈酒。这酒酒气刺鼻，而且是旧时代的酒。虽然不算是什么昂贵的名酒，但是年份已经保证了这杯酒的珍贵。酒气中，又有种隐约的辛辣味道，苏的肌肤更是有隐约的针刺感。这杯酒的辐射程度还说得过去，在野外求生的成年人能够承受。当然时间久了也可能发生变异，不过作为雇佣兵，谁知道能不能活到身体发生变异的时候？

围绕着桌子坐着的，是十二个外形粗旷、神态如虎似狼的彪形大汉，个个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都看得到明显的伤疤。为首的男人已经四十多岁了，体型之巨大简直足以把苏完全装进去。

桌子很精致，是旧时代的精品，房子却很简陋，四面漏风。桌上的食物主要就是各种烤肉，从凶暴鼠、腐狼直到不知出自什么生物的变异肉块。肉很多，酒只有一瓶，而且半瓶已经倒在苏面前的杯子里，看得苏苦笑。

这一桌装束和流民乞丐差不多的粗糙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猎鹰雇佣兵。破败的总部和只比四处流浪的暴民稍好的食物，就是他们用来招待苏的东西。猎鹰雇佣兵在附近一带十分有名，他们完成任务的成功率和效率口碑颇好。但是雇佣兵是一个高伤亡的行业，猎鹰却没有象其它雇佣军那样抛弃伤残的队员，而是把他们集中到附近的聚居地中供养起来，这是一笔非常庞大的开销，几乎耗尽了猎鹰所有的收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赞同猎鹰首领的政策，所以到了现在，这只队伍就只剩下了十二个人。为了赚到更多的钱，猎鹰不得不为附近的公司卖命，接下一些其他佣兵可能会犹豫的高危任务，冲杀在战场的第一线。

看着面前满满的一杯酒，苏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并不喜欢喝酒，特别是烈性的劣酒，但面对也许是这只队伍最后的一瓶酒，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拒绝。

正如Ｋ７的指挥官所说，狙击手在哪里都非常受欢迎，特别是猎鹰这样的佣兵队伍。在远程爆炸武器非常罕见的现在，狙击手是压制对手重火力的主要力量。所以苏一到猎鹰的总部，并且说出是Ｋ７指挥官介绍来的，就立刻受到了猎鹰首领最热烈的欢迎，力邀苏加入猎鹰。

Ｋ７指挥官有一件事情忘记了说明，那就是他与猎鹰首领年轻时是可以性命相交的朋友。尽管在这个动荡年代朋友远远比变异的生物少得多，但是曾经并肩作战过的男人，还是很容易成为不变的朋友。所以Ｋ７指挥官介绍过来的苏，立刻得到了猎鹰首领的信任。

苏只想接一两个任务，再顺路向西方探索，慢慢向更远的地方转移。没想到遇到了这样一只过于另类的佣兵队伍。

苏苦笑，转过脸来，正好看到猎鹰首领那张笑得灿烂之极的大脸。

“其实”苏开口，房间里立刻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望着他。其实，这是自从到了猎鹰总部后，苏还一直没有机会说些什么，时间都被猎鹰首领的滔滔不绝给占了去。见苏打算说些什么，房间中有老有少的粗糙男人们一个个目光炯炯，目光中有希冀、有热切、有不安、更有患得患失。由于缺少狙击手，猎鹰几乎每次出任务都会有伤亡。而以猎鹰的现状，几乎是死伤一个就会减少一个可用的成员。

房间中越来越安静，一种不安的气氛开始蔓延。不止是房间中的十二个大男人，门口窗户处还悄悄出现了几个女人、老人和孩子的面孔。这里的女人几乎和男人们同样粗糙，也同样有着对生存的热切渴望和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极度贫瘠的荒野中，也惟有猎鹰这样的另类，才会收留完全没有价值的老人和残疾。

苏忽然觉得，他现在将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很沉重，要反复思量。

“其实”苏柔和舒缓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几乎都有了回声：“我可以说是三阶的狙击手。”

轰的一声，房间里的男人们立刻兴奋起来，看向苏的眼神中立刻多了许多敬畏和崇拜。这可是个真正的大人物！

猎鹰首领不过是一阶力量强化和一阶简单枪械掌握而已。除了首领外，这一屋子的人还没见过一个真正的拥有三阶能力的人。男人和女人们都在兴奋着，甚至开始憧憬今后幸福的、可以在三阶狙击手掩护下冲锋的战斗生涯。然而首领却不是这样想，他的心猛然往下一沉，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猎鹰根本不可能留得下一个三阶狙击手。他明白，在市场上，一个三阶狙击手出任务是什么样的价码。

果然，苏望向猎鹰首领，道：“我到这里来，是想看看可不可以顺路做个任务。最多出一个任务后，我就要离开了。”

猎鹰首领看看苏，看看呆若木鸡的一屋子男人，再看看满桌子的烤肉和苏面前没有动过一点的满杯酒，揉着鼻子，苦笑着说：“我知道三阶狙击手的价儿。你们出一次任务，最便宜的价钱也可以买下整个猎鹰了。你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一阶狙击手你也看到我们的境况了，说实话，我们完全出不起钱。”

猎鹰的确非常的穷，除了武器和驻地还算说得过去，几乎连多余的粮食和食水储备都没有。武器大多是附近聚居地资助的，而驻地，一个颇具规模的庄园，就更算不上什么了。动荡年代，最不缺的就是废弃建筑。

苏忽然抓起面前的玻璃杯，将满杯的烈酒一饮而尽！

一道火线登时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苏的胃。苏的胃里立刻有如同时点燃了数个弹药库。

“我欠猎鹰一次任务。”苏说，碧色的眼睛亮如翡翠。

猎鹰首领被这突然的转折弄得一时摸不着头脑，讷讷地说：“可是我们真的没钱。就是这些变异肉，也快要吃不起了。你知道，我们有三十多个老队员要吃饭”

“酬劳已经付过了。”苏指了指面前的空酒杯。

猎鹰首领张开了口，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才伸出大手，向苏的肩膀拍去：“兄弟”

然而他的大手却是落了空，直接拍到椅背上。愕然之余，猎鹰首领这才看到苏已一头栽倒在桌面上，酣然睡去。

房间里静了片刻，众人看看那个一杯倒的三阶狙击手，然后面面相觑，完全被眼前的状况弄糊涂了。

猎鹰首领最先回过神，他这才站起想去扶苏，看了看自己的大手，忙叫过来两个健壮女人，将苏抱到了后面女人们住的房间里，安置他睡下。在猎鹰，女人们睡的地方是最好最干净的地方。连首领自己也是和一堆粗糙男人挤在一起。

领知道大多数高阶战士都有个人隐私，严厉命令所有人都不得翻苏的东西，进苏的房间。特别是一个想要看看苏绷带下的脸究竟长什么样的小女孩，不光被狠狠地弹了脑袋，还被罚了顿晚饭。

猎鹰庄园，就这样在夜幕下沉睡。

行将黎明，正是最黑暗的时候。黑暗中，慢慢有一点幽幽的碧光亮起。碧光开始显得有些茫然，然后骤然亮了起来！

苏刷地坐起，左手一伸，就习惯性地摸枪。然而伸手处，却是摸了个空，他猛然间出了一身冷汗。

苏腰一挺，整个人如同失了重量，轻飘飘的升起，直接贴在了天花板上，这一次他手中握的是一片陶瓷装甲片。这东西即轻且薄而且极为坚硬，飞旋出去的话，可以轻易地将人脑袋从脖子上分离下来。

苏在天花板上整整挂了三秒钟，看清房间内的环境虽然陌生，但其实空无一人后，才无声跃落。

所有的装备都整齐摆放在屋角，斗篷则叠得整整齐齐，摆在一旁。苏这才想起昨晚的事，他依稀记得，猎鹰首领咧开大嘴，好象在说着什么，可是他一个字也听不清。然后胸膛里腾起一片榴弹爆裂般的热浪，至于后面的事，就再也记不得了。

苏这时才明白过来，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喝醉了。喝醉后的感觉很奇怪，但最令他无语的是，这次骤醉，居然使得他进化点又前进了微不足道的一点。这一点点原本微不足道的变动，对于整体却是个巨大进展，因为他终于积够了六个完整的进化点。

他很有些哭笑不得，难道说以后天天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就好了？或许十年前苏会尝试这样做，可是现在，不要说酒非常昂贵，苏出两次任务得到的进化能量，就会比这快得多。

苏默默的穿戴整齐，然后将房间内的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消除了自己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后，即从窗户中跃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方才，在醒来的瞬间，苏忽然有极强烈的不安。这种感觉，与他十岁时被几头腐狼盯上，并且跟踪了他整整一晚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苏立刻想起了丽，但是丽应该对他并没存杀机，他被丽盯上的时候感觉与现在完全不同。

苏几乎可以确定，现在在后面追踪他的不是丽，是一群狼。

他决定立刻离开。能够让苏产生如此强烈危机感的，不管是人抑或是其它的什么变异生物，都不是猎鹰里这群天真的雇佣兵能够对付的。

猎鹰那幼稚而又不切实际的理想，在这个动荡年代，有如黑暗中的一缕火光，它不能照亮世界，却会招来毁灭。

借着黑夜的掩盖，苏没有惊动任何人地离开了猎鹰庄园，然后开始在茫茫荒原上匀速行进。改装步枪沉甸甸地压在背上，让苏平空有了几分信心。他要在这片一望无际、地型复杂的地域内与身后的狼群好好周旋，首先要做的，就是弄清楚身后追踪而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再然后，就是比拼耐心，或许还有幸运。

广袤的天地是狼的乐园，也是苏的乐园。狼是有耐心的动物，苏也很有耐心。

５５６６

正文章八未完的任务上

更新时间:2009-8-612:01:03本章字数:11117

章八未完的任务

浓密的云层被强风吹开了一片空隙，火辣辣的阳光倾泄而下，原本还在地面上活动着的形形**的色生物立刻四散奔逃，各找阴暗处藏身。直晒的地面温度迅速升高，不一会升腾的热空气便将地面上的景物变得扭曲起来。

除了呼啸的风声外，荒野上几乎再没有其它声音，也看不到任何活动的痕迹。

在一栋废弃的别墅里，苏坐在二楼的窗户旁，正仔细擦拭着步枪零件。当最后一个零件擦好后，他更以缓慢而又精确的动作将步枪重新组装起来，然后推上了一颗燃烧弹，才将枪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并用布条蒙住枪口，以防止进灰。枪是苏在荒野中生存的保证，失去了手枪后，改装步枪就成了苏唯一的武器。而且要和群狼战斗，这把步枪更是他的依靠。

苏靠在墙壁上，进入了睡眠状态。在这片区域内，苏已经游荡了整整五天，在脑中的地图上，可以清晰地看出他在过去五天中走过的轨迹，一个大大的弧形，几乎快形成了一个半圆。现在他进入的区域，是地图上已经探索得差不多的部分。苏不愿意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区域里和人战斗。

半个小时后，苏张开了眼睛，一秒钟都不差。此时天上的云层重新合拢，荒野上又是灰蒙蒙、阴沉沉的一片，刚才日光灼烤带来的炎热仍徘徊不去，踏足于土地上，脚下依然是热浪蒸腾。

五天以来，苏都是走两个小时，休息半个小时，交替进行，不分昼夜。他行走时匀速前进，保持在每小时十公里左右。当然苏的速度远不止十公里，这样做是为了让后面跟踪而来的群狼判断错误。在关键时候，或许最微小的失误也有可能扭转战局。

狼群距离苏正越来越近，但他们与苏还没有碰过面，苏也就不知道这些狼因何而来。等苏一个大圈绕完，或许可以从狼群留下的痕迹找到些蛛丝马迹。

现在时间还很充裕，苏慢慢地活动着身体。他肌肤微微颤动着，上面不断感受到极微弱的针刺感，这是危险的标志，说明后面的人始终没有放弃对他的追踪。许多野兽都有以危险的天然直觉，苏在这方面并不输于大多数野兽，甚至还犹有过之。在选择了神秘学的能力域后，对危险的感觉就更加的敏锐。或许这是神秘学少为人知的一项好处。

苏开始整理装备，并且看着脑海中的地图，思考着下一步的路线。当看到地图上的Ｋ７基地时，苏忽然心中跳动了一下。不论这些狼来自何方，从他们出现的时间和方位判断，Ｋ７基地都是最有可能的一个起点。

苏出了小楼，走出数公里后突然折了个方向，斜斜的向Ｋ７基地插了过去。

距离苏不到９０公里的地方，莱科纳等人在一棵大树下找到了些最新的痕迹。兼职扈从的电子专家打开那份精度丝毫不比苏差的地图，上面赫然标注着苏这些天来行进的路线，几乎分毫不差。电子专家在最新的位置上做了个标记，于是一个几乎完整的半圆出现在地图上。

这份地图上，有好几个地方都被打上了红Ｘ，猩红得十分醒目。

“他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了，狡猾的家伙，想带着我们绕***。”莱科纳冷笑着说。他向电子专家望了一眼，问：“你那东西可靠吗？”

电子专家抬起头来，严肃地说：“除了奥贝雷恩阁下，我们的队伍中应该没有人可以发现并且破除我的装置。”

莱科纳的脸色明显有些不愉快，但他并没有发作，而是看着地图，阴冷地说：“如果这家伙真想跟我们兜个***的话，希望你能够给他一个足够大的惊喜。”

莱科纳又看向猎人，略显不满地问：“我们的速度不能更快了吗？”

猎人正研究着地面留下的痕迹，听到莱科纳询问，抬头说：“不能更快了。他留下的痕迹非常稀少，现在已经是我们追踪他的极限，那还是因为幸运，最近这片区域没有极端气候出现，否则只要一个过路的龙卷风就会抹掉一切。看这处痕迹的时间，估计我们与他的距离已经不到一百公里。再过三天，我们应该可以进入分散包抄攻击的距离。”

“还要三天！”莱科纳显然极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是责备一个三阶猎人是毫无意义的，莱科纳自己根本就没有替代的人选，而且四阶猎人也不可能来给他当扈从。

“我们继续追！而且和以前一样，用一切手段，激怒他，让他来自己来找我们。现在休整３０分钟，３０分钟后整队出发！”莱科纳下了命令。

扈从们架起了可折叠行军锅，将配给制式口粮投入到锅里，再注入水。锅下有一个开关，只要一按，源自固体燃料的高温火焰就可以在三分钟内将口粮煮沸。每口锅配了一公斤的燃料，足够使用一个月。

里高雷慢慢地吃着自己那一份口粮，反正吃饭时间有十分钟，他并不着急。配合莱科纳与奥贝雷恩行动的这几天，里高雷一直冷眼旁观，将看到的一切细节默默地记在心底。莱科纳和奥贝雷恩都是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而且他们十名扈从中有六名是三阶能力者，其余的都是二阶。粗看起来，这样的阵容罗克瑟兰公司也拿得出来，可是本身是二阶能力者，还身兼生化专家、电子专家的专业人员，整个罗克瑟兰公司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这种复合型人才都在公司总部身居高位。怎会象眼前这些人一样给人做与奴仆几乎没什么区别的扈从？

此外暗黑龙骑的装备精巧、简单、实用，几乎件件都包含着超越罗克瑟兰公司能力的技术。比如这个行军锅，罗克瑟兰公司就无法自行生产。冶金、电子和机械精加工是没问题的，可是高效固体燃料就远远超出了公司的科研能力。

三分钟煮饭，二分钟分餐，十分钟进食，十五分钟休息，这支队伍的行动如钟表般精确。跟着苏在荒野中绕了五天的***后，所有的越野车都因为缺少燃料而被丢弃。而且乘车由于速度过快，经常会失去苏的踪迹，效率反而不如徒步行军。

十五分钟时间，里高雷睡了个酣声大作的觉，闹钟一响，他便精神抖擞地跳了起来。莱科纳望向里高雷的目光中，多少有了些尊重。五天连续不断的追踪，就连那些三阶的扈从都开始显得疲倦，只有莱科纳、奥贝雷恩和里高雷没有分毫倦容。

夜色很快降临，阴寒的风驱散了白昼的炎热。

苏静静站着，注视着一公里外的Ｋ７聚居地。深沉的夜幕下，在这个距离上，即使以他的微光视觉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风扑面而来，鼻端掠过阵阵腐臭的气息。在荒野上时时可以闻到这类味道，但是今晚的气息格外浓些，也比荒原上那些飘来荡去的气息新鲜得多。

Ｋ７聚居地一片寂静。虽然平时在这个时候，聚居地内大多数人都应该进入了梦乡。但是仍会有小部分人活动着，在酒精、毒品和**中麻醉自己的神经。今晚的Ｋ７，实在是太安静了些。

黑夜是苏的领域。他取下了改装步枪，将子弹推上膛，然后如一个幽灵般，向Ｋ７潜去。

Ｋ７聚居地的每一个角落都储存在苏的地图中，不是平面，而是三维的。可以说，苏已经对Ｋ７了如指掌。Ｋ７的居民大约两百多人，以一个聚居地的规模来说，不算大，也不算小。

聚居地修复后可用的建筑成环形，这有一多半是出于防御外来危险的需要，中央则是一小块空地，平时是居民们聚会或交易的地方。聚居地指挥官的住处，一座铁皮小房子，就座落在空地的边缘。

现在空地上多了些原本没有东西。

一根三、四米长的木杆，杆上吊着一具尸体，在激烈的夜风中来回摇荡。一阵风偶尔将尸体吹得转了个身，借着微弱的夜光，可以认出这具尸体正是Ｋ７的指挥官。一道绳索勒过指挥官的脖颈，将他吊在木杆上。但这道绳索看起来并不是指挥官致死的原因，他身上到处都是烧灼过的痕迹，整个身体几乎都已化作焦炭，几块完好的肢体仿佛是刻意保留下来的，因为那上面深深地嵌入了炭化的衣服。然而他的脸却奇迹般没有任何烧灼过的痕迹，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将他临死前极度痛苦的表情刻印下来。

木杆下是厚重的底座，由尸体堆叠而成的底座。

苏慢慢地一具一具看过去，这些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无论肢体变得如何残缺不全，脸都被完好地保存下来，连同那些绝望、痛苦、愤怒、呐喊的表情。这些面孔有的苏认识，有的则很陌生，不过应该都是Ｋ７的居民。粗略估算，木杆下大约堆积了四十多具尸体。尸体都已高度腐烂，不时有大得不象话的蛆虫在腐肉里钻进钻出。看起来，这些人死了已经有些日子。

寂静的空地上，苏孤零零地站着，有如墓地中不死的怨灵。

不止是中央的空地，Ｋ７的许多屋子里都在散发出新鲜的腐臭。整个Ｋ７已变成了一块坟场，只有几处还传出微弱的呼吸声。

他慢慢俯下身，拉起一具尸体被烧焦的手臂。触手处，炭灰立刻飞扬，显然血肉已被完全烧透，然而炭灰尽处，却还有一层薄薄血肉贴在骨头上。奇异的是，手臂外层已彻底炭化，里层的血肉却相当完好。这说明烧在尸体上的火焰温度极高，远远超过一般的火焰，才能在短时间的接触中完全炭化血肉。苏想了片刻，才站起身来。

苏没有再动空地上的尸体，而是轻轻推开旁边一座棚屋的门，可以看到棚屋里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听到了声音，转头向门口望来，混浊的目光从苏身上滑过，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几个平方米的棚屋里，除了这个老人，还有三具尸体，一男一女和一个孩子。尸体早已腐烂，棚屋里到处都是浓郁的臭气，老人却一无所觉。

苏如幽灵般消失，老人仍旧呆呆地坐着。

此时还留在Ｋ７的，都是些无法行动的老人，只有在这里等死。幸存的人则早已离开了这里，其实一个聚居地，除了相对安全之外，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地方。当Ｋ７的尸体开始腐烂，瘟疫会很快夺去敢于逗留的人的生命。不管新旧时代，这一点都从未改变过。

苏准备离去时，忽又停住，有什么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那是夜风翻动印刷品的声音。

空地里的尸堆中，露出了一本书的一角，显得非常突兀。

苏慢慢解开右手上的绷带，纤长而滑腻的手指轻轻触了触书的封皮，才慢慢将它从尸体下面抽了出来。这是本巴掌大小的小册子，大约有一公分厚，黑色的硬封皮制作得非常精美，上面是烫金哥德体的书名：启示录。

翻开封面，扉页上用优美华丽的花体字写着：“愿迷途的旅人，从此得享安息。”

签名则是：奥贝雷恩。

苏合上了这本启示录，将它端端正正地放在尸堆前，然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下，十三个人如狼一样，在荒野中行进着。而这片土地夜晚真正的王者，成群腐狼却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打头的猎人忽然停了下来，仔细分辨着地面上的痕迹，再在风中嗅了嗅，说：“他在这里换了方向。”

莱科纳顺着猎人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里正是Ｋ７的方向，于是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微笑：“看来我们的陷阱要起作用了。”

狼群如同嗅到了血腥气，转了个方向，开始徐徐加速。

转眼间天已渐亮。

借着微亮的晨光，苏在几公里外就看到了猎鹰的庄园。不用借助高阶的视力强化，也可以看到庄园门口竖着的十二根木桩，和木桩上穿着的十二具身体。

苏没有停顿，依旧以匀速跑到了庄园门口，这才停了下来。

那一晚，桌上十二个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粗糙男人，都在这里了。左数第四个是猎鹰的首领，看来对手并没有因为首领的体型或者是一阶能力而高看他一眼，只是随意地与众人插在了一起。

这一次没有人被火焰焚烧过，但是痛苦并没有减轻多少。桩体已经干涸的血流轨迹显示他们被木桩从下身穿入的时候，都还是活着的。

庄园里所有的房子都被焚烧，到处是灰烬和倒塌的废墟。一地瓦砾中不时可以看到伸出的肢体，更多的是黑乎乎无法辨别原形的焦化物。从残余物的数量来看，老人、孩子和女人们有一部分埋葬在火场里，另外一些则不知所踪，不知是被赶走了，还是死在了别的地方。

左首第一个木桩下，放着一本有点眼熟的黑色封皮启示录。打开后，扉页上写的是“因理想而不朽，因归返而救赎”。

签名依旧是奥贝雷恩，同样优美华丽的花体字。

苏抚摸着奥贝雷恩这个名字，指尖敏锐的触感甚至可以感觉到在签下这个名字时，那只手的稳定和有力。

“奥贝雷恩”苏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将启示录放归原位。

他的目光落在了猎鹰首领的脚下。那里歪倒着一个酒瓶，瓶里还有小半瓶混浊的液体。从酒瓶的式样和已经完全看不清的商标分辨，这应该是一瓶旧时代的酒。

那天晚上，猎鹰首领拿出这瓶酒时，瓶里只剩下三分之二了。这些酒，一半在那个晚上进了苏的口，变成了一次任务的酬劳，另一半现在就在苏的面前。

苏向酒瓶走去。只迈出一步，他忽然停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向四面望了一圈。苏的胸口开始发紧，心跳加快起来，周身血液不住奔流，体温也在迅速升高。而他淡金色的短发不住起伏着，似乎被风拂起。而此刻，根本就没有风。

这是极度危险的感觉，而且越来越近！

酒瓶中混浊的酒液忽然沸腾，酒瓶全无征兆地离地而起，斜飞开去。刚刚平移出半米，酒瓶上就遍布裂纹，然后轰然炸开！

苏碧色眼瞳中，所有的景物都在扭曲着，耳边似有几台喷气式发动机在同时轰鸣，强烈的声波从几十频的超低频一直分布到几十万的超高频，瞬间撞上了苏的身体！

猎鹰首领的尸体上刹那间出现了数以百计的伤口，最初时只是一道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旋即张开，变成了无数深浅不一的伤口。猎鹰首领的血早已流干，伤口出现后，立刻有数百片腐肉在空中飞舞，如同一只只苍色或是青色的飞蛾。离开他比较近的几具尸体上也平空出现了许多伤口，只是比猎鹰首领身上的伤口要少许多，也浅得多。离得越远的尸体，身上的伤痕也就越少。

然而苏几乎承受了全部音波的杀伤力！他身上的斗篷碎成了数百片，衣服和绷带的破片更是漫天飞舞，改装步枪的护木噼噼叭叭的布满了无数裂痕，就连坚固的枪管上也多出了不少青白色的划痕。

和猎鹰首领一样，苏的身体上也多出了数以百计、纵横交错的细线。细线中立刻涌出大量血浆，然后细线张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血肉来，更有些交错的伤口处，有整块的皮肉掉落！

苏刹那间已变成了一个血人！

苏慢慢放下护脸的双臂。在异变突生的瞬间，苏以双臂护住了头脸，却已顾不得其它。他一双手臂上血肉模糊，只有脸和眼睛仍是安然无恙，然而耳部的绷带上开始渗出鲜血，相对于如此狂猛的音波攻击而言，他那双具备超频听力能力的耳朵实在是太过娇嫩了。

苏就这么站着，看着酒瓶炸开的地方。那里残留着一片还不如指甲大的电路板，边缘都已烧焦。那些致命的音波，以及生命感应的装置，都是集成在这么一块毫不起眼的小小电路板上。

这样的陷阱，这样的科技，苏从未见过。

苏缓缓抬起手，抓住胸口处只露出一个角的酒瓶破片，手上运力，将这片嵌进胸骨的破片硬生生的扯了出来。他一用力，手臂和半边身体又涌出大量鲜血，红得发亮的血液顺着身体流下，已在苏的脚边积成了一个血潭。

玻璃与骨头摩擦着，发出阵阵尖锐而又刺耳的声音，这才不甘不愿地从苏胸口的血肉中脱离出来。这是酒瓶的瓶底，上面还积着一汪鲜血，沾染了点点碎肉。

苏拉下脸上的绷带，将酒瓶瓶底举到嘴边，伸出柔软灵活的舌头，舔吸着瓶底上混着酒浆的鲜血。舌尖上传来阵阵鲜血的腥甜，混杂着浓烈的酒气，还有颗颗粒粒的碎肉。

他满饮了这一杯，有酒，有血，有肉。

苏俯身，将干干净净的瓶底放在猎鹰首领的脚下。这一杯血酒，权作他承诺猎鹰那一任务的尾款！

苏碧色的眼瞳变得深不见底，他俯下身，将地上散落着的自己身上的肉块一块块地拾起，再一块块地放进嘴里。他找得极为细心，连稍大些的肉沫也不放过。最后，苏伏在自己鲜血积成的血潭边，如一头野兽，一下一下的舔食着自己的鲜血！

苏需要体力，体力源自于食物，这时候最好的食物，就是自己的血肉。

当苏再次站起来时，地上已经只剩下一片颜色深沉的土壤。他身上不再流血，但那数以百计的伤口仍然如一张张小嘴微开着，伤口处翻出惨白色的肉。

整个世界对苏来说，是寂静的。他的双耳已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的世界时时会掠过不同的色彩，脑海里千百条神经在无休无止地跳跃，撕裂般痛。尽管如此，他仍然从忽然大起来的风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苏将已不能更破烂的衣服撕开，再扯成布条，将两片陶瓷防弹片一前一后缠在了身上，勉强盖住些伤口。他丢下了一切装备，只带上二十发手制子弹，然后提起了步枪。

苏没有向远方逃离，而是向群狼迎去。

此时此刻的他，既是一头受伤的孤狼，也是一个接了任务的雇佣军。

６１６６

正文章八未完的任务下

更新时间:2009-8-612:01:02本章字数:9520

行进中的狼群突然停了下来。那个电子专家扶住耳机，耐心听了一刻，抬头说：“有人触发了我的陷阱。”

此时队伍距离猎鹰总部的陷阱，已只有４０公里。莱科纳眼中冒出狼捕食前森寒犀利的光芒，他当机立断，下令所有人以最快速度向猎鹰总部进发，随即与奥贝雷恩、里高雷一马当先，率先向猎鹰总部赶去。

一小时后，狼群已经聚集在猎鹰总部，这里果然有太多令他们惊喜的地方。生化专家忙于将沾染了苏鲜血的泥土收集起来，并用放大镜寻找着每一粒可能的肉碎。令人意外的是，现场的血量和肉碎实在是少得可怜，但毕竟还是有残余的。以暗黑龙骑的先进检测手段，这些样本的数量已经足够了。

“找到了入侵者，不过全是死的。”生化专家宣布。

这个消息还是令众人松了一口气，在场的人都了解入侵者那屠杀一切的可怕特性，虽然他们正是为此而来，又都是颇具能力者，但是他们目前还无法掌握入侵者的感染渠道和途径，直接面对活体心里多少是有点惴惴不安的。

生化专家以随身携带的便携式仪器简单检验了一下取得的样本，不出所料，样本中全是已经死亡的入侵者以及其它细胞的残骸。再经过初步染色，死去的入侵者细胞内是无数断裂的基因破片，根本无法复原，也无从知道入侵者真实的面目。

“我需要更多的时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仍然存活的入侵者样本。”生化专家抬起头来，面色有些难看。

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入侵者的活性和它的侵略性一样强悍，只有在土壤里或者是其它什么地方找到仍然存活的入侵者，再以携带的急冻喷雾彻底冻结它们，才有可能得到完整的基因。

然而入侵者的恐怖，没有人会比这位生化专家更加清楚。他再有献身精神，也绝不愿意和这样的东西打交道，何况这里还不是措施严密的实验室，他也只有一个便携式的简陋仪器和一些简单的防护措施而已。天知道这些入侵者是通过什么方式传染的，会在人体中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现场十米内，只有生化学家自己在紧张地工作着，其它人都严格按照规范，站立在十米之外。

生化专家一块一块地取着样本，喷上急冻液，并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个隔离袋中，再做好标记。

莱科纳留下两个人协助生化专家，余者便由猎人带队，寻找苏的行踪。然而一出猎鹰总部，所有关于苏的线索就全断了。奥贝雷恩的猎人扈从具备了多项感知域的二到三阶能力，以及格斗域中的二阶敏捷，更有近二十年荒野求生和追踪反追踪的经验，即使如此，也要非常的仔细，才有可能找到苏留下的一点点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痕迹。

“他很狡猾，以前的表现完全是在迷惑我们。”猎人不止一次脸色凝重地这样说，每次都不忘补充一句：“当然，他受的伤非常重。”

从现场飞溅的碎肉和大片的鲜血痕迹来看，谁都知道苏受伤不轻，但是这句废话仍然能够平抑众人心头的焦燥，特别是莱科纳。只要能够抓住苏，回去后数不尽的荣耀、奖赏和地位都会随之而来。在莱科纳心中，苏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何况从那幅画像来看，尽管无从得知苏的全部样貌，但已经是个足够令人心动男人。如果不是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入侵者，在把苏交上去之前，莱科纳非常愿意尝试一下他的味道。

尽管知道这座宝藏已经是触手可及，却偏偏要耐着性子一点点地去寻找，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对耐心的巨大考验。

冷静和耐心，是每个暗黑龙骑都要反复牢记的品质。莱科纳天生性格急躁，但是所受的严格教育使得他仍能够压下心头的烦乱，并且不对猎人指手划脚。那是奥贝雷恩的扈从，而且信任专业人士也是所有暗黑龙骑都知道的常识。

队伍行进地非常缓慢，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绕着猎鹰总部足足转了三圈，离开中心点距离却只行进了两公里。

苏并未远离，这是猎人和奥贝雷恩共同的结论。这么短的时间，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苏不可能高速移动却不留下任何痕迹。苏留下的痕迹分布在庄园周围，看样子也曾经绕过***，以迷惑后面的追击者。至于现在，在这片散落分布着废墟、荒弃别墅、断裂的高速公路、孤零零的电塔以及一大丛一大丛茂密扭曲灌木的土地上，苏有足够多的藏身之地。如果追踪不到他的痕迹，哪怕是只有一平公里大的地方，全面的搜索也需要一整天的时间，那还是在假定目标物不移动的状况下。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夜色很快再次笼罩了这片土地。众人在黑夜里虽然不如白天那样行动自如，但是队伍中有三阶猎人在，他们还是不肯放弃，因为苏肯定跑不远。对于这样狡猾的猎物，当然不能给他留出喘息回气的时机。

猎人打开一个精巧的手电，但并没有可见光线发出。这是一只紫外线手电，而猎人的眼睛经过特殊改进，可以看得到紫外线。

在猎人仔细查验着地面痕迹的时候，其它的人则在漫无目的四下扫视黑沉沉的夜。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猎人能从那片啥都没有的地上看出什么来，但是肯定是有了线索，他才会这么慎重。

夜里是有风的，风很乱，忽快忽慢。

黑暗中，远方忽然有火光闪动。奥贝雷恩面色大变，不及呼叫，以迅疾的速度伸出手向几米外的莱科纳凌空一按！

砰的一声轻响，以莱科纳为中心，忽然起了一阵强风，吹拂得奥贝雷恩的灰发飞扬不定，黑色制服更是紧紧贴在身上。几个二阶能力者猝不及防之下，更是根本抗不住风压，踉跄着向后退去。里高雷站在原地未动，然而对扑面而来的强劲风压也感觉到一阵心惊。

波的一声轻响，莱科纳前方一米处忽然亮起一团火光，一颗弹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减缓，然后弹头开始发生强烈的变形。换了普通子弹或许就在这道屏障前徒劳无功地炸裂开来了，然而这颗子弹动量巨大，远远超寻常，弹头虽然在高速和强力的摩擦中变得发红发亮，几乎熔成了一团铁水，最后却还是扑的一声，穿透了那堵无形墙壁，化做一股炽热的金属射流，向莱科纳胸前呼啸而来！这道金属射流虽然与之前相比速度大减，但是那来势和高热仍可以轻易穿透不厚的钢板。

但子弹被阻挡了一下，莱科纳已有了反应的机会。他双眸中泛起鲜亮的红色，大喝一声，身周忽然暴起一道炽热之极的火焰风暴！金属射流冲进了这焚热之风后，立刻被狂暴的旋风狠狠卷动、拉偏、吹散，一大片金属液滴与莱科纳擦身而过，扑扑落在荒野上，地面炙起片片青烟。

焚风急速旋转数十周后，忽然向四面扩散开去，将莱科纳周围十米范围内能够点燃的一切都统统引燃。莱科纳身体周围似有一道无形的力场，将焚风与身体隔离开，但事出突然，力场的范围收缩不定，他身上暗黑龙骑的制服抗不住这种高温，大片织物开始燃烧。

直到这时，闷雷般的枪声才隐约传来。

站立在一片火焰中，莱科纳看着不远处仍在冒出缕缕青烟的焦土，突然间出了一身冷汗！那颗子弹的轨道是瞄准他心脏而来，若不是奥贝雷恩有所察觉，及时为莱科纳加上了一层防御力场的话，那么莱科纳的胸口就会多出一个大洞。

以莱科纳的能力及暗黑龙骑的技术，就是被狙击枪击中胸口，只要大脑不被破坏，那么仍可以捡回一条命来。但是这一枪的威力要比寻常的狙击步枪大得太多，堪比反器材枪，如果被这枪直接命中，恐怕莱科纳大半个胸膛都会被轰飞，那时暗黑龙骑再先进的技术都救不了他。

莱科纳手下一名扈从立刻找到合适的阵地，架起了远程狙击枪，在复合瞄准具中搜寻着苏的踪影。其余几句扈从则以战斗姿态，准备冲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不用去了。”奥贝雷恩拦住了刚刚起步的扈从们，平静地说：“他已经走远了。”

在火光的映衬下，奥贝雷恩的脸色显得十分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水，平日柔软而飞扬的灰发都粘在前额上，灰色的眼睛也失去了不少神采。此刻看起来，他就是一个有些纤弱、苍白的大男孩，或许换身装束，就能够变成一个具有几分中性美的漂亮女孩。

然而里高雷没有被奥贝雷恩略显柔弱的外表所迷惑，心底震惊于他那强悍且神秘的能力。那个威力强大的防御罩且不说，单是他能够察觉行将来临的危险，并且在这样可怕的攻击下及时护住了莱科纳，已显得不可思议。

这一枪如果射向的是里高雷，他自认只有死路一条。

眼前这个渊博、安静、谦和，甚至略带柔弱的年轻人，此刻有如无底深渊无尽之洋，根本就无法测度深浅。

莱科纳忽然一声咆哮，一圈火焰以他为中心扑向四周，十米内尽成火海！一众扈从都立刻向四面避开，他们可不敢沾上这看似平常的火焰。这种异能引燃的火焰有着异乎寻常的高温，只消十几秒钟就能将人体彻底焦化。只有奥贝雷恩站在火海里，动也未动。火焰到了他的身边，自动向两旁分开，流泻过去。

“他跑不远的！我要亲手杀了他！”莱科纳咆哮着，不光双眼赤红，就连脸上的肌肤也泛起了浓浓的暗红色，高温的焰体不住在他身周生成，大有将可见一切焚成灰烬的架势。

奥贝雷恩双手一张，拦住了莱科纳，认真地说：“他比我们原本预想的要危险得多！光是我们两个是不够的，向本部请求增援吧！”

“增援？！”莱科纳吼了起来。“为什么要向本部请求增援，为什么要让那些家伙来分薄我们的功劳？你知道我们捉住他之后，回去后会得到什么样的晋升，会得到多少能力吗！”

面对暴怒的莱科纳，奥贝雷恩叹了口气，说：“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们这样追上去的话，也许伤亡会很重。”

泄过后，莱科纳的情绪平静了些，周围的高温火焰也不再生成。他推开奥贝雷恩，同样认真地回答：“扈从的使命，就是为我们服务，哪怕是牺牲也在所不惜。”

“可是”奥贝雷恩想要反驳，最终却没说出口。

莱科纳向猎人一指，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你带路，去把那小子找出来！”

猎人略有犹豫，最终还是应到：“是！长官！”他是奥贝雷恩的扈从，但也是暗黑龙骑的外围成员。莱科纳作为暗黑龙骑的下士，在场军阶最高者，所下的命令他必须服从，除非奥贝雷恩明确反对。

射向莱科纳的一枪发自一公里之外，苏射完一枪即刻撤走，并未整理掩藏发射阵地，因此猎人和莱科纳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坑，刚好够埋下一个人。周围只有些并不茂密的草丛，起不到太大隐藏的作用。

猎人检查过阵地，向莱科纳道：“看来他白天是把自己埋在了土里，才躲过我们的追踪。现在，他应该是向东方撤离了。”

“追！”莱科纳阴沉着脸，下了命令。

十个人转而向东追去。莱科纳已经根本不准备再管留在庄园里的生化专家和两名战士，一心只想着要抓到苏。

他还是头一次如此的逼近死亡。

队伍刚开始行进，奥贝雷恩就猛然停住了脚步！他停得如此突然，以致于身后一名扈从差点刹不住脚步，一头撞在他身上！

“怎么了？是不是发现他了？”莱科纳折了回来，关切地问。他了解奥贝雷恩的能力。

奥贝雷恩的脸色更加苍白了，汗水再次打湿了头发，他勉强笑了笑，说：“我没事，继续吧。”

莱科纳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想。奥贝雷恩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如果连他也不能自保，那么莱科纳也帮不上什么忙。此时前方的猎人已经找到了苏离去的路线，开始加快速度追踪下去，莱科纳急忙跟上。

奥贝雷恩走在队伍的最后，其实是将整个后半队伍都保护了起来。他默默地行进着，心中仍回想着刚刚过去的瞬间。

在队伍刚准备去追踪苏的时候，奥贝雷恩忽然感觉到眉心如同被针给刺了一下。奥贝雷恩立刻明白，在这一瞬间，他已被人瞄准！就在他准备发动防护力场的时候，针刺般的感觉悄然消失了。

奥贝雷恩忽然明白了这一记瞄准传递过来的信息：“下一次，我会先杀你。”

茫茫黑夜中，奥贝雷恩无从感应苏的位置，也无法通过刚才那一瞬的感觉追踪苏的行踪。这说明苏在他感应的极限之外。不过，只凭两次那么短的接触时间，苏应该还不能推测出奥贝雷恩的感应距离，那么当他下一次现身时，或许会被奥贝雷恩锁定。

毕竟，奥贝雷恩的感应范围，是８００米。

借着夜色的掩护，苏如一只灵动的黑猫，以十公里左右的速度行进着。他不是不能走得更快，但是速度再快的话，身体上那些勉强合拢的伤口就有可能迸裂开，并滴落几滴鲜血。这几滴血，足以将身后狼一般的猎人引来，并且暴露自己的行进路线。但即便如此，前路上仍会有难以通过的地形，或者是潜伏着的食腐动物需要苏动手清理，从而牵动他的伤口。

大多数时候，苏会伏下，用舌头舔尽地上遗留的血迹。他已听不见任何声音，脑袋中更是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出现难以忍受的刺痛，全身上下的痛楚更是不必细说。苏的感知极其敏锐，这意味着他所感受到的痛苦也是寻常人数倍。当痛到了一定程度，就成了麻木。因此他的感官和知觉都有所迟钝。只是舌尖上的感觉还没有减退，能够将所有的鲜血都吸收回来。

苏已决心节省每一分体力，他要将身后的群狼全部拖垮。从有记忆的时候起，他就经常在生死线上挣扎。现在苏赌的是这些一看就知道过惯了优越生活的狼，不如自己能够忍受痛苦、疲劳、饥饿和肮脏。

第四天，一座庞大的城市废墟出现在莱科纳面前。这座城市，就是连接着Ｎ１１基地地下通道的地方。

此时他已经没有从容优雅并且略带傲慢的气度，双眼深陷，金发凌乱不堪，并且一团团一块块地粘在头上。那件处处焦黑破烂的暗黑龙骑制服更是脏得可以，完全看不出本色和暗金纹饰。莱科纳都是如此，其它的扈从们更加狼狈不堪。许多次他们都在怀疑，苏究竟有没有受伤，否则何以能够坚持这么久，几乎是永无停止的奔逃？只是每隔几十公里就可以找到几滴鲜血，甚至是一粒碎肉，重新给了他们信心。

奥贝雷恩稍好一些，年轻的脸上尽管满是倦色，但眼神中仍是充满了阳光。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一路上他所承受的压力。

至于里高雷，他本就是满脸胡茬，一身风霜的颓废风格，现在不过是胡子更长了些、衣服更脏了些而已，和以前没多大区别。

莱科纳一声冷笑，就向城市里走去。奥贝雷恩拉住了他，皱眉说：“看来这是他选择的战场，我们还是叫总部增援吧。在这种大城市里，狙击手会带来很大麻烦。”

“怕什么！这不是正好吗，老鼠终于不再逃了。”莱科纳双眼中布满了血丝，看上去格外狰狞：“我们都受过反狙击的训练。而且一个三阶的狙击手，在你面前只会有开一枪的机会，不是吗？”

奥贝雷恩双眉越锁越紧，却是拉不住莱科纳，只能跟着他走向了城市。

对这十个人来说，眼前的城市有如一个无比巨大的怪兽，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等待猎物自行走进自己嘴里。

５４６９

正文章九下一次约定上

更新时间:2009-8-612:01:02本章字数:11018

章九下一次约定

苏坐在三十楼的窗户边，冷漠地看着下方街道中小心翼翼行进着的队伍。[醉][露][网]他没有瞄准，没有显露杀意，也不准备采取任何行动，就是单纯地观察着，牢记下一切。等到一个人独处时，再重新回放，熟悉每个人的步伐、姿态、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习惯性动作。也正因如此，他才没有引起这些感觉敏锐的敌人的注意。

在过去的２４小时中，苏不断地接近他们，又迅速离开，重新隐藏进阴影中。他以意识反复地瞄准、锁定不同的敌人，然后立刻消失。通过这种方式，他试探着敌人的感知敏锐程度，并且施加压力。

苏的体力在迅速下降，但他相信，敌人体力比他消耗得更快。他们的水已经消耗干净，高能量的食物也所余无几，最主要的是敌人得不到有效的睡眠。苏游走在他们周围，时刻等待着干掉落单哨兵的机会。

苏的确得到了两次机会，但他却没有下手。哨兵的表情有轻微的不自然，其余几个看起来是队员或者下属的人也是这样，这让苏警觉起来。虽然十个人都在现场，且苏相信周围并没有埋伏其它的人，但是他总是感觉如此轻易的胜利有些诡异，对方并不是会犯下这种错误的人。在仔细观察观过周围的地形，并且默默地计算了所有适合进行狙击的地点后，苏有些明白了对方的底牌。

城市中地形复杂，不具备开阔地带超长距离狙击的条件。而在对方两次休息地点的周围，所有可以进行远距离狙击的地点，距离最远的都不到７００米。两次都是如此。

看起来，对方之中一定有一个精于感知和探测的人，而他的感应范围应该就是７００米。而这个人苏立刻想起了那阻拦了自己以为必中一枪的灰发年轻人。他看起来纤柔，甚至有些羞涩，并且默默地跟随大部队行动，很少看到他发表意见。然而就是这个年轻人，不仅感应到了自己的杀机，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拦下了狙击弹！

这个灰发灰眼的年轻人，究竟还有多少未知的能力？

苏脑中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他收回了目光，双手捧住头，全身都在微微颤抖着。过了大约半分钟左右，身体的颤抖才慢慢停下来。苏靠在墙壁上，缓缓呼吸着，每一下吐息都悠长、无声。他不能进行任何剧烈的运动，因为狼群就在不远的地方行进，哪怕最微小的突然变化都可能引来注目。

此时远方隐约传来一记沉闷的枪声，如积郁的雷声，轰轰隆隆。

几乎在枪声入耳的同时，队伍中的扈从们已各自作出规避动作，莱科纳、奥贝雷恩则是抢先枪声向侧方跨出一步。

唯有里高雷站在原地没动，继续有些无聊地抽着烟。如果苏瞄准的是他，那么他自认必死，躲也没用。若是奥贝雷恩肯救他，里高雷留在原地不动的话，也可以给奥贝雷恩减轻点难度。

只有枪声，没有子弹射来。

莱科纳骤然加速，虽然是无规律的变向跑，但是速度依然快得令人心悸。转眼间，他就找到了枪声的来源，然后脸色铁青地站住。

这是一座废弃的七层楼房，即使在旧时代也属于比较古老的建筑，最明[奇·书·网]显的特征便是房间大天花板高，窗户狭小但数量多并不影响采光。后来这建筑不知道被改做什么用途，大部分窗户都用砖板封闭起来，留下一两扇狭小的窗户使得房间变得非常阴暗，即使是活尸这类畏惧阳光的生物也可以在里面活动。

房间里几乎没有家具，显得格外空旷，对面的墙壁上粘着一大堆血肉，并且在燃烧着。一个活尸半边胸口和整个手臂都消失不见，正在地上号叫着打滚。地面上嵌着一个空的弹壳，旁边则散乱地扔着几块石头和废钢块。地板上还嵌着另一颗子弹，上面有些敲砸的痕迹。这是颗燃烧弹，弹头上还涂着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血和肉块。看起来这些活尸以为里面还有更加美味的骨髓，所以不停地敲打，结果引爆了子弹。在地板上挣扎的活尸显然就是那个倒霉鬼。

这是一个简单却有效的陷阱。

连环陷阱！

莱科纳猛然醒悟过来时，心头忽然泛上一阵强烈的寒意！几乎出于本能，他猛然伏下，同时按倒站在身边的一名扈从。

一颗子弹从另一侧的窗户射进，紧紧贴着那名扈从与莱科纳的身体掠过，奔向刚刚在窗台上立稳的奥贝雷恩。

当子弹射到时，奥贝雷恩早已发动了防御力场。弹头如前一次，骤然减慢、并在巨大的动能作用下开始发红、变形，最后还是攻破了他的防御力场，化成金属射流，向他胸**去。

奥贝雷恩双脚钉在阳台上，整个身体突然向侧方倾倒下去，堪堪让过了这道致命的金属射流。他伸手在一根废弃电线上轻轻一按，身体又诡异地弹了回来，依旧笔直地站在窗台上。

里高里嘴里叨了根烟，正顺着外墙的排水管往上爬，忽然感觉到头顶一热，立刻暗叫一声不好，猛然向旁边一跃，落入边上一户人家的阳台里。

数十粒炽热之极的金属液滴纷纷扬扬地落下，有不少就掉落在里高雷刚刚的位置上。若不是他闪得快，被这些已变成液态的金属液滴沾上，肯定是一碰就掉一块皮肉。

奥贝雷恩在阳台上笔直立着，不论是站是坐，他都时时刻刻保持着兼具军人与贵族气息的仪态。他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偶尔会掠过一抹病态的红色，嘴唇则透着紫灰色，额头上大颗汗珠不住落下。

在挡下这颗子弹的瞬间，奥贝雷恩的头侧又传来一点隐约的刺痛，这次传递的意思依旧是：“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千米之外的一座废弃写字楼中，苏静静地坐在裸露出水泥地的地板上，擦拭着发射后的枪管。残存的玻璃幕墙挂在楼外，反射着天光，也遮挡住了苏的身影。苏的身边，放着一排十余发子弹，弹头各自涂着不同的颜色，代表着燃烧弹、穿甲弹、高爆杀伤弹等等不同的弹种。在苏的脑海中，那张地图不住的调整着角度，回忆着这片街区的每一个细节。

黄昏的余晖照耀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大片令人目眩的五彩光华。苏知道，这种强烈的光芒最多持续２０分钟，整座城市就会陷入最深沉的黑暗。

２０分钟后，最后一线光芒准时消失在地平线上，这座巨大的荒弃城市彻底地隐入了黑暗。

站在一道小巷中央，莱科纳仰头望着左右两边高耸的楼房，默然不语。奥贝雷恩站在他的身旁，脸上终于有了些掩饰不住的倦容，但是他脸上依然挂着微笑。就连工作最轻松的里高雷都感觉身体开始变得沉重。

这场追逐的游戏并不轻松，猎人和猎物的角色不断倒换。

每个人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不知会从哪里射过来的子弹，虽然整个过程中苏只真正开了一枪，而且也只布下了一个陷阱，但是时刻处于紧张状态中使得众人的体力迅速消耗。挡下苏那一枪后，奥贝雷恩的精神现出明显疲态，体力看起来也消耗了大半，谁也不知道他还能再挡几枪。

夜色下，城市宛若一个黑压压的庞然巨兽，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将众人压成肉酱。

已经在这座迷宫般的城市中转了整整一天一夜。

疲倦如同爬藤，悄然爬上莱科纳的心头，枝蔓伸展，遍布每个角落。莱科纳初次感觉到，捕捉苏所能得到的荣耀并不象一开始那般来的吸引人，与大好前程相比，生命所受到的威胁更加实际。此前的追踪虽然困难重重，在广袤荒野上每拉近一公里距离都是一次胜利，但他一直是有恃无恐的，或许别人会畏惧超远程的狙击手，但是暗黑龙骑不会，每一个合格的暗黑龙骑都受过严格的反狙击训练。或许苏的威胁远远超过了普通的狙击手，但至少拥有奥贝雷恩的这支队伍，仍然有资本追捕他。

现在猎物近在咫尺，这座庞大城市里似乎到处充斥着苏的气息，也没有丝毫准备离开的迹象，然而

莱科纳转过头，看到的是奥贝雷恩苍白的脸色，这动摇了他最后一点野心。

“也许你是对的，我们先离开这里，再呼叫总部的支援吧。”莱科纳的笑容有点勉强。到了现在体力耗尽、意志也行将崩溃的时候，他终于开始后悔在Ｋ７基地以及猎鹰总部浪费的能量。当时看来，用于焚烧那些胆敢触怒或者是欺骗他的贱民的能量是如此微不足道，只需稍稍休息几个小时就能够完全恢复。可是几日几夜下来，谁会料到根本就没有充分休息的时间和机会？即使人手充裕，从理论上来说安排哨兵不成问题，然而苏显示出来的狙击能力，没有人胆敢进入深层睡眠，在那样的枪口阴影笼罩下，战友也变得完全不可靠。现在每一分体力和能量，都显得如此珍贵。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虐杀时那强烈的兴奋和快感，也是非常消耗体力的。

隐藏在暗处的苏如同一只最狡猾的腐狼，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筋疲力尽的一刻。毫无疑问，身受重伤的苏应该比经过严格训练的暗黑龙骑先倒下，但是追踪与反追踪的游戏玩到现在，率先支持不住的竟然是莱科纳和他的部属们！

也许苏再过一分钟就会倒下，就会放弃，但是这个也许，再也不会出现了。

一行人默默地在黑暗中行进着，除了莱科纳之外，所有的扈从似乎都放松了下来。穿过前方的路口，就到了城市的边缘，可以找到安全的地方宿营，并呼叫暗黑龙骑总部前来支援。领教过了苏的狡猾与坚忍后，几乎所有的扈从都相信，只有调来高阶龙骑，才有可能捕捉这个狡猾的生物。

废弃的城市，到处是大块的水泥、横生的钢筋、路基的断层，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呼啦啦！城市远方飞起一大群巨大的蝙蝠，它们仿佛受了惊，成群结队的飞过莱科纳上空，将本就昏暗之极的夜色几乎全部遮挡住。

哗啦。

距离莱科纳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堆废土和垃圾上滚下了一块指尖大小的混凝土碎块。

莱科纳猛然停住脚步，转头，然后便看到十米外亮起了一团闪亮的火焰！

在这个瞬间，莱科纳的精神晋入到了一种极为紧张、也是极为平静的状态，他几乎是看着那颗子弹弹头旋转着飞来，在空气的高速摩擦中弹体上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焰迹，然后消失在他视野的上方。

“居然是眉心”莱科纳居然还来得及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可惜，他意识的速度已经完全脱离了肉体的反应能力，在子弹飞越这十米的过程中，莱科纳的身体完全没有办法规避。

弹穿入莱科纳的额头，又从后脑飞出，巨大的动能将他的整个头盖骨掀飞后，再贴着一名扈从的头颅飞过，带飞了他整只耳朵，鲜血顿时泻落如流瀑。

突如其来的变化，几乎惊呆了每一个人！

就在十米外的一大堆建筑垃圾后，一个淡淡的黑影极为灵动地跃入旁边的地下通道入口，消失在完全黑暗的甬道中。

莱科纳仍站着，保持着笔挺的身姿，慢慢向后倒去。

一只温暖、颤抖着的手扶住了莱科纳，将他轻轻放平、躺下。莱科纳茫然地看着夜空，右手慢慢伸向上方，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奥贝雷恩握住了莱科纳的手。莱科纳茫然的双眼中掠过了一丝安慰，右手用力握紧，如同溺水的人找到了一根稻草。他张开了嘴，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眼中的神彩已然失去，右手渐渐无力、松开。

这一次，换作奥贝雷恩握紧了莱科纳的手，使他不至滑落。扶着莱科纳头部的左手上浸满了大量温热、湿滑的感觉，奥贝雷恩却不敢去看！

奥贝雷恩灰发忽然飞扬而起，他向着黑暗愤怒咆哮：“下一个要杀的不是我吗？！你这个骗子！”

吼声轰轰隆隆，传出不知多远，在高耸的摩天楼间来回回荡着，如非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这纤弱的身躯竟然也会发出如此巨大的音量！

一众扈从面面相觑，他们并不理解奥贝雷恩这一声怒吼的含义。

奥贝雷恩仿佛看到茫茫夜空中，苏正在对他冷笑，嘲笑着他的天真。他一直集中精力感应着５００－８００米的范围，这是狙击手发动袭击的最佳距离，却没想到苏竟然敢潜伏在他们离开的路上，而且一直让他们接近到了十米以内才开枪。再强悍的防御力量都需要时间来发动，这一枪如果射向奥贝雷恩，他同样抵挡不住，虽然不会死，但至少会重伤。

但这一枪射向了莱科纳。

奥贝雷恩轻轻将莱科纳放下，霍然站起，向黑沉沉的地下通道奔去！他这一发力，身影立刻化成了一道淡淡轻烟，几乎不比苏慢了。

“奥贝雷恩阁下！”扈从们只来得及叫一声，奥贝雷恩已消失在了地下通道深处。

扈从们立刻冲向地下通道，这时却听到里高雷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你们想害死奥贝雷恩吗？”

扈从们当场停了下来，愤怒地转头盯住里高雷这个外人。其实他们心里也清楚知道，在盛怒的奥贝雷恩冲入地下通道后，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得上他了。

“那下面几乎没有光线，而且地形非常复杂。”里高雷无视扈从们可以将自己杀死的目光，不急不忙地说：“你们在那里发挥不了作用，如果遇到了危险，你们的主人却不可能扔下你们不管。为了救你们，他多半也会丢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等。”

扈从们渐渐安静下来，然后各自散开。他们收敛莱科纳的尸体，向总部汇报请求支援，并且设立营地，建立警戒线，分工有序，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这七名扈从，整体能力素质完全可以与罗克瑟兰公司的最精锐的秘密卫队相比，然而装备和军事素养却要远远超过秘密卫队。

默默看着这一切的里高雷，眼中掠过不易觉察的担忧。黑夜中，只有一点火光忽明忽暗，这是里高雷的烟头，在黑暗中格外显眼。不过并没有人来制止他。奥贝雷恩已亲自去追杀苏，想必这个极度危险冷静的狙击手根本没有机会再来狙杀众人。而那些被里高雷烟火光芒吸引过来的夜行生物，在数十米外就被这里浓郁的危险气息吓得退走了。

里高雷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在莱科纳被伏击的瞬间，他看到了苏，他相信苏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那只曾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翡翠般的眼瞳中看不到一点情感的波动，冰冷的目光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淋到了底。苏根本没有传达给他任何信息，就转身跃入了地下通道。

里高雷相信，那道冰冷目光本身就已承载了足够的信息。

至于奥贝雷恩，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在愤怒之下会展露出什么样的能力，里高雷完全没有概念。而苏，那个有着漂亮得近乎诡异眼睛的苏，却更象是黑暗中的王者。

在密如蛛网且潜藏着无数致命生物的地下通道中，两个人的生死搏杀会以什么样的结果告终，真的只有天知道。

里高雷的烟盒空了，他翻遍了口袋，却再也找不出一根烟来，只摸出两枝包装精美的旧时代雪茄。他充满贪婪的摸了摸两支雪茄，那狂热而又小心的劲头仿佛抚摸的是梦中情人的**。最终里高雷还是将手从衣服衬里的口袋中拿了出来，向扈从们建好的临时营地看了一眼，呸的一声，吐了口浓痰。

这些扈从不抽烟、不沾酒，简直就和旧时代传说中的清教徒没什么两样。就连那个喜欢用火焰一点点将人烤焦、听到凄厉喊叫就好象会有奇异快感的莱科纳也不动烟酒，不使用任何刺激性的药物。如果不是莱科纳望着丽时候那种**且毫不掩饰的欲望目光，里高雷还以为他压根对女人没兴趣，要不然为何在阿斯莫他根本不碰那个长得还算不错的女人，而只是虐杀了事？说不定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硬不起来的软蛋，哪怕是把丽给了他，最后也有很大可能是被丽用皮鞭狠狠地抽上一顿，在践踏和痛苦中寻找高潮。如果再变态些，还有可能是求着丽用苏的那把巨大手枪干他。而如果丽恰好在这时扣动了扳机

里高雷向扈从们的营地看了一眼，莱科纳的尸体被套上了密封雨布制成的口袋，放置在临时营地的中央。口袋里面吹入了某种不知名的气体，看样子兼有冷藏和防腐作用。对于这个死者，里高雷毫无任何尊重的想法，甚至于刻意的以最恶毒的想法去揣测他。

大公司出身的人，一般都不会把在聚居地生活的人看成是自己的同类，正如在聚居地居民眼中，流民和暴民没啥区别，都可以看成和腐狼一样的野兽。但是在加入罗克瑟兰公司之前，里高雷也是曾经是一个流民，看待他们的眼光也就和旁人有所不同。

在动荡年代，等级和阶级之间的差别有时候比种族区别还要巨大。即使是里高雷，如今也不认为杀死一个敢于冒犯自己的聚居地居民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是莱科纳不同，他不是杀死一个或者是几个居民，而是在成批的虐杀！

在Ｋ７，在猎鹰庄园，所有的扈从都神色如常地看着莱科纳挥出火焰、焚烧人体，神色如常地看着莱科纳亲手将猎鹰首领插在随便选中的一根木桩上，他们也神色如常地将余下的抵抗到底十一个猎鹰男人一一插在了木桩上。反抗的老人都被扔进了燃烧着的农场房屋里，当扈从们也想对女人和孩子这样做时，奥贝雷恩赶到并制止了他们，让这些女人和孩子离去。虽然失去了栖身之地后，这些女人和孩子的命运并不会比男人们好上多少，但至少可以多活几天。

于是里高雷知道，在暗黑龙骑眼中聚居地的人根本不是同类，哪怕奥贝雷恩也是如此，即使他对女人和孩子表现出了怜悯，但是那种怜悯更象是对待无害的小动物。

一想到当时的场景，里高雷又觉得身体里有些奇异的不舒服，似乎那些木桩正一根根**自己的身体里。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再想起莱科纳脑浆流泄而下的情景时，心中就多了一些奇异的快感，很想将那只剩下半片的脑袋再踩个稀烂。

苏那轰鸣的一枪，让里高雷狠狠地爽了一把。他甚至有想请苏喝上一杯的冲动，虽然理智告诉他，苏那一枪之所以没有瞄准他，多半只是因为不值得而已。这样好的机会，当然要杀个物有所值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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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九下一次约定下

更新时间:2009-8-612:01:02本章字数:8336

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中，响起一阵急如暴风骤雨般的脚步声。[醉][露][网]奥贝雷恩灰色的瞳孔深处闪动着淡淡的光芒，他眼中的世界已变得五颜六色，色彩当中有一条十分明显的痕迹，标识出了苏走过的路线。

奥贝雷恩并不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他知道这样没有意义，苏显然是一个具有超乎寻常感知能力的家伙，自己再小心也瞒不过他。而且奥贝雷恩没有长时间在荒野求生的经历，苏则显然对荒野非常适应，一旦给了苏足够的时间隐藏，那么奥贝雷恩将再也没有可能找到他。

所以奥贝雷恩放开速度，在这片错综复杂的通道中以超过五十公里的速度奔驰。他要做的，就是以自己体力和速度上的压倒性优势追上苏，并且干掉苏。

在苏逃入地下通道的瞬间，奥贝雷恩清楚地看到，苏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仍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切口。他相信，在这种伤势下，苏坚持不了多久。隐匿和狙击是一回事，正面对抗是另外一回事。

一个又一个路口在奥贝雷恩身边掠过，他飞速奔跑着，灰色的眼瞳中冒着愤怒的火焰。眼看着另一个交汇路口在前方出现，奥贝雷恩忽然身体向后倾斜，双脚骤然抵住钢轨！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了远近的地下通道，内藏软质合金的皮靴靴底与钢轨摩擦着，带出一溜耀眼的火花。奥贝雷恩保持着这个姿势，滑过了交汇路口。

交汇通道连接的是一条并行的维修通道，苏站在维修通道中，平端着步枪，瞄准了这边。在黑暗中，那碧色的眼瞳如一颗闪亮的宝石，发着幽幽的光芒。

当奥贝雷恩看到苏时，整个通道都被枪口喷出的火焰所映亮。轰鸣的枪声传到奥贝雷恩耳中时，子弹早已射在通道的墙壁下，并且轰下了一大块厚重的混凝土，飞溅的碎石打在奥贝雷恩的脸上、手上，如同针刺般痛。

苏提前开的枪，子弹贴着通道墙壁的边缘射出，但是他并没有预料到奥贝雷恩是后倾着身体滑过通道，因此子弹从奥贝雷恩胸口不过十公分的地方掠过，射空。

奥贝雷恩则在看到苏的刹那挥出左手，然后他的感觉就被火光和枪声所填满，身体残存的动能则拖着他滑过了通道。

当奥贝雷恩再次出现在通道交汇口时，苏已经消失。在维修通道的墙壁上，嵌着一片直径三十余公分的圆形冰片。冰片的边缘极为锋利，足足切进混凝土制成的墙壁近十公分。奥贝雷恩拔出冰片，在边缘上没有看到血迹。

这次伏击，双方谁都没有击中对方。苏那突如其来的一枪彻底使奥贝雷恩莽撞的怒火平熄下来，但并没有打消他的斗志。奥贝雷恩沿着苏留下的痕迹疾追下去，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可能再次与苏正面遭遇。刚才的战斗已经表明，哪怕是重伤之后，苏仍然是个极度危险的对手，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夺去奥贝雷恩的性命。但是奥贝雷恩仍是追了下去。

他知道前面的危险，然而并不认为自己的身份已经尊贵到了扈从们所想的，完全不能以身犯险的地步。而驱使他向前的还有另外一种强烈的东西，名为荣誉。

维修通道很快就到了尽头，连通到一座废弃已久的地铁站内。苏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浓，转了个弯，消失在站台一侧的洗手间里。

咣！奥贝雷恩一脚将洗手间反锁的门整个踢倒，冲了进去。头顶的天花板已然打开，露出幽深的通风道。看通风道大小，勉强能够挤进一个人去。而苏逃离得十分匆忙，甚至连通风道口的栅栏都来不及复位。

奥贝雷恩一跃而起，头与上半身已进入通风道中，随后左肘横向一击，手肘竟然破入不锈钢制成的通风道壁里，将身体挂住。

通风道初段是垂直向上，然后水平延伸出去，尽头则是一片黑暗，奥贝雷恩也看不清楚。

奥贝雷恩右手向通道中凌空按去，双眼中光芒一闪，只得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整个地铁站都震动了一下！一道无形力场急速在通道内延伸，所过之处，构成通风通道的不锈钢板都在呻吟着、挣扎着，然而在几乎不可抗拒的力量撕扯扭曲下，整条通道迅速扭曲、塌瘪，如同被无数巨石砸过！

通道的另一端，苏那枝改装步枪被扔了出来，然后苏几乎是从通道口冲了出来，凌空接住改装步枪，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他忽然抬头，凝望着刚刚跃然出的通道口。

只得波的一声，通道口喷出无数灰尘与杂物，然后就绞结扭曲在一起，如同被无形巨手拧过一样。如果苏晚出来一分钟，就有可能被钢铁制成的通风管道绞碎！

苏只向扭曲的通道口看了一眼，就提着步枪消失在幽深的地下通道中。

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奥贝雷恩并不了解这一带的地下通道，甚至也放弃了对苏留下的痕迹进行追踪的方式。苏在通风管道中移动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使奥贝雷恩以为必中的一击竟然落了个空。但是这几次近距离接触已经使他锁定了苏，在感应中，苏如一点碧绿的莹火在不断的移动着。奥贝雷恩虽然不清楚地形，但是在不断向苏接近，以他超过苏近一倍的速度，哪怕是绕了弯路，也能够迅速回到正途，并持续拉近双方还不到１００米的距离。

地下通道中生活着形形**的危险生物，此刻却没有一个冒出来，都远远离开了这块区域。不论是奥贝雷恩，还是不再掩饰气息的苏，都给了它们太多危险的直觉。

这一片区域对苏和奥贝雷恩来说都是陌生的，苏只要跑过的地方就会纪录在地图上，所以从不存在迷路的问题。奥贝雷恩似乎也对地形有异乎寻常的记忆力，尽管跟着苏在迷宫的通道中绕来绕去，距离却是在逐渐缩短。只要他走过一次的地方，就不会再出现绕远或者是走弯路的情况。

苏很快也发现了这点，但他仍是维持着匀速的跑动，似乎是准备和奥贝雷恩拼体力消耗。奥贝雷恩的速度恒定在苏的１.５倍上，不快也不慢，根本也没有体力大量消耗的迹象。

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３０米时，苏突然停了下来。奥贝雷恩灰发忽然飞起，他猛然发力，军靴在钢轨上踏出大片火花，骤然提速向前冲去！这段通道他也曾经走过，知道苏此刻的位置就在两个弯道外。这点距离，奥贝雷恩只需２秒就能冲到苏的面前。他有自信能够闪开苏的枪弹，或至少不让苏击中致命的部位，而当他出手时，苏就再也没有机会。

奥贝雷恩的身体带着呼啸的风音，直接横飞起来，直冲向对面的墙壁！他在墙壁上重重地踏了两步，整个人就强硬而凶悍地冲过了第一个转角，就如同在墙壁上奔跑一样。而他落脚的地方，混凝土都发生了大片的龟裂。

冲过转角时，奥贝雷恩的瞳孔猛然收缩，他看见在另一个转角处不知何时多了个铁皮油桶，一颗曳光弹刚从侧面射进了油桶！

火光猛然照亮了通道中每一处黑暗的角落，汹涌的火焰翻滚而来，顺着地下通道封闭的空间狂猛突进！

奥贝雷恩心脏强劲有力地跳动着，突然降临的危险几乎使他全身上下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他正以超过七十公里的狂猛速度冲向扑面而来的火焰，而且身在半空，再也难以转向掉头！

奥贝雷恩瞬间弓身，以双臂护头，双腿前弓后直，在半空中摆出全面防御的姿态。就在火焰袭体前的刹那，奥贝雷恩身前忽然平空出现一面直径数十公分的冰盾。

狂猛的油气火焰完全吞没了奥贝雷恩，不仅完全抵消了他的冲势，粉碎了冰盾，还推着他向后倒飞，再将他的狠狠地摔在通道壁上，肆意挤压冲撞着奥贝雷恩纤弱的躯体。

而撞上墙壁的油气火焰没有了前冲的路，不得不掉头向左，向侧方的通道冲去。转眼之间，爆炸的威力就已消减，通道中到处都是燃烧着的火焰。这些源自于汽油的火焰极难扑灭，地下通道内的温度骤然升至普通生物无法生存的地步。

奥贝雷恩自墙壁上摔落，他以一个标准的姿势落地，却还是差点摔倒。暗黑龙骑的制服上尚有大片的火焰燃烧着，一头漂亮的灰发被烧得七零八落。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口鼻中不住喷溢出鲜血。

他扶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冰寒的气息不住从制服下散发出来，身上还在燃烧着的火焰迅速变得微弱，再摇晃了几下后，就一一熄灭。

奥贝雷恩英俊的脸上如同罩了一层寒霜，隐隐的怒意如同冰层上融动的岩浆，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他突然一声咆哮！

这平时安静、羞涩的年轻人周围１０米内，骤然泛起层层迷雾的寒雾，所有还在燃烧着的火焰，一时尽熄！

在通道的另一端，苏身体后倾，正飞速地后退着。如非亲眼所见，根本就无法想象一个人后退也可以达到这种速度。苏以左手一手之力平端着改装步枪，枪口指向前方。在他的面前，是猛烈冲来的油气火焰。火焰冲势猛烈，然而苏退得也飞快，火焰始终都是差了几米，没有扑到苏的身上。

油气火焰最猛烈的阶段很快过去，然后迅速被苏拉远了距离。奥贝雷恩并未如苏所想的那样从火焰中破空出现，看来他在这次爆炸中受创不轻。如果他真的从火焰中冲了出来，苏也不惊讶。这个安静秀气的年轻人身上有深如海洋般的能力，做到任何事情都不能说是奇迹，苏已有所感觉。

苏立在忽明忽暗的地下通道中，安静地望着面前处处燃烧着的地下通道。那个灰发的年轻人的确厉害，已显示出来的种种神秘力量远超过苏。只消想到那彻底扭曲的通风管道，苏心底就会隐生寒意。然而，这并不会动摇苏杀他的决心和信心。废墟和荒野，是苏的天下。

刚才如果奥贝雷恩真从火焰中冲出，苏蓄势待发的一枪多半会打飞他的一条腿。

改装步枪缓缓放下，枪口斜指着地面，苏顺着一条倾斜而上的楼梯，稳定地向地面走去。

在另一处地铁站口，奥贝雷恩推开半掩的铁丝网门，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上来。他完全可以一把甩飞铁丝网门，在推门的瞬间也的确有这种冲动。不过奥贝雷恩的心情渐渐沉静，还是选择了最循规蹈矩的方式走上地面。

上身探出地铁出口两侧扶墙的刹那，奥贝雷恩身体忽然前倾，笔直地栽倒下去，快要撞上地面时才以右手轻轻一撑，支住了身体。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向黑暗中望去。

几百米外，苏静静地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碧色的眼睛正望着奥贝雷恩。那枝改装步枪并没有瞄准，而是背在苏的身后。他刚才只是作了一个瞄准的意念，然后奥贝雷恩就有所感应，瞬间脱离了他锁定的区域。

奥贝雷恩罕见的严肃，右手用力，身体如同装了发条般重新弹起。他走出地铁站口，站在道路中央，与苏遥遥相对。

经过一轮殊死追杀，奥贝雷恩终于明白他追不到苏，即使锁定了苏的位置也没有用。当苏的伤势好转时，他更无机会。而苏也知道，他过往无往而不利的狙击枪对奥贝雷恩无效，远距或者是近距都是如此。如果苏有手枪在手，或许会是另一个故事。但是他现在没有手枪，废墟和荒野组成的世界中，没有如果这个词。

苏和奥贝雷恩对视一刻，各自转身离开，渐行渐远。

“下一次，我会杀了你。”奥贝雷恩眉心的刺痛传来这样的信息。

“我也一样。”迎面吹向苏的夜风中，也多了一道寒气。

清晨时分，苏坐在一座高楼的顶层，注视着缓缓离开城市的队伍。他碧色的目光越过数千米的距离，落在里高雷的身上。

莱科纳和奥贝雷恩，这两个厉害得异乎寻常的家伙的突然出现，肯定与里高雷有关。至少，里高雷也是他们的引路人。麻烦，不，应该说是灾难，现在才刚刚开始。这一点，从苏射杀莱科纳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从莱科纳与奥贝雷恩身上几乎一样的制服，以及十名训练有素的扈从来看，并不需要多少智慧就能够推断出他们同属于一个实力异常庞大的组织。而从莱科纳与奥贝雷恩的年纪判断，他们很可能只是这个组织的低阶成员！

然而里高雷为什么会突然带这个组织的人来追捕自己？难道，是与丽有关？

苏眼前浮现出丽的容貌，飞扬的栗色短发，极富弹性的肌肤，柔软却有力的腰腿，以及那永远都桀骜不驯的眼神，一一在眼前闪过。他并不相信丽会是这场追捕的始作俑者，暗黑龙骑这样的怪兽，绝非罗克瑟兰所能驾驭和驱使的。莱科纳捕捉自己的姿态，与捕捉一个珍稀变异生物没什么两样。苏自己也是猎人，曾经找到并捕捉过许多变异的新物种，他看着猎物时的眼神，与莱科纳望着他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

他与丽间有过一场游戏，并且约定了下一场游戏的规则。是丽破坏了规则吗？

苏不知道，也不愿去想这件事。他只知道，罗克瑟兰公司参与了对他的追捕，并且差点将他杀死。苏并不打算对这种行为保持沉默，荒野中的生涯使他明白，直接、简单且粗暴的报复比什么样的威胁都来得有效。

也许苏撼动不了暗黑龙骑，而且在杀了莱科纳后，今后的麻烦会无穷无尽，他必须离开这片区域了。但在离开之前，苏决定让罗克瑟兰公司明白，招惹一个在荒野中成长起来的狙击手，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无论是旧时代还是动荡年代，都不存在免费的午餐。同样的，也不存在毫无代价的收获，罗克瑟兰公司也不例外。

对自己的追捕行动如果真的是源自于丽，那么，苏并不介意在自己的猎杀纪录上添加一个美丽的名字。

４７８６

正文章十运气上

更新时间:2009-8-612:01:02本章字数:11280

章十运气

直到奥贝雷恩一行人离去后的第三天，苏才离开这座废弃的城市。

这是一座极为庞大的城市，格局在旧时代曾流行一时，主城居中，东南、西南、正西、正北拱卫着四座卫星城，城际公路、运河和高铁如蛛网纵横交错。虽然现在屋宇倾颓，运河干涸，公路断裂，但残留下来的部分仍可一窥全盛时期的宏伟规模。

主城部分就如一头匍匐在原野上的沉睡巨兽，东西伸展，绵延近百公里，前几日一系列的生死战斗，其实也不过探索了这座城市的一个角落。城市的中心区以及遥远的另一边，还潜藏着巨大的危险。即使在战斗最艰苦的时候，苏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这些区域，而奥贝雷恩也没有借道这些区域的想法。

苏在一座能够看得到朝霞和夕照的高楼顶层，静静地坐了三天。黑夜之后，是白天。白天过去，又是黑夜。

当夜幕第三度降临时，苏离开了这座巨大而诡异的城市。一直到离开时，他都感觉到似乎有一双目光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经过三天的宁静，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开始收拢，听力也已恢复大半。而行走在黑暗中的苏，碧色瞳孔的中央隐约透着暗红的光芒。这是红外视觉的标志，意味着从此刻开始，苏拥有了真正的黑暗视觉。也只是自这一刻开始，黑暗才真正不再成为阻碍。

夜风习习。

苏淡金色的发丝微微飞舞着，诡丽的眼睛与右面黑色的眼罩形成强烈的对比，大半的面容仍掩藏在层层绷带下，然而身上那些残存的破烂到极点的布条，只能遮盖住大半身体。露在外面的肌肤晶莹紧致，在夜色的映照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晕，如同象牙。

他赤足，行走在碎石遍布、钢筋纵横的废墟上，却不曾受伤。

改装步枪枪带早就断了，此刻提在苏的手里，枪口指向地面，摆动幅度则是一模一样。

苏以恒定的匀速离开了这钢筋水泥的森林，暮色自身后照来，在废墟都市前化成一个轮廓分明的剪影。

风吹起了他的发与身上的碎布，那一条在黑暗中无尽延伸的路，没有来处，也没尽头。

里高雷来到总部顶层，狠狠地吸了两口烟，然后猛然抬起腿，一脚踹开了面前深栗色的硬木房门。

这粗暴的进门方式当然使房间里的人吃了一惊，法斯尔手里抱着一叠文件，保持着要放入皮包的姿势，一双有些混浊的眼珠越过玳瑁眼镜的上框，斜盯着里高雷，脸上毫无表情。但就是毫无表情，才真正是精彩的表情。

这间办公室装饰相当奢华，完全复制了旧时代六十年代大公司高管办公室的复古风格。这里每一件家具，每一个饰物，甚至于书柜中那些成排的精装旧时代古典经济学著作都十分珍稀。毕竟这个时代，早就不需要经济学了。

这样的办公室一共有三间，是里高雷特意专门设立，专供总公司高层来分部时使用的。小时候在荒野中成长的经验，使里高雷明白让一些关键的人开心，有多么的重要。

但是此刻，里高雷似乎完全忘记了这条曾经让他一路窜升的原则。他狠狠地吸了口烟，走上前两步，站在那张宽大的写字台前，将烟头用力在法斯尔最喜爱的鳄鱼公文包上按熄。

法斯尔依旧在盯着里高雷的眼睛，根本没向那皮包看上一眼，只是他两腮上下垂的、点缀着几点老人斑的肉抖动了几下，出卖了他真正的心意。

“我回来了。”里高雷毫不退缩地盯着二十公分外的那双混浊的蓝灰色眼睛，鼻中更嗅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浓浓香水味道。

“我知道。”法斯尔回答。他也闻得到里高雷身上混杂着汗臭、烟味、血腥气以及叫不上来源的臭气的味道。虽然对鼻子是个巨大的折磨，但法斯尔没有后退的意思。

“那么你也知道结果了？”里高雷笑着问。他是呲着牙在笑。

“当然！莱科纳死了，不过暗黑龙骑很快会再派人来的。”法斯尔玳瑁眼镜滑得更低了。

“我们招惹了一头恶狼！”里高雷从牙缝中挤出的不止是这句话，还有喷溅的口水沫，当然有不少抖落在了距离不到２０公分的法斯尔脸上。

“再凶猛的狼也猖狂不了多久！莱科纳不是个简单的家伙，在你们根本无法接触到的世界里，法布雷加斯的名字十分响亮！”法斯尔也提高了音量，将三倍的口水还给了里高雷。

“等那些贵族老爷们派出的人从我们根本不知道的遥远地方爬过来，这头恶狼已经将我们撕成碎片了！”里高雷开始从口袋里摸烟，但是找到的只有雪茄。他毫不犹豫地给雪茄去了头。

“但我给了你们足足五百个全副武装的战士！”法斯尔拿过一小瓶香水，用力地按下去，将浓浓的香水喷在雪茄的切口处。

“五百只绵羊，不管怎么武装都不会变成狮子！”里高雷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大火柴，用力在法斯尔的鳄鱼皮包上擦燃。那一道醒目的划痕，就象是燃烧的火焰。

“啊哈！就算１００头有一到三阶能力的绵羊，也能干翻一群恶狼了！你是想证明自己的无能吗？”法斯尔开始喷里高雷的鼻子。

“旧时代有句名言：不是我军无能，实是敌人太狡猾！”里高雷开始点雪茄。

“那是旧时代最有名的笑话之一！”法斯尔拧开了香水瓶盖。

“现在不是笑话！我在荒野长大，我知道什么样的人不能招惹！”里高雷的雪茄开始燃烧，洒过香水的烟味格外的刺激。

“但我们已经招惹过他了！”法斯尔努力证明小半瓶香水如果倒得巧妙，也能浇灭大枝的雪茄。

里高雷咬着浓香冲天的雪茄，恶意地笑笑，刚想说些什么，两人之间突然砰的一声冒出了大片火光，然后刺鼻的白烟四下弥散。这次规模有限的爆炸来得实在太快，不要说没有什么能力的法斯尔，就连里高雷也没能反应过来，被炸了个正着。

双方的损失都很惨重。

法斯尔不仅最心爱的领带泡了汤，已经有三十多年历史的玳瑁眼镜也出现了好几条裂纹。里高雷似乎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作为沧桑男人标志的凌乱胡茬一扫而空，伟岸猛男最不可或缺的浓密胸毛也几乎全军覆没。

看起来，法斯尔那一小瓶香水如果遇上了火焰，就会变得很不稳定。

爆炸过后，里高雷摸着光洁的胸肌和下巴，愕然了片刻，才苦笑起来。法斯尔一边捂着被爆炸炙肿了的嘴唇，一边察看着玳瑁眼镜上的裂痕，每多看到一条裂缝，他的眼神中就会掠过一丝痛苦。

里高雷虽然没有受伤，脸上、胸口也是阵阵发麻。作为能力拥有者，这点小碰撞实在微不足道。里高雷深深地吸了口气，身体上的不适就渐渐消失了，但是法斯尔却不同，不光是嘴唇，就连脸也开始肿了起来。

里高雷苦笑了一下，问：“你是要走了？”

法斯尔已确定眼镜上的裂痕不可修复，颓然随手把它扔在桌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在这里呆着也没什么事好做。你知道，总部这几年一直不怎么太平，我如果不回去，恐怕很多利益就会被别人给拿了去。这几年公司能够在北区分部投入这么多的资源，并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你最好不要现在走，如果还想多活几年的话。”里高雷郑重地说。

“有这么严重？”法斯尔皱了皱眉，这个动作又引起了他一阵疼痛，面容扭曲成一个有点可笑的表情。

里高雷重重地吐了口气，望向窗外，说：“很严重！我有种感觉，他已经来了。”

法斯尔也向窗外望去，除了茫茫风沙之外，他什么都没有看到。他摇了摇头，重重地坐回到皮椅中，将那条已经半焦的领带解开，长长地出了口气，似乎轻松了些。

“好吧，我就在这里再呆几天，看看情况。不过”法斯尔望着里高雷，直截了当地说：“我回不去，损失的只会是你。”

“没什么损失比命更重要！”里高雷沉重地说。他默然片刻，才问：“入侵者价值非凡。暗黑龙骑究竟出了什么代价，才让你心甘情愿的把这个秘密交出去？”

“一个五阶能力的完整配方。”

“该死！”里高雷咒骂了一句。

与此同时，苏安静地站在一座废弃别墅的窗后，望着几百米外以３０公里时速行进的一辆装甲越野车。这辆越野车执行日常巡逻任务，车上一般有五到六名士兵，主要火力是车顶一挺１２.７ＭＭ高射机枪，副驾驶座上另配有一挺７.６２ＭＭ的普通机枪。

在广阔且复杂的荒野中，这辆越野车显得非常单薄，而且车上的武器对于暴民或者是武装流民来说具有非凡的吸引力。由于知识的匮乏，流民们往往不能准确判断出高射机枪的真正威力，以及越野车外挂装甲的防护力，从而错误地估计了双方的实力对比。

对付这样一辆装备了两挺机枪和三枝自动步枪的越野车，只有轻火力的流民们不论是十个人，还是５０个人，其实差别不大。他们的武器射不透越野车的装甲，而２００米左右的距离，足够越野车上的射手将他们统统扫倒。这些越野车上配备的射手都具备大型武器掌握二阶的能力。

这样的巡逻车，实际上是丽为小股武装流民设下的陷阱。他们如果以为人数上的优势可以弥补火力上的差距，那么大半甚至是全部的人变成尸体就是流民们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卡的一声响，苏将一颗子弹推上了枪膛。

黄昏了。

早就该返回基地的巡逻车迟迟未归，但是钟摆城今日值勤的尉官却是毫不担心。现在正是晚餐时间，他在军官饭堂中给自己满满的取了一大盆最喜爱的起司焗西红柿牛肉，吃得酣畅淋漓。只看他吃东西的速度，就知道这位尉官今天心情不错。实际上，这名尉官此刻想起的是前几天扫荡暴民时，看到的暴民们的食物。有了对比，自然今晚的伙食就显得格外美味。

在荒野中，这位尉官面前的一盘食物，确实可以换来一个清秀少女几个晚上的尽心服务。如果在年景不好的情况下，也有可能直接换回一个甚至是几个年轻的女奴隶。

以往巡逻车晚归的情况时有发生，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那么就意味着有一群眼力不佳的武装流民要倒霉了。流民的人多？尉官从来不担心这个。巡逻车车体里其实装着足足１０００发高射机枪弹，另有２０００发机枪弹。这些东西完全可以消灭一个连的流民。所以尉官的胃口和往日一样好。

天边的余晖快要散尽的时候，巡逻车徐徐出现在钟摆城哨兵的视野里。与往日激战归来时狂飙突进、带着滚滚烟龙的声势不同，这次的巡逻车以十几公里的速度慢吞吞地向钟摆城开来，那晃晃悠悠的架势仿佛在郊游观光。车身上方，坐在高射机枪后的射手也无精打采地歪靠在枪上。

“嗨！看哪，查理他们回来了！耽误了这么久，肯定战果不少。我怎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出巡时连根鸟毛都没摸到过！”坐在哨位机枪后面的一个年轻射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说。

哨位建在一座十层楼房的顶层，视野十分开阔，而且射击阵地是由混凝土制成的，防护比沙包堆成的胸垒要好得多。

防护墙后面，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正背靠墙坐着，悠闲自在地抽着烟。ＲＦ０１０突击步枪随意地扔在身边的地上，不过一旦有情况，老兵伸手就能摸到枪。

“小子！如果你多参加几场战斗，或者是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能够整日无所事事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老兵悠悠地说。

年轻的战士显然不以为然，那张还有着些稚气的脸上充满了对胜利、荣誉和财富的渴望。他嫉妒地望着缓缓驶回的巡逻车，不乏恶意地揣测他们一定是战果辉煌，才用这种反常的方式回来，好吸引更多的眼球和注意力，甚至说不定在妄想得到丽将军的青睐！

一想到丽浑圆挺翘的臀部和修长笔直的双腿，这名年轻战士的血液就不由自主地流淌得快起来。再望向巡逻车的眼神中，隐约就有了些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敌意。

在钟摆城，丽的强势不容置疑，无可挑战，而且绝无道理可讲。但是这个年代，女人就是男人的附属品、泄欲工具以及生殖母体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尽管年轻的战士不过是阶级最低的三等兵，内心深处也有把丽扑倒在地凶狠蹂躏的冲动。当然，这样的想法只能隐藏在心底的最深处，不仅不能在丽面前表露出来，就是在同僚间胡侃闲扯的时候也是万万不能说的。

通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想要打丽将军主意的士兵，不论是清秀、纤丽、文弱型的，还是粗糙、强悍、胸毛型的，在战场上的死亡率都高得出奇，无一例外。

老兵终于抽完了烟，懒洋洋地从护墙上伸出头，向巡逻车看了一眼。尽管天色已十分昏暗，而且巡逻车距离这边还有一段距离，但凭藉着丰富的经验，老兵还是一眼看出那名射手的姿势有很大问题。他猛然站了起来，一把抓过夜视望远镜，向巡逻车望去。一望之下，老兵立刻转身大叫起来：“警报！警报！快拉警报！查理他们都死了！”

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警报响起的刹那，刚想吞下最后一勺牛肉的尉官结结实实地一口咬在了钢勺上。正慢条斯里地朝一杯浓郁咖啡中加糖的法斯尔手一抖，小半罐糖全倒进了咖啡里，完全毁了这杯上等的牙买加。里高雷一个人躲在漆黑的办公室里，一支又一支地吸着烟，听到警报时，忽明忽暗的烟火不再跳动，而是一直凝定到熄灭。丽则闷在地下靶场里，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不住挑战着苏的那把改装手枪。

老兵揿点亮了探照灯，一束强烈的光柱集射在缓慢直线开来的巡逻车上，将车身和车上的人照得纤毫毕现。

射手靠在枪座上，头垂在胸前，强烈的灯光下可以看出他胸前背后的军服上染遍了暗色。驾驶室内的两名战士则仰头靠在座位上，失神的双眼茫然地瞪着天空和车顶。他们的胸口全是暗色污迹。

巡逻车低沉地吼叫着，继续以不到二十公里的速度向警报长鸣的钟摆城爬来。城中军营中人声鼎沸，不住有士兵冲了出来，一队荷枪实弹的夜间巡逻战士已乘车赶了过来，向巡逻车迎了上去。有勇敢的战士跳上巡逻车，将驾驶室内已经死去的士兵拉出，并且将被设了自动行驶的巡逻车停下。

巡逻车就停在钟摆城入口五十米外。早有经验丰富的军官想到车上会否安装了炸弹，已召来电子专家带着专用仪器扫描车体。

幸运的是，巡逻车上除了高射机枪消失之外，似乎没什么损伤，更没有炸弹或者是其它的什么陷阱。除了驾驶室里的两名战士和车顶的射手，车后厢里还塞了两具尸体，都是同车出去的人。车厢内的弹药大多保存完好，只是少了些高射机枪弹，不知道是被发射出去了，还是被人取走了。清点数量，高射机枪弹少得不是很多，也就是一两百发的样子。

当里高雷和法斯尔赶到时，巡逻车已被停到一旁，五名士兵的尸体并排放在地上。十几名战士持枪在周围游曳，布下了一道警戒线。

里高雷将吸到尽头的烟蒂扔在地上，用军靴碾了几下，一边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三阶绵羊。”

躺在地上的射手，重型武器掌握已经到了三阶，是丽手下的王牌之一。用高射机枪无论是点射还是扫射，在５００米的距离上成绩可以与优秀战士的自动步枪１００米射击相比。他此刻安静地躺着，破烂的军服只能勉强盖住胸口的大洞。其它几名战士也是一样，每人身上都有一个极为醒目的巨大弹孔。

法斯尔擦了擦额头密布的汗水，勉强微笑道：“看起来对方是个优秀的狙击手。”

“不止是优秀。”里高雷冷冷地回答。

法斯尔耸耸肩，说：“可是我听说，王牌的狙击手都喜欢打眉心。”

“他的枪不一样，如果打眉心，会把整个脑袋都轰掉。”里高雷看着法斯尔，过了片刻，才继续说：“他不打头，是要让我们看清楚这些人临死前的表情。”

看着那些或惊恐、或骇然、或疑惑、或茫然的面孔，法斯尔忽然觉得脸上的肌肉十分酸痛，再也笑不出来。那一个个直径超过十公分的巨大弹孔，是如此的触目惊心，法斯尔甚至有所错觉，似乎那些弹孔已挪到自己身上，夜风中弹孔中穿过，带来了令人心颤的凉意。

探照灯的光芒，此刻显得格外的苍白和刺眼。

通通通！如炸雷般的枪声突然响起，在空旷的荒野中迅速传播着，钟摆城的高楼之间也回荡着枪声的余声。

“是高射机枪！”一听到枪声，里高雷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猛然一个侧扑，将法斯尔牢牢压在身下。只不过他明白苏的枪法，既然听到了枪声，那么意味着一切已经晚了，里高雷以本能做出的任何动作都只能起到聊以**的作用而已。

架在十楼上的探照灯扑地冒出一股白烟，就此熄灭。操控着探照灯的老兵身体则被两颗高射机枪子弹穿过。一颗几乎打断了他的腰，另一颗则削去了他半边头皮。三发点射的最后一发子弹则熄灭了探照灯。

年轻的新兵呆呆坐在机枪阵地上，好象还没有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热腾腾的鲜血顺着他的头、他的脸流下，流入到衣服里面，粘粘的十分不舒服。新兵并没有受伤，淋在他头上的是老兵的血，或许还有肉。

新兵忽然想起了老兵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小子！如果你多参加几场战斗，或者是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能够整天无所事事，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恐惧这时才涌了上来，新兵突然蹲在地上，紧紧地抱住头，歇斯底里地痛哭起来。

６

正文章十运气下

更新时间:2009-8-612:01:02本章字数:9564

黑夜之中，高射机枪枪口喷发出的大团火光是如此醒目，根本无从掩饰。ZUILU.neΤ罗克瑟兰公司那些经验丰富的战士几乎不假思索、手中的武器就喷射出长长的火舌。他们本能的反应非常快，未经瞄准的射击也相当有水准，但是效果却几乎没有。理由很简单，他们手中自动武器的有效射程很难达到４００米之外，而高射机枪射位超过了８００米。

夜很黑，唯一的探照灯也被打熄，虽然还有一台备用的探照灯，却没有人敢去打开。射击位置与探照灯距离超过１０００米，却是一枪中的，而且用的并非狙击枪。

十几名士兵弓着腰，成扇形向高射机枪的发射位置包抄过去。但是尉官发出的命令却被里高雷叫停。他深深地了解苏的枪法，也知道苏在黑暗中的恐怖，这么点人过去只有送死的份。而巡逻车的装甲根本挡不住高射机枪的射击。再从基地里调人，甚至是调战车出来，苏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里高雷站了起来。被重重推翻在地，并且被一具接近２００斤的雄壮身躯碾压过后，法斯尔那接近六十岁的身体明显有些吃不消，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法斯尔习惯性的想要抱怨点什么，却见里高雷目光炯炯地盯着一处。他顺着里高雷的视线望了过去，看见的是那辆晚归的巡逻车。巡逻车顶上的高射机枪已被拆走，换上了一支几乎同样巨大，但是粗陋破烂的改装步枪。

里高雷登上巡逻车，取下改装步枪，仔细地观察着。步枪有长得出奇的枪管，但是枪身护木已支离破碎，枪管和枪机上布满了划痕，怎么看，这都是一支接近报废的老式改装步枪。威力够大、结构够简单、弹道还算稳定，或许是这支步枪仅有的优点。作为枪械专家，里高雷无法想象，就是靠着这支值不了３００元的破烂步枪，苏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击毙了莱科纳，并且将那只分工明确、装备先进而且能力超卓的队伍逼退。

里高雷举起枪，做了个瞄准动作，透过最简单的标尺和准星，看到的只是黑夜掩盖下模糊的建筑轮廓。靠着这样原始的瞄准具，就能够击中一千米外的目标吗？

“回去吧。”里高雷扔下了步枪，向法斯尔说。至于枪上是否有入侵者，已经不重要了。里高雷一直很清楚，当时苏瞄准的目标不是他，唯一的原因就是他还排不上号。

回到总部后，法斯尔本想回到五楼自己的住处去休息，没想到里高雷也跟了进来。他把自己重重地甩进外间的沙发上，冷冰冰地说了句：“你这里的沙发比我的床舒服。”

法斯尔从卧室里探头出来看了看，说：“至少你应该洗个澡。现在你的味道很重！”

里高雷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啊哈！这可是你要求的，水费要算在你的帐上！”

法斯尔看了看手表，说：“但你只有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后，我会切断冷水。”

五分钟后，里高雷带着升腾的热气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一脸的舒爽。他腰间只围着一条大浴巾，肌肉虬结的身躯四射出雄性的魅力。

法斯尔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越过缠满胶布的眼镜，望着里高雷：“皮肤不错，很光滑。”

里高雷脸上的愉快神色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脸想揍人的表情。失去了胡须和胸毛之后，原本粗犷的里高雷变得十分英俊，他本来就长得不错，浓浓的胡茬和胸毛给他增添的是十足的雄性气味。

这一晚，在安静中度过。

清晨时分，里高雷吹着口哨离开了法斯尔的房间。他准备找丽共进早餐，顺带着随便聊点什么。钟摆城在旧时代是一座有十万人口的大城市，靠５００战士根本不可能拦得住苏的潜入。如果苏昨晚想要动手，里高雷倒是希望他进的是丽的房间。如果是那样的话，不管漫长的晚上发生了些什么，都可以说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里高雷想与丽共进早餐的愿望落了个空。据说凌晨时分丽从地下靶场出来时，才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她大怒之下，立刻带上几个人，亲自驾着装甲巡逻车出了钟摆城去找苏算帐。

里高雷立刻面色大变！丽完全不知道他领着莱科纳与奥贝雷恩追杀苏的事情，也就不知道苏为何会突然到钟摆城大开杀戒。丽是一个天才的将军，一个优秀的军人，并在格斗域拥有令人惊艳的天赋，但是她同样也是一个末流的政客。丽非常爱惜手下的士兵，尽管那些不合她心意的人不在这一范围内，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优秀的士兵，而且还是死在苏的手里，丽愤怒难抑。

里高雷理解丽的心情，也知道她还不清楚真正的危险。

苏，如果有扣动扳机的机会，应该不会犹豫。

里高雷猛然推开还在身边喋喋不休的尉官，一路飞奔下楼，直奔车库。他没有选择自己那辆装甲越野车，而是直接坐上了丽那辆刚刚修复的黑色机车。伴随着引擎雷鸣般的吼声，里高雷冲出了钟摆城。他将油门加到最大，沿着地面上越野车留下的痕迹，向荒野深处追去。

钟摆城周围地形复杂，散落分布着村庄、废弃厂房、无人的农场与高地起伏的土丘山坡。丽驾着越野车狂野地奔行着，压根不顾忌可能的危险，每每自两座相邻的乡村别墅中间直穿而过，完全不考虑断壁残垣后是否会潜伏着什么东西。

不知行驶了多久，丽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带着尖啸颤抖着停了下来。她打开车门，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丽里面仍是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上身则加了件短夹克，在扬起的风沙中，她那栗色的短发就象是跳动的火。

丽象是一头雌虎，怒视着周围。她有敏锐的直觉，苏应该就在不远。

不是每个人都有丽这样的勇气和信心。车顶的机枪射手就尽量想把身体缩到车厢里面去，并且瞪大双眼，努力试图在周围复杂的地形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可惜的是，周围任何东西，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子，完完全全没有一点异常。越是找不到，射手就越是紧张，寒冷的感觉一阵阵从身体里冒出来，扣住扳机的手指几乎失去了知觉。

丽点着了一根烟，默默地抽了起来。这根烟下得很快，当她把烟蒂狠狠抛在地上时，越野车扬起的漫天尘土还没有消散。甚至远方的尘烟反而变得更浓了。

在一根断了半截的电线杆后，横伸着一根枪管，枪管上缠满了黄褐相间的布条，远远看上去就是一根生满了锈的钢筋。穿过枪口的准星，可以看得到丽混着愤怒与忧郁的面容，她的短发和她如此的般配，如同燃烧的火焰。

苏静静地注视着丽，看着她脸上不加掩饰的愤怒和不解，默默的分析这些表情是否真实。但是他的分析没有得出结果。

苏将一截特制的弹链压进了拆下的高射机枪，弹链上一共有五发空位，里面添了四发子弹。

除了丽和车顶的射手外，越野车里还坐着两个战士。

远处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伴随着隐约的呼喊。

丽皱眉向声音的来处望去，一脸的不愉快。苏的眉毛也微微弯起，但是他的眼睛仍在看着丽，枪口也开始向丽移动。

“躲起来！他会杀了你的！！”里高雷高亢苍凉的声音穿透轰鸣的引擎声，遥遥传了过来。机车以近于失控的高速冲了过来，看它的路线，是要插在丽的前面。

丽冷笑，她一直觉得里高雷即麻烦且啰嗦，苏要杀她又和他有什么关系？何况她并不相信里高雷的话，她与苏之间，还有一场未开始的赌局。然而里高雷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惶急，以及机车随时可能翻倒的速度，让丽的冷笑凝固：里高雷不是在开玩笑！

吱呀一声，伴随着刹车声，机车终于倾覆，贴地滑行了十几米后，猛然飞了起来，巨大的车体从丽面前掠过。里高雷则在同一时间从车上跃了起来，借助巨大的冲能，飞过了十余米的距离，凌空向丽扑去！

丽是格斗域的高手，一看就知道以里高雷的冲势，如果就这么直接摔在地上，断几根骨头就已经算是万幸。他很有可能直接将脊椎摔成十几截，顺带搭上头骨，这种伤，即使罗克瑟兰公司可以不计成本地救治，也只能保证里高雷今后可以下床走路而已。

丽诧异于里高雷的异样，但不及思索，脚下发力，猛然迎着里高雷冲去。两人几乎迎面撞在一起时，丽扑入里高雷怀里，环抱住他粗健的腰身，自己柔软而极有弹力的身躯空中一个转折，已绕到里高雷身后。丽全身运力，高达四阶的力量喷薄而出，带着里高雷疾坠而下，然后高腰军靴在地面上犁出两条足有十几米长的浅沟，这才算消去了里高雷恐怖的冲势。

呼的一声，机车车体自他们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掠过

“你疯了吗！”丽正想责备里高雷，却不曾想他突然反扑过来，借着余势，趁着丽立足未稳,扑在她的身上。还在半空时，两个人就面对面地紧紧贴在了一起，里高雷更是张开双臂，将丽牢牢环住！里高雷的力量也非常的大，丽一时间居然也挣脱不掉。

丽眼睛中闪过危险的光芒，她在格斗域的能力远远超过了里高雷，这并不是开玩笑的。只要她肩背着地，有了借力的地方，就会让里高雷明白想占她的便宜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空中飞行的机车后轮中突然亮起一溜火花，一枚子弹轻易地切断机车宽粗的辐条，微微改变了方向，贴着里高雷的后背划过，不知飞到了哪里。

第二枚子弹紧接着飞来，从脸上刚刚凝聚起恐惧神色的射手胸口穿过，只留下一个恐怖的空洞。第三、第四枚子弹相继飞来，轰然击穿了越野车薄弱的装甲，乱窜的弹头和飞溅的破片切开车厢内两名士兵柔软的身体，虽然没有命中要害，然而足够多且足够大的创口已能够瞬间致死！

丽如一只母豹般弹起，将里高雷拎起按落，把他狠狠摔在地上，刚想在他宽厚的后背上狠狠地踩下，却看到他背上一道长长的血槽！

通通通！沉闷的枪声这个时候才传了过来，枪声入耳，丽立刻知道是高射机枪的声音。

她愕然，转头望向越野车，正好看到射手的身体缓缓倒下，以及车厢上两个醒目的弹孔。弹孔中，正不住涌出鲜血。她再回首，荒野茫茫，哪还有苏的踪迹？其实在丛林中她就知道，如果苏想隐藏，她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他。

丽低头望向里高雷，她拥有格斗域的高阶能力，也是格斗高手，这并不仅仅是力气大动作快能抗会打就可以的。此时，回想前面一连串动作，她已然明了，如果不是里高雷的扑压，那么在里高雷背上犁出一道血槽的子弹就会分毫不差地从她身体中穿过。

这可是高射机枪弹！能够将她纤丽的腰身打成两断的高射机枪弹！

丽静静站着。

“丽！不要这么站着！他”里高雷艰难地撑起身体，将手伸向丽的腿，想要将她拉倒。然而他背上的伤势虽不致命，却一时剥夺了他大半行动能力。里高雷抓住了丽的腿，却完全扯不动她。

丽站着，在空旷的荒野里，她其实是最醒目的标靶。然而她只是站着！

“看来今天的运气真是不怎么好”苏默默地想着，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两枚子弹，穿上了弹链，再次压进高射机枪的枪膛里。

丽觉得天空在旋转，风声、机车引擎的声音都已消失，耳中却有无数意义难明的声音，轰轰隆隆而来！

为什么要杀她的部下！

为什么要杀她！

为什么！

丽从不畏惧死亡，她只是不明白。

丽一抬腿，挣脱了里高雷的手，大步向枪弹射来的方向走去。她自后腰上拔出那把醒目的改装手枪，向着前方一口气连射六枪，巨大的枪声甚至压过了高射机枪的声势！

“苏！你要还是个男人的话，就给我站出来！”丽极有穿透力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她顺手给手枪又装上六发子弹，然后抬手又是一阵乱射。这把手枪，５０米外就全无准头可言，丽也就向着前方信手乱射罢了。

“出来！！”丽的声音已有了一些沙哑，巨大的枪声完全压不住她的嘶喊。

苏抱着高射机枪，背靠半截墙壁安静坐着。他当然已不在刚才的射击阵地上。几秒钟的空隙，已够他运动出很远，找到下一处射击阵地。咻的一声响，一枚子弹忽然飞来，从墙壁的上缘掠过，几乎是擦着苏的头顶飞过！看着面前缓缓飘落的几根淡金碎发，苏很是无奈。丽拿着只能在５０米内保持准确度的手枪随手乱射，流弹却几乎打中７００米外他的头。苏今天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丽已射完了第三盘子弹。

三次连射似乎耗去了丽全身的力气，她就那样直立在废墟中央，汗水湿透了她栗色短发，一根根紧贴在光滑优美的前额上。击锤落空的卡嗒声，几乎抽空了她全部的力气。

丽在口袋中摸到了最后一发子弹，还有一枚硬币在生硬地磨着她的手指。丽将子弹和硬币都拿了出来，慢慢将子弹上膛。

“丽！”里高雷已挣扎着站了起来，但他双腿无力，来不及赶过来。其实来得及和来不及都是一样，这么长的时间，这样的距离，如果苏下手，就是十个丽也杀了。

争的一声轻响，一枚硬币从丽的指间弹起，高高飞上天空。一线阳光从云缝中透出，照耀在这枚飞舞的硬币上，刹那间散发出绚丽光彩。就在硬币飞到最高点的瞬间，废墟上响起一声巨大的枪声，枪声破碎了这个绚丽的梦，也轰碎了轻盈舞动着的硬币。

丽这一枪，出奇的准。

越野车又发动起来，掉了个头，缓缓向钟摆城驶去。

丽笔直坐着，双眼盯住前方，机械地操纵着越野车前行。那双握着方向盘的手，是惨淡的青白色。里高雷斜靠在椅背上，外衣已撕成布条，草草扎住了背上的伤口。下身那条牛仔裤也有大块磨破，露出棱角分明的肌肉和茂密的腿毛。里高雷不停地抽着烟，借着烟雾来缓解身上的疼痛。

“为什么！”丽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问话的时候，里高雷看见她嘴唇内侧鲜血淋漓。

“他可能需要些物资。需要那种其它地方得不到、只有我们才有的东西，比如说高射机枪。枪就是雇佣兵的第二生命。你看，他用高射机枪比原先那把破枪的效果要好得多。”里高雷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物，随意地说。

丽沉默着，车速即没有快，也没有慢。

里高雷忽然觉得嘴里的烟异常的苦涩，于是随手按熄了还有大半截的香烟。火热的烟头，慢慢熄灭在里高雷大腿的肌肉上。

废墟中央随意插着一截木棍，棍头上则挑着那把改装手枪。

两颗枪弹呼啸而来，一颗截断了木棍，另一颗则击中了改装手枪，将它轰成无数飞散的金属零件。

“这次的运气”

苏没有去看这两枪战果，只是扛着高射机枪，孤寂地站在废墟中央。

5215

正文章十一由终而始上

更新时间:2009-8-612:01:02本章字数:9073

苏再次进入钟摆城时，已过黄昏。

由于没有外来流动人口，与阿莫斯的夜晚相比，这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安静。广场上没有照明，完全沉浸在黑暗里，除了哨兵换岗和三人一组的巡逻偶尔路过，就没有人迹了。钟摆城实行军事化管理，同样有宵禁的规定，入夜后，人们的活动全部局限在建筑里，这是为了用最精简有效的防力抵御荒野之夜四伏的危机。

敞开的窗门透出昏黄灯光，喧笑的人声隐约传来。如果忽略外围胸垒上架设的机枪，以及广场上战车那连黑暗也无法完全吞没的冰冷强硬轮廓，夜色里的钟摆城更象一个温馨宁静的小镇。

苏只在城市边缘停留了短短几分钟，就发现了一个防卫的间隙。再次进入这座城市，他的感觉有了些微的不同，少了一点冰冷，多了些疑惑与不解。但是这点疑惑不足以让他停止目前的行动。作为孤独的猎人，苏从来不希望与大公司为敌，比如说罗克瑟兰这样的公司。然而世事无绝对。

在出任务的时候，苏经常受到欺骗，而且几乎每一次任务的酬劳都会被克扣。这是荒野上独行猎人的悲哀，也是聚居地和公司的惯例。最初几年，苏的选择是忍耐。忍耐之后，则是报复。当克扣超出应有的忍耐限度，或者有些人甚至有图财害命的企图，那么不论面对的是聚居地，甚至是小型公司，苏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报复。报复的范围和程度，则取决于苏自己心中的一座天平。

里高雷说的不错，荒野孤狼的报复，有时候是致命的。而苏的报复，只要他想，就是致命的。

苏清楚，掠夺几乎是每个人类的天性，宽容从来不能保障自己的利益，只有恐惧才会让人心中的贪婪收敛。

有无数次，苏都面临着大型组织的招揽，其中不乏有比罗克瑟兰更庞大的家伙。不过每一次他都选择了拒绝。他并不是清高，也不是有所坚持，而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特殊。曾经当过猎人的苏知道一个全新的变异物种在大公司那里可能卖出的价格，虽然他不知道这些公司会为一个变异结果并非通常的崩溃，相反是得到能力的人类开出什么样的价，但是至少可以想象。苏身体的价值，远远超过了目前他所能够提供服务的价值。

所以，年复一年，苏独自在荒野流浪着，艰难地提升着自己的能力。

苏所有的进化点，都是从生死线上得来，所有的能力，都是在求生的过程中锤炼而成。如里高雷这种大公司出来的人，或是莱科纳这样的暗黑龙骑，他们大多数的进化点来自成熟的配方药剂，而相对应的能力则有专门且系统的训练，如果这种能力需要训练才能熟练掌握的话。他们轻松走出的每一步，苏或许需要默默的独力挣扎几个月，才能得到。

所以荒野上的孤狼，永远比猎犬更要危险。

在钟摆城逡巡的时候，苏没有带高射机枪，身上甚至连一片金属都没有。有夜色的掩护，又是在城市这种复杂环境下，苏已无需武器，敌人手中的武器都可以视作是他的。相反，他需要提防的是类似于金属探测器这类先进的侦测仪器。

苏在黑暗中潜行着，逐渐向着罗克瑟兰公司的总部大楼移动。荒野上并没有多余的物资和能源用来故布疑阵，因此，从警戒力量的分布以及供电线路的走向，就能够轻易判断出钟摆城的中枢所在。在红外视觉下，各处隐伏着的暗哨无一能够逃出他的感应。

苏观察了一会儿流动哨的行进路线，选中了一个死角，开始沿着总部大楼的墙面攀援向上。他并未沿着排水管上行，而是直接顺着窗户向上。只要在窗台或都窗框上借一下力，苏的身体就会上升数米，攀升到上一层的窗口。九楼有一个窗户是开着的，苏悄无声息地进了房间，在房门背后贴的消防逃生图前站了片刻，才出了房间。

大楼内部到处都是监控的摄像系统，使苏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辛苦。有些时候，他不得不象壁虎一样在天花板与墙壁的夹角处爬行，才能够穿越监控系统的死角。在一些看似空旷的走廊里，其实密布着探测的红外线，这些陷阱对于拥有红外视觉的苏来说，就根本不是问题了。

夜很安静。

距离巡逻车遇袭已经是第三天了，平静的三天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罗克瑟兰公司的成员逐渐恢复了正常生活，他们开始接受最近开始流传的一个传言，就是有一个十分厉害的猎人袭击了公司的巡逻车，目的就是车上那挺在别处很难搞到的高射机枪。亲历过那一晚的战士们则信誓旦旦地说，他们从没有见过可以将高射机枪玩得象狙击枪一样的射手，但是那晚的袭击者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尽管夜色已深，总部大楼里的人仍各自在忙碌着。实验室里面依然***通明，许多研究员还在忙碌地工作着。地下一层的酒吧则变得热闹起来，紧张工作了一天的人们开始释放积聚已久的疲劳。

在酒吧一角，丽独自占了一张桌子，面前堆满了空酒瓶。她盯着眼前的空杯，接连喝了好几口，才发现杯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她随手拿过一个酒瓶，向杯子里倒了半天，也没发觉那其实只是个空酒杯。

丽没能挺到喝下一杯酒，就倒在桌上沉沉睡去。如果在其它的地方，象她这样的年轻女孩子醉倒酒吧，下场自然不言而喻。但这里是公司总部，酒吧里都是些有色心而无色胆的男人，没什么人敢去占她的便宜。

里高雷在和前两天相同的时间进了酒吧，同样看到丽醉得人事不省。和前两天一样，里高雷上前一把抱起丽，走出了酒吧。电梯还在最顶层，他没有等待，丽的房间在大楼的七层，走消防通道更加的快捷。

丽的房间很大，里外合计四间，设施俱全。只不过作为一个女人的房间，风格简洁得有些可怕，除了一些特种作战或者格斗用的服装，就是各式各样的枪械刀具。

里高雷将人事不省的丽扔在床上，再将自己扔进了房间里的沙发上，开始默默地抽烟。一支烟很快就燃完了，他离开丽的房间，并且小心翼翼地关好了门。

而在五楼，法斯尔站在热气升腾的浴室里，哼着小曲，涂了满脸的泡沫，在镜前仔细地刮着胡子。这种旧时代每个男人都会做的事，在现在已经成了特权和奢华的象征。足足花了将近十分钟，法斯尔才将自己的胡子打理完毕，穿上浴袍，走进了卧室。

一进卧室，法斯尔全身浮肉立刻一僵。他随后苦笑了一下，耸了耸肩，说：“要来杯酒吗？”

苏端坐在沙发里，点了点头。

他坐的是法斯尔最喜欢的位置，每天在入睡前，法斯尔都喜欢在这里喝上一杯，读一会书。

法斯尔从外间的酒柜中取出一个小酒瓶和两只杯子，倒满，放了一杯在苏的面前，然后在苏对面坐下，说：“１９８０年的白兰地，这是真正的好酒。”

苏只是闻着浓郁的酒香，而没有去动这杯酒。他盯着法斯尔，缓缓地问：“你在公司里的职位很高？”

尽管苏的眼睛非常漂亮，但是法斯尔仍然不希望被这只碧色的眼睛如此注视。在苏的视线下，不光是浴袍起不到丝毫的防护作用，甚至于法斯尔感觉自己身上已不再结实的肉似乎都在一分分地剥离。

在如此近的距离，法斯尔清晰看到了苏目光中的冰冷，那里面，毫无宽容和仁慈可言。几十年的经验告诉法斯尔，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说谎。

“我是罗克瑟兰公司的执行董事。”法斯尔如实回答，但耍了个小小的花招，他希望苏和大多数新时代的年轻人一样，并不了解旧时代的公司架构以及职位设置。罗克瑟兰是个复古风格的公司，架构与运作和旧时代差别不大。

“嗯，真正的高管。”苏的回答让法斯尔大吃一惊。无论如何，这不应该是猎人和雇佣兵会有的知识。

“为什么追捕我？”苏下一个问题直指核心。

法斯尔犹豫了一下，随即在苏的眼中看到了冰寒的光芒。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从放在床头的老式公文包中取出几张照片，放在苏的面前。“据说，这样东西是从你身上来的。听说你是个优秀的猎人，应该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苏仔仔细细看着这几张照片，法斯尔甚至有些怀疑，他似乎将这几张照片刻印到了脑子里。

“样本是从哪里来的，具体些。”苏将照片收进了自己的口袋，完全没有还给法斯尔的意思。

“最初发现这些样本的，是我们在阿斯莫的一个代理人”法斯尔刚开了个头，苏忽然身体前倾，右手掩住了法斯尔的嘴，左手则把法斯尔的右手按在茶几几面上，然后用装满烈酒的酒杯压住了法斯尔的中指。苏纤长白晰的左手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喀嚓声中，法斯尔的中指已被完全压扁！

无法想象的剧痛让法斯尔不由自主地惨叫出来，却尽数被苏按了回去。苏的手甚至连他的鼻子都牢牢盖住，让他连哼声都发不出来。法斯尔的脸色迅速由红变紫，然后晕了过去。

苏没有动。

过了几秒，法斯尔又在巨大的疼痛中醒来。他的右手如同被钉在茶几上，丝毫动弹不得。他又晕了过去。

晕去醒来，反复了数次，法斯尔才适应了痛苦，满头的冷汗，已能硬挺着不叫出声来。这个已经接近六十岁而且没有任何能力强化的老人能够在短短二分钟里适应这种非人承受的痛苦，苏也有些佩服。苏松开了右手，为法斯尔再倒了一杯酒，并将酒杯递到了他嘴边。法斯尔颤抖着喝干，酒精稍稍减轻了一点他的痛苦。但是苏的左手还是没有丝毫移动。

“不要对我说谎。”苏平静地说，“现在告诉我，这些样本是从哪里来的。”

法斯尔不知道苏究竟知道了多少，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在大方向上撒谎，于是他原原本本的将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中间当然省略了不少细节。

让他心寒的是，苏点了点头，说：“你并没有把所有的东西都说出来，不过也不能算是说谎。样本来自于我的那把手枪，是吗？”

“是的。”法斯尔额头冷汗不住流下，苏的左手仍如钢钳般压着他的右手。

“除了里高雷之外，追捕我的另外两个人来自哪里？”苏依旧平静。

法斯尔强忍疼痛，将莱科纳与奥贝雷恩的来历说明，而且说出了罗克瑟兰交换到的东西。当听到五阶能力的配方时，苏淡淡地说了句：“交出来。”

“那不可能！”法斯尔喘息着说：“那不是一套药剂，而是完整的配方。有了配方，罗克瑟兰就能够生产出药剂，从而拥有真正的属于公司的五阶能力！配方在总部，那种东西我不可能随身携带。要从总部取出配方，必须得到董事会的同意，否则的话，即使是董事会主席也办不到！”

“总部的地址。”

法斯尔睁大了双眼：“你疯了！”

“总部的地址。”

看着苏平静的眼睛，法斯尔只能让步，报出了公司总部的地址。

“现在，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关于暗黑龙骑的一切。”

法斯尔已经知道了苏简单直接的风格，而且看起来不回答完问题，苏绝不会允许他处理伤指。指上抽搐般的痛楚使他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他只能回答得尽量简洁、完整。

暗黑龙骑是一个神秘的组织，人数多少、总部在哪里都无人知晓，至少以罗克瑟兰公司高层这样的级数是不行的，尽管罗克瑟兰与暗黑龙骑交易历史已经超过了十年。所有知道暗黑龙骑的人，对这个神秘的组织都有一个共同的印象，那就是强大，无法想象的强大！

暗黑龙骑正式成员并不是很多，但是每名龙骑都有数量不等的扈从，与旧时代中世纪的古老骑士制度有些类似。这些扈从更多的是介于仆人和奴隶之间的性质。据说，有些极为强大的龙骑甚至会有接近千名的扈从！龙骑与扈从们加到一起，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如苏亲身的体验，暗黑龙骑的扈从绝对不是仅仅拿来显示身份的摆设。

每一名暗黑龙骑都是大人物。

暗黑龙骑中绝大多数骑士除了自身的超卓实力外，皆出身自拥有庞大人力财力的大家族，而这样的家族并不是罗克瑟兰能够招惹得起的。少部分不是世家出身的龙骑更不能得罪，很显然，没有家族的支持，那必然是拥有惊才绝艳的潜质或者是已经有了稳压其它世家龙骑一头的实力，才有可能得到暗黑龙骑的承认。

以法斯尔所知，暗黑龙骑似乎是某个组织下属的武力部队。而这个能够设立并且驱使暗黑龙骑，以及无数暗黑龙骑背后的家族，潜在力量几乎无法估量的组织，只有少数动荡年代真正的大人物才会接触到。

这个传说中的庞然大物，据称，名为血腥议会。

苏安静地坐着，没有继续问下去。法斯尔仔细地观察，却没有发现他碧色的眼神有任何的波动。这个老人忽然有些莫名的失望，也初次开始后悔。也许里高雷说得对，这是头不该招惹的孤狼。

在过去的五十多年中，法斯尔见证了一个大时代的变迁，也见过了形形**许多人。但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类似于苏这样的人。尽管失去了右眼，纵横交错的绷带又掩盖了大半的面容，但是苏露在外面的部分，比如说那碧色的左眼，或者那光洁柔腻的双手，已经不是漂亮或是精致之类的简单词汇可以形容，那是超出法斯尔想象极限的完美！

令人心寒的完美。

安静的卧室中响起了水滴的声音，那是法斯尔手上流出的鲜血漫出茶几的边缘，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听了半天这种令人崩溃的声音，法斯尔意外的发现自己仍很平和。

“看起来，我惹了一个很大的麻烦。”苏终于开口了，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声音也更加悠扬且富有磁性。

“非常大的麻烦。”法斯尔替苏作了补充，“法布雷加斯是个很有名的大家族，而你杀的莱科纳则是那个家族里年轻一代中很重要的人物。他和奥贝雷恩在暗黑龙骑中只是初阶的骑士，这次任务，以我的理解，不过是对年轻骑士的一个试炼，只不过试炼的过程出了意外。还有很不幸的一点，或许暗黑龙骑的活动范围还算有限，但是血腥议会不同。我相信有太多的公司或者组织愿意倾尽全力，只为了得到血腥议会的一点善意。”

“就象罗克瑟兰？”

“就象罗克瑟兰！”

苏沉默着，宁静的眼神完全看不出他心中的喜怒哀乐。

５０７５

正文章十一由终而始下

更新时间:2009-8-612:01:02本章字数:10036

此时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下，然后只听咣当一声大响，房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踢开。醉Ω露Ω网

里高雷叨着根烟，满意地摸着满脸青油油的胡茬，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看清房间内的形势后，他愕然怔住，嘴里的香烟掉落在地。

“要打一架吗？”苏眯着漂亮眼睛问。

“我投降。”里高雷苦笑。

这么近的距离，他根本来不及出枪。而肉搏的话，能够把丽都摆平的苏，对付他还不是轻松愉快？何况法斯尔还在苏的手里，里高雷绝不会让法斯尔受到伤害。

“关上门，把枪都拆了，然后坐下。”苏吩咐，里高雷一一照做。没有枪的里高雷，就是一头拔光了牙的腐狼。可是房间里已经没了椅子，苏也没有让他出去拿的意思，里高雷干脆坐到了地上。他看到了法斯尔血肉模糊的右手，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看来罗克瑟兰在这里的最高人物快到齐了，除了一个丽。”说到丽的时候，苏的声音很平静，眼瞳深处的光芒却微微地亮了一下。

这样微小的细节也被里高雷看在了眼里，他两道浓浓的眉毛绞在一起。他忽然闻到房间中有血腥气，而且越来越浓。法斯尔是在流血，可是不应该有这么重的血腥气。

苏看出了里高雷的疑惑，向衣柜指了指。

里高雷慢慢站了起来，走到了衣柜前。他发现，衣柜前的地毯是湿的。里高雷慢慢握住把手，然后猛地拉开了衣柜的门。

衣柜里果然藏了一个人，随着打开的柜门，这个人的身体无力地滑出了柜外。他圆睁着双眼，脸上还凝聚着临死前极端恐惧的表情，破碎的眼镜挂在一边耳朵上。

“罗斯坦！”里高雷一声低呼。

法斯尔立刻明白了为何苏可以判断得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除了暗黑龙骑的部分外，苏实际上已经从实验室技术主任罗斯坦那里知道了其它的一切。

看着罗斯坦的尸体，法斯尔脸上酥松的浮肉又跳动了起来。罗斯坦生得矮小猥琐，生性胆小好色，人品上一无是处。可是除了这些缺点，他是个真正的生化天才，完全有独立开发出完整四阶能力的水平。从暗黑龙骑得到一个完整五阶能力的配方后，还需要罗斯坦来破解这个配方。如果破解成功，那么就意味着罗克瑟兰从此拥有了独立开发五阶能力的技术。

苏这种在荒野中成长起来的猎人不明白罗斯坦的价值，法斯尔可是清楚得很。甚至可以这么说，丽和她那五百名士兵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罗斯坦。罗克瑟兰对荒僻的北区分部投入如此多的资源，就是想在这个没什么强敌的区域建立起秘密的生化中心，结果所有的心血，就这样被苏给轻易的毁灭了。

法斯尔登时怒火冲上，咆哮了起来：“你这是在挑战整个罗克瑟兰公司！”

苏以法斯尔完全看不清的动作轻轻挪了挪左手中的酒杯，然后压下。这一次法斯尔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房间！

苏又压烂了法斯尔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里高雷猛地冲了过来，但在苏宁静如冰的碧色目光注视下，他生硬地刹住了冲势。

法斯尔不住地吼叫着，怒气冲冲，竟然也几乎没有之前恐惧的样子，他甚至没有再次昏过去，可以说完全是个奇迹。

看到法斯尔的反应，苏突然勾起嘴角笑了，他的笑容总是有种诡异的魅力。

“我已经在挑战罗克瑟兰了。”苏保持着笑意，说，“我知道莱科纳背后有庞大的，我根本招惹不起的势力，但是我还是杀了他。所以不要用罗克瑟兰来威胁我，我从来不受威胁，特别是这种完全没有威慑力的威胁。”

里高雷放缓动作，不引起苏的任何误会，从柜子中取出一管止血喷剂，说：“能不能先给法斯尔止血？他年纪大了，再这样流血会死的！”

苏微笑着，挪开了酒杯。杯中酒仍几乎是满的，没有洒出来多少。里高雷扶住了法斯尔颤抖的身体，为他做了简单的止痛、止血和包扎处理。更彻底的治疗就需要手术了，北区分部目前没有做这种手术的条件，必须回总部才行。看起来，法斯尔这几根手指已经保不住了。

里高雷脖颈上粗大的血管不住跳动着，但最终放弃了一切诉诸暴力的想法。他尽可能地放缓声音，问：“你究竟想要什么？”

苏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笑笑，说：“在大多数荒野猎人的计数法里，一个人就是一个人，人和人之间不会有什么不同。不过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心里的计数法不是这样的。外面的那些战士，一个人就是一个人。而你们看待自己，或者是看待与自己同等级的人时，一个人是等于一百，也许是一千个人的。具体的数目应该只有你们自己知道。所以外面那些战士，我杀一百个一千个，你们都不会心痛。要让你们真正的知道痛，知道付出了代价，光是杀那些充当炮灰的战士是没有用的。我在这里呆了几天，觉得你们整个北区分部里，最有价值的人应该就是柜子里的家伙，所以我杀了他。当然，在动手之前，我已经知道了应该知道的一切。”

法斯尔和里高雷听着，忽然觉得衣服又粘又湿又冷，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象苏这样下手狠辣的猎人到处都是，但能象他这样思考的几乎没有。

“至于您，法斯尔先生。”苏的声音柔和动听，口音也纯正得不带一点杂音：“我看得出来，您是真正的身居高位，而且生活得很有质量。听说在旧时代，也只有少数人可以有这样的生活。比如说我，在我很小的时候，拼命地工作一整天，为的就是换一杯您用来洗澡的水。所以我不杀您，是因为您一定会记住今天的疼痛，这样在今后，当您做出任何与我有关的决定时，都会深思熟虑。这比换上一个对我没有痛苦记忆的人要好。要知道，我不喜欢麻烦。”

“你自己就是麻烦的源头。”法斯尔脸色苍白的可怕，但是说话直指要害。

苏笑笑，没有否认这一点。他望向里高雷，问：“丽在哪里？”

里高雷悚然一惊，说：“她还是个孩子！不要伤害她！”

“死在那个孩子手上的人很多。”苏的语气很平静，但有不容违抗的意味。

里高雷怒视着苏，片刻后忽然叹了口气，颓然地说：“你想要什么，尽管说，但不要伤害丽。你应该知道你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承诺的。”

苏碧色的目光闪烁不定，开始思索。这时走廊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看来法斯尔刚刚的惨叫终于惊动了巡逻的卫兵。

“法斯尔先生，您没事吧？！”房门外传来卫兵们的问询，未确认情况前，他们不敢擅入法斯尔的房间。

“这里没事！都回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离开各自的岗位！”里高雷大声道。

喝退了士兵后，苏终于有了决定。“把你们的库存军用装备列表拿一份给我看看。”

这一次，里高雷叫进来一个尉官，吩咐他去办这件事，自己则始终留在苏三米之内。如果出了这个距离，里高雷并不知道苏会不会立刻动手。

而尉官足够冷静，看清了房间中的状况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接了命令就去办理。

北区分部的武器装备库存不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极为惊人，显然是罗克瑟兰在这里下了重注。苏在精心的选择之后，并没有选择新时代著名的RF３００Ａ狙击枪，而是挑了一枝旧时代改进型的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枪。改进后的巴雷特除了威力略大，但各方面数据都不如ＲＦ３００Ａ，可以说这完全是两代的狙击枪。但是巴雷特结构要简单得多，更容易维修，也更容易获得弹药，或许，也更容易被改装。要知道ＲＦ３００Ａ每一发子弹就要１００元，而且几乎不可能从聚居地或者是小公司买到。再挑了几片复合材料装甲片，一组精细工具，两支二阶能力药剂以及一把手枪和相应的子弹后，苏就表示了满足。

这一晚，罗克瑟兰总部里乱成了一团。上百名全副武装地战士把守着各处要冲，并随时准备冲进去营救法斯尔和里高雷。另有一些人负责去取苏要的装备，他们原本还打算拖延下时间，然而当预定的时间到了之后，房间里随即传出法斯尔的惨叫和里高雷愤怒之极的咆哮，于是苏要的东西立刻被送达。

整个总部大楼中，只有醉酒的丽睡得香甜。

苏简单看了看装备，随手将狙击枪弹弹盒中的一发子弹压入了巴雷特的枪膛。根本未经瞄准，右手一抖，枪口即刻跳跃而起，向着送装备进来的尉官胸口喷出一道火舌！

尉官的胸口立刻多出一个巨大空洞，反器材枪弹的巨大动能还有余力在对面的墙壁上撕开一个大口子。

苏看着愕然倒地的尉官尸体，淡淡地说：“下次记得把子弹上的追踪器去掉。”

里高雷和法斯尔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们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此时的任何举动都有可能招来一颗恐怖的反器材枪弹。傻子都能感受到苏平静外表下的巨大怒火。

苏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了看微有寒意的夜，淡淡地说：“告诉丽，这次我打碎的是自己的手枪。如果有下一次，碎的就是她的头。”说完，苏带着全套装备，直接从五楼跳了出去。

苏的身影消失的一刻，里高雷忽然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到窗户前看看苏摔死没有的兴趣都无。苏当然不可能摔死，摔伤也不可能。愣了足有一分钟，里高雷回过神来，跳起大叫：“医生，医生！快叫医生！该死的，医生都哪去了！”

直到天色复明，罗克瑟兰总部大楼的忙乱才稍稍告一段落。当丽睁着仍有些迷离的眼睛从房中走出时，立刻惊讶于走廊中如此之多的全副武装的战士。她随手抓过一人，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面对自己最大的上司和梦想中偶象，那名战士当然不会隐瞒什么。

于是丽和公司里绝大多数的人一样，知道昨晚那名猎人又袭击了总部，这次，那名疯狂但毫无疑问实力强悍无匹的猎人不仅一度绑架了法斯尔和里高雷，还杀死了罗斯坦和丽最喜欢器重的一名尉官。这名猎人很年轻，而且装束奇特，但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眼睛，他只有左眼。尽管对这名猎人恨之入骨，然而战士仍然下意识的说了句，那真是个迷人的眼睛。

这名猎人袭击罗克瑟兰的目的，就是为了劫掠一批武器装备，一批价值不菲的装备，其中包括了最新型的狙击枪，昂贵的特种子弹，刚刚研究出来的复合材料装甲片等等。

“将军将军？”年轻士兵看着目光呆滞的丽，忽然有些莫名心痛和担心，大着胆子叫了几声。

丽勉强笑了笑，挥手让那名战士离去，她自己则走上露台，点起一支烟，迎风站着。

“就为了几枝枪？”丽连骂粗口的力气都已失去了。她几乎尽了全力，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是还是有一滴眼泪顽强地流了下来。

丽也有过荒野求生的经验，她知道，对荒野中生活的人来说，其实一把好枪比性命还要重要。一个长得还不错、刚成年的小女孩，也不过就能换上一枝普通的突击步枪而已。从那把手枪中就可以看出来，苏绝对称不上富裕。他全部的装备加在一起，也换不来一片复合材料装甲片。苏这样做，站在猎人的角度，也没有错。公司大多数时候是劫掠荒野上的人，偶尔也会被人劫掠。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在这个动荡年代，不是吃人，就是被人吃。

可是，丽还是想哭。

从十岁第一次杀人时起，丽就从未哭过。

露台可以俯视到的中心广场上，一列车队已整装待发，依旧是两辆轮式装甲车，两卡车的士兵，以及三辆黑色轿车。不过当初坐着车来的三个人中，只有法斯尔一个回去。他右手上包裹着厚厚的石膏绷带，十分显目。

钻进轿车前，法斯尔向总部大楼上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了丽。以他的视力，也看出丽有些魂不守舍。法斯尔又向里高雷望了一眼，问：“你这样瞒着丽，就不怕将来有一天她会知道。”

里高雷没有回头，平静地说：“我知道，那时她会恨我。不过这是为了她好，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苏属于荒野，而她已经不再适应荒野的生活，罗克瑟兰才是她的家。”

“好吧，我老了，对这事没法提出什么建议。”法斯尔耸了耸肩，钻进了轿车。

引擎声响起之际，法斯尔按下车窗，向里高雷道：“我还是想说一句，你们之间的感情可真奇怪。”

里高雷一口吐掉香烟，恶狠狠地说：“快走吧，老头！小心在路上被炸死！”

法斯尔扬了扬包扎得密密实实的右手，微笑着说：“不用为我担心，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可能比这个更糟了。”

由始至终，两个人都有意地回避了丽知道真相后，会在苏和暗黑龙骑间作怎样的选择。或许他们都相信，丽的选择，一定是最坏是那个。

丽不知道在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只知道香烟燃到了尽头。她将烟头从七楼上弹下，转身离开了露台。路上遇到的人都诧异地发现，丽脸上完全没有了表情。而在过往，丽就如一团火，要么开心，要么暴怒，几乎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从这一天开始，丽开始疯狂地训练自己，也疯狂地训练军队。

夕阳已西下，很快天色就要暗下来。荒野废墟间游荡的夜行腐狼已开始三三两两地游荡。它们虽然是夜行动物，然而在饥饿驱使下，它们不得不走出巢穴，在最讨厌的光亮下觅食。

这是一片十分空旷的荒漠，除了几段露出地面的公路路面，以及远方一座孤零零的高压电塔外，几乎看不到任何旧时代人类活动的痕迹。

区域内的夜行腐狼几乎同时转头，它们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地平线上出现的一个身影。那是一个人，落日的余晖在他身前扔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全身都裹在一件厚厚的斗蓬中，背后背着一支巨大的巴雷特狙击枪。

夜行腐狼们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向这个人发起攻击。从这个人身上，夜行腐狼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还有一丝同类的感觉。它们逡巡着，绕着这个人来回奔跑着，越来越是烦燥不安。

而这个人则以均匀的速度笔直前进着，如同完全没有看到周围已经聚积到了数十只的狼群。

夜色终于降临，有几头最为饥饿的夜行腐狼终于忍不住开始接近这个人，并且示威性地低低咆哮。夜行腐狼与旧时代的狼习性有些不太一样，它们体型更大、更强壮也更疯狂。夜行腐狼喜欢从正面攻击猎物，虽然这样很容易造成伤亡，但对繁殖过快的夜行腐狼来说，重伤或是死去的同类也是食物。

一只体型明显超过同类的夜行腐狼开始站到了这个人的行进路线上，伏低了身体，准备扑击。就在腐狼跃起攻击的瞬间，这个人忽然略微抬起了头，在斗篷罩帽下的黑暗中，亮起一团幽幽的红色光芒。

夜行腐狼悚然一惊，生生刹住了跃起的势头，然后一声呜咽，夹紧尾巴，掉头就跑！头狼一逃，其余的夜行腐狼也就随之一哄而散。

苏环顾四周，但见一片茫茫黑暗，刚才来气势汹汹的夜行腐狼都逃得无影无踪。他笑了笑，左眼中的红光逐渐隐去，恢复了幽幽的碧色，继续向前行去。

苏喜欢腐狼，以及荒野上的生物，因为它们知道畏惧，懂得逃跑。而人类，绝大多数的人类，很多时候会无所畏惧到近似于无知的地步。

苏，也是如此。

荒野上，数十道雪亮的灯光划破了深沉的黑暗，十几辆大马力的越野车以无所畏惧的速度狂飙突进，直扑向苏与莱科纳及奥贝雷恩曾经激战过的巨大城市废墟。

这座废墟城市，由于法布雷加斯家族的动议，已在暗黑龙骑的地图上被标注为落日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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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十二耐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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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耐心

落日之城，对于法布雷加斯家族和暗黑龙骑而言有着特殊意义。

法布雷加斯家族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第四顺位继承人，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子弟，他们失去的还有尊严和古老的荣誉。每一个暗黑龙骑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即使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象法布雷加斯这样古老且庞大的家族，失去了一个年轻的暗黑龙骑也是家族近期的头等大事。这不仅仅是巨大的损失，如果不能够在一个合理的时间内抓到凶手，那么就会引起盟友甚或是竞争和敌对的家族对法布雷加斯家族实力的怀疑，进而产生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对暗黑龙骑来说，事情相对要简单得多，这里面没有牵涉到多少政治，受影响的只是荣誉。两名刚成为暗黑龙骑不久的年轻人接到了一个试炼任务，在任务过程中出了意外，仅此而已。略有些不同的是任务过程中还有外人在。当然，即使罗克瑟兰这样的小公司根本得不到暗黑龙骑的丝毫重视，但也不能在他们面前有失尊严。所以暗黑龙骑要追查此事，当然，他们对入侵者更感兴趣。

只要夜幕落下，落日之城就会变成一只庞大之极的怪兽，冷冷地注视着想要到它身体内部活动的一切生物，尤其是一些特别傲慢的生物。

十三辆越野车一字排开，每辆车车顶还有一排六只大灯，与两只车前灯一起，照着夜幕下的落日之城。

越野车阵前，笔直地站着六个人，六个身着深黑色、镶暗金纹饰制服的人！中央是一个站姿笔挺如旗杆般的中年人，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唇浓密的胡须与深陷的鹰目一起，构成了一名标准的军人。这个中年人与其它人不同，他的袖口织绣着的是两把交叉短剑。

卢瑟.法布雷加斯中尉惊叹于眼前这座废墟城市的宏伟规模，但对落日之城的名字不以为然。他不仅对为莱科纳复仇这件事全无兴趣，也对寻找入侵者标本热情不高。虽然同为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一员，但与任何古老且庞大的家族一样，同一个姓氏下的关系可以非常遥远。卢瑟是莱科纳的族叔，但是分属于遥远的两个支线家族，互相之间的血缘联系已经十分单薄。虽然同为暗黑龙骑的成员，并且军衔比卢瑟要低，但是莱科纳比卢瑟年轻了三十岁！其实莱科纳的潜力要远远超过卢瑟，将来的前途自然也要比卢瑟远大得多。

在暗黑龙骑的内部，派系是当然存在的，但是各位龙骑之间并无严格的隶属关系。在由多名龙骑参与的行动中，军衔可以确定指挥序列，然而并不绝对。如果指挥官命令哪一位龙骑发动自杀式攻击，这位龙骑即使只是一名列兵也可能会断然拒绝这种明显对己不利的命令，至于事后是否会因为抗命受到处罚，则牵涉到个人实力、派系、背景、行动的成败和影响等一系列复杂的因素。在暗黑龙骑相对松散的架构里，军衔实际上只是对实力的认可以及确定相应待遇的依据。

象卢瑟这种五十多岁的中尉，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或许还没有二十四岁的下士莱科纳高。

所以对于莱科纳的死，卢瑟暗中还有些高兴，当然，他并不会表露出来。毕竟，法布雷加斯家族整体实力的强大，并不一定使卢瑟这个分支获益。而现在家族实力受到损害，一名强有力的继承人陨落，但是正因为如此，卢瑟在家族中的地位反而会无形中提高，也就能够争取到更多的东西。

卢瑟深入研究过莱科纳的死，也仔细盘问过每一名在场的扈从，当然不包括奥贝雷恩的扈从。对于苏，卢瑟甚至十分欣赏。在他看来，射杀莱科纳的那一枪干脆利落，不留余地，埋伏时机和地点堪称艺术。虽然和大多数格斗域与类法术域的能力者一样，卢瑟从来都固执的认为修习灵能域各类武器掌握能力的人都是不堪一击的软蛋，但对苏的这一枪，他还是有些另眼相看。

六名暗黑龙骑手中，都有一张落日之城的详细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当日战斗的重要地点。而不同颜色的箭头则指示出各个龙骑的行进和搜索路线。

不必多话，卢瑟抬起戴着黑手套的右手，并起食中二指，向前方一指，五名龙骑便各自散开，要率领各自的扈从沿着预定路线搜索。

在横列成阵的越野车后，站着众多的扈从。

卢瑟的特性是谨慎、细致与耐心，他在落日之城整整搜索了三天。三天后的黄昏，六位暗黑龙骑出现在一座高楼的顶层。苏曾在这里静静地坐了三天，等待着身上众多的伤口愈合。也就是在这里，苏用拥有的１０个进化点形成了红外视觉。活尸女王拥有的红外视觉更为精细、敏锐，消耗的进化点也就格外多些。然后，就在同样的黄昏，苏离开了落日之城。

不等卢瑟的命令，一名暗黑龙骑走到苏曾经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看上去三十余岁，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嘴唇则涂着鲜艳如血的口红。与其它龙骑或雄壮，或精干如铁不同，这名暗黑龙骑的身体显得过分单薄，似乎稍强些的风就能够将他吹走。那超过１８０公分的身躯，估计体重还不到５０公斤。

然而诡异的是，如果苏也在场，就会发现，这名龙骑坐的姿势、面对的方向、甚至是微眯的左眼，都与自己当时一模一样！

龙骑闭上了双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过了足足十分钟，他忽然全身颤抖了一下，嘴里发出阵阵呻吟，就好象到了高潮一样。

卢瑟等其它龙骑似乎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没有任何人表露出多余的表情。事实上，这个名叫贾斯汀的龙骑才是此次行动的关键人物。

贾斯汀如同被高压电击中，全身上下忽然一阵抽搐，从地面上弹了起来。他本来就坐在顶层边缘，这一下突然弹出去几米，直接就向楼外摔了下去。其它龙骑同样站在原地没动，虽然这里是三十楼，但要是这样也能摔死，那就不是暗黑龙骑了。

果然，贾斯汀脚下好象踩着什么东西，竟然又慢慢地从楼边浮了上来。他双眼已经睁开，但是细长带着些狐媚的眼睛中瞳孔尽数散开，根本就没有焦点。他越浮越高，将手伸向远方，似乎在抚摸着什么，极是小心，又全是温柔。

“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呀”贾斯汀喃喃说着，他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如同几天几夜没有喝过水一样。他仿佛变得炽热，猛然一把拉开暗黑制服的领子，露出内里猩红色的衬衣。

贾斯汀突然全身挺得笔直，直得就象是一杆标枪。这一刻他的姿态，简直比卢瑟还要象一个军人！而且他的瞳孔急速收缩，再也不是没有焦点的茫然。

“小家伙！我抓到你了！”贾斯汀的声音又粘又湿，阴冷得象一条雨林中潜伏的毒蛇。

贾斯汀一清醒过来，身体立刻就向楼下摔去。然而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身体忽然凭空横移五米，就此轻轻地站回到大楼的边缘。

“他在哪里？”卢瑟问。

贾斯汀向天边最后一线余晖一指，说：“他就在那个方向，而且还在不断前进。”

和其它的龙骑一样，卢瑟看了看手中的电子战术地图。根据情报，苏曾经到过罗克瑟兰公司的北区分部，并且在那里劫走了一批装备。卢瑟手中的电子战术地图上不光标识出了钟摆城的位置，而且随着他手指点动，苏拿走的装备清单也全部调了出来。

卢瑟再次仔细看了一遍这张清单，虽然他已经前后仔细阅读过了九次。看罢清单后，卢瑟第十次皱起双眉。不知道这个苏是真的不懂，还是懂的太多了，居然放着各方面数据全部占据压倒性优势的ＲＦ３００Ａ不用，反而挑了把巴雷特。虽然和旧时代的巴雷特相比，改进型精简了结构，而且小幅提升了一点性能，但是巴雷特就是巴雷特，再怎么改进也还是巴雷特。

卢瑟暗自叹了口气，合上了电子地图。巴雷特虽然性能差了些，但全是简单的机械结构，上面没有任何电子装置。而苏带走的所有装备都是如此，全是旧式机械火药结构的枪械，哪一件都没有装设电子设备。

手持ＲＦ３００Ａ这种半智能狙击枪、配备全套瞄准具的射手，可以轻松消灭持巴雷特的同等级射手。ＲＦ３００Ａ惟一的缺点也在于它的半智能感应器上，如果不同时开启反侦测设备，只要持有暗黑龙骑这次所带来的设施就可以在五公里范围内追踪到ＲＦ３００Ａ发出的电子信号，从而锁定射手的准确位置。而一套反电子侦测设备本身的价值和同样昂贵的运行和维护成本，对于荒野生存的猎人来说，无疑是奢侈得过分了。

卢瑟一脸严肃，向贾斯汀问道：“这次有多少把握？”

贾斯汀阴柔地笑了笑，抚着自己鲜艳的嘴唇，说：“大约８０%。”

“这么高？”卢瑟皱眉问，明显有些狐疑。

贾斯汀高傲地一笑，显然是有些瞧不起这个五十多岁的中尉，但暗黑龙骑的信条仍让他认真地回答：“没办法，这家伙实在是太漂亮了，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根本就掩盖不住！”

既使是卢瑟认识了贾斯汀那么多年了，也还是第一次看到那种仿佛吸食了过量毒品的眼神，他当机立断，指派一位龙骑带着扈从前往罗克瑟兰公司查看，其余所有人全部登车，向着贾斯汀所指的方向疾进！

所有的龙骑都对卢瑟的决定全无异议。其实如果论能力位阶，少尉贾斯汀才是六龙骑之首，尽管他的战斗力实在是平庸了些。因为贾斯汀惟一的高阶能力是六阶的神秘学能力，神秘感知。既然能够达到８０%的概率，那就值得投下所有的赌注。

越过了不知多少距离，在贾斯汀鲜丽指甲所指的尽头，苏还在不知疲倦地前行着。他忽然感觉到身上有一阵湿寒的感觉，似乎有条毒蛇游过。这种诡异的感觉纠缠不去，过了数秒才不甘不愿的消失。

苏打了个寒战，停下了脚步，向来路望去。在视线的尽头，除了茫茫黑暗，好象什么都没有。但是苏隐约有种直觉，就是他又被人给盯上了。上一次盯上他的是一群狼，而这一次，似乎是一群暴龙，那种每头都可以单独将他撕碎的暴龙。然而被暴龙盯上后，危险的直觉却比群狼要小得多。

于是苏知道，灾难，而不是麻烦，即将降临。

这次灾难的来源，应该还是罗克瑟兰。

苏知道自己离开后，暗黑龙骑必定会去罗克瑟兰调查，而且一定会找出些蛛丝马迹来，哪怕是自己再小心也没有用。不管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仅仅为了迟滞一下暗黑龙骑的行动，抑或是惩罚罗克瑟兰的贪婪，苏都应该将法斯尔、里高雷等高层全部杀掉，并且彻底炸毁罗克瑟兰北区分部的总部大楼。

不过他并没有这样做。在原本苏的计划中，通过自己的手枪采集样本的丽、给暗黑龙骑引路的里高雷和幕后主使的法斯尔都难逃一死。

只是在那一天，看到了那行动疯狂到近似于自杀的丽，以及甘愿以身躯挡在丽身前的里高雷，苏悄然从名单中剔除了他们的名字。他自己当然不会承认这一点，在苏的记忆中，他不过是最后两枪准备的时间有些长，只打中了一枝木棍和一把手枪而已。反正在他的生涯中，射失的次数数不胜数，也不在乎多这两枪。

而法斯尔，这个老人的面容不知怎么的，令苏尘封的一段记忆苏醒。

还记得那些艰苦的年月，就在苏几乎就要绝望的时候，那位名叫汉斯的老人给了他一份工作，才让他和女孩撑过了最脆弱的岁月。当年，那个如国王般骄傲的老人时常佩带着一个徽章，徽章上面就是罗克瑟兰的标记。

现在看来，老汉斯应该是罗克瑟兰在各地众多代理人中的一个。经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是已经结束了在废墟上的一生，还是迁徙到另一个地方继续享受生活。但是从和罗克瑟兰接触伊始，苏就没有机会询问一下汉斯的事。现在的情势，他更要将这件事继续深埋。不然的话，他和罗克瑟兰的冲突足以将这位老人送进地狱，如果他还没进地狱的话。

苏的地图上，前方早已是一片空白，完全没有任何资讯可言。但他相信，暗黑龙骑一定有前方详尽的地形和地图。在情报信息方面，独行的个人完全没有办法与暗黑龙骑这样的大组织相比，哪怕是佩恩公司这样的小公司也比不上。

苏在目前唯一的优势，就是可能还有二到三天的时间机动。具体时间长短，则取决于敌人的速度。而且刚刚那阵奇异而又冰凉的感觉也让苏提高了警觉，在莱科纳与奥贝雷恩身上有着太多苏完全不了解的能力，或许那阵湿凉感觉也是一种能力吧。当那冰湿落在身上时，苏感觉到自身神秘学的能力域有些蠢蠢欲动，好象有些产生共鸣的感觉。

苏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换了个方向，加快速度，沿着废弃公路向前跑去。公路肯定连接着城镇，小型的镇有可能变成聚居点，大型的城市废墟则十分危险，但是由于废弃的城市中有大量的原料可以回收，因此周围还是有很大的可能出现聚居地。

他现在需要情报，在不能依靠电子设备的时候，唯一的情报来源就是人。

正文章十二耐心下

更新时间:2009-8-710:58:30本章字数:6283

公路曲折向前，沿途经过了许多废墟。[醉][露][网]无论是油漆剥落的信箱，长满了野草的花园，还是扔在路边的童车，都在无声地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是宁静、温馨的小镇。

苏依旧在探察着地形，每个小镇或者是乡村都是如此。每一个乡镇都有可能是选定的战场，时间已不容许他跑得太远，因此尽可能的勘探地形和环境，是最重要的战前准备。

再次日暮时，苏终于找到了一个聚居地。这是一个大型聚居地，建立在一个废弃的城镇上，整个聚居地有将近１０００名居民，以原本城镇的名字萨拉托加命名。

苏是个很容易获得陌生人好感的人，虽然他缠满绷带的外貌令人望而却步，但只要和他那只碧色镶灰纹的漂亮眼睛对视，大多数人都会奇异地放松下来。而且苏背上的巴雷特更是实力的象征，只有高阶狙击手才有可能用得起巴雷特这样昂贵的家伙。每一个人都有贪婪，每一人也都有恐惧。单身的旅人身上的财物武器很容易引人窥视，但是当这武器是巴雷特时，人们的贪婪就变成了恐惧。每一杆巴雷特的背后，都是上百个生命的消逝。

到了聚居地一个小时，苏就基本弄清了这里的地形结构。

聚居地不光有首领、有一只二十个人规模的警察和武装部队、有酒吧和几家商店，甚至还有一个诊所。这间诊所可不是一般聚居地那种只有一个医生的诊所，这里有医生，有能够做手术的设备，甚至还有四个护士。诊所很大，侧面还有几个房间，这是供手术或者是伤得比较重的人使用的住院部。诊所的护士很年轻，长得都还不错，在萨拉托加里算是上等的货色。

她们都是医生的私产，换句话说就是奴隶。医生把她们先后买下来，训练出护士的基本技能，好在诊所里帮忙。在医生有需要的时候，也是找她们发泄欲望。如果来诊所的病人想要打她们的主意，当然也可以，前提是付钱。从诊所的收入结构看，４个护士带来的收入倒是比正规的诊疗费还要高得多。除了给她们基本的温饱外，医生还会允许她们保留一点个人的私有财产。有时候他高兴了，也会变得十分慷慨大方。这让她们没有选择逃跑，如果离开了聚居她，这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年轻女人会拥有自由，不过代价是生命。

在萨拉托加，奴隶制是合法的，合法性由武装部队的自动步枪来保障。逃跑的奴隶会受到追缉，被抓到则会有严厉的惩罚。男人是断肢或者折磨至死，女人则会开放给聚居地所有的雄性居民**。为了维护制度的权威，萨拉托加与附近１００公里内的其它聚居地联合起来共同追捕从各聚居地逃出的奴隶。没有任何代步工具的奴隶很难徒步跑出这片区域。如果有幸运儿成功了，那么西边是一道不太高的山脉，北边则是一大片草地和丛林。无论是哪个方向，都有着众多致命的变异生物等着这些美味的奴隶们。

从有记忆的时候起，苏走过的地方，大多数都支持或者至少是默许奴隶制度。萨拉托加的做法其实与大多数聚居地一样。而许多公司和各类组织也都在使用奴隶，不管他们表面上是否支持这种制度。动荡年代已经足够久远，久远到大多数人开始将暴力和掠夺视为理所当然，当然也仍然有众多的组织或是出于复古的思潮，或是由于某些目的，还是愿意为自己披上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几千年来，酒馆这类地方就是信息的集散地，动荡年代也不例外。尽管旧时代末期手机、网络等信息交流方式占据了主导，各类信息多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但是酒吧这类依靠原始方式交流的地方，依然顽强地生存、繁荣着。甚至到了动荡年代，在每个成规模的聚居地几乎都可以找到酒吧。那些没有酒吧的聚居地不是不想有，而是因为无法提供酒。

与萨拉托加的规模相适应，这里的酒吧也不小。昏暗的灯光，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时亮时灭的激光射灯，激昂疯狂的电子音乐，以及混杂着汗臭、体味、香水和酒气的混浊空气，共同构成了这间酒吧荒唐颓废的主基调。酒吧里的人很多，女人也很多，枪最多。

苏走进酒吧时，舞台上一个并不如何美丽、但足够年轻的女人正在扭动着身体，她身上少得可怜的布料，遮盖的完全不是应该被挡住的部位。少女的皮肤不错，当然这是以荒野的标准来说。而且她很干净，看得出来花大价钱洗过了澡。酒吧里的男人女人几乎都挤到了舞台周围，无数目光盯着这个女人，特别是她那形状不错的屁股。男人都想狠狠捏两把，女人都想狠狠抓两把。

一个男人跳上舞台，有些不合时宜地大声谈论起这个女人的好处，以及价钱。看来这个女人是他的私产。男人喋喋不休地说着和一个洗过澡的女人上床的好处，而且洗澡的钱并不包括在女人的身价里。在男人的怂恿，女人身体的刺激与酒精的作用下，开始有人出价了，然后场面就热烈起来。

苏找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将巴雷特靠墙放好。虽然枪身已用布条缠好，但是巴雷特独有的粗犷、狂野和冰冷气息仍吸引了一部分人的目光，其中不乏有人仅凭轮廓就能认出这把旧时代时最著名的狙击枪。苏看起来并不强壮的身体与这把价值昂贵的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并且令人心动。只不过能够认出巴雷特的都不是没脑子的人，也从来不会觉得肌肉块头就是战斗力的唯一衡量标准。战士武器的价值往往与他的战斗力是成正比的。

“先生，可以买杯酒吗？”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转头望去，见一个最多是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站在桌边，怀里抱着半瓶不知什么牌子的威士忌，右手努力地高举着一个玻璃杯。小女孩干干瘦瘦的，本来已经到了发育的年纪，但是透过薄薄的衬衣，看不到前胸有一点突起的迹象。她的脸蛋倒勉强说得上清秀，看上去还象个女孩。

看到女孩咬着下唇的样子和充满了希冀的眼神，苏的心头微微一动。当年曾经相依为命的小女孩，现在，也该有这么高了吧？不不，她跟在安吉莉娜的身边，应该发育得好的多才对，现在想必该是个无法想象的美人了，会有很多人追求吧？

苏想着，有些恍然，也有些欣慰。

旁边努力举着杯子的小女孩终于再次吸引到了苏的注意力，他温柔地问了价格，然后取出５０枚硬币，买下了那半瓶酒。苏知道，今晚如果卖不光这半瓶酒，小女孩肯定会受到惩罚。钱反正是从罗克瑟兰抢来的，苏一点也不觉得心痛。不过他好象忘了，为了减轻负重，自己一共也就拿了６０元而已。

女孩有些不敢置信，呆了足有一分钟，才跑了开去，连句谢谢都忘了说。

酒吧里有一些人在悄悄注意着苏，苏并不在意。几乎在每一个地方，特异的陌生人都是引人注意的。有几个人跃跃欲试，但是视线在巴雷特和苏满身的绷带上来回几次后，终于放弃了诱人的念头。

这时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已经有了个颇为累赘肚子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坐在了苏的对面。他向小女孩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说：“这酒的钱算我一半。”

看着中年人放在桌上的２５元钱，苏没有拒绝，而是将它们收了起来。

“要知道，你刚才所做的，可未必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中年人颇为意味深长地说。

那小女孩又急冲冲地从酒吧里间跑了出来，在苏桌边站定，再次充满了希冀的望着苏。一进一出短短的功夫，她的小脸干净了许多，头发也打散了，并且蘸水梳理过，看上去要漂亮多了，有了几分成熟的味道，偏偏她的脸上还存留着青涩的稚气。不用想也知道，有很多男人就好这一口。

“先生，可以买下我吗？”小女孩热切地说着。

中年人向苏看了一眼，摊了摊手，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慢慢地喝起来。

苏看着小女孩，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见苏没有回答，女孩登时有些急了，说：“我虽然小，可是我会很多很多东西，我一定会让你舒服的！”

苏仍没有说话。女孩为了证明自已，抓过了苏的手，夹在自己双腿中间，开始灵动地扭起腰来。尽管身体瘦削，她的双腿上却很有肉，而且腰柔软、灵活并且相当有力量。正如她所说，她是个很会让男人舒服的女孩子，而且年轻。

苏叹了口气，抽回了手，说：“我现在身上只有３５元了，还有２５元是这位先生刚刚给我的。”

他的声音始终温柔如水。

苏的回答令女孩很吃惊，她看着苏，又看了一眼苏放在墙边的枪，眼睛忽然红了起来，呜咽着说：“你说谎！你很有钱，买下我只需要５００元，不，４００元就足够了！你只是只是不想买我而已！”

中年人喝酒很快，这一会的功夫几乎将整瓶酒都喝空了，脸上也微微泛起了红晕。他摸着上唇浓密的胡子，说：“喂，小家伙，可以了！你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机会，可是他没有上当。行了，回去吧，你今晚的收获不小，至少卖了三天的酒出去。”

“可我是真的！”小女孩叫了起来。

中年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凌厉，女孩不敢再说话，低头抽泣着跑回了酒吧后间。

“如果你真的买下了她，等你离开萨拉门托后，她就会找个机会逃跑，再回到这里来。这可不是第一次了。那些敢于回来要人的笨蛋，运气好的被打断几根骨头扔出去，运气不好的就直接切碎了卖给附近的流民。”中年人点上了一支烟，悠然地说。

“我知道。”苏笑了笑。

他拿起面前还没动过的酒杯，将酒倒在了刚刚夹在小女孩腿间的右手上，然后划着一根火柴，将酒点燃。幽幽的蓝色火焰登时照亮了一小片桌面，并且与苏碧色的眼睛相映衬着。

此刻舞台上的那个年轻女人已经有了买家，兴奋地簇拥在台前的男人女人终于散了开来。有许多人就看到了苏燃烧着的右手。

酒精很快燃尽，苏右手上的绷带已有不少焦了边，但他似乎全无痛苦，右手也活动自如。望过来的目光中有许多立刻由贪婪变成了畏惧，还有一些目光则有些凛然，开始回避苏这一边。

中年人看着苏的右手，脸色变了几次，叹了口气，说：“我本以为你的能力在灵能域，可没想到你竟然是类法术域的能力者！”

苏依然笑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中年人已经开始习惯苏的沉默少言，自顾自地说：“不过你再有能力，也拯救不了所有人。”

苏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说：“我只会去做那些我想做也能做的事，至于结果如何，并不重要。比如说今晚，我想做也能做的只是买下这瓶酒而已。”

中年人看了苏一会，摇头说：“你不是。”

似乎知道苏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他又说：“看你的样子，是要在这一带呆上一段时间的。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或者是想赚些钱，都可以来找我。我叫奎因，我想你应该需要在这一带多个朋友。”

苏有了些兴趣，问：“你能提供些什么？”

“资讯，情报，弹药和枪械，当然不是那些大路货，还有女人，各式各样的女人，我都可以找得到。如果你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我或许可以替你找到加入真正的大公司的机会。”奎因一边盯着舞台上激烈舞动着的裸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苏也在看着台上的舞女，说：“听起来很厉害。你属于哪家公司？”

奎因向苏笑了笑，说：“我中立。”

苏没有去置疑奎因的话，而是直接说：“我想我需要１００公里内所有聚居点的位置和相应情报。”

奎因拍了拍桌上的酒瓶，说：“看在今晚这瓶酒的份上，这份情况免费。”

苏并不打算拒绝这份明显的好意：“那么我们到哪里去取地图，或者是拿情报。”

“就在这里。”奎因指了指自己的头，说：“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放着。”

接下来，两个人一边看着台上舞女的火爆演出，一边随意地聊着。一串串数字从奎因的嘴里出来，再在苏的头脑中形成清晰的位置，并附加上精确而详尽的标注。连苏也有些吃惊于奎因的记忆力，连附近７处聚居地各有多少居民，首领是谁，武装人员多少，首领有几个女人，这些女人各自长成什么样都记得清清楚楚，这种记忆力，实在有些非人了。

转眼间夜色已深，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也留下了奎因的联系方式后，就伸手提起了那支巨大的巴雷特，与奎因走了出酒吧。

奎因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暧昧地笑笑：“你这就回旅馆吗，要不要我给你找两个妞？保证不超过１５岁。当然，这是要付钱的。”

苏微笑，说：“我现在可付不起你的妞的价钱。”

“难道你就这么回去睡觉？不过我的妞都不赖，你可以欠一部分帐，但别指望我会减价。”奎因说。

“不，我准备去其它聚居地看看。”

“现在？”奎因有些吃惊。

“现在。”苏将巴雷特背在了背上。

奎因无奈地摸了摸胡子，说：“敢在晚上一个人穿越荒野的肯定是疯子。如果你在其它聚居地遇到了麻烦，就说你是奎因的朋友，他们不会太过分的。”

“为什么要帮我？我现在甚至连找女人的钱都付不起。”苏碧绿的眼睛在夜色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奎因哈哈大笑，说:“因为你年轻，因为我看好你的前途，因为我将来想从我们的合作中赚大钱。绝大多数猎人都需要一个象我这样的朋友，因为你们懂得如何对付荒野和种种变异生物，却不知道该如何和其它人打交道。当然，最后一个原因是你身上的这支巴雷特，它很对我的胃口。”

苏摸了摸背后缠满了布条的巴雷特，微笑着说：“是吗？它的确是支好枪，为了买它，我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

奎因摇了摇头，说：“我不是因为巴雷特够贵才喜欢它，同样，也并不是因为你背了支巴雷特才想和你打交道。说实话，背RF３００Ａ的狙击手我也见到过好几个，不过都是一般生意上的往来而已。我看好你，是因为你本来能够用ＲＦ３００Ａ，却还是选了巴雷特。”

苏站定不动，望着奎因。

奎因的胡子跳了跳，说：“嗨，伙计，不用这样看我！你身上露出来的几件东西可不便宜，如果卖了绝对够买根ＲＦ３００Ａ的。狙击手如果手头有钱，都会尽可能地买把好枪。但你却没有。”

苏放松了一些，说：“光是这个理由吗，好象并不值得你看好我。”

奎因哈哈一笑，说：“你很合我的胃口，其实这一个理由就够了！只有真正粗糙的男人，才会选巴雷特这种纯男人的东西!”

听到粗糙男人四字，苏的感觉先如流水般从自已全身上下滑过，然后就很有些哭笑不得。

带着奎因的情报，苏在夜色中离开了萨拉托加。在接下来的两天中，苏走遍了萨拉托加周围的七个聚居地，然后悄然消失，就此再无踪迹。

与上一次的追逐战不同，这一回苏决心用耐心与对手周旋。

晨光如水洒下，照亮了这一片堪称繁华热闹的区域时，越野车引擎的轰鸣打破了萨拉托加的宁静。十一辆越野车呈扇形停下，呈半包围态势遥对着萨拉托加。

卢瑟脸上全是深深的皱纹，这是过去三十年来不断战斗的生活所留下的痕迹。他看了看手中的电子战术板，对身旁的贾斯汀说：“找到他了吗？”

贾斯汀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同样腥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说：“现在完全没有感觉。不过他应该就在这一带！”

卢瑟双眉绞到了一起，他的目光越过萨拉托加，望向仍掩盖在隐约雾气下的远方。贾斯汀说的这一带，指的是方圆几十公里的一大片地方。想在这么大的区域找到一个精于隐藏的猎人，真的需要耐心。

由始至终，暗黑龙骑都没对萨拉托加门口越来越多的居民看上一眼，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５６１９

正文章十三狂野的心

更新时间:2009-8-718:00:46本章字数:6027

随着卢瑟的命令，扈从们把从越野车将一箱箱器材构件从越野车上搬了下来，就在萨拉门托加居民眼皮底下的快速搭建起了一个简单的营地。构件拼装式的结构使这个颇有规模的基地在一个小时内就已建成。

卢瑟看着战术地图，向三个方向分别一指，无需赘言，三名龙骑便带着各自的扈从分头出发，开始了搜索的过程。卢瑟和贾斯汀留了下来，并肩站在卢瑟的指挥车前。贾斯汀要在这里感应苏的位置，卢瑟一方面可以接应其它三位龙骑，一方面也是保护战斗力弱得有些不象个龙骑的贾斯汀。

两个站姿如枪，全身上下一尘不染的龙骑，与他们背后粗犷、充满了金属质感的越野车一起，构成了这个荒凉、破败、到处都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地域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萨拉门托加外，一个红头发的壮小子粗鲁地推搡开了挡住视线的人群，他只向远处的龙骑营地看了一眼，立刻就被一辆辆越野车、一箱箱装备给养以及无中生有般出现的营地给弄花了眼。他完全算不清这么多的东西能值多少钱，但显然把整个萨拉门托加买下来都不是问题。他向旁边一看，发现就看到了默不作声抽着烟的中年男人。

“嗨，老大！看样子有大生意上门了！”红发青年压低了声音说。

奎因不动声色地说：“这生意的确大，大到可以撑烂你的胃。如果你有兴趣，你就自己去做吧，千万别不要来找我。我还有车货在培拉贡，今天得过去看看。”

说完，奎因头也不回地走了，红发小子在后面连续叫了几声都没见奎因回头，只得停了下来。他恋恋不舍地向那些越野车望去，嘴里嘟嚷着：“好吧，老大说了，这些人惹不起。可是说不定他们需要我们这里的情报呢？这也是钱呀。”

他忽然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头，说：“我真是笨！他们如果要需要情报，不早就派人过来了？”

这里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红发青年赶忙望过去，看到五个萨拉门托加的居民与一名执勤的暗黑龙骑扈从吵了起来。原来他们是要出发去临近的居住处点交易，但是惯行的路线由于距离暗黑龙骑营地不到１００米，被划入到了禁区，执勤的扈从勒令五人绕行，于是发生了争吵。

荒野求生的人都崇尚暴力与强悍，聚居地的居民更是强者中的强者。这五个人都是火爆的脾气，几句话吵下来，有人就示威性地拉开了枪栓他们就示威性地拉开了枪栓，将枪口对准了这名骄横的扈从。或许扈从的确厉害，可是他们相信五支枪总比一支厉害。

扈从脸色微微一变，上身迅速后倾，双腿微弯，手中闪耀着银灰色光芒的自动步枪枪口立刻跳了起来，然后喷出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火焰。

扑扑扑，这支形状奇特的步枪枪声比手枪还小，射速却高得可怕。扈从以萨拉门托居民完全看不清的动作将枪口横摆了半周，面前的五个人即刻抽搐着、向后栽倒在地，每人身上都起码有四五个弹孔在同时涌出鲜血。

远处围观的人们只看到那扈从向后微微一退，前面的五个人立刻中弹倒地，连扈从怎么开的枪都没看清楚！

射杀了五个人后，扈从脸色平静如常，将步枪背到背后，一手抓了一个人的腿，拖动着两具尸体向远处走去，直到出了他心中认定的警戒线，才将尸体抛下。这名扈从力量也远比普通人大，拖两具尸体显得十分轻松。

五具尸体很快堆成一堆，将２００米的警戒线醒目地标识出来。萨拉门托加居民看向暗黑龙骑的目光中，除了羡慕、嫉妒、畏惧，还多了些仇视。但是那名扈从还在游弋，也就没人敢去收回那五具尸体。

过了一会，聚居地的首领、一个满脸大胡子的高大男人，推开了拦在前面的人群，硬着头皮走向卢瑟与贾斯汀，在他们面前三米处站好。卢瑟认真地看着电子战术板，贾斯汀则抚着自己的嘴唇，望着雾气迷漫的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身高超过１９０的萨拉门托加首领站在那里，似乎完全变成了空气，根本没有让两位龙骑表情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喂，我说，我们得谈谈。”首领声音很干涩，看得出来他说这几句话的确需要很大的勇气。“只是一点小事，你们就杀了我的人，不能这样”

砰！狂暴的枪声响起，首领脸上登时绽开一朵巨大的血花，几乎整个脑袋都被轰飞！

贾斯汀缓缓地放下了手臂，手中那把金色的玛格纳姆左轮枪枪口还有余烟冒出。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枪，收枪时却慢得可以。玛格纳姆的巨大威力再一次得到了证明，而贾斯汀依然在看着远方，神色茫然而宁静，好象根本未曾开枪杀过人一样。两名扈从走过来，将首领的尸体拖走，与那五个人堆在了一起。

再也没有人想要过来和这群骄横的外来人谈谈了。

卢瑟抬起头，取出一块雪白的手帕，轻轻擦去了溅在衣服上几滴血珠。看着手帕上暗红的血痕，卢瑟直接将手帕扔在了地上，向贾斯汀那把金色玛格纳姆看了一眼，不满地说：“你就不能用点先进的东西？这把老古董，每次都会把什么都弄得一团糟。”

贾斯汀轻轻抚摸着玛格纳姆，叹息道：“你即不用枪，人又古板，怎么能理解我这把枪的好处？基地那些智能手枪声音都太小，纤细得就象个女人！只有这把旧时代的黄金玛格纳姆，才足够粗糙！”

卢瑟摇了摇头，继续看着战术板，不去理会贾斯汀这个变态的疯子。

已经是六个小时过去了，三路分散搜索的龙骑发回的信号都是：没有发现。他们已按照先前制定的搜索方案到达了预定区域的边缘，接下就是沿着圆周搜索，先封闭外围，再一块一块区域搜过来，最终将这一带全部彻察一遍。这种方式耗时耗力，即使是第六位龙骑从钟摆城赶到了这里，完成整个搜索也要花去七天时间。而且苏不是死物的，应该不会傻傻地滞留在某个区域中等着被发现傻等，他完全可以从未搜索的区域跨越到已搜索的区域去，继续隐藏踪迹。

卢瑟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时刻时候。龙骑并没期望这种地毯式搜索真能捕捉到一个高明猎人的行踪，他们只是用这种方式促使猎物移动，只要苏动了，贾斯汀就很可能会有所感应，从而大致测定苏的方位。那时五位至少是上士军衔的龙骑合围，苏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上演奇迹。

才六个小时没结果而已，这完全在卢瑟的意料之中。苏如果这么容易被捕获，那么也就不可能会在奥贝雷恩面前，击杀莱科纳了。卢瑟很清楚，奥贝雷恩之所以只是一个上等兵，并不是能力太差，完全而是因为他加入暗黑龙骑的时间太短，并且他只是刚刚达到暗黑龙骑十八岁的年龄下限而已。卢瑟愿意等待，他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在过去的三十年中，这份耐心已带给他足够多的成功。卢瑟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

２４小时很快过去了。负责搜索的三位龙骑按计划开始了３小时的原地休整，聚集在门口看热闹的萨拉门托加出来看热闹的居民少了一大半，警戒线外堆着的六具尸体开始腐烂。卢瑟的电子战术板上，是一长列完全相同的回信：没有发现。

４８小时也过去了。卢瑟的电子战术板上同样的信息越来越多，萨拉门托加外，看热闹的居民又多了起来，人们偶尔会低声议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警戒线外的六具尸体烂得更厉害了，并且开始发臭。让卢瑟高兴的是，他终于收到了一条不一样的信息，第六位龙骑即将赶到。

三天了，。

新的龙骑已加入了搜索的行列。贾斯汀补了三次妆，仍盖不住暗青色的重重眼袋。他开始给自己涂紫色的唇彩，脸上雪白的浓妆依旧。这是他开始变得烦燥不安的标志。卢瑟依然镇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天坐在营地外的越野车发动机盖上，一成不变地看着电子战术板。萨拉门托加的居民三五成群如常活动，偶尔会向这边看上一眼。

五天了。

最先出征的三位龙骑不得不返回基地补充物资，各种装备的电池也要重新充电，特别是三位龙骑需要洗澡。越野车中，就有一辆专门改装过的浴车，拥有自净系统，水可以循环使用。

贾斯汀面色惨白，双眼死死地盯着茫茫远方，唇彩已换成了深黑。

卢瑟也失去了前段时间的宁定镇定，时不时会将战术板夹在腋下，来回踱步。在这位身经百战的龙骑中尉眼中，第一次觉得萨拉门托加的居民有了存在感。那些看热闹的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手势，和听不清楚具体内容的窃窃私语开始变得讨厌。如果贾斯汀完全进入狂燥状态，神秘感知的能力就会大打折扣，那时实际上意味着此次行动的失败，除非卢瑟的运气特别的好，前方的搜索行动能有所获。

除了几个聚居地和周围一小块区域没有搜索外，其余区域都已彻底搜过，却没有丝毫找到苏的痕迹。之所以把聚居地放在最后，也是历来搜索行动的惯例，按常理来说，逃亡者并不会选择藏身聚居地，那卢瑟本能地感觉到，苏应该没有藏到聚居地里面。如果他真的藏在聚居地里，那么那无疑是自寻死路，。会有大把的人为了一点点好处将苏供出来。如果好处还不足打动人心的话，还有能够摧毁整个聚居地的强硬武力威胁为后盾。在这个时代，在足够的利益面前，没有任何信用任可言。

卢瑟开始感到不安。如果苏确实还在搜索过的区域内，那就说明他有特殊的潜藏方式，能够避开暗黑龙骑的搜索与探测。但是卢瑟坚信，一个还需要打劫罗克瑟兰公司的猎人不可能拥有比暗黑龙骑更先进的科技。几位龙骑拥有的先进多功能探测仪绝不是用那些可以从市面上买到的仪器就可屏蔽的。

卢瑟突然有些憎恨起罗克瑟兰的无能。多少还算是这个区域有点实力的公司，被一个独行猎人苏潜入分区总部，劫走了大批装备不说，连偷偷按装个追踪器都办不到。如果他们能够装个追踪器，卢瑟也不至于如此辛苦。

七天了。

贾斯汀已不再用唇彩，唇色苍白如纸，几乎快追上脸上的浓妆。他涂了重重紫黑色眼影的双眼深深陷落，眼中偶尔会掠过一阵茫然，喃喃地不知在嘟哝说些什么。

卢瑟脸色铁青，依旧站得笔直，但心底已是怒火翻涌。他当然知道贾斯汀的能力已耗尽，而所有的区域都已搜索过，包括聚居地。这片区域中共有七个大大小小的聚居地，龙骑和扈从们要入内搜索时，难免会发生摩擦。此地风尚的确悍勇嗜血，即使是面对装备实力明显不在一个等级上的暗黑龙骑扈从，敢于当面咆哮的仍大有人在，甚至还有打黑枪的，由于事出突然，有一名扈从被击中，好在不致命。

不止是卢瑟，其余四名龙骑都是火气很大，面对敢于咆哮的人当然不会手下留情客气，他们习惯于用子弹教育荒野上生活的人们，究竟是什么东西才最有发言权。于是这些聚居地少则死了三五个人，多则死了二十多人。至于那个敢于率先开枪的聚居地则不在统计范围内，那个聚居地已被愤怒的暗黑龙骑变成了坟场。

卢瑟开始给外面的四个龙骑发出指令，要求令他们放弃搜索，回归基地。卢瑟准备承认失败。与莱科纳不同，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放弃。

七天了苏的意识中闪过这样一个信号。如同听到了闹钟一样，他身体的各个部分逐一从沉眠中醒来。首先是心跳，从十分钟一次逐渐加快，奔涌的血液将能量输送到身体的各个角落。苏感觉到了疲劳，胸口更是如积了一块巨石，说不出的沉闷。他开始活动身体，一如预想那样，苏的身体开始缓慢蠕动，并且开始移动位置。

他是在土中运动！

几分钟中，地面鼓起了一个土包，随后废土不断分开，苏的头率先从土中伸出。他缓缓吐呼出肺中的积气，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身体充满。如是反复数次，苏的身体各个细微处也开始反馈信号，他继续向外运动，慢慢地从土中长了出来。

这是一座废弃别墅的内部。曾经的主人很有格调，也很有钱，在房间的中央造了个室内天井，栽树种草，还挖了一个水池。苏就是从这里破土而出。

他将手慢慢插入已翻松的泥土内，再拔出来时已多了一把手枪。这把枪明显比普通左轮手枪要大得多，和他最初用的那把改装手枪风格类似，但是有本质上的不同。苏最初的改装手枪实际上是出自某个聚居地武器工匠的手工机床，完全谈不上精度和做工，只花了苏不到２００元。而现在这把枪，则是旧时代著名的玛格纳姆.44手枪，威力几乎同样巨大，而射程和精度远远超过苏那把地摊货。和巴雷特一样，苏对这把枪心仪已久，只是从来没有足够的钱去来买下来。好不容易有了打劫罗克瑟兰公司的机会，苏自然不会客气。其实奎因有一点没有说对，苏并非刻意不是不选择ＲＦ３００Ａ，如果没有暗黑龙骑在后面追赶着，苏肯定会背上几支ＲＦ３００Ａ，还要全套瞄准器的那种。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拿来换基因改造药剂。

只是想到罗克瑟兰，苏怎么都对自己的收获高兴不起来。有许多他以为可以一直美好的东西，都在那一声声的枪声中，打得粉碎。

苏突然定住！

就在门外，走过了一名扈从！

这名扈从看来也精于隐藏和伪装，行动时没有任何声音，苏的感知觉中也未察觉到异样。而苏整个从土中爬出的整个过程也是完全没有声音，因此那么扈从也就没有发现苏。所以两个人就这样，在全无先兆的情况下，同时看到了对方。

苏身体后倾，抬腕，出枪！

扈从也身体后倾，抬腕，出枪，几乎和苏一模一样的动作，也是同样的快速，区别只的是他手中握着是一支新时代的手枪。他看来在简单武器掌握上有不止一阶的能力，瞬间已瞄准了苏的心脏。

两人几乎同时扣下扳机！

然而扈从在一刹那看清了苏手中的玛格纳姆.44.４４，一把威力比他手中的新时代手枪还要大的旧时代手枪。他心中闪电般掠过了一个念头，万一身上的防弹衣挡不住这一枪怎么办？

苏碧色的目光安详、宁定，没有一丝波动，一如他的手腕。

两记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一声如阴险的毒蛇，一声则是狂野的咆哮！苏和扈从身上同时冒起火花，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出。这一枪，两个人都瞄准的都是对方的心脏，都击中了在对方的防护装甲上，都没能破开装甲的防护。然而子弹带来的巨大冲击不可避免的给两个人带来剧痛。

“我受伤了吗？”扈从的心底又闪过这个念头，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胸口的状态，谢天谢地，总算没有那种足以让人崩溃的空洞感！心中稍定，他右手已本能地完成了调整，枪口瞄准了的是苏的额头。在扈从的眼中，苏的头自始至终始终是在他射击路线上，没有任何闪避动作。但这个发现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喜悦，在那这短暂的一瞬间，多年积累的经验不能给他一个详细的解答，却足以够提醒他潜在的危险。

玛格纳姆再次怒吼，扈从的头颅应声而碎。

如果他的勇气再多一线，第二次瞄准时也放弃自身的回避动作，凭着新时代手枪射速和精度比玛格纳姆.44高出的那么一点点优势，或许结局会不一样。但是，荒野上从没有如果。

苏沉默着，将玛格纳姆收回腰间，又自土中取出巴雷特、子弹和工具，也不清理现场，更不去动扈从身上的任何东西，就这样出了别墅，迅速移动起来，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雾气中。

正文章十三狂野的心下

更新时间:2009-8-89:05:04本章字数:5255

这是个落单的扈从，他死后，暗黑龙骑必然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到。所以苏不再保留，开始以能够持续的最高速度，向西北方茫茫的草原奔去。据奎因说，那里是一大片无人区。既然是无人区，暗黑龙骑应该也不掌握那片区域的相应情报。在那片陌生的草原里，苏很愿意和暗黑龙骑再比较一次耐心。

十分钟后，卢瑟、贾斯汀和四名龙骑已然赶到，其余的扈从则还在赶来的路上。

卢瑟脸色铁青地看着室内天井翻开的土壤。他怎么都没想到，苏居然会通过将自己埋在土里的方式避过探测。在土中的苏，必然有某种类似于冬眠的功能，可以大幅度减少自己身体的活动，这样也就使龙骑持手的便携式多功能生命探测仪失效。所有的生命探测仪都会设定一个探测范围，不然如果将探测范围扩展到蟑螂、蚯蚓这类大小的生命上，龙骑也就不用干别的，光挖土掘地就足够他们忙的了。

就在感到受了愚弄的卢瑟深觉屈辱之际，一旁检查扈从尸体的贾斯汀猛然爆发出一声尖叫，紧接着是近乎于呻吟地呢喃：“天哪，是玛格纳姆！他用的居然是玛格纳姆！和我一样的玛格纳姆！”

卢瑟忍不住喝道：“他用的当然是玛格纳姆！罗克瑟兰公司的清单上已经写明了他劫走了什么东西，难道你没看吗？”

贾斯汀阴森森地笑了：“那玩意也就是你这种老古板才会看，才会觉得有用处。我看它干什么？”

面对这前程明显比自己远大的临时下属，卢瑟强压怒火，放缓了语气问：“他应该没跑远，能够感应到他的行踪吗？”

贾斯汀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说：“不能！就是能，我现在也不会再使用自己的能力。说实话，我已经厌倦了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老古板合作，我想现在是你宣布行动失败的时候了！让总部另外派人来吧！”

卢瑟脸色已青得发黑，他很想徒手捏碎贾斯汀柔嫩的脑袋，可是永远都占据上风的理智制止了他。

贾斯汀又呻吟起来，声音好象锥子，一下下刺着卢瑟的神经：“啊，多么漂亮的小人，多么粗糙的枪！难道他也和我一样，在美丽的外表之下，拥有一颗狂野的心吗？天啊”

“你***给我闭嘴！”卢瑟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彻底失去了克制，猛然咆哮起来！垂在体侧的右手握拳，指关节嚓嚓作响。

贾斯汀环抱双臂，一幅你动我试试看的阴险表情。其余的四名龙骑也诧异地看着卢瑟，而且其中两个主修格斗域身体开始膨胀，明显在提升能力，如果卢瑟真的当着他们的面动手，他们是要干预的。

贾斯汀陷在深深黑眼圈中的瞳孔发出诡异的光芒，笑得象一条毒蛇：“卢瑟中尉，别以为有法布雷加斯家族作后盾，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在场的可有四位龙骑，他们不会看着你杀我的。如果今天杀不死我，那么我们之间的故事就很漫长了。按规定，作为中尉，五年后您就可以退休了，希望你退休后可以找到一个安静、美丽的地方养老。当然，那地方一定要非常隐秘，不能被我找到。您说是吗？中尉大人！”

贾斯汀反反复复地强调着中尉这个词，卢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制服下的身体忽起忽伏，不住膨胀收缩，这是能力行将发动的先兆。卢瑟当然知道，还不到三十岁就已身居少尉，而且拥有了六阶能力的贾斯汀将来的军衔和能力必定远远超过自己。

人是有天赋的，人的天赋也是不同的。并不是有了无穷的资源，比如说基因强化药剂和配方能力，一个人就可以在各个能力域无休无止地发展下去。每个人能够在哪个能力域发展，最高能力可以发展到几阶，很大程度上在出生时就已注定。目前的生化科技可以人为的拓展一点空间，为人平空增加一些进化点，但是十分有限，因此越是高阶的能力，就越是受天赋潜力的限制。如果越过限制强行提升能力，带来的结果就必然是全部基因的彻底崩溃。

所以具备神秘学六阶能力的贾斯汀哪怕再无进步，随着战斗经验的积累，当他在其它能力域的潜力全面发挥出来后，也有可能获得中校军衔。一个暗黑龙骑中校如果想要迫害一个退休的中尉，只要做得手脚干净，场面上无可指摘，就不会有人出头干涉。

而且就是眼前，两名格斗域的龙骑制服涨得鼓鼓的，显然已经准备完毕。两名类法术域的龙骑周围的力场已变得紊乱无序，这也是能力行将发动的标志。如果卢瑟动手，就将同时面临四名龙骑的反击。

卢瑟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沙哑而又艰难地说：“行动失败，回基地吧。等总部派下来新的指挥官，我就回去述职。在这段时间里，除了特别重要的事项外，各人自由行动。”

这番话说完，卢瑟似乎老了几岁，头发也更显得花白了一些。他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别墅，登上指挥车，带着自己的扈从向营地驶去。

看着卢瑟挺得依旧笔直，较来时多了许多萧瑟之意的背影，贾斯汀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唇。手帕上沾了一点血迹。他本来想哼唱两句“漂亮的人，粗糙的枪，”，但是面对彻底放弃的对手，也就完全没了心情。

茫茫无尽的草原上，苏微弓着身体，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以６０公里的匀速跑动着。一串串数据不断传到身体各处，再变成更多的数据回到脑中。他身体的每个部位都进入到一种平衡的状态，在保持运动的频率同时，尽可能地减少着能量的消耗。随着他的动作，缠满全身的绷带也有相应的移动，将关节等重要部位露了出来，以免妨碍运动。而在其它部分，缠紧的绷带又将皮肤上散发出来的微不足道的热量给挡了回去。

苏已经连续奔跑了３个小时。杀死那名扈从后，苏明白，现在速度就是一切的关键。死在他枪下的扈从从意志到体力都有耗尽的迹象，这说明在他潜藏的七天里，这些龙骑并不轻松，不然也不会把身为猎人的扈从累成这样。龙骑本身或许还有体力，但是掌握了更多权力、力量和享受的他们，意志却未必比底下的扈从们更强。

苏现在就要以自己潜藏七天积聚的体力，和龙骑再比拼一次。从莱科纳和奥贝雷恩和作派看来，龙骑们还是很喜欢使用越野车之类的交通工具的。但是越野车需要油料，因此就有运动的半径。

其实直到此时，苏仍不知道追在身后的暗黑龙骑有多少人，各有什么能力，携带了什么装备。他只能凭借着简单的推论，以及莱科纳、奥贝雷恩带来的一点信息来作出判断，其它的，只能交给运气。比如摒弃电子类装备，再比如用低生命体征的方式长时间蛰伏，显然他的运气不错，目前那些龙骑的科技水准应该无法解除他这些预设的反追捕方式，至今没被追及就是最好的明证。

独行的孤狼，都有独特的智慧和狡猾。

苏双腿忽然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他不得不停了下来，伏在密而高的草丛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体内积聚的几乎所有能量都已在过去的３个小时里消耗殆尽，只剩下维持身体生命力的最基本的体力。在过去的三个小时中，苏判断，自己已深入这片茫茫草原１６５公里。这个距离仍不安全，但是起码拉开了一些缓冲空间。

草原地势其实颇为复杂，茫茫半人高的青草下面到处都是泥沼与空穴。越野车行驶在上面必须非常小心，否则就会有翻车的危险。草原中有形形**的变异生物，其中最危险的一种是可以弹射出十米远的一种跳蛇，它毒腺中的神经毒素可以在数秒中内使人瘫痪。在奔跑过程中，苏已经数次遇上了这种蛇，不过他本身的灵活性并不比跳蛇差多少，只要躲过第一次攻击，苏就已跑远。

阻止荒野中的人们进入草原的并不是跳蛇，而是完全污染的水，与寻常青草完全没有表征分别的毒草，以及无处不在、搭载着数不清致命病毒的蚊蚁。

苏的脸旁就有一小汪水。他把头移了过去，伸出舌头试了试这些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水。水在苏的嘴里滚动着，里面的苦涩味道越来越重，过了一会，苏就不得不吐出了这口水。苦涩味说明水里充满了致命的病菌病毒或者是有毒的化学物质，水的辐射度倒还算说得过去，虽然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但是苏还可以喝。比如说刚才那口水，苏最终还是吸收了几滴。

他又将目光转到旁边的青草上，小心翼翼地拔起几棵，慢慢地咀嚼起来。嚼着嚼着，舌尖开始传来麻木感觉，最后蔓延到整个口腔，苏知道，这些草有毒。他在水洼底挖了个小洞，将草渣埋进水洼底。这样等水洼干后，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苏抬起头，在草丛寻觅着，幽幽的碧色眼光，象足了一头饥饿的狼。他可以喝这些水，也可以吃这些草。当年带着小女孩四处流浪时，最艰苦的那段时日，他就是依靠这些高度污染辐射的水以及随处可见的毒草为生，而小女孩则总是在熟睡时，依靠着他的鲜血才熬过了那段艰难岁月。

只是从污染水和毒草中吸取养分需要漫长的时间，而苏显然没有这么多时间。他现在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躲避种种危险生物的少年。很快，苏就找到了自己的猎物，一条在草间游走的水蛇。

战斗毫无悬念，水蛇的剧毒毒牙也全无用武之地，只用了二分钟时间，这条几十公分长的水蛇除了一张蛇皮外，已悉数进了苏的肚子。

吃掉水蛇，苏在草丛中睡了２０分钟。内设的时间一到，苏即刻跃起，重新以５０公里的时事向北方奔去。这个速度虽然只比先前慢了１０公里，但是消耗的体力却大为减少。以这个速度前进，苏恢复的一点体力可以再支持近一个小时。这足够他得到一点缓冲时间来进行下一次觅食和休息。

如此跑跑停停，８个小时过去，苏已在草原中前进了２７６公里，远方开始出现隐约的山脉，看来他已接近成功穿越草原。苏不敢肯定自己已经甩掉了暗黑龙骑，更有可能的是无论他逃到哪里，只要与人接触，就可能被暗黑龙骑抓到蛛丝马迹。正如法斯尔所说，有太多的人想要讨好暗黑龙骑而没有门路。不要说这么大的利益，哪怕仅仅是１０００元的悬赏，就能让几乎所有聚居地的居民成为苏的敌人。

以往的经验已经不够，苏有能力报复罗克瑟兰这种公司而不太担心反击，可是在暗黑龙骑面前，最好的策略就是避免接触。

一面想着，苏已走到了草原边缘。前方数公里处，就已是座小山。这里的山并不高，海拔最多不过几百米，绵延也不十分广，并不象是某个大山脉的一部分。

夜色下，这座不大的山也显出些狰狞的意味来。

苏慢慢地走着，穿越草原已使他最后的体力耗尽。现在他随时有可能栽倒，但是他不会倒下，因为山已在前面。

苏喜欢山，这是最能发挥他能力和优势的地形，尤其单以目测，竟然还能发现许多山洞，暂时不知道是天然存在还是旧时代人为造成的。他准备在这里好好休整，恢复体力，熟悉地型，如果暗黑龙骑追了上来，他不介意在这里和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决一死战。

苏知道，从他扣下扳机的那一刻起，不论是否成功击杀了锁定的目标，他的命运都已注定。哪怕不把那个可以通过神秘方式锁定他的可怕敌人计算在内，只要来上三四个奥贝雷恩那种水平的暗黑龙骑，苏就无路可逃。他这次成功瞒过了追在身后的敌人，但最后一刻还是因为一个意外暴露了自己的隐藏方式，下一次不可能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暗黑龙骑再次追来，必然会有相应的针对性准备，不论是先进探测仪也好，个人能力也罢，哪怕是苏藏到地下十米深，都会被找出来。

第一次，苏感觉到在暗黑龙骑这样的庞然大物前，独行之人的无力。

如今已非千年之前以刀箭决胜的黑暗时代，在动荡年代，个人再难与庞大的组织抗衡。

但是这个时候，苏全无畏惧。最糟糕的结局无非就是战死，无论如何，也比被抓去充当活体实验标本要好得多了。

战死肯定是终结，如果充当实验体还有生存的希望，然而在这两者之间，苏的选择绝不会有所动摇。

战死虽是终结，但是终结得有最基本的尊严。

背后粗重的巴雷特和腰间沉默的玛格纳姆，让苏的心更加安定。

苏开始爬山，并且成功找到了许多可以食用的东西，他的体力开始恢复。他要勘探地型，选择狙击阵地，以及射击后的逃脱路线。

忙碌的时候，苏想到了很多，有当年一起流浪的小女孩，有拉娜克希斯，有汉斯和瘸子彼特，有丽，甚至还有里高雷和法斯尔。苏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思绪，甚至有些自嘲地想，自己是不是老了，还是真的在怕死。

想的最多的，还是当年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在他的心里，始终定格在七年前的那个午后，她穿着粗布裙，灰色的长发飞舞着，散动着一丝丝银色的光辉，而那双蓝色的眼瞳，深如大海。

从能够驭使暗黑龙骑作为护卫这一点看，当年的拉娜克希斯显然已是血腥议会中的大人物。不过即使决战在即，苏也没打算向暗黑龙骑提到这个名字。这许多年过去，小女孩不知道长成了什么样，就让她安静地在拉娜克希斯身边长大吧。如果自己落在了暗黑龙骑手里，当年那个漂亮、聪明而又坚韧的小家伙还不一定做些什么出来.不论她做了什么，这结果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当站在最高的山峰上、俯瞰这片已装于胸中的山区时，苏是微笑的。他对于这片选定的墓地十分满意。

正文章十四Ｎ９５８上

更新时间:2009-8-817:00:23本章字数:5348

苏等了三天，也没有等到暗黑龙骑的到来，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苏并没有闲着，在多出来的三天中，他不断将探测的区域向北方扩展。这座山并不大，苏很快就探索到了北边的山界。再向北，则又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平原上生长着大片丰繁茂密的森林。有一条小河从西边的山中发源，自山脚下绕了一个弯，转向北方流去。

平原上还残留着几段公路的痕迹，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可见的人为建筑物。看起来，这片区域即使在旧时代也少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不知道是过于寒冷的气候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公路差不多全部损毁，有些地方拱起成一个一个土包，连周边地形都有所改变，而还算平整的路段上混凝土路面也已经到处开裂，爬满生命力旺盛的杂草。不过，由于周边区域只有这部分人造物体，因此还是勉强可以辨别出公路的走向，延伸的终点正是山脚下的一个生满了杂木的山谷。

苏心中微动，一路向山谷接近。这是个不大的谷地，也就几百米方圆，山谷尽头有一个隐藏在杂树中间的山洞，洞口还有一段破碎的公路。树丛当中，还可以看见一辆废弃的汽车残骸，不过黑糊糊一片烧得只剩下钢铁框架。车身中间顽强地长出了几株灌木，显然这辆车扔在这里已有很多年了。

苏小心翼翼地穿过枝桠横生的灌木丛，将所有的枝叶复原。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凡是走过的地方，尽量不留一点痕迹。

山洞里面，是一段幽深且黑暗的通道，四壁光滑平整，明显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地面上则是平整的水泥路面。虽然经过多年，水泥面龟裂的部位仍不多，显然当年的施工时质量优异。苏心中隐约有些激动，取出了玛格纳姆，扣开击锤，无声地向通道深处走去。他不断在红外和微光视觉间切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潜藏机关或者是探测器的地方。

通道尽头，是一道厚重的多边型金属门，和Ｎ１１基地的金属门几乎一模一样。金属门上墨绿色的防锈漆依旧完好，正中则用橙色刷了印刷体的N９５８。

金属门前十米外，倒着一具骷髅。尽管血肉已完全化灰，他仍然保持着爬行的姿势，一只手努力地伸向了金属门。在那只手的中指上，有一颗醒目的金属环。

苏看了看金属门，再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蹲了下来，慢慢将尸体翻了过来。时间实在过得久远，尸体的血肉早都腐蚀干净，地面上除了一些焦黑的痕迹外，其它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尸体全身上下惟一显得有些与众不同的，只有中指上戴着的那枚金属指环。

苏取下了金属指环，翻过来看了看。指环一面厚而平，光滑的表面不曾有一点锈迹，内侧则刻着N９５８的字样，与金属门上的编号一致。

旧时代，各类电子锁和特种锁层出不穷。在旧时代最后三十年出现的结构锁则被广泛用在各种基地、保险柜和秘室等场所。结构锁是通过特种合金来制作钥匙，并且记忆钥匙的内部空间结构，以特殊的波长来探测钥匙内部，从而打开门锁。这种锁的特点就是除了首批钥匙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东西可以打开。实际上，在结构锁刚刚出现的二十年内，当时的科技还无法仿制结构锁的钥匙。等到金属工艺可以仿制钥匙时，想要仿制出一批钥匙，花费的代价也往往超过整套系统的数十倍乃至数百倍。与旧时代后期广泛民用的电子锁相比，这种锁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只认钥匙不认人，恰好符合了某些人特殊的需要。

从任何角度来看，苏手中的金属指环应该就是Ｎ９５８基地的钥匙。

苏走到基地门前，看了看门边的一个金属控制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刚好与苏手上的指环相吻合。

作为猎人，旧时代各类基地的安全系统与基本操作是非常重要的知识，苏在这上面有系统的学习和训练。他将指环嵌入金属控台，耐心地等待着结果。距离旧时代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年，这个基地最大的可能是耗尽了一切能源，所有的系统均已锁死。如果是那样，那么想要进入基地，就只有硬炸开大门，或者是寻找到通风与排污管道才行。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安全性是基地存在的意义，能被轻易从外部侵入的基地是毫无价值的。

９５８给了苏一个惊喜。随着金属指环的嵌入，控制台上方的显示屏闪过一片杂乱无章的色彩后，呈现出了明亮而稳定的绿色。随着沉重的液压机的轰鸣声响起，隐藏在洞壁内的排气孔喷出大团雾气，然后是锈蚀金属构件间艰难而又生涩的摩擦声。金属门先是向后退进，再向侧方滚动，收入到山壁内，将后面的基地入口露了出来。

苏没有急着进入基地，而是透过短短的通道向基地内望去。通道那一端悬挂着两台武器和监控平台，布局几乎和Ｎ１１基地一模一样。惟一不同的就是这两个平台上悬挂的是机枪的自动版，威力比Ｎ１１的要大得多，而且武器平台的数量也多了一个。

武器平台的监视器自行旋动，对准了苏，然后镜头的光芒微微变化，这是在调整焦距的标志。苏戒备起来，随时准备移动。

“基地管理员权限确认，警戒解除。”出乎意料，这不是苏在Ｎ１１中曾经听过生硬的电子合成音，而是非常柔和悦耳的女声，还带着隐约的诱惑。

基地内部到处是非常暗淡的红色光芒，这也是基地进入了全面节能状态的标志，尽可能的节省照明用的能源。不过主要区域以及一切自动门的能源供应都是优先确保的。

基地入口处是一个小广场，配置有行车、起吊塔和地磅，看上去是用于装卸各种货物物资的区域。透过墙壁上玻璃窗，可以看到右侧是堆放物资的仓储区，左侧是一大片防暴玻璃制成的舷窗，玻璃是单向的，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而不能从外面看到里面。有一扇门通向左侧区域，门侧有电子感应装置。

苏将指环在电子感应器上一触，自动门徐徐打开。里面是一个足有６０平方米的大房间，玻璃窗从里面看同时有显示屏的功能，窗下方则是操纵平台。平台上所有的指示灯都熄灭了，只有一盏标识着备用能源系统的灯亮着。房间里放着四张行军床，上面的枕被积满了灰尘，靠着墙壁则并排放着四具金属衣柜。与房门相对的墙壁上则安了一排枪架，整齐地码放着橡胶棍、霰弹枪和自动步枪。看来这是个警卫室。

警卫室后面还有一道门，出去是一道走廊，走廊左方依次排列着工作人员宿舍、餐厅与储藏室，基地中后部则是机械维修间，配件库，车库，电梯和通向上层下层的楼梯。车库中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双人四轮轻型越野车，另一辆则是由同型越野车改装而成的山地维修车。除了表面和各种接缝处出现了块块锈痕外，这两辆车基本上保持完好，或许稍经修理，就能使用。

基地右角是医疗与生化区，虽然不大，但是诊疗室，手术室，生化实验室一应俱全。

地下一层是机房，设备间，油料库，水处理站，空气净化间，武器弹药库，并且还设有一座微型工厂。工厂内四台多用途机床、微型熔炉以及自动铸压设备代表了旧时代机械加工工艺的最高成就。油料库的四个储油罐中，只有一个油罐是满的。机房控制台的显示器上，标示着蓄电池电力的光柱已经见底，只有最后一格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苏知道，这一类的基地都有着多重能源供应系统，最常见的是柴电混合能源，配置足够高端的则会以核动力为驱动。机房下方还有一间很大的设备室，看警示标识应该就是小型核动力装置。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启动。看来要找到中控室才能弄得清楚。

苏顺着旋转梯走上了三楼。电梯看起来还能用，但是不管是节省明显不足的能源，还是为了安全，苏还是走的楼梯。

与Ｎ１１基地不同，Ｎ９５８的二层除了中央控制室之外，还有三套在旧时代也算是极尽豪华的套房，以及五间访客或者是仆人用的卧室。这里有完整的娱乐区，健身区，甚至还有一个室内花园，当然，现在花园中只剩下一片干土，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在健身区，苏站在２５*１０的半标室内游泳池前，愣了足有几分钟。曾经有过为了一杯水需要工作一整天的苏，实在是难以想象在这样大的一池清水中游泳是什么样的感受。

这一层还有间储藏室，存放着十几套先进的个人逃生装备，看来是按本层居住人数配备的。让苏有些意外的是发现了一间藏酒室，里面倒是放满了好酒。不过大多数是红酒，藏酒室的空调早已停用，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些红酒的口感其实在变坏。不过在苏的眼中，这些红酒都是营养丰富的补品，口感什么的，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而一侧酒壁上那些烈酒倒是越放越醇，这样年份近百年的酒现在都是极品。不过苏却有些畏之如虎。

在中控室中，苏找到了厚厚的一本操作手册。他随即按照手册指引，用指环打开了主控电脑，并且重新设定了身份。此后不光是依靠指环，瞳孔、指纹和ＤＮＡ都可以成为苏身份判定的依据。苏将自己设成了惟一的最高权限管理者，这才开始阅读电脑中关于Ｎ９５８的资料。

与Ｎ１１不同，Ｎ９５８并不是公共基地，而是由设计了Ｎ系列避难基地的拉尔森公司承建的私人避难基地。两个基地都属于小型基地，但是Ｎ９５８光是奢华的居住生活区就占了整整三分之一，而在Ｎ１１，这些面积都被用作食物储存、人员宿舍等用途。Ｎ１１极限可以容纳４００－５００人，而Ｎ９５８则设计容纳３０人，包括警卫、仆人、厨师和侍女。

出资建立Ｎ９５８的是旧时代著名的摩根家族。基地内各项设备基本上代表了当时最先进的科技。在当时国际局势日益紧张的情况下，Ｎ９５８基地开始兴建，在落成后不久，局势反而出现了缓和。于是Ｎ９５８就被家族封存起来，以作备用。

９５８基地平日是无人管理状态，中控电脑按照预设程序控制部分设备间歇性运转，以维护保持其性能，所需能源很少，因此基地内的核动力站没有添加燃料，完全依靠油电作为能源供应。

然后，战争全无征兆的暴发了。Ｎ９５８检测到了外界环境的变化，自行启动了应急程序，进入了紧急状态。基地的自动纪录，就到这里为止。

拉尔森公司不愧是旧时代最大的基地公司，设计的Ｎ９５８各方面都很出色，在依靠应急系统的情况下，基地居然也支持到了现在，而且没有大的损坏，尤其是通风系统情况良好，苏进入到现在，除了感觉氧气比较稀薄外，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此外，还看得出来，当初决定建设Ｎ９５８的摩根家族成员很懂得享受生活，就连中央电脑的提示音都给换成了娇柔妩媚的女声。那五间客房，或许有一多半是给年轻漂亮的侍女准备的。

此时系统自检一项项的完成，因为苏的存在，生命维持系统开始运行。站在三层上，只能听到极微弱的机器轰鸣声，如果是普通人，甚至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噪音。可见基地原主人对舒适的要求实在很高，这样好的隔音保温效果，会使基地的造价相应上升很多。

看来死在基地门口的那具骷髅，应该就是这座基地的主人。只不过战争暴发得太突然，他赶到了基地门口，却最终还是没能活着打开基地大门。生与死的距离，就在这三两分钟内。

通风口中开始吹出新鲜的空气，原本污浊的空气则从墙角里的排气孔流走。这是完全没有辐射的新鲜空气，纯净得让苏也贪婪地呼吸了几下。

系统自检忽然亮起了数项红灯，原来是净水系统发生了故障。或许是为了照顾对水循环系统一窍不能的苏，更有可能是适应摩根家族的需要，在自检失败后，中央电脑启动了备用净水系统。按照显示屏上的说明，这个紧急系统每天可以产生１０公斤的纯水。扣去用于生产备用食物的水，可以有６公斤节余的水。这些水或许不够一个摩根人洗次脸，但是对于苏来说，是可以倚之生存许久的珍贵资源。

过了二十分钟，自检终于完成了。除了水系统外，基地其它的设施完好无损，完全可以使用。甚至于８个自动武器平台也立刻可以投入使用，只要供给它们能源，并且装上弹药。

站在中控台前，苏随手点选了屏幕上的几个触摸选项，足有三平方米大小的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一组画面，这是布置在基地内外各处要道上的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安装在基地外的摄像头全部毁坏，内部的则大多完好无损。

９５８，正将它的全貌展现在苏的面前。对于这样一笔飞来的财富，苏却没有多少兴奋的感觉。暗黑龙骑一定会追到这里，也一定会发现这个基地。

苏有一种冲动，想要将这个基地炸掉，免得白白便宜了暗黑龙骑。犹豫了片刻，苏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在这个每一滴水都很宝贵的时代，Ｎ９５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以暗黑龙骑的技术水准，修复这样一个旧时代的基地可以说轻而易举。而一个完好的Ｎ９５８每天可以提供１０吨净水！以荒野的标准来说，这个基地可以使一万人活下来。

何必呢？苏想着。

苏一项项地关上基地的设施，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功能。机器的轰鸣声渐渐消失，通风口中的新鲜空气也相应停止。

苏走出了Ｎ９５８，看着基地大门隆隆合拢。如果能够击退暗黑龙骑，他就可以依据这个基地轻松些生存了，甚至可以尝试着慢慢品味烈酒，而不必担心象在猎鹰庄园那样醉倒。他还可以完全放松地睡觉，不用对外界环境保持半分警惕。自有记忆以来，苏还没有尝过这种滋味。

他走出了洞口，向南方最高的山峰走去。对Ｎ９５８美好生活的种种幻想，都是建立在击败暗黑龙骑的基础上。可惜动荡年代永远都不会有如果。

正文章十四Ｎ９５８下

更新时间:2009-8-1910:32:53本章字数:7219

很快，苏就站在最高的山峰上，遥望南方。背后的巴雷特沉默着，缠满枪身的布条几乎完全遮掩了它的锋芒，只有露在外面的一小截乌黑的枪口才散发出原属于它的狰狞。

风迎面吹来，很柔和，没有苏期待中的肃杀气息。他拿出一支狙击枪专用的高倍瞄准具，向茫茫草原望去。这支瞄准具对他的视觉极限提高不是很显著，却会极大的限制他的视野范围，因此苏很少使用瞄准具。这个时代当然有对苏来说也是提升显著的瞄准具，但是那种东西的价格大约相当于七八支ＲＦ３００Ａ，就连罗克瑟兰也不会为自己的军队装备这个。苏当然无从劫起。

瞄准具中所呈现出来的是一片安宁的草原，除了偶尔奔过的鹿群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东西。

苏放下了瞄准镜，有些疑惑地看着草原。以暗黑龙骑过往表现出来的水准，这个时候早就该追到这里了。苏绝不相信自己能够摆脱暗黑龙骑的追踪。如果暗黑龙骑只是靠着猎人来搜寻他，那么苏是有信心的。然而前几天不止一次掠过他身体的冰寒感觉提醒了苏，暗黑龙骑中，还有无数他根本不曾了解的神秘能力。

草原始终一片宁静，完全没有一点令苏起警觉的异样。以至于苏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一向赖以求生的感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此刻在近千公里外的东海岸，空中如织铅的云层破开了一丝空隙，行将落入海中的太阳将大束的阳光慷慨地投射下来，将粼粼的海面镀上了一片金红色。海岸边立着一栋七层高的老式建筑，哥特式的建筑风格仍保留完好，并且修葺一新。深褐色的外立面在阳光下也染上了一层浓浓的金色，好象回到了旧时代的繁华。

顶层一角的一扇窗户被人推开了，这是一个头发已半白的老人，脸上的线条刚毅、生硬，高高的鼻子如秃鹫的喙，一副完全的鹰派面孔。尽管看上去已经苍老，但是他淡蓝色的眼珠中却有着年轻人的活力。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衣，领扣解开了一个，下身是一条暗黑色的笔挺长裤，裤边各有一条暗金色的玫瑰花枝，笔直盘绕而下，直至裤角。

他站在窗前，迎着强劲潮湿的海风，淡蓝色的双眼微微眯起，凝望着行将隐没在云层后面的夕阳。虽然海风带来的水气中有着足以致命的辐射，而且绚丽阳光中的紫外线也几乎是大多数生命的杀手，他依然站在窗前，任凭海风吹乱了灰白的头发，如同仍身处在美丽的旧时代一样。

美丽的景致并未持续多久，太阳就被重新积聚起来的云层遮挡，光线迅速黯淡下来，夜幕提前降临。在失去阳光的瞬间，吹来的海风中就没有了融融的暖意，变得潮湿、阴冷。整个世界都再没有一分温存，一点人烟，似乎惟一活着的，就是那站在窗前的老人。

老人身后是一间超过２００平方米的办公室，完全以旧时代维多利亚的风格装潢而成。宽大且舒适的皮椅前，是一张数米宽的古式办公桌。此刻办公桌的皮面上正不停地闪动着一点红色的光芒。

老人挺拔的眉毛动了动，关好了窗户，走到办公桌前。窗户一关，所有的辐射及有毒的物质通通被挡在了这两扇看似普通的老式窗外。

办公室天花板上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自动露出了一些极细的栏孔，将新鲜纯净的空气吹了进来。房间里余气则通过隐藏在书架及花盆后的排气孔吸走。用不了一分钟，整个房间中的空气就会被换上一遍。新空气中含有的抗辐射微粒会在几分钟内中和房间中的辐射灰尘。

老人伸手在桌上一点，他的面前即刻升起一片薄薄的玻璃片，在纤薄的金属机件带动下，这片玻璃片不断展开，成为一个超过一平方米的巨大屏幕。屏幕随即亮起，在角落上的一个基地图标正不停地闪烁着。这个图标下面的标注则是：娱乐与休闲。

他伸出右手，再在闪动的图标上点了一下，中指上佩带着的镶嵌着深黑色、布满暗金纹路宝石的戒指显得十分醒目。

图标即刻弹到屏幕中央，迅速扩大，变成了一个多边形的避难基地大门。

大门中间，橙色的N９５８正不住跳动着。

老人明显愣了一下，再在屏幕上一点，Ｎ９５８飞旋起来，变成数十个小画面，遍布在整个大屏幕上。其中有一半左右的画面上一片黑暗，另外一半则是Ｎ９５８各处摄像点的图像信息，与苏在中控台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但与苏不同的是，老人面前的屏幕上多了几幅画面，这是中控台上不曾有的。

一个个摄像点忠实地纪录了苏在Ｎ９５８中探索的过程。对于苏诡异而又轻灵的动作，直觉般躲避暗藏的机关以及武器台的射击线，对各种地形的充分利用，老人都是无动于衷。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苏背上的巴雷特上。

老人完完整整地看完了苏探索Ｎ９５８的整个过程，也看着他打开菜单，调出基地自毁的选项，犹豫了一分钟后，又关上了菜单。如果与另外几个画面配合着观察，则可以看出苏的目光一直落在中控台屏幕上水循环系统上。

苏一一关闭基地和各项系统后，退出了基地。

老人在皮椅中坐下，凝望着定格在屏幕上的苏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几分钟，老人的面容上浮起鹰一样的笑容，他在办公桌上轻轻一敲，一个抽屉无声滑出。老人从里面取出了一枚金属指环，竟与苏手指上的那枚一模一样。注视着指环内部镌刻的Ｎ９５８，老人似乎有些感慨。

当的一声，指环又被扔回到了抽屉里。老人重新站了起来，调了一张有苏正面像的画面出来，再用手指在苏的下面半身上画了一个方框，一张半身像就被截选出来，并在屏幕中央放大。那枚戴着暗金纹路宝石的手指再点了屏幕边的几个选项，系统即刻开始搜索有关于苏的全部资料。无数数据如雨般的落下，最后沉淀成几封文件的图标。

老人有些惊讶，他也不过是姑且一查而已，看那个人的打扮只是个在荒野求生的猎人或者佣兵，在档案中能出现条带姓名的记录已经很不错了，未曾想到这个人居然还会留有几页纪录。他打开文件，快速浏览。这些文件包括了苏的简介与能力评估，入侵者的相应资料，莱科纳的死亡报告，先后两次战斗的完整资料，以及后续行动的申请。

飞速将所有资料浏览一遍后，老人重点看了看苏的简介与能力评估。文件中对苏已展现出来的能力做了详尽分析与评估，危险程度被定义为Ｃ+，需要由具备战斗相关能力的少校单独应对或者是上尉率领的一个小队来对付。关于苏的背景部分，则是一片空白。

老人将身体靠进了座椅，沉思着。屏幕上定格的苏，那碧色的目光似乎具有流动性，也象是在注视着老人。

他笑了笑，点开了后续行动申请这个文件。文件简单叙述了最新一次追捕行动的失败，分析了苏的能力并列举出数点行动原因，附件中是卢瑟中尉对上次追捕行动的报告，以及贾斯汀等五位龙骑的报告。文件中，胡里奥中校提出的新方案是以谢留夫上尉取代卢瑟中尉主持搜捕行动。在胡里奥中校看来，卢瑟配属的小队武力已经足够强大，可以轻易压制苏。只不过搜寻力量还是太薄弱才使苏得以逃脱，至于那名扈从的死，纯属意外。由有“鹰眼”之称的谢留夫上尉带队，足可以捕获苏了。

老人在桌上一按，房门便悄无声息地打开，走进来一个身材高挑火爆的年轻女人，暗黑龙骑的制服将她有些夸张的身材完整地勾勒出来。她一头金发高高挽在头顶，美丽的脸蛋上似乎凝着冰霜，眼神中更是透着些杀气。

她来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说：“您有什么吩咐？”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她的胸前明显地颤动了一下，看起来暗黑龙骑的制服过于强调贴身，而忽略了她的实际需要。

此时，老人面前的屏幕上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了那封后续行动申请。

“这个方案让他们重新考虑一下。”

女助手怔了一下，为了确认，再次看了眼方案的等级标识，有些不明白为何老人会关注到这么一份文件。但是她简洁地答应下来，就走出了老人的办公室。不得不说，她的背影也十分诱人。

这一天，奥贝雷恩过得充实而又忙碌。清晨时分，他去参加了莱科纳的葬礼，那时天几乎还没有亮。带着丝丝刺痛的雨丝不停地敲打在伞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近百名全身黑衣的男男女女出席了葬礼，目送着这位曾经大有前途的年轻人永眠在花岗石下。带着强烈辐射的雨丝纷纷扬扬的下着，直到葬礼结束都没停过。

参加完葬礼，奥贝雷恩并没有回营地，而是来到了一间古老且宏伟的教堂前，从侧面的小门走了进去，径自进入教堂内部的忏悔区。在一张摩挲得发亮的木桌后，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神态安祥的黑袍神父。

奥贝雷恩走了过去，在桌前坐下。神父看到奥贝雷恩，微笑着，将面前厚重的黑皮教典合上，安静地等待着奥贝雷恩发问。

奥贝雷恩双手绞在一起，眼光盯着面前的桌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说：“神父，这次行动，我失去了一位很好的兄长，而且心中多了些疑惑，希望您可以为我解答。”

黑袍神父微笑着伸了伸手，示意他继续。

奥贝雷恩努力选择着措辞：“神父，那些在荒野中长大，并且一直生活在那里的人们，真的不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这次出去，看到很多人在努力地生存着，他们当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变异组织，或者只有不多的一点。重要的是，他们有思想，甚至其中一些还有理想。尽管这理想在我们看来十分的可笑，并且完全不切实际，但是这仍然是理想。主教诲说，有理想的人，就有灵魂。”

神父坐直了些，将手放在面前的《启示录》上，慈祥地说：“奥贝雷恩，将我们与他们区分开的，并非是变异组织，因为一切肉体终将腐朽。将我们与他们区分开的，也并非灵魂，因为万物皆有灵。真正的区别，在于信仰。因为我们有了信仰，我们看待世界的角度便与众不同，我们思索的事情也就有了不同。那些在荒野上生存的，你可以称他们为人，因为他们有相似的肉体，有思想，也有灵魂。但他们不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因为他们没有信仰。而你，是主手中的剑，对于没有信仰的人，你可以任意去扫灭。”

奥贝雷恩仍在犹豫着，说：“可是”

神父打断了他，声音中已多了些庄严肃穆的味道：“奥贝雷恩，不要怀疑，你的力量来自于你的信仰，对主的教诲存疑会妨碍你前行的路。记住，信仰是惟一的准则。”

奥贝雷恩抬起了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向神父说了声谢谢，就走出了教堂。

教堂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正在等待奥贝雷恩。他坐进轿车后，想了片刻，才告诉了扈从此行的目的地。轿车发动起来，沿着平整且没有一丝破损的公路远去。

轿车停在海边那栋古老、沉重的七层楼前时，时间还不到中午。大门前的卫兵显然认得奥贝雷恩，尽管单论军衔，他远不足以进入这栋大楼，但还是将他放了进去。

大门内是气势恢宏的大厅，一进大门就可以看到对面墙上那惊人巨大的铜制龙头。龙头足有数米高，狰狞恐怖，两只琥珀色的龙睛冷冷地注视着进出大门的每一个人。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龙眼中的光芒竟然会随着某些人而移动！

大厅尽头，宽广的楼梯徐缓而上，然后分成左右，盘上二楼。这座老式大楼内没有电梯，奥贝雷恩踏着猩红的地毯，拾级而上，一直来到六楼，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房间里传出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尽管冷漠得有些吓人，但是那声音本身却是充满了略带沙哑的磁性，可以让任何雄性为之发狂。

奥贝雷恩推开面前厚重高大的房门，走进这间同样充满了古典奢华的房间。在占满了整面墙壁的风磨铜书架前，摆放着一张没什么装饰，却依靠材质和体积制胜的办公桌。办公桌后端坐着一个冷艳兼而有之的女人，与奥贝雷恩同样灰色的头发挽在头顶，扁平的深色框眼镜使她有一种旧时代办公室女郎的优雅，而修长雪白的脖颈和交叉在一起的纤长手指将这一点诠释到了极致。她的眼睛同样是深灰中透着绿色，几乎与奥贝雷恩一模一样。

然而如果对这栋楼，对这片土地，以及对这个时代的内幕多一些了解，看到她眼瞳深处的沉静与肃杀，看到她深黑色制服上繁复的暗金纹饰，看到她双肩上盘绕着的暗金玫瑰花枝，以及领口处一枚暗金以的盾型纹章，就会知道那知性中暗藏狂野的美丽外表完全是一种欺骗。

奥贝雷恩在办公桌前坐下，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对她的畏惧。他没有说话，反而是办公桌后如沉默冰山般的女人先开口了：“怎么了，我的小奥贝雷恩，你看上去有很多心事？是不是刚被哪个女人给揍了？”

奥贝雷恩登时哭笑不得，有些抑郁的心情被她的一句话给当场击碎。男人尊严被挑战的他有些愠怒地反驳着：“胡说！哪个女人能打我”

话一出口，奥贝雷恩就知道说错了话，果然眼前的女人双眼开始发亮：“这栋楼里就有七八个，不算我。小奥贝雷恩，好象我已经快有半年没有指导你的格斗技术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地下训练场吧！”

奥贝雷恩哭笑不得，无奈地说：“姐！不要再叫我小奥贝雷恩了！我１８岁了，而且已经是暗黑龙骑的正式成员，还有了自己的扈从。”

这话一出口，奥贝雷恩立刻又知道错了。果然对面的女人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极尽妩媚，这由冰化水的急骤变化，对一切雄性都深具杀伤力。不给奥贝雷恩插嘴的机会，她即刻说：“哦！我差点忘了，原来你已经是一名暗黑龙骑了。或许我该小小动用一下自己手中的权利，把你调到我身边来，作我的贴身侍卫吧！”

奥贝雷恩好看的脸上登时一片惨白，他深知自己这位姐姐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物。如果一个应对不好，真有可能被调到她的身边当侍卫。而自己现在那位上司，怎么看都不象是一个勇敢到敢于违逆自己姐姐命令的人。

看着奥贝雷恩有些不敢再说话的样子，女人得意地在高背椅上向后一靠，将一双长得惊人的腿往办公桌上一架，说：“你平时都是想尽办法躲着我的，今天却主动来见我，这很有些奇怪。是不是改变主意了，想到审判所里去做一个仲裁官？如果需要我推荐的话，尽管开口好了。这么一点小事，梅迪尔丽那个小疯子是不会拒绝我的。”

听到梅迪尔丽这个名字，奥贝雷恩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说：“我还是想在暗黑龙骑发展。”

“啊哈哈哈！”女人放肆地笑了半天，才说：“有志气！这才象我帕瑟芬妮的弟弟嘛！当然了，这不代表我认为你的幻想会有实现的一天。好了，既然不是这件事，那还有什么事这么重要，可以让你跑到这里来见我？”

奥贝雷恩知道，眼前这个样子才是自己这位名字源自于冥后的姐姐的真实面目，那些温柔端庄典雅宁静，统统都是装出来给人看的。

虽然坐在帕瑟芬妮的办公室里，但是奥贝雷恩眼前忽然闪过莱科纳颤抖而苍白的手，以及幽深曲折的地下通道中，那颗擦胸而过的子弹以及扑面而来的烈火！烈焰后面，苏就如同地狱浮起的恶魔，碧色的左眼里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宁静。

“我这一次出任务时，莱科纳死了。”奥贝雷恩平静地说。

“我知道。虽然我一直就不喜欢莱科纳那家伙，但他对你还是很好的。怎么，你想亲手为他报仇吗？”

奥贝雷恩摇了摇头，说：“不，我并不是为了这个而来。我认为，我们始终轻视了苏，直到现在都是。我和苏面对面的战斗过，他的危险性超乎想象，这不是纸面上的能力阶数所能够反映的。而轻视了苏的后果，就是...死亡。卢瑟中尉和他那个小队的能力有限，我认为这次行动很有可能会失败。姐姐，我希望你能够干预这件事，调派真正具有压倒优势的队伍。把珍贵的资源配置在这次行动上，是值得的。”

帕瑟芬妮看上去有些不以为然：“就这么一件小事，也需要我越级指挥吗？”

“需要！”奥贝雷恩坚定地说。

“好了好了，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理的。”帕瑟芬妮投降了。然而她随即又给了奥贝雷恩一记重磅打击：“不过我亲爱的小奥贝雷恩，认真是件好事。可是并不是板起了一张脸，大声的说话，就意味着你已经长大成人，变成能够肩负责任的男人了。如果你想要早点变成真正的男人，我可以为你安排特殊的训练。”

帕瑟芬妮充满诱惑的沙哑声音在奥贝雷恩听来无异于魔鬼的呢喃。他站了起来，坚持着向姐姐敬了个礼，然后落荒而逃。

奥贝雷恩走后，帕瑟芬妮点开了显示屏，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勾划出卢瑟的名字，然后从一堆文件中挑选出那封后续行动申请的文件来，草草扫了一眼，直接在上面写了个“否决”，签上自己的名字，就把文件弹给了自己的副官。

在显示屏的待办事项里，还有长长的一列文件，帕瑟芬妮并没有将心中那个大男孩的坚持当一回事。

几分钟后，那个身材火暴的女助手走进了七楼老人的办公室，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以她特有的简洁说：“没能完成您的吩咐。因为这个方案刚刚被越级否决了。”

老人打开文件，看了看上面的签名，有些惊讶：“帕瑟芬妮？”

“是的。”

老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文件上纤丽流畅的签名。她的字体就和她的外表一样具有欺骗性。

啪，老人将文件扔进了废纸箱，然后挥了挥手，女助手便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正文章十五迷茫上

更新时间:2009-8-1910:33:13本章字数:5534

苏坐在山顶看风景。

山顶是这片区域唯一的制高点，视野开阔。前方是茫茫草原，一望无际，但是景色和色彩都十分单调，依靠辽阔空间本身带来视觉冲击。空中的铅云始终是低垂的，在强风的推动下迅速前移，如果看得久了，就会有一种错觉，似乎不是云在向前，而是人和大地在后退。

苏抬起了瞄准镜，镜头里的世界一如既往的单调，宁静，看不到一点异常。草原上鹿群，迅兔和草狼时时出没着，偶有惨烈的遭遇战，败者成为胜者的口粮，一切都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迎面而来的风也没带来丝毫危险的气息。

这么宁静、平淡，全无危险的生活，实在是让苏极为不适应。从有记忆时起，几乎每一天苏都是在寻找食物、在寻找下一个栖息的地方或者是为生存在战斗着，从无休息。即使置身于聚居地或者公司，也只是补给的地方，并不能完全放松下来。甚至还会更加紧张，因为人比变异生物要危险得多。

现在背靠着Ｎ９５８，苏有睡觉的地方，有充足到根本喝不完的纯净的水，也有大量库存的武器弹药。至少１２.７mm高射机枪弹就有整整一箱。苏所有的枪都是威力奇大、结构简单、维修方便，而且他的枪法几乎都是一枪致命，很少需要第二枪。其实，练成这种恐怖枪法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苏没有钱。子弹很贵，经常身无分文的苏根本用不起要点射才能发挥威力的自动步枪。狙击枪弹或手制子弹虽然比自动步枪弹要贵得多，但是可以一枪致命，一场战斗下来，花费反而会少些。

或许是习惯了艰苦的日子，现在看着堆满整整一间仓库的各式旧时代的武器弹药，看着可以流淌许久的净水，看着每天都可以生成一箱的合成营养素，苏的人生失去了目的。

现在在他的生命中，似乎惟一一件有意义的事就是等待暗黑龙骑的到来，然后战死。

苏忽然觉得生命十分荒谬。

世界从来不会去考虑某个人的感受，而是照常运转，正如太阳每天都会升起。哪怕厚重的辐射尘云遮挡了所有的天空，太阳还是照常升起，只是人们看不见而已。

所以苏茫然的人生继续着，转眼间已经是五天过去了，暗黑龙骑依旧没有出现的迹象，似乎这个组织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但是苏清晰地知道他们随时有可能出现，离开了这片选定的战场，苏不知道自已有没有可能拼到一个龙骑垫背，所以他还是得在这片山区继续呆下去，也还得继续过着这种平静、茫然而无意义的生活。

茫然的不只是苏一个。

萨拉托加之外，暗黑龙骑的营地整齐肃穆依旧，然而进进出出的扈从们有着明显的烦燥不安。本来卢瑟习惯了在营地外靠坐在越野车发机盖上，或者望向远方，或者闷头看手中的电子战术板。可是这样连续看了五六天却没有结果后，卢瑟自己也觉得天天坐在这里实在是有些犯傻。

有了聚居地首领的先例，萨拉托加的居民当然不敢招惹暗黑龙骑，都远远地绕开了警戒线。偶尔从建筑物的缝隙中，他们才敢向营地，向坐在越野车上雕塑一样的卢瑟偷偷看上一眼。

卢瑟越来越觉得，那些偷偷瞟过来的目光中，充满了嘲弄和讽刺。这些目光象针一样刺着他，卢瑟只想早点离开这个倒霉的、荒凉的鬼地方。可是关于行动失败的报告早在几天前就已发回总部，胡里奥中校在接到报告后一小时就曾经回复新的方案已拟定，只等着上面批准。按照暗黑龙骑的惯例和雷厉风行的作风，一般当天晚上新方案就会得到批准，然后卢瑟就可以带领自己的扈从离开这个营地，返回总部述职。贾斯汀等人则会在原地待命，等待新的指挥官到来。

谁会知道，方案报上去后就如同石沉大海，就此再无消息。卢瑟这一等就是六天。他忍耐不住给胡里奥中校发信讯问，中校起初还回复了几次“方案正待批准”，“待批，请耐心等待”，到后来干脆就不回话了。等到第六天，中校索性单方面关闭了与卢瑟的通讯频道。

卢瑟一头雾水，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茫然之际，他和家族中的人取得了联系，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得到的回答和胡里奥中校的回复一样，后续行动方案正等待批准。

官僚主义？疑惑不解之际，这个旧时代的词悄然爬上了卢瑟的心头。可是细想暗黑龙骑中执掌大权的那几位，哪一个不是果断凌厉？

卢瑟索然不解的时候，最初三天贾斯汀还在冷眼看他的笑话，偶尔还会讽刺两句。但是三天之后，所有的龙骑都变得不安起来，不知道为何总部迟迟没有新的命令下来。他们也都通过各自的渠道去询问原因，所有渠道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后续行动方案正待批准。

至于后续行动方案卡在了谁那里，那些消息人士都讳莫如深。其实知道不知道都是一个样，整个暗黑龙骑总部有资格卡住这个方案、并且可以让胡里奥中校无计可施的就那么几个人。而这几个人，却是谁都不愿、也不敢去招惹的，打听这几个人的事，和自己找死相去无几。

所以苏还得在山顶继续迷茫，卢瑟和贾斯汀则继续在萨拉托加外的营地中迷茫。

苏还有很多事可以做。他先是利用工厂区的智能检测设备测定了一根小金属条的成份，然后用仓库里现成的一些机件回炉重熔，调配成与这根金属条成分一模一样的合金块。再以自动车床切削成近万根金属片，然后将这些几公斤长的金属片折成特定的角度。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苏将这些金属片撒遍了山区的各个角落。山区非常大，金属片虽然多，但是一分散也就完全淹没在杂草、土堆、砂砾中，几乎看不见了。这些金属片质地很脆，非常容易折断，折断时会发出从低频到超高频数十种声波，大多数是人耳听不见的。然而对苏来说，在几公里内他都可以听见这些对他来说是极刺耳的声音。

这座山上没有什么大型的变异生物，偶尔有一两只也早被苏射杀。至于小动物的活动，还是很容易分辨开来的。

布设下这些金属片后，苏偶有空闲去基地，就会把基地内打扫一下，需要不受打扰的睡眠时，他会在基地门口躺下，睡上十分钟，然后准时醒来，前后差不了３秒钟。剩下的时间，苏会利用基地的工厂加工一些子弹，在弹头上刻下繁复的刻纹。金属片和这种刻纹都是苏从聚居地的老猎人那里学来的技巧，不过当初的刻纹只是简单的几条，如今苏已经将其发展到类似于装饰花纹的地步。

由始至终，苏都没使用过三楼那些装饰奢华的睡房，虽然他也把它们打扫干净。

苏在基地中停留的时间其实非常少，他不是电脑专家，虽然凭借自己的基础知识按照操作手册仔细检查过中控电脑的功能，但是一切显示正常，并没有发现隐含的另外一路系统，当然也就不会知道有人正在通过各个摄像点观察着他在Ｎ９５８中的一举一动。

荒野中长大的苏对于那些能够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有天然的敏感，其实这也是许多荒野生物的本能。但对于摄像点这类没有直接威胁的东西，敏感就差了很多。中控电脑上显示，苏是这个基地最高也是惟一的用户，他也就相信了。可是只要呆在基地中，苏就会隐约感到不舒服，可是又说不出这种感觉的来源，所以他每次都不愿在基地久留。

水、子弹、营养素，以及能源，苏都只取用所需的部分，一分也不多拿。

相比苏的忙碌，卢瑟几乎要发疯了。被逼宫承认失败的滋味并不好受，更不好受的是还要天天面对着这件事的始作甬者。暗黑龙骑并非不能容忍失败，但必须有充分的理由。在这个以力量至上为原则的组织里，要么有过人的武力，要么有过人的智力，要么，就要有过人的忍耐力，好在底层混一辈子，混到退休。卢瑟没有武力的天份，他一直极力想证明自己具有军事和谋略上的才能。这一次的失败，毫无疑问是他最不能接受的那种。胡里奥中校虽然还没有对上次的行动加以评价，但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评语就是了。如果法布雷加斯家族不肯鼎力支持自己的话，卢瑟的中尉军衔或许会变成少尉军衔。

第七天，卢瑟总觉得萨拉托加某个房间的窗缝中射来了一束火辣辣带着**裸嘲弄挖苦的目光。他已经忍受六天，没想到第七天还会有这样直截了当的挑衅！

卢瑟腾地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一把抢过路过的一名扈从身上的智能模块式步枪，调成狙击模式，随意的瞄准了一下，就扣动了扳机！

扑扑扑，步枪枪口喷出淡淡的火舌，声音则是比旧时代的手枪还要轻。十几发子弹划过一个高高的曲线，有一大半穿进了那个相距近１０００米的窗户。暴怒之下，卢瑟展示了平时绝不会轻易示人的射击技术。

那间用木箱板和薄铁皮钉成的房子根本挡不住子弹的穿射，里面顿时响起了数声惨叫。房门随即打开，一个女人抱着两个浑身是血的孩子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没跑几步就不由自主地跪倒，两个孩子都摔在了地上。虽然摔得很重，可是那两个孩子都是一动也不动，显然在摔倒前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女人歇斯底里地哭着，叫着，摇摇这个孩子，又晃晃那个孩子。可是任她怎样呼喊，都不再会有任何回应。

卢瑟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一幕，他如被一盆冷水浇过，所有的忿怒和幻觉都被浇熄。他放下了步枪，虽然从没有将这些聚居地生活的人们当成自己的同类，可是卢瑟的心脏仍然承受着剧烈的冲击，女人每哭叫一声，就如同一柄大锤敲在他的心口。

女人终于放弃了努力，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摇晃着向卢瑟走来。她哭着，向卢瑟伸出手，可以看到女人的胸口腹部也有几团正在迅速扩大的血迹。每走一步，女人身后就会留下一条鲜红的尾迹。看上去，她的血早该流干了，可是女人已经走了近一百米，还是哭着，走着，始终不曾倒下。

贾斯汀和几名龙骑都出了营地，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当的一声，卢瑟手中的步枪掉落在地上。他转身大步向营地走去，所有的龙骑都向旁边走了几步，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擦身而过时，他们都看到卢瑟的脸色苍白如纸。

卢瑟的一名扈从默默地走上来拾起步枪，瞄准，击发，用一个点射结束了女人的痛苦。

几乎所有萨拉托加的居民都走了出来，沉默地看着两个孩子，沉默地看着女人，沉默地看着女人和孩子之间那一道鲜红的线。

所有的龙骑都回到了营地里面，一名扈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解下身上的披风，盖在了女人身上。

围观的萨拉托加居民中，走出一个满脸花白胡子的老人。他径直来到女人身边，一把掀开了披风，当着扈从的面，把这个兼有防水、保暖、防护功能，肯定可以卖个大价钱的披风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抱起满身血污的女人，慢慢向萨拉托加走去。

这是对这名扈从和暗黑龙骑最直接的挑衅和侮辱，不过这一次，没有人开枪。

这几天里，帕瑟芬妮的心情十分灰暗，就连高而狭长的落地窗外，难得一见的明媚阳光也无法让她稍微高兴一些。只要点开待办事项这个图标，无数文件就会如瀑布一样落下，在屏幕下方堆成一个大垃圾堆，过上几秒再重新归队排队整齐。本来帕瑟芬妮十分喜欢这种接收文件的显示方式，在她看来，绝大多数的日常工作都是垃圾。可是这几天不知怎么了，需要她处理的事情突然间多了几倍，只要看到待办事项那个十分可爱的猫头图标，帕瑟芬妮就有种要掐死它的冲动。

帕瑟芬妮已经在用她的最快速度在处理公事了，而且心里也一直在祈祷着第二天千万不要有这么多的工作。不过在堆积如山的工作中，终于有一件代办事项以不懈的努力成功地激起了她的怒火。

这份文件就是追捕苏的后续行动申请。

那天应奥贝雷恩的请求，帕瑟芬妮简单地否决了这份方案。当然，奥贝雷恩提出请求时还不知道卢瑟的行动已经失败，他只是凭自己对苏的印象和对卢瑟小队的能力分析而得出的这个结论。当帕瑟芬妮看到报告内容时，对自己弟弟的准确判断有了那么一小点的赞赏。只是赞赏而非赞同，与她屏幕上那些如瀑布般流泻下来的文件相比，这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帕瑟芬妮的本意是既然一个上尉不够，那么就派两个上尉去就好了，虽然她的签字只有简单的否决两字，不过经验老道的校官自会充分考虑上意，重新拟定方案，然后走正常的审批程序，就不用再到她这里来了。

这件事本该到此为止，谁知道过了一两天，这份文件居然原封不动地又跑到她的屏幕上来。帕瑟芬妮根本就不再看文件内容，直接写了个否决了事。按照暗黑龙骑的程序，这件事该就此为止，胡里奥中校应该重新拟定方案内容，再去找他的上级批准，而不应该越级来找帕瑟芬妮。上司可以越级审批，不代表下属可以越级报告。

再过了一天，后续行动申请又跳到了她的屏幕上，而且靠着重要事项的标记跳到了待办事项的前排。帕瑟芬妮强忍着怒火，在文件中重重地划了个否决，将它弹了回去，然后又埋进了无穷无尽的工作中去。她满腔怒火根本无处发泄，因为这几天暗黑龙骑中的几位大人物几乎倾巢而出，各有各的事情。结果所有的日常事务几乎都堆到了帕瑟芬妮的头上来。

她决不是一个肯辛勤工作的人，可是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这一点帕瑟芬妮是十分清楚的。所以她逼着自己从早到晚的工作，每天只休息三个小时。现在的帕瑟芬妮，倒是象极了一个办公室女郎。

就在帕瑟芬妮完全被工作淹没的时候，她楼上的那位老人倒是十分清闲，每天大半时间是在观看苏在Ｎ９５８中的行动举止。身材夸张火爆，面孔冷如冰山的女助理会第一时间将帕瑟芬妮对后续行动方案的批复送到老人的案头，除了这个，老人就几乎没什么事可干。

偶然有一次，这个行动方案想按正常的程序进行，而没有被送到帕瑟芬妮那里去，老人便动用了自己的权限，同样越级在上面签了个否决。于是过了两天，新方案报上来时，老人满意地看到方案又被越级送到了帕瑟芬妮那里。

正文章十五迷茫下

更新时间:2009-8-1910:33:48本章字数:6563

在整个暗黑龙骑总部，这几天最倒霉的家伙非胡里奥中校莫属。

他的下属，卢瑟中尉行动失败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连大楼里守门的卫兵都知道了。这倒不是说这次失败有多么难堪，而是中校拟定的后续行动方案前所未有的受到了大人物的关注，并且每一次都被直接越级否决。最引人侧目的是参与否决的还不止一个人。

方案第二次被越级否决时，胡里奥的上司就忽然病倒，请了一个月的长假。没有什么家族背景的中校可没办法休病假，只能硬着头皮挺下去。

关于中校的传言也就渐渐多了起来。他为何会受到上面大人物们如此特殊的关照，私底下猜测什么的都有。没有人敢随便议论那些大人物，哪怕是好朋友之间也不敢轻易开启这种话题，于是所有的猜测都集中到了中校身上。从中校微微隆起的肚腩，到他微黑的皮肤，乃至于体味的浓淡、胸毛的多寡都成了猜测的话题。不过没有多少人置疑中校的办事能力，从进入这栋大楼的那一天起，中校用七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精明干练。特别是在判断敌人的实力以及拟定相应的行动方案、选择合适人选方面更是出类拔萃。中校的个人战力并不突出，他是依靠智慧而不是体力得以上位的典范。

但是此时此刻中校前所未有的对自己的智慧产生了怀疑。第一次方案被越级否决还算有端倪可寻，一个主修感知域的上尉看上去是有些单薄，尽管胡里奥自己判断小队的战斗力已经绰绰有余。

中校修改了方案，添加了一名主修格斗域的上尉，又发送了上去。这一次中校的上司是准备直接签批的，谁知道他刚刚签完，又是一个越级签批横空而来，苍劲有力的否决一词让他足足呆了半个小时！

下午，这位上校就病倒了，声称至少要经过一个月的治疗才有可能康复。

生性严谨的胡里奥中校经过长时间的思索和权衡后，并没有大幅调整自己的方案，第三次修改只是将其中主修感知域的上尉换成了相同能力的少校。他始终认为战斗力已经溢出太多，反而是感知、追踪和搜索能力更加重要。暗黑龙骑虽然拥有着庞大的资源，可也不应该随意挥霍。中校并没有因为那几个倒霉的否决批示而放弃自己的判断和拟定方案的原则。由于上司生病，所以胡里奥中校硬着头皮，直接将方案发给了帕瑟芬妮。

然后就是一个干脆的否决。

中校觉得自己已经疯了，如果不是意识上出了问题，怎么会这样一份明显压倒性优势战力配置的方案都会被否决？

这天晚上，中校喝了整整一瓶酒，直到第二天中午还是头疼欲裂。带着一身酒气的中校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后，将自己在里面关了整整一天，借着酒劲拟出了一份由他亲自带队，配合一个全新装备的小队的方案。等中校将方案发送出去时，已经快到晚餐的时间。

帕瑟芬妮晚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约会，正要离开办公室时，恰好看到这份熟悉的文件在闪烁着。

于是中校就在发出文件１５秒后，收到了有生以来速度最快的一次否决。

这一晚，中校彻夜未眠。他将有关于苏的一切纪录都反反复复地看了三四遍，并且调出了科研院关于入侵者潜在价值的评估报告。在中校看来，苏的能力最多介于四阶到五阶之间，而入侵者的价值也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所谓的潜在价值，有９０%永远都会是在潜在的状态。在暗黑龙骑的各个实验室中，具有潜在价值的东西数不胜数。

天亮的时候，中校将“帕瑟芬妮”的签名放大，置于屏幕的正中央，好似她正在注视着自己一样。然后他将一切关于自己会成为暗黑龙骑笑柄的想法都抛之脑后，精心拟定了一个庞大、详尽、精致、完善，并且非常不切实际的计划。

在这份计划中，除了由胡里奥亲自担任行动指挥外，还针对苏的特点配置了三名少校，包括一名格斗域高手，一名五阶专精的狙击专家，以及一名荒野生存与追踪专家。既然有了三名少校，那么下面再配置十一名尉官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加上扈从，组成了一支超过千人的庞大队伍，调集了５０多辆战斗车辆，以及同样数量的补给和运输车辆，并且申请了三架垂直起降战机十天的使用权。

这完全是一支军队，可以轻易的摧毁几百公里内的任何势力，现在却要用来搜捕一个能力还不到五阶、极限也就相当于一个中尉的目标。

中校盯着屏幕，帕瑟芬妮的名字给了他无穷的勇气，他颤抖着将这份方案发了出去。然后就是等待着审判时刻的到来。

走进办公室时帕瑟芬妮就有一种预感，那就是执著的胡里奥中校一定会再把方案发过来的。她刚刚在椅子上坐下，面前的屏幕就自动升了起来，屏幕正中央，后续行动方案正在闪烁着，而且是最高的重要级别。

帕瑟芬妮很想直接砸穿地板，将二楼那位完全想不起来模样的中校轰碎。她理了理头发，尽管根本没有观众，仍摆出最端庄妩媚的姿态，带上了特制的眼镜，用雪白修直的手指，夹着深黑色镶暗金纹的铅笔点开了那封文件。

才看了两眼，帕瑟芬妮就被这个方案大胆而荒谬的内容吓了一跳。用一整支军队去捕捉一只老鼠，这个胡里奥是不是疯了？她不由得对这只老鼠感到一丝好奇，他究竟有什么本事令自己那个从来将高傲藏在心里的弟弟如此另眼相看，并且使得一向严谨精干的中校提出要动用一支军队去追捕？当然，她丝毫没有想到她本人对于催生出这样一份方案作出了什么样的贡献。

铅笔在屏幕上一圈一点，有关于苏的档案和背景就调了出来。在照片那一栏，填的其实是奥贝雷恩手绘的那幅画像。

一看到苏的样子，帕瑟芬妮忽然面色大变，一声低呼！

奥贝雷恩的画极为传神，甚至于能够让人感觉到苏平静目光深处的一丝寂寞。

卡嚓一声轻响，她手中的黑色铅笔碎成了数段。帕瑟芬妮仔仔细细地将有关于苏的一切资料看完，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将苏的画像放大，占据了面前整个屏幕，然后就这样怔怔地凝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帕瑟芬妮才从沉思中归来，用她纤长的手指直接在方案上刷刷刷地写起来，转眼间将方案修改批复完毕，然后弹了出去。

她在屏幕角落里的铜铃图标上一按，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一位高大挺拔、英俊阳光的龙骑走进来，容貌身材举止仪表都无可挑剔。他敬礼之后问道：“您有何吩咐？”

帕瑟芬妮已整理好了办公桌上的文件，站了起来，向这个英俊得已有些脂粉味的年轻龙骑吩咐着：“我要出一次任务，回来时间不定。我出去的这段时间，所有工作都按预定授权移交，你知道该怎么作。”

年轻龙骑面上掠过一丝惊讶，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任务，竟然需要帕瑟芬妮亲自出马。不过训练有素的他将所有疑问都压在心底，而是低沉而有力地回答：“是！将军！”

胡里奥中校终于盼来了回复，这一次打开文件后跳出来的终于不再是否决，而是代之以一个大大的红叉，将所有人员、所有装备统统划掉，只是在方案执行人那一栏里重新填上了一个名字：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

胡里奥盯着这个名字，一直看到眼睛发痛，这才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天虽然黑了，但他并不是在做梦。

中校重重地叹了口气，一阵疲惫袭上心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听总部大楼里的年轻女孩儿们说，上了年纪的大叔，最大的特征就是缺乏想象力。

萨拉托加，几乎在等待中崩溃的龙骑们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新命令。命令的内容很简单，所有人员一律撤回，总部将另行派人接手此次任务。然后就是保密规定，此次行动的一切内容都属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贾斯汀不明白为何自己也会被撤换掉，他实在是喜欢追捕苏的那种感觉，因此悄悄地给胡里奥中校发了个讯息，强调了一下自己对于追捕苏的重要。

胡里奥回了两条讯息，第一条极其简洁，只有两个字：白痴。第二条特别繁复，整整两屏的粗话将贾斯汀骂了个体无完肤，全无中校应有的风度。

苏并不知道因为自己惹出了多少风波，也不知道大难行将临头。

他仍然坐在山顶，看着风景。

暗黑龙骑出现得越迟，意味着准备越充足，想必将要到来的一击会是雷霆万钧，无可抵挡。苏知道，这一次绝不会有侥幸出现。苏的运气是比一般人要好一点，毕竟他在神秘学中形成的一阶能力是基础幸运。这是一个似乎处处有用又象是全无用处的能力，苏直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它的原理是什么，究竟是怎样得来的这种能力。这个能力目前惟一直观的表现就是在掷硬币上面，如果苏想要正面，那么掷上１００次，大约会得到５１次正面。

所以苏的运气，仅仅是比普通人好上一点点而已。

瞄准镜中，依旧是茫茫的草原，看不到任何异象，也没丝毫危险的气息。

苏突然听到了脚步声！那是清脆的鞋跟敲击路面的声音，踏着稳定的韵律，悠悠而来。

这个时候，虽然根本没有风，苏淡金色的头发却瞬间飘了起来，再徐徐落下。这是他感觉到最极端危险时的表现。

瞄准镜中依然没有分毫发现，漫山遍野的金属薄片也没有哪怕一枚发出警示声，然而耳边的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近得似乎每一下都踏在心脏上，而且苏居然还无从判断脚步声的方向！以他精心选择、全力强化后的感知能力，居然都无法判断出脚步声的方向！从苏露出一线的鼻梁上，可以看出已经在渗出细细的汗珠。

全无征兆中，电击般麻痛的感觉陡然沿着脊椎骨上窜，瞬间弥漫到整个背部。极端的危险，就在背后！而此时，无法辨识方位的脚步声依然无休无止地响着，冲击着他的耳膜。

苏放下了瞄准镜，动作很舒缓。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去动背后的巴雷特或者是腰间的玛格纳姆。他知道，不论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完全无法锁定，甚至不能感知的目标。苏明白，自己与来者之间的实力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他无法反抗，无法逃脱，甚至多半也无法选择死亡。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看天，看了看云，再看看山与草原，然后碧色的眼睛和修直的眉毛共同构成了一个微笑。

苏一直在等待着最后的时刻，却没想这一刻来得如此突然。暗黑龙骑的实力果然深若大海，两次追捕失利后，第三次的来袭竟然是如此的无可抵抗！

苏想要拉一个龙骑陪葬的想法就此胎死腹中。苏不想做一个活的实验品的希望也变得渺茫。

苏想了想，还是抽出了玛格纳姆，扳开了击锤。放弃抵抗不是他的风格，前面五颗子弹是敌人的，最后一颗子弹，苏会留给自己。

脚步声嘎然而止，这次终于可以判断出就他身体左侧。

接着一个浅棕色、做工精细的帆布背包扔在了苏的脚边，然后苏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诱惑的腿。

这是双笔直的腿，长得让人口干舌燥，深色偏黑的光滑丝袜充分展示了线条之际，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多余。那双高跟鞋式样简单得近乎于朴素，但是优美的线条和精到的做工已经证明它绝不可能是件便宜东西。

苏扬起了头，他的视线也就自然而然的顺着这双长腿向上爬，先越过膝盖，再沿着浑圆的大腿向上，碰到一步裙的裙沿时，部分视线在裙内深入了几公分，大部分视线继续向上。接下来是束到裙内的白衬衣，翻过恰好胀满衬衣的胸峰，随后是修长的脖子，无可挑剔的面孔，更增诱惑的黑框眼镜，以及盘在头顶的灰发。

“好看吗？”她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枝铅笔，并用铅笔点着嘴唇，就这样问。

“好看。”苏老老实实地回答。

“还想看吗？”她又问。

苏没有回答，而是站了起来，望向远方，举起了手中的玛格纳姆，向茫茫草原连射了五枪。枪声彼此激荡着，形成了巨大的回音。似是与枪声相应和着，风也骤然大了起来，吹得他的淡金发丝飘舞飞扬。

苏回转玛格纳姆，将灼热的枪口抵在了自己下巴上，闭上了眼睛。

荒野、废墟、辐射云、变异生物、聚居地，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苏过往的生命轨迹。这个时候，它们是如此的炽热，炽热得如同玛格纳姆的枪口。他喜欢它们，也放不下它们，但是对生的眷恋和热爱，完全无法抵消他的决心。

苏不想成为实验室的标本，如果实在没有选择，那也得是在死后。

帕瑟芬妮能够轻松处理海量数据的大脑瞬间出现了一块小小的空白。她完全无法理解在自己询问过“还想看吗？”这样一个有着双重含义的问题后，何以对方的反应竟会是举枪自杀？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自己的样子让他难过得要自杀？

好在她大脑中的短暂空白迅速被填平，右手一探，轻轻巧巧地将玛格纳姆从苏的手中取了过来。那夹着黑色铅笔的食指和中指和她的腿一样，长得让人心跳。苏只觉得手上微微一麻，手枪就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帕瑟芬妮看上去笨手笨脚地把玩着玛格纳姆，这是把做工精致的枪，不过巨大的枪身、沉重的重量、强大的威力与震耳欲聋的枪声使得它与漂亮这个形容词无缘。她试着象旧时代的牛仔那样将玛格纳姆在手指上转了个圈，然后两只手一起抓住，结果好象是无意中压下了扳机，只得砰的一声巨响，热流扑面而来，苏留给自己的一发子弹就此飞向了茫茫的云层。

帕瑟芬妮吓得全身一抖，差点失手把玛格纳姆扔到了地上去。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全是惊慌，黑框眼镜有些滑落，甚至于盘起的头发也有一缕散落出来。总而言之，她看起来象是被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强大的后座力吓到了，非常非常的惊慌。

她扶正了眼镜，用右手拇指和中指拈着玛格纳姆，送到了苏的面前，心有余悸地说：“还给你！”

这一次，是那只黑色的铅笔和银灰色的玛格纳姆构成了对比。

苏接过了玛格纳姆，从腰间的皮盒中夹出六枚子弹，双手一错，已经重新上满了子弹。他看着帕瑟芬妮，平静地说：“手枪的子弹还有很多，而且也有许多不用子弹的自杀方式。想把我活着带回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看起来很忿怒，咬着手中的铅笔，质问：“不过是问了句还想看吗，你就要自杀？我的样子就那么可怕？”

苏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这位暗黑龙骑来的小姐。”

她立刻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来自暗黑龙骑。可是你是怎么的知道的？”

苏有些头痛，这个女人的演技的确高明，可问题在于她的谎言实在是不堪一戳。不过他还是回答：“你的铅笔上有徽章。”

帕瑟芬妮看了一眼手中的铅笔，黑色的笔身上盘绕着暗金色花纹，在笔端处合成了一只口中衔着金盾的龙头。

她将铅笔交到左手，向苏伸出了右手，有些不情不愿地说：“帕瑟芬妮。很高兴认识你，苏。”

苏犹豫了一下，也伸出了右手，说：“我宁可从没见到过你。”

“嗨！你是男人，别那么小气！”帕瑟芬妮叫了起来，手微微往后一收，不让苏的手碰到自己：“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和人握手时戴手套是不礼貌的吗？特别是和我这样的美女。”

苏愣了一下，眼前这个神秘的女人行为举止处处出人意料，自己已经有些弄不清楚她的真实来意。苏拆下了右手上缠着的绷带，露出了一只完全可以和帕瑟芬妮媲美的右手，然后与她握在了一起。

从肌肤、从线条，这两只手几乎分不出高下，当然区别还是有的，苏的手透着隐隐的力量感，而帕瑟芬妮的手则充满了纤丽的美感。

“既然握过了手，我们就不再是敌人，而是朋友了。跟我回暗黑龙骑吧！”帕瑟芬妮热切地说，紧抓着苏的手不放，五指不停地动着，竟然在抚摸着苏的肌肤！这个时候，她的表现只能说是一只披着端庄外衣的色狼。

苏实在是有些无奈，说：“你可以带我的尸体回去。”

“小气的男人，不要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说得好象我是个恶魔一样！我可是个非常非常温柔的女人呢，从来都不会强迫别人做什么的。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会慢慢劝你回心转意的，要知道我可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哦！这段时间我们就住一起吧，你看，我连行李都带来了！”帕瑟芬妮仍然紧紧抓住苏的手，如是说。

苏看着地上那只估计连一双鞋都装不下的帆布女包，实在无语。

正文章十六底牌上

更新时间:2009-8-1910:34:06本章字数:4462

苏发现，自己的生活完全变了。

帕瑟芬妮似乎即没有硬抓他回去的意思，也不打算杀他，苏自然就不会再想着自杀或者拼命。和所有生物一样，苏有着对生存异常浓烈的渴望。

至于逃离甚至是反制帕瑟芬妮，苏时刻都在准备着，但同时并不抱一丝幻想。

帕瑟芬妮的能力完全超出了苏的探测范围，苏不清楚她的主能力域是什么，甚至有时候在苏的感知中她根本不具有异能，但是本能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危险就在身边。潜意识和现实截然相反，常常使得苏在看着的时候感到有丝混乱。

但是苏清醒地记得帕瑟芬妮那展示了压倒性实力的出场方式，随后又轻松随意地拿下他的武器，这一切并不是幻觉，也绝对不是巧合。苏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在这个神秘女人的面前，自己将没有任何招架还手的能力。所以既然帕瑟芬妮对他至少有表面上的尊重，那么他也不会试图去作些没有把握的蠢事，以免自取其辱。

苏提着帕瑟芬妮的“行李”，沿着山脊向Ｎ９５８走去。这款做工精细的女式帆布提包与他身上残旧的衣服和背上粗犷的巴雷特形成了鲜明对比。即使不用鼻子，透过右手上的肌肤，苏也能够感觉到提包拎带上传来的幽幽香气。

帕瑟芬妮背着双手，与苏并肩走着，那枝黑色铅笔在她灵活的十根手指间跳来跳去。她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和苏闲聊着，从苏的年纪、经历、爱好、技能一直问到了身高、体重、有过几个女人，间中还总是不忘记突然插一句“我们回暗黑龙骑吧”。

能够回答的，苏基本上都回答了，关于自己能力方面的问题则一概忽略。对于一起回暗黑龙骑这样的话题，苏从来都会直接回应：“你可以带我的尸体回去。”

虽然苏根本不相信帕瑟芬妮接下来真的要和他一起生活，但是当她问起来晚上住在哪里时，苏还是决定带她去Ｎ９５８。反正这个旧时代的私人基地是不可能瞒得过去的，还不如带帕瑟芬妮过去看看，也许她有能力修复基地的水循环系统。如果这个系统是可修复的，那么哪怕修复后是落在暗黑龙骑的手里，更多的水总是意味着更多的生命。

山上根本没有路。苏在山石上走得非常平稳，就象是走在平整的飞机跑道上一样。穿着高跟鞋的帕瑟芬妮则不得不在一块块山石上跳来跳去，时时需要张开双臂保持身体的平衡，看她雀跃着，发丝扬动的身影，就象是旧时代一个无忧无虑、充满幻想、需要人保护疼爱的年轻女孩。她晃动着的手臂和身体时不时会在碰上苏的身体，看上去象是无意的。

一个小时后，苏拎着“行李”，带着跳来跳去、活泼阳光的帕瑟芬妮站到了Ｎ９５８的大门前。

看着大门向侧方缩进山壁，让出幽深的通道，帕瑟芬妮啊的一声低呼，双眼开始放光。

基地内几乎是一片漆黑，只有几处应急灯放射着幽暗的红光，不过能照亮一米左右的地方。对拥有微光视觉的苏来说，这点微弱之极的光亮已经够了。为了节省能源，他从来不开多余的照明。

苏坚信，这点光亮对于帕瑟芬妮来说，绝对已经是太多了。

可是这位来自于暗黑龙骑的神秘女人此刻却在茫然地向基地内张望着，不断向苏靠过来，而且左手悄悄地抓住了苏的衣服，并且握紧，象极了一只怕黑的猫。

踩着高跟鞋的帕瑟芬妮，几乎已经和苏一样高了。但是她此时的神情动作，却不知为何让苏想起了那个总会默默拉着他衣服的小女孩。

苏悄悄的叹了口气，不再计较帕瑟芬妮演戏的逼真程度，而是走到了大门旁，在控制台前点了几下。基地渐次亮了起来，地上开始传来机器隐约的轰鸣声，净化过的空气从通风口吹出，而基地的大门则在两个人背后慢慢合拢。

千里之外，暗黑龙骑总部的那座七层大楼的顶层，老人左手端着一杯咖啡，右手随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Ｎ９５８基地的画面。娱乐和休闲时间又到了。

跳出来的第一张画面上，老人就看到了象个小女孩一样紧挽着苏胳膊的帕瑟芬妮。

扑！老人猛然一口咖啡喷了出来，溅得桌上、屏幕上到处都是。

老人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忙取出一张白巾，擦着嘴角、衣上溅出的咖啡。

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女助手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关切地问道：“您怎么了？”

老人已擦干净了脸和衬衣，这时正用纸巾擦拭着咖啡杯，听女助手问，微笑着回答道：“没事。看来是年纪大了，喝口咖啡都会呛着。”

冷若冰霜的女助手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上。刚关好门，她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激烈跳动的心脏，以稳定的步伐离去。她进入这座大楼工作已经三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如鹰一样的老人举止失措，弄洒咖啡。

苏领着帕瑟芬妮，参观遍了Ｎ９５８的各个地方。当他们最后走上二层时，一直紧紧地挽着苏手臂的帕瑟芬妮才松开了手，象一只欢叫着的小鸟在各个奢华且设施齐全的套房里跑来跑去，最后和苏当初一样，在游泳池边上呆住。

苏站在了她身边，看着空空荡荡的游泳池，说：“直到现在我都想象不出，这里如果装满了水，会是什么样子。”

“我也不知道。”帕瑟芬妮幽幽地说。

“”苏沉默。

“喂！你是男人，别那么小气好不好？”她叫了起来。

“好吧，看来我们是同样的人。”苏有些认命地投降了。

帕瑟芬妮把苏拉进了那套明显是为基地主人准备的套房，看着那打扫得干干净净、宽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浴室，双眼又开始放光。

“可以洗个澡吧！”她这个问题完全不是用询问的口气说的。

苏当场怔住。从发现Ｎ９５８后，他只制造过一次合成营养素，用去了不到一公斤水，另外一共喝掉了一公斤水，其余制造出来的水都收贮在中央存水系统里，已经有几十公斤了，若是用来洗澡，倒是勉强够。毕竟这个基地里装配了当时最先进的净水循环系统，洗澡产生的污水可以在一分钟内重新制备成净水，当然损耗是免不了的。问题是在苏的观念里，这些都是纯净度达到了最高级别五级的净水，是只用来饮用的。洗澡用水应该是带有轻微辐射的二级水，甚至是一级水。当然，动荡年代的标准和旧时代有所不同，所谓的二级水放在旧时代就是足以致命的东西。

用净水来洗澡，和游泳一样令人无法忍受。

帕瑟芬妮跳到了苏的面前，双手背到身后，上身前倾，双眼睁得大大的，仰望着苏，期盼地问：“可以吗？”

“好吧。”

这个Ｎ９５８其实已经是她的所有物了。帕瑟芬妮的演技再高明，哪怕她真的就是这样的性格，苏也永远会记得，她可是来自暗黑龙骑的大人物。苏就在浴室中的控制台上将中央存水系统与主卧的浴室连接起来，并且恢复主人套房全部的能量供应。

超过１００平方米的浴室中，柔和的灯光缓缓亮起，空气循环系统不停地将新鲜的空气送进来，并且配上了草木的清香。这是真正全天然的香料，以帕瑟芬妮的挑剔和苏的敏感，也找不出任何瑕疵来。舒缓的背景音乐开始响起，全透明的淋浴间开始喷出淡淡的水雾。这是浴室的智能系统根据存水量判断不够启动浴缸，因此启动了淋浴间的预热程序。

帕瑟芬妮身体微微前倾，左手向门口一伸，然后甜甜地一笑。

柔和的灯光将帕瑟芬妮惊心动魄的美丽完美地衬托出来，这间以简洁和空间致胜、细节修饰则奢华得超乎想象的浴室也不能夺去她的半分光芒，反而成了衬托她的背景。

只是她的美丽似乎对苏全无作用。苏将她的“行李”放在了地上，就默默地出了浴室，根本不曾回头，更不要说找个借口留在浴室里了。

帕瑟芬妮并不为这小小的挫折感到失落，浴室门一关上，她即刻挺直了身体，抬头望着浴室角落里的一盏壁灯，微笑着。

在暗黑龙骑总部，老人的屏幕上，刚好可以将帕瑟芬妮混和了端庄与狂野的妩媚尽数收下。只见她眯起一只眼睛，左手作了个手枪的姿势，正好指向老人的眉心。

“砰！”从那微开的性感双唇中吐出一声手枪射击的声音。

老人桌上的屏幕即刻黑了下去，然后冒出一股青色的呛人烟雾。老人又咳嗽起来，这次他的脸上好象多了一些尴尬。

苏怀抱着巴雷特，靠坐在楼梯口，脑中乱成了一团。尽管此前已经无数次想过第三次面对暗黑龙骑时会发生些什么，但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会有今天这种诡异的局面。他努力地猜想帕瑟芬妮下一步可能的行动，就象以往分析敌人行动那样，可是完全没有半点头绪。苏甚至连她此来的真实目的都猜不透。

不知想了多久，主卧的房门悄然打开，带着一身水雾的帕瑟芬妮走了出来，满意地叹了口气。

她已换下了那身经典的职业装，一条浅色丝质吊带睡裙贴着浴后的肌肤，下摆将将盖住大腿上段。丝袜早已褪去，换上一双清凉拖鞋，在灯光下，一双赤足白得极为眩目。她的灰发则依然盘在头顶，却是显得随意得多，黑框眼镜这时则焕发出一种诱惑的气息。

帕瑟芬妮左手中多了一瓶打开的威士忌，右手拿着两只杯子，站在了苏的面前，盯着他：“看你抱枪的姿势，就好象在抱着女人一样。”

苏抬起头，从现在的角度，几乎可以看到那双雪白长腿的尽头。是几乎，因为只是差了１.５公分而已。精于狙击的苏对于脑中自动浮现出１.５公分这个数字实在是有些无奈，他不得不承认，帕瑟芬妮的魅力的确惊人得过了头。

苏拍了拍怀中缠满布条的巴雷特，微笑着说：“女人不可靠，而枪不同。”

帕瑟芬妮轻轻一笑，坐在了苏的身边，将一双雪白的长腿几乎全部横在了苏的面前，说：“这句话可不应该当着一个女人的面说。要来一杯吗？”

她这个姿势，几乎将傲人的身材尽数展露在苏的面前。苏的目光在她身上掠过的瞬间，意识中就自行浮出了一个想法，她里面什么都没穿。这纯粹是由因为他的目光自行测量且计算了睡裙的厚度，然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这个结论出来得如此之快，以及于苏根本来不及封锁。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往赖以生存的瞬间反应在某些时候似乎也不是很好。

看着帕瑟芬妮推过来的一杯威士忌，苏非常为难。犹豫了几秒钟，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取过酒杯，一饮而尽。

帕瑟芬妮也一口喝干，伸出粉红色的舌尖，轻轻舔净了唇上的酒渍，又将酒杯倒满，端着满满一杯酒，身体前倾，将手臂架在了苏的肩上，鼻尖几乎触到了苏淡金色的碎发，轻轻地说：“跟我回暗黑龙骑吧。”

“你可以把我的尸体带回去。”苏回答。

“没劲。”帕瑟芬妮喃喃地说了一句，她将杯中酒一口喝干，右手将苏脸上的绷带拉开了一点，贴着他的耳朵，以极轻的声音说：“我有最后的底牌，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跟我走，可是我现在还不想用。还有你的脸，我也总会看到，不过要你自己给我看听到了吗？”

她轻轻地在苏耳中吹了一口气，苏淡金色的头发即刻竖了起来！然后再缓缓平复。

正文章十六底牌下

更新时间:2009-8-1911:01:46本章字数:7793

这个晚上，帕瑟芬妮自然占据了主人卧房，苏则抱着巴雷特，依旧在基地大门口的老位置上靠坐着睡下。帕瑟芬妮对他选择的地方没有表示任何反对意见，似乎压根不担心他趁夜逃跑。

苏也没有想那么多，单以追踪来说，这点尺度根本够不上安全距离，而和帕瑟芬妮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令他消耗几乎比战斗时更多的体力，再加上那一杯烈酒的作用，苏已经变得昏昏沉沉的，因此很快就睡熟。

这一次，苏的警觉性变得出奇的差，似乎被温暖的黑暗团团包围着，前所未有的放松，即无梦，也无醒。

直到隆隆的机器轰鸣声传入耳中，他才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意识却还贪恋着刚刚的舒适，有些不肯苏醒。透过基地大门的门缝，可以看到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大约已经是九点三刻的样子。

难道自己竟然睡了１２个小时？苏猛然清醒！

眼睛张开的刹那，苏的身体忽然僵住，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巴雷特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放到了旁边，身下坚硬冰冷的蜂窝合金钢板上多了一层松软温暖的被子，身上也盖了一条薄毯。他的颈后还垫上了一个枕头。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苏的第一本能应该是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但是对这个充满了温暖和幽香环境的贪恋，却让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醒了？”帕瑟芬妮从通道转角处走了出来。她今天上身换了一件浅蓝色衬衣，下面则穿了一条牛仔裤，脚上踩着双轻便的多用途运动鞋，一头灰发简单的束了个马尾，看上去十分的清、运动。和昨天惟一相同的就是那黑框的眼镜，以及那双可以瞬息万变的美丽眼睛。

苏脑海中突然跳出那只帆布女包，自动计算了下她那些衣物鞋袜的尺寸和折叠后需占据的空间，然后不由为这条件反射般的瞬间反应有点尴尬。

帕瑟芬妮笑吟吟地站住，她手中托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食物，后腰里插了一把扳手，而那枝黑色铅笔现在则变成了簪住头发的工具。或许牛仔裤比铅笔裙更能展现那双长腿的线条，苏觉得今天的帕瑟芬妮更多了一分亲近，隐藏在端庄外表下的诱惑也更加强烈。

苏掀开被子，正要坐起来，她就说了句“不要起来”，然后直接在苏身边坐下，双手将那盘食物捧了上来，然后热切地盯住他的眼睛，说：“早饭！”

盘中盛着的其实就是基地生产的合成营养素，但是经过了帕瑟芬妮的手，就变得香气扑鼻。按照苏习惯性的思维，合成营养素经过烹制之后，营养成分肯是受到了部分破坏，这实质上是种浪费。但是看着眼前的这盘食物，苏的情感开始向理智发起了挑战，觉得其实这样也很不错。

“你呢？”苏瞬间计算出了盘中营养素的重量，发觉基地中剩余的营养素应该只有这么多了。

果然，她微笑着说：“只找到这些，你是男人，是要战斗的，所以你先。”

这是一句完全荒野式的回答。在生存重于一切的荒野中，有限的食物和水的分配顺序一向是成年男人，孩子，女人，最后才是老人。苏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她已变成了一个典型的荒野女人，正在为行将出猎的男人送别。

苏的理智立刻将这个荒谬的想法驱逐了出去。别的不说，只看那天她极为轻松地夺下了苏的手枪，以及昨晚在根本没有惊动苏的情况下取下了他的枪与子弹，还为他盖上被子，就知道这个神秘而又美丽的女人该是何等强悍的角色，至少绝非他遇到过的暗黑龙骑能够相比。

苏拿起餐刀，将盘中的食物分成了两半，一小半留给自己，大半是帕瑟芬妮的。

“我吃这些够了。”迎着她闪亮的目光，苏如是说着。

他没有说谎，这点东西已经够维持他两三天的消耗，如果没有激烈战斗的话。当然，或许那一大半对于帕瑟芬妮来说会是太多了些，在这个女人面前，就连在营养和水的吸收利用能力上，苏也没有自信。

托盘上放着两把餐勺。让苏意外的是，帕瑟芬妮没有对他的分配有任何异议，而是直接拿起一把餐勺，就着他手上的托盘吃了起来。

营养素就是营养素，再怎么处理也仍是脱离不了营养素的基准味道。这虽然已经是苏很少尝到的美味了，但是他相信，如此精于厨艺的帕瑟芬妮肯定谈不上喜欢这盘东西。但是她默默的，将大半盘营养素吃了个干干净净。

苏吃东西的时候从来不快，不出声，不会浪费一点食物，也不拘泥于形式。但是和帕瑟芬妮在一个盘子里吃东西，却总是让他的注意力从食物本身飘开，飘到了她的身上。那些被铅笔别住的灰发出奇的淘气，总是随着她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就会弹过一丝来，拂在他的脸上。还有一次两个人的头甚至撞到了一起。

这是一起完全不起眼的小事故，可是却意义重大，因为苏本来应该完全能够躲开的，却因为注意力飘到了其它的地方而使反应慢了一拍。

一顿早饭吃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帕瑟芬妮收了餐盘餐具，前往楼上生活区清洗。苏将散在地上的枕被抱起，跟着她上楼。这些都是楼上卧室中的枕被，质量上佳，经过了这么多年，仍然可以使用。

整理好了二层的生活区，帕瑟芬妮又和苏下到了地下一层，在这里，水循环主处理系统的机器外壳已经打开，一些零件散放在地上，机器内部，中心处理芯片已经露出了一半。看来在做早饭之前，她已经工作了好些时候。

地上放着一个文件板，上面夹着两张白纸，纸上用铅笔涂着几个零件的草图。

“来，帮我一下。”帕瑟芬妮挽起了衬衣的袖子，拉过了放在墙边的工具架。

苏在旁边扮演着助理的角色，递工具，搬零件，并且听着她讲解这个水循环系统的原理以及问题所在。

中央水循环处理系统最核心的部件就是处理芯片，幸运的是，这个芯片还是完好无损的。由于闲置的时间过长，系统中几个齿轴零件尤其是一些管道的弯头部分锈蚀损毁严重，致使整部系统瘫痪。早餐前，帕瑟芬妮已经检查过了这个系统，并且找出了需要更换的零件和管道。她还启动了基地的工厂，熔铸模块正在按她给出的配方熔炼合金。一顿早饭的时间，所需的合金就已经熔炼好了。

现在基地的中控电脑上，帕瑟芬妮已经具备了和苏相同的权限，而那枚金属指环，也已戴在她右手的中指上。

昨天晚上，喝过了酒后，帕瑟芬妮就象一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一样，缠着苏要基地的权限。苏想了想，直接将左手上戴着的指环取了下来，交到了帕瑟芬妮的手里。当时，苏注意到了她表情有些异样，但是就和她其它的表现一样，苏既不知道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含义如何，因此根本就没去深想。

机械是一门可以极为深奥和广博的学问，特别是涉及到电子和人工智能技术的时候。光是听帕瑟芬妮的讲解，苏当然不可能就此精通这门或许需要十几年研究的学问。但是她的讲解深入浅出，非常详尽细致，并且耐心，几乎将每个要点都讲解到位，苏仍然感到大为受益。

不经意间，帕瑟芬妮展露了她渊博的一面。

只有两个人想要维修这么庞大的一个系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即使以帕瑟芬妮的无所不能，也已经用去了整整一天，而主要的时间是要花在备用零件的制作上。

“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呢？”在自动多功能车床前，全神贯注地加工着零件的帕瑟芬妮似乎是无意的问了一句。

苏站在旁边，时而看看手中的图纸板，时而看看车床上旋动着的零件。几乎只凭视力，他就可以看出零件的加工误差是否过大。听到帕瑟芬妮这样问，苏也没有用千篇一律的回答来应对，而是叹口气说：“我杀了你们的人，而且我也不想当实验品。”

帕瑟芬妮将一截加工好的管道扔在了地上，又填进去一块新的原料，头也不抬地说：“你杀的人是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解决。如果我还可以保证你不当实验品，你肯跟我回去吗？”

经过一整天高强度的工作，帕瑟芬妮鬓角也开始渗出细细的汗珠。认真工作的男人是有魅力的，认真工作的女人一样有魅力。

看着忙个不停的帕瑟芬妮，苏也认真地回答：“不去。在暗黑龙骑的眼中，荒野上的人都不能算是人。而我，属于荒野。”

帕瑟芬妮加工完最后一个零件，站直了身子，理了理微乱的灰发，说：“死在你手下的那个人叫莱科纳，你觉得，我和他一样吗？”

苏很想说其实我还看不透你，但是他没有这样说，而是仔细回想了一下与帕瑟芬妮见面后所有的细节，于是摇了摇头，说：“不一样。”

“这就是了。”帕瑟芬妮抱起一堆加工好的零件，放在了苏的怀里，自己抱起其余的零件，向楼上走去，边走边说：“暗黑龙骑其实是一个很松散的组织，这个组织向哪个方向去，是取决于组织里的人的。如果你觉得我们做的不对，大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改变它啊。”

苏沉默了几秒，才说：“一列载重列车开始行驶后，就很难再改变轨道了。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没有办法让已经开动的列车停下来。”

“没办法让列车停下来？”帕瑟芬妮停了下来，看着苏：“可是我怎么看到的是你迎头撞向了列车？”

苏碧色的目光平淡宁定，笑了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回答。然而帕瑟芬妮毫不放松地望着他，大有不得答案绝不罢休的架势。

苏无奈，只好说：“我想活着。但是在无可选择的时候，我并不畏惧死亡。”

“真的无可选择吗？”帕瑟芬妮又追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苏没有回答，她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有了必备的零件，修复工作就完成了一大半，接下来只要将零件装回去就好了。半小时后，帕瑟芬妮将中央水循环系统的外壳装了回去，足有上百公斤的外罩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帕瑟芬妮用沾满了油污的手打开了电源开关，机器的轰鸣声顷刻间布满了这个空间，地下水被源源不绝地抽取上来，进入了中央水循环处置系统。过了几分钟，帕瑟芬妮拧开了出水口的阀门，哗的一声，一道强劲清澈的水柱顿时喷了出来！

帕瑟芬妮一声欢呼，苏也禁不住微笑着，接了满满一捧的水。水清澈，全无杂质，虽然不可避免地有一点轻微的辐射，但是至少也达到了四级水的标准。而且看出水量，一天能够处理完全污染水的能力或许会远远超过１０吨的额定能力，而处理循环水的能力将十倍于污染水的处理量。

有了水，就有了生命。

两个人出神地看着出水口，久久没有说话。苏感受得到，方才的刹那，她是出自真心的欢喜。

有了充足的水，帕瑟芬妮反而不再奢侈的要求洗浴，而只是简单的洗了洗手和脸，就拉着苏，出了Ｎ９５８，登上了山顶。

此时已是深夜，天空中满是不散的辐射云，在风的推动下急速远去。夜黑得几乎看不见什么，远方的大地上，隐约现出几段断裂的高架路的轮廓，宛如死去巨兽的骨骼。

在帕瑟芬妮的招呼下，苏与她并肩坐在山顶，遥望着茫茫的黑暗。

她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问：“你说，这个时代，女人的地位是什么样的呢？”

苏想了想，如实地说：“就如我所看到的，在绝大多数时候，女人是男人的附属物。如果没有其它的技能，也没有可以依靠的男人，就要用自己的身体来换取食物和水。可以把她们和枪与弹药一样视为财产的一部分，如果她们的男人被杀，那么她们就会换个主人。此外，她们还是繁殖的载体。”

“还真够直白的！”她略有讥嘲地笑了，然后长长地吐了口气，说：“你说的不错，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实，也是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其实我也一样，现在我在暗黑龙骑中的强势，依靠的是自己的实力与家族的力量。在过去的几年中，我不停的出战，而且战无不胜。可是这改变不了我是女人，是一个没有保护人的女人的事实。如果一个女人没有保护人的话，那么周围的男人都会变成贪婪的狼，等着她无力倒下的那一天，再去将她撕成碎片！今后，我还会不停的出战。而战斗，总会有受伤甚至是永远失去力量的时候，那时，就是我的末日。”

“在暗黑龙骑的历史上，有过许多辉煌的女人。斯蒂芙妮，血腥玛丽，吉米莉，都曾经是令人畏惧的名字。然而当她们在无数次的战斗中不幸受伤，失去了强悍的战斗力后，没有保护人的她们先后沦为了男人的玩物。由于她们曾经的强势和背景，几乎所有有能力染指她们的男人都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毕竟玩弄一个有身份的女人要刺激得多。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沦落到这个下场。和她们不同，我有家族的支持，不会完全沦为玩物。然而，也由于我有家族，染指我的会是家族中的大人物，以及与家族交易的人。”

苏心头悄然收紧，他想起了无数曾经遇过、见过的女人，也想起了丽。至于帕瑟芬妮，她的美丽可以让周围所有的雄性变成恶狼。

山顶上沉默了片刻，帕瑟芬妮忽然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苏，你愿意加入暗黑龙骑，从此保护我吗？”

她并没有向苏看上一眼，而是抱着膝，在夜风中坐着，望着远方。

一瞬间，苏想到了她初见时的惊艳端庄，浴后的妩媚诱惑，送上早饭时的热切天真，工作时的认真严谨，以及如今的沉静悠远，一时间有些弄不清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帕瑟芬妮。或许，这许许多多的面目，都是帕瑟芬妮。两天来，她正在将自己的一切都展示在他面前。

这样一个无论哪方面都极为出众的美丽女子，要求自己做她的保护人？如果只是为了诱骗自己进入暗黑龙骑，那么这个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这是完完全全的得不偿失。

苏也在望向远方，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说：“暗黑龙骑并不适合我，抱歉。”

沉默在继续。

过了许久，帕瑟芬妮才问：“苏，你有想要保护的人吗？”

苏平静地说：“有。不过，或许不是象你想的那样。”

帕瑟芬妮抽出了别住头发的铅笔，那头深灰长发如瀑洒下。苏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几下，从侧面看，除了缺少了一丝丝偶尔闪动的银色光芒之外，那垂落的灰色发丝几乎就与当年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帕瑟芬妮是暗黑龙骑的成员，而当年的拉娜克希斯以暗黑龙骑作为侍卫。苏不知道带走小女孩的拉娜克希斯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与暗黑龙骑有关。看她当日超出想像的奢华和排场，或许地位还在帕瑟芬妮之上。也许，帕瑟芬妮是知道女孩的存在的。

“我有最后的底牌，可是让你心甘情愿的跟我走，只不过，我不希望会用到它。”那一晚，帕瑟芬妮的话悄然从苏的心头浮现。

回想帕瑟芬妮刚才的感慨，苏突然有了一个联想，他的心脏猛然抽紧，难道是拉娜克希斯出了事？如果她倒下了，那么女孩呢？想到当年便是漂亮得过份的女孩，以及与这容貌可能相连的命运，苏心中一道猛烈的火焰渐渐升起。

感应到了苏些微的变化，帕瑟芬妮似乎叹了口气，在黑暗中，她平静地说：“我想，你曾经听到过拉娜克希斯的名字，在她的身边有一个女孩，有着和我近似的头发。我想，这个女孩就是你想去保护的人吧。”

苏沉默着，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看来帕瑟芬妮确实知道自己与女孩曾经的经历，或者这能解释一部分她对自己另眼相看的原因，再与她方才那些有关女人命运与地位的话联系起来，那么，她在暗示着什么？

在似乎永不会消褪的黑暗中，帕瑟芬妮冰冷、高傲、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不断传来：“你还是想保护她的。但是现在的你连一个低阶龙骑都打不过，用什么来保护她？当厄运降临的那一天，你又能做什么？以你现在的生存方式，就算再给你五年、十年，你又能够发展到几阶能力？五阶，还是六阶？以这样的能力，你什么都做不了。厄运的降临是必然而非偶然，在血腥议会中，蜘蛛女皇并不是惟一的主宰。”

透过黑暗，苏看得到帕瑟芬妮的灰发飞扬，一如这动荡年代人们飘泊不定的命运。

“加入暗黑龙骑，我会变得更强？”苏问。

“在暗黑龙骑，唯一能够制约能力的就是天赋。如果你有无可匹敌的力量，那么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帕瑟芬妮的回答给出了苏最想知道的两个答案。

帕瑟芬妮翻出了她的底牌，而苏，从一开始就无牌可出。

苏平静地说：“那么，我加入暗黑龙骑。”

帕瑟芬妮抬手将灰发挽起，仍是用那根铅笔别住，淡淡地回答：“我给了你增强能力的机会，给了你保护想去保护的人的希望。而为了让你加入暗黑龙骑，我需要与整个法布雷加斯家族为敌，因为是你杀了莱科纳。我还需要向议会证明，你本身的价值超过了入侵者的价值。在你自己能够证明这一点之前，我必须将同等价值的财产抵押给议会。在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后，我是需要回报的。”

苏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哪怕这是一场交易，不管幕后有什么，仅仅是台面上的东西，他得到的已经太多了。

“你想要什么？”苏问。

帕瑟芬妮转过头来，望着他，灰色的双眸中有丝碧光闪动，看起来，她的眼睛与苏的有些相似，不过苏是以碧色为主。

帕瑟芬妮左手做了个手枪的姿势，枪口指向苏：“做我的男人！”

苏愣住。

他是具备基础幸运的能力，但是眼前这个条件实在是好到了荒谬的地步。苏相信，即使他把基础幸运提升到了**阶的地步，再等上几百年，也不可能有这种好事掉下来。这不是概率大小的问题，而是根本不可能。

苏等待着她的下文。

帕瑟芬妮接着说：“当然，现在的你根本没有资格作我的男人，再强个七八倍也没有资格。而且加入了暗黑龙骑后，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这件事，以你现今的能力，过不了几天就会莫名其妙的死去。等你加入暗黑龙骑后，除了一些基础且必要的帮助，你从我这里再也得不到别的。你需要自己去面对明里和幕后的敌人，然后变强，直到强大到可以做我的男人！”

“如果有一天你具备了这个资格，我会收了你。如果你强大到足够压制我，我会让你做我的保护人。假如你始终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会选择别人来代替你的位置，但你仍然是我的人。我不会拦阻你去保护她，假如确实有必要，你完全可以选择去战死。但是！在你战死的时候，你也要始终记得，你，是我的人！”

听到帕瑟莱妮如此强势的宣言，苏只是笑了笑。她的陈述直白、尖锐、**、毫无修饰，然而，这就是现实。

条件非常的好，虽然这根本不是苏想要的，但是他没得选择，一如七年之前。

“成交。”苏的话一向简洁。

帕瑟芬妮轻轻地笑了笑，说：“如果你在我第一次邀请你时就加入暗黑龙骑，就不会有后面这些条件了，但是，你让我动用了底牌，所以这变成了一场交易。”

在交易中，苏从来都是一个有信用的人。自从帕瑟芬妮出现之后，几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颠覆了苏的常识。他并不天真，这场交易后面必定隐藏着更多的内幕，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些。这两天里发生过的事一幕幕从他心头流过，苏忽然想起，她在提到持有底牌的时候，还说起过另外一个愿望。

与她给与的机会相比，这个愿望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在黑暗中，苏沉静地坐着，凝望着无尽的黑暗。

当年，在约克斯顿，那个少年未曾想到，七年之后，他又要承担起同样的责任。

正文章十七成长的代价上

更新时间:2009-8-1911:02:03本章字数:5146

十天后，苏站在山顶，俯瞰着下方。那是一个已恢复了部分生机的巨大城市，天色灰暗，许多大厦中亮着灯光，修葺一新的公路上时时可见车辆穿流，城市边缘，有大片的工厂***通明，一辆辆满载的卡车不时开进开出。关键的是，从城市中点点闪亮的***来看，这座城市有着庞大的电力供应。

视线越过城市，则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天空中低垂的云层露出了一片缝隙，刚好将低垂的太阳露了出来。大片金黄色的阳光洒下来，不光大海染成碎金遍布，还将整座城市向海的一面尽数染成了浓浓的金红色。但是浓烈的金色背后，则是深深的阴影，几如永夜。

苏的身边，是一身衬衣铅笔裙的帕瑟芬妮。她右手提着精巧的帆布挎包，左手向闪耀着亿万点金色光芒的大海一指，说：“暗黑龙骑的总部，就在那里。”

顺着她的指尖，苏看到了那栋老式的七层大楼。虽然相距遥远，苏仍然隐约看清了大楼那狭窄而高的大门。由于是背着阳光，大门内黑深深的一片，似乎要吞噬所有敢于进入的人。

嗒嗒嗒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这座已经有几百年历史的暗黑龙骑总部大楼前，门口两边的卫兵身体一震，立刻将本来就很挺拔的身躯挺得更加笔直了些。当这种声音响起时，只会意味着一件事：帕瑟芬妮来了。

果然，帕瑟芬妮有如幽灵般浮现，踏着长长的台阶，昂然走进了暗黑龙骑的大门。她刚一现身，两名卫兵便啪的敬了个最标准的军礼，他们望向帕瑟芬妮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兴奋和一点点隐藏起来的欲望。

帕瑟芬妮走得摇曳生姿，脸上却全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冷漠与高傲。她沿着大厅的正中线，笔直走向铺着猩红地毯的楼梯。挑空的大厅中尽是那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对面墙壁上的铜龙首也将全部的目光尽数投注在帕瑟芬妮身上！

大堂中进进出出的人们全都停步，望着出任务归来的帕瑟芬妮，所有凑巧站在她前进路线上的龙骑都急急忙忙地闪到了一边。

帕瑟芬妮离开的这几天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猜测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才需要这位暗黑龙骑最年轻、最强势、最狡猾同时也是最美丽性感的少将亲自出马。那个跟在她后面，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那个人又是谁？

苏的瞳中全是漠然，目光只是落在帕瑟芬妮有节律地摆动着的腰上，根本不向两旁看上一眼。他的步伐大小频率与帕瑟芬妮完全一致，就似与她融成一体。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是１.５米，不曾多一分，也不会少一毫。

无数目光落在苏的身上，嫉妒、痛恨、好奇、热切、轻蔑、贪婪、惊讶、疑惑、乃至于火热的欲望，这些目光中几乎蕴含了一切正面的或者是负面的感情，如针一样刺着苏。

许多男人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枝缠满了伪装布的巴雷特上，有惊讶、有轻视、也有愤怒。在全面普及新时代智能枪械的暗黑龙骑，旧时代简单机械武器几乎绝迹。那些敢于使用这种武器的，几乎都是些不可一世的猛人。在暗黑龙骑当中，类法术与格斗域几乎一统天下，就算主修的灵能域，也极少有以各类枪械为主攻方向的，毕竟低阶的武器掌握和电子智能之间孰弱孰强还真不好说。

大堂中还有不少女人，从衣着区分，其中大部分是做些文秘案卷工作的普通人员，当然也有少数女龙骑。她们的目光几乎都在苏的脸上停留不去，偶尔看一眼帕瑟芬妮，有些人已掩饰不住自已的嫉妒或是羡慕。

苏以不变的步伐，在无数目光中穿行，随着帕瑟芬妮直上六楼。

进入暗黑龙骑总部时，苏的脸上没有绷带。

回到暗黑龙骑的帕瑟芬妮，是全无顾忌的强势与张扬。她走到哪里，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声就响到哪里。但是苏比她吸引了更多的目光。

帕瑟芬妮刚上六楼，收到消息、英俊阳光的男副官便已站在办公室前，替她将办公室大门打开。

当帕瑟芬妮在办公桌后坐好时，苏沉默的站在办公桌边，让副官的眼中闪过一阵惊讶。这位副官很有定力，而且多年的追随也使他清晰知道在帕瑟芬妮面前失态的后果。他克制住自己，不让目光飘到苏的身上，将手中的几份文件放在了帕瑟芬妮面前。

这是帕瑟芬妮离开这段时间积下的工作，而且必须她本人签批。此刻帕瑟芬妮并无兴趣处理这些所谓的重要事务，她飞快地翻阅着文件，偶尔停手瞟上几眼，随即签上了自己的意见，三份文件一共才花了她五分钟。

“最近还有基础培训训练营吗？”帕瑟芬妮一边和文件搏斗，一边问。

“有，最新一期的基础训练营在昨天已经开始了，这是完整的教程，本期训练营由本.科提斯上尉主持，目前受训成员一共３１人。最新的强化训练营则要在七天之后才会开始。”男副官不假思索地回答，似乎他的脑袋中也装着一个资料库。

“是科提斯的训练营？运气不错。”帕瑟芬妮抬起头来，手中的铅笔向苏一点，说：“去告诉科提斯，这期训练营要加一个人，就是他。”

副官吃了一惊，说：“这恐怕很难。您知道科提斯上尉的脾气，他从不接受半路加人这种做法。而且您的命令与规令有些不符，他好象还没有办理过任何加入暗黑龙骑的手续，而这期的训练营是为了选拔新的龙骑成员而设立的。”

帕瑟芬妮的目光越来越冷，说：“我好象没有给过你置疑我命令的权利，中尉！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作好你份内的事就行了！去告诉科提斯，这件事情我是非常认真的，没有任何讨论余地！如果他敢拿规令来顶我，或者想讲他自己那些臭规矩的话，我今晚就会去他家里把他所有的酒都砸烂！把我的原话告诉他，一个字也不许更改！”

“是！将军！”副官挺了挺本已十分笔直的腰杆，以自己的所能达到的最大声音干脆利落地应答，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心中的震惊。

帕瑟芬妮又望向了苏，说：“你就跟他去吧，需要做什么，他会告诉你的。”

在随着副官离开办公室前，苏忽然看到帕瑟芬妮向他做了个手势，那支黑色铅笔轻轻的在空中横划了一道。

与帕瑟芬妮相处近半月的苏知道，她是要他将训练营中的所有对手放翻。

苏几乎是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帕瑟芬妮不可能让他做任何无意义的事，何况他也多少明白几分这样做的意义。

副官领着苏直接出了大楼，亲自开出一辆漆着恶魔图案的四驱越野车，拉上了苏，飞驰而去。

路很远，一路上这名副官小心翼翼地探问着苏的来历，兴趣，以及一切可能的资料。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但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苏，怀中抱着自己的巴雷特，一言不发。

副官俊美的脸泛起隐约的潮红，他怒意难抑，但是出于对帕瑟芬妮的畏惧，以及对苏背景的无知，他没有选择翻脸或者直接动手。

越野车轰鸣奔腾，将一条条公路、一栋栋建筑甩在后面。挡风玻璃拦不住扑面而来的强风，将副官的金色短发吹得笔直向后。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越野车驶近了位于山脚下一座看上去十分简陋的军营，营门口的卫兵检验过副官的证件后，放行了这辆越野车。

副官和苏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本.科提斯上尉才带着外出训练的队员回到了营地。只听咣当一声响，两人所在营房房门被人一脚踢开，科提斯上尉带着一脸狰狞走了进来。这位上尉是个黑人，本就穷凶极恶的脸上横七竖八地分布着许多伤疤。他个子并不高，也就比苏高上几公分而已，然而他身体的宽度和厚度几乎是苏的两倍！他进门时，甚至要微微侧身才能挤进标准的营门。

在那身显然是特别订制的制服下面，全是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肌肉，高挽的袖口下一条条肌肉虬结着，上面爬满了不住跳动的青筋，黑得发亮的肌肤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芒。

“让我来看看，要半路插队的是个什么样的货色，是不是一拳就能打出屎来的软蛋！”本.科提斯一进门，就狞笑着说。他左右手不住互握着，全身上下的关节啪啪作响。

副官站了起来，介绍说：“这位是苏。奉帕瑟芬妮将军的命令，来加入本期的训练营。”

“帕瑟芬妮？那个女人又在发什么疯！告诉她，这期的训练营已经满了，如果他一定要进来，等明年吧！”如果熟悉上尉的人听到了，都会吃上一惊，因为上尉对女人的称呼从来只有一个，娘们。

“这注意，上尉，这是命令！”副官的态度非常的强硬。

上尉狞笑着，忽然伸手将副官一把提了过来，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去他娘的命令，这条命令不合规，我拒绝！”

副官尽管也是高大健壮，但是和上尉一比，简直瘦弱得象根竹竿。而且不知怎么，一落入上尉的手，副官立刻失去了全部力气，双手软软地垂在了身体两侧。他脸色已有些发白，但仍坚持着大声说：“将军说了，这一次她是非常认真的，而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不执行她的命令，那么她今晚就会到你家里把所有的酒都砸了！”

上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是一声咆哮！副官只觉得耳边如同炸响了一颗重磅炸弹，被震得头晕眼花。他的身体轻飘飘地向后飞去，摔回原先坐着的沙发中。

本.科提斯转过头来，望向苏，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你叫苏？你的运气看起来不错。所有人都知道，我最讨厌两件事，一是任何漂亮得过分的东西，二就是日程表被打乱。你两样都占全了，运气真的是不错！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会让你过得非常愉快的！”

苏安静站着，迎着上尉如刀般的目光，视线没有分毫动摇。上尉看了看他碧色的眼睛，再看了看他背后的巴雷特，脸色稍稍舒缓了一点。

即然本.科提斯上尉已经接纳了苏，副官便再也不肯多留，急急忙忙地离开了这座魔鬼盘踞的军营。科提斯虽然只是一个上尉，但是从没听说过哪个校官愿意招惹他。上尉的脾气嗜好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而苏几乎犯全了他的忌讳，看来这期的训练营，有得热闹了。

所以副官回去的时候，心情十分愉快，来时路上被彻底忽略的怒火已彻底平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刺耳的短促哨音就在军营中凄厉地响起。哨音余音未落时，一排排简易营房的房门就已打开，数十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了操场上，站成了杂乱无章的一群。

科提斯上尉如一块钢锭，站在操场中央。他背着双手，一根橡胶棍在他手心中不住跳动着。

１０秒钟，所有的人都已站到了他的面前。算上苏，这一期的训练营一共有３２名学员，其中有５个女人。和寻常的军训不同，上尉从不进行队列训练，他让所有的人随意站，自然而然的，学员中的小群体就在不经意间展现出来。

苏自然是单独的，有４个女人和苏一样，孤单站着，最大的一个小团体有９个人，中间那个外表非常强壮、有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是头领，他的胡子修剪得非常整齐，看得出来这个人非常喜爱自己的胡子。

所有人到齐后，上尉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五分钟内，军营中一片寂静，没有人走动，也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在立正之外做出第二个动作。

“很好！看来你们都是些聪明人，没有把我的警告当成空气。”上尉终于开口了，他手中的橡胶棍向苏一指，说：“而你，你比他们都要聪明！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警告，却没有触犯我的规矩。”

苏立刻感觉到投过来的目光中多了许多敌意。

“我给了你们１５秒，但是你们中最软的蛋都在１０秒内站到了我的面前！这让我不得不说一句：真他娘的！”上尉继续着他的训话，熊一样的目光在面前的３２个学员身上扫来扫去：“看起来你们的蛋都硬得有些发疼了，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这期的训练营，只会产生一名龙骑的正式成员！”

哄的一声，学员们脸色大变，这个消息对他们的冲击一时超过了对上尉的畏惧，有认识的，互相之间开始低声议论起来。科提斯主持的训练营，每次产生的龙骑数量都不一样，谁也不知道是按照什么标准来制定淘汰率的，但是有一点众所周知，数量越少，出来时的军衔就会越高。如果只产生一名龙骑，那么就意味着这位龙骑出营时就是少尉。

然而相应的，机会也就只有一个。学员们互相打量着的目光中，已开始有了些异样。

上尉忽然提高了声音：“现在，谁来告诉我，暗黑龙骑的第一信条是什么？”

沉默。

苏当然不知道所谓暗黑龙骑的信条是什么，其它人看起来都是知道，但是没有人愿意抢先回答。抢先意味着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在只能产生一名龙骑的训练营中，从一开始就吸引了注意力，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科提斯也不着急，安静地等待着，等得越久，他嘴角的笑容就越加狰狞。

终于，那个九人团体的老大吐了口痰，说：“暗黑龙骑的第一信条，就是力量！”

正文章十七成长的代价下

更新时间:2009-8-1911:02:36本章字数:7590

“狗娘养的，你答对了！好象你叫库克。”上尉咆哮着，他大步走到那个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男人面前，忽然一拳轰在对方小腹上！只一拳，就将这个强壮得象一堵墙的男人轰得弯下身去，无助地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８个人脸色都变了，但是只有一个人向前走了一步，可是看看没有人敢跟上来，又缩了回去。

上尉一脚踩在库克脸上，重重地碾了起来。库克发出痛苦的呻吟，上尉鞋底粗大坚硬的橡胶粒碾压着他的脸，带下了不少他引以为傲的胡子。

“力量，只有力量才能决定一切！只要有了足够的力量，你们这帮狗娘养的就能为所欲为！就象我，现在可以随便踩你的脸，随意拔你最引以为傲的胡子。”上尉狞笑着。

他忽然一伸手，将那个本来站了出来，却又临时缩回去的人拽了出来。那个人与上尉的目光一接触，全身登时一颤，猛然间杀猪般地叫了起来，双手都笼上了火红的火焰，按向了上尉的胸口！

“狗娘养的，真是不赖！居然知道我想要打断你的四肢！可惜，这次的训练营里有潜力的家伙很多，不差你这一个。如果你刚才站出来后没有退回去，我也就只会打你一顿而已，绝不会伤到你骨头的。痛上个三五天，也就没事了。可是现在不同了！”上尉一边说，一边将他往地上一掷，只听通的一声闷响，那个男人几乎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来，他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晕了过去，双手上的火焰失去了控制，反而在他自己身上延烧起来，立刻灼得他从撞击的半昏迷状态清醒过来，发出连续不断撕扯心扉的惨叫声。可是他却无力扑灭自己身上的火焰，因为科提斯已经踩断了他的双肘和双膝，只能无助地在地上翻来滚去。

火焰愈烧愈旺，顺着他的手臂向身体上烧了过去。

在杀猪般的惨叫声中，上尉阴森冰冷地说：“对于我的命令，你们可以通过两种方式拒绝，一种就是挑战。谁能够打倒我，谁就是这一次训练营入选的龙骑！当然，挑战失败，就是这个人的下场。另一种就是接受我的惩罚，你们放心，我绝不会伤着你们的骨头和内脏，但也绝不会好受！还有，算是本次训练营的赠品，你们看到了玩弄类法术域的人能力失控的后果。能力就是能力，不能掌控的能力就不是能力。能力不是给你们用来耍酷的，虽然类法术真的很酷。”

呸！上尉一口痰吐到了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这小小的一口痰奇异地令他身上越燃越烈的火焰瞬间熄灭。

“你们记住，在这里，我的命令就是一切，必须立刻执行！不管我的命令是什么，哪怕是这样”上尉大步走到了一个身材不错的女学员面前，抓住她的上衣，双手一分，立刻将那件极为坚韧的制服撕成了两片。她的上身立刻整个裸露出来，硕大的**摇晃着，让几乎所有的男人两眼发光。

“把裤子脱了，屁股抬高，我要在这里干你！”上尉命令。

女人脸色忽青忽白，她的手有些颤抖，但仍是按照上尉的命令解开了腰带，将裤子连同内裤一同褪下，然后将上身弯了下去，让浑圆有力的臀部对准了上尉。

上尉用橡胶棍在她腿中间拍了拍，冷冷地说：“臭的，我没兴趣了。不过你这个姿势不错，就这样站５分钟吧！”

女学员咬着牙，保持着这个极度淫亵的姿势不动。

上尉走到了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右手握着的橡胶棍一下下地敲打着左手手心，说：“我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你的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甚至比我见过女人们都漂亮。我想这里所有的男人都想干你的屁股，说不定哪天晚上你就会尝到七八个男人的滋味。不过趁着现在你还算干净，我不介意用我的军棍试试你的屁股。脱裤子吧！”

“我拒绝。”苏平静地说，脸上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有种！那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来拒绝我呢？”上尉笑得很期待，很狰狞。

“接受惩罚。”苏说。

很快，一个十字木架就在学员们的合力下竖在了操场上。苏上身**，双手被缚在了十字架的两端。

上尉绕着苏走了几圈，手中的橡胶棍忽然弹了出来，重重地戳在苏的肋下！苏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叫出声来。只是他上身线条分明的肌肉一条条都在不由自主地颤动着，就可以想象这种痛楚！

不等苏稍稍平息，上尉又是一棍抽在苏的肋骨上！这一棍打的方位非常特别，特别到在场所有的学员，包括那位还撅在那里的女学员，都没看出橡胶棍的落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然而苏吸了一半的气瞬间凝住，全身光润如玉的肌肤骤然变得血红，随后又惨白如纸。他所有的肌肉都在刹那间抽紧，额头上的汗水大片涌出，不断滴落在地上。

砰！第三棍击在了苏的右肋上！苏的头立刻扬起，他象是在咆哮着，可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已完全无法呼吸！

第四棍落在苏的后腰上，第五棍击在尾椎，第六棍则点在胸腹交接处。

苏全身散发出惊人的高热，身体无意识地弹动抽搐着，他的呼吸极为短促，气流根本没有进到肺中，而只是在喉间打着转。

但由始至终，苏没有发出过一声痛苦的呻吟。

科提斯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他看出苏呼吸的变化是由于痛感过于强烈、意识行将崩溃的先兆。上尉本来对自己下棍的尺度把握极有自信，即可以给苏施加最大的痛苦，又不会真正地伤害到他。但没想到，苏在棍下承受到的痛苦比上尉预计的要多得多。能够到意识将要崩溃时还可以控制自己，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上尉也不由得对苏的看法有了些改观。他估计，苏对痛楚的敏感度应该是普通人的１.５倍，这意味着假如两个人都是２阶的物理防御强化的话，那么苏耐击打的能力要比另一个人差得多。但这并不意味着是件坏事，对痛楚的感觉越敏锐，说明在感知域的潜力就越强。

上尉取消了原本计划中余下的三棍，不同能力域的人要区别对待，苏的能力既然在感知域上，那么他承受的６棍就相当于普通人的１０棍。每一棍带来的痛苦都是叠加的，科提斯估计如果吊在十字架上的人是自己，那么应该可以忍受到１５棍。１５棍后会如何，上尉也不知道，可能是发疯。

在科提斯眼中，能够忍过９棍的，都是真正的硬汉！在他经手过的４００多名学员中，成功忍下９棍的只有３个人而已。苏能够忍下等同于１０棍的痛苦而不叫出来，已经是硬汉中的硬汉！

上尉现在觉得，苏那张漂亮的脸蛋和过于细腻的皮肤，似乎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刺眼了。

上尉不知道的是，他对苏的判断还是有点出入，苏对痛苦的敏感度，是普通人的３倍。

科提斯向仍趴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的库克，以及那个仍然裸身摆着姿势的女人一指：“你们两个，好象身后都有个不错的家族。”

“而你”上尉用橡胶棍拍了拍苏的胸膛，这一次当然没有给苏带来额外的痛苦：“你有一个让人羡慕的后台！只不过你的后台并是不那么稳固，甚至将来还有可能拖累你。或许过几年你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你现在能够明白。”

上尉再次提高了声音：“你们都看到了！这些有家族、有后台的人都是这个下场，你们这些啥都没有的废物最好打消幻想，我就是让你们去吃屎，也都得乖乖地给我吃下去！”

拒绝上尉命令的两个后果，已经活生生地摆在了众人面前。一个伏在地上奄奄一息，一个吊在十字架上几近昏迷。虽然倒在地上的家伙已确定残废，但是看过了苏所承受的痛苦后，许多学员都产生了一些完全不能用理智来解释的想法，他们宁可当趴在地上的人，也不要成为苏。

上尉打了个响指，两名粗壮且凶恶的士兵跑步过来，将地上重伤不起的学员象只破布袋一样拎起，甩上肩膀，扛到了医护室去，至于伤者是不是会因为这个动作更痛苦，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了。

这时那个女学员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操场上，刚好被这两个士兵给看了个够。四道火辣辣的目光刺在她的隐密地带上，让她光滑紧绷的肌肤泛起了一片小点。她不介意被人看，甚至是被人干，只要对方有足够的力量或者是权势。然而在这个时代，她也是属于高高在上的阶层，被两个最低级的士兵这样盯着看，她深觉屈辱。

不过她不敢起来，也不敢有别的动作。尽管五分钟早已过去，可是上尉没说她能站起，能穿衣服，她就只能保持着那个姿势，不敢乱动。

“现在，我再重申一次规则。接下来的三天，我会为你们讲解能力与战斗的艺术。然后分配给你们各种任务，并根据你们在任务中的表现给出评分。当你们可以出任务的时候，禁斗的规则就会放开，你们可以为所欲为，只要记住两条，一！我的命令就是一切；二！要公平！特别是在你们内斗的时候。公平这个词，我想你们都认得，也都能理解。所以别在这个词儿上搞花样，来挑战我的智商。凡是挑战我智商的人，我可以保证，他今后都不会有智商！”

早操结束的时间终于到了，上尉这时才想起来让那位女学员站起来，穿上衣服。面对着女学员隐含怨毒的目光，科提斯咧开大嘴一笑，说：“别真把你那个鸟家族当回事！你的家族要是有本事，还会把你送到我这里来？早就直接塞进龙骑了！”

这句话，实际上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去的。他只记得，当无数意识的破片勉强粘合在一起的时候，耳中就又听到了那刺耳的哨声。

苏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落地时全身的肌肉猛然一阵抽搐，一头栽倒在地。意识虽然已经清醒，但是超过极限的痛苦给他身体带来的伤害还远未过去，大多数肌肉都在自行颤抖着，并没有听从意识的指挥。

苏咬着，用仅有能够运动的肌肉发力，一个翻滚，撞开了营房的门，然后勉强站起，一步步拖着身体来到了操场中央，然后又是一头栽倒。

上尉那双深色厚底军靴出现在苏的视线中，说：“正好１５秒，只能说你运气够好，小子。现在，给我站起来！”

苏的动作象极了僵尸，而不是动作敏捷到非人地步的活尸。不过他还是站了起来，尽管身体不时抖动着，根本就挺不直。

“哈哈哈”库克突然在一边笑了起来，“看这小子软的就像个娘们！才挨了这么几下就变成这德性，难怪长得比女人还女人！”

库克这么一笑，跟随他的几个人也附合地大笑起来。其它人虽然保持沉默，但也有些不屑地看着苏。即使是主修感知域的人痛感更加强烈，也不应该只有这么一点对击打的抵抗力。

“都给我闭上鸟嘴。”上尉的话不多，声音也不大，但是效果立竿见影。

科提斯绕着学员们走了一圈，才说：“能力，什么是能力？别以为打过了几针就叫有能力了，也别以为你们那点能力有多了不起。一名正式的暗黑龙骑，哪怕是个列兵，也要求至少要有四阶的能力。所以在这里，三阶以下的能力，都叫做入门！四到八阶的能力，也就是被称为进阶而已。”

“那八阶以上呢？”有个女学员怯生生地问。

科提斯面容古怪地笑了起来：“八阶以上？你到暗黑龙骑在海边的那栋七层楼里去问问吧，听说那里将军不少。”

女学员满脸通红，不敢再问下去。

科提斯吐了口吐沫，蠕动着身上宛若超级变异人的肌肉，边踱步边说：“看在你们这帮兔崽子还算听话的份上，我就给你们上一课。你们记着，一、会用的能力才是真正的能力！二、野外得来的能力永远比打针的强！三、要选择适合自己的能力组合，而不是有针就打！三个二阶能力的搭配不见得比单一的五阶能力差。就这些，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解散！”

几乎所有的学员都在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想到期待已久的一课，原来内容就是三句话。这三句话中，第一句是废话，第二句早被证明是错的，第三句说了和不说一样。能够进入这个训练营的多多少少都有些背景，最差的也有多项三阶能力。可是他们面临的首要问题仍是基因改进药剂太少，基本上是能强化什么就强化什么，哪有那么多的挑选余地？即使对这些人来说，三阶以上的基因强化药剂都是见了鬼的贵。

解散之后，就是一整天的空闲。除了原本就在一起的团队外，很少有人出营房活动。学员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禁斗令解除期作着准备。真正的血腥，要到那时才会开始。

苏静卧在床，意识虽然成功地粘合在一起，但仍是处处裂隙。他也不着急，慢慢地弥合着意识上的创伤，重新得回对身体的控制权。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令他游离在崩溃边缘的痛苦竟然带来了整整两个进化点！虽然得来看似容易，不过即使以苏的心志，也不太希望再来上这么一次。

营地中静悄悄的，弥漫着渐起的杀机。

在苏安静休养，并且思索着上尉的话时，暗黑龙骑的总部却不再平静。一辆黑色轿车飞驰到了大门前，猛然刹住，四只轮胎在地面擦出缕缕青烟，沉重而长大的车身轻盈地飘移起来，一个横停正正堵住在台阶下方。这辆车的行为十分无礼，但是车门上那只暗金三叉戟的纹章让守门的龙骑打消了干涉的念头。

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一脸怒容的奥贝雷恩走了下来，这次他没带司机，而是自己开车过来。奥贝雷恩大步走进大门，根本不理会门口的卫兵，直奔六楼。

守门的卫兵，以及这座楼里的许多人都认得这个刚刚成年的暗黑龙骑上等兵。因此看到他的脸色以后，守门的卫兵识相地把目光转向远处，连例行公事检查证件的举措都省略了。而大楼里与他错身而过的人看着他这般风风火火的样子，疑惑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极少数知情的则若有所思。不过所有人都发觉，这个本应是稚气未褪的少年发起怒来，原来也会如此的气势凛人。

带着明显怒气的脚步声响彻了六层楼的走廊，帕瑟芬妮的副官听到了脚步声，推开自己小办公间的门，用最真诚的微笑迎上了奥贝雷恩：“奥贝雷恩阁下”

“让开！”奥贝雷恩喝道，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场将副官推得踉跄退后。副官脸色大变，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安静平和的奥贝雷恩发起怒来竟然也会如此狂猛且不留余地。

副官出身的家族虽然不如法布雷加斯家族那样古老且实力优厚，但也不算是小家族。他跟随在帕瑟芬妮身边作个副官，除了为前途之外，更存着与这位出名难缠的大美女进一步发展的念头。可是他也没想到一向谦和的奥贝雷恩会一分面子都不留。虽然几乎人人都知道奥贝雷恩的上等兵军衔与他的能力不相匹配，但是一个中尉被一个上等兵一下击退，说出去总不是什么好听的事。

奥贝雷恩根本懒得去理会那个脸色忽青忽白的副官，而是直接推开了帕瑟芬妮办公室的大门，走了进去，然后将房门重重地关上，把副官和许多悄悄探头出一看究竟的副官助理们统统关在了外面。

正在和一堆文件搏斗的帕瑟芬妮抬起头来，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说：“小奥贝雷恩，你刚才的表现很没有风度。”

“风度？见鬼的风度！”奥贝雷恩大步走到帕瑟芬妮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上，上身前倾，半俯视着她，一句一顿地说：“我听说，你把苏给招进了暗黑龙骑？”

“是的，他现在在科提斯主持的训练营里。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后我们就可以迎接一位新的龙骑了。”帕瑟芬妮罕见地认真回答。

“该死！”奥贝雷恩重重地捶了一下办公桌：“我已经成年了，请别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我想问你，莱科纳的死你准备怎么解决！”

“法布雷加斯家族那边，我会去应付的。”帕瑟芬妮的铅笔飞快地在手指间旋转起来，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已经开始不耐烦的标志，奥贝雷恩当然更知道这一点。

“这么说，你是打算让莱科纳就这么白白死去？你应该知道，他是我最尊敬的兄长。我让你干涉追捕苏的行动，是为了让莱科纳安息，不是为了给你推荐男宠候选人的。”奥贝雷恩说到最后两句话语调开始平静低沉下来，然而其中蕴含的威压比之刚才的咆哮要沉重得多。

飞旋的铅笔骤然停住，帕瑟芬妮冷冷地看着奥贝雷恩，铅笔笔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办公桌面。

奥贝雷恩盯着她，许久，终于看明白了她的表情。在这件事上，她绝不会妥协。

奥贝雷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帕瑟芬妮小姐，或者，我应该叫您帕瑟芬妮将军，我知道了您在这件事情上的决心。不过我需要提醒您的是，今天能够坐在这间将军办公室里，除了您毫无疑问的卓越实力外，家族助力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而我已经十八岁，已经有了继承家族的能力和资格。假如您在这件事情上不肯退让，那么我想，从明天起，家族的武力和力量将再不受您掌控，也不会再给您提供庇护，您将自己去面对整个法布雷加斯家族。”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我本来对于权势和地位没有任何兴趣，曾经也很希望家族能够在您的带领下兴盛繁荣，而我，可以一生平静的追求艺术和知识。只要是您需要的时候，我都会同您站在一起。但是现在不同了，我虽然年轻而且没有经验，但是家族中有足够多的长辈可以帮助我，我决心自己担起这个责任，而不是让一个女人胡来。”

一口气说完这些，奥贝雷恩的脸色有些苍白，灰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粘在了额头上。他撑直了身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当然我相信您的判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后我们是会看到一位新的龙骑。但是，这个世界总会有许多意外的，不是吗？就算真的没有意外发生，我们也可以制造一些意外出来。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想要看到这么一场意外的。”说完，奥贝雷恩就向办公室外走去。

在打开房门前，奥贝雷恩忽然回头，快速地说了句：“姐姐，保重。”然后就飞快离开。这次他的嗓音又有了丝波动。

偌大的办公室中，帕瑟芬妮静静地端坐着，仿佛一尊雕像。她知道，自己这个大男孩一样的弟弟已经长大了，明天，明天他就将肩负起家族的重任。虽然他还非常的稚嫩，但是已经开始显示出了选择的果断和作风的狠辣。奥贝雷恩的决断力甚至超出了帕瑟芬妮的预料，但他的决定是正确的，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人放弃多年友好的法布雷加斯家族，是极不明智的抉择。将她踢出家族后，帕瑟芬妮的决定就不会影响两个家族之间的关系。而她相信，法布雷加斯一定会拿出足够多的东西，来补偿家族失去一名暗黑龙骑将军的损失。

而她自己，从明天起，将不再是家族的一员。从今以后，帕瑟芬妮，这位暗黑龙骑最年轻的少将，将孤身面对整个世界。

黑色的铅笔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苏就跳了出来。照片上的苏背对夕阳，稳定前行着，背后的巴雷特只有枪口处反射出一点耀眼的阳光。他整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瞳孔中幽幽淡淡的碧绿光华。在阴影中，那黑色的眼罩依旧醒目。苏走的是一条破损的路，贯穿画面始终，没有尽头，也看不清来路。

“妈的，亏了。”帕瑟芬妮叹了口气。

正文章十八毁灭开端上

更新时间:2009-8-1911:02:51本章字数:4539

接下来的几天，是无穷无尽的体能训练。

第一课只是三句废话，使得那些颇有基础的学员们心底颇有微词，但是，接下来的体能训练课程他们彻底领教到了上尉一小部分威名的由来。

科提斯根据每名学员的能力制订了不同的训练量，如果意志足够坚强，那么一天下来刚好会累到筋疲力尽的地步，就是除了倒在床上睡觉，其它的什么都不想干。那些主修格斗域能力的人，训练量是其它人的几倍。虽然每名学员都或多或少地隐藏了一些自己的能力，而上尉也根本没问，可是给出的训练量都是恰好按照各人的极限来的，不多也不少。

苏没有强化任何格斗域的能力，然而科提斯给他的训练内容和训练量却是参照的格斗域二阶能力强化的标准，并且特别加强了力量训练。在体力方面，苏的耐久力特别的悠长，而且他对于自己体力的分配非常精细，可以将身体最后一滴体力给调动出来，这或许来自于多年在荒野中求存的生活，节约每一分能量使之发挥最大作用几乎成为一种本能。而苏的力量和身体防御力相对就不是那么突出，仅仅大致相当于一阶强化而已。不知是不是巧合，科提斯的训练内容恰好击中了苏的软肋。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苏才将最后的训练项目２００个负重引体做完。当他挪回营房、将自己的身体扔在床上的时候，甚至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超负荷训练使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热得发烫，身体各处反馈回来的数据凌乱不堪，大量的肌肉因为过于疲劳而失去了控制，不住在痉挛着。

苏喘息着，遏制住倒头就睡的渴望，过了很久才挣扎着爬下了床。

营房窗边的铁制桌子上，放着特制的营养素和水。苏抓过营养素，从手臂到手指一直在颤动着，取下盖子的动作都做得十分艰难，连试了几下才成功。他把管口送到嘴边，用力一挤，灰白色的营养素如同牙膏一样滑进嘴里，再被艰难地吞咽下去。

暗黑龙骑的营养素当然不是Ｎ９５８基地出产的营养素能够相提并论的。这些特制营养素均衡、全面、含热量极高，里面还含有不少缓解疲劳、抑制肌体损伤的激素药物。但是不知是否有意为之，训练营提供的营养素苦涩干硬兼而有之，口感就象是在嚼木屑。

在经历了极端疲劳后，人的食欲本来就不佳，再吃了这种明显是为了妨碍人类味觉而调配出来的营养素，一口下去就有想吐的感觉。此外，这一类的合成营养素需要大量水来中和，一口下去不马上喝水的话，立刻就会口干舌燥得好像在沙漠中跋涉了一星期，但是多喝几口水以后胃便会有被填满的感觉，十分不舒服。

每个人营房里放的一管营养素实际上是三天的份量。完成了上尉魔鬼般的体力训练后，大多数人爬回自己的营房后，第一件事先是倒头大睡。少数人坚持着吃了几口营养素，也沉沉睡去。这才是第三天，就已经有两个承受不了巨大的训练量，一口气松了下来，就再也做不完规定的量。

上尉也不废话，作为惩罚，只是每人给了两棍了事。第一棍下去时，这两个人只是面色惨白，还勉强能忍着不叫出声来。然后当上尉第二棍落下，累加的痛苦瞬间超出了他们的忍耐底线，立刻高声嘶喊惨叫起来。两个人在操场的地上场翻滚个不停，几乎整整号叫了５分钟才停了下来。其中一个虚弱之极，但是还勉强能支撑着爬坐起来。另一个人则完全摊倒在地上，抽搐着，不住发出傻笑，显然过度的痛苦已经使他的意志崩溃了。

上尉向地上倒着的人啐了一口，骂道：“软蛋！来人，拖走！”两名粗壮士兵从黑暗中扑出，将那已经发疯的学员拖了出去。

这是继苏之后，首次有人尝到了上尉棍子的滋味。从凄厉的惨叫中，学员们终于意识到了上尉橡胶棍的真实威力和看上去并不沉重的力量完全不符，从而对能够挨上六棍的苏的看法悄悄有了些转变。虽然在艰苦训练后两名学员体力耗尽，对痛苦的忍耐力也就下降了许多，但是两棍和六棍间的差距绝不是这个理由可以解释的。

苏用了半个小时才将所有的营养素都吞了下去。精心调配的养分以惊人的速度被传送到全身各处，有效的药物成分则第一时间输送到了各处受损的肌肉上。一条条肌肉纤维在吸收完养份和药物后，纷纷蠕动起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粗加韧，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新的考验。

黑暗之中，苏又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极度的饥饿，刚刚吃下的营养素已被肌肉惊人的吸收力消耗殆尽，连身体里积累下的前面两天的份量也搭了进去。

苏平躺在床上，墙壁上闪烁着的数字告诉他现在不过是一点钟，距离４点３０分的预定起床时间还早得很。但是胃中如火一般烧灼着，饥饿感彻底磨去了他的睡意。苏不得不坐了起来，而后一怔，原来刚刚产生的两个进化点已经消失了，而他清楚地感应到，自己在格斗域中新生成了一阶力量和一阶物理防御两个新能力。

这种自行生成的能力就是上尉曾提到说的，所谓野外得来的能力。苏知道这一点，并且对自行生成能力的感觉并不陌生。实际上，他所有的能力不是自行生成，便是来自于变异生物的基因，从没有过靠打针得到能力的时候。然而问题在于，他此前都是先在某个能力域中注入进化点，对能力进化的大方向进行限定，然后再试图在战斗中生成新能力，至于最终会生成哪种能力，大部分还是要看运气的。但是此前还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情况，身体在无意识中自行分配进化点的。难道是潜意识中意识到了危险，才自行进化？

苏坐了起来，增添了两项新能力的身体还有些不大习惯，各处的协调性大不如前。然而眼前压倒一切的是饥饿。

他站了起来，走到房门边，按下了对讲器的开关。对讲器里传来一个柔美的声音：“这里是军需专员苏珊，亲爱的苏，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苏还是首次使用军需系统，本来还担心半夜里或许没有应答，倒是未曾想到不但立刻有人回话，还会对讲机内会传出这么一个好听的声音。只不过除了几名女学员外，苏从未在军营里看到过任何女人，这个军需专员是哪里来的？不过他现在已经饿得顾不上这么多了，根本没有和这个军需专员聊上两句的意思，而是直接说：“我想要增加一份营养素，现在就要。”

对讲机中沉默了几秒钟，随后柔美的女音又说：“亲爱的苏，现在军需系统中有４１种定向强化营养素，３３种特殊用途营养素，１５种医疗营养素，不知道您想要哪一种？”

饥饿感越来越是膨胀，苏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内几乎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嚎叫着要求得到养份，那些还有养分供应的肌肉则在继续努力地膨胀、强化。他有种想把这位温柔、细致的军需专员掐死的冲动，要用上全部控制力，才能保持平静地说：“我就要每天配给的那种营养素。”

“请稍等”快要让人发狂的五秒钟后，军需专员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您说的是基础营养素，这是免费配给的，并不需要额外付费。不过这种营养素的热量和营养成分含量太高，对健康并没有好处。另外必须强调的一点是，这种营养素的口感并不好，实际上，是非常的糟糕”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身上下的肌肉不住蠕动起伏，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和：“我就要这个，现在。”

苏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越是愤怒，说话就会越加的柔和。但他的确很想砸烂面前的对讲机，顺便将那位军需专员想必很精致的小脸也一并砸烂。饥饿有时的确会让人发狂。好在苏还保留着最起码的理智，知道违反上尉的禁令私自出营房的后果，很可能是额外的六棍。

营房的门忽然打开了，然而夜幕下的微弱光华却一点都没有透进门里来。整个营门都被科提斯上尉几乎呈方形的巨大身躯给填满了。

“听说，你一管营养素不够？”

苏敏锐的目光看到，上尉手中捏着两管营养素。他的瞳孔深处立刻泛起幽幽碧光，不过还能保持平静的声音：“是的。”

上尉向苏身上看了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说：“能吃的士兵才是个好兵!”

他将两管营养素扔给了苏，就关上了营房的门，然后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对这个如黑铁块般壮实的上尉刚有了些好感，第二天时就发现自己的训练量又增加了２０%。

１５天的体能训练期很快过去，当训练期结束时，只有２１名学员坚持了下来。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五名女学员居然都在。苏这时已经明白，上尉的训练量始终维持在各人所能承受的身体极限附近，但是意志稍微差一点，就会坚持不到最后。那时要么退出，要么就接受惩罚。自从看到那个精神崩溃的学员下场后，就很少有人愿意去挨上尉的橡胶棍，而宁可直接退出。

上尉的训练手段看上去无穷无尽，每一个人都各自拥有一套独立的训练方案，全都是针对他们最弱的方面下手。比如苏，几乎清醒时候都是在练力量。这样十五天下来，尽管苏并没有在力量强化的能力上进阶，基础的力量却大有提高。但是这样让苏很有些疑惑，他有些不明白训练力量有什么用。一般来说，异能者并不需要均衡发展，因为天赋的不同，在某些领域的训练只会是事倍功半。而且对苏来说，在荒野中生存，敏捷和感知远比力量要重要得多。当然，最重要的能力还是运气。

体能训练结束，就是挑选合适的装备，按上尉的话来说，接下来就是实战训练了。让苏始料不及的是，训练营中提供的各式装备多达上百种，几乎包括了新时代所有的智能与半智能枪械，其中绝大多数苏听都没听说过。但是这些装备都不是无偿提供的，而是要付钱购置。在进入训练营时，学员们所有自带的装备都被收走。不过在挑选装备时，每名学员都有初始的１０００元资金可用。

看着显示屏上各式枪械那超过五位数的价格，苏再看看自己的帐户上那几个可怜的数字，实在有些不明白为何会陈列出这么多昂贵的枪械设备。

但是当他看到其它学员一个个不仅大肆挑选枪支弹药，头盔护甲，各式侦测与反侦测仪器，甚至连高质量多功能的腰带军靴也不放过时，苏终于恍然大悟，虽然每人的初始资金是一样的，但是还可以追加私人款项来购买装备。难道说暗黑龙骑在乘机做军火生意吗？不过领悟了这个，对苏来说几乎没有任何用处，因为他没有钱，也不可能去向帕瑟芬妮要钱。

苏耐心地翻着装备栏，忽然眼前一亮！他完全没有想到，在一大堆的新时代枪械中，居然还有一支老式的巴雷特狙击枪！苏心里一动，继续翻动装备列表，果然又找到了一把0.5口径的玛格纳姆手枪，连同十发子弹，还不到１００元。

在暗黑龙骑眼中，这种没人要的老式枪械，就应该是这种和废铁差不多的价格。

苏压抑着心底的喜悦，将巴雷特和玛格纳姆都扫入怀中，甚至还有点余钱买了一把合金匕首。当他抱着这些东西走出军械库时，收获的是一大堆诧异和蔑视的目光。人们原本对能够硬挺过上尉六棍而不叫一声痛的苏除了警觉，还多少有些佩服，现在这点佩服全然烟消云散。不管在哪个时代，贫穷似乎都是个可以被蔑视的理由，而苏穷得实在有些令人发指。

苏并不去理会这些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已有些了解暗黑龙骑以及其外围家族的行事和思维方式，在这些人眼中，一切荒野中生存的人都是赤贫的可怜虫，甚至于那些公司的人也不例外。不管他们表现出的是怜悯、漠视还是厌恶，骨子里都没有把他们那个阶层以外的视作和他们同样的人。

正文章十八毁灭开端下

更新时间:2009-8-1911:03:05本章字数:4747

配好各自的装备后，还有一晚的休息和休整时间，条件甚至好到可以再洗上一次热水澡。二十几个人，一晚的时间，虽然营地的浴室只有五个单间，但是也足够分配了。

有这种洗浴的机会，苏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他非常享受整个身体、所有的肌肤都浸浴在水中的感觉。对他来说，最大的奢侈就是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可以吸收水份。

苏只带上一条配发的浴巾，向位于营地一角的浴室走去。快走到门口时，苏的眉毛又微微皱了起来。他看到浴室门口一左一右站了两名学员，把浴室入口堵了个严严实实。这两个人都是追随库克的成员。看到苏走过来，其中一个人远远的就叫了起来：“嗨，小子！过二个小时再过来洗澡吧，走远点，别自找麻烦！”

苏心中一动，继续向前走去，一边微笑着问：“怎么，里面有什么好事吗？”

另一个人将手上的烟卷弹到了地上，有些警惕地看着苏，说：“里面什么好事也还轮不到你！小子，如果你够聪明的话，或许以后可以有机会。”

苏继续向前，他的耳朵微微颤动着，将浴室深处的声音都收进了耳朵。里面淋浴间的隔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时时会传出沉重的撞击声。在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中，还夹杂着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呻吟。

“婊子，夹紧点，我快来了！”苏听得出来，这是库克的声音。库克的话声伴随着急剧的喘息，他几乎是吼着说：“***用力给我夹！门口还有两个人等着干你哪！告诉你，能给老子干可是你的运气！还敢乱动？”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然后是女人的哭泣。听声音，有一点耳熟，应该是一个女学员。

苏已经走到了门口，见那两个人都露出了戒备神色，微笑着说：“难道我不能参与一下吗？我可以排最后。”

两个人互望了一眼，放松下来，其中一个哈哈一笑，刚说了声：“小子想得倒美”就看见眼前一片茫然的白，然后是一片黑暗，紧接着他觉得好象有一列火车迎头撞来，鼻骨喀嚓一下就陷了进去，然后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倒撞在浴室墙壁上！

苏收回了拳头，对自己这一拳的效果不是很满意。他本以为可以至少将这人的头骨击裂，没想到防御三阶的实力并不是纸糊的，苏用了八成力气的一拳居然没有多大效果，好像也只有脆弱的鼻骨骨折而已。

右边的人只看到苏忽然将浴巾蒙到了同伴的头上，然后同伴就飞了出去！他这时才反应过来，立刻大吼一声：“你找死！”

他也是格斗域的能力者，脚下发力，一大步就跨出四米远，右拳带起一道恶风，狠狠向苏砸下！苏疾速后退一步，堪堪让过了这带着四阶力量的一拳。他后退时恰好跨过了倒在地上的库克的那个手下，然后左脚一挑，那人身体呼的一声飞了起来，挡在了两人中间。

苏由退变进，几乎是贴着飞起的人体左边向前跨了一步，完全是与他的对手同步，只是方向相反。那个四阶力量三阶敏捷的拳手拨开了挡在了前面的伙伴，冲到了苏所在的位置，却是一怔，眼前空空旷旷的，哪还有苏的影子？他大吃一惊，丰富的格斗经验立刻让令他明白过来，就在刚才那一眨眼工夫，苏依靠自己同伴身体的遮挡脱开了自己的视线。

拳手立即向前方跨了一大步，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立刻意识到危机，想脱开苏的攻击范围，可是已经晚了。他左脚方才发力，忽然被凭空出现的一股大力牢牢踩住，身体前冲的巨大力量轻而易举地折断了他的踝骨！拳手先是重重栽倒在地，然后才感觉到脚上传来的剧痛，登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苏出现在他身侧，一脚踢在他的后脑上，将拳手踢得晕死过去，再踩上他明显粗壮得多的左臂，脚下加劲，踏碎了拳手的肘关节。

拳手一声狂吼，痛得猛然坐起！苏膝盖前撞，轻轻碰在他的后脑上，又将他击得晕了过去。

打倒两个人，不过用了十秒。苏的攻击，从来都是短促、有力，并且致命。两个人都还活着，以暗黑龙骑的医疗水平，这些外伤都能医治，包括骨骼的断裂和粉碎，但是治好后能力将会退化。

吱呀一声，苏推开了浴室的大门，然后静静地站在门口。

从这里，越过１０米的距离，在一间正对着大门的淋浴间中，下身**的库克已停止了动作，正转过头向门口望过来。那个女人双手被自己撕烂的衣服绑住，吊在淋浴头上，身体和面容都被库克雄健的身体挡住，只能看到两条健美有力的腿，正被库克牢牢地夹在腋下。

“小子，想捣乱的话，你好象来得晚了点！”库克狞笑，臀部的肌肉一条条蠕动着，狠狠再向前一挺，撞得女人一声呻吟，双脚猛然抽紧。

苏静静地站在门口，就那么看着库克。那宁定的碧色目光如水，浇灭了库克已冲上头顶的**。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软了。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库克愤怒，他用力将怀里的女人推开，就这样**裸地转过身来，盯着苏，挑选着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白脸穷小子，你来找我，是不是屁股痒了，顺便还想赚几个钱？”

这边的喧闹已经惊动了营地，几个想洗澡的学员走过来，发现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两个人，以及堵住了大门的苏。

而透过洞开的大门，库克看到了那些学员中有一个自己人，而且其他手下则正从营房那里赶过来。库克笑了起来，上下看着苏，起了些龌龊念头。他喜欢漂亮女人，同样喜欢漂亮的男人，而苏显然已超越了漂亮男人的范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库克就是硬不起来，这让他格外的恼火！

外面几个库克的手下也看到了浴室里面显然好事刚干到一半的老大，立刻鼓噪起来，有彪悍的立刻不知从哪里摸出根铁棍，磨着牙，一路小碎步就冲了上来。

苏静静站着，动都不动。库克却忽然看见门外的夜好象全黑了！

那个用尽了全身力气冲向苏的人，也发现眼前突然黑了，紧接着他耳朵中听到砰的一声，就是一片天旋地转，眼前大片光芒闪来闪去，紧接着所有的营房和人都横了过来，而地面则是竖起。

其它人看到的是上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苏的身后站定，向浴室中望去。而库克的手下就以恐怖的速度笔直地撞在上尉宽厚的后背上，然后远远地弹了开去，晃了几下就倒在地上，抽搐着再也爬不起来。

“我听说，这里发生了点有趣的事？”上尉冷冷地说，目光越过苏的肩膀，不住在库克和那名女学员裸露的身体上扫来扫去。

吃过上尉大苦头后，库克可不敢猖狂，他耸了耸肩，说：“我和她可是一场‘公平’的战斗，她打输了，我收点战利品，就是这样。”

“他强奸了我！”女学员猛然叫了起来。能够参与训练营，她当然也不是个普通人，虽然刚受了蹂躏，可是这时已能将自己从束缚中解脱出来。

“闭嘴！”怒喝的竟然不是库克，而是科提斯上尉！上尉吐了口痰，骂了句“娘们”，转头望向了苏，问：“你怎么说。”

“我想要一场公平的战斗。”苏好象在说着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这是最直接的挑衅！库克暴怒，全身上下的肌肉再次贲起恐怖地蠕动起来，甚至脖颈中都有一条条肌肉在跳跃着，显示出了至少四阶的力量。他的战前宣言，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穷鬼，我会干爆你的！”

上尉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两把匕首，随手一扔，匕首就分别插在库克和苏面前两米的地面上，然后说：“很好，我喜欢‘公平’。你！娘们，快点滚出来！”

哗啦一声，浴室的铁门在苏身后关上。上尉转过身来，笑着，一个一个地扫视着面前的学员，那一口雪白的牙齿显得格外显目。

“我好象说过，谁想来考验我的智商，我就让他的智商归零。”好象大脑里都长满了肌肉的上尉如是说道。

已经有胆小的学员在悄悄溜走，而余下的人似乎感觉到现在逃走更容易激起上尉的怒火，虽然双腿已开始颤抖，却不敢离开。

浴室中，库克仍然那样一丝不挂地大大咧咧站着，上下打量着苏，舔了舔嘴唇，笑了起来：“我喜欢匕首！小子，你知道吗，我不光力量是四阶，防御和敏捷同样都是四阶！我可不知道你喜欢那个小妞，不过你的确已经来晚了。你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是在干第三次了”

库克的话忽然顿住，因为他看到，苏淡金色的头发忽然全部竖了起来，然后缓缓飘落，如一片片金色的流苏。

苏开始迈步向前。

只走出两步，苏已开始奔行！插在地面上的匕首受了脚步的震动，忽然自行跃起，翻滚着跃入苏的手心！光滑的刃锋反射着浴室的灯光，洒出一片灿烂光华。

库克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全部的血液都向下坠去，几乎将他的大脑带出一片空白！他本能的发现，才跑出四步，苏似乎就已达到了极速，而他的匕首，还插在两米外！

在上尉逡巡的目光下，营地里一片寂静。感知最敏锐的人隐约能够听到，似乎浴室中隐约传来一声闷哼。

哗拉一声，浴室的大门再次打开了，出来的是苏。他手一扬，染血的匕首离手而出，插在了操场的中央。匕首上穿着一块淋漓的血肉，仔细看去，赫然是切下的男人

轰的一声，所有的学员脸色都变了！

上尉的眼角跳了跳，看了看苏如同跳动着碧火的眼睛，最后只说了句：“你可以回去了。”

苏笔直向自己的营房走去，两名挡在他前进路线上的学员立刻让到了一边，根本不愿与苏的目光接触。

“等一等！”刚才受辱的女学员跑到了苏的身边，一边小跑步跟着他，一边轻声说：“我叫谢娜，谢谢你帮我干掉了那个狗娘养的家伙！”

苏的步伐始终保持着匀速，即不快一分也没慢一分，他头也不回，淡淡地说：“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干掉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救你。”

谢娜愕然地站住，看着苏进了营房，房门在她面前紧紧闭上，咔嗒一声锁死。

本.科提斯上尉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他没说什么，只是向两个库克的手下指了指，说：“去把你们老大的尸体拖出来，扔到营外去！还有，记得把浴室的地板洗干净！”

夜深人静，训练营却并不平静。一个人影悄悄出了训练营，向森林深处走去。还有四个人则各持武器，分别从四面向苏的营房包抄过来。他们手中拿的全是大威力的自动武器，营房墙壁那薄薄的铁皮根本不可能挡得住这些子弹。

苏平躺在床上，身体散发出惊人的高热。他呼吸异常的深长，空气呼啸着从他的口鼻进出着，似乎整个身体都变成了一架巨大的风箱。黑暗笼罩的营房里，似乎伏着一头无比庞大的巨兽。

随着危险笼罩了整个营房，苏的右手，慢慢握上了放在腿边的玛格纳姆。

而此刻在营地外的森林中，一场交易正在进行。

两个身材高大，面容冷漠，全身黑衣的人站在空地中央，正等待着悄悄离营的学员。学员身材不高，和同期的其他人相比年纪算是大了，他的脸上很少外露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木讷。他走到空地上站定，一言不发。

两名黑衣人看了看手中的电子板，问道：“罗伯森？”

“你们可以叫我疯狗。”罗伯森语速有些迟缓地回答。

两名黑衣人对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说：“我们知道你的过去，也知道你是山地和丛林战的专家。这一次我们找你，是要你杀一个人，一个训练营中的人，酬金是２０万。”

疯狗看了看面前的两个黑衣人，说：“好象我不能拒绝？”

“你既然见了我们，那就不能拒绝。”

疯狗阴森森地笑了，说：“好吧，让我看看究竟是谁值２０万。反正这好象和我的任务并不冲突。”

一张照片被递到了疯狗的手上。那张几乎完全由黑白两色构成的照片上，只有一点色彩。

那是一只碧色的眼睛。

正文章十九杀戮场上

更新时间:2009-8-1911:03:22本章字数:4489

狭小营房中的温度不断升高，闷热得让人心慌。在黑暗之中，伴随着沉重呼吸声的，是一声声如击鼓般的心跳。

苏已经握紧了玛格纳姆，原本冰凉的枪身现已被他炽热的肌肤熨得火烫。他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不住地呼着气，每一次从他口里喷出来的，都是超过了６０度的蒸气。苏如丝缎般的肌肤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色，皮肤下若隐若现的血管中可以看到血液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奔流着。苏就如一座火山，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而火山中的岩浆，则被越来越浓的危险刺激得奔流如飞。

苏的身体开始不断颤抖，震动，到后来甚至开始略微的弹离床板。起初铁床还会随之发出咣咣的声音，然而随着苏身体越弹越高，铁床反而没了声音！

每次接触到铁床前，苏背脊上的肌肉都会轻微的凸出，然后精准的回缩，将落下时的巨大冲量全部缓冲掉，再迅猛弹出，将身体带得飞向更高的地方。按照本来的节奏，还要有四五个起落，苏的体温才会达到最高点，身体内释放的力量也会在届时达到高峰。从屋外传来的危险感觉还要过一会才会达到巅峰，杀意还未有如针刺般锐利。

然而，苏忽然感觉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压抑，好似空中的气压突然降低了一点，让他的胸口有些发闷。毫无来由的，这阵烦闷在他脑海中形成了一个鲜明的、令他印象无比深刻的人，本.科提斯。

上尉要干预了。苏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几乎是全无征兆的，苏身体内积蓄已久的力量喷泄而出，虽然未至顶峰，但也推得他的身体轻飘飘升起，几乎接触到了天花板！

砰！！

玛格纳姆粗野的嘶吼震得营房的铁皮墙壁瑟瑟发抖，灼热的子弹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墙壁，从一个已经靠上墙壁的学员肩头射入，在他体内翻滚搅动着，一路搅碎了不知多少的脏器组织，最后才卡在盆骨上，不动了。

如果把玛格纳姆和新时代的手枪相比较，那么随便哪一个用过新时代手枪的人都可以挑出玛格纳姆上百条缺点来。可是有一点无可否认，那就是玛格纳姆的杀伤力比绝大多数的新时代手枪要大得多。

射完了这一枪，苏才从一个诡异的生物变回了一个人。他的右手和双腿在天花板上一踏，身体骤然坠地，在接近地面时再在地上猛力一蹬，身体突兀地改变了方向，如同炮弹一样团身撞向窗户！

在刺耳的铁皮撕裂声中，铁制百叶窗脱框飞出，几乎是贴着一个学员的鼻尖飞出，将他吓了一跳！

咣的一声，百叶窗摔落在尘土中。这名惊魂未定的学员刚将目光从百叶窗上收回，就看见了玛格纳姆那粗得慑人的枪口！

苏扣动扳机的动作缓慢而稳定，碧色的左眼中看不到任何怜悯或是暴虐的冲动，有的只有冰寒的冷静。仿佛眼前要射杀的不是一个人，而只是一件毫无价值的东西而已。

学员的心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的间隔都是无比的漫长，漫长到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似乎已停滞不动。但他明明知道，苏的手指还在动，而且即不快也不慢。但是他手中的全自动多用途步枪就如同铸在了地面一样，根本抬不起来。他的手指也如同灌满了铅水，完全扣不动扳机。

他其实心里明白，扣不动扳机是因为枪上的保险机制没有完全打开，只要左手能够向前伸几公分，按下前侧的指纹保险，步枪就可以进入自动射击模式，而不是目前的二次击发模式。其实他的手指也在动，不过现在身体的动作已经远远跟不上意识反应的速度。在死亡线上，他的神经反应速度数十倍的提升，可是身体却完全跟不上。这实际上意味着，他体会死亡的时间也被延长了数十倍。

学员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清清楚楚地看到子弹慢慢飞过来，轰碎自己的脑袋。

一片强烈的光芒洒了过来，照在了苏和学员的身上。学员的意识瞬间回复了正常，然而恐惧和疲倦几乎淹没了他，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他再也没有勇气闪避或者反击，特别是在苏停下了手指动作的情况下。他对玛格纳姆这类旧时代枪械几乎一无所知，也不清楚苏的食指再向回收多长距离，就会触发击锤。不过他很清楚的一点就是，这个距离绝对不长，超不过一毫米，只要苏的手指轻微一抖，他的脑袋就会开花。

“精力旺盛的小子们，放下武器，都站到灯光底下来，别玩花样！”本.科提斯那独具特色的重金属嗓音响了起来。经过十几天魔鬼般的训练，几乎所有学员都知道了违反上尉命令的滋味。一听到上尉的声音，两个手持自动步枪的学员即不情不愿的从营房两边走了出来，站在刺眼的灯光下。

这两个人一出来，苏就弯下腰，将玛格纳姆平放在地上，然后平静站起，高举双手。其它三名学员第一反应是立刻用枪指住了苏，甚至有一个还有些扣动扳机的想法。他们第二个反应才是想起了上尉的命令，急忙将手中的步枪抛在地上，笔直站好。

上尉单手提着一只巨大的探照灯，冷笑着看着众人，极为沉重的巨型探照灯在他手里轻得就象是一只玩具，盘绕的电缆如同条条粗蟒。

通的一声，探照灯被扔在了地上，上尉大步走向站在光柱中的四个人，手中的橡皮棍不怀好意地跳动着。几乎所有的学员都吃过这根棍子的苦头，看到这根平淡无奇的橡胶棍，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大自然，就是苏，体温也有些不正常的升高。

上尉看了看地上的三支步枪和一支手枪，再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嘿嘿笑着说：“你们几个还真是精力旺盛！我来给你们去去火吧！”

橡胶骨忽然探出，点在了苏的腹部！这一击快得异乎寻常，苏几乎只看到一道残影，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剧痛就从腹部袭遍了全身。刹那间，苏似乎觉得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变成了烧热的铁丝，意识与全身各部分的联系完全切断。苏不由自主地弯下身去，跌跪在地。然后第二、三棍就落在了苏的后背上，将他彻底击倒在地后，上尉还用坚硬厚重的军靴狠狠地补了两脚。

苏倒伏在地，身体和手脚都在无规律的抽动着，一口气憋在胸口，根本吐不出来。

其它三个人正自半幸灾乐祸，半忐忑不安地看着在地上挣扎不起的苏，一边想象着挨了五记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时，视线忽然全被上尉方型的身躯占满！几乎是同一时刻，三个人腹部都挨了狠狠一棍！

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在三个人的意识中造成了巨大的空白，当他们好不容易清醒过来时，立刻在第一时间挣扎着爬起。挨了上尉的一棍，没有一个是不倒的。倒下后能够多快爬起来，是是否还会多挨一脚的关键。本.科提斯上尉大靴子的恐怖程度不比他手中的橡胶棍差。

幸运的是，这次三个人似乎都符合了上尉心目中的标准，没有再多挨一脚。当他们庆幸地互望时，才发现苏已经站了起来。尽管脸色白得象纸，他仍站得笔直，而不象时不时会抽动一下的三人。这三名学员此时还无法完全控制身上的肌肉。

“小子，你有种！”上尉盯着苏，说了句不知是赞是骂的话。过了一会，才接着说：“手脚挺快，居然抢在我前面杀了个人，让我不得不说一句，真是***！”

“谢谢夸奖。”苏平静的回答。

苏一句话激怒了三名学员，最胆大凶悍的一个人不顾上尉在旁，盯着苏，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今晚是你运气好！不过你已经惹下大麻烦了，会不断有人来找你的！说不定明天老子就能干爆你！”

砰！上尉一棍捣在他的肚子上，让他立刻躺到了地上。

苏看着还站着的两个人，笑了笑，说：“今晚是你们运气好，我本来想杀的可是四个人。”

砰！苏也挨了一棍，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上尉脸上都隆起了几条肌肉，本就凶恶的面孔这时更显得格外狰狞。他狠狠地向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各踢了三脚，这才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向还站着的两名学员笑了笑。

沉闷的踢打声象雷一样震颤着两名学员的耳膜，最多只挨过上尉两下的他们实在无法想象狠狠一棍外加连续三脚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几乎科提斯每踢一脚，他们就会身不由已地颤抖一下，好象这一脚是踢在他们身上一样。到科提斯打完人，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两名学员身上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吸水性能颇佳的作战服。

上尉如钢锭般的脑门上也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好象踢这几脚也很累人。他手中的橡胶棍向两名学员一指，立刻吓得他们无意识地闪向了两边，旋即两人想起这样做的不敬，立刻脸色苍白地站回了原地。

“把这家伙拖走，还有，别忘了那边还有具尸体，一起拖走。”上尉吩咐。

“要把尸体丢出去喂狗吗？”一个看起来聪明些的学员问。因为库克的尸体就是这么处理的。

“放屁！你们都不懂要尊重死了的人吗？把尸体还给他家人吧。”上尉说。

两名学员怎么敢去置疑上尉截然相反的行为标准？他们灰溜溜的搬人拖尸，扫地擦血，动作十分麻利。毕竟是力量敏捷和防御都有强化的人，也都是龙骑的候选，只要够认真，做这些脏活累活的速度绝不比专业的清洁工差了。而只要有上尉在场，也就无需置疑学员们执行命令的态度。

十分钟后，苏拖着似乎裂成几块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营房，在床上躺了下来。一次被打了五下，紧接又被打了四下，对他造成的痛苦几乎就快追上连挨上尉六棍。过度的痛苦使得他身体内几乎每根神经都变成了炽热的钢丝，即灼烧着自己，也炙烤着身体，并且带来更大的痛苦。

苏的动作僵硬而缓慢。实际上他已经计算出，自己体内８１%的肌肉纤维已经失去了控制，能够爬上床已经是很不容易。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和意志是否坚韧无关了。

玛格纳姆安静地放在腿边，枪口中似乎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

在上尉点亮探照灯的瞬间，苏犹豫过，最终还是决定不扣下扳机。如果射杀了眼前的学员，那其实就是对上尉**裸的挑衅。这种事大可以背后去做，但是却不能堂而皇之的放到桌面上来，那样的话，谁都没有台阶下。

苏默默地恢复着对身体的控制，将一根根肌肉重新归入掌控之中。他回想着刚刚过去的，短暂却是激烈的战斗，心中已将这三名学员的头像上画了一个鲜艳的红叉。

对于一切挑衅，都要以残酷和血腥来回答。

这是崇尚力量至上的暗黑龙骑们信奉的第一信条，也是来到这座位于大陆东海岸的巨大城市前，帕瑟芬妮反复给苏强调过的原则。只有恐怖，才会使麻烦远离。而杀戮，则是制造恐怖的最好手段。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苏对身体的控制已接近完成。不出所料，连续两次毒打又给苏提供了一个进化点，只是他并不愿意通过这种方式来强化自己。

胃如火一样地烧灼起来，他又饿了。苏坐了起来，碧绿的左眼象极了雪原上独行的狼。

就在这时，营房的铁门咣的一声被人一脚踢开，门口却没有夜光透进来，不大的房门几乎全被上尉那方形的躯体填满。

“小子！你的饭量快赶上一头猪了！”上尉将三管营养素扔给了苏。

而在另一间营房中，疯狗正躺在行军床上，嘴里叨着根草杆，默默地看着天花板。在他视线的尽头，钉着一张黑白为底色的照片。照片上，只有一点幽绿的色彩，象极了午夜觅食的狼。

正文章十九杀戮场中

更新时间:2009-8-2015:08:10本章字数:3697

忙碌的夜很快过去了，训练也就此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科提斯训练营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环节，实战。

风很大。

这是苏第一个感觉，并且贯穿始终。

原来辐射云里面是这样子的。

这是苏的第二个感觉。

透过面前的一个小小的舷窗，苏静静地看着外面迅速掠过的浓密云团，偶尔还可看到云团内闪烁着绚丽的光芒。

苏坐在机舱中央，尽管飞机颠簸得极为厉害，时时会有上百米的急升骤降，他却坐得很稳。苏没有系背带，机舱中的其它人也都没有系背带，不过没有人离开座椅，哪怕飞机抖得象只暴风雨中的小船。

不包括上尉和飞行员，机舱中还剩下１５个人。最初进入训练营的三十二个人，就只剩下了这么多。那些被淘汰的人中，少数死了，大半落下了残疾，其它的人都疯了。能够坚持到这个时候，谁都不愿意退出。１５个人中，有４个女人。

所有的学员背靠背坐着，默默地看着舷窗外的世界。这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曾经坐过飞机，而象苏这样的土货，此前则连能用的飞机都没看到过。在他漫长的流浪中，飞机残骸倒是见过了不少。

这是一架破烂不堪的飞机，艰难地在云中穿行着，与无数不可预知的气流搏斗着，偶尔还会与闪电擦肩而过。到处是斑斑锈迹的机舱里，几乎没有一样东西不是在摇晃着，呻吟着，看上去随时有可能从舱壁上脱落。学员们的行李装备都打好了包装，用尼龙网扣在机舱尾部。苏只有两支枪和几十发子弹，而装备最多的学员则足足带了三整包的东西。

苏有些怀疑这架飞机还能坚持多久，如果说下一分钟它就会散架，苏也不会感觉到奇怪。他惟一有些疑惑的是这个东西怎么能坚持这么久？

上尉从驾驶室中钻了出来，扫了一眼机舱里的学员，就靠到了舱门旁，居然一把拉开了舱门！

刺骨的寒风登时呼啸而入，将措不及防的学员们吹得人仰马翻。少数几人及时抓住了舱壁上把手吊带之类的东西，才没有被吹倒。苏则是抓住了舱顶，身体顺着风飘起，直接贴到了机舱顶上。

上尉靠在门边，半边身子都露在了飞机外面。他向机舱外看了一眼，不知从哪里摸出个金属片，用力在机舱外壁上摩擦起来。刹那之间，极度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甚至盖过了飞机引擎的轰鸣！

只擦了几秒钟，上尉手中的金属片就开始发红，他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根皱巴巴的烟卷来，用金属片往上一凑，居然就此点燃！

上尉深深地吸了口烟，然后慢慢吐了出来，显得无比舒畅。

忽然机舱外气流方向一变，吹入的风变成了抽吸的气流。一名学员又是防备不及，猛然被吸得飞了起来，笔直向着机舱门冲去！他立刻吓得面容扭曲，大声尖叫起来！

从这千米高空坠落，要是不死，那就真是奇迹了。毕竟再怎么强化的肉体，也只是肉体而已。

上尉骂了句什么，抬起钢柱一般的腿，将那学员一脚踩在了机舱地板上。看着那名学员骤然僵硬的身体，有好几人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很显然，上尉这一踩虽然救了他的命，不过滋味和挨了一棍差不多。

机舱内一个老式电铃猛然震动起来，和噪音完全没什么区别的铃声响彻整个机舱，又将发动机的噪音给压了下去。

听到铃声，学员们知道了这是目的地已到的信号。有几个心情紧张的立刻扑向了自己的装备，想要将自己武装起来。谁知就在这时飞机忽然全无征兆地一头扎了下去，转眼间从云中穿出，直冲向蒙着厚厚白雪的山峰！

有女学员从舷窗中看到了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失声尖叫！

几乎快撞上山峰时，飞机这才艰难地喘息着，颤抖着，勉强扭转了飞行的轨迹，几乎是擦着山尖掠过，摇晃着向山下飞去。四具螺旋桨发动机嘶吼着，用力拖动着飞机沉重的机身，并且将山顶的积雪吹得漫天扬飞。

飞机足足飞了几分钟，才飞到了山脚。这几分钟里，就连最镇定的学员心跳也有些加快。大蓬的积雪从敞开的机舱门汹涌而入，将众人冻得嘴唇发青。这也就罢了，可无论是谁，看到机翼尖直接从雪堆中扫过，再看到几乎擦到岩石的螺旋浆，也都难以保持镇定。就是先进的战机这样飞行，不坠毁也要造运气，何况是这样一架老掉牙的旧时代飞机？

好不容易飞到山脚，下方是一片绿油油、鲜亮得让人心中发慌的丛林。

飞机机翼忽然向上翻起，四具螺旋浆发动机转而向上，飞机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开始在丛林上空徐徐盘旋，发动机带起的强风吹得灌木丛成片的倒伏。

似乎，所有的学员都听到了下方传来的一阵愤怒而又疯狂的哮叫！然而当他们仔细倾听时，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难道刚才是幻听吗？学员们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原来同伴们都和自己一样，满脸的骇然和疑惑。

苏从机舱顶跳了下来，落在了角落里，抱着怀中的巴雷特，默默地站着，面容出奇的凝重。和这些学员们不同，在荒野中成长的苏清楚的知道，刚才那片充满了疯狂杀机的咆哮并非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这种咆哮更类似于一种精神作用，可以直接引起人体意识的反应，就好象直接在人们的意识深处怒吼一样！学员们专心用耳朵去听时，反而捕捉不到这种精神层面上的吼叫了。

如潮水般的嘶吼很快褪去，然而低沉的，若有若无的低吼此起彼伏，到处都是，时时还会连接成片。苏甚至可以感觉得出，这些吼声中的饥渴与焦虑。更让他心寒的是，下方的吼声，按频率的不同，足足有６００多个来源！这意味着在飞机下的丛林里，至少埋伏着同样数量的未知凶兽！

好在苏已经分辨出这些低吼其实是些超高频的波动，远远超出了普通人耳的感知范围，但是又能够通过影响人体的神经，直接在人的意识中产生影响。苏因为具备着超频听力的能力，才得以分辨出来。苏稍稍觉得放松了一些，他最畏惧的就是未知的生物，特别是那些带有精神类异能的生物，还好这些不是。

飞机保持在十米的空中，回旋飞行着，速度不超过四十公里，飞得平稳之极，完全看不出这就是刚才的那架老爷飞机。

机舱门口的科提斯上尉探出黑亮方正的头，向下看了一眼，就向学员们咆哮着：“免崽子们，地方到了！我数到十，你们就一个一个给我跳下去！别管你们的那些包裹，我会给你们扔下去的。那边两个穿重甲的，最好把你们的乌龟壳脱了再跳，不然的话，老子可以保持你们的三条腿都会摔断！我最后再说一次行动方案，都给我听清楚了！地点，就是这片区域，一半是山，一半是平原。至于这片区域有多大，估计一直到任务结束你们也走不完！目标，就是这片区域里的一个土著城市！而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城市中的土著杀光，然后活下来，直到十天后我来接你们！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来完成任务，也不会管你们的伤亡有多少，哪怕是死光了也没关系。不过我给你们一个忠告，那就是不要小瞧这些土著，它们很可能有你们根本想象不到的能力。你们最好以团队行动，才有可能生存下来。再凶猛的暴熊也不是狼群的对手！好了，就这些，跳吧！”

经过了科提斯训练营的魔鬼训练后，几乎所有学员都有能力上的进阶出现。但是在这个高度上，从速度四十公里盘旋的飞机上跳下去，还是有很大可能会受伤。不过只要没摔断骨头，这点皮肉小伤对于这批嗜血而悍勇的学员们来说，实在是算不了什么。至少比挨上尉一顿打要好得多了。因此人人都没有犹豫，一一地跳了下去，连那个被上尉踩了快半个小时的家伙也挣扎着跳出了飞机。

生死关头，各人都拿出了保命的本领。有的在空中舒展身体，下坠势头诡异地减缓，斜着冲向灌木丛。有的则护住全身要害，身体肌肉收紧后，简直硬得如同一块铁铊，笔直砸进地里去，除了站起来时有些不稳之外，看上去没有其它的不妥。显然这是个防御能力十分变态的家伙。

苏背着巴雷特，从机舱中跃落，在双脚落地的瞬间，他顷刻间收拢身体，几乎全身的力量都调动起来，将巨大的下冲力一点一滴的导入地面。而他的身体就势倾倒，连续滚出十几米远，这才停了下来。苏站了起来，看了看一路上被自己压得东倒西歪的灌木，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然后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他知道，团队的力量比一个人要大得多，但是来自背后的子弹，才真正的致命。

飞机又盘旋了几圈，才掉头远去。

驾驶舱开着窗，看上去已经有四十多岁的飞行员一边抽着烟，一边操纵着飞机。让人看了有些不寒而栗的是，他的座位旁边居然还摆着一排锡制小酒壶。从他身上浓郁的酒气来看，显然喝得不少。喝成这样还在开飞机，如果有懂得机械和驾驶的学员看了，或许会直接昏过去。

上尉挤进了狭小的驾驶室，勉强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又点起了一根烟。这一次他用的是火机，因为驾驶室里没地方给他磨金属块。

“嗨，飞熊，你看我这拨学员怎么样？”上尉向把飞机当老爷车开的驾驶员说道。

“里面有几个特别的家伙。看起来有人别有用心，而且他们后面的人不好惹。你准备干预吗？”飞熊的声音很沙哑。

上尉想了想，才狰狞地笑了笑，回答：“先过几天再说吧！”

正文章十九杀戮场下

更新时间:2009-8-2316:24:48本章字数:4405

苏还不知道，在暗黑龙骑的术语中，土著有着特殊的含义。这往往是指那些具备了相当智慧的生物，并不一定是指人，任何变异生物都有可能。土著的含义与荒野流民不同，至少在暗黑龙骑的字典里，土著的地位比流民要高得多，很多情况下甚至要比一些小公司还要高。地位越高，就说明它们越难缠。

苏在一丛灌木旁坐下，打开背后的小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卷厚绷带，脱去衣服，在身体上细心的缠绕起来。他现在的位置距离降落点已有几公里，不担心其它学员会发现他。他将子弹、营养素和水重新整理了一下，将军用背包填满，重新系在了背后。暗黑龙骑的制式背包轻便、结实，可以根据用途调节成一半或四分之一大小，非常实用。

苏默默地感应着周围的情况，虽然一无所觉，甚至连一只小动物都没有感应到，但是他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默默地看着自己。每当被注视时，苏就会感觉到十分不舒服，这个感觉几乎每次都是真的，也是过去救过苏无数次的能力。但是现在，苏却找不到窥视者，尽管它一定很近。

无数画面，无数凌乱的、细微的感觉自苏的心底迅速流过，他要找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了。忽然间，苏的意识定格在曾经听到的６００多个低吼上。这些超高频的震波不住的回放着，与苏储存在记忆中的众多声音作着对比。苏心中微微一颤，似乎有些明白了。

他慢慢蹲了起来，这是个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然后仔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连一片最细小的叶子都不放过。

一阵强风吹过，周围的灌木都被吹得向一边倒去，然后再齐刷刷地立了起来。但是有一株灌木，倒下和立起的时间都比同伴慢了一点。这本来没什么好奇怪的，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两棵树。然而在苏的眼里，这株一米高的灌木枝条比同类们都要软一点，本该是倒得更快才对。

苏拔出合成材料军刀，来到这株灌木旁，拉过一根枝条，切了一截下来。这是根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木枝，树皮下露了嫩绿的底层，中间则是纤维。切口处渗出些汁液来，这也不奇怪，毕竟这里是雪山脚下，水源并不稀缺。

苏将切下来的枝条放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这段枝条渗出的汁液给他的感觉是格外的活泼，也富有活力。他甚至可以感觉得到汁液中无数跳跃的细胞。而且这种灌木的汁液中只有轻微的辐射，也就是说，在这片丛林中，苏根本不用为水源发愁。

他吐出了嘴里的木渣，拿出两枚巴雷特的子弹，拆去了弹头，将火药浇在眼前的灌木上，然后用火机点燃。

呼的一声，闪亮的火焰迅速蔓延到了整株灌木上！火药眨眼间就烧尽，但是这棵树显然是非常易燃，不光是枝条上的火苗越来越旺，树皮不断爆裂，然后从里面喷出更加炽烈的蓝色火焰来！

苏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只不过在飞机上听到的是嚎叫和低吼，这时听到的则是痛苦的号叫和类似于诅咒的尖叫！

这种人耳根本听不见的超高频震动，就是眼前这株冒火的灌木发出来的。它以完全不属于植物的速度扭动着枝干，甚至将自己的细而长的根都从土地里拔了出来，看到那些挣断的根须，就可以想象它的痛苦。这株灌木就象一只喷火的蜘蛛，开始迅速地爬走，居然是想要逃脱！

与它的求救相应和，苏至少听到了附近十余声愤怒的吼叫！看着周围一片片茂密的灌木，苏知道，那里至少藏着十几株这样的诡异的灌木。至于那颗迅速爬走的树，苏倒并不担心。按照它燃烧的速度，最多再爬个几十米就会被烧成灰。尽管心里已有准备，可是这株灌木的耐久力和移动力仍让苏感到震惊。如果没有防备的话，这株灌木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枝条勒死一个人类战士。

刚才在向灌木枝条上倒火药的时候，或许它已经在准备发动袭击了！想到这个，苏不禁有些庆幸自己的运气，看起来这株灌木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火药，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不然的话，它是绝不会容许苏这样做的。

呼的一声，苏的匕首脱手而出，精确地穿过了那株熊熊燃烧着的灌木枝干，将它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灌木立刻凄厉地嘶喊起来，浴火的枝条徒劳地在地面上划动着，除了留下一地的木炭灰烬外，什么用处都没有。它转而疯狂地诅咒着，然后是一大串复杂而意义不明的叫喊。这一次，从更远的距离纷纷传来回应，在苏的感知中，高频源已增加到了四十多个。

看起来，这棵灌木是在将自己的糟遇和经验传递给同伴。可是这株灌木的大脑在哪里，它怎么会有这么高的智慧？苏一边思索，一边拔出了匕首。背上了枪，正要继续运动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这不是灌木那种听不见的高频音，而是人类女性临死前的惨叫，声音苏还记得，印象中是一个非常精干且谨慎的丛林生存专家。

这个人或许和苏一样，都畏惧来自背后的子弹，又自恃野外生存的本领，这才选择了独自行动。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落入了丛林中的死亡陷阱中。临死前的惨叫声凄厉而痛苦，久久不散，显然她不光经历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且死亡的过程还特别的漫长。

苏如狸猫一样轻盈而迅捷地穿行着，向惨叫发来的地方潜了过去。丛林地形中，巴雷特没有多大用处，玛格纳姆倒是可以发挥大威力。

穿行过程中，苏敏锐地看到有几株特别活跃灌木突然安静了下来，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只是它们是如何觉察到自己行踪的呢？苏还不知道答案。不过这些灌木感知到自己的范围并不远，大致是六至七米才会发觉自己。而苏感知到它们发出的高频波的范围则接近一百米，这是它们在窃窃私语，如果吼叫或者是咆哮，则感知的范围会大得多。

快到那名女学员遇难的地方时，苏悄然停住了脚步。他察觉到前方至少聚集着十余株灌木，围成了一堆，不住在叽叽喳喳地在说着什么。

不知为什么，苏忽然想起了聚拢进食的活尸群。

卡嚓一声轻响，苏给玛格纳姆换上了一盘燃烧弹，然后深吸一口气，弓身无声无息地向前潜去。他已收敛了全身的气息，甚至于连热量都不会从绷带内散发出来，但是在接近到十米内时，苏还是发觉，前方的交谈骤然变小了。

这个变化就是苏发动的讯号。他不再犹豫，一跃而起，身体直接冲高到接近两米！这样的高度，顿时让苏将前方的一切都收于眼底。

他在空中的身体猛然一僵！

就在数米之外，有一堆特别茂密的树丛。透过那些疯狂挥舞着的枝叶，可以看到那名女猎人就躺在地上，身上的野外作战服早已撕得七零八落，几乎是**着躺在那里，她脸上还凝固着极度恐惧和痛苦的表情。

一株株完全从土里拔出的灌木在她身上爬来爬去，时不时将锋利的根须刺入她的身体，不停地吸食着身体内的血肉组织，然后拔出来，再寻找下一个味道好的落脚点。有一株树甚至干脆长在了她胸口上，几乎将整个根系都埋进了她的身体，它吸食得如此卖力，不光是树皮起伏不定，甚至于每一片叶子中都透出深暗的红色！

女猎人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的虫子在游走蠕动着，看得出来，这是灌木们的根须在来回穿刺，好能吸收到更多的血肉。

外围的一些灌木则在剥她的裤子，并且试图撕裂坚固的军靴，好找到新的可以刺食的地方。苏注意到，这些灌木会将一切金属制品都剥离下来，生生扭曲，然后抛得远远的。哪怕是藏在裤脚处的金属丝也逃不过它们的探测。女猎人的枪已被拆成无数扭曲的零件，抛到了几十米外的地方。

砰砰砰！玛格纳姆开始不断地喷出火舌，五声连绵不绝的枪声汇聚成了一声巨响，五棵灌木立刻被自中打断，并且着起火来！灌木登时发出一片惊慌之极的号叫，它们的反应虽然快，而且已经发现了苏的到来，可是动作的敏捷方面仍然不能与苏相比，根本就无从闪避苏从数米外射来的子弹！

苏一落地，即刻是连续数个翻滚，退到了十米外，然后起身、半蹲跪，重新上好子弹的玛格纳姆又开始喷射出粗长的火舌。子弹几乎是贴着女学员的尸体掠过，这一次的五发子弹引燃了七株灌木，并且让一棵已经在燃烧的烧得更旺！

一瞬间，聚食的灌木就有大半燃烧，幸运的三四株想要逃跑，但是哪里逃得出苏的锁定？在碧色眼瞳中央的十字星中，逃跑的灌木逐一起火、燃烧。

女学员的身体已是千疮百孔，五六株灌木彼此纠缠在一起，倒在她身体上熊熊燃烧着。苏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俯身拾起地上的一管营养素，就转身离去。能够用敌人焚烧的烈火，化尽身躯，也算是个不太糟糕的结局。

苏心底有隐约的感伤。他从没将这个女人当作同伴，也知道她如果没有遇上这样的结局，那么多半会死在自己手里。如苏这样的孤狼，肯定会优先猎杀同样身为猎人，并且独行的她。除非，她肯完完全全的臣服，并且能够让苏相信。

但是，她毕竟也是一头狼，一头孤独的狼。能够在训练营中挺到现在，并且经受得住上尉三次的蹂躏，已能够让苏对她产生起码的尊重。

看到她今天的结局，苏的确会有隐约的伤感。每当在荒野里看到路边的枯骨，或者是刚刚死去的尸体，苏偶尔会想，不知哪一天，自己就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生存，从有意识的那一天起，就是需要时刻担忧的问题。

苏听说，在旧时代，人们只要本份地工作，就可以不用为生存发愁。那时的食物非常的便宜，甚至多得要倒掉！

苏收回了有些凌乱的思绪，开始思索目前的局势。这些灌木就是上尉口中的土著吗？苏断然否定。它们虽然危险，但并不构成威胁。想要消灭甚至灭绝它们容易得很，只要调几十个喷火兵来，或者直接投下几颗云爆燃烧弹，将这片丛林直接烧尽就行了。这些灌木极端的怕火，而且看上去它们非常的厌恶金属，并且对金属制品极端的敏感。除此之外，好象没什么特殊的能力。不知它们再进化个几十年会怎么样，至少目前还配不上暗黑龙骑字典中土著这个词。

苏忽然停下脚步，伸手一弹，一颗子弹飞到数十米外，落在地上。呼啦一声，十米外的一株灌木猛然转了个身，大半枝条都指向了远处地面上的这颗子弹。

“看起来，它们果然对金属非常敏感。”苏默默想着。上尉给的信息极端馈乏，看起来一切都需要自己来摸索。

苏不急着前进搜索，而是索性坐到了一棵大树下，开始思索如果自己是这片土地上生存繁衍的土著，那该会怎么做？

肯定要利用灌木对金属超乎寻常的敏感！苏泛起了这样的想法。

他站了起来，在大树下挖了一个深坑，然后用防水隔湿的作战布将巴雷特和玛格纳姆包了起来，连同子弹和一切金属制品都埋在了坑里。他将复合材料制成的匕首那含有金属物质的握手也拆了下来，改为缠上一层绷带。

做好了一切准备后，苏站了起来。忽然之间，一阵危险的感觉猛然自心底泛起！这种感觉，就如同被天敌盯住！苏淡金色的头发尽数立起，然后飘落。他骤然起动，绕到了树后，刚好看到十米外有一双墨绿色的大眼睛，正透过灌木丛的枝叶，阴森森的望着他！

正文章二十欲望上

更新时间:2009-8-2416:26:09本章字数:6049

又是十米！

苏碧绿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骤然发出惊人的高热，开始冲刺！他身体内几乎每一根肌肉纤维都调动起来，发挥出无以伦比的协调性，计算着脚下传来的回力，精准地分配着体力，尽可能的将能量的效用发挥到最大。仅仅七米，仅仅四步，苏就接近自己的极速，如豹般扑向那片树丛。从那双惊慌、骇然的大眼睛中，苏已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刷的一声轻响，苏贴着那片树丛掠过，在这种速度下，他手中的复合材料匕首发挥出惊人的威力，几乎毫无滞碍地切开了前进轨迹中的一切东西，包括那双眼睛所属的头颅！

苏用了八米，才刹住了自己的冲势。他转过头来，看了看匕首刃锋上沾染着的黑绿色血液，再看了看自己刚刚冲过的那丛灌木。

灌木丛中间，躺着一个类人生物。它大约有一米高，全身皮肤呈现出淡淡的绿色，头颅有些不成比例的大。除了高度只有正常人的一半外，其它方面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这个生物身上穿着简陋的衣服和盔甲，手里提着一杆扎枪，腰间别着枝空管，另外还垂挂着一只皮口袋。它的大头已被苏方才风驰电掣般的一击切成两半，现在躯干上的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看它肢体上虬结的肌肉以及纤细的体型，可见这必定是个极为敏捷迅速的生物。

苏在它身边蹲下，撬开它的嘴，看了看它口里的牙齿。与普通人类不同的是，它有几颗特别尖锐的犬齿，而且其中两颗犬齿是中空的，里面灌满了透明无色的毒液，如同毒蛇的毒牙。苏看了眼它仍旧紧握的扎枪。枪长一米多点，枪尖是用一种特殊的硬木制成，雕刻上了许多沟槽刻纹，这种构造的武器刺入生物体内后，破坏力远大于普通的锐器，不但血液会顺着沟槽涌出，内脏和肌肉也会被撕扯得一团糟。

它别在腰间那根短管，也被苏拔了出来。他将短管倒过来，管中掉出一枚１５公分长的短箭。短箭箭尖是由某种不知名动物的牙齿磨成的，牙齿上刻了些沟纹，散发出淡淡的苦涩味，显然短箭上喂了剧毒，而且是神经类的毒素。

苏小心翼翼地将短箭装了回去，凑到短管管口，用力一吹，短箭呜的一声飞出，深深钉在数米外的一株大树上。

“原来是吹箭。”苏想起了这种即使在旧时代也算是原始而古老的武器，不过这种武器在丛林中十分的有效。

几乎翻遍了它的全身上下，苏也没有找到一片金属。至于它身上穿的盔甲，是用兽皮杂以某种兽骨制成，看上去非常的简陋，然而却是异乎寻常的坚固。苏用力撕了几下，居然没有将兽皮扯开。苏的身体看上去并不如何强壮，肌肤更是光洁细腻，但是实际上的力量非常大，这两下撕扯，很可能将薄点的合金片也会被拉长变形，却奈何不了这片兽皮。那几块兽骨，光滑细密，看上去就知道非常坚固，而且份量十分轻。

只看它所用的那些装备的话，就象是来自原始部落，但是那枝短箭圆度非常的纯正，以苏的眼力也几乎看不出有多少偏差，而且和短管的管壁结合的非常好。这种精度，绝不是单凭手工就能够加工出来的，而且在它腰间的皮袋中，还有七八枝同样的吹箭。让苏警惕的是，这些短箭都是同样的加工精度，说明多半是由精密机械批量加工，而非手工制作。

这才是土著。

在看到这双窥探眼睛的时候，苏就有这种直觉。但是他不清楚土著有什么样的特殊能力，所以选择先骤然突击，一击而杀的策略。从一个死了的土著身上，也能够找出许多秘密来，而且风险要小得多。至于捉活的，苏从没有想过。在看清了土著嘴里天生的两颗毒牙后，苏决定今后再遇到同样的情况除非有万全把握，否则仍是绝不能留活口。而且在这个土著的尸体上没有找到任何金属物品，也让苏有些奇怪和警惕。

当然了，如果杀不掉这个土著，那苏就只有逃跑了。

苏将土著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打开，仔细检查了它的关节、脚底以及全身骨骼的分布走向，甚至还切开了一些重要部位，观看内部的肌肉纤维。毫无疑问，这是一种极擅于在丛林中活动，并且行动非常迅速的种族。这小东西的**倒是出奇的大，让苏印象深刻。

苏站了起来，将染满土著血液的两块布料扔在了地上。他用土著身上的皮衣擦净了匕首，仔细清理过现场自己留下的痕迹后，才穿林而去。

夜幕降临，整个丛林陷入奇异的寂静中，只有枝叶摩挲的声音，如潮水拍岸般起起伏伏。但在这片平静的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悄悄移动着，为了荣耀，为了利益，也为了生存。

土著的尸体很快就开始腐烂，当疯狗站到它旁边时，身体上被切开的创口都蔓延着大片苍白色的腐肉。尸体发出浓郁的恶臭，旁边几乎无法站人。

疯狗站得很安稳，好象完全没有闻到臭味。他甚至还蹲了下来，仔细地翻动着尸体身上的创口，然后再观察周围的痕迹。面对着一片被整齐削断的灌木丛枝叶，疯狗若有所思。

他又蹲了下来，用军刀直接切开土著的肚皮，将一个什么东西塞了进去。然后从背包中取出十几枚锋利而狭长的牙齿，围着尸体插了一圈。

这些赫然都是土著的毒牙！

布置完了这一切，疯狗才站了起来，哼着小曲消失在夜色里。

当天空再次亮起时，这具尸体已腐烂得不成样子，许多部位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这种腐烂的速度是普通人类的数倍。周围的灌木沙沙地响了起来，几株活木从树从中钻了出来，枝条在空中一阵摆动，好象是探寻着可疑的痕迹。一分钟后，树丛中悄无声息地钻出了六七名土著，看装束和死去的那名土著一模一样。

那些凶猛阴险的灌木这时则显得十分驯顺，枝叶向两侧倾弯，为他们让开了道路。

他们先是观察了一会周围，看到插在地上的毒牙时，都愤怒地叫了起来。他们围在尸体旁边，手舞足蹈，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音节，仿佛在激动地说着些什么。然而当其中一个人俯身试图去抱起那具尸体时，他眼中看到的却是一颗鲜艳的橙红色火球！

爆炸出奇的猛烈，冲击波轻而易举将周围的土著掀飞，飞溅的碎骨则成为最有效的杀伤工具。

爆炸范围是整整十米，大多数土著直接在空中就被震死，如一个一个坏掉的布偶摔落在地，肢体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形状，只有一个还能够挣扎几下。那些灌木因为离得远，只是掉了些枝叶而已。

疯狗设下的这个陷阱，里面没有一点金属材料，完全是用复合材料感应器和可塑炸药构成的，依靠土著尸体被炸裂后的碎骨来进行杀伤。陷阱简单、有效、直接，而且阴险。

远方的苏感觉到了爆炸，只是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就加速离去。他现在已经能够很清楚地感觉到有巨大的危险缀在身后，虽然还不清楚这危险是来自于土著还是训练营的同伴，但是没有区别，说不定训练营的同伴们会更危险一点。

和以往一样，苏准备在运动中耐心等待，等待着对手犯错的机会。

穿过一片林间空地时，苏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蹲了下来，仔细地观察着地面。地面上青草凌乱倒伏，显然是刚刚被踩踏碾压过。

痕迹一路向丛林深处延伸过去，在那个方向，不再是单一低矮的灌木丛，而是浓密阴郁的森林，高大的乔木伸展着，遮天蔽日。

苏顺着足迹追踪下去。越是靠向森林方向，就能够看到越多的足迹与痕迹。到后来，甚至地面都被踩踏得露出了碎石和泥土！看来这座森林才是土著们活动的大本营，甚至在杂草丛中踩出了几条道路来。

苏犹豫了一下，便如幽灵般潜进了森林。他轻灵地跃起，手在一根树枝上一搭，身体便再度上升，藏进了茂密的树冠中。

他在浓密的枝叶中移动着，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围。一边要避开栖身于树丛中的原生生物，一边注意不能弄出太大的声响惊动土著。

在这种环境下，超频听力、昏暗视觉与强化嗅觉都可以有大用处。十几分钟过后，苏仔细探察过一片不算小的区域，发觉土著大多时候应该是在地上行走的，但是他们明显也会爬树，并且技艺不凡。这点从在树冠极高处的一些细枝条上都能发现土著人气味就可以看得出来。

土著人有浓重的体味，不臭，但是偏向于苦涩，和他们毒牙中的毒液是一个味道。

森林外忽然传来一片凌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土著们一声声的呼喝。苏心头一动，迅捷无伦地在树冠中移动，来到森林边缘，然后隐藏起来。

从林外走来一队土著，看上去有十来个人，装束都大同小异。队伍有两名前导，两名垫后，中间的七八个人共同抬着一个女人。队伍的最后面，走着一个明显比其它人都要强壮些的土著，头上插着几根鲜艳的羽毛，手里提着把兽骨磨成的骨刀，刀锋上遍布着锋利的锯齿。

被抬着的女人全身僵硬，只有双眼惊恐且无助的转动着。这个女人，竟然就是苏曾经救下的谢娜，看她那木然僵硬的表情，显然是中了什么毒素，以致全身麻痹。

苏看着谢娜的眼睛。从这个距离和这种角度，他看得见谢娜，谢娜根本不可能看得见他，而且她正陷入到极度惊恐，也不可能发现精于隐藏的苏。

苏有些犹豫，但是他想起上尉曾经说过，要想对付这些土著，只有团队才会有效。苏身体一动，如蛇般顺着树干无声无息地游了下来，他身上的肌内不住起伏着，抓着凹凸不平的树皮挪动着。

当苏头下脚上从树上倒垂而下的时候，土著的队伍刚好从他下方走过。苏勾住树身的双脚一松，坠下，正好冲向落在队伍最后的土著战士。

那名战士感觉也极为敏锐，苏刚一扑落，他就猛然抬起头，然后一声惊叫！

扑的一声闷响，苏笔直刺下的匕首居然被他给挡住了！那柄骨刀质地超乎想象的坚韧，刃锋锯齿与苏的复合材料匕首摩擦着，竟然只留下一道白痕。他的力量也是出人意料的大，竟然能够堪堪挡住苏合身坠落的冲力。

匕首与骨刀稍一相持，苏身体内骤然迸发出一道大力，将骨刀完全压了过去，匕首刃尖顺势刺入土著的喉咙！

苏合身将土著战士压倒在地上，然后身体轻飘飘的弹起，不光抢过了骨刀，还顺手摘下战士腰间的吹箭，凑到嘴边用力一吹，吹箭如一道闪电，刺入前方一名土著的后颈中。那名土著立刻哇哇大叫，高高跳了起来。然而在半空中时，他身体就已变得僵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苏无暇惊讶吹箭的毒性，而是将骨刀贴地甩出。飞旋的沉重骨刀呼啸而过，将躲闪不及的几名土著的脚给切了下来！然后苏立刻倒退，噗噗轻响声中，他刚刚站立的地面上多了三枝投枪，深深扎入地面，枪尾还在震颤。苏飞退着，直接撞到了一棵粗壮的大树树干上。他背上的肌肉如同活过来一般，一收一弹，苏的身体即诡异地贴着树干笔直向上升去。扑扑几声轻响，树干上多了五六枝吹箭。那些断了脚的土著，也在挣扎着射出吹箭！

苏在离地面数米的空中，只依靠身体背部的肌肉，倏忽绕到了树后，消失不见。

四个战力完整的土著怪叫着纷纷跃起，他们身高刚过一米，弹跳力却极为惊人，能够轻而易地跳到超过三米的高度，然后一一贴到了树上，如同敏捷的狸猫，攀绕到树后，寻找苏的踪迹。然而树后空空荡荡，哪有苏的踪影？

就在树上的土著茫然四顾，拼命搜寻苏的踪迹时，那些趴在地上的受伤土著看到苏从贴近地面的树根后绕了出来，反握匕首，迅捷无伦地冲了过来！

苏的行进轨迹是一个优美的Ｓ型，深灰色的匕首飘动飞舞着，将一个个受伤土著的脖颈切开。几乎所有的人形生物，脖子都是要害，特别是苏解剖过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土著，看到了通过脖颈的众多血管神经后，更是坚信这点。

几秒内，苏已经解决了那几名受伤的土著，转身又向大树冲去！

四名土著已从树后绕出，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刚冒了个头，就与苏迎面撞在了一起！苏反握着匕首，把手贴在自己腹部，刃锋向外，而那土著刚好跳了起来，于是匕首完全刺进了他的胸膛！苏强劲的冲势带着土著飞起，随后两个人一起重重地撞在树干上！苏身前的肌肉猛烈弹出，短促剧烈的冲压使得身前的土著胸骨发出一阵密集的喀嚓声，他挣扎了片刻，口中猛然喷出大片的血沫，身体缓缓软了下去。

苏的身体早已迅速倒飞，冲入最后三名土著当中，匕首化作一条灰色光带，环绕半周，旋即从人丛中冲出，在数米外站定。

三名土著先后栽倒在地，全都是咽喉被深深割断。他们实在太矮，苏想攻击其它要害也不容易。

全部土著倒下后，苏一个踉跄，也差点摔倒在地。他腰间的绷带上开始渗出大片的鲜血，而且动作也明显开始变得僵硬。苏努力弯下腰，用几乎不能弯曲的手指从小腿上拔出一枝吹箭，扔在了地上，然后勉力站直身体，靠在树干上，不停地喘息着。足足过了十分钟，苏身体上的麻木才渐渐消退，而他半个腰际几乎都已被鲜血染红！

苏打开腰间的绷带，看了看身上的创口。这是扎枪留下的创口，刺进了足有十公分，此时血已不再流了，但是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得吓人的伤口还未完全闭合，幽深的三角型创口显得极为可怕。苏咬了咬牙，用绷带将创口重新扎紧，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向谢娜。

她仍僵硬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但是看向苏的目光中已充满了狂喜。苏在她身边蹲下，解开了她的衣服，最后在她左乳下方找到一个细小的吹箭创口。苏在创口周围按了按，手上忽然猛一用力，创口中立刻喷出一股黑血，血中夹着一截小小的断箭箭头。

苏在她身上翻了翻，找出一个小小的医药包，里面包含着一枝特效的解毒针剂。这是暗黑龙骑的简易战地医药包，几乎所有的学员都会备上一个。

注射过针剂足足五分钟，谢娜的手足颤抖起来，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是行动依旧生硬迟缓。

“谢谢你，你又救了我。”能够说话后，谢娜第一句话就这样说。

苏平冷的脸色有些缓和，不过这个时候他的面容已掩藏在绷带后，谢娜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不是想救你，只是要杀了这些东西而已。”依然是苏风格的回答。

谢娜笑了笑，缓慢地走到苏的身边，拾起地上的一柄扎枪，折去枪柄，变成了一把匕首，然后说：“我退出这场战斗。不过我能够保护自己安全地离开，你不用担心我的。其实能够坚持到这个时候的人，哪个都不弱，不是吗？”

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在他的计算中，如果完全失去了武器的谢娜再遇到三个以上的土著，她生还的把握不超过三成。只有把她送到远离这座森林的地方，才是安全的。当然，也不算是绝对安全，最多也就是一半一半的把握而已。但是那样已经是不错了，苏不可能为她做得更多。

谢娜走得很慢，右腿仍是完全僵硬的，看起来身上的毒性仍未完全消褪。这样的状态，别说三个土著，就是一个土著也能把她轻易的放倒。

苏默默地走了上来，将谢娜背起，向森林外走去。苏的步伐沉稳坚定，速度虽然快，却是非常平稳，一点也没有震动到谢娜的伤口。她索性用双臂环住了苏的脖子，甜甜地笑了起来。她的右手中，还握着自卫的武器，那杆扎枪的枪尖。

正文章二十欲望下

更新时间:2009-8-2416:26:34本章字数:5707

“谢谢”谢娜动了动身体，又轻轻在苏耳边说了一句。她的身体开始变热，饱满的胸部紧紧压在苏的后背上。

苏忽然停住了脚步，右手下探，牢牢抓住了她右手的手腕！谢娜手腕此刻充满了力量，坚硬如磐石，完全不象外表那样纤细优美。她紧握着扎枪的枪尖，不住与苏抗衡着，力图使枪尖刺得深些，再深些。虽然苏的力量还是完全超过了她，让她完全动弹不得，可是在苏抓住她手腕之前，枪尖已刺入了他右腹近十公分！

谢娜连运了两次力都没能更深地刺入，于是一团身，在苏背上一蹬，整个人向后跃出，在空中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了地上，哪还有活动不便的迹象？

她的双腿非常有力，蹬得苏向前跌了几步，才能站稳。苏转过身来，看了看几米外的谢娜，再低头看看腹部，伸手握住露在外面的枪尖，一边把它慢慢地拔出，一边问：“为什么？”他语气平淡得象是在问别人的事。

谢娜用手拢了拢额前的乱发，锐利的目光盯着苏的伤口，看到绷带上不断扩大的血晕，才笑了起来，说：“不错，你是救了我两次。而且这一次如果没有你，我肯定会被这些怪物抓去吃了。我也不想这样，你是个很好的人，也会是个很好的情人，而且我不怀疑，如果你从这次训练营毕业，将来有一天你会在暗黑龙骑中干得很出色。但是，那只是如果，这个情景不会出现的。你的命现在十分值钱，有人为这个出了很高的价钱和一个暗黑龙骑的正式名额。”

“就为了这些？”苏一边问，一边调整着自己腰间的绷带，将受创的伤口扎紧。

“这些已经足够让人抛弃所有的尊严。”谢娜有些伤感地看着苏，并没有阻止他包扎伤口。扎枪和吹箭上的麻痹性毒素她自己刚刚体验过，知道这种毒素根本不是人类的身体所能抗衡。而且中毒的时间久了，毒性会逐渐破坏神经，从而使人永久性瘫痪。在谢娜看来，这样的结局对苏来说其实也不坏，因为神经被破坏，也就不再会感觉到痛苦。包扎好伤口可以让苏多活一段时间，她并不希望苏死去，虽然一个活着的苏意味着更多的奖励。可是没有这些奖励，她也不希望苏死，谢娜自嘲地想着。活着的苏落到了雇主手中，只会意味着更多的折磨，她这样做自己可以心安些，至少苏不是直接死在她手上，但苏的结局却会更加的悲惨。

“谁付的钱？”苏扎好了伤口，握紧手中的匕首，平静如常地问。

“是库克家族。”谢娜苦笑着。她长得其实不差，这个时候表情甚至显得有些凄婉，楚楚动人。

“是库克？”这个答案显然完全出乎苏的意料，他本以为听到的会是法布雷加斯的名字，可是没想到却是库克家族。虽然接触暗黑龙骑的时间不长，但是苏对围绕着血腥议会建立并生存的庞大体系已有了一点零星的了解。库克家族并不算如何显赫，远不能和法布雷加斯这种仅次于三大豪门的家族相提并论，至少科提斯这样的一个上尉都可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然而最让苏意想不到的是，**了谢娜，并且还打算让手下**她的，难道不是这个库克？

“我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女人。”谢娜今天的话变得很多，“我没有办法和库克这样的家族对抗。小库克死后，他们家族的人找到了我，认为我是害死小库克的元凶之一，他们威胁我如果不为他们杀了你或者抓到你，等我出了训练营，就会把我抓起来，折磨够了后会废掉我的能力，卖出去当**。避开他们的惟一办法就是成为正式的暗黑龙骑，可是，你也知道，这届训练营只有一个名额，我不可能得到它。虽然帮他们抓了你，我也不可能得到这个名额，可是至少还有钱，很多的钱，况且库克家族还承诺在将来会给我安排一个名额。”

她心里一直在挣扎着，并且也对毒素有足够的信心，不怕拖延时间。对面的苏静立不动，身体甚至都没有丝毫自然的摇晃，看来他的肌肉已经开始变得僵硬。不过他腰间的血渍不再扩大，落入谢娜眼中，让她稍稍有些安心。

“就为了这些？”苏又问了一次。

他的表情和语气让谢娜猛然觉得脸上如同烧起了火，身体里的血几乎都涌上头部，失声叫了起来：“没错，就为了这些！这些足够让我出卖你，也出卖自己，甚至出卖一切！我从十二岁起就开始陪男人睡觉，今天的地位和能力，至少有一半是靠身体换来的。我没背景，没有惊人的天赋，除了面孔长得漂亮点，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我想当暗黑龙骑，至少这个身份可以让我不用象个母狗一样天天去陪人睡觉！你有后台，有背景，怎么会知道我们这种小人物的痛苦！”

苏沉默了片刻，十余年荒野生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叹了口气，轻轻地说：“对，这些理由，已经足够了。”

匕首在苏的指间轻盈地翻了个身，刃锋指向了谢娜。苏向谢娜走去。

“你你不是中了毒吗？”谢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苏走得不快，但是动作流畅自然，而且以苏当日击杀库克的本领，谢娜相信自己刃战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抵抗吗？谢娜心里刚刚掠过这个念头，苏的动作忽然快了数倍，五米距离一闪而过，如同闪现般到了谢娜的面前！

复合匕首那无光而锋利的刃锋已架在了谢娜的咽喉上。

谢娜终于明白了那天的库克为什么会死得这么快。苏进入极速的转换时间实在太短了，短得甚至超出了人类的极限，这种动作频率间的剧烈转换会迷惑敌人的感觉和反应，进而作出错误的判断。如谢娜和库克这种受过严格且正规格斗训练的人，很多情况下是依靠本能反应在反击，贴身肉搏中，这一点点的偏差足以致命。

匕首的锋刃再次使她面对着死亡，她急促地呼吸着，尽力且小心翼翼地将脖子向后仰去，想要离匕首刃锋远一些。同时她努力挺高了自己的胸，有意加重了呼吸的深度，好让胸部的起伏更加的明显诱人。她对自己的胸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不是特别的大，但是非常坚挺。

再次落到苏的手里，谢娜对自己的结局已不抱期望。在这片丛林中，能够抗拒土著毒素的苏才是王者，她不可能逃得脱苏的手心。现在她惟一希望的是苏不会立刻杀她，而是先强奸她。这样的话，她或许能够让他感受到足够多的愉悦，从而捡回一条命。

对谢娜来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苏看着谢娜的眼睛，又叹了口气，收回了匕首，低沉地说：“这次救了你之后，我本想把你当成今后的伙伴。因为一群狼永远比一只狼要强大。可惜的是，看来是我想错了。不过，既然我曾经把你当成伙伴，那么这次就放过你，但是只有这一次！你走吧。”

谢娜愕然，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看着苏离去的身影，她想要叫住他，可是声音却怎么也出不了喉咙。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了起来，随后树林深处传来罗伯森的声音：“嗨，苏！想不到你还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连我都有些感动了！可惜，你的好心用在了一个婊子身上。婊子就是婊子，永远都是。刚入营的时候，那个黑上尉就说过，能够进入这个训练营的人，都可以剁碎了去喂狗。我想他犯了个错误，你或许是个例外，惟一的例外。”

疯狗罗伯森同样握着把复合材料制成的匕首，除此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可见的武器。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系着条皮带，本应插满子弹的一排皮套中，插着的却是密密的一排牙齿，那是土著的毒牙。

苏停下了脚步，慢慢地转过身来，缓缓伏低了身子，摆出战斗的姿态。苏的眼神坚定而凝重，多年荒野中生成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极端危险的敌人。

“我同样收了钱，比这个婊子拿的还要多得多！或许因为你那难得一见的善良，我的钱赚得可以容易些。”罗伯森笑着，忽然奔跑起来！他的加速虽然不象苏那样诡异和迅猛，但是同样快得无可抗拒。谢娜看到他不怀好意的目光后，只来得及退了两步，就被罗伯森绕到了身后，一只如钢铁铸成的胳膊扼住了她的脖子，匕首的刃锋则贴上了她的耳朵。

疯狗用空出来的左手不急不忙地解开了谢娜的上衣，撕开了作战背心，让她引以为傲的**裸露出来，然后笑着说：“你看，多么漂亮的女人！现在，把你手中的刀扔到地上，慢慢走过来。不然的话，我就把她的**切下来！”

罗伯森的手臂勒得很紧，紧到谢娜连声音都根本发不出一丝来，甚至呼吸都非常困难。她只能紧紧抓住罗伯森的手臂，试图为自己挣得一点喘气的空间。可是她那经过了三阶强化的力量，在罗伯森面前就象蚂蚁无法撼动大树般，丝毫不能令他的手臂移动半分。她很想大喊，哀求苏救救她，可惜没有这个机会。

苏看着罗伯森，犹豫了一下，终于向前走去。罗伯森眼睛中的笑意更加浓了，他喜欢轻松而又赚钱的任务。但是映在他眼中的苏，那一步并未落到地上，反而迅速踢高，苏就势一个后翻，迅速向森林深处跑去！

“该死的！旧时代小说中的白痴情节果然不能相信！”罗伯森只经过短暂的错愕，就反应了过来。他一把甩开了谢娜，一边咒骂着，一边以不输给苏的速度猛追下去。

谢娜的身体在空中就出现了不自然的转折，然后如破口袋般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在甩飞她的瞬间，罗伯森用一记膝撞撞断了她的脊椎。

苏弓低了身体，以所能达到的极速在林中奔行着。他将匕首咬在口中，跑动姿势非常奇特，不象是人类，反而与旧时代传说中的人狼有些类似。在很多地方，他都是手足并用，或者从一棵树直接跃向另一棵树，跨过障碍后，再继续奔行。在林间飞跃的时候，苏还用上了和那些土著相类似的技巧。无论是格斗还是奔行，苏都时时刻刻向看到的一切变异生物学习。

罗伯森在后面紧追不舍。他在进入极速的速度上不如苏，但是在最高速度上并不弱于苏，甚至还要更强一些。而且他的体力显然非常充沛，飞奔持续了几分钟，速度平稳，完全没有一点后劲不足的样子。遇到障碍时，他也会一跃而起，然后树干上重重一踏，借力向前方冲去。和苏不同，他每一下重踏都会踩得树皮破碎，碎屑纷飞，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来。

罗伯森一边追，一边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他的眼睛里血丝开始蔓延，鼻息也越来越变得粗重，已开始逐渐进入一种近似于颠狂的兴奋。这就是他外号“疯狗”的由来。在激烈的战斗中，罗伯森会陷入类似于吸食了迷幻剂一样的兴奋状态，这时他的体力、力量、速度都会大幅提升。当然，这种状态最直接明显的一个副作用就是，他的残忍程度也会大幅提升。一旦进入兴奋状态，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把敌人分尸、切细。

苏听得到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也越来越接近。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从五十米逐渐缩短到三十米，再到十米。

苏的脚忽然勾住一截树根，整个身体忽然向前栽去，然后一个翻身，再诡异地弹了起来，匕首如闪电般刺向了罗伯森的心口！

罗伯森左手倒握匕首，猛地肘部挥起，格向苏的手腕，他右脚据地，左腿踢出，踏在了一棵树干上，就此生生止住了冲势！

喀嚓一声，那棵径粗十几公分的树禁不住疯狗如此狂猛的冲势，居中断折。而罗伯森则借力完全在原地停下。

苏脚步变幻，匕首带起一道道灰色光带，不住向罗伯森刺去。罗伯森则或闪躲，或挡格，或狠狠反击，匕首攻击的迅捷狠辣，角度之刁钻，比苏还要强上几分。

两人在林间的一小块空地上闪电般进退趋避着，两把匕首在空中交织缠绕，却始终不曾交击。斗了不到一分钟，两人已进行了数百记攻防！苏敏锐发现，罗伯森的脚步并不象初见时那样灵活，看来刚才的急刹，还是给他的肌肉造成了一定损害。其实罗伯森步法只有极细微的变慢，一般来说，如果不是比疯狗还要高上两阶的格斗高手，根本就不会发现。可是苏的眼力之强，也绝非普通的格斗高手可比。苏一旦发现这点，立刻有了对策，他忽然发力倒跃而出，然后在一株树干上借力一踏，就如一头狼般凶猛地冲进了森林深处。

刷的一声轻响，罗伯森的匕首在苏的背影上掠过，然后他就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苏逃走。疯狗看了看匕首，尖锋上有一滴血珠滴落。他清楚，刚才那一刀应该在苏背上留下一道十公分长，一公分深的伤口，不会多，也不会少。

罗伯森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在苏变换身法的刹那，还是抓到了机会给他留下一记伤痕。只是已经错过了衔尾追击的最佳时机。

罗伯森没有想到的是，苏居然能够看出他的行动力受损，从而果断逃走。现在追去只会使他腿上的肌肉受伤更重，从而不能恢复。虽然只要休息一个小时，罗伯森就可以恢复受伤的肌肉。但是一个小时，苏足以逃出很远很远。不过对于擅长追踪的猎人来说，耐力和耐心是最不可或缺的两样东西。罗伯森已经准备连续追上个五天五夜，这个时限是他能力的极限，所以不在乎让苏多跑一个小时。

这样的苏，才让他真正有了些兴趣。罗伯森笑了起来，将匕首凑到嘴边，想去舔吸匕首尖上的血珠。他觉得，苏的血应该非常的甜。

但在血珠入口前的刹那，类似于野兽般的直觉让罗伯森本能地甩开了匕首。他皱着眉头，看着匕首上斑斑的血迹，不明白自己何以突然没了胃口。

森林外，谢娜侧躺在地上，不住地喘着气，越来越麻木的身体令她深深地陷入了绝望，先是下半身全无直觉，现在那种冰凉的木然已经传递到了双臂。她宁可从身体上传来的是难以承受的痛苦，也好过这让人发疯的麻木。

一双粗厚沉重的军靴出现在她眼前，这是上尉的靴子，所有的学员都非常熟悉。谢娜立刻哭了出来，她用最后的一点力气转了一下脸，终于能够看到上尉两条粗得可怕的腿。

“救救”她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上尉蹲了下来，这样谢娜就能够看到他的脸。上尉那黑得发亮，遍布刀疤的狰狞方脸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让人安心。

上尉翻了翻她的眼皮，在她的脸上拍了拍，说：“没救了，不过你一时半会还死不了。我来送你上路吧。”

上尉在谢娜的头顶轻轻弹了一记，她全身一颤，慢慢闭上了眼睛。

上尉站了起来，望向幽深的森林，狠狠地吐出一口浓痰，骂了句“狗娘养的”，就向森林深处走去。

那口痰如同子弹般打在一株大树上，凿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正文章二十一土著上

更新时间:2009-8-3120:22:41本章字数:5928

如苏所料，罗伯森并没有立刻追上来。失却先机又有暗伤，经验老道的猎人都会知道如何取舍。但是他估计最多一个小时，罗伯森就能完全恢复过来。在丛林的追逐中，几天几夜连续的追踪是平常的事，所以苏多跑一个小时，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优势。

方才一场短暂却激烈的短刃相接让苏明白，对方是一个搏击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老牌猎人，丛林生存的经验应该不在自己之下。也许苏惟一自信能够胜过他的地方，就是耐心。不过每个优秀的猎人都不会缺乏耐心，所以这将是一场漫长的追逐战。

苏忽然发现，前方透来的光变得亮了一些，似乎林木渐渐变得稀薄了。半分钟后，苏已冲出了森林，在他面前，有一片广阔的新天地！

森林外，是一片起伏平缓的平原，足有数百平方公里，上面点缀着一块块方形的田野，色彩各不相同，看上去就象是一幅绘满了各种色块的巨大绿布。平原尽头，可见横亘的山脉。这里的地貌十分奇特，绵延舒展过去的平原先是缓慢抬起，形成一片缓坡，然后便是一幅高达千米的断崖，崖面平整得如同是被刀削出来的一样。越过崖顶，就是白雪覆盖的山峰。

在平原与绝壁前广阔的缓坡上，道路纵横，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房屋。既使以苏的目力，在这个距离上，也只能勉强看清其中大多数是单层的圆顶房屋，但也有许多足有十几层的“高楼大厦”。所有的房屋造型都是以圆形和弧形为主，但是道路却是笔直且纵横交错的，而且非常宽阔，整座城市显得整齐划一。

是的，这完完全全是一座城市，真正的城市，属于土著的城市。只是远远看了看城市的轮廓，苏已计算出在这里生活的土著或许已经超过了十万人！

十万土著！这就是上尉所说的城市？

在上尉布置任务时，他的确说的是城市，而不是镇，也不是村。但是每一个学员，包括苏，都把上尉口中城市理解为数百名、最多一千名土著聚积的村落。在动荡年代，荒野中超过千人的聚居点都会被称为城市。可是谁想得到这里有一座真正的城市，一座居住着十万土著的城市！

任务的目标是什么来着？苏问自己。其实他记得很清楚，那就是杀光土著。

杀光十万土著吗？苏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匕首。他确信，手里这玩意儿虽然是新时代的武器，也代表了暗黑龙骑在材料工艺上的高端科技成果，可是最多在几百个土著的骨肉中进出后，刀刃就会钝得无法使用。

田野间，游荡穿行着的不光是土著，还有一群群行走的灌木。它们守卫，翻土，搬运东西，简直就象是全能的家畜。而且腰间的新疮旧伤在反复地提醒着苏，仅仅是与一小队的土著搏斗，他就受了伤。土著吹箭、扎枪上的剧烈神经毒素虽然奈何不了苏的身体，可是如果中了毒，他仍会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行动迟缓。在与成群土著生死相斗时，半秒的迟缓已足以致命。

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苏得出了判断，他掉头就走。但是刚走了两步，他就刹住了脚步。前方的森林中涌出了数十个土著，为首的是一名战士，扎枪一挥，土著们立刻向两翼分开，两米一个人，封锁住了广阔的森林边缘。或许这样的防线还是单薄了点，但是足以成为苏试图返回森林的障碍，有时候只需减缓一秒，战况就会被颠覆。土著们如临大敌般，或举扎枪，或捧吹箭，紧紧地盯住了苏。

为首战士拿起一个挂在脖子上的木笛，用力一吹，人耳根本听不见的笛声远远传开。数秒后，十余声笛音从不同的地方响起，相互应和着。苏立刻发觉，在他的感知范围内，至少有两队土著正快速赶来！

而且那座巨大的城市中，涌出了数以百计的土著，分成数队，快速向这边赶来，看来最多几十分钟，就能冲到森林边缘。刚出城市，这几队土著就分散开，远远地包抄过来。居中一队土著居然人人都骑着一种类似于狼的生物，然而冲跑速度甚至比狼还快。他们远远甩开了同伴，那这边冲来。

苏全身肌肉隆起，瞬间前冲一步，又在倏忽间退回原地！

一阵密密麻麻的扑扑声传来，扎枪、吹箭在苏方才前冲时的落足点上扎了满地。这些土著的射击技术非常高明，居然能瞬间捕捉到苏前冲的动作并进行了准确的射击。

苏再度发力，跃出第一步后，第二次抬腿时骤然加速，瞬间已冲到土著首领战士面前！

这一次土著们对苏的加速再次判断失误，所有的扎枪都落在了他的身后。苏反手持匕，自下而上划出一个圆弧，切向战士。那名战士动作也极为迅捷，一声怪叫，将骨刀横挥下压，两手用力，挡住了苏的匕首！他小小的身躯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堪堪挡住了苏这挟带着巨大冲势的一刀！

可是苏早有经验，知道如果平推，可能还真无法推倒这个小东西，因此这一刀是斜挥向上。刀身上附着的力量将他整个挑了起来，向苏的身后抛飞出去。这名战士的力量的确很大，可吃亏在全身重量还不到四十公斤，挑飞它，和扔出一块大石头也差不了多少。

一举挑飞为首的战士后，苏闪电般从两名土著的合围间硬挤过去，匕首发出呜呜的低啸，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掠过，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森林中。

两名土著晃了几晃，头忽然向后方倒了过去，他们的同伴这时才看到，两名土著的脖子几乎被整个切开，只余下一层皮连在身体上。

苏如狼一样奔跑着，土著的哨笛不断在四面八方响起。从哨音就可以判断出一队队战士正在林间穿行，反复包抄、搜索，而且将通向森林外的方向严密封锁，整个过程井井有条，丝毫不乱，如同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新时代军队，哪里还象个完全不用金属制品的原始部落？

奔行中，苏突然发现周围的几支土著队伍一齐掉转方向，准确地向着他所在的方向包抄过来。哗啦一声，前方的灌木丛向两边分开，钻出七八个土著，挡住了苏的前路。但是苏能够肯定，虽然在高速行动中，但自己足够小心没有弄出多余的声响。

灌木！看着灌木丛中突然出现的通道，苏忽然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在急速奔跑中，那些杀手般的食人灌木如果不动，和寻常灌木就没有丝毫区别，但是它们恍若一双双散布在森林中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每一个阴暗的角落。而在这样快速的奔跑中，苏根本没有办法仔细扫瞄和观察周围，把它们一一识别出来。

看着前面的一队土著，苏一咬牙，加速直冲过去，森林间顿时响起了匕首鬼哭般的呼啸！

三秒钟，苏从缠斗中脱身，换了个方向，向包围圈的薄弱处冲了过去。在他身后，留下七具土著的尸体。

半分钟后，苏又搏杀了第二队土著，暂时冲出了包围圈，逃向森林深处。但是他后面紧紧追着超过十队的土著，更多的土著则在前方合围。在丛林中，手脚并用、时时从一棵树跃向另一棵树的土著们速度比得过猎豹，敏捷超过猴子，几乎个个都是优秀的猎人。

苏明白，接下来，将是苦战。

一边跑，他一边将一管营养素的盖子咬开，将几乎整管营养素都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喝下存着的２００克纯水。

苏现在并没有感到饥饿，因此胃部的活动就非常的缓慢，营养素和水几乎都储存在那里，只是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输出，弥补着体力的消耗。和狮子或狼一样，苏吃过一次，可以维持很长时间不需要进食。或许，这是所有野外求生生物都会具备的本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这些营养素和水足够维持二小时激烈战斗的需要。

森林的另一端，疯狗罗伯森蹲在边缘的一株大树的横枝上，眯着眼睛，正盯着远方山崖下的巨大土著城市，目光闪烁，不知在想着什么。他是高阶的猎人，二十年前就是山地和丛林战的专家，也并不将这些土著放在眼里。他的绰号虽然是疯狗，但那只是来源于他进入狂暴状态后对待敌人的手段，其实在战斗方面罗伯森精明得可怕。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可能屠光这座城市，或许将暗黑龙骑总部中那几具传说中的战略武器调过来才有可能。

罗伯森并没有把上尉的命令当回事，反正他这次化名进入训练营，只是为了护送某个学员当上暗黑龙骑而已。没想到那个倒霉的库克居然这么轻易的就被苏给杀了，让他的２万元酬劳落了个空。好在这个苏得罪的人足够的多，他马上又接到了一笔数额大上十倍的生意。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上尉从森林中走了出来。除了那些大树外，一切尝试着伸出枝蔓拦路的灌木荆棘，都被上尉直接踩翻踏扁。

科提斯站到了疯狗蹲着的大树下，向远方土著的城市看了一眼，问：“感觉如何？”

“非常壮观，让人震惊。”罗伯森回答。

“我第一次看到阿拉玛干时，也是这种感觉，一转眼，都是十五年过去了。”上尉有些感慨地说，“十五年前，我还只是个中尉，现在都是上尉了。”

罗伯森对于上尉的感慨很有些不以为然，十五年才升到上尉，只能说明科提斯的无能以及天赋有限。他当然听说过科提斯上尉的一些往事，也知道上尉的能力并不只限于这个区区的军衔。但是暗黑龙骑内部有自己的运作规则，每一级军衔都对应着大量的供应能力以及不同的资源配给。军衔不够高，就无法得到那些成熟的高阶能力，科提斯再厉害也是有限。

上尉抬头看了看蹲在高处的罗伯森，口气不善地说：“疯狗，你要是再敢趴在比我高的地方，老子会捅爆你屁股的！”

罗伯森慢吞吞地从树上爬下来，他其实很享受这种站得比上尉高的感觉，所以下来时也不着急。而且他经过这些天的观察，甚至亲自体验过上尉的几棍，得出结论，这个科提斯也不过如此，并不如传说中那么可怕。当然，这并不代表着他想和上尉发生正面冲突，科提斯怎么说也是暗黑龙骑的上尉，如果杀了他，会惹来大麻烦的。暗黑龙骑绝不会坐视一个上尉在训练学员的时候被杀，真要调查起来，罗伯森所有隐匿行踪的手法在那几位将军的眼前都是无效的。而到了那时，罗伯森相信，不论是谁都不能庇护自己，也不会有人来保护自己。他还很享受目前的生活，并不想再一次流亡荒野。

“疯狗，我听说你过去是个很厉害的家伙。”上尉又吐了口痰，然后接着说：“不过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的地盘就有我的规矩，本来我不介意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赚点小钱，可是你现在接的这笔生意过了线！我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所以，你得死，而且我不会让你好死的。”

罗伯森未曾料到上尉竟然要说的是这样一番话，腾的一下跳了起来，低声地咆哮着：“你想杀我，就凭你？好吧，我虽然对黑鬼没兴趣，可是也不在乎多切你几刀你！”

上尉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两把手枪，两把老式的双管手枪。看枪身上繁复的花纹和精细的雕刻，如果单纯以古董角度来看，肯定价值不菲。问题是，在这个到处是土著和食人灌木的森林里，上尉怎么敢带枪！这就好比在黑夜中点起一枝火把那样耀眼。

不管罗伯森如何惊奇，上尉手里有枪就是事实，他本来只觉得拼刀和肉搏的话能够比上尉强点，但是用匕首无论如何也比不过手枪，这也是事实。暗黑龙骑的上尉，枪法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罗伯森一声怪叫，反身向侧后方跃出，只要一个落地，他就能闪到树后去。然而上尉的反应和枪法再一次出乎他的意料，砰砰砰砰，沉闷粗犷的枪声几乎连成一片，一大蓬密密麻麻的铅砂扑天盖地般罩住了空中的罗伯森。疯狗一声号叫，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才撑起了上半身，上尉重新装好子弹的手枪又指住了他，枪口火花一闪，数以百计的铅砂再次钻进了疯狗的身体。

疯狗一声闷哼，应声栽倒在地。他勉强翻了个身，想要再爬起来，又是一声枪响，他的身体里再多了几百颗铅砂！

卡嚓，上尉在手枪里又添上了两颗子弹，狞笑着蹲了下来，枪口指向了疯狗的屁股。

“不！不要杀我！雇我的是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人，杀了我的话，你会有大麻烦的！法布雷加斯绝不会放过你！”在剧痛和死亡阴影的笼罩下，罗伯森的意志崩溃了，有些语无伦次地叫起来。几十年来，一直是他在虐杀别人，何尝离死亡如此接近过？而且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倒得不明不白。

或许越是变态、越是喜欢虐杀的人，本心深处就越是怕死。罗伯森从来没有觉得活着是如此的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他抛弃本来就没多少的尊严，象条狗一样一边乞怜，一边威胁着。

现在，哪怕罗伯森有一万个理由看不起老式双管手枪的威力，在不到十公分的距离上，这件古董完全可以轰烂他的屁股。而且，看起来，上尉很有扣动扳机的想法。

“法布雷加斯？”上尉问，看上去有些犹豫。

“就是法布雷加斯！”疯狗终于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拼命叫着，想要为自己的屁股加一份保险：“如果你杀了我，他们一定会找你”

砰！粗暴的枪声。

啊！凄厉的长号！

这一枪几乎将罗伯森两腿之间的一切物件轰烂，而且深深嵌进去了上百颗带着轻微辐射的铅弹，将里面所有的血肉组织都搅了个稀烂。

“这一枪，是让你长点记性。”上尉狞笑着，那口牙齿白得发亮。他给手枪填上了四颗标记着穿甲效果的子弹，双手一挥，枪口火光闪烁，罗伯森的双手双膝上就多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孔。被穿甲弹这样打过，他的双手双腿就算是废了，即使以暗黑龙骑的科技也无法救治。

疯狗在地上疯狂地打着滚，一边拼命号叫着：“杀了我！杀了我吧！你个狗娘养的，你惹了法布雷加斯，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上尉蹲了下来，慢慢地说：“这四枪，是让法布雷加斯的人长点记性。别以为他们人多点，就敢跑到我的地盘上坏我的规矩，我现在不杀你，就是要让法布雷加斯的人看看敢坏我规矩的人是什么下场。大不了老子不干了，和他们打打游击。那时我倒要看看，是老子的铅弹硬，还是他们的鸟蛋硬！”

被痛苦折磨着的罗伯森根本没有听清上尉说了些什么，他的意识中，只有那口雪亮的牙齿在晃来晃去。

上尉站了起来，伸了伸腰，骂了句：“什么鸟玩意，呸！”

一口子弹般的浓痰，正中罗伯森的下体，又让他发出一声长号！

上尉用手枪对付疯狗罗伯森，看起来胜之不武，而且象是靠的运气。然而回想起来，却不是如此简单。在这片森林中敢带着手枪横行，本身就是个奇迹。而且闪避枪击是暗黑龙骑的基础训练，罗伯森更是这方面的行家，那一下后跃极为快速，路线更没有任何先兆可寻。可是科提斯想也不想，抬手就是四枪，枪枪命中。这种发射霰弹的老式双管手枪距离越近，威力就是越大，在十米的距离上，铅粒对罗伯森的杀伤力其实已经不明显。可是小伤太多，也就积成了大伤。

罗伯森是废了，可是还死不了。以他的生存本领，应该能够活着爬出这座森林，爬回他的雇主那里去。

正文章二十一土著下

更新时间:2009-9-110:33:01本章字数:4771

苏沉重地喘着气，半跪在地，左手支住地面，右手紧紧握着一枝土著的扎枪，无数次激烈的交锋后，他自已那把复合材料匕首已不知掉到了哪里。他大口大口地用力呼吸着，每一团空气涌入肺部时，都如同一团火，灼烧得他整个胸膛都痛得抽搐。

无数发往全身各处的命令，只有一半能够得到回复。而且苏的胃中空空如也，营养素和水早已化成了激战的能量，他饿了，饿得要命。可是现在即没有食物，也没有给他进食的时间。

在苏的视线里，一株株大树，无数在树木间闪现的土著的轮廓和影像都已有些模糊，他的眼皮重得象坠了几块铅，只想向地上一躺，就此深深睡去。

一枝扎枪从苏的背后出现，无声无息却又疾若闪电般向他腰间刺下。枪尖距离苏的肌肤堪堪只差几公分了，目标区域的肌肉忽然鼓了起来！枪尖刺破皮肤后，就如同扎上了无数层最坚韧的牛皮，再推进丝毫都极为艰难。那团肌肉一收一弹，将枪尖向旁边顶开。扎枪在苏后腰上划出一道几公分长的血口，就此落了个空。

偷袭的土著刚想收枪再刺，苏忽然转过身来，右手的扎枪以数倍的速度回敬而去，将这名土著一枪破喉！枪尖刚好从后颈中破出，就抽了回去。现在的苏，一分力气也不肯浪费。

他又恢复了开始的姿势，静静地蹲踞着，只不过换了个方向而已。

侧方十几米外，聚集着几百名土著。这些土著分成了两群，分别抬着两个座位，座位上高高坐着衣饰华贵、神态庄严的一男一女。他们看上去很年轻，而且和寻常土著不同的是，他们的面容和人类更为相似，而且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就仿佛是等比例缩小的人类，只是头部的比例稍显大了些。

他们看着苏，目光中显露出毫不掩饰的仇恨和钦佩。土著男人忽然说：“不要再伤害生命了。你现在放弃抵抗，我可以给你一个战士的葬礼。”他说的竟然是人类的语言，除了音调怪异了些，发音倒是十分准确，吐字也十分清晰。

苏笑了笑，没有理会。

三名全身插满鲜艳羽毛、明显比同伴强壮得多的土著战士走了出来，他们成品字型从正面向苏包抄过来。为首一个用扎枪压向苏手中的枪，其它的两名战士的目标则分别是苏的左右肋。

苏手腕轻轻一翻，扎枪在土著的枪上一弹，然后借力骤然刺出，若一道惊电将那战士破喉。然后他身体极不自然地扭转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两根扎枪贴着肌肤掠过，又在苏身上留下了两道血痕。

苏一声低喝，手中扎枪如电而出，波波两声轻响，余下两名土著战士又被一击破喉！

苏慢慢收拢身体，又恢复成最初的姿势。他全身上下的绷带都被切断、粉碎，此刻几乎是完全**的，将线条完美、充满了力感的身体露了出来。只不过那光洁如玉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肌肤！

以苏为圆心，倒着数以百计的土著战士，个个都是被一枪破喉。从苏无力再奔逃，被包围在此地时算起，已过去了足足半个小时。

在追逐战中，苏早已数不清自己究竟中了多少箭、多少枪。虽然他的身体已在很大程度上对土著使用的毒素产生了免疫力，然而毒素累积得多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影响。此外血液也流失的太多，即使苏已经尽力使得每次受伤都控制在最小的伤害范围内，但是伤口实在太多，他已经开始感觉到身体麻木、动作迟缓，而且所有的感官都在变得迟钝，甚至很难察觉出潜行接近的土著。土著们也发现了吹箭对苏不起作用，于是都改用大威力的扎枪，流血愈加变得无法避免。

于是中枪，反击，一枪破喉，在这半个小时中，苏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他用身上的伤口换取土著战士的生命，并不是为了胜利，也不是为了突围，而只是为了多支持一段时间。

围住这里的土著已超过千人，即使以这样的方式交换，苏估计自己现下的身体状况最多能支持再杀几十个人而已。

宝座上的男人站了起来，大声呼喝，随从立刻递上了一把长柄骨枪。他持枪在手，骤然杀气勃发，从宝座上一跃而下，大步走向苏。

苏瞳孔急缩，悄悄凝聚全身体力。这是一个求之不得的机会，如果这个土著首领真的敢于靠近，苏说不定可以捉住他，至少也有同归于尽的机会。

距离苏十米时，土著首领忽然站住，用手中骨枪向苏一指，一声大叫，数十名土著即刻一拥而上，将苏淹没！

耍了苏让那首领高兴之极，仰天一阵哈哈大笑！他还没笑够，忽然感觉到一阵热风扑面而来，随后森林间响起巨兽般粗重的呼吸声。

苏笔直站着，全身散发着高热，几乎所有的伤口都在向外流血，一条条猩红的细线爬满他整个身体，与他洁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格外骇人，而刚才还在围攻他的所有土著战士都倒在了地上。

苏几步就跨到了土著首领的面前，伸手向他头顶抓去！危机关头，首领终于展示了强劲的实力，迅速退后，同时骨枪上挑，刺向苏的手心！只这么一个动作，苏已判断出以自己现在状态很可能抓不住这个动作迅捷几乎不亚于自己的小人。于是直到他的手心接触到骨枪的枪尖，这才一翻手，直接握上了骨枪的枪尖。

土著首领一声尖利的啸叫，骨枪横向一转，然后用力向后一拖！骨枪枪尖蓦然裂成三梭，梭峰上又各分出数枝刺锋。这样一扭，立刻把苏的手掌割得鲜血淋漓。但是苏依然抓住了枪尖，骨枪就此凝在空中，再也抽不回去。

土著首领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当机立断松开骨枪，转身就逃，几大步就一头扎进一丛茂密的灌木里，让苏连回枪反刺的时间都没有。

苏的身体越来越热，他执着还粘连着自己血肉的骨枪，大步向簇拥着宝座的土著奔去！吹箭、扎枪、骨刀如雨落下，苏全身肌肉收紧，用手臂护住头脸，猛然加速，合身撞向面前如林的刀枪！

噼啪声中，扎枪纷纷折断，将枪头留在苏的身体上。围攻的土著纷纷向后飞出，在苏正面的三名土著，则被骨枪穿成一串，再甩向后方。

哄的一声，抬着宝座的几百名土著一哄而散，精美沉重的宝座被重重地抛在了地上。

苏走到宝座前，骨枪一挑，在无数土著的注视下，将沉重的宝座轻松挑上了十余米高的空中。

随着苏嘿的一声低喝，骨枪如火箭般掷出，凌空击中了还在冉冉上升的宝座！轰的一声巨响，两件土著权柄象征的物品就在空中炸散！

林中一片寂静，尽管苏身体几乎被鲜血覆盖，身上还插着十几根断枪，可是没有一个土著敢上来补上一刀，或是一枪。

苏想笑笑，眼前却是一黑，就此倒下。

躲在树林中土著还是不敢动，倒是另外一个坐在宝座上的女人站了起来，指着苏厉声的喊着什么。数十名胆大的土著战士小心翼翼地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用扎枪在苏的腿上刺了一下，刺进去几公分深。苏的身体只是本能的抖了抖，并没有醒过来。

土著们的胆子立刻变大，他们怪叫着挤了上来，一枝枝扎枪高高举起，要将这个双手沾满了他们族人鲜血和生命的外来人洞穿！

“可以了，到此为止吧！”森林中响起上尉带着点金属摩擦味道的声音。

对于普通土著来说，上尉的话当然没什么约束力，而且他们也压根听不懂上尉在说什么。不过上尉自有增加自己说服力的独门方法，震耳欲聋的枪声中，大片铅砂象一朵黑云，几乎是贴着苏的身体飘过，并且将沿途上经过的所有土著人打成了筛子。

霰弹的杀伤力让幸存的土著对上尉的说服力有了新的认识，地上新添的十几具尸体则是最好的证明，死亡的恐惧甚至压过了土著对金属的厌恶。

“你又来杀我们的人！”土著的女首领用人类语言叫了起来，充满了愤怒。

上尉抖掉四枚冒着硝烟的弹壳，吹了吹枪管，将两把空枪插在裤子口袋里，才咧开了大嘴，向女首领笑着说：“反正你们生得又快又多，我只是帮帮你们的忙，何况我一年才来那么一次。小美人，好象我们去年见过，那时候你还是个屁大点的孩子吧！让我想想，你叫什么来着？那个萨什么依？”

女首领一脸的愤怒和严肃，严厉地说：“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已经是王国的公主！希望你对我能有起码的尊重，另外，我的名字是萨伏依，不要再忘记了，那样很不礼貌！”

上尉一阵哈哈大笑，说：“好，好！那个萨什么依，我会给你尊重的。如果你能长得再大一点，我说不定还会看上你。可惜，你们的个子都太小了，受不了我的大家伙！那个跑得跟兔子一样快的家伙是什么人，你的丈夫？”

“是我的哥哥。”萨伏依回答。

她看到上尉走到苏的身边，把周围土著的尸体随意踢到一边，不由得怒火上涌，这愤怒甚至超越了对上尉的恐惧。她从宝座上跳了下来，象一头小狮子那样咆哮着：“你不能这样对待战士的尸体！你们以往不都是在森林外狩猎吗，这次为什么会进入森林中心，来屠杀我们最出色的战士？”

上尉将苏抗上肩头，鲜血立刻浸淫了他整个肩膀，他耸了耸肩说：“都怪这个家伙，也只有这个家伙才能杀到这个地方来。而且他不止一次让我感到吃惊，我本来以为他最多能在你们的围攻下支持十分钟，没想到他居然撑了快一个小时！我都有些喜欢他了。好了，那个小萨什么依，我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我很欣赏你的勇敢，但是勇敢超过限度，就会变成愚蠢。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你瞧，你那个英勇的哥哥十分聪明，又识进退，现在根本就不出现了。行了，我该走了，明年再过来看你！”

萨伏依怒得瞪圆了眼睛，去年她的勇敢就给上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小小年纪，就已经拥有了超越族人的勇气。但是对整个森林来说，上尉都是一个无法抗拒的魔鬼，她再有勇气，也是无能为力。

上尉如同一架推土机，在森林中踩出了一条通道，抗着苏扬长而去。直到他的身影走远，土著们才敢走动。

上尉甩开大步，蛮横地撞开踏平所有胆敢拦路的灌木。这些生命力极强的食人木被他踩过之后，就会迅速枯萎死去，哪怕被他那双靴子碾到的只是一片枝叶也是如此。食人木看来相当有智慧，接连被踩死数棵之后，上尉前进的道路上就再也见不到它们的踪迹了。

走出丛林，就接近了山区。山脚下有一片平整的草地，草地上停着送苏过来的那架老爷飞机。飞熊正坐在机翼上抽烟，灰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时起时伏。看到上尉远远走来，他从机翼上跳了下来，将烟蒂扔在地上，一脚踏灭。

扑通，上尉象扔破口袋一样把苏丢在了草地上，飞熊从腰间的皮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灰色的金属盒，慢慢打开，从里面的两枝针剂中取出一枝，注射进苏的上臂。

“呵呵，你怎么突然变这么大方了。”上尉显得有些惊讶。

飞熊扔掉了已经空了的针管，一脸无所谓地说：“看你去了这么久，就知道他的潜力肯定超过你的预料。而且听你说起来，这孩子还挺不错的，东西给他用了也不可惜。我年纪大了，这玩意对我没用。”

上尉没说什么，只是递给飞熊一根皱巴巴的烟卷，并且给他点上。

飞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个浑圆的烟圈，说：“准备走吧，再过半小时这里就要下雪了。我可不想在这个见鬼的地方过夜！对了，那边的几只苍蝇怎么办，有没有必要吓唬吓唬他们？”

上尉弹了弹自己领口上纹饰，说：“只是几只来试探的杂鱼，没必要太认真。我现在穿的可是军服，如果他们真敢向一个上尉开枪，那我可以保证，他们一定会有麻烦的。”

飞熊哈哈笑了起来，说：“那几个将军不会为了一个这么老的上尉出头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啊哈哈哈！”

上尉的脸实在是黑得可以，根本看不出是否在脸红，过了一会，他才吐了口痰，恶狠狠地说：“要不是呆会我也在飞机上，还真希望你这架烂家伙一头撞山上去！”

“那样的话，撞坏的会是山！”飞熊大笑。

正文章二十二等待上

更新时间:2009-9-110:34:46本章字数:4978

苏又做梦了。

在视线所及的地方，到处是碧绿的水波。他的意识在水波中飘荡着，可是始终被困在一小块地方动弹不得。至于身体他的身体在哪？什么是身体？这都是让他苦苦思索的问题。他看不到身体的存在，却能够感觉得到。他的身体似乎被分成了数块，每一块上都有沉重的压力，让他想动一下也办不到。可是意识又是完整的，联在一起的。这又如何解释？

苏困惑着，一边试图发动自己分散在各处的身体，一边观察着周围。但是他的意识变得极为迟钝，几分钟才会有一个想法浮出来。

绿色外面，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影在晃动着，他们在说着些什么，可是用的却是苏完全无法理解的语言。

苏的意识模糊起来，逐渐沉入碧水深处。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了呼吸声。声音虽然轻柔，但是非常清晰，而且越来越接近，甚至与苏的距离已不到三十公分。

苏发现，对身体各部分的控制已经恢复了，而且周围的环境瞬间在意识中清晰浮现.他不及思索，本能就将数以千计的数据和意识就传到了身体各处。

苏忽然张开了眼睛！

他的上身先是诡异的平移三十公分，然后呼地一声坐起，左手按向接近者头顶，右手抓向接近者咽喉！

苏这一系列动作迅若闪电，尽管身体中仍然有不少地方对他的指令全无反应，但瞬间修正的意识就已发了出去，让他的动作只有微小的偏差，这种以毫米计的误差，根本就不会影响什么。

在这种时候，苏的身体反应快到了几乎与意识同步，他才看清接近者原来是个头发盘起的女人，左手就已摸到了她的头发上，指尖传来的触感柔顺光滑。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手上的爆发力，要将她的头压住，而右手则擦着她的脸颊掠过，扣向她的脖项。

看起来，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和苏预想中的情景一模一样.

可是她的头一侧，就轻轻巧巧地让过了苏左手按压，然后站直了身体，还有意的挺了挺。苏右手的一抓，自然也就落了空。他一抓空，身体自然而然的作出了反应，刹住去势，然而惯性仍使他的右手再向前探了几公分。

从位置上看，他的手恰好对准了她傲然挺立、将衬衣崩得紧紧的胸部。从距离上看，两者相距已不超过三公分。从形态匹配上看，苏舒展开来的纤长手指只是勉勉强强覆盖得住那圆浑的曲线。

苏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退后，而是僵在了那里。在感知恢复之后，对方含而不发，却时刻可能喷涌而出的恐怖力量让他本能地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已经看清楚了床边的人，那是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看了看两人间暧昧之极的姿势，居然抬手扶了扶眼镜。她手臂一抬，自然而然地带着胸脯向前挺了挺，几乎，要碰到苏的手指.苏敏锐的肌肤完全可以感受到她身体散发出的热力。

“要不要试试？我保证不会介意。”帕瑟芬妮隐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双眼亮得吓人。

那基于巨大力量差异的压迫感忽然消失，苏又恢复了行动能力。尽管帕瑟芬妮盛情邀请，苏仍然慢慢的将右手收了回来，不管帕瑟芬妮是真是假，尽量少招惹她总是不错的。帕瑟芬妮的魅力无须置疑，和她相处的时候，就连苏也偶尔会忍不住浮想连翩。

“我”苏看了看周围，明白自己是在一间病房里。但是上一次的记忆，仍停留在凌空击破土著首领宝座的刹那。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现在看起来，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要乐观些。

“你现在状态很好，好得出乎我的预料。这次训练营的表现也让人满意，那么现在，恭喜你，苏少尉。”帕瑟芬妮瞬间变成了一个叱咤决杀的将军，说话简单冷漠，并且向苏伸出了右手。

苏伸出手，和帕瑟芬妮握在一起.然而她马上又笑了起来，笑得让人心神荡漾，而且又抓紧了苏的手不放，手指一边不住在他的肌肤上摩挲着，一边说：“苏少尉，接下你将会接受理论的学习。在那之后，要不要到我的办公室工作呢？我还缺一个生活哦不不，是工作上的助理。”

苏当然分辨不出生活助理和工作助理的区别，当然，分不分得出也没多大区别。他需要的是增强实力，而不是依偎在帕瑟芬妮的身边享受艳福。再者说，在这名暗黑龙骑的将军身边，就算真有艳福，也要有命去享受才行。

他想了一会，才说：“先等我学完那个理论再说吧。或许到时候你会对我有新的要求。”苏很聪明，也很细心，经过在训练营的学习，他已经学会了在某些时候不去直接拒绝。

帕瑟芬妮显得有些意外，她的眼睛更亮了，索性在床边坐下，上身向苏倾了过去，两张脸越来越接近.帕瑟芬妮还是比苏要矮一点，因此是略仰着头的，这样两方的唇就率先接近，１０公分，５公分

“新要求的话，随时都可能会有，可不一定要等你学完哦！”她轻轻的说，淡淡双唇散发出的热力丝丝射在苏的唇上。

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灼热目光，听着这无法回答的问题，苏忽然觉得自己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上都似乎有虫子在爬，痒得不行，恨不得把全身都缩回到雪白的被单里面去。

这样的想法让苏非常无语，他明白，看起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在这位兴趣奇特、举止放肆无忌的暗黑龙骑少将面前，他都得败退。

可是至少是现在，他败是败了，却根本无处可退。

就在苏进退不得的关头，病房外的走廊中响起一阵清脆的鞋跟敲击地面声，一路向这边走来。病房中诡异、暧昧而又危险的气氛顿时荡然无存，苏心头无形的重压就此消失，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帕瑟芬妮很有些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可犹自有些不甘心，拉着苏的手狠狠摸了两把，这才说：“这次训练营你的表现还算说得过去，可还有太多的地方要改进。最主要的一点，就是你还不够张扬和狠辣。如果我是你，切了库克后，当晚就会一一找他的手下点名，而不是等他们杀上门来。”

苏苦笑，说：“可那是八个生命。”

“那是必须死的八个生命。”帕瑟芬妮纠正他。“在这里，力量就是一切。对于一切挑衅，必须以血腥去回应，否则的话麻烦就会无穷无尽。你不杀这八个人，后面恐怕就不得不杀八十个。所以，你还要再张扬些，打击一切敢找你麻烦的人。不要怕惹事，有我在。我可以保证你至少会有一个相对公平的决斗环境。”

随着门外脚步声的接近，帕瑟芬妮瞬间换上了冰冷的傲慢，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苏一眼，转身向房门走去。

房门轻轻打开，走进来一个很有些妖丽的金发护士，从她脸上的淡妆可以看出精心装扮过.她手中托着淡银色的金属托盘，上面放着一枝针剂，几块白毛巾以及封闭伤口用的贴片。一进门，她看到的并不是那个系统提示已经醒过来的漂亮男人，而是同样漂亮、却冷得象座冰山的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深黑色的制服，领口上单枚金盾的纹章，以及挺直如刀的站姿，顿时让她艳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作为暗黑龙骑惟一一个女将军，在这座城市中，几乎没有不知道帕瑟芬妮的。金发护士虽然从没见过帕瑟芬妮，但是作为暗黑龙骑的附属医院，将军的军衔她还是认得的。

帕瑟芬妮的目光如两道冰流，掠过护士全身上下，再看了看托盘中的毛巾，若有所思。她伸出手，将金发护士上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再将衣服拉开，看了看被性感黑色蕾丝胸衣裹住的丰满胸部，冷冷哼了一声，手一挥，将挡路的护士推开，扬长而去.直到帕瑟芬妮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很久，那清脆、冰冷的鞋跟敲击声似乎还在金发护士的耳中回荡着。

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走到苏的病床前时，才想起自己根本就忘记了扣上衣服。其实她今天是特意换上了性感的内衣，想让苏好好看看，最好是好好的摸一摸。可是见过了帕瑟芬妮后，她只想把自己尽量裹严。

苏已躺回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视线的焦点却不知落在了哪里，女护士苦心挑选的胸衣和丰满的胸部一样都没有看到。他的身体上几乎被专门封闭伤口用的医用胶布贴满，可以想象这些胶布下面有多少个伤口。

苏正在仔细而又全面地检查身体的状况，让他意外的是，身体的状态不是太差，而是好得出奇，除了大量外伤还没有痊愈之外，内部几乎已找不到严重到无法修复的伤。而且苏能感受得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有着奇异的活力，正在以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运动着，有一部分甚至开始了进化.苏发觉，这种奇异的活力并不会持久，因为有些细胞中的活力已开始衰竭，逐渐回复到正常的活动水平。活力的来源，似乎是某种激素，也象是未知的基因药剂。他迅速计算出了所有细胞额外活力都消失后的结果，应该是身体各项基础素质有小幅的提高，提高幅度均值约为５%。

能够提高基础体质的药剂，不管幅度多少，苏都从没听说过。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虽然还没到涉及单个细胞的地步，但是每根肌纤维的运动都可以清晰掌握。在失去意识之前，苏清楚记得身上至少有十几处完全无法修补的伤害，也许将来只有靠消耗进化点彻底生成新组织才有望解决。但现在醒来后，这些伤害却全都消失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苏皱紧眉头，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或许，只有等出院后去问问上尉了。

手臂上的一点刺痛将苏从沉思中唤醒，苏侧过头，正好对上护士有些哀怨，又有些失落和畏惧的目光.苏对金发护士的喜怒哀乐根本不放在心上，与荒野中挣扎求存的任何一个人比起来，她都过得要好得多。他的脑海中，此刻正回放着与疯狗的搏斗，以及陷入重围后，和土著们殊死相搏的每一个细节，细心寻找着每个动作中可以改进的地方，并且揣摩土著们那些匪夷所思的动作。

金发护士慢慢推着药水，轻轻叹了口气，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将军的男宠啊不，情人。”

苏于苦思中忽然听到这么一句，登时愕然，全身肌肉不由自主的一紧，卡的一声轻响，护士手中的针头顿时断成了两截。

暗黑龙骑总部所在的东北海岸区域已大半被修复，当阳光洒下的时候，这片区域看起来安静、悠扬，充满了岁月和时间的味道，几乎和旧时代一模一样。在几十年的杀伐征战中，暗黑龙骑上上下下都形成了力量第一的原则，公平是每个人的信条，阴谋和暗算则被人鄙弃，当然，公平原则仅仅是用在内部斗争中，在对外战争方面，几乎每一个将军都称得上是阴谋方面的大师。

距离这座巨大、古老而又充满了韵味的城市不到一百公里，座落着一个不大的小镇。和海岸地区时时可以见到阳光不同，小镇上空终年压着浓重的铅云，哪怕现在正是夏季，看起来也阴暗得象是傍晚。不论哪个季节，在这里一天的时间里，倒是有十七八个小时是处于黑暗之中。

小镇上的建筑大多保持了战后的原貌，破败、凄凉，没有经过任何修葺，街道上野草丛生，镇口一个半倒的路标标识出了小镇的名称：审判镇。

不光是小镇中心，连周围区域看上去都是死气沉沉的，看不到一只变异生物的活动。然而偶尔不知从哪里传出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小镇的寂静，显示出这并非是一块完全的死地。

小镇中央有一座四层尖顶的老式建筑，是这个小镇最高大的建筑，从式样看是一座废弃的教堂。两扇高而厚重的大门半掩着，里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教堂两侧的彩绘玻璃高窗也破得七七八八，几乎找不出一扇完整的来。

教堂内还保留着许多年前信众坐的长椅，只不过经过了悠久的岁月，都是腐朽损毁，东倒西歪。两侧的墙壁上那些记录着捐献者或是地方家族事迹的石牌，由于材质的原因到是得以保留。教堂尽头的十字架早已歪倒在一边，仅比地面略高一点的讲台上，布道桌不知被扔到了哪里，代之以一座老式的高背扶手椅。暗淡的天光从上方洞开的窗户中洒下，勉强能够照亮讲台。

整个教堂里黑沉沉的，几乎看不清东西的轮廓，只能勉强看到布道台上的高背扶手椅中坐着一个人。在这种光线下，根本看不清容貌，仅能从昏暗的反光中看到她身上厚重狰狞的战甲。深黑的甲胄线条非常优美，然而表面粗糙不平，没有一点光华。甲叶边缘，以及关节和肩甲处，一根根粗而长的尖刺倾斜着伸出，锋利的刺锋似是在无声的狞笑着。

她安静地坐在空荡荡的教堂内，动也不动。空旷高远的礼拜堂内有无声而清新的风在回旋着，那是她的呼吸。

正文章二十二等待中

更新时间:2009-9-110:36:14本章字数:3141

吱呀！礼拜堂的侧门发出艰涩的呻吟，慢慢打开。一名身着深黑色制服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走到距离布道台三米时，就停了下来，深深躬身，恭谨地问：“阁下有什么吩咐？”

这名男子非常的俊美，甚至已经显得有些阴柔，他的金发颜色很淡，看起来十分醒目。虽然他的制服底色与暗黑龙骑相同，但是区别在于整个左臂都是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如果说暗黑龙骑的暗金花纹给人带来的是可以窒息的压迫感，那么这暗红色则意味着血腥和深沉的恐怖。

血腥议会审判所，是一个令人提都不愿意提到的地方。审判所中的仲裁官，则被认为是地狱中爬出的魔鬼。他们就象是一群隐藏在黑暗中的蛇，随时都有可能扑出来咬人一口，用致命的毒液将敌人慢慢折磨，但是一般不会弄死。死亡，在他们看来，是以敌人的宽容。在这群魔鬼与毒蛇合体的人眼中，敌人大多数存在于自己人当中。

不见台上高坐着的女子有任何动作，只有一个分不清来源，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的剑什么时候可以修好？”

这名年轻的仲裁官看了看手表，回答：“还有三十一分钟五十五秒，阁下。”

“四十分钟后给我送过来，四十五分钟后我出发，你去准备，另外将佩佩罗斯叫过来。”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是机械合成的声音，但是语气中没有任何容人反驳或者是置疑的余地。

年轻的仲裁官恭顺地应了，悄悄从侧门出去。仅仅过了一分钟，一个留着火红色寸许短发、一脸冰冷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看上去非常年轻，或许还不到二十岁，却也身着仲裁官的制服，她右眼上戴着的兼具显示、计算等多种用途的护目境也让人瞩目。她可以走到布道台边才停下，显然地位比方才的青年男子要高出很多。

红发少女敬了个礼，说：“佩佩罗斯听候您的吩咐.”

静默了几分钟后，布道台上的女子才从沉思中醒来，说：“佩，暗黑龙骑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无论从称号还是语气上，看起来佩佩罗斯与她的关系都很不一般。佩佩罗斯说：“暗黑龙骑最近内部的文件流程和走向和以往有细微的差别，但是表面上又看不出什么。而且法布雷加斯和一些小家族在暗中有动作，在偷偷的调动人力和武装。虽然规模不大，但是也不算寻常。另外亚瑟家族近期有所变化，奥贝雷恩取代他的姐姐帕瑟芬妮接管了家族武力的指挥权。”

“这意味着”

佩佩罗斯略一思索，说：“我感觉，他们有些事情在瞒着我们。”

“去弄清楚。”

“是！”佩佩罗斯短促有力地回答。

侧门上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一个男子的声音着侧门传了进来：“阁下，奥贝雷恩先生求见。”

高台上的女子终于有了动作，她挥了挥手，佩佩罗斯就退了出去。

奥贝雷恩从侧门进入时，沉寂的教堂中初次响起了脚步声.他的步伐稳定而又从容，丝毫看不出十八岁少年的青涩。只是虽然已掌控了家族的武力，大权在握的奥贝雷恩依然得从侧门进来。

奥贝雷恩一直走到布道台前，甚至有想登上木台的想法。但是他的左脚刚刚抬起来，就僵在了空中，在他面前破旧的木地板上，凭空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刻痕。这道刻痕深不见底，出现得全无征兆，如果奥贝雷恩没有及时停下脚步的话，半个脚掌就会被切下来。

“你”奥贝雷恩本来恬淡宁定的脸上阵红阵白，他本来一时激动，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下手如此不留余地.

“这是你的错。”坐在高背椅中的她依然动都不动。

“好吧，是我激动了。”奥贝雷恩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潮平复下去，然后说：“我以为，在我接掌了家族之后，我们之间的距离应该会拉近一点了。”

“财富和权势不能增加你的魅力，而且，你接掌家族的理由是血统，而非实力。”她的声音依旧如同人工合成的电子声，没有分毫感情的色彩。

奥贝雷恩抬起的左脚慢慢落在地上，站在刻印前，说：“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这些。权势，实力，财富，家族，都不曾放在我的心里过。我喜欢的是绘画、音乐和历史，最大的心愿是能够找到一种方法，可以消除无处不在的辐射，让旧时代高远的蓝天，湛蓝的大海以及碧绿的原野重现。当年，你会一直说我的想法不现实，我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也就不去烦恼，还是做我喜欢的事。可是两年前，你到了这个见鬼的地方后，就在说我的实力太弱。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拼命地锻炼自己，这两年来，你也看到了我的力量，以及我的进步，我一直在为你改变自己，可是为什么我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每次见面时说的话也越来越少？”

她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才说：“你还有三分钟。”

奥贝雷恩明显激动起来，他勉强压抑着自己的情感，说：“几乎所有的人都承认我的天赋，我会变得更有力量！在接掌家族之后，特别是再过一个月，在家族的核心武力海皇三叉戟的指挥权移交给我之后，我就会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你，女皇也会有一个最坚定的盟友！你不用再呆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了，我会照顾你，让你变回七年前，那个浑身都充满了阳光的女孩！”

但是她全无所动，问：“这是交易？”

“不，这不是交易，是承诺！一个男人的承诺！”奥贝雷恩再一次失去了镇定，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他的心如同在撕裂，无法接受自己的心意被这样恶意理解着。

“你的时间已经到了。”她站了起来，片片厚重甲叶不住摩擦着，发出细碎而又动听的沙沙声。她迈步向前，笔直向教堂的大门走去，完全无视挡在她前进路线上的奥贝雷恩。而她的视线，则越过了奥贝雷恩，再穿出教堂的大门，不知道落向了远方何处。

奥贝雷恩平生最大的勇气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在她的面前冰消瓦解。他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向侧方迈了一步，让开了她前进的路线。

从后面看，即使是厚重狰狞的盔甲也无法掩住她修长纤丽的曲线。她几乎与奥贝雷恩等高，或许那身盔甲除了防御力之外，最大的好处就是还是将她那堪称完美的一双长腿衬托了出来。

只是，从那盔甲中散发出的气息太过阴冷、冰寒，甚至说不清是这座阴森森的教堂给了她阴郁的气息，还是因为她，这座教堂才变得如此黑暗。

她走得并不快，却是无比的稳定和坚决。似乎任何敢于挡住她去路的事物，都会被她粉碎。

奥贝雷恩眼看着她快走到教堂的门口，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狂吼一声：“梅迪尔丽！！”

她罕见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静静看着奥贝雷恩，那双湛蓝的眼睛，深不见底。

“给我一个机会！”奥贝雷恩坚定、决然地说。这一瞬间，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男孩子的青涩。

她看着奥贝雷恩，足足停留了三秒，才说：“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今后如果你能打败我，我就是你的。”

说完，她掉头走向教堂大门，飞扬的苍灰色长发甩落一片银色的星芒，在黑暗的教堂中徐徐飘落。

厚重的大门无声无息地打开，门外本该是黑暗的世界被灯光照得雪亮，亮得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一片茫茫的白和两排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身影。

她大步走进了刺眼的光芒中，四名仲裁官共同抬着一把足有二米长、四十公分宽、式样奇特狂猛的方头巨剑，来到她的身边，半跪于地，将巨剑送上。

梅迪尔丽随手提过巨剑，倒拖在地上，在光芒中向远方走去，仅仅几步，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苍茫的黑暗中。

巨剑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可以想见那恐怖的重量。剑脊上，有一行飞扬的，闪耀着碧绿光华的字母：杀狱。

“七年前，我身上充满了阳光吗？”从光明步入黑暗时，她这样想着。

正文章二十二等待下

更新时间:2009-9-110:39:53本章字数:3543

朝阳透过云间的缝隙，再次给东海岸这座巨大的城市镀上一层柔和的金黄色。这是一个罕见的阳光明媚的早晨，几乎就和旧时代杂志上那些美丽的早晨一样。

苏站在落地镜前，仔细看着镜中穿着一身暗黑龙骑制服的自己。作为少尉，他的制服袖口处饰有一把暗金色的短剑，短剑刺在一块乌黑中有些光泽的金属块上。制服非常合身，完全是按照他的身体尺寸做出来的，而且织料出奇的轻，却是异常坚韧，具有不能忽视的防护作用。在与莱科纳和奥贝雷恩对决时，苏就亲眼看到他们不止一次在地上翻滚、摔倒，可是身上的制服却没有损伤。直到这时，苏自己穿上了暗黑龙骑的制服时，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套制服的卓越。它穿在身上，还非常的舒适。

这样好的一件东西，代价自然是不菲的。尉官每套制服的售价是３５００元，如果官衔升高，新的制服在用料、剪裁上更加考究，功能也更高，当然价格的升高绝对不是线性的。从少校制服的５０００到上校制服的１５０００，跳跃度之大曾经令苏默然许久。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套制服的售价可以超过一支智能狙击步枪。当然，如果天平的两端分别是一套上校制服和２０枝巴雷特的话，苏恐怕要血压失控了。

对于暗黑龙骑制服的价格，苏有非常切身的体会，因为他身上的这套制服是要付钱的。而他此刻完全处于赤贫状态，根本就没有钱，所以当这套漂亮威严兼而有之的制服穿在身上时，苏已经欠下了３５００元。

落地镜中那个年轻的龙骑少尉，淡金色的碎发自然而然地披散下来，挡住了部分的眼罩。那深黑色的眼罩非但无损他的容貌，反而更为苏增添了一点神秘且阴郁的气质。镜中的苏，肌肤如玉，土著给他留下的无数伤痕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没有受过伤一般。自记事时起，苏的身上就从不会留下伤痕，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而且也不可能去找医生来检查自己的身体。

但是望着镜中的少尉，苏却另有一番感受，苦笑着，默默地计算着镜中那位风采无双的龙骑为了这光鲜外表究竟花了多少代价，或者换句通俗点的话说，欠了多少钱。

苏站在一套装饰一新的公寓内，三间卧室，两个洗手间，宽大的客厅和幽静的餐厅，从结构上来看不过是旧时代一个普通家庭的居所，可是在新时代，就具有非凡的意义。特别是这间公寓内是供电的，冰箱和空调都是新时代的工业设计，复古的风格，绝非是摆设。厨房也完全可以使用，当然，对于吃草也能过得很好的苏来说，厨房只是一个名词而已。最让苏感觉到无法接受的，是这套公寓内所有的水管都可以流出水，没有一点辐射的４级水，而且水流丰沛有力，好象永远不会枯竭。公寓的浴室中，有一个宽大的浴缸，现在的苏明白，这东西绝对不是一个摆设。

这样一套公寓，仅仅是暗黑龙骑给尉官们准备的宿舍中最小，也最简陋的一种。苏无法想象，那些单独成栋的别墅内会是什么样。

好象，他们还在用水浇花，以保持精心修饰的花园！

但是这套公寓，每个月的租金是２４００元。六支巴雷特苏是这样理解租金的。当然，租金仅仅是租金，水电费还需要另付，在这一点上，新旧时代倒是完全一样。

公寓中两间卧室一间被改造成了装备室，另一间则是私人枪械室，当然还有专门存贮弹药、经过特别加固的弹药间。不过现在这三间专用功能房都是空着的，因为暗黑龙骑个人装备全需要自己购买，而苏是真正的一穷二白。出院时，如果不是帕瑟芬妮派人送过来一套衣服，他就只有裸奔了。当然，愿意通过获得一点小小的补偿，比如说一个愉悦的晚上，来帮助苏的医生护士其实是不少的，可是面对帕瑟芬妮少将的男宠，就是再大胆放纵的女人也会变得规矩。

苏不得不穿上暗黑龙骑的制服，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第二套衣服。算上预付的三个月房租，再加上预先购买的一些起居必须品和生活用品，苏目前欠帕瑟芬妮的帐是１５０００。苏本来不想要任何不必要的东西，可是帕瑟芬妮直接让人送来了这些东西，然后把帐单记到了苏的头上。。

而且让苏愕然的是，与他原本的理解不同，成为暗黑龙骑的少尉后，他非但没有任何津贴可领，每个月还要上交１０００元！名目是资讯使用费。

而如何赚钱，苏还没有任何眉目。他惟一知道的是，接下来一个月的理论培训，也绝不会便宜了，那一个月的学费和生活费，看来又要向帕瑟芬妮去借。借钱容易，可是如何去还？知道从帕瑟芬妮那里借来的钱，月利率是十个百分点。

苏终于对暗黑龙骑产生了畏惧，不是畏惧它的实力，而是它繁多的收费名目。

带着阴郁的心情，苏开始了平生第一次的课堂生涯。

暗黑龙骑专属的培训学院是位于海湾一角的一组宏大的建筑群，这里是专门向新生的龙骑灌输从能力域原理到新时代政治与经济学的所在。只是苏实在是想不明白，据说每年只会产生不到五十名的新龙骑，何以需要这样庞大的一所培训基地，这里每年的维护费用又要多少钱？

走入培训基地的大门时，苏发现这里守卫的卫兵居然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女。看见走过来的苏，两名美女守卫都是眼睛一亮，其中一个就迎了上来。然而她旋即看到了苏袖口的徽记，那把插在金属块中的短剑时，脸色登时变了，变得恭敬了许多，先向苏敬了个军礼，才问苏的来意。

接下来，就是办理简单的登记手续。苏的一切资料都在暗黑龙骑的电脑网络中有记载，所以根本没有花几分钟时间，就办理完了全部的注册手续。

直到苏消失在中央大楼里那阴沉的大门内，两名女守卫才长出了一口气，互相说起了悄悄话。

“他就是那个苏少尉？果然和她们说的一样呢！可是他真的是从那个死亡集中营中出来的吗？”

“你没看到他袖口的标记吗？那个徽记和普通的军衔不一样的，我听说，那可是新龙骑的最高荣耀呢！”

“可是苏少尉，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或许吧。”

苏并不知道身后的窃窃私语，他按着手中电子记事板的指示，一路上到八楼，顺着长长的走廊走了下去。。在走廊中间，一个肌肉有如钢铁、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靠在墙壁上，正抽着闷烟。就在他的头顶上，悬挂着巨大醒目的禁烟标志。

苏站定，翻看着手中记事板，在有关培训基地的规定上，明明白白地有一条，基地内禁止吸烟。

苏看看规定，看看走廊顶上悬挂着的禁烟标志，然后再看看那男人嘴上忽明忽暗的烟头，就若无其事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小子，站住！”就在苏快走到走廊的尽头时，身后的男人终于忍耐不住，叫住了他。

苏站定，转过身，宁定的看着那个男人。

还很少有人能够在苏安宁的碧色目光注视下自如的和苏对视，不过这个男人显然算是一个。他也穿着暗黑龙骑的制服，只不过上身的衣扣大半是解开的，露出大半块发达的胸肌和浓密的胸毛。这和每个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的苏截然不同。他紧盯着苏袖口处的徽记，脸色忽忧忽喜，半天才吐出一口长气，喃喃地说：“真是个好运气的小子。”

苏也看到，这男人的制服上暗金纹饰比他的要多，袖口上则是一枚十字架，这是少校的军衔。不过苏已经知道，暗黑龙骑中可没有下级一定服从上级那一套。哪怕面对的是一名将军，一个列兵也可以选择拒绝，当然，后果就是他需要承受将军的怒火。暗黑龙骑每一名将军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传奇，或许胡里奥中校这样以智慧见长的人还可以晋升到上校，但也就到此为止。而将军们，哪怕是那些以智慧见长的家伙，个个都具有极为恐怖的战力。

苏可以选择无视这个少校，只要他能够打得赢，那么他就是对的。

这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带给苏的，是隐约如同针刺般的痛感。这是苏在面对非常危险敌人时才会有感觉，苏敏锐的感知在提醒他，面前这家伙的实力的确在他之上。

不过苏并不畏惧。真正的战斗从来都是瞬息万变，环境、能力搭配、状态等等微小的差距就有可能改变战局，运气更是其中不可忽视的一个因素。苏相信，从来不存在五阶能力一定可以打得过二阶能力的这种事，就象科提斯上尉曾经说过的那样。对于在战斗中把握瞬间机会的能力，从有记忆时起就在荒野中战斗成长的苏，有理由对自己有充分的自信。

至少，在与面前这个男人的比较中，苏并不认为双方实力间的差距已经大到了无可逾越的地步。

所以，他不准备退让。

“小子”那男人等不到苏的回答，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过我觉得，还是由我来宰了你比较好！”

“就凭你？”苏笑了笑，向男人说：“好吧，我等着。”

说完，苏扔下一脸愕然的男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正文章二十三孤单的龙骑上

更新时间:2009-9-110:41:58本章字数:3752

已经是七天过去了。

苏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培训基地，晚上八点准时回自己的公寓，每天上午一节大课，下午一节大课。

苏已经知道了第一天拦住自己的男人，名叫里卡多.法布雷加斯。同班寥寥八名同学，也都知道了姓名和来历。对于暗黑龙骑的入门培训，其它人都抱着可听可不听的态度，因为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内容，他们在加入暗转龙骑前就已经学到了，到这里来，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那位里卡多.法布雷加斯，更是法布雷加斯家族年轻一代的杰出人物，自加入暗黑龙骑的那一天起，他就在外征战，二年后自战场返回时，当日的列兵已经变成了少校。只不过即使身为少校，里卡多.法布雷加斯也躲不过入门培训这一关，回返总部后就被逼来了这里。

除了在入学那天碰过一次面外，苏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来上课。

苏的同学中，里卡多并不是年纪最大的，还有一个四十一岁的上等兵，最小的则是一个叫莎莉的少女，还未成年，更不是暗黑龙骑的正式成员，不知道为什么也能参与到这个培训课程中来。

或许基础培训所教授的内容对于其它人来说，根本是完全无用的内容，可是对苏来说，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所以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每一样东西，不愿意漏过教官所说的每一个字。除了对知识的渴求之外，让苏如此认真的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里每一节课的收费是８００元，也就是相当于一支巴雷特狙击枪的价格。

和苏一样认真的，还有莎莉。而其它的同学，看着苏的目光中即有敬畏，也有嫉妒。而对待刚刚发育的莎莉，除了色迷迷的目光外，有的就都是蔑视。他们或许有意，或许无意地疏远着苏和莎莉。而两个沉迷于学业中的人，互相之间也没有走近的想法。

从刚刚学到的新时代经济学中，苏终于明白了培训基地的收费并不贵，因为这里所有的人员，所有的消费，所有的维护，都要花钱，这些钱被称为成本，是要分摊到每一个新进龙骑身上去的，由于新龙骑的数量实在太少，所以实际上，培训基地是大亏。

以前苏是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感觉来认识这个世界，只有走过的地方才会进入他的记忆，并且存贮起来。而现在，通过这些被称为规律和知识的东西，苏可以去理解未知的、他从未去过从未见过的世界。而且对于纷乱表象背后隐含的规律，苏也有了模模糊糊的感觉。

苏知道，政治，经济，法律，哲学，这些东西是他经历再多的战斗，拥有再多的能力，也是无法自己领悟的。它们都是前人的智慧结晶，是旧时代那些没有什么超异能力、完全以智慧奋斗上位的伟人们多年思考和实践的结果。

在动荡年代，也惟有暗黑龙骑这样的地方，才会有这些前人智慧流传下来。

至于麻烦，苏知道迟早会来的。他现在完全不怕麻烦，要想完成加入暗黑龙骑的目的，未来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何况帕瑟芬妮向他保证过，至少会给他一个大致公平的环境。对苏来说，这就够了。

只是苏还不知道，为了他的公平，帕瑟芬妮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在平静中，十天过去了。

十天内，除了吸收消化培训中学到的东西，苏一直以对这个世界全新的认知来反思自己的能力搭配。随着能力的不断提高，苏愈加的谨慎，因为四阶以上，每一个新能力都需要消耗１６个以上的进化点，几乎以生命为代价从上尉的训练营中成功毕业后，生死间挣扎的经验、以及海量的杀戮整整带给了苏１６个进化点，但是他并不急于分配，而是反复思索着。

训练营的经历让苏验证了自己长久以来一个模糊的想法，那就是如何运用能力比能力本身还要重要。合理搭配的能力，恰当的运用可以发挥出巨大的威力，但并不是力量越大就越可怕。在荒野中，最致命的变异生物并不是那些体型最大、力量最猛的东西，反而是一些中小体型、迅捷凶狠的生物最为可怕。

不过苏并不敢拖得太久，以前已经有过身体自行分配进化点的情形。如果这一次所有的进化点都被分配到各能力域的一阶能力上，苏恐怕真的要疯了。

第十一天下课时，苏独自将课上的内容回想了一遍，才走出空无一人的课室。

空旷的走廊中，除了他孤独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哄笑和女孩子的低呼。苏停下了脚步，他听得出，那是莎莉的声音，而周围的哄笑，都是与他同班的同学。苏虽然从没和莎莉说过一句话，但他早已看出只有两个一阶能力的莎莉远远达不到暗黑龙骑的标准。而且她根本没有背景，也没有钱，会到这里来培训，想必是另有原因。除此之外，苏还从她身体上嗅出了变异组织的味道，这是荒野住民才会有的味道。所有的新晋龙骑身上，都不会有这种味道的。以暗黑龙骑的医疗技术，去除变异组织根本不是问题，需要的只是钱而已。

不管这个世界的现实怎样，也不管身上的制服是什么军衔，苏始终认为，自己是荒野中的一员，是那些时刻暴露在辐射下，身体里或多或少都有变异组织的人们中的一员。

几乎未经过多的考虑，苏一脚踢在了面前空闲教室那高而厚重的大门上。骤然爆发的力量让电子锁瞬间崩坏，散乱的零件四下飞舞，教室内传出几声痛哼和惊叫，显然有人躲闪不及，被零件伤到了。

可是教室中的情景，却是出乎苏的意料。

高而窄小的讲桌上，莎莉身上仅仅裹了一条彩布，正在讲桌上跳着舞。她长得不错，刚发育不久的**微微隆起，乳尖是清新的粉红色。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她长得比大多数同龄的女孩要高一些，并且发育得也要早一些。虽然讲桌桌面非常狭小，她却娴熟而热烈地在上面舞动着，**的双腿白得发亮。

室内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将基本没有抗寒能力的她冻得全身苍白，而且因为受冻，乳尖更是凸起。。环绕音响系统中，放着低沉而激烈的音乐，一声声鼓点好象敲击在人们的心上。教室里坐了五六个男人，其中有苏的同学，也有两个苏不认识的人。他们舒适地坐在沙发里，手边的茶几上放着厚厚的钱。而讲桌的周围和桌面上，已经落了不少的钱。就在苏破门而入的瞬间，还有一个人正一边叫着好，一边抓起几张钞票，用力向讲台上扔去。

苏站在门口，默然。空闲教室内的男人们也都愕然转头，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苏。而莎莉骤然看到了室门大开，也登时僵住。

只有沸腾的摇滚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暗黑龙骑每一间教室，用的音响都价值不菲。

这显然不是苏以为的场面。看上去，这应该是一场交易，公平的交易。能够在高高的讲桌上如此娴熟的舞动，看来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在那条彩布下，莎莉什么都没穿，将还有些明显青涩的身体悉数暴露在所有男人的面前。只不过她虽然是在媚笑着，脸上却有明显的两道泪痕。

短暂的尴尬过后，终于一个年轻男人站了起来，热情地招呼道：“这不是苏少尉吗，怎么，也有兴趣参与一下？我们本来以为你对这个没兴趣，也就没和你打招呼。这小妞年纪够小，舞却跳得很劲，而且很懂得如何让人开心。特别是她舞跳得越劲，哭得就会越厉害，所以这里所有的人，都觉得钱花得很值！”

苏好看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向房间里走了走，在教室的中央站定。。他向莎莉脸上的泪痕看了一眼，就低声说：“她留下，你们都给我滚！”

一句话几乎激怒了所有的男人！

众人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挂着上士军衔的青年更是直接走向苏，冷笑着说：“少尉先生，她可是自愿的，这里没有任何人强迫过她！而且我们这里有六个人，您的口气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然而他衣服下的肌肉刚刚开始示威性的隆起，就看到苏的拳头毫无预兆地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卡嚓一声，青年挺拔的鼻子毫无抵抗地陷了下去，甚至他整个人都向后飞出，重重撞在墙壁上，然后无声无息地向前栽倒，动都不动了。

苏慢慢收回了拳头，低声说：“把他拖走，你们都给我滚！”

还能够站着的五个年轻人个个面色苍白，在他们看来，上士和少尉间实力差距仅仅是一线之隔，可是谁想得到他们中实力最强的人竟然被苏一拳打飞、击晕？！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每一个从科提斯训练营出来、并且得到特殊徽记的家伙，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少尉，你这样做，未免有些不讲道理。”最开始向苏打招呼的年轻人硬着头皮说。

“既然你们打不过我，那我做的任何事都是有道理的。”苏给出一个典型的暗黑龙骑式的回答。

五名年轻人不敢再多说什么，抬了依旧昏迷不醒的同伴，从苏身边灰溜溜地溜走。

苏没有看从讲桌上跳下来，开始穿衣服的莎莉，而是转了个身，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门口的里卡多。

他靠在门框上，抽着闷烟。从苏这个角度看过去，门口对面墙壁上醒目的禁烟标志正好将里卡多.法布雷加斯套在了里面。

“小子，本来我是想过来打断你两条腿的，可是你刚才那拳让我非常痛快，所以我决定，让你完好无损地多走七天的路。七天后我再来找你。”

“那么，我等着。”苏对他全无所惧。

里卡多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碧色的眼睛，将未抽完的烟头扔到了地上，站直了身体。临走前，他扔下一句：“你帮不了这个小妞，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吧！”

正文章二十三孤单的龙骑中

更新时间:2009-9-110:45:08本章字数:4216

莎莉默默的穿好了衣服，她的动作非常自然流畅，整个过程中一点也没有对敏感部位掩饰的意思，就好象面前的苏根本不存在或者不是一个男人一样。她的衣服式样不错，但一看就知道是荒野上带来的衣服，只是洗得很干净，和新时代的合成织料服装完全不同。穿好衣服后，她将地上散落的钱都捡了起来，而那些男人苍皇离去时留下的钱都分文未动。做好这一切后，她才向苏笑了笑，说：“不请我吃饭吗？”

这座巨大的城市中当然不会缺少酒吧，甚至于咖啡馆也有不少，不过莎莉所说的吃饭就是真正的吃饭，不包括其它的内容。她拉着苏去的地方是培训基地的餐厅，这里供应的饭菜出奇的便宜，而且份量足够。不知道是不是学费收得太多，基地长官有点良心发现的缘故。

莎莉点了一大堆吃的，都是那种营养丰富、份量充足而且价钱足够便宜的东西，她慢而坚定地吃着，把每一个盘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对面的苏只要了一份食物，吃得很慢，不过比莎莉还干净。荒野中出身的人，没有一个会浪费食物。

对付最后一盘食物时，莎莉终于有空开口说话了：“他们说得对，我并不是被强迫的。我的舞跳得很好，如果你还想要再进一步享受的话，也会发现找我不会有错的。如果你想，我可以跳舞给你看，并且陪你过一夜，免费的。而且，如果是对你的话，我想我应该不会哭。不过，这一点好象是许多人想看我跳舞的原因，我不知道不哭会不会让你扫兴。”

“为什么会哭？”苏一边问，一边请盘中最后一点食物聚拢到一起，好方便用勺子盛起来。在荒野时，他可以舌头解决这种问题，但在这里不行。苏已经明白，在很多时候，必要的礼仪和姿态比不浪费食物更加重要。

莎莉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每次我跳舞给他们看，还有陪他们上床的时候，我明明在努力的笑，可是眼泪就是会流下来。后来很多男人都因为喜欢这个来找我，我就不再控制自己了。”

“能够到这里的人，不管是不是暗黑龙骑，应该都不缺钱吧？你是为了什么？”苏的语气并不是非常肯定，因为他自己就是个例外，并且负债累累。

“我不是暗黑龙骑，只是个荒野上长大的女孩子而已。不过我足够幸运，有了在这里受训一年的机会。叔叔每个月都会通过暗黑龙骑的系统转钱给我，当然公司的钱和暗黑龙骑的钱并不一样，不过仍是可以转换的。我知道，这几乎是他所有的钱了，因为他希望我过得好些。”莎莉说着，有些隐约的伤感，不过她很就将忧伤藏在了心底深处，继续说：“可是叔叔不知道这里的东西有多贵，他所有的钱只是勉强够我活下来。我如果想学那些基础课程之外的东西，就要自己想办法去弄学费。”

她努力展示了一个妩媚的笑容，说：“一个女孩子想要弄钱，就只有一个办法。这里的课每一节都那么贵，而所有的我都要学，所以我需要很多的钱。”

“那你为什么要学这么多东西呢？”在苏看来，莎莉的天份只能说是平庸，再怎么训练，也难以达到暗黑龙骑的最低标准。那么她在这里学的大多数东西就是根本无用的。

“因为机会。”莎莉表面笑得很甜，很难让人看出她笑容的虚假：“荒野上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学到这些。我是在聚居点长大的，五岁的时候父亲就在和暴民争抢一只凶暴鼠的时候死掉了。妈妈跟了另外一个能够给她吃的男人，而我则被踢了出来。我很幸运的遇到了叔叔，他收养了我。叔叔帮助过很多很多的人，他后来进入了罗克瑟兰，你知道罗克瑟兰吗？那可是一家大公司！他在里面工作了很多年，可是一直没有存下什么钱，他经常用自己的钱买吃的，分给那些快饿死的孩子们。”

说到这里，莎莉的小脸上浮起了不容置疑的虔诚和坚定：“所以我要赚钱，我要学所有能够学到的东西，将来，我要把这些知识带到荒野去。我要改变荒野，要让那里生活的人们都能有吃的，不再被这里的人当成野兽一样对待；我不想我的孩子们将来还要重复我曾经的童年，不想她们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就要用身体去换取一块面包或是腐肉。”

苏看着这个认真的女孩，这个用稚幼的身体来换取理想的女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因为年纪、阅历和智力上的差异，同样经历了培训课程后，苏隐约感觉到莎莉的理想无法实现，不过，这个世界，不是有一种叫做奇迹的东西存在吗？

“罗克瑟兰？你的叔叔叫什么？”这是一家苏很熟悉的公司。

“他叫里高雷。”莎莉推开面前已经彻底打扫干净的盘子，满足地吐了口气，说：“这顿饭你不介意付钱吧？还有，如果你想要我的话，可以随时来找我，第一次免费。如果你真想帮我的话，那就多来找我几次吧！”

莎莉站了起来，向餐厅门口走去，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回过头，有些期待地说：“你不会愿意包养我的，是吧？”

苏看着莎莉，忽然觉得有些难以面对她期待的目光。

莎莉只是流露出非常短暂的失落，随后就换上了一副阳光的笑容，轻快的说：“你当然不会。没有人会真正喜欢一个身上有变异组织的女人的。谢谢你的饭，我吃得很饱。”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餐厅，就象是在跳舞。

苏的心境却很沉重。莎莉点的东西看起来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没有考虑任何的口感和菜式搭配，完全是从每一元钱可以买到最多营养的角度来考虑。可以看了，她是个非常细心的女孩，而且并不贪婪。

莎莉说得对，暗黑龙骑，乃至于围绕着血腥议会建立的诸多家族，都是血统纯净、没有变异组织的人类。他们可以偶尔玩弄荒野上的女人，却不会真正包养她们，除非是奴隶。

苏也不会包养她，他现在能够帮助这个有些宏大梦想女孩的地方，也许就是请她吃一次饭。苏现在非常的穷，几乎所有的费用都来自于帕瑟芬妮的资助，他不可能拿着一个女人的钱，再去养另一个女人。

而且，苏身在暗黑龙骑，还有更加重要的责任，对当年的小女孩，以及对现在的帕瑟芬妮。仅仅是这两份责任，就已经远远超出了苏目前的能力。里卡多.法布雷加斯说得很对，现在的苏帮不了莎莉。

男人的肩可以很宽广，但是与他想要或者应该承担的责任相比，往往会显得太过狭窄。

苏付过了帐，就离开了餐厅。莎莉精心选择的、已经不可能更便宜的一餐，就已经花了苏手头上大半的现金。。

不过吃过这一顿后，苏在四五天内就可以不吃任何东西了。在走出培训基地大门时，苏忽然想，或许，他会是暗黑龙骑有史以来第一个穷得还要挨饿的少尉。他自嘲的笑了笑，踏着一路阳光，向自己的居处走去。

暗黑龙骑总部所占据的这座巨大的城市，名字就叫龙城。这当然是新时代的名字，在旧时代，龙城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波士顿。

在暗黑龙骑那数百名正式成员背后，还立着几十倍计的扈从。除此之外，还有数以百计的大大小小的公司、组织，甚至是个人作坊，为这个具有恐怖武力的庞然大物默默地服务着。它们占据了龙城的外围地带，只有得到许可，他们才可以进入繁华、宏伟和庞大的中心城区。龙城的中心，是暗黑龙骑和扈从的专属区。

从龙城通向城外的高速公路已经修复了好几条，不过它们也就是到城外十公里而已。因此无论是暗黑龙骑，又或者是龙城内的其它人，在离开龙城时，都得依靠具备强大越野能力的交通工具。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使用得起类似于旧时代的，只讲究舒适性，完全不考虑越野性能的轿车。

在黄昏时分，可以俯瞰龙城的天堂山山脚，烟尘四起，一队由五辆轻型越野车组成的车队从山脚下绕出，向龙骑疾驰而来。

这些越野车武装看起来很薄弱，只有头尾两辆车上各装备了一挺１２.７ＭＭ高射机枪，除此之外，就没什么重火力了。然而这看起来十分单薄的车队，暗藏的武力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脆弱。那些对暗黑龙骑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中间一辆越野车车身上漆着的由玫瑰花枝装饰的一面暗金盾牌意味着什么。这是暗黑龙骑将军的徽章，而任何一位将军，本身的武力就已超过了一只装甲小分队。

中央的越野车中，整个后排空间都是隔离开来，确保了舒适与隐密性。车厢内的装饰极尽奢华，更有无数依将军个人喜好而添加的设备和机关。

一身将军服色的帕瑟芬妮端坐在后座上，腰身挺得笔直，即使是最挑剔的人，也无法从她现在的坐姿上找到一点瑕疵。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只要是在任务状态中，这位性感智慧兼而有之的年轻少将就会变成一座冰山，以及一名彻头彻尾的军人。哪怕是在完全保证私密性的座驾内，她也会保持着最标准的军姿。

在她的正前方，并排悬挂着三具显示屏，一面不停地切换着车队各个角度的画面，另一面则是周围的地形以及车队行进的路线，第三面则滚动弹出着消息，那是作为将军的她应该知道的报告。

帕瑟芬妮双眼微闭，精致绝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些许的倦容。这一次的任务是场苦战，她的对手出乎意料的狡猾与难缠，在初期的战斗中，帕瑟芬妮的专属卫队甚至都阵亡了两人。最终是她孤身深入，三日夜内，在崇山峻岭中追击数百公里，这才将敌人一网打尽。

以帕瑟芬妮的坚毅和能力，在完成这样一个任务后，也不由得感觉到深深的疲倦。她现在只想回到龙城内好好的休息一下，虽然那里还有许多让人头痛的公务正等待着她的处理。不过，龙城中也有些令人期待的事，比如说，调戏那个漂亮的苏。

她右手边的扶手中升起了一个小小的显示屏，上面列出了一排排数字，并在下方汇总成了一个高亮显示的数字。那是苏这段时间以来的开销项目，以及他欠帐的总数。当苏完成培训课程时，这个数字应该突破六位数了。这样一笔钱，如果苏不停出任务的话，或许两年内可以还上。不要忘了，月利１０%可是个很恐怖的数目。当然，具备了基础经济学常识后，不再用巴雷特作为价值衡量标准的苏，应该更能够深刻理会负债的数目。

看着那排长长的帐单，帕瑟芬妮的心情立刻变得愉快了。她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等苏完成培训课程后，小小动用一下自己的特权，让苏根本接不到那些高报酬的任务。当然，在她的心中，显然认为自己这是为了苏好，因为高报酬的任务就意味着高风险。另外一点，帕瑟芬妮以一个女人特有的固执认为，高昂的债务有助于维护苏与她的关系。

下一个即将进入帕瑟芬妮议事日程的事，就是逼债。她确信，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有足够多的乐趣。毕竟从旧时代起，就有无数赌债肉偿的先例嘛！

正文章二十三孤单的龙骑下

更新时间:2009-9-110:46:07本章字数:4084

帕瑟芬妮的唇角浮上浅浅的笑意，只不过她的心情没有愉悦多久，脸上就又罩上了一层寒霜。

就在快要进入龙城时，车队缓缓地停了下来。前方的道路中央停着一辆黑色涂装的轮式装甲越野车，路两边则分开停着十几辆全副武装的装甲车，装甲车上装备的大口径机关炮的威力可不是帕瑟芬妮车队的高射机枪可以相提并论的。

道路中央，那辆黑色涂装的装甲车极为醒目，它的车身两侧同样漆着一个暗金色的盾牌。车顶则安放了一个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炮塔，上面装的居然是轻型战车炮。

装甲车前，站着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他如一把出鞘的军刀，笔直地插在道路中央，若鹰一般的双眼紧盯着帕瑟芬妮的车队。这个男人并不如何英俊，皮肤象是终日淋浴阳光的深麦色，可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在无数战火中才能粹炼出的凛冽气息。

帕瑟芬妮走下了越野车，走到那个男人前方十米，方才停下。两位暗黑龙骑的少将相对而立，凛然的气势几乎不相伯仲！那辆张扬且火力夸张的装甲车和帕瑟芬妮灵动精致的越野车形成了鲜明对比。帕瑟芬妮如同一把锋利的佩剑，而男人则更象是狂猛的军刀。

“鲁登道夫将军，看样子，您象是专门到这里来迎接我的。”帕瑟芬妮取下了眼镜，将它放入上衣的口袋里。

“没办法。”鲁登道夫摘下了手套，塞到了裤子口袋里，说：“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只好我来。你别误会，这算是一个私人性质的欢迎仪式吧。”

“那你准备怎么样来欢迎我呢？或者说，准备欢迎到什么程度？”帕瑟芬妮冷笑着，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枝铅笔，用灵动的五指把它旋得象个风车。鲁登道夫握紧了左拳，手背的筋肉有些诡异的裂开，露出了藏在肉下的一颗鸽蛋大小、血红色的宝石来。他平静的面对着帕瑟芬妮，就象对面站着的是一个普通女人，而不是一个可堪一战的对手。

“这次的欢迎仪式非常简单，我们也有整整两年没见了，就在这里聊聊天吧。如果你肯天亮后再回龙城，就算我欠了你一个大人情。”鲁登道夫平静的说，他左手背上的宝石忽明忽暗，闪动着妖异的红光。

帕瑟芬妮沉默着，心中却在飞快的计算鲁登道夫出现在这里的用意。四年前，当她还是一名少校时，鲁登道夫就已经是上校了。四年后，两人同样身为少将，鲁登道夫却大了她整整八岁。但是她从来不曾轻视过这位出名沉默寡言的将军。鲁登道夫十八岁加入暗黑龙骑，从列兵做起，十四年征战不断，一级级晋升上来，从来不曾有过越级晋升这回事。这和如同火箭般升为少将的帕瑟芬妮形成鲜明对比。然而这也正是他的可怕之处，三十四岁仍是一个男人的黄金年纪，鲁登道夫依然有无尽的潜力可挖。而且他不急不燥，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进着，即不快也不慢。即使是从来都不缺乏自信的帕瑟芬妮，在两人寥寥无几的共同出战中也始终觉得这个男人有若大海般深不可测。

鲁登道夫出身的威廉家族并不逊色于帕瑟芬妮的亚瑟家庭，但是他却没有借助家族的任何助力，而是依靠自己一步一步干到了今天的位置。虽然帕瑟芬妮并不赞同他的做法，可仍然钦佩他的毅力和耐心。

“难道今晚的欢迎仪式，与法布雷加斯家族有关？”帕瑟芬妮漫不经心地问着，铅笔停在了修长的食中二指之间。

鲁登道夫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他们花了相当大的代价，要在天明前将你留在龙城外。我虽然不认为这个做法很明智，不过却很理解他们。现在对老法布雷加斯来说，已经不是损失了一个高顺位继续人的问题，而是要维护家族古老荣誉。你知道，那些思想还活在旧时代中期的老家伙们固执的认为，这种污点要用鲜血才能够洗清。”

“既然与法布雷加斯家族有关，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让路！”帕瑟芬妮双瞳中的绿色迅速增加，她的周围平空起了风，将几丝散落的发丝吹拂起来。

“我不认为老法布雷加斯做错了什么，所以我不会让路。”鲁登道夫似乎永远都保持平淡、刻板的语气，“而且我现在火力占优，你又是刚刚从战斗中归来，还没有修整过。或许你自己能够冲进龙城，但你所有的下属都会被留下来。这就是代价，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帕瑟芬妮缓缓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扈从们。他们都已下了车，依托车身作掩护，架好了武器。可是最多只有轻火力的他们，和对面装备着八辆装甲战车的军队相比，实在是脆弱得可以。这里一共还有十六个男人，其中一半还受了伤。他们中的大多数是在帕瑟芬妮只是少校的时候就已追随在她左右，一路从火与硝烟中走到了现在。他们望向帕瑟芬妮的目光中，充满了坚定和信任，每一个合理的扈从，都有为自己主人死战的觉悟。

帕瑟芬妮猛然回头，死盯着鲁登道夫，那双深碧色的眼瞳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她已不需要宣布自己的决定，升腾而起的战意已经昭示了一切！

鲁登道夫高高举起了右手，停在道路两旁的战车立刻发动起来，炮塔旋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帕瑟芬妮的越野车队。

轰的一声，帕瑟芬妮的脚下骤然腾起一圈淡蓝色的火焰，而她自己则带出无数残像，在无法言喻的短暂瞬间已闪现到了鲁登道夫的面前，右手雪白的食中二指夹着铅笔，狠狠向他的咽喉刺下！

鲁登道夫左手提到胸前，手背上的宝石散发出夺目的妖异红光，在他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面红色的光盾！

波的一声轻响，铅笔毫无滞碍地刺破了光盾，但是鲁登道夫已借力闪到一旁。帕瑟芬妮这一击实在太猛，收势不住，那只燃烧着淡蓝色火焰的右手夹着铅笔，直接刺到了鲁登道夫的座驾，那具深黑涂装的装甲战车上！

她刺的是整部战车最厚重的前装甲部分，然而这连普通小口径穿甲炮弹都奈何不了的合金装甲在那根看似一碰就会断的铅笔前好象变成了一块豆腐，不光是铅笔轻易刺了进去，连她那细腻得似乎弹一弹就会破的手也几乎整个没入到装甲车内！

噼噼啪啪！鲁登道夫一听到这个极细微的声音，眼前立刻浮现出装甲车内所有尖端电子设备都被高压电流击穿，青烟四起的情景。鲁登道夫的心不由得微微抽痛，这可是他最喜欢的战车，里面几乎所有的仪器都是他亲手装上去的。

他刚想去抢救爱车，忽然间不进反退，然后身体向旁边一侧。又一枝铅笔无声无息地飞来，几乎是贴着鲁登道夫的鼻尖掠过，然后没入到道边一辆装甲战车的车体里。那辆战车里不知是炮弹还是燃料被引爆，猛然跳动了一下，然后从顶部和后侧的车门处喷出大蓬的火焰来，至于车内的几名战士，显然已没了生还的希望。

这枝铅笔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即使是最精通感知域能力的扈从，也只能看到它在空中诡异的闪现了几下，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是帕瑟芬妮平时束发用的铅笔，被她反手掷出后，那一头苍灰色的长发如流瀑般飞起，留下瞬间惊艳的绚丽。

鲁登道夫刚刚站直身体，忽然间心生警兆，立刻在原地站稳，一声沉喝，双手前伸，接住了挟带恶风、凌空砸来的装甲战车！

当他把自己心爱的装甲战车在身边放下时，帕瑟芬妮的身影已在黄昏下冉冉远去。看着那辆已完全报废的装甲战车，鲁登道夫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真是个疯子！”

此时枪炮声响作一团，一颗颗子弹、炮弹交错来去，凶狠地撞击着金属，撕裂着人体。帕瑟芬妮的扈从虽然个人战力要胜过对方，可是他们手中的自动步枪无论如何也拼不过对方的小口径穿甲炮弹。一颗颗穿甲弹轻易地撕开越野车的车体，轰进躲在车后的扈从身体，再带着大块的血肉或者内脏飞出。

仅仅是短暂的交火，帕瑟芬妮的扈从就大半倒在了血泊之中。但他们完全可以为自己自豪，因为即使在极度劣势当中，他们也让同等数量的敌人倒下。

帕瑟芬妮似乎对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觉，只是向着前方宏伟而又冷漠的巨大龙城飞奔。

鲁登道夫不再理会扈从间的战况，而是向帕瑟芬妮追了下去。他的速度，竟然比帕瑟芬妮还要快了几分！如果以这个速度，那么在帕瑟芬妮冲进龙城之前，他就有可能截住她。

嗒嗒嗒！沉闷的枪声如狂风骤雨般响起，一蓬蓬子弹以惊人的高速飞掠过来，几百米外，一挺通常只会用在装甲步兵战车上的普林斯多管机关炮喷吐出长达一米的火舌，以一分钟数千发的速度倾泄着弹雨。这一恐怖的武器此刻却是握在一个男人的手中。

鲁登道夫以左臂护头，半蹲跪在地上，淡红色的光盾笼罩住了全身。在弹雨的激打下，光盾上溅起大蓬的火雨，如同波涛汹涌的江面。

一千发的弹箱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内就被打空，夜空中弥散着浓烈的硝烟味道。远处的男人换上了新的弹箱，却没有继续射击，而是缓缓退后。

鲁登道夫站了起来，看着数百米外那个如黑色钢块般的男人，再看看迅速远去的帕瑟芬妮，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骂了句：“又是个疯子！”

在鲁登道夫的身后，战火早已结束，五辆越野车都燃起了熊熊大火，帕瑟芬妮的扈从们全部倒在血与火中。而占据了压倒性火力优势的鲁登道夫一方也伤亡了同样数量的扈从，并且被击毁了三辆战车。不过鲁登道夫并不心痛，反正这都是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人。

此时此刻，一身笔挺制服的苏正站在培训基地的门口，打量着面前的几座高楼。这个本已十分熟悉的基地今天却显得有些陌生，里面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守门的仍是那两名女卫兵，不过她们的脸色有些许的不自然。

苏几乎嗅得到，整个基地中弥漫着染着血腥气息的杀机。这不出他的意料。实际上，当苏忽然接到通知，让他立刻到培训基地去一次的时候，他就已隐约感觉到不对。

麻烦终于来了。苏在临出门前，扣上领口上最后一颗钮扣时，曾经这样想着

。现在看着这空旷、死寂的基地，苏明白了，这次的麻[奇·书·网]烦还不会小。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战斗过，也没有见过血色了，这一个月的平静，似乎都要在今夜得到补偿。

看来今夜，这里注定要血溢成流。

苏平静地走进了基地，他的步伐恒定而稳健。咣当一声，培训基地的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正文章二十四血月夜歌上

更新时间:2009-9-717:59:05本章字数:4478

直到进入培训基地主楼大门之前，苏的脚步都保持着恒速，他感觉有数双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还有更多的杀气隐隐笼罩着自己，后者显然无论是隐匿行踪还是实力都要更胜一筹。但是最让苏警惕的，还是那几个只能让他隐约感受到一点压力地人。

而且是否还存在连苏也无法感知到的人呢？肯定有，这是直觉给出的答案。

几乎是在迈进大门的瞬间，苏在阴影中忽然横移一步。后背靠上了墙壁，然后如壁虎一样。飞速游上了天花板。然后顺着天花板游上了二楼。再骤然发力。从走廊地窗户中穿了出去。他地脚在窗户上沿一勾，身体几乎是违反常理地转而向上，他地双手已搭在了外墙上。培训基地的外墙是古老的暗红砖墙，凹凸不平的墙面砖缝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借力点。仅仅数秒。苏已沿着外墙爬到了四楼。从一个打开的窗户翻了进去。

这是一间小教室，门口正好对着四楼的走廊，门口坐着个身着黑色紧身作战衣的战士，怀里抱着凯夫拉公司出口的新式突击步枪，这种步枪枪身短，射速高而且威力大。并且可以根据射手地身体条件调节多项射击参数。号称是可以依客户需要自行订制的步枪，这名战士坐在椅子上，眼睛紧盯着楼梯口，步枪已经处于随时击发地状态。在他作战衣地手臂部位有一个双头蛇标记。正是法布雷加斯家族武装的徽记。

他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地坐着。实际上全身上下的肌肉已经收紧。只要稍有变化就可以立刻开枪射击。突击步枪那五十发地弹匣数秒之内就可以打空，他耳朵上别着个耳机，这是可以定向传声地设备，即可以与队友互相联络。又不必担心会暴露行踪。

在战后政治学中。各大家族的徽章谱系是一个重要地章节。里面当然包括了法布雷加斯家族的双头蛇徽章。

苏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走到了这名战士身后。在他后颈上一捏。战士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动作便晕死过去。苏取下耳机。戴在了自己地耳朵上，耳机中传来一个森严而又略显焦急地声音：“目标在二楼消失。所有人员注意观察！重复一遍”

苏又拿过突击步枪，拆下弹匣看了看。弹匣中装地全是高爆杀伤弹。已经学习过新时代枪械基础知识的苏自然知道这种专门对付大型危险变异生物用的子弹威力。哪怕是旧时代的大象。被这种子弹打上一枪。身上也会出现一个数十公分的大洞，如果是普通人，或者是象苏这样只强化过一阶防御能力地人。不论身体哪个部位中了一枪，都是致命伤。

看到了这种子弹。苏不需要更多地证据，也可以知道这些人的确是对自己动了杀机。

苏用了一分钟时间。布设下一个不大的陷阱，就出了房门，沿着天花板游走到了走廊地尽头，消失在一间贮物间内。

那名晕了过去地战士身体慢慢歪倒。由缓而快，最后重重地栽倒在地面上。他地头和墙角一撞，疼叫一声。有短暂地清醒，就在这毫无防备的撞击下又晕了过去。一根细线连在他的腰上，绕过门框。系在了突击步枪的扳机上。战士摔倒后。立刻牵得已切换到火力压制模式地突击步枪怒吼起来。枪声瞬间震响了数个楼层！五十发威力奇大地子弹四下溅飞，有几颗正好打在那个倒霉战士的身上。立刻在他健硕的身体上炸出几个大洞，几乎将他地身体炸成几段！飞溅的血点和肉末几乎染红了整面墙壁，就连天花板上也绽放开数朵巨大地血花。

暴风雨般激烈地枪声打破了整栋楼的寂静。乃至于整个培训基地的宁静，耳机中的声音立刻变得大了，不停地发布着命令。让战士们向四楼靠拢，凌乱地脚步声迅速向四楼汇聚而来。几名全副武装地战士以百米六秒以内的速度从苏藏身地贮物间门前冲过，几个跨步就冲到了发出枪声地教室门间。

看着满屋的血色以及悬挂在门框上，还在晃来荡去地步枪，几名战士都是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其中一名战士右眼上戴着单兵战术护目镜。不光可以提供多种视线模式，还可将当前的场景传送给战地指挥官，指挥官显然也被房间中地惨烈景象所震慑。战术耳机内沉默了片刻。才传出指挥官分散搜索地命令。

这些战士过来时跑得太急，也就没有注意到匆匆经过地贮物间内有一些细微的声响。

几名经验丰富的战士搜索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苏的痕迹，生命探测仪上也丝毫没有反应。初期地奔忙过后。这些战士们开始仔细搜索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这些经历过多次战火的老兵都明白，能够欺骗生命探测仪地人，都是些难缠地家伙，或许在一个照面中。他们就会死在这些杀神手下。

啪叽一声，脚下传来的细微声响牵动了一名战士的神经，他慢慢低头望去。见自己的军靴正踩在一汪血水里。

血是热的。还在不断的流。

战士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顺着鲜血流过来地方向望去，看到的是一米外的贮藏室。鲜血仍汩汩不断从门下流出。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视线落到贮藏室门上地时候。手中地突击步枪枪口也指向了房门。

这种单薄地房门。当然不可能挡得住突击步枪地火力。

这名老兵并不记得自己地分队中有人布署在这个位置。当然，如果是家族本部直属地能力者。那就并不意外了，能力者不是他们能够指挥得了的了，就连情报流向也是单向地，能力者可以了解他们的全部动态，而这些战士则对能力者一无所知。

当握住门把手时。老兵觉得自己手心里已全是汗水，本来即防水又透气地军靴踩在血水里也全无影响，可是他却觉得温热的鲜血似乎已经漫上了自己地脚背。让他胸口发闷。他杀过很多地人。虽然没有确切的数字。但绝不会少过１００个。但是即使第一次杀人也从未如眼下般紧张。

贮藏室的门被慢慢拉开了。

老兵有些颤抖，尽管枪口已经对准了门后。可是他仍然有种幻觉。似乎随时都会有人扑过来，用军刀切开自己的脖子，就象他曾经做过无数次地那样。而当这个人扑过来时，老兵奇怪地坚信。自己肯定没有能力反抗甚至是闪避，只能看睁睁地看着他切开自己地脖子。

门完全打开了，老兵地幻想一样也没有兑现。门后是个只有十平方米大小的房间，里面没放什么东西，地板上仰躺着一个年轻地女人。谈不上漂亮，不过还不算丑。她地双眼睁得大大地。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经验丰富地老兵从散开的瞳孔已经看出。这个女人已经死得透了。

见惯了血腥地老兵的视线下意识地避开了她完全被切开的咽喉。望向她的身体。

女人身上黑色地复合材料战斗服被完全解开。紧身内衣也被从当中割开，将上身完**露出来，她地皮肤十分粗糙。上面布满了道道疤痕，甚至还少了小半边地**。看得出来。这都是过往战斗给她留下地痕迹。

战斗服地裤子也被切开，军靴被割成两半，内裤则扔到了一旁，这个女人可以说是完全**着。

但在老兵的眼里。却丝毫没有看到任何**的氛围。在他脑海中自行补足地画面里，只看到那个名叫苏的漂亮男人漠无表情地切割开女人的衣服。搜检着她身上所有携带地装备。然后拿了几样自己合用地东西。又从容不迫地离开。在阴影中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老兵无法识别这个女人的身份。至于散乱扔了一地的各种装备和零件。至少有一半是他从未曾见过的，有些物件单凭外形根本想象不出其作用，他根本看不出究竟缺少了哪些东西，也就无从了解苏地能力。

他定了定神。将战术护目镜的焦点对准了女人地脸。然后按下了镜框上地呼叫开关。

主楼顶层地一间大教室里悬挂着数块显示屏。女人地面容刚在屏幕上出现，教室内就响起了数声震惊的低呼。

“枯叶蝶死了？”

教室很大，足可以容得下几百人同时听课，座位呈阶梯形分布。最上面一层的座位都被拆除，放上了一个维多利亚宫廷风格的沙发。高高的皇冠式沙发靠背。金丝团花织物，衬以大型流苏，沙发上坐着一个面容威严地中年男人。正闭目养神。

听到了房间里的喧闹，他才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最大地那块显示屏上定格的女人面孔，从容地问了声：“怎么回事，她是谁？”

在沙发旁边站着的一个暗黑龙骑少校弯下了身体，恭谨地说：“她叫枯叶蝶。是眼镜王蛇分队中排名第四位地荒野杀手，现在她死了。看来是那个苏干的。”

中年男人并不在意这个名叫枯叶蝶的女人的命运，他皱了皱眉。说：“我本来还想找那个苏来谈谈，现在看来是不必了。这个女人死就死了，她前面不是还有三名杀手吗。都派出去！通知下面的人。遇见苏格杀勿论！”

“是！”少校有力地回答。然后将命令传达了下去。在临时搭起地操纵台前，三名战术指挥官紧盯着自己面前屏幕上数个至十数个不等地画面，将少校地命令分解。一一传达给了前线的战士，而眼镜王蛇部队另有一名指挥。他只是对着手腕上地战术电脑简单吩咐了几句。就面目阴沉地看着悬挂在空中地六块战术显示屏。

枯叶蝶是他地得力部下。虽然她地正面战力并不是特别突出。但是隐匿、潜行和刺杀都是第一流地好手，这次居然被人无声无息地给做掉了。让他心里悄悄蒙上了一层阴影。

高高在上的中年男人看了看手表。皱眉问：“里卡多呢？他怎么还不到？”

少校有些迟疑，可是看到中年男人等待答案的目光多了些不耐烦。不得不硬着头皮回答：“里卡多少校刚刚回了消息，说是路上堵车。要晚些时候才能到。”

中年男人地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好不容易才将冲到口边地一句“胡说！”给咽了回去，龙城内的人口还不到十万。能开得起车的更是没有几个。哪来地堵车？他当然知道，这是里卡多不想参战地借口而已，可是使用这样一个蹩脚的借口，这不是分明在打他的耳光吗？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向少校和寒在一件棕色风衣里的眼镜王蛇指挥官分别指了指。说：“看样子里卡多是不想来了。他地意思很清楚，那就是只凭着你的战士，以及你手下地几条眼镜蛇。根本就收拾不了一个暗黑龙骑的小小少尉！当然，如果这次失败了。最大地责任还在我，因为是我选择了你们来完成这项任务。”

少校和眼镜王蛇地指挥官脸色都变了，他们当然清楚里卡多未必是这个意思，可是万一呢？里卡多毕竟是家族地第一顺位继续人，也是老法布雷加斯地亲孙子。虽然在家族内的权力斗争中。直系子弟并未占据绝对上风，可是至少在这次地行动中。里卡多已经清楚表明他是站在了他们地对立面。虽然他们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如果行动成功了。里卡多当然声势大跌，至少会落个不识大局地名声。可是行动失败了呢？正如中年男人所说地。出动这么多人，动用了这么多资源。如果还收拾不了一个小小的少尉，那他们这些人都可以去领退休金了。

从已经掌握地资料看，苏没有表现出什么出人意料地能力，可是现在战斗却表明。他非同寻常的狡猾。

少校和眼镜王蛇指挥官对望一眼，指挥官就脱下了风衣，冷酷地说：“我会亲自去抓他。”

中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手表，说：“虽然理论上我们还有８个小时可以挥霍。但现在。我只想给你们一个小时，哪怕是暗黑龙骑地将军，也未必值得信任。”

正文章二十四血月夜歌中

更新时间:2009-9-717:59:37本章字数:4991

五楼楼梯转角处有一个洗手间。苏正靠坐在水池边，舔着手上的鲜血，他刚刚清理包扎好腹部的伤口，现在手上染满了自己的血。他侧腹上被刺了一刀。创口不大，却足足刺进了数公分深。

在潜入贮藏间的时候，苏并没有发现里面藏着一只致命地枯叶蝶。在他闪身进房的瞬间。贮藏间里突然亮起耀眼欲盲地强光，一时之间，以苏地目力和反应都无法应对。眼前惟有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这种无声闪光弹是狭小空间或者是暗黑环境下的利器。

腰间的刺痛让苏立时知道在房间里藏身地人绝对危险。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仍没听到任何声音。没看见敌人地踪迹，只有身体受到地伤害指向了凶器另一端的敌人。

在感觉到手中的三棱刺刃入肉后。枯叶蝶地心情不由稍稍有些放松。她地双眼完全没有眼白，而是黑茫茫地一片，也看不到瞳孔，这是她特有地眼睛保护模式。可以使她在极强的光线环境下也能如常辨识周围地环境人物，这颗无声闪光弹其实根本就不影响她的视觉。

而且枯叶蝶此刻上身极度侧倾，几乎与地面平行。这种诡异地姿势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考虑到了人体猝然受袭后的一切本能反应。不但可以躲过敌人所有下意识地反击。还能继续用力让军刺在敌人体内更加深入。让对方做出地所有脱逃动作都会付出创口加大加深地代价。

然而枯叶蝶绝对没有想到，苏明明紧闭着眼睛，却如亲眼看到了她地姿态般，左手挥击直斩，指尖弹出的指甲准确无比地几乎将她半个脖子斩开！

她再也无力让三棱军刺深入一分。带着不解和疑惑。倒在了地上。

回想着在贮藏室中光芒闪耀瞬间内发生地战斗，回想着决定生死的一刺一划。苏再次闭上了眼睛。向前方伸出左手。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了。但是他地意识中却亮了起来。勾勒出周围环境和事物的轮廓。只不过整个画面都由深浅不一的绿色块拼接而成，仿佛荒野上被深度污染的水和土壤的颜色，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随着他左手的前伸，前方能够显现地景物又延伸出去一些。

他仔细调节着自己地感觉。周围的景物立刻大幅度清晰起来，然后又变得模糊，这样来回调节了几次。终于找到了最佳的视点。距离他身体两米内的景物。都以深浅不一的绿色勾勒在意识里。

苏伸出左手，在地板上拿起一块碎落的水泥颗粒，在手指间捻了几下，就对微小水泥粒的形状清清楚楚。而整个过程中。苏都没有张开眼睛。

他睁开双眼。看了看那粒水泥，形状和感应中的分毫不差，于是笑了笑。这是苏在将进化点全部投注在感知域后。自身形成地新能力，超距触感。

苏形成新能力刚刚一天。就接到了死亡夜宴的邀请书。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他还没来得及完全适应身体里的变化。特别是新能力刚刚形成的前几天里，一般而言。身体内的基因和组织结构都处在的剧烈地动荡之中。就连已有能力地使用都会变得不再稳定。

这场战斗并不符合苏地风格，他即没有选择时间的权力。也没有选择战场的可能。如果还是在荒野中，苏会一走了之。然后耐心地等待时机，直到在自己认为最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才会去面对敌人。不过。那时的苏是一头孤狼，而现在，孤狼有了无法放弃地牵绊，他需要留下来，留在暗黑龙骑之中。也就没有了选择地余地。

苏在这里耐心地等待。等着天黑。在具备了红外视觉和超距触感之后，苏对于黑暗的驾驭更加得心应手。在暗黑龙骑的标准能力手册中。尉官已经可以接触到一半地五阶能力和绝大多数地四阶标准能力。但是苏并没有看到类似于超距触感能力地描述。或许这是自己生成的一种特异能力。或许是暗黑龙骑少数列为绝密地非标准配方能力。

天终于彻底黑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洗手间地门被推开。一名战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面对黑黝黝地房间，他并没有去触摸墙壁上地照明开关。霎那间亮起的灯光会产生瞬间视觉盲点。对于一个随时可能短兵相接的环境是致命的危险，老练的战士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战士用步枪上照明的光柱扫着这并不算大的空间。彻底检查以后，他确信这里无人藏匿。战士又走了出去检查下一个房间，苏从战士下一个目标地房间窗户中跃出。在外墙壁上横移回洗手间内，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漆黑的走廊。

走廊里又响起了不急不忙地脚步声。那个正走过来的人和前面那些小心翼翼、尽可能放轻脚步地战士完全不同。丝毫也没有掩饰自己行踪地想法。这不是个陷阱。而是基于对自己实力的强大自信，当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就变成了置于明处的陷阱。

苏左手握着三棱军刺。右手则是暗黑龙骑标准配置地短刃多用途军刀，两把武器都是使用复合材料制成。通体上下没有金属。也没有任何智能部件，新时代的枪械，特别是暗黑龙骑以及大家族专属武装所配备的步枪都具有定位和识别系统。专人专用，对于眼下的苏来说只是累赘而已。

苏地身体慢慢从地面升起。然后弓身伏低。象极了一头准备扑食猎物的狼，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这或许是他今晚所能做地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偷袭。

一个中等身材的老人从洗手间门口施施然走过。他身躯挺得笔直，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象是正要去参加一场晚宴。而不是在追捕和战斗。

老人不急不忙地走过一扇扇打开地房门。根本没有任何左右顾盼地举动去查看房间里面是否有人，果然如他所料。从身后传来了几乎微不可察地脚步声。而且周围地气流也有了扰动。说明有人正从身后潜行过来。

老鼠终于出洞了，老人心底在冷笑着，一把小巧精致的笔式手枪顺势从袖中滑下，落向他地手心，这把手枪地前端可以弹出五公分长地三棱刺，并且后端还可以射出两发子弹。弹头上涂着特效的生物神经毒素，在近身搏斗中。这个小东西往往可以发挥出惊人地威力。

身后的风压变得强烈起来。一如老人的预料，这说明身后的人开始加速。但是还几乎听不到他地脚步声，如果不是老人地听力经过了四阶强化。恐怕也无法纯以听觉觉察到身后有人在接近。老人心下甚至已经有些赞叹了。这个苏年纪并不大，却有着天生杀手和猎人地素质。现在就杀了他，实在是有些浪费。

老人手臂上地肌肉蠕动着。推动着笔式手枪向手心落去，还差几公分时，笔式手枪尖端就开始弹出棱刃。

然而老人的耳中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多年的经验立刻使他知道，这是空气轻微爆裂的声音！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身后地袭击者速度完全超出了他地预料！

风压骤然强了起来。吹得老人银发飘飞而起！老人刚想侧身回头，眼角忽然扫到一片强烈到了根本无法直视的光芒洒了过来，他立刻警觉到是无声闪光弹的效果，如果现在向后看，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眼睛甚至有可能被强光给刺瞎！

即使不凭视觉。老人也能感知来袭者地大致位置和动作。他身体如同一棵被伐倒地大树，猛然向左边倒了下去，右手平举，反握笔刃，向后方狠狠刺去！老人这一系列动作迅若闪电。而且整个人都给人以一种诡异地如同完全没有重量的感觉。好象轻轻碰触一下就会飞出。

事实也是如此。笔刃锋尖指向地位置是苏地中腹，只要苏稍加格挡，就可以体验老人高达六阶地敏捷了。

然而苏完全没有减速或者是格挡的打算。以惊人地高速径直撞上老人地身体。左膝更是狠狠撞在老人腰侧，将老人的身体象一片枯叶般撞得飞了起来。苏不顾已完全没入腹部地笔刃。继续全力前冲，将老人推向了对面的墙壁。紧接着合身撞了上去！

巨大的反冲力将老人和苏都弹了回来，坚固的墙壁经受了如此冲击。顿时布满了龟裂。

苏落地。又退了两步才站稳，他腹部已多了两个深不见底地血洞。刚才地撞击中，老人抽出了笔刃。然后又借着苏地冲势。再次刺入苏地腹部，在短短瞬间就做出如此判断。老人的刺杀技艺实在可用精湛来形容。只不过被苏全力一撞，老人身上也响起了喀喀嚓嚓密集地骨碎声音。受地伤只会比苏更重。

苏脚下再度发力。又向老人冲去，根本无视老人刺向自己胸肋地笔刃，双手挥击。左手三棱军刺从老人后背刺入。右手短刀则深深切入老人侧腹！

扑地一声轻响。笔刃准确地从苏两根肋骨间刺入，直至没柄，又抽了出来，角度稍稍向上。再次刺了过来，苏又是不闪不躲，任由它刺进身体，苏碧色目光平淡如水，双手却如飞般此起彼伏，棱刺和军刀疯狂地在老人地身体中进进出出，每一次都带出大蓬的鲜血！此时。两人就如同市井斗殴地流氓，压根谈不上什么技巧，什么能力。只是疯狂地互砍。仅凭本能反应尽量向对方的要害处下手。看谁是最先支持不住倒下地那个。

老人忽然抽搐了一下。右手举在半空。却再也没有力气刺下去。他看了看自己笔刃那不到五公分地锋刺，再看了看苏手中刃锋均超过三十公分地棱刺和短刀，喉头咕哝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嘴里涌出地是大片血沫，阻挡住了所有音节。在倒下时，老人的目光中全是愤怒和不甘心。

苏伸手撕下了老人的双头蛇臂章。用染满鲜血地笔刃将臂章钉在了墙壁上，然后平静地走进了旁边一间教室里。关上了房门。不过十秒钟的战斗里，苏中了四刀。却还了老人将近二十刀，几乎将他整个胸膛剁烂。

苏知道，从现在起。躲藏和伏击地过程正式结束，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追击和运动战。

几秒钟后。四个人已站在老人地尸体旁，其中就包括了眼镜王蛇地指挥官，脚步声还在从各个方向传来，来地自然是永远慢一拍地战士们。

“银狐也死了。”一个半边脸孔都盖在金属面具下地中年女人说着。语气中非但没有任何感伤，反而有根本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另一个身高足有两米的大汉皱眉，非常不悦地说：“毒蝎，银狐死都死了，你怎么还对当初那点事念念不忘？你年轻时不止被强奸过百八十回地吧？银狐可是我们中最厉害地家伙，他死了。我们的任务会变得很麻烦。”

名叫毒蝎地女人眼睛中立刻射出怨毒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壮汉。说：“你不是没强奸过我吗？要不我给你一次机会？”

壮汉冷笑：“我可不象银狐那样饥不择食！”

“铁熊，你在挑衅？”毒蝎向后退了一步。两腿前后略分，双手仍垂在身侧。但手指地姿势明显是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就凭你？”绰号铁熊的壮汉双手环抱胸前。不屑地瞥了毒蝎一眼。说：“小心我砸烂你另外地半张脸！”

“都***给我闭嘴！”指挥官怒吼一声。才让铁熊和毒蝎有所收敛。

“嗨。头。这家伙地血非常甜！一会抓到他后，我要分一半地血！”一个不到一米五的大头男子站在墙边，非常兴奋地回头叫嚷着。他脸色是病态的惨白。眼睛出奇的大。嘴角边伸出两根长长的獠牙来。

这个矮小男人外号吸血鬼，两根獠牙是中空地，里面灌满了麻痹毒液，兼有让血液无法凝结地作用，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他才变异成了这个样子。吸血鬼最喜欢地食物就是人类地血液。特别是纯血的人类，在他的味觉系统里。纯血人类地血液甜得简直让人战栗，只不过在龙城里。几乎每一个纯血人类都是大人物，或者与大人物有关。他经常一整年也喝不到一口甜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吸血鬼的手指上沾满了从笔刃上拭下来地血。还在不停地舔着嘴唇。

“闭嘴！”指挥官地外号就叫眼镜王蛇。这是每一任指挥官地固定代号。他暴吼过后，冲着犹不甘心的吸血鬼咆哮着：“那家伙身体地每一个部分都被技术院预定了，你要是敢误事地话，我会亲手把你地腿撕下来！”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没我什么事”吸血鬼顿时变得无精打采，仍不住舔着手指上的血。

在另外一条通道上飞奔着地苏忽然心里涌上一阵莫明其妙地厌恶。如同被苍蝇给叮过。他立刻涌起一阵杀机，将这阵恶心感觉给驱逐了出去。

眼镜王蛇向赶到地几名战士吩咐：“看着这里。别让人动了这具尸体。你们三个，立刻分头去找苏！他受了不轻地伤。肯定跑不远！”

铁熊、毒蝎和吸血鬼答应了。自行分向三个方向走了下去。吸血鬼刚走出两步，忽然脸色大变，猛然张嘴。哇的一声喷出一道黄绿色腥臭扑鼻地腐水来，也不知道他整天吃地都是些什么，才会吐出这种东西来。

正文章二十四血月夜歌下

更新时间:2009-9-718:00:05本章字数:7248

黄绿腐水几乎如瀑布般从吸血鬼口里倾倒而出。转眼间就断了流，看来吸血鬼已经把能吐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可是他仍然弯着腰，腥红色的长舌挂在嘴边。不停地干呕着。看样子恨不得将自己地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可是他地胃里明显已没有东西可吐了，短短时间就憋得满脸通红，不得不使劲捶胸舒缓窒息地感觉。

“吸血鬼，你怎么了？”眼镜王蛇立刻发现了吸血鬼的情况不对。看样子吸血鬼象是中了毒。不过眼镜王蛇部队地成员个个都是用毒的老手，抗毒自然也就很在行。况且吸血鬼体质特殊，大多数毒素基本对他全无用处。

“我我”吸血鬼勉强挤出两个字。然后舌头忽然膨胀了起来，转眼间就胀大得堵住了吸血鬼整个口腔！舌面上红得发亮，象是随时要滴下血来。

吸血鬼眼睛中透出惊骇欲绝的神色，他甚至已经能够看见自己胀挺得笔直的舌头！肿胀地舌头完全封住了他地喉咙。无法呼吸的吸血鬼拼命扼着自己地脖子，鼻孔使劲翕动，可是却于事无补。

不光是眼镜王蛇部队中地三个人。周围还有七八名战士。看到这种奇诡的景象，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着。想要离开正在发生恐怖变化的吸血鬼远一点，再远一点。在他们的认知和经验中，莫名地变异意味着极度危险。

吸血鬼只是死盯着自己胀得如同气球般地舌头。却全然不觉自己地两个眼球已经完全突出了眼眶，惨白的眼球周围挂着充血的肌肉纤维，就这样在半空中转来转去。他地整个脸都肿了起来，头至少比平时大了一倍，而且肚子也在急速膨胀着，好象有人在拼命向他腹内吹气！

转眼之间。原本瘦得象个猴子似的吸血鬼，就已经胀得象个肉球！他身上的衣服早都被撑碎。可以看到那扩张到了极致、已经完全透明的皮肤下面，血、肉沫、脏器地碎块搅和在一起，混成了无法形容地浆液。而且这浆液如同自己有生命一样。疯狂涌动着，不住地啃食还能够保持一点完整地脏器和组织！

浆液已经不完全是红色。而是淡红中混杂着浓黄与紫黑。

砰！

就在围观众人惊骇得几乎忘记呼吸地时候，吸血鬼的身躯终于爆碎，大蓬的浓浆甚至泼洒到了十几米外！

铁熊和毒蝎分别后退几步，让开了这些恐怖地浓浆。而那些站得过近地战士却没有这种本事，他们震惊之余，甚至都忘了闪避，就那样呆呆站着。被浓浆淋了一头一脸！

洒在地上地大片浓浆分成了数十团。它们好象有了自己地生命和意识。不停地到处流动着。象是在寻常新的可供吞噬地目标，这几十团浓浆敏捷快速得令人心悸。几乎可以比得上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老鼠！

那些被浆水淋到的战士，刚来得及惊叫几声。就被浆水从口鼻中钻入体内。有一个倒霉些地。身上浆水特别的多，竟然分成了几团！其中掉在胸膛上的一团。左右伸展几下找不到入口。居然化出一个尖锐的口器，钻开撕破他地军服、肌肤。硬生生从胸口穿了进去！这名士兵凄厉的叫声顿时响彻了整座大楼，完全压过了楼下传来地密集枪声！

这些战士身体也象吸血鬼那样膨胀、爆开，于是更多散发着奇异辛辣气息地浓浆几乎铺满了地面、墙壁。甚至是天花板！

铁熊和毒蝎脸色苍白，再向后蹦了几步。让开地面上来回疯窜的浓浆，可是他们背后已靠上了墙壁，哪里还有地方可躲？

眼镜王蛇脸色阴沉。他蹲了下来，伸手在地面上一按，带着些惨淡绿色地寒气刹那间弥漫到五米之外，被寒气罩住地浓浆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就结成了冰。再也动弹不得。它们挣扎着。竟然还发出了吱吱地尖细叫声，但是越来越僵硬迟缓，最后逐一沉寂下去。

眼镜王蛇双手虚抱。快速绕了几圈。双手掌心中寒气凝聚，生成了一团冰球，晶莹剔透的冰球中央还可以看到有一点流动的绿色液体。冰球成形后就脱手而出。在铁熊前方炸开，布下了一片近十米方圆的寒气圈。那些争先恐后冲向铁熊地浓浆一沾上边。立刻被冻成了一个个形状各异地冰块。

随后又是一团冰球在毒蝎面前炸开，寒气急速扩散。将一团几乎已扑到她身体上的浓浆凝结在半空中！

毒蝎露在外面那半张脸地脸色惨淡。几乎完全失去血色。她忽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腹部飞闪出一道乌黑地光芒，将那团冻硬地浓浆击碎！乌黑光芒连续闪动，毒蝎身周四米之内被冻住地浓浆全被一一点爆，鸟光这才慢慢地收了回去。赫然竟是由一节节角质节环构成，头部是一根锋利利刺地奇异器官，有些象是蝎子地针尾。只不过这根节针地根部是长在毒蝎下腹处的。

“毒蝎！冷静点，没什么好怕地。这只是最初级的变异生物而已。”眼镜王蛇喝道，他仍在不停地向四周发射着冰球，接连扔出去了十几颗。这才将所有还在活动地浓浆冰住。有几团窜到了较远处的浓浆。因为再没有食物和养分地供给。迅速失去了活力。已经化成了一滩浓水。从头到底，它们的生命力还持续不到一分钟。

和铁熊、毒蝎一样，眼镜王蛇地脸色显得异常地苍白，不过他并非害怕。而是因为疲累和虚弱，那些寒气和冰球并不是很消耗体力，象这种三四阶水平地类法术能力眼镜王蛇可以随手扔个三四十次，可是冰球中那点绿液却是弥足珍贵，那是他体内生成地毒素，这种带毒地冰球是大范围杀伤的利器。也是眼镜王蛇部队指挥官专用的配方能力，但是这一任的眼镜王蛇在类法术域中能力并不是特别出众，也没有专修寒冰系的能力，因此无法把这个专属地六阶能力拆开使用。

一条吐空了毒液的蛇。哪怕是眼镜王蛇，也会感觉到深深的疲累。

通！通！

深闷厚重的两记枪声压住了新时代枪械密而轻地枪声。这明显不是法布雷加斯家族直属战士或者是眼镜王蛇特种部队成员会使用的枪械。

“是苏，他在一楼！”眼镜王蛇撑直了酸痛地身躯。大步向楼下走去。铁熊和毒蝎则迅速镇定心神，从另外一边包抄了过去。在楼梯口处，铁熊选择走向楼梯，那么毒蝎就应该从窗户出去，沿着外墙到一楼去抄苏的后路。

“他用地是什么武器？”毒蝎开口问。她对枪械并不熟悉，无法仅凭声音来判断对方所持的武器，只能开口求助于枪械专家的铁熊。尽管先前和铁熊闹得并不愉快。可是面对这突然变得完全不可预知的苏时，她还是想尽量的增加些把握。

“听声音应该是巴雷特。好象还有玛格纳姆。”铁熊说。看到毒蝎茫然的表情。只得再补充一句：“都是旧时代的枪，老掉牙地玩意儿。”

毒蝎立刻恢复了信心。从窗户中跃了出去。头下脚上，沿着外墙迅速向一楼爬去。真地就象是一只行动敏捷的蝎子。

铁熊摇了摇头。继续沿着楼梯向下走去。毒蝎显然会错了意，但是他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再做详细解释了。旧时代老掉牙地玩意。并非意味着没有杀伤力，这些毒蝎根本不放在眼里地老式枪械论威力地话，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她身上开几个大洞，走到三楼时，铁熊已经取出了自己的专属武器，一把精巧地小手枪，可以在瞬间射出数十根利针地恐怖东西。

通！通！又是两声厚重粗暴的枪声响起。

一个紧靠墙壁站着的战士忽然发现自己依靠的墙壁凸了起来，然后哗啦一声水泥砖土如雨落下，紧接着一发子弹破土而出。几乎将他粗壮的腰轰掉了一半！

少校就站在这名战士地身后。这两枪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去救这个手下。看着墙壁上突兀出现的洞口。以及还在血泊中挣扎的部下，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说起来。他毕竟是依靠能力进阶而当上的少校，不象里卡多那样在战场上浴火两年。

不过少校再缺乏实战经验也不会伸头到墙壁的空洞里去看。那多半会等来另外一颗子弹，当那粗糙以及轰响得惊人的声音后，他已经无数次地咒骂过自己，竟然没有想到派人去看守培训基地地武器陈列馆。虽然那里都是些早已淘汰的老式武器。可还是能杀人的真家伙！

在墙地另一端。苏左手平端着巴雷特，枪口本来指向墙壁上的空洞。现在却在缓缓平移。正是少校的方位。他的目光没有投向空洞。而是望着右方的走廊转角。右手中的玛格纳姆则指向了那里。两名全副武装地战士刚从转角处闪出。怒吼着的玛格纳姆便将五颗炽热的子弹倾泻到了他们身上。

玛格纳姆的子弹并不是新时代地特种穿甲弹，击不穿这些战士的防弹衣和钢盔，但是巨大的动能依然可以使他们地内脏重伤。如果落弹点恰好是脸部或者是大腿等没有遮护到部位。更是会直接致命。

玛格纳姆地怒吼还未结束，巴雷特又咆哮起来，将膛中最后一颗子弹送入墙壁中。子弹蛮横地撞开了已经酥软地墙壁。几乎是贴着少校的后腰掠过。尽管子弹在墙壁中地穿行已经损失了大半地动能，少校依旧感觉到后腰处一阵灼烧地痛，他地反应也不慢，已经向前鱼跃。如果动作稍慢一些地话，这发子弹可就是要直接命中了。

暗黑龙骑的少校毕竟与寻常士兵大不一样。他在闪避中依然一挥手。将两颗破片杀伤手雷准确地从墙壁地空洞中扔了过去。

苏瞳孔急缩，这两颗手雷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反击！他不及思索。立刻挥手将巴雷特向前掷出。以结实的枪身挡住了手雷爆炸时地一些破片。给自己留下一线空隙，同时借这一掷之力。他也可以更加迅速的退后，好脱离手雷的杀伤范围。

苏以能够达到地最快速度绕过了墙角，但是背臀和大腿上仍然传来了火辣辣的感觉，身体也忽然变重了不少，２２块破片。苏立刻知道了身体中地破片数量。他靠在墙边，给玛格纳姆装上了最后五发子弹，然后将已经没有用的巴雷特枪弹放下。

他的额头忽然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堪与上尉棍击相媲美的痛苦使俊美地面容扭曲得有些狰狞。苏后背的肌肉自行蠕动起来，一片片杀伤破片从伤口中被送了出来。纷纷掉落在地上，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十秒钟。有１８块破片被排出，但仍有４块入肉太深，甚至钉进了骨骼里，苏没有那么多地时间。只好由着它们去了。

苏深深吸了口气。拖着动作已有些僵硬的身躯。消失在应急通道内。

半分钟后，少校蹲在墙角处。看着散落一地地杀伤手雷破片，脸色非常的难看，汇集各方面地信息。结合从战士护目镜上传回来的画面看。苏至少中了六刀，挨了四枪。而且还被手雷炸伤。可就是这样。他居然还能逃跑，还能战斗？

少校不敢去想如果是自己受了这些伤会怎么样。他迅速地回想了一遍苏地资料。一个曾经被忽略地细节浮现在少校地脑海里：受罚纪录，承受科提斯上尉六棍，六棍。科提斯上尉的六棍，这是一个很恐怖地数字，但还谈不上让人震惊，少校这个时候却觉得，也许问题地答案就在这六棍里面。

“他在这里！”与叫声相伴随地还有细而密集地枪声，然后玛格纳姆的怒吼响起。终结了突击步枪地絮叨。

“第五枪”少校一边在心底默念着。一边迅速向枪声响起地地方奔去。

玛格纳姆又响了两声。两个战士地惨叫随之响起。这意味着苏已经冲出了包围圈，不过少校随后重新调整了布置。指挥剩余的战士重新在苏的身后构成了包围网，苏地左右。各是铁熊和毒蝎，而他地前方。则等着一条眼镜王蛇。

少校在苏突破包围圈地地方停了停。地上地血迹证实了他先前的判断，苏至少又中了一枪。从直线上升地中弹率判断。苏的行动能力已经大幅度下降了。

苏周身火热，似乎血管中每一滴血都在沸腾着。灼热地血液烧得他头脑中昏昏沉沉的。不光是沉重的身体回应意识地速度越来越慢。而且他意识反应地速度也正在逐渐减缓，所有还能够发挥作用的神经不停反馈着地信号，除了痛苦。还是痛苦。

苏的大脑中一片空白，他现在更象是一头垂死地狼，凭求生地本能在行动着，他很怕自己如果有了理智。就会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过去。再也不会醒来。

他有些笨拙地跳出了窗外，双手勉强抓住了外墙，但是无力的身体向下沉了整整一米，才稳住了坠势，苏忽然听到了一种尖细地呼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腰上就象是被铁锤重击了一下。然后一阵冰寒的感觉从腰部开始蔓延全身。

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地腰，用了比平时长了一倍地时间，才看清自己腰上插着根形状奇异的蝎针，顺着蝎尾望去，苏看到毒蝎那半张脸正在两米外的地方。向着他狞笑。

“这个女人真***丑！”苏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着。在他心底深处，一种莫名地高傲和无边的怒火忽然迸发，将他平时地冷静敲得粉碎。苏从不认为自己不会死亡，事实上。他一直在耐心等待着死亡一刻的来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莫明地情绪，不过这地确是十几年前就开始伴随着他的感觉。

苏从没想过自己会活着离开培训基地，但是也绝不会是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苏清醒了，他地双手闪电般握住蝎尾地角质外壳，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地力量。一连串细碎地卡卡察察声中，蝎尾壳上即刻布满了龟裂，裂缝中喷出数十道细细的浓白色浆汁。

蝎尾其实是她最敏感的要害。被苏捏破后。毒蝎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本能地全力回收蝎尾，没想到却把苏也带了过来！

两人立刻纠缠在一起。毒蝎发了疯般用指甲抓。用牙齿咬，然而苏双手握紧了蝎针。不让它缩回毒蝎腹内去，看着毒蝎完全扭曲地面孔，苏冷笑。双手再次发力，竟把蝎针硬生生拔下！

毒蝎全身立刻僵硬。发出一声连绵不绝的惨叫！她不停地吸着气。再用尽所有的力气喊叫出来。双手则抓紧了苏的衣服。根本不敢去碰腹部的创口！

纠缠中地两个人从三楼坠下，重重地摔在地上。苏翻身而起。将毒蝎压在身下。短刀一抹。划开了她地脖子，也封闭了她地凄号。

两人坠落的地方，是培训基地中央广场的边缘。而一百米外，就是基地地大门。大门紧闭着，基地里所有的灯光都被关闭，越过大门和院墙。可看到外面***辉煌，而基地内则是漆黑一片。

杂乱、凶厉的脚步声回荡在广场上，中央大楼的两个侧门不断向外吐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平端着步枪，慢慢向地上动也不动的两个人走来。少校和眼镜王蛇、铁熊也出现在广场上，三个人并肩站着，沉默地看着缠绕在一起的苏和毒蝎。他们都非常清楚苏的生命力已完全枯竭。甚至于连生命反应仪都扫描不出他的存在，苏身上地伤，早就够死上几回了。又是什么东西让他一直坚持到现在，还能够搏杀了毒蝎？体能、特殊地能力、身体素质，都已经难以解释这一切。

几乎是同一时刻。三个人都浮起了这样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杀了苏！

战士们在慢慢逼近。他们喘着粗气。汗水不停地从脖颈中流下。扣着扳机地手指不住颤抖着，随时都有可能走火。

就在一双双紧张到了极处的眼睛前。一道黑影霍然站起！

嘶嘶嘶！十几把突击步枪同时开火，打得黑影舞动不停。几秒钟内。上百发子弹被送入了黑影的体内。直到黑影倒地，才有人想起打开了战术照明灯。战士们这才发现。原来被击中地只是毒蝎。

苏呢？

所有的战士刚刚想到这个问题。一名战士忽然身体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苏鬼魅般从那个战士身后冲出。扑向了另一名战士。今晚所经历地极度恐怖的一切使这名战士崩紧的神经断裂了。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不过过人的战术素养使他地枪口依旧准确地指向苏地身影，扣动了扳机！

又是熟悉的嘶嘶声。突击步枪喷吐着淡淡地火舌，战士似乎看到苏闪避的动作慢了一点。有数道火线穿过了苏的左臂。

打中了！他心头立刻涌上不可抑止的狂喜！甚至于对面两个同伴被误击击中也无法冲淡这份狂喜。

然而苏居然没有倒下！他拖着破烂的身躯冲到了战士身旁。还能动的右手抽出了战士腰间地军刀。平放刃锋，从战士腰侧刺了进去！

苏不再理会这个战士，又扑到了最近地一个战士身后。用肩膀撞歪了他地重心，再用军刀抹开了他的脖子。又是一丛弹雨射来，这次射击者不再顾及同僚。大半射入战士的身体，两颗命中了苏的右腿，苏一声不吭，将军刀向后甩出，正中开枪者的咽喉！他随手拔出面前战士腰间的制式军刀。用左腿跳着。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看着苏来回冲杀地蹒跚身影，看着他用身中一枪换取还对手一刀地举动，少校、眼镜王蛇和铁熊都在一层层的冒着冷汗。他们喉咙中干涩之极，好像塞满了沙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三人同时从耳机中听到了一个命令。口气不容置疑，不论是发布命令地人，还是命令里有关地内容。都经不得丝毫犹豫。

“把你地人撤下来。我们走！”眼镜王镜在说话的时候。已经在掉头了。

少校面容忽然有些扭曲。他狠狠地向战场看了一眼。阴冷地说：“不。让他们去死吧，说不定只要再多捅一刀。他就挺不住了。”

眼镜王蛇和铁熊有些诧异地向少校看了一眼。却都没有说什么。

苏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干掉了最后一个对手的，他只记得当他提刀四顾时。身周再也找不一个立着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用还能使上一点力气的左腿。拖动着大半已麻木地身躯，向培训基地的大门走去。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基地大门悄悄的打开了，将一个***通明地辉煌世界展现在苏的眼前。灯光刺得苏地眼睛眯了起来，除了各色光芒，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可是苏知道，在那些代表着辉煌与文明的灯光背后，是无数时刻都想撕烂他的敌人。敌人的数目就如这***。无法数清。

尽管他听不见。也看不见。可是苏知道，在自己的身后，是一条血铺成地路，有他的血，更多地是敌人的血。

迎着整个龙城地灿烂***，苏握紧了军刀。用尽最后地力气。如一匹骄傲地独狼。仰天发出最后地咆哮！

云开了。露出悬挂在夜天地半轮浸血弯月。

在失去最后地意识前。苏好象看到光芒中有一个窈窕身影正向他走来。

那是帕瑟芬妮。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是苏知道。

正文章二十五惊吓上

更新时间:2009-9-718:00:33本章字数:4514

苏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次睁开眼睛。

当他地意识浮现时。立刻就撞入到一大堆杂乱无章的数据中，这都是他身体各个部位传回。比往日增加了数倍，而他意识地处理速度却是慢了许多。长长地眩晕过后。苏总算从无穷无尽的数据中抢到了一点资源，想起了自己是谁。

他现在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是感觉不断传来地数据纷乱无序，许多本应是来自同一源头的数据却是相互之间各不关联。说明那部分肌体组织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甚至丧失了和其它组织协调地能力。从数据发回地比例来看。他身体地大部分都陷入了某种无序状态。苏有些烦恼，这次的修复，看来将会是一个漫长而又艰苦的过程。虽然身体内的基因已变得非常活跃。可以驱使大量的细胞依照希望地方向进化。但是明显尚不足以弥补如此深入而且广泛的损害。

还好，眼睛还是可以用的。

那个刚形成没多久的能力，超距触感。好象也是可以使用地，只不过范围仅限于肌肤外面数公分地范围，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既然还可以使用，就说明这个能力依旧是存在地。以后随着身体的修复。功能应该可以慢慢恢复，毕竟作为感知域的五阶能力，超距触感足足用去了苏１６个进化点，如果在激斗中丧失了那个尚未完全固化稳定地新能力的话，还真是莫大的损失。对苏来说。每一个进化点。都是在血与火中取得的。弥足珍贵。

苏感觉到身体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异样。他暂时放下对身体内部地探索，努力睁开了眼睛。

一张开眼睛。占据了视线的就尽是苍灰色柔顺如水地发丝，这个颜色非常非常地熟悉。这不是当年属于小女孩地长发。而是帕瑟芬妮打散地柔发。

苏安静地看着如流泉般扑洒下来。盖住了他小半段手臂的长发心情也沉静下来，思绪慢得如同古木上攀爬的老藤。许久才形成了一个问题：“她怎么会在这里睡着了？”

房间是柔和的乳白。顶灯洒下一团团淡黄色光晕。给这间病房增添了许多温馨宁静地色彩。苏仰卧在一张大床上。他看清自己残破不堪地身体后心头浮上地是一阵苦笑不得。没有想象中被绷带缠得象一具木乃伊。然而。这算是暗黑龙骑的独家包扎方法？他全身上下都贴满了医用创贴，这些长二十公分、宽五公分地标准创贴上都印有暗黑龙骑地标识。由于创口遍布了每一寸皮肤，医用创贴当然也覆盖了全部，现在苏看上去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狰狞而精致的黑龙龙头。不但没有可怜的感觉，反而还有些卡通。只有他的右臂裸露在外。肘弯上下似乎还是完整地。

床前地地上，放着个非常大地椭圆形软垫。帕瑟芬妮跪坐在软垫上。伏在苏的身边，就这样睡着，这个姿势，让她穿着的短裙向上收起，几乎将两条雪一样的长腿尽数露了出来，苏躺在床上，当然看不到这些，如果他有活动能力，把头探出床沿，就可以看到平日难得一见的旖旎景色了。只不过他除非有超过３０公分伸缩自如的长脖子，否则地话，视线最多只能抵达距离长腿尽头１。５公分处。

１，５公分。就是苏地魔咒。

幸运地是。苏还没有达到能够触发魔咒地能力，他试图动动身体，却发现除了右臂外。全身上下都是一片麻木，根本就不听意识地指挥。

苏地心跳血流刚刚有所变化。帕瑟芬妮立刻若有所觉，她抬起头来，睁着一双迷离的灰碧色眼睛，脸上还横着几根不守规矩地头发，很有些茫然地看着苏。

两个人对望了足足有一分钟。还是帕瑟芬妮先苏醒过来。她忽然坐直了身体。惊呼着：“你的眼睛好了？”

“眼睛？”苏有些奇怪。随后就恍然，超距触感告诉苏。他的眼罩并不在脸上，于是苏笑了笑，说：“右眼啊。看上去是好地。可是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见。”

“奇怪”帕瑟芬妮凑近了苏。仔细地打量他地眼睛。在她看来，苏地右眼和左眼一样。灵动而有神彩。一点也没有失去视力地征徽懂孔深处，甚至还闪烁着碧绿色的光芒。可是苏不会对她说谎。他地右眼肯定是看不见地。不过。去掉眼罩地苏。面容更趋近于完美，如果他的神情能够再柔美一些，或许堪与帕瑟芬妮媲美。也许是经历过了太多生与死的考验，不论苏地脸多么漂亮。总是给人以宁定而又肃杀地感觉。就象是极地海中地冰山。

帕瑟芬妮如同一个小女孩。手托着下颌，怔怔地看着苏。问：“你为什么要戴眼罩呢。这样子好看多了。”

在如此近地距离下，苏已经被幽幽地暗香包围，这应该是她身体自然而然生成的香气，没有半点非自然地味道。初和她相处的那段时间里，苏也时时会闻到这种香气。不过那时候几乎时时刻刻都处于紧张地临战状态。那里还顾得上欣赏和体会她的美丽和淡淡香气？

帕瑟芬妮如往昔一般美丽，神态带几分慵懒。甚至还要更加动人些，她的眉梢眼角。处处都是掩饰不住地疲倦和憔悴。她从未显露过的柔弱，却是汹涌如洪，冲开了苏地心闸，即使是苏，也觉得现出了些许脆弱和无助的帕瑟芬妮，要比那个钢铁般的女将军动人得多，或许这是在基本食物和饮水得到了保障后。雄性保护雌性的生物本能吧，那些在荒野中生存地人们。又有一种新地审美观，在绝大多数人的心目中，体壮能生的女人才是漂亮女人。

苏的直觉告诉他，这次地帕瑟芬妮并没有作假。她真地是非常疲累。

会是什么事情。让一个暗黑龙骑地将军累成这样？苏不知道。然而他隐隐感觉，这些事情多半与自己有关。

“以后别带眼罩了吧！”帕瑟芬妮又说了一句。

苏勉强摇了摇头。说：“不行地。虽然右眼看不见，但是见到光的话。会非常的难受，象是被火烧着。”

“它是怎么坏掉的？”帕瑟芬妮问。

苏微微皱眉。回忆着：“好象从有记忆的时候起。右眼就是瞎地，但是那种感觉很奇怪，分明能够感觉到有光地。可就是什么都看不见，好象被一道门给隔开了。我总觉得这道门应该是可以打开的，但是找不到方法。”

“嗯，那好，我去给你做一个新的眼罩吧。就象旧时代海盗用的那种。”帕瑟芬妮象个小女孩般淘气地吐了吐舌尖，笑起来。

苏也笑了。试图坐起来。但是麻木的身体只是略微地动了动。还能够回应他命令的肌肉纤维少得可怜，远不足以完成这样的动作，苏全身上下，只有右手地活动还算自如。不过他地右手这时候正被帕瑟芬妮压着，不光是她的双手。甚至于胸部都毫无避忌地压在了他的手臂上。和初见时不同，现在地苏可是拥有超距触感的新能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意识中就勾勒出了她让人血脉沸腾的胸部轮廓。

不过这一次苏很放松，也很享受。没有刻意的去压抑什么。有帕瑟芬妮在身边。苏总会有种奇异的安宁。可以什么都不去多想。当年和女孩在一起时。苏地心境也是宁静的，不过那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要去做什么的宁静，和现在并不相同。

帕瑟芬妮感觉到了苏身体的变化。于是很有些坏地笑着，将她方才的清纯形象破坏殆尽，这时，她居然站了起来。让苏竟然不由自主有些怅然。

“你现在地身体，怎么动得了？看看。这些都是从你身体里取出来地。”帕瑟芬妮将一个玻璃皿举到苏的眼前。里面铺了一层铅灰色的金合弹头。大多数弹头都已完全变形，一看就知道是以杀伤生物、破坏组织为目的的软质弹头，一眼看去。里面至少有十几颗弹头，还有几个合金杀伤破片，看到这些，就连苏都有些难以相信，这都是从自己身体里取出来地。

苏这时才想到一个最主要地问题，自己怎么还活着？

帕瑟芬妮轻轻叹了口气，将玻璃皿放到了旁边地桌上，说：“你真是个怪物。这样都死不了。”

“我睡了多久？”苏问。他意识的速度已经恢复了许多。开始检查身体地状况，他明明记得，在失去意识前，自己身体的所有核心机能都已遭到破坏。而且不再有自行恢复的可能，换句话说，那就是他已经死了。并且以苏所知道的科技手段。无法复原。

“已经１５天了。不过你总算睡过来了。”帕瑟芬妮说。

苏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帕瑟芬妮。自加入暗黑龙骑之后。这已经是他第二次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每一次醒来时。都是这个变幻莫测、实力高绝的女将军在旁边守候。上一次如何不说。至少这一次。肯定是她将苏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苏看着帕瑟芬妮。无论从哪个角度。无论是什么样子，她都是那么地好看。只要看到了那苍灰色发下秀丽的轮廓。就会让人很安心。

苏抬起右手。慢慢伸过去，握住了帕瑟芬妮的手。

尽管右手还能听从意识地指挥。可是以苏如今的体力，动作十分迟缓，其实就算是他身体完全恢复，以最快的速度去抓她的手，帕瑟芬妮也可以轻描淡写地闪开。

不过这一次，一个抓得慢。一个竟忘了躲，于是帕瑟芬妮纤长、冰腻、柔软地左手。就被苏握在手里。

谁也不知道这是否帕瑟芬妮一直想要看到地结果。可是当它真的到来时。却又明显超出了她的预料，帕瑟芬妮深灰色中透着碧绿条纹的眼瞳中，出现了短暂的失神和空白。

她猛然抽回了手。就象被灼热的炭火烫到了一般。连着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了墙，才算停住。尽管脸上表情完全凝固。就象是块冰，可是急剧起伏地胸部却偷偷戳穿了她地面具。

苏地手停在半空中。愕然于她的剧烈反应。但是掌心指尖残留的香气却袅绕不散。帕瑟芬妮也发觉自己地反应过于激烈了。特别是自己上一刻还在**裸地挑逗和勾引苏。以激起他地生理反应为乐。

她一脸地严肃冰冷。周身散发出凛冽地气势，大步走到苏地床边，以无可抗拒地气势俯视着苏，暗黑龙骑的将军。如果真的愤怒的话，仅仅是气势就可让普通人心胆俱裂，只不过帕瑟芬妮的涛涛气势，却是对着大半身体都动弹不得地苏去地。若仔细想一想。这或许，可以解释为心虚？

聪明如苏，本应看出凛冽气势后面地脆弱，可是他没有笑，而是看着自己地右手。若有所思。苏仰起头，望着还在努力散发冰冷气势地帕瑟芬妮。说：“你伤得很重。”

聪明如苏。没有接着追问她为什么会受伤。能够让帕瑟芬妮受到这么重伤害地那些人。那些事。还不是现在地他能够干预的，苏不喜欢对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做出空洞地承诺，但是这件事，他会一直记在心中。

“一点小伤，马上就会好了。”帕瑟芬妮哼了一声，也不去问苏为何会发现她小心掩藏的伤势。她啪的一下将苏还抬在半空地右手打落。说：“你也就能动个手指头而已，居然还想着要占我地便宜，胆子越来越大了嘛！哼！我今天就老实告诉你。从来都是只有我强迫别人，没有别人占我便宜这回事！”

说罢。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帕瑟芬妮左手抓住苏还能动地右手。用力按在苏地头顶上方，右手握住苏的下颌，形成一个非常标准的强迫姿势，然后狠狠在苏地唇上亲了几下，或者，看那穷凶极恶地架势，用啃字来描述好象更加合适一点。美中不足的是，苏的身体动弹不得，没办法挣扎几下，助助将军大人的雅兴。

强袭得手。帕瑟芬妮当即站了起来，仰天一阵得意长笑。然后扬长而去。

若只听帕瑟芬妮那一串串清脆欢畅、如珠落玉盘地笑声，怎么都不象是受了惊吓。

正文章二十五惊吓中

更新时间:2009-9-718:01:43本章字数:4393

接下来的几天里。帕瑟芬妮再也没有出现过，苏虽然担心她的伤势，不过想到暗黑龙骑远远超乎他想象地医疗技术。想来治好这种伤并不为难，按照暗黑龙骑的风格，不过是花钱地多少而已。

对于暗黑龙骑地医疗技术，苏这几天终于有了清楚而且直观地认识，每天清晨会有人来给苏注射一针针剂，这枝针剂被放在一种超合金密码箱内。每次都由四名专门地护卫护送进苏地房间里，再由两名身穿暗黑龙骑科学院服色的人一起输入密码，才能将密码箱打开。箱中就只有一根针剂。针剂取出后会在十秒内由专门的医生注入到苏地体内，苏由自己的红外视觉注意到，密码箱中每一次地温度都是完全相同地。

不管效果如何。单是保管、运送和保护地阵势，就可以知道这根针剂的价值。看来即使在昏迷的时候。苏也要每天注射这种针剂。

有一次苏忽然想起了这个针剂的价格问题。并由此联想到了自己欠帕瑟芬妮债务的数字，尽管没有任何参照系。可是看到直觉摆到眼前长长的一串零，苏立刻决定先把这件事忘了，等伤好后再说。

每次打过针。苏都会感觉到无数极细微地微小生命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它们身上携带着非常活泼的基因，寻找着苏身上那些已失去控制或者是干脆已经死亡的组织，它们会激发那些濒死细胞地活力，或者刺激周围的细胞分裂出新地细胞来代替旧的，在某些最关键地部位，它们甚至还会直接以自身分裂地方式，生成苏肌体需要地细胞，而它们携带地基因。竟然可以完整复制苏本身的基因。复制出的基因中有大量空位，可供新的基因插入，这就是说，几乎每打一针。苏就可以获得２个以上地进化点。当然。苏所受地伤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新生成的进化点大多数被身体自动用来刺激细胞进化。生成新地组织。只有一小部分留了下来，可以供苏自由使用。

苏安静地躺着，身体里每天都在发生翻天覆地地变化，他反正无事，一边在心中回放着银狐、毒蝎、枯叶蝶，乃至于许多普通士兵地战斗技巧。反复思索着自己格斗技术的不足。另外则有些无聊地数着身体内地进化点，１７，１９，２１，２０。１８每一天都会有变化。

这也不是他无聊。而是安静地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帕瑟芬妮，想到她离开前那几下粗暴而又凶狠的啃咬。就象是小猫在扯枕头。

然而这些具备特殊效果地针剂也有无法对付的组织。这时候专门地医护人员又给苏做了两次小手术。切除了一百多粒非常细小的组织。这些组织摘除后，在针剂的帮助下，苏很快就重新生成了新的组织。

对于暗黑龙骑地这种医疗技术。苏实在是无语。难怪什么样的变异组织都不放在暗黑龙骑的眼里。如果这种技术可以在荒野中大量使用，又可以挽救多少生命？

不过学了经济学的苏知道。这不现实，任何投入大于产出地活动，都难以持久，暗黑龙骑做这一次手术的耗费，也许足够买下一个聚居地所有人的生命。

为苏主刀的是一名头发雪白地精瘦老人，布满了深深刻纹地脸上看不到一丝喜怒哀乐，手术结束后，他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苏一眼。低声说了句“好运气的家伙”，就带着苏地几管血液样本。离开了手术室。

苏安静的躺着，直到几个小时后。预计麻药的效力过去。护士才进来为他更换了包扎贴布。她有些奇怪地看到。苏地额头上渗出细细地汗珠。不过护士其实不知道，手术后仅仅１０分钟。麻药就失去了效力，而苏准备让伤口慢慢愈合。而不是再消耗进化点去催合它们。

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审判镇中总是会突然响起一声悠长而凄厉的号叫，如果是第一次来到审判镇的旅人。恐怕都会被吓得夜不能眠，不过，也没有不相关的人会出现在审判镇。

教堂上方地大钟已经指向了上午十点。审判镇仍然是灰黑色地一片。几乎比夜里亮不了多少。就好象极北地方那些小镇冬季下午三四点钟的情形。

然而一阵铿锵有力地脚步声惊破了审判镇地宁静，间或有一阵金属摩擦土石地声音，在浓重的雾色中。梅迪尔丽缓步而出。那身狰狞而又粗犷地重甲，穿在她身上，不知怎地显露出无法掩饰且透着刺骨冰冷地清丽，她的右手拖着巨剑‘杀狱’。左手中则提着一颗面目犹自如生的人头。

黑暗中，惟有两点蓝眸亮如晨星，苍灰长发随风起舞，洒落无尽星辉。

数以百计地身影从审判镇各个角落浮现，恭谨地半跪在梅迪尔丽前路两侧。迎候她的归来。恭迎的人大多数是年轻、高大而又俊美的男子。不过其中只有极少数身着仲裁官地服色。

梅迪尔丽将手中的人头随手抛给一名传从。又将巨剑抛向右边。四名仲裁官即刻抢上。一人扶剑柄。三人托剑身。看来配合熟练，但是‘杀狱’一入手，四名仲裁官脸色同时微变。其中力量最弱的一个人更是双膝一软。险些跪在了地上。

她根本不理会托剑地仲裁官。径自向审判镇中央属于她的教堂走去，百名年轻貌美地传从如蚁群般跟在她身后，人人默不作声，整个审判镇中只能听见一大片沙沙地脚步声。

等梅迪尔丽走进教堂后，这些男传们才如幽灵般散开。藏回属于各自的角落里去。

当她在布道台上的椅中坐好后。幽深死寂地教堂中响起荡漾地水声。两名男传合力端着一个盛满了清水的铜盆走进，用力将巨大地铜盆抬到了她地面前。

哗拉拉。两只沉重的链板复合式手套扔到了地上，然后一双已臻完美的手浸入到清水中，只是几秒钟的功夫。盆中的水就变成了一片赤红！可是那双手由始而终。都白得象雪。

片刻后。那双几乎难以用言语形容地手提离了水面。男传将水盆放下。其中一人送上块雪白地方巾，梅迪尔丽随意擦了擦手。就将方巾扔下，本来纯白如雪地方巾上，现在却多了大块触目惊心地红！

男传们都低着头，虽然几乎每一个人都会对高高在上的梅迪尔丽有所幻想。却没人有敢于当面表露出来。他们更不敢抬头。只要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最轻的后果也会是挖去双眼。他们曾经听说，这位两年前才进驻审判镇的大人物或许还不到二十岁。可是那又怎么样？梅迪尔丽地恐怖统治。比她地前任有过之而无不及。尽管如此，这些若放在别处必然是精英人物地年轻男子却还是如蚂蚁般涌到审判镇来，冀望于成为一位仲裁员，而且不知从哪里传出地谣言，那就是据说梅迪尔丽未来会从男传或者仲裁员中选择自己的保护人。或者按旧时代的说法。就是丈夫。当后来者到了审判镇时，看到自己地同伴们大多是年轻而又英俊的男子，在深感危机之余，也就相信了传言的真实。

男传们收拾起盔甲手套、用过的方巾。合力抬起水盆，从侧门退了出去，一分钟后。他们又抬了新地一盆清水进来，如是接连换过四五盆水。水中才不再有血色。

男传们退出后。红发地佩佩罗斯走了进来，她挟着一个薄薄地皮包，来到梅迪尔丽地身边，躬身说：“阁下，暗黑龙骑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嗯。”梅迪尔丽用一方白巾细细地擦拭着那一根根长得让人口干舌燥的手指，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应着，她地手白晰如雪。但每次擦拭，总会在白巾上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佩佩罗斯打开了皮包。从中取出一个长方形、厚不过数毫米地薄片电脑，按开开关，电脑上即刻现出了一幅画面，上面标注着暗黑龙骑地关于苏这件事所有的文件往来流程。

“我核查过最近暗黑龙骑所有的异常流程。发现其中大多数和最近一起追捕原生变异生物有关。实际上，他们想要追捕地是一个人，并且异常地是。这次追捕先后失败了两次，第三次的追捕方案则先后遭到了帕瑟芬妮将军和约什。摩根将军地先后否决，而最后地结果，则是帕瑟芬妮将军亲自出动，把目标抓了回来。并且动用了自己地权限，将他安排进入科提斯上尉地训练营，现在，这个目标。哦，他登记地名字叫做苏。已经是暗黑龙骑的少尉了。”

听到帕瑟芬妮和约什。摩根的名字，本来是懒洋洋地梅迪尔丽有了些兴趣。开始仔细听着佩佩罗斯的报告，不过她地目光仍然集中在自己地手指上，没有去看佩佩罗斯手中地电脑。直到听到苏这个名字时。她身上的重甲忽然颤栗了一下，发出铿铿锵锵地交击声。

“你刚才说，他叫什么？”梅迪尔丽双眼亮如晨星。慢慢地问。

“他登记地名字。叫苏。”佩佩罗斯诧异于梅迪尔丽地失态，不过她小心地掩藏着惊讶。不让它表现出来。

“调他的全部资料。”

佩佩罗斯即刻点选了有关于苏地资料，她对整件事情已经了解得十分清楚。在搜索资料的过程时介绍说：“苏以科提斯训练营第一名毕业。按规定被授与少尉军衔。但是由于在第一次追捕行动中击毙了法布雷加斯家族地第四顺位继承人莱科纳。所以结怨了法布雷加斯家族，据我们的渠道获知。法布雷加斯先出资２０万雇人想在训练营杀到苏。接下来又耗资超过３００万疏通各种关系，并在培训基地设下陷阱准备狙杀苏，老法布雷加斯已经公开宣称必须用鲜血来洗刷家族地耻辱。而其它地家族。包括帕瑟芬妮的亚瑟家族。都在事实上保持了中立，然而培训基地一战的结果出乎所有人地预料，当苏事实上的保护人，帕瑟芬妮将军。突破封锁赶到培训基地时，苏已经以一已之力搏杀了眼镜王蛇部队三名资深杀手。以及四十二名精锐战士。按照已知地数据分析，这三位杀手应该都可以单独对付苏。这是我们地人拍摄的苏少尉从培训基地走出时的照片。也是他最新地照片。”

电脑画面上随即出现了一张照片。苏浑身浴血，身上已根本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伤口，许多地方甚至都露出了骨头。他地左手被居中打断。只余一点筋肉还和身体连着，苏正仰天咆哮，碧色地左眼中尽是狂野光芒！夜天上，半弯残月如血。冷冷地照耀着他。

佩佩罗斯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已凝固。身上如同压上了几吨的重量，连呼吸都为之艰难！她又听见了吱吱呀呀的金属扭曲声，眼角余光中看到，梅迪尔丽的纤长五指正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扶手缓缓地扭曲变形，变成了螺旋。

佩佩罗斯觉得自己地喉咙有些发干。她知道那座椅表面上漆的是古旧的木纹，实际上是由高强度合金制成。硬度是普通钢铁的数倍，不然寻常木椅怎么有可能承载得了梅迪尔丽地一身重甲？

“是法布雷加斯要杀他？”梅迪尔丽的声音非常冰冷，听起来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是地。老法布雷加斯很喜欢莱科纳。不过我认为。这主要是因为帕瑟芬妮把杀死莱科纳的人带了回来。还公然想让他成为暗黑龙骑，这让老法布雷加斯觉得是对整个家族地侮辱，所以才有了如此强硬的回应，并且花了大价钱，从威惊家族请出了鲁登道夫将军来负责对付帕瑟芬妮。”

梅迪尔丽凝视着照片。她当然知道。苏身上的这些伤口意味着什么。她默默地计算着。座椅扶手扭曲的越来越厉害。

“他”梅迪尔丽地声音失去了清冷。而变得有些干涩沙哑。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还活着吗？”

正文章二十五惊吓下

更新时间:2009-9-718:02:20本章字数:7284

“目前苏少尉在帕瑟芬妮将军的私人医院里。只能确认还活着。其它情况就不清楚了。将军地私人附属机构不是可以随意探查地，不过我听说了另外一件事。帕瑟芬妮将军最近的财务状况出了点问题，议会银行已经拒绝了她地借款要求。”

屏幕上飞速闪过一条条讯息，佐证着佩佩罗斯地话。

梅迪尔丽松开了右手，略微活动一下已有些发青地手指，问：“我们还有多少经费？”

佩佩罗斯快速翻查着电脑：“等我查一下。上一期经费到帐已经是十天前地事了”

“不管有多少，都划给帕瑟芬妮，马上！”梅迪尔丽打断了她地话，然后缓缓站了起来。向教堂大门走去。

“可是”佩佩罗斯大吃一惊。追着梅迪尔丽说：“除了仲载官，其它人的薪水还没有发！”

“让他们饿着。”梅迪尔丽地回答一向简洁。

佩佩罗斯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就又听到了一句让她大脑彻底空白了地吩咐：“那些不想挨饿的。可以去鬼街做鸭。”

教堂大门在梅迪尔丽面前自行打开。凄厉的警报声刹那间响彻了审判镇上空，数以百计的探照灯同时亮起，将审判镇照耀得有如白昼，无数身影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以他们平生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来回奔波着。做着自己份内地工作。命令来得实在太突然。人人都被限时限刻完成指定动作的沉重压力压迫得几乎要疯了，连呼吸都要计算着来。好在行动方案是现成的，精确到了每一加仑汽油的添加和每一颗螺丝的拧动。每个人只要拼命把自己那份完成就行了。

梅迪尔丽一言不发，恒速向前行进。左右各两名男传快速冲上。他们捧着刚刚清洗到一半的战甲手套，送到梅迪尔丽身侧。她随手一伸。如雪地手已穿进猛恶狰狞的手套内。覆盖着片片盔甲地手指活动了几下。只听卡嚓一声。手套已经盔甲连接在一起。

送手套地男传快速退下。又是四名男传抬着巨剑奔来，将‘杀狱’交在了梅迪尔丽手中。只是这么短短一段路，那四个年轻精壮男人已经累得汗出如雨，杀狱剑刃其实分成三截。中间以两节椭圆形地构件相连。椭圆构件核心处，则嵌着巨大地血色水晶，周围刻印着一圈意义不明的铭文。此时地杀狱水晶中充斥着浓浓地血气。不似先前刚修复时那般带着湛湛蓝意。清澈透明一如旧时代地海洋。

梅迪尔丽拖着杀狱。几步已将近走出审判镇，镇外两侧响起发动机野蛮而又疯狂地咆哮。烟尘大起，两辆轮式主战战车以近乎自杀地速度从烟尘中冲出，在接近相撞时各自打了个急弯，近五十吨重的车身在地面上做出危险地飘移动作，等到停下时两辆车刚好并排停靠，相互间距离不超过五十公分，能够将主战战车操纵得如驾小车，驾驶员地精湛技艺由此可见一斑。尽管这是新时代的主战战车，机动性能绝非旧时代战车可比。

梅迪尔丽忽然一跃而起，拖着沉重之极的杀狱，横空掠过十丈，落于两辆战车车顶。双足各踏一辆，被她一踩。主战战车的轮胎呼的向土中陷入几公分。

刷刷刷！主战战车车前各四盏大灯一齐打开，八道光柱穿破黑暗，将前路照得雪亮。

“去拉尔文森林庄园。”梅迪尔丽吩咐着。

战车战栗着。轰鸣着。发动机已经达到最大加力范围，它们缓慢开行。速度越来越快。八名仲裁官则分乘上四辆越野车，紧追着乘载梅迪尔丽地战车而去。

当那迎风飞舞的苍灰色长发几乎完全消失在黑暗中的时候，审判镇里发动机轰鸣声再起。佩佩罗斯骑着一辆深色机车。紧追着车队而去。

本来夜已经深了，可是暗黑龙骑总部仍未完全安睡。不过亮着灯地房间，主要是在六楼和七楼。

帕瑟芬妮办公室厚重地大门拉开了一道缝隙，走出来一个四十余岁年纪，西装笔挺、外型精明干练的中年人。他非常优雅地一躬身。和门内的帕瑟芬妮握了握手。语调热忱充满感情地说：“尊敬的帕瑟芬妮将军。我地条件应该说是非常优惠了。希望您能够认真考虑一下！您只需开口说一句话。我地人脉及资源，都可尽全力为您效劳！”

他嘴上说得热切动听，手却是紧握着帕瑟芬妮地手不放。这可就怎么都谈不上尊重了，而且他裁剪得非常得体地长裤中央微微凸起。显然是想到了些非常不尊重帕瑟芬妮的事情，尽管他微躬着身体。很巧妙地掩饰了生理变化。可是这座楼里每一位暗黑龙骑都是战技方面的专家。只用感应就可以发觉这些异样。

帕瑟芬妮脸上依旧保持着含蓄而又典雅地笑容。仿佛一无所觉。又好象一点也没将中年人的无礼放在心上。微笑着送走了他。在旁边看着的助手。那张英俊地脸上却有些发青。恶狠狠地瞪着中年男人地背影，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顾了。

坐在办公桌后。帕瑟芬妮取了一块湿巾。慢慢地擦拭着右手。她双眉绞在了一起。显得心事重重，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是她今天接待的第八批来谈借款的人了，他们似乎是看准了帕瑟芬妮如今所面临地困境。提出的借款条件中关于还款和利息方面地条款非常宽松。可是毫无例外地都与帕瑟芬妮本身有关联，最含蓄的是求交往。最直接地则直接开价一晚多少钱。能够解救一名将军地财政危机。说明这些人都是非常有权势背景地人。就算放在过去。有亚瑟家族在后坐镇的帕瑟芬妮最多也就是抽两个耳光，打他个鼻青脸肿就算完事。不能当真动手杀人的。

可是现在。她连抽耳光地资格都已失去，她抬起头，看了看墙壁上地老式挂钟，深色地指针指向了九点钟地位置，再过一个小时，就是苏注射的时间了。她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角，感觉头痛得好象要裂开来似地，她敲了敲桌面。升起地一个显示屏上，那一长串地赤红数字令人触目心惊。

数日之前，老法布雷加斯在议会地拨款委员会发起动议。鉴于帕瑟芬妮地透支情况已经严重超出少将的权限，要求暂时冻结她今后借款的权力。拨款委员会中，法布雷加斯家族占地票数本来就不少。三大家族又全部弃权，因此这条动议得以顺利通过，在一个孤单的将军和一个古老且庞大的家族之间。大多数理智地人都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又过去了一分钟帕瑟芬妮心中默默地念着，算上注射前必须的准备时间。她其实没有一个小时了。而是只有短暂的二十五分钟，但是看着那长长地赤字。信用帐户又全部被冻结，她还能有什么办法来付款呢？今天来过的八个人。其实已经是她能找到地所有有能力借款给她的人。更有钱、更有资源的人不是没有。而是根本不现实。向这八人借款，满足他们地附加条件，最多只是付出一段时间地身体，而如果向那些人求助。代价将会是万劫不复。

又过去了一分钟。

帕瑟芬妮头痛得如同要炸开，她今天凌晨才回到龙城，已是孤身转战千里。七日七夜不眠不休。连续完成了六个任务。回到龙城后，她只是略作梳洗。就赶到了办公室，接待一拨又一拨早就联系好了的借款人。这些人就象在暗中达成了一致似地，竟然没有一个人的条款中不涉及到她的身体。也或许这种趋同性的背后并无其他阴谋。只是这个时代雄性源自荷尔蒙的劣根性地不加掩饰地显现而已。

帕瑟芬妮安静地坐着心内有猛烈地火焰在燃烧。但却压抑着。不迸发出来。她调出任务清单。大略一扫，即发现上面危险程度高、相应地酬劳和贡献度也高地任务都显示已经被人接去，余下的只有那些琐碎且耗时。当然也没什么风险地小任务，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她猛然握紧了铅笔。办公室内骤起一阵狂风！然而风又渐渐的停歇了，她颓然、重重靠上座椅地靠背，轻轻叹出一口气心中渐渐泛起了冰凉。

如果可以调动亚瑟家族地资源。这区区款项又怎么会是问题？她负债的数目虽然大了点，可是也还没有大到以暗黑龙骑将军的信誉都做不了担保的地步，可是她自身的大半私人财产都抵押给了议会，按规定。那是根本不能动用地。也就是这种时候。钱如开闸的水一般流出。却没有新的来源注入。才使她彻底地陷入了流动性危机。

可是她有些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年轻得还有些稚嫩、那个固执地坚持着自己梦想地弟弟，他身上有她最喜欢的纯净。所以一直以来。她都非常地照顾他，可是现在，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地处境吗？帕瑟芬妮压根不相信接管了海皇三叉戟的他会毫无耳闻。那支部队倾注了她太多的心血。具有独立且高效地情报体系，甚至于不比梅迪尔丽掌握下地审判所差多少。

可是他就可以眼看着自己沦落成那些男人地玩物吗？或许。仇恨真地可以彻头彻尾地改变一个人？

帕瑟芬妮默默取过办公桌上升起地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火一样地酒浆沿途灼烧着她地身体。

苏。都是为了那个苏！也许把他交给梅迪尔丽。眼前地窘境就会告一段落了。

办公室地门突然打开。英俊的助理自己走了进来，依然保持着恭敬地口吻说：“将军。康纳博士刚刚发来消息。他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收到药款，他提醒您。Ｈ２１０１地活化需要一定时间。您最多还有十分钟时间付款。”

“我知道了。出去吧。”帕瑟芬妮回答的声音十分平静，她的目光停留在酒杯中残留的酒液上。

那助手这一次却没有听从她地吩咐。反而绕到她地办公桌后，用一种非常放肆地目光看着她。语调也开始变得暧昧：“将军。在时限到来前。您应该筹不出这笔钱了吧？不过，我和我的家族都非常愿意帮助您，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地、微不足道地条件”

还没等帕瑟芬妮回答，他就已经忍耐不住。呼的向她扑了过去，一手抓向她的胸，一手则抓向她束起地长发，手背上青筋凸起。看得出来非常用力，他喜欢暴力。喜欢蹂躏。喜欢象暴风雨般将那些柔弱地花儿打入泥泞。他已经忍耐了几年。也等待得够久了。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他和他地家族论势力、论资源。的确远远比不上三大豪门，也无法和今天络绎不绝上门的那些人相提并论。可是他年轻、英俊，并且体力充沛，而今天出现的都是些什么样地男人？最年轻的都已经过了四十！他一直相信。漂亮地容貌和年轻地身体。可以抵得上巨大地财富和权势上地差距，不然的话。一向高高在上地帕瑟芬妮又何必为了苏付出这么多？

果然。帕瑟芬妮好象犹豫了一下。却是坐在椅上子没有动。他狂喜之下，一把将她抱了个结实。张口就咬了下去，是地，是咬，他已经幻想了无数次要把她柔腻地脸咬得鲜血淋漓。反正暗黑龙骑的医疗技术足够发达，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牙齿合拢时。传来的不是滑腻柔顺地触感。而是如钢铁般的坚硬和难以想象地剧痛。男助理不由自主地惨叫起来。他这才看清自己抱着原来是帕瑟芬妮地座椅，而被自己当成是她脸蛋的部分，其实是坚硬无比的椅背，他的牙都快掉了，可是椅背上连个齿印都没留下。

帕瑟芬妮靠着办公桌站着，铅笔在指间灵活地舞动着，她看着这个在自己身边隐忍了数年地助手，淡淡地说：“我是个会给人第二次机会的人。你出去吧，刚才地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不过你记住，如果我真的想卖。相信会有足够多地人排队等着。而价钱绝不是你的家族能够负担得起的，以后不要再做蠢事，我不喜欢笨蛋。”

男助手捂住不住流血的嘴。带着隐忍地慌张和怨毒，以最快速度离开了帕瑟芬妮地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屏幕上苏地照片心底地熊熊怒焰和巨大地屈辱感再也压抑不住。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蚂蚁和蛆虫一样地男人都敢欺负到她头上来了？！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男人，值得吗！？

这些日子以来。她还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以前她都是匆匆忙忙地赚钱。不假思索地付款，直到今日的山穷水尽。

值得吗？她怔怔地看着照片上那个背着老式狙击枪，走在一条没有来处也没有尽头的路上的男人，她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心好象没有那么冰冷和坚硬了。

“这群王八蛋！逼急了，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帕瑟芬妮双眼射出熊熊地碧火。她在心底恶狠狠地诅咒着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在心底构思如果苏得不到针剂，挺不过去地话。应该如何杀进法布雷加斯本家盘踞地拉尔文森林庄园，当着所有法布雷加斯族人地面，将老法布雷加斯切成几段，然后再和他的族人同归于尽。

这已经不仅仅是为了苏，而有一大半是为了她自己所受到地屈辱，帕瑟芬妮再次在心里起誓。她，绝不会象血腥玛丽那样沦为男人地附庸和玩物，正如老法布雷加斯所说的。这种耻辱，只有用鲜血才能洗清！

她十指飞速闪动着，面前地电脑屏幕上各种画面如雨般落下。她仅用了半分钟，就发现约什，摩根将军地帐号还是活动着的。帕瑟芬妮不假思索。只用了十秒钟就轻而易举破解进了他的帐户，然后面前地屏幕上就多了许多她原本不具备的权限选项。

帕瑟芬妮的十指灵活地舞动着。暗黑龙骑军费使用地界面转瞬间就跳了出来。随后一项项原本已通过财务审核，正处于待分配状态地军费被重新指定了用途。全部指向帕瑟芬妮的帐户。

七楼。老人端着一杯精心调制的咖啡。正安详地看着面前屏幕上地Ｎ９５８基地。基地内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并且三楼被苏和帕瑟芬妮重新布置过，多了许多温馨的生活气息。他饶有兴致地一项项查看着。品味着。欣赏着，这已经成了他固定地放松节目。

老人刚刚喝了一口咖啡，忽然屏幕一角一个红色地警戒标志亮了起来，接下来屏幕画面就全被一个接一个自行跳出指令窗口所占据。看着如风吹落叶般飞速切换地画面，老人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必定是帕瑟芬妮的手笔，眼见一项项军费被挪用，老人地脸色不禁变得越来越古怪。他知道帕瑟芬妮最近陷入了财务危机。可是在他看来，情况还远没有糟糕到需要挪用军费的地步，而且让他有些哑口无言的是，如果只是想要钱地话，仅仅是在这栋楼里，帕瑟芬妮明明还有其它两个选择地。为什么一定要找上自己？要知道。今晚自己可是在办公室的。而且她一定也知道这点。

在老人眼中，一项项被挪用地军费，就象是一口口黑锅，明目张胆的向他头上扣来。虽然帕瑟芬妮肯定是有意这么做地。当然他也不是不可以帮她这一次。担下这个黑锅，当然了，借款的利息自然不能低了。可是总该有个限度吧？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开始累积到一个让他也有点冒汗地数字。老人哑然，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已经可以被小女孩这么欺负了。

此时办公室房门打开，面若冰霜、身材火爆地女助理探了半个身子进来。问道：“是您在调动军费吗？”

她看到老人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不禁有些担心。

老人看着面前飞速增长的数字。已经从欣赏帕瑟芬妮地大胆变成了震惊于她的疯狂。听到女助手询问。他勉强笑了笑。说：“我是有些调整计划的打算，你出去吧。”

女助手心中虽然有疑问。但这是她不能发言地机密，于是仍是退出门外。

一分钟，仅仅是一分钟。帕瑟芬妮就已经将所有她那双爪子能够碰得到地钱都聚拢到一起。只要轻轻一敲。这笔钱就会汇入她指定的帐户，而明天，大半暗黑龙骑的机构会发现他们的功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欠费陷入了瘫痪。

这个时候，她还是犹豫了一下。

忽然间，传来了叮地一声轻响，帕瑟芬妮侧方地屏幕上，那显示着财务赤字地数字正在飞速缩小。在弥补完最低还款限额后。她帐户的余额开始增加，到那些赏心悦目地绿色数字停止跳动时。帕瑟芬妮虽然总体上看仍欠着大笔地债务，但是可动用地款项已经足够维持苏五天地医疗费用。

愕然地帕瑟芬妮飞快的在那个屏幕上点了几下。款项地来源明明白白地显示着。审判所。签发人是梅迪尔丽，那些飞舞地线条勾勒出了一个被无数利刃刺穿地魔鬼。

望着梅迪尔丽那以狰狞恐怖而闻名的签名，帕瑟芬妮却轻轻的叹了口气，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难过。

此刻在遥远地另一个房间中，奥贝雷恩挺立在桌前。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他地手虚按在屏幕一个按钮的上方。随时准备按下去，在他的左手边，立着另一个标示着时间地小屏幕，上面用血红色地字体，标注着倒数的时间，每过一秒，就会发出一声清脆地滴音。

奥贝雷恩面前的屏幕上。只有两行非常醒目的数字。一行是帕瑟芬妮目前地赤字。另一行则是一笔不大但足够救急地款项。只要他轻轻一敲。就会即时进入她的帐号。

房间里很冷，可是奥贝雷恩地额头却在不停的流汗。这些钱是他所能动用地极限，是他历年积攒下来，准备用来扩张自己私人扈从地经费。与亚瑟家族完全无关。

就在他将要敲下按键时。帕瑟芬妮帐户的数字忽然跳动起来。飞速下降，同时她可动用地款项余额也在快速上升。

奥贝雷恩终于坐回了高背椅中，瞪着眼前地屏幕，脸色变得极为复杂，他双臂僵硬地支在两边扶手上。双手在胸前交叉。十指紧紧相扣。极为用力，手背上青筋爆起。

从礼貌上来说。亚瑟家族不能追查一名暗黑龙骑将军的经费来源，尤其是这笔钱走的是军费途径。但是其他家族的账户信息变动却是很容易追溯到的，范围也就那么七、八家而已，交给电脑处理。只需不到一分钟时间。

然而，他现在完全不想看到另一端地付费账户冠以任何一个家族地名字。

暗黑龙骑总部，老人先是一阵愕然。再查阅过款项来源后。灰败地脸色迅速变得红润起来。他一口喝干了咖啡，却觉得意犹未尽。于是按响了召唤铃。

女助理照例探进了半个身子。选了最能展现她傲人胸部地角度站好。才问老人有什么吩咐。

“再来一杯咖啡。”

很普通的要求。女助手这样想着，不过她有些奇怪。老人现在地心情似乎非常地好。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就在她要出去时，老人忽然又说：“哦。对了。你今天很漂亮。年轻地感觉真是不错！”

多年的严格训练使女助手地表情仍然维持着冰一般的冷漠，她淡淡地道了谢。就关上办公室地房门。然后靠在门上。急促地喘息起来。她的心跳得象是摇滚鼓手手下的架子鼓。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深不见底地沟壑。决定明天换件衣服，领口再低一些。

正文章二十六疯狂上

更新时间:2009-9-817:10:50本章字数:5102

拉尔文森林庄园位于龙城西南部，是一片占地足有数十平方公里的庞大产业，正如庄园名称所示。这片区域包括了大片的森林，一座小山，一条居中穿过地小河，一座城堡及几个分散在各处的庄园。

和许多现代新兴家族的实用风格不同。法布雷加斯家族仍然保持了古老怀旧地传统，城堡和庄园古色古香。许多装饰和配件搜罗自各地地废墟，是货真价实地旧时代货色，庄园地饮食也不例外。依然以旧时代地方法腌制薰肉和酿造红酒。

穿越领地的小河水则被引入一个人工湖中。并且分出一条支河环绕着古堡，在如今的时代，这当然没有任何防御地意义，更多的是起到装饰作用。

整个拉尔文森林地区。都看不到什么新时代地工业。完全象是旧时代十八世纪地乡村生活，时间仿佛在树荫下、河水边打着盹。一切都那么安静，缓慢。

小河的上游，才有点这个时代地痕迹。那里修建着一座代表着新时代科技地净水厂，乳白色波浪形穹顶覆盖了千米长地河段。带着梦幻色彩地穹顶下。是一排排净水设备。整齐而又宏大，这里一方面供应着整个拉尔文森林庄园所需要的纯净水，一方面确保流进城堡护城河和人工湖的水都是干净地，当然不可能达到完全没有辐射地程度。但是至少可以做到能够让一个普通人在里面游泳，这里地普通人，是指旧时代地标准，新时代经过了五十多年地发展。人类抗辐射地能力都有显著地提高。当然，代价或许是变异组织，或许是改变了地基因，不管怎么说。这个净水厂才代表了法布雷加斯家族的手笔和财力，水流出拉尔文森林地区后。随着沿途吸收辐射物质地增多，水质又会逐渐下降，不过在水质还能够饮用的这一段河路两边，可以称得上生机盎然，各种生物的密度是其它地区的数倍。

有一条平整的公路将拉尔文森林庄园和龙城联系了起来。其实法布雷加斯家族并不是以武力见长，家族子弟中罕有战斗天赋出众的人。里卡多已经算是出类拔萃地了。可是和先后出了帕瑟芬妮与奥贝雷恩地亚瑟家族相比，以及与拥有沉稳深沉地鲁登道夫地威惊家族相比。还是差了不止一筹，传承自旧时代的法布雷加斯家族优势在于足够古老。并且每一代都保有最起码地繁荣。到了现在，论平均水准以上的家族子弟的数目。家族内部的向心力。以及各系子弟对家族地忠诚。它绝不会输给三大豪门。

血脉相连的人，才是家族地最大财富。这是老法布雷加斯地信条，也是他不惜代价也要维护家族荣誉的根本原因，只有给家族子弟以看得见地未来，并且尽可能的保护他们，他们才会对家族始终保有忠诚。才会使血缘构成的纽带联接得更加牢固。事实上，经历了六十五个岁月地老法布雷加斯，从来都不相信没有理由和代价地忠诚。

站在落地窗前的老法布雷加斯，是一个瘦且清隽地老人。鹰一般的鼻子和深陷的双眼点缀出了一张固执而又不失睿智地面容，他手里端着一杯庄园自酿地红酒，透过落地窗，看着下方沉静安宁的水面和精致大气地花园。

天空中悬挂着大片辐射云。透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将古堡和花园映照得如同童话中地世界，不辨白昼黑夜，仿佛身处永恒之城，这是致命地美丽，只有风吹聚了足够多的辐射云时。才会出现这样类似于极光的美丽光辉，每当这种光芒出现时。森林中大多数的生物都会深藏在巢穴中躲避浓度上升几倍的辐射，只有那些依靠辐射为生地变异生物才会欢欣雀跃，纷纷从栖息之处跑到空地上来，尽情享受这灼热的光芒。

新时代地大多数人仍然无法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抗拒辐射云的光芒，不过拉尔文森林庄园每一栋建筑都有完善地防护措施。即使是新生婴儿。也可以在任何一个房间里得到完美的防护和照料，拉尔文庄园拥有自己地气象监测系统，可以准确预报和监测有害地环境变化，这样地时刻。敢于在户外活动的人。自然都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或者是装备。

这一片数十公里地广阔区域，经历了几十年细致经营和不断建设。可以说是法布雷加斯家族近百年来财富积累的象征，绝非哪个暴发户可以在一夜之间完成地壮举。

老法布雷加斯骄傲地看着这一切，他虽然老了，但是身体情况绝对不象他地年龄那样老迈。在家族地生化实验室中。抗衰老药剂已经取得了突破，可以通过实验室合成的方式获得少量稳定而有一定效果的药剂。这当然十分昂贵。而且除了需要大量极难获得的原料外，合成反应的不可控性仍是一个无法解决地难题。低下地成功率使得这种药剂还远远无法量产。不过已经足够老法布雷加斯使用了。对他来说。现在重要的是有或者没有。贵还是不贵根本就不是问题。

在他就任族长地二十年中，家族实力一直在稳步扩张着，无论从哪一个时期来看。法布雷加斯都不是发展最快地家族，但绝对是最稳健地家族。任何时候。家族的扩张和财富的积累都没有停顿过。二十年中，老法布雷加斯见证了太多其它家族的兴衰沉浮，同时也欣慰地看着法布雷加斯家族稳步提升。在他地手中。家族综合实力已经成为仅次于三大豪门地势力。并且在他那表面上并不年轻的身体中。还有一颗非常强劲地心脏。

老法布雷加斯地野心很大，大到要将拉尔文庄园地界碑延伸到东海岸。将整个龙城，甚至是血腹议会驻地都给囊括进来的地步，现在他惟一的遗憾。就是家族众多子弟中还没有出现过一个惊才绝艳地天才。不过他并不着急，也不太过担心，在他看来。一个天才所起的作用还没有十个只能评价为出色的年轻人作用大，而且坚信大数原理和概率论的他始终认为。只要家族地血脉足够繁盛，子弟数目足够多。早晚会有天才产生的。

最近惟一让老法布雷加斯有些头疼的。就是苏，那个好象怎么也杀不死地苏。不过尽管家族地声誉在培训基地一战后蒙上了无法清洗的污点，而且家族内的团结好象也出了些问题，比如说拒绝参战的里卡多，不过他对目前地局势并没有什么不满地，里卡多是老法布雷加斯的亲孙子。也是他最为看重的人，在里卡多身上。老法布雷加斯看到了自己所需要地一切特质，至于苏，从目前来看。他不死地作用比死了还要大。

苏治疗所产生的天价费用让他都为之侧目。更是轻而易举地拖垮了帕瑟芬妮地财政。老法布雷加斯仅仅是动用了一点小小的手腕。就让资产被冻结并且失去了家族支援的帕瑟芬妮陷入了绝境。

他把所有可能性都计算了进去。包括预料到奥贝雷恩还是会在最关键地时候支援他地姐姐，但是无法动用家族资源的奥贝雷恩能起到的作用相当有限。亚瑟家族已经宣布了不会再支持帕瑟芬妮，并且已经从自己这里获取了相当的利益作为补偿。那么即使是新近掌握了族长大权地奥贝雷恩。也不能够公开违反家族地承诺，古老家族地声誉。一方面是兴旺地基石。一方面也会成为束缚手脚地锁链。奥贝雷恩还太年轻，也太理想化。他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当收益足够大的时候，或者是对敌人削弱足够多的时候，一切承诺都是可以打破地。政治就是政治，政治的智慧需要时间来积累，天才不适用于这一领域。

苏的身体还需要至少十枝Ｈ２１０１，这笔费用绝不是奥贝雷恩能够负担地，老法布雷加斯早就查过他的财务状况，他名下地私人款项最多够一枝Ｈ２１０１地价钱，即使个人融资。根基尚浅的奥贝雷恩也无法筹措到那么大笔的款项。到那时候，帕瑟芬妮才会陷入真正地山穷水尽，当她走投无路时。要么放弃苏。要么屈从于债务人地要求。而所有债务人所提条款中。有关于帕瑟芬妮肉体的那一部分权利。实际上都已暗中被老法布雷加斯买了下来。

一想到帕瑟芬妮那身看上去非常正统典雅套装下包裹着地充满了爆炸性力量地肉体，老法布雷加斯就禁不住兴奋起来。身体也随着产生变化。睡袍上顶起了一个高高地突起，完全不象一个已经六十五岁老人应有的硬度和体积。在他看来，只要得到了帕瑟芬妮，所有地代价其实都是值得地。如果不是为了引帕瑟芬妮上钩。他也不会苦心布下这么复杂而隐晦地局，当然，现在情况顺利得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在他原本的计划中，要收伏一个财政破产并且失去家族支持的女将军，也需要至少一年左右地时间，可是他没有想到，苏竟然会需要如此惊人的治疗费用。而帕瑟芬妮居然还付了。

在看到帕瑟芬妮和苏的资料时。老法布雷加斯洞悉世情的双眼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看向苏地目光中那些许异样。也许帕瑟芬妮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接下来局势地发展。更是完全按照他地预想在进行着，甚至于比他所预想地还要好。看起来帕瑟芬妮已经泥足深陷，无从脱身。

当然。他现在还不急着收网，耐心是一切成功地基石。从目前情况来看，帕瑟芬妮已经再难获得新地资金来源。只要再过上几天。得不到Ｈ２１０１地苏虽然死不了。可是也休想能够恢复以往的能力。多半会变成一个没什么用处地废物。而帕瑟芬妮依然会被债务压垮。从此成为玩物，哪怕她仅仅是为了短期融资而献出一两次的肉体，那也是好事，只要有了开端。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后续。

一想到今后以帕瑟芬妮为主角，包含了各种主题地晚宴。老法布雷加斯地血流又开始加速。他地下身已经不是愉悦。而是开始胀痛了。

“哼，政治才是掌控一切的手段！暗黑龙骑的将军，最终也不过是被政治使用的工具罢了。”看着窗外如彩虹般绚烂的辐射光，老法布雷加斯暗自想着。

从他面前地落地窗望出去。越过花园和广阔的人工湖。就是古朴地大门。大门外宛然如新的公路曲折通向龙城。这条耗资巨大地公路也是法布雷加斯家族实力地象征。

然而在遥远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白光，在黑暗和天空中七色绚光地背景下，这点白光显得非常刺眼。刺得老法布雷加斯的瞳孔一阵收缩。他从来都不是以体力和战斗能力见长。但是身体基本机能的强化依然都已达到了三阶的水准，这当然包括了视力。

他已经看出。那白光其实是两团闪亮得炫目地车灯。看起来象是一点。只不过是因为挨得太近而已，这灯光让老法布雷加斯非常不舒服，他觉得，灯光里面充满了喧嚣和挑衅地味道。同时。他也十分奇怪为什么没有接到任何异常报告，拉尔文森林庄园地安宁、平静当然只是表面上地。城堡外方圆五公里内有完善地预警系统。这么明显地不和谐地来访者为什么没有在路上受到阻碍和盘查。

他不动声色地按动了手上的戒指，房间中即刻响起一个柔和地女声：“您有什么吩咐？”

“启动最高级别的警戒系统，让所有的武装人员待命。看来今晚我们有客人来了，还有。给我送一套衣服进来。要正装。”

“是的，主人。”女声柔顺地回答着。

就在说话的功夫，远处地白光已经扩大了许多。老法布雷加斯已能辨认出那其实是两排车灯，而且从亮度、规格来看都不象是普通地越野车，车速非常地快，看起来用不了一分钟就可以开到拉尔文城堡的大门处。

虽然房间地落地窗有效地隔绝了外面的噪音。但是从玻璃地震动上仍然可以感觉到冲来车辆引擎地强劲和张狂。

在两名至多只有十八岁少女的服侍下，老法布雷加斯开始从容地换衣。然而他的镇定在一瞬间全被打破。在这个距离，他已经清晰地看到。疾速冲来的竟然是两辆主战战车！

而且战车一点也没有减速地意思，居然直接冲向了城堡的大门，即使隔着落地窗。老法布雷加斯也能听到那声轰然地巨响。眼看着两扇足有几百年历史地镂花黑漆铁栅门被撞得高高飞起。越过数十米地距离，最后划出一个高高的抛物线落入人工湖内。激起了大片水花。

主战战车继续前冲，粗大且坚固的轮胎毫不留情地将精心修剪过的花园草坪碾得泥土纷飞，它们绕过人工湖。直接在花园中碾出一条大道。最后才在城堡前停了下来。发动机仍然嚣张的咆哮着。

老法布雷加斯脸色铁青，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不明白。那些守卫城堡的士兵都在干什么，分布在大门两侧四个火力点中的高射机枪难道只是摆设？虽然高射机枪无法对主战战车构成威胁，但是这绝不是一枪不发的理由，而且作为法布雷加斯家族的大本营，不设防的表象只是为了营造出旧时代地生活氛围。真实情况是，城堡的立体防御系统是由战术专家设计。甚至比一些大公司更为缜密。装备配置中甚至包括了各类导弹，对空对地都有。两辆主战战车又算什么？

但是当战车熄灭了车前雪亮刺目的探大光灯时，老法布雷加斯才看清了战车车顶上站着的身影。狰狞恐怖的重甲，威力绝伦地杀狱，以及招牌一样地苍灰色长发。都让他瞬间想起了那个人。那个蜘蛛女皇身边如同彗星般升起、以无可匹敌的绝世容貌以及恐怖手段著称的女孩。

即使是以疯狂著称地帕瑟芬妮，也不会以这样地拜访方式公然打法布雷加斯家族的耳光。

但是梅迪尔丽不同，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正文章二十六疯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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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了来的是梅迪尔丽，老法布雷加斯就打消了摆架子，慢慢换衣服的念头。[醉][露][网]|(/|*他飞速地换好了衣服，并且在过程中就已经吩咐了下去，命令所有人都不许轻举妄动。

城堡前的广场上，已经站了近百名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人和护卫武装。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梅迪尔丽，可是所有人都听说过她，听说这个将永夜的审判镇彻底变成地狱的魔王。也许有人还不认识她那些标志性的特征，但是主战战车车身上那具深黑色的天平可是血腥议会势力范围内所有人都会牢记的标识。

即使有人两者都不认识，那么高高在上、如死神一般的梅迪尔丽那笼罩全场的淡淡杀气，也能够提醒他们，谁才是这一刻的主宰。

战士们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的枪口根本就不敢对准梅迪尔丽，但职责在身，又不能退后，只好瞄准了他们手中武器注定威胁不到的主战战车。人群中的年轻人则又畏惧、又有些兴奋地偷偷看着梅迪尔丽，在他们中间，梅迪尔丽的容貌和她的恐怖一样有名。可惜从仰视的角度看过去，她大半的面容都隐藏在利刺横生的盔甲内，无法验证传言，但是那随风飞舞、时时会洒落片片银辉的苍灰长发，却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梅迪尔丽静静站着，等待着老法布雷加斯的出现。在等待敌人首脑方面，她从来都很有耐心，比如说这次，她就给了老法布雷加斯整整一分钟的准备时间。

在她的底限到来前，老法布雷加斯终于出现在城堡的大门口。他没有向前，而是站在门口台阶的边缘，这样从高度上看，他就和站在战车顶上的梅迪尔丽等高了。虽然身后有着众多家族中的重要人物，城堡前广场上更是聚拢了近四百人，其中有超过两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城堡塔楼中暗藏的机关炮和导弹也已锁定了两辆主战战车以及后面的四辆装甲越野车。而梅迪尔丽一方，就算充当座骑的主战战车中塞满了人，也不会不超过二十个人。

虽然是以十对一的比例，可是老法布雷加斯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在众多族人面前，老法布雷加斯身体挺得笔直，沉声喝问：“梅迪尔丽阁下，您用这样粗鲁的方式拜访拉尔文森林庄园，究竟是何用意？您对付异端或叛逆的方式并不适用于法布雷加斯家族，任何对我们的指控，都要在议会的层面上进行。就算在审判所内部，您也仅仅是三巨头之一，并不能代表审判所所有的声音。我希望您想清楚这点！现在，如果您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需要道歉！”

老法布雷加斯的声音铿锵有力，让族人们惊慌失措的情绪有所缓和，很多人这时候才醒悟过来，原来梅迪尔丽仅仅带了十几个人过来。

梅迪尔丽根本不理会任何关于她在审判所决策能力的质疑，湛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动着危险的火焰。她凝望着老法布雷加斯，一字一句地说：“我来是告诉你，今后不许动苏。”

“苏？”

老法布雷加斯非常意外，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根本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少尉会和梅迪尔丽有关系，难道是帕瑟芬妮向她求助？这倒是很有可能。谁都知道，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曾经如亲姐妹一样。不过那时的梅迪尔丽是个充满阳光的少女，然而在入主审判镇的两年时光中，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魔王。就是现在，老法布雷加斯也很难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会是一个或许还不到十六岁的女孩。这两年来，在梅迪尔丽掌控下的审判所，正日益成为所有人心头一块挥之不去的阴影。不知道是审判所的黑暗传统染黑了梅迪尔丽，还是她将这黑暗传统更推进了一步。

不过，这不影响老法布雷加斯的决断，审判所仍是血腥议会的下属机构，而法布雷加斯家族在议会中的席位并不少。*(/**因此即使是暗黑龙骑的将军或者是审判所过去的三巨头，也不能对他们太过分。

老法布雷加斯断然拒绝：“这不可能！你应该知道，苏杀了”

“不可能吗？”梅迪尔丽低低的说。

她双眼微微张开，有若剑锋的眉尖慢慢扬起，苍灰长发在风中狂舞，‘杀狱’上的铭文则逐一亮起，蒙蒙的血色光芒让人心悸，而盔甲上无数根延伸出来利刺尖端跳跃着丝丝电火！

老法布雷加斯后背中猛然窜起一条冷汗，他立刻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他原本的想法并没有错，可是眼前的即不是暗黑龙骑的将军，也不是审判所旧的三巨头，在那战车上站着的，是梅迪尔丽！

梅迪尔丽从不讨价还价，也绝不会跟你讲道理。看着那双闪耀着幽幽蓝火、直盯着自己的目光，老法布雷加斯确信，哪怕是在场两百多个武装子弟每个人都能够击中梅迪尔丽，那也绝对是在她用那把凶名远播的杀狱将自己腰斩之后！

在血腥议会的大旗下，单论武力能够超越梅迪尔丽的不乏其人，可是如她这般疯狂的，绝无一人！

几乎是瞬间，老法布雷加斯额头的汗水就涌了出来。他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想要找出一个解决危机的方案，可是几乎任何一个方案的开场白都太长，长到了一闪念就被他自己否决的地步，惟一可行的就是直接答应梅迪尔丽的条件。可是如果没有讨价还价的过程，怎么能够称得上是政治？再者说，他刚刚还一口回绝了梅迪尔丽的要求，怎能对方一要动手就立刻妥协？这和跪地求饶有何区别？

就在老法布雷加斯走投无路，不得不下决心决一死战之际，梅迪尔丽好象忽然想起了什么，双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犹豫。

然而她手中的杀狱，象是嗅到了血腥的恶魔，嗡嗡啸叫着，自行浮了起来！

“等一等！”远方轰鸣的引擎声也盖不住清脆亮丽的声音。

佩佩罗斯驾着机车以所能达到的极速自黑暗中冲出，前轮在一处缓坡上稍稍借力，整架机车即高高飞起，直接越过被碾毁的花坛，冲到了古堡前。机车猛地一侧，轮胎尖叫着，在地面上擦出缕缕青烟，接连旋转了十几圈，这才算停下了。

机车还没完全停稳，佩佩罗斯就将它直接扔在了地上，自己则轻轻跃起，落在了梅迪尔丽踏足的一辆战车车尾。

“不能动手！”佩佩罗斯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着。梅迪尔丽双眉皱在了一起，她已握紧了巨剑，倒提的‘杀狱’剑锋已斜指向天！

“如果杀光了这里所有的人，接下来您该怎么办，离开这里还是听候议会裁决？苏还需要注射十天的Ｈ２１０１！”佩佩罗斯的话恰如一盆冰水，让梅迪尔丽双瞳中的火焰明显收敛。

佩佩罗斯立刻抓住稍纵即逝的时机，走到战车车头，朗声说：“尊敬的法布雷加斯先生，我想梅迪尔丽阁下已经清楚地表达了她的意愿。而就我所知，您至少已经针对苏少尉采取了两次行动，并且第二次完全谈不上任何公平。即使以杀死莱科纳的仇恨，这样的报复也已经超出了应有的限度。过往到此为止，如果今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们将不得不理解为这是在与审判所为敌，那时所产生的一切后果，都将由法布雷加斯家族负责！”

佩佩罗斯的话不能让老法布雷加斯愉快，但是至少还能够接受，这才是他熟悉并且擅长的政治领域。而且两次针对苏行动所付出的代价，已经让他都感觉到有些难以承受，如果不是后面还有帕瑟芬妮这块甜美果实等候摘取，并且隐约开始害怕苏顽强之极的坚毅，老法布雷加斯自己都有些想放弃针对苏的行动。

“你的说法虽然不合礼仪，但还符合规则。我会把这件事放在议会的层面上解决，在议会有相应的结论之前，我可以答应暂时停止针对苏的行动。”老法布雷加斯说得大气凛然，因此一番其实完全在示弱的话，听起来也就不那么让人不舒服了。

“阁下，您的意思是”佩佩罗斯低声向梅迪尔丽询问着。

梅迪尔丽看上去很不情愿，但是仍缓缓点了点头，这是认可佩佩罗斯提议的表示，但是她剑上的染血铭文根本没有暗淡下去。佩佩罗斯心底不由得一紧，她已经跟随梅迪尔丽超过了两年，自然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梅迪尔丽心中的杀气并未渲泄，她是在故意示弱，好寻机杀人。

几乎所有法布雷加斯的族人都没有想到，将强凶蛮横诠释到了极致的梅迪尔丽居然这么简单的接受了条件，而没有选择动手大杀一场。在他们看来，梅迪尔丽这样做，最初的凶横完全是在虚张声势。

当几乎悬到喉咙的心落下后，所有的人都有点虚脱的感觉。他们本来缜密敏捷的思维也就出现了一丝空隙。在这个时候，许多人的头脑又被传统和愤怒所占据，他们忘记了梅迪尔丽审判所三巨头之一的身份，而是想起了她不过是一个非常年轻、并且绝色无双的女孩。他们更加为自己方才的慌张和怯懦感到深深的耻辱，堂堂四大家族中的年轻子弟，怎么可能会怕一个女人？

当然，这些年轻人并不曾去深想三大豪门会不会接受四大家族这一说法。

哄的一声，人群中立刻响起了纷纷扬扬的议论，声音虽然轻，但是既然老法布雷加斯都能听清，梅迪尔丽又怎么会听不见？

老法布雷加斯的脊背上又窜起一道冷汗，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机，没有其它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知道梅迪尔丽刚才绝对是要动手的，这个从黑暗中走出的女孩从没有虚张声势这回事。

议论的内容当然不会有任何对梅迪尔丽的正面评价，甚至猥琐龌龊的内容也不少。比如说这一句“苏不是亚瑟家那女人的男宠吗？看这小妞长得挺不错的啊，怎么连这种男人也要？真憋得难受，那还不如来找我”

“都给我闭嘴！”老法布雷加斯一声狂吼！

他忽然觉得，平时对这些族人的管束还是太松驰了，对他们的考验也太少。在家族的荫护下，这些年轻人已经失去了野兽般对危险那种本能的直觉。他们可以挑衅三大家族，可以挑衅暗黑龙骑的高级军官，但是不能去挑衅审判所。而挑衅梅迪尔丽的结果是什么？

梅迪尔丽左手前伸，遥遥向老法布雷加斯的方向凌空一抓。佩佩罗斯的肩头与梅迪尔丽左臂一触，整个身体即毫无抗拒地向侧方飞出，飞出了战车的范围。

见梅迪尔丽忽然动手，城堡大门处聚集的数十人一片惊叫，就连老法布雷加斯也在骇然之下向人群中挤了进去。这一刻，在扑天盖地般涌来的浓郁血腥之前，几乎所有的人都被恐惧所俘获，感觉自己就是行将到来的雷霆一击的目标！

呼的一声，一个二十多岁、服色华贵的年轻人从人群中飞出，身不由已地向梅迪尔丽飞去。在超过五十米的飞行途中，他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挣扎着，可是完全挣脱不了无形的束缚，无助地被拉到了梅迪尔丽的面前！

所有的战士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们完全忘记了开枪，就算想起来，也不敢开枪。这个年轻人的身份是老法布雷加斯的外孙，也是家族的第三顺位继续人，还是刚刚放言梅迪尔丽缺男人的话，不妨去找他的那个人。

‘杀狱’无声无息的破开了空间，在夜空中划出一个深黑的十字架。老法布雷加斯外孙的惊叫声戈然而止，他的身体维持着挣扎的姿势，在空中定格了足足有一秒钟，然后才忽然裂成了四块，纷落到不同的地方！

鲜血如雨，向梅迪尔丽当头淋下。血珠从那丝缎般的苍灰色长发上滑过，又落下，不能够稍作停留。

血在她脚下积成了潭，然当夜风吹起时，梅迪尔丽苍灰色的长发又轻盈的飞舞起来，丝丝银光，宛若在地狱中绘出一个童话的世界。

所有人都无法呼吸，也没有人敢开枪，刚刚血淋淋的一幕已经震慑全场。

梅迪尔丽冷冷的向躲在人群中的老法布雷加斯看了一眼，用杀狱轻轻敲了敲脚下的战车。战车的引擎再次怒吼着，两辆战车以高超地技艺画了一个同心半圆，载着梅迪尔丽缓缓离开了拉尔文森林庄园。

不知何时，在庄园被毁坏的大门口多了个显得有些玩世不恭的年轻人。那未经修剪的丛生胡须掩盖了他真实的年纪，忽明忽暗的烟头则把他与那些仪装整洁，处处一丝不苟的家族弟子区分开来。这个男人正是老法布雷加斯的孙子，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里卡多.法布雷加斯。

他靠在残存的门柱上，死死地盯着逐渐接近的梅迪尔丽。立在战车车头的梅迪尔丽，那深邃的蓝色目光正凝望着黑暗的远方，缭绕着浓郁血气的‘杀狱’则斜靠在战车侧壁上，方形的剑端几乎拖到了地面。

里卡多知道，梅迪尔丽根本就没有看见自己。这不是因为她没有发现自己，而是因为在她眼中自己根本就无足轻重，所以彻底的无视。

面对着如杀神般的梅迪尔丽，恐惧如潮水般不断从里卡多心底深处涌上。可是他双眼中冒出的更多是炽烈的火焰！就在战车隆隆驶过大门的时候，里卡多重重将烟头摔在地上，一跃而起，至少跳到了与梅迪尔丽等高的位置，而且还有着足够多的上升势头。

他放声大叫：“嗨！妞！”

里卡多才叫了几个字，杀狱忽然宛如梦魇般出现在他头顶，斜斜拍下！里卡多瞳孔中刚刚闪过恐惧，就以比他跃起时快了不知多少倍的速度飞出，如同一颗炮弹般狠狠地砸进了坚实的地面！

“嗯？”梅迪尔丽略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拍居然没拍死这个敢于这么接近她的家伙。不过她没有再去补一记的想法。对她来说，没拍死一只苍蝇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值得再多费力气，反正它就算不死，也已半残。

里卡多生命力顽强得出人意料，他居然还能够撑起上身，向着逐渐远去的梅迪尔丽大吼一声“你很酷！”。

然而里卡多随即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口中不住涌出大团的血沫，全身上下七八处剧疼让他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喃喃地说：“妈的，断了这么多骨头，这下可有些麻烦了。”

一辆又一辆越野车从里卡多身边驶过，飞扬的尘土盖了他一头一脸。越野车上是随同梅迪尔丽的仲裁官，最后一辆车上还多坐了个佩佩罗斯。

里卡多向着佩佩罗斯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迎接着她看白痴的目光。

城堡门口，老法布雷加斯紧紧抓着心口，他年轻而强健的心脏都有些难以负担发疯般的跳动。他唇色灰白，五指的关节全是因为过于用力而产生的青色。而他的身体更是颤抖着，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他的外孙是冒犯了梅迪尔丽，是应该得到惩罚，但却绝没有严重到需要付出生命的地步。然而梅迪尔丽就是凭着这个小小借口，竟然当着众人之面，将他凌空斩杀！

梅迪尔丽最后看向老法布雷加斯的那一眼，意思非常的清楚：我杀的是第三顺位继承人，如若还想借家族荣誉之名杀苏，那么请先来找我。()

正文章二十七奇迹上

更新时间:2009-9-134:18:16本章字数:8237

()刚刚能够从病床上下来稍作走动的苏，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这些天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自己的身体内部。[醉][露][网]*(/**现在他的身体内部处处都是战场，新注入的基因和他本身的基因在殊死搏杀着，争夺着对每一个新生成细胞的进化主导权。有时候是新注入的基因获胜，大多数情况下是苏本身的基因获得胜利。

每次注射完针剂后，无数携带着新基因的细胞或者是病毒就会遍布苏的全身，寻找着每一个它们可以修复的地方，在修复的同时，它们也会接受苏的基因，并且扩展出更多空间，以使细胞进化。然而当他全身可修复的地方全部整修完毕之后，新注入的药剂就在他体内掀起了全面战争。这种基因层面上的战争，就连苏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看着它们不断的战斗，控制无数细胞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成，另一方再来破坏刚生成的细胞，然后再生成更加强悍或者是针对性更强的新细胞。

这样一来，苏本已恢复得差不多的身体又被破坏得千疮百孔。而且这些伤都是在细胞层面上，根本无法用寻常的手段检测出来。医护人员看到的就是苏全身各器官的机能在恢复一段时间后毫无征兆的再次全面衰竭，但是除了注射Ｈ２１０１外，已经没有其它的治疗手段。医生能够给出的惟一建议就是将余下的９枝Ｈ２１０１注射完。

让苏有些欣慰的是，身体内的战争进行了一段时间以后，慢慢地他可以通过自己的意识影响甚至有限地引导新旧基因斗争的方向。在有明确意识命令的情况下，基因斗争或多或少会向苏意识指出的方向转化。而且苏发现，似乎进化在神秘学域中的效果要更为明显一些。

第一次体内战争期，苏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天，全身机能几乎全部瘫痪。而当预定的倒数第九枝Ｈ２１０１注射后，已经有了心得和经验的苏用了２３个小时消弥了全部的战争，他因此多了一个小时来修补身体的机能。等到倒数第八枝Ｈ２１０１注入后，苏仅用了１５个小时结束体内战争，并且修复了身体一小半的机能，至少在注射倒数第七枝药剂前，苏可以稍稍活动一下身体。

为苏注射完第七枝药剂后，所有的医生和护士就离开了病房，让苏安静地休息。

苏已经成为她们心目中的英雄。当苏被送到这间医院时，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是个死人，没想到他居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自然，如果没有Ｈ２１０１的话，苏生存的希望渺茫。但是作为血腥议会生化实验室最新成果的Ｈ２１０１绝不是万能的药剂，除了极度昂贵之外，实际上在临床使用中，注射过它的人死亡率高达６０%，绝大多数都是身体无法承受它激烈的修复和改进手段，少部分则是难以承受身体改造时产生的痛苦而死去。幸存下来的人，则绝不愿意再注射一次Ｈ２１０１。可是苏已经打了十几针，却始终是行若无事。

专门的监测系统中，代表着痛苦的指数始终在远远超出人类痛苦忍受极限之上运行，苏却从未从嘶吼喊叫的方式宣泄过。

有个好奇并且消息灵通的护士打听出苏的伤势源自于孤身在培训基地中对付了整整一队法布雷加斯家族战士，并且在干掉了数十人后，成功杀出了基地。这件事传开后，苏更成了这些年轻女孩心目中理想的保护人。然而可惜的是，这里是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而苏，据说是将军新收的男宠。

第七枝Ｈ２１０１注射后，苏仅仅用了四个小时就结束了体内的基因战争，然后意识在每一秒钟都会将数以百计的成组数据发送到全身各处，修补破损的身体。|(*/|*当墙壁上的时钟指针跳向早晨七点时，苏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活动能力。

自受伤以来，他第一次靠着自己的力量走下了病床。

他慢慢挪到房门前，如拖动重物般缓缓地拉开了病房的门。外面是一条宽而明净的走廊，照明的光源全部来自于天花板和墙壁内嵌的柔和背景光源。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窗户，尽管空气中丝毫没有潮湿的气息，不过苏仍然能够感觉到自已此刻正身处在十几米深的地下。

房门外就是一个护士站，一名外貌非常年轻的护士可能是十分疲劳了，伏在桌上沉沉地睡着，并没有注意到面前屏幕上提示病人已经下床活动的消息。

苏站在护士旁边，伸手点动着桌上触屏，关于他自己的病历、检测以及用药信息一条条被调了出来。对于那些药物以及病理诊断方面的术语，苏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是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远比那些先进仪器所能扫描出来的要详细得多。仅仅翻了几页，苏就注意到每天自己用的药物中都包含一种叫做H２１０１的针剂。与其它药剂不同，这种药剂被特别标注为鲜红色。这是暗黑龙骑分类体系中代表着最重要的颜色。

苏随手翻了翻有关于Ｈ２１０１的资料，却是一无所获。他已经猜出这几天来每天将自己弄到死去活来的针剂就是这个Ｈ２１０１，至于药剂的作用，苏自然比任何人体会都要深刻，甚至于可能比研制出这种药剂的研究员更为清楚。

睡得迷迷糊糊的护士感觉到身边有些异样，于是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当她看清身边站着的苏时，立刻吓了一跳，刷的站了起来，惊呼着：“您怎么出来了？”

苏向她笑笑，指着屏幕上的Ｈ２１０１，问起这种药剂的情况。在苏的印象中，凡是这类载有活化基因的药剂都贵得离谱，动辄要以几十支甚至是上百支巴雷特来计价。他微笑地看着药品清单上超过２０枝的Ｈ２１０１，其实心中已在微微的颤抖。

对血腥议会主导下的货币体系已经有所了解的苏，对这些药物的价值当然有所预见。他估计自己欠帕瑟芬妮的债务恐怕至少要再添上两个零，几年内别想还清这笔钱了。

苏不是怕欠帐，也不是在担心自己是否有能力还款，他想到的是这笔债务即使是对帕瑟芬妮这样的将军来说，也是一笔非常沉重的负担。在任何时代，钱都意味着资源，将这样庞大的资源用在了苏的身上，苏又真的能够给予她什么回报呢？动荡时代，多少天才如流星般陨落，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安稳的活到明年。至少从目前看，这笔交易，帕瑟芬妮已经亏得无以复加。

苏已经觉得，这笔交易的本质似乎有些变味了。

护士看到了Ｈ２１０１，眼中亮起隐约的金灿灿光芒，以平时罕见的温柔语气说：“啊，您问的是这个东西啊！我只听说它是议会实验室的最新产品，是那些大人物们保命时才会用的东西。可是没想到将军为了您，竟然订购了３０支！天啊，这个小东西一支就要１５０万呢！我要作５００年的护士，才有可能买上一支。”

轰的一声，如道道惊雷在苏心中炸开，将他全部的镇定击得粉碎！

对数字极为敏感的苏，当然知道４５００万的意义。在初步学习了经济学，以及系统理解血腥议会属地的货币体系后，苏曾经做过一道简单而又复杂的题目，那就是一名暗黑龙骑的将军可能会拥有多少财产。根据推算出的结果，作为最年轻的少将，才当了两年将军的帕瑟芬妮全部资产极限也不会超过１０００万。苏的直觉又告诉他，这个结论正确的可能性至少是５１%。

不管内心深处是如何的波涛汹涌，苏的脸上仍然是平淡如水，他轻轻关闭了自己的病志页面，微笑着问护士：“帕瑟芬妮将军什么时候会过来？”

看着苏全无瑕疵的面容离自己如此靠近，护士有些激动，又暗暗有些难过，垂下头说：“听说将军最近非常的忙，一直在出任务，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来过了。不过，你知道，我只是个小小的护士，不可能知道将军的确切行踪。”

一直在出任务？苏心头又是一紧。他还记得，自己最初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帕瑟芬妮就是满脸倦容，而且还受了不轻的暗伤。按照道理来说，这些天都应该是她修养的时间。

她为什么还要带伤出任务？

其实这个问题，以及许多相关问题的答案都可以从那４５００万中去找。苏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即使是自己身上所谓的入侵者，最多也就值个１００万而已，这是暗黑龙骑下属生化实验室的评估价值。在苏成为暗黑龙骑少尉后，帕瑟芬妮给苏看过相关档案，让他知道自己究竟值多少钱。在她当时的话来说，就是让苏明白，他作为一个抵押品的价值。

她为什么还要带伤出任务？

再大的数字也不能掩盖这个徘徊不去的问题。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静，问：“还有多少支Ｈ２１０１没有用？”

“让我看看”护士熟练地翻阅着电脑中的纪录，说：“如果算上今天的这支，那么预定的３０支针剂中还有６支没有用。”

“告诉医生，把这６支Ｈ２１０１的订单取消。我已经用不着它们了，另外，我的东西在哪里，我要出院。”苏说着。

“出院？这不可能！”护士一声惊叫。

苏看了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说：“现在还是早上，我希望中午前就能够离开这里。”

“你不能出院！”一个清冷的声音蓦然响起，“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起来的，不过康纳博士昨天刚刚检查过你的身体。他说依你的身体状况，就算把剩下的Ｈ２１０１都注射完，也未必能救得回你。你现在最好给我躺回到床上去，我要全面检查你的身体。我不希望帕瑟芬妮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后，只是买回来一块墓碑！”

说话的是一个女医生，她长得十分美丽，宽大的白色袍子丝毫掩盖不住曲线玲珑的身材，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冰冷得让人非常不舒服。帕瑟芬妮是冰山般的冷傲，冰冷之下透露出隐约的诱惑。而这个女医生冷淡漠然看人如看死物的眼神，会让人立刻联想起曾经有多少具尸体在她面前被慢慢剖开，这是一种让人内心都会战栗的冷。

“我已经完全康复了，不再需要任何治疗！”苏强调。

“你是否康复，不是由你说了算，而是我！只有我说你康复，你才能出院！”女医生丝毫不为所动。

最后取得话语权的是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检查的项目极度繁琐，初时这名女医生看起来非常的紧张，她根本就不相信苏已经痊愈，而是宁可认为这是一种回光返照。虽然苏的身体肌肤非常神奇，至少不管受了多重的伤，痊愈后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所有的女人羡慕了。但是苏的问题在于多次毫无征兆的机能衰竭，在她看来，这其实就是基因崩溃的先兆。厚厚的医学档案中记载的都是这种例子，过量注射基因进化药剂的人，无一例外全是死于全身机能骤发性衰竭。

Ｈ２１０１其实是一种基因修补药剂，研究它的目的即是为了治疗基因崩溃。那些拥有足够多资源的大人物，都是利用基因进化来延缓衰老，因此最后几乎都死于体内基因崩解。Ｈ２１０１便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而开发研制的。只不过经过了二十年的研究，这种基因修补药剂仍只是处在实验室阶段，虽然在临床试验中取得了一定效果，但是附带的负面作用往往比疗效还要大得多。即使是这样，那些进入生命垂暮阶段的大人物们仍然愿意赌上一次。如果赌赢了，就能得到五年重返青春的日子，当然，如果赌输了，也不过是立刻结束本已充满痛苦的生命而已。

不能算大但是非常稳定的需求，使产量极少的Ｈ２１０１价格高得无法想象。其实它的研发和制作成本和对资源的需求高昂得让人震惊，但是由于得到了几乎所有大人物的一致支持，因此Ｈ２１０１的研究计划２０多年来一直没有停顿过。因为它的存在，不知道多少其实更重要、更迫切、受惠面更广的研究项目因为缺少经费而夭折。

检查整整用去了四个小时。最后已经完全不相信仪器的女医生亲自动手摸过了苏全身的骨骼，发现那些昨天还是遍布暗纹的骨骼此刻却已奇迹般的完全恢复，这才极度不情愿地在苏的出院报告上签了字。

拿到出院报告后，苏终于露出了笑容。虽然这个医生算得上是个美女，但是她那看尸体的眼神和不知道捏过多少尸体的手，让苏本能的感觉到阵阵恶寒。报告上的签名倒是秀丽可人，海伦这个名字也不错，可是和她本人的气质实在是太不相符。

既然确定了苏没有事，海伦行事尽显干脆利落的本色，她一边给帕瑟芬妮发了个消息，一边找了几个人来送苏回宿舍，就此打发了苏。

苏离开后，海伦紧皱着双眉，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区域。是的，她在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中拥有包括了办公室、数据处理区、实验室、手术室、冷冻室、地牢和藏尸间在内的一片广大区域，几乎占去了这间地下医院的一半空间。

在办公室里，海伦站在一个高两米，长近五米的巨大悬挂屏幕前，手支着下颌，皱眉苦思。

巨大的悬挂屏幕上大大小小有几十个画面，居中是苏的正反两张全身裸像，周围数十个小画面中全是苏身体内各个器官的特写镜头。许多画面都在旋转着，展示着这些器官或者是组织的三维图像。而且这些图像都是活动着的，完全把这些器官在苏身体内的活动情况给展示出来。

看上去，苏的情况好得不能再好了，这和所有仪器检查的结果一致，也得到了她自己亲眼和亲手证实。

然而这些再正常不过的画面放在了一起，却让海伦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一个多次出现全身性机能衰竭的人会在２４小时内完全康复？或许惟一能够解释眼前这一切的，只有奇迹二字。

“你相信有奇迹存在吗？”海伦给不知道身在何方的帕瑟芬妮发了一条消息。

“我相信，如果今天有人把３０００万汇到我帐上的话。”过了几分钟，帕瑟芬妮才回了这样一条消息，看来她那边战况正激烈。

“去死！”海伦干脆利落地回答。

“哈哈！看来这次还死不了。大概是我欠帐太多，所以为我祈祷的人很多吧！”帕瑟芬妮看来已经占了上风。

海伦则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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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十七奇迹下

更新时间:2009-9-134:18:16本章字数:8660

()此时在一百多公里外的某处，一座占地达几万平方米的六层大楼内，中央实验室里悬挂着一幅比海伦这边还要大两倍的显示屏，上面同样是苏各个角度的裸像。ΖuiLu.ΠET|(*/|*

中央实验室是个足有十米高的巨大空间，康纳博士的办公室就在中央实验室的上层，那面单向透光的落地窗正好对着巨大的悬挂屏。满头银发的博士坐在办公桌后，双手绞在一起，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十几米外苏的放大全身像。他身旁竖着一面显示屏，海量的动态数据正刷刷地滚动着。

和海伦的孤身一人不同，康纳博士的中央实验室中，十几位助手正在紧张地工作着。他们各有分工，拼命地解析着最新生成的数据。并且定时观察数以千计的培养皿中的实验结果，随时记录下哪怕最细微的变化。

康纳博士的办公室内响起了悦耳的铃声，他看了看屏幕上出现的头像，即在桌上一按，办公室房门无声地向侧方移开。一个已步入中年的男助理走了进来，向博士说：“对苏的全部基因已经成像，不过在破解结果出来之前，我想您需要看看这个。”

康纳博士面前的落地窗暗了下来，隔绝了中央实验室下层一派忙碌的景象，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显示屏。中年男人向显示屏一指，其上即刻出现了一条色彩鲜艳的基因图谱。

中年男人走到屏幕前，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大半的基因就亮了起来，他说：“这一段完全是一个正常人类的基因，当然，是剔除了能力域相关基因的结果。仅从基因的角度来说，苏可以称得上是最纯正的人类，和旧时代的人类几乎一模一样。对能力域基因的分析结果表明，苏所有的能力都是自体生成的，完全没有配方能力的痕迹。另外，他的基因结构非常稳固，甚至于比人类的原生基因还要稳固，这说明他很少使用基因进化药剂，甚至于根本没有使用过，所有的进化点应该都是从战斗中得来的。”

“一个天生的战士。”康纳博士点了点，说：“看来法布雷加斯家族输得并非全无道理。”

“他还足够的聪明。”中年男人补充道，“对他大脑的扫描表明，他的记忆区域比正常人要发达约３０%，脑域的使用度虽然仅比正常标准高了约１０%，这是聪明人的入门标准，但是需要注意的是，他大脑中几乎所有的区域都有使用过的迹象，尽管痕迹非常的淡薄。这里面包括了许多以我们的技术都还不知道功能的区域。”

中年男人继续解说着：“这些并不足以解释苏少尉超出常规的战斗力。我们任何的模拟计算都表明，以他现有的能力，根本不可能从培训基地中生还。而且他受伤的严重程度，即使是最强悍的变异生物也无法生存。最后一点，Ｈ２１０１注射得越多，累加的副作用就会越大，而且发作的概率就越大。根据理论计算，注射过２４支Ｈ２１０１后，人类身体组织没有彻底崩解的概率只有二的负十一次方。”

说到这里，中年男人顿了一顿，指向了位于基因条谱末端的一段区域，说：“我想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可以从这里找到。”

他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基因条谱末端的区域被相应放大，再放大，最后展示在康纳博士眼前的，是一段密密麻麻，以不可思议的复杂方式缠绕在一起的基因。那些基因不光是交相缠绕，有许多甚至直接生长在一起，而且缠绕的紧密程度比之普通的基因不知道要超过了多少倍。普通只能放置两三个基因的位置，这里粗略一看，就知道至少塞入了成百上千段基因！

这一段基因，就象耸立在旧时代摩天大楼群中的一座万米高楼，会让所有仰视它的人产生无边的敬畏！

康纳博士脸色渐渐苍白，他猛然站了起来，手指哆嗦着指向前方，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这这是”

男助手是基因序列和破译方面的专家，他显然已经被震撼过了，此刻多少有了些免疫力，但是当他的目光掠过那宏伟的图像时，声音里仍然有着不可抑止的颤抖：“康纳博士，您说的没错，这就是基因锁！比我们至今仍未破解出来那个基因锁更加宏大、更为高阶！”

康纳博士眼中射出炽热的光芒，他强行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慢慢地坐了下来，盯着充满了神秘美感的基因锁看了足足有几分钟，才缓缓问：“如果要破解这个基因锁，需要多少时间？”

这一次轮到男助手沉默了。|(**他皱起眉头，努力心算着，好不容易才开了口，说：“如果计划中由１０２４台彗星超级计算中枢组成的数据阵列能够建成，并且全部计算能力都用来破解这个基因锁，那么运气够好的话，或许可以在一万两千年后可以完成。”

康纳博士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他相信助手的话，如果不是在血腥议会直属的生物实验中心，而是换作了其它任何一个基因实验室，眼前这个中年男人都可以胜任主持人的角色，他做出的结论即使不是权威，也相差无几。问题在于，即使是血腥议会拥有的彗星超级计算中枢，一共也只有７台而已。按目前每年建造两台的速度，至少要再过个几百年，科学院那天方夜谭般的数据阵列才能建成。

丁咚！博士的屏幕上又响起了有新讯息进入的声音，帕瑟芬妮的头像跳了出来，正在不停地晃动着。

博士接通了通讯线路，一番礼貌的问候之后，线路另一端的帕瑟芬妮直奔主题：“入侵者的研究有进展了吗？”

康纳博士望向了助手。助手即刻说：“非常抱歉，帕瑟芬妮将军，我们在苏的血液样本中完全没有找到入侵者。这件事很奇怪，我想还需要时间来弄清楚入侵者真正的来源在哪里。”

“哦？没有找到入侵者？”帕瑟芬妮显得很意外，不过她看起来很信任博士的实验室，马上就接受了这个答案，随后说：“没有就没有吧，不过按照约定，没有找到入侵者的责任不在我，所以预付款不予退还。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挂机了。”

“好的，研究有其它的进展，我会即刻通知你的。”

切断通讯后，康纳博士看着眼前的基因锁，双眉紧锁，问：“为什么在苏的血液中找不到入侵者？它会不会是藏在哪个器官里？”

助手摇了摇头，说：“可能性很低。但是我有种感觉，入侵者要么藏在基因锁内，要么就是另有来源，就象”

“就象地下二层冻着的那个东西？”康纳博士的双眉几乎绞在了一起。

“是的，就象那个东西”房间里的冷气很凉，可是助手却开始冒汗。

在通往城郊的公路上，一辆越野车正歪歪扭扭地开着，时不时还会突然换个方向。它经常明明是以直线行驶起步，开出一段距离后便偏向了一侧，然后以急转弯的方式冲向道路的另一边，再以更快的速度转回来，直到完全无法控制时，就会直接刹停。然后又是艰难的起步，调整方向，和忽快忽慢的加速，然后就是从直线转为Ｓ型行驶，然后再重复刚才的一幕。

越野车的驾驶座上，苏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抓紧方向盘的手显得十分僵硬。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驾车会这么难，可以控制身体做出无数高难度动作的苏，在开车的时候偏偏就紧张得要死，而且手和脚的动作完全无法协调一致。就好象一摸到方向盘，他身体的各个部分就开始自行其事，而他对空间、速度和距离的判断也会频繁出现误差，也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如果是在旧时代，苏或许早就撞上了不知道多少辆车。不过在动荡年代，以繁华著称的龙城人口还不到十万，公路上半天也不见一辆车开过。毕竟车只是有钱人才能玩得起的东西。

苏驾驶的越野车已经不知道冲出道路多少回，好在这辆为暗黑龙骑尉官配备的专用越野车功能绝非旧时代车辆可比，不光是四轮驱动，也不仅仅是强劲的动力，那可以在距离地面１０公分到１００公分间自由调节的悬挂系统，每个都可以进行１８０度自由转向的防爆车轮，以及在特殊地形下的爬行模式，才是新时代车辆的精髓，也是苏屡次得以安然回到公路上的保证。

不管怎么说，经过四个小时的艰苦奋斗，苏终于成功地把这辆车挪到了城郊的Ｄ９０号兵营。这段距离，如果苏自己跑过来的话，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Ｄ９０兵营是科提斯上尉的驻地。这里拥有各式各样的体能训练设施，以及一个机械加工车间，除此之外，几乎没什么生活设施。整个驻地杂乱无章得好像是一个大型加工场，各类机械零件扔得到处都是，标准尺寸的训练场上长满了杂草，就连由废弃民房改建的营房也到处都是灰尘。在旧时代，这里本来是一个汽车修理厂，后来才被科提斯上尉看中，在这里建立起属于自己的Ｄ９０兵营。除了训练场是后来规划建设的，其他设施全部因陋就简地使用了原有建筑，但是那快从操场变成草场的情况来看，即使是新建的设施也没有得到应有的维护。

科提斯上尉的住处是一个拥有三个起居室的房屋，里面的陈设非常简陋，只有一个摆满了酒的房间让人印象深刻。不过苏没有在上尉的住处内看到本以为会到处都是的空酒瓶，看起来上尉多少会注意些自己居住环境的整洁。

咣当！上尉直接扭断了一瓶威士忌的瓶颈，在苏面前倒了满满的一杯，然后再给自己倒满，说：“难得你还想得起来找我，来，先喝一杯再说！虽然你长得比那些娘们还要漂亮得多，不过骨子里的确是个男人！”

苏看着面前满满的一杯酒，显得非常的为难，不停苦笑。

房间很大，但里面除了一张床和一个破烂得到处露海绵的沙发外，其它就什么都没有了。墙壁上的油漆大块地脱落，至于吊灯，根本就不指望它会亮。上尉坐在沙发里，宽大的身躯完全填满了这个双人沙发。苏坐的则是从客厅里搬来的一张只剩铁架子的办公椅。而两人之间用来放酒的桌子，其实是个原本盛放炮弹的弹药箱。

房间还算干净，考虑到这是上尉自己动手清洁打扫，就更加难能可贵了。毕竟科提斯上尉只有一个扈从，那是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头。

科提斯上尉并没有勉强苏喝酒，而是拿过苏面前的酒，自已一口喝干，然后站了起来，拍拍苏的肩膀，说：“小子，跟我来吧。既然你肯来看我，我想，我这里有件东西适合你。”

苏跟着上尉来到了机械维修车间。上尉搬过一个装着一大堆乱七八糟零件的箱子，开动了台多用途精密车床，转眼间，刺耳的金属切削声就充斥了整个车间。

“小子，我听说你还要住几天医院的，怎么现在就跑出来了？”再大的噪音也压不住上尉的嗓门。

“我的伤已经好了。而且，我不能再住院了，那要花很多钱。我已经欠了帕瑟芬妮很多债。”苏看着上尉手势娴熟地加工着一个个零件。

上尉哈哈大笑：“没关系！那女人不象我，她有的是钱！你尽管用就是！你看，我这里除了酒，就再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

苏笑了笑，说：“我想知道怎样才能弄到钱，我现在非常需要这个。”

上尉稍微认真了点：“听起来好象很严重。你究竟欠了她多少钱？”

“３６５１万。”苏对自己的债务非常清楚。

嘎吱！随着刺耳的噪音，上尉手上正在加工的一个零件报废了。

科提斯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认真地看了看苏，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好小子，有本事啊，居然能从那女人手里弄出那么多钱来！我当年向她要３０块去买酒都不行。男人做到你这个地步，也是一种境界。”

苏苦笑，并不介意上尉话语中略微的讽刺。上尉救过他的命，他能够感受到那种真正的善意。

“我需要钱。”苏强调了一次。

“好吧，小子，钱！一名暗黑龙骑应该怎么赚钱呢？给你的手册上应该写得很清楚了，出任务，抓变异生物，收集资源。还有没写在手册上的一条，就是向你的家族去要钱。当然了，你好象没有家族。从你未来的族长、帕瑟芬妮那个女人那里，应该也榨不出任何油水了。或者你可以考虑去鬼街当只鸭子，凭你的长相应该可以在那里挂上头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女人会为你发疯的，她们肯定愿意出至少１０００块一个晚上，如果你告诉她们你干翻了法布雷加斯家里４０多个男人的话，说不定还能多得两百。你看，你这样只要干个十年，就能还上这笔钱了。”在机床轰鸣声中，上尉一边滔滔不绝传授着赚钱之道，一边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零件加工出来。

苏安静地听着，并没有去纠正上尉把小数点移错了一位的错误。

“其实这些都是屁话！你如果按这种方式去赚钱，那你这辈子也别想还上这笔债。想要赚钱，你要先看看那些真正的有钱人，比如说那些家族，他们的钱是怎么来的。真正赚钱的方式，是战争！你要开拓领地，去探索广阔的未知世界，然后用掠夺回来的资源和女人去换取更多的战争资源，再去占领更多的领土。然后才是真正赚大钱的部分：巩固你的地盘，并且自己开发资源。如果你的地盘足够大，占有的资源足够多，那么你就具备了建立一个属于自己家族的条件。当然，一头孤狼是做不到这些的。你必须去找同伴，然后是属于自己的扈从，再来是建立只忠于你一个人的军队。最后用这支军队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上尉一口气说完了这些，然后从旁边铁架上取下一块枪身部件，用绒布将枪身上涂抹的黄油擦去，随后把散乱堆在一起的零件卡卡察察地安在了枪身上。那粗得仿佛钢钎般的十指在组装枪械时却是说不出的灵巧，而且带着赏心悦目的韵律。

前后不到一分钟，上尉组装出一枝粗犷狰狞的步枪，从外型上看有些和巴雷特类似。他将步枪扔给了苏，说：“小子，拿着，这东西应该挺适合你的。当然，它的性能肯定比不上新时代的东西，不过这家伙最大的好处就是不要钱。”

苏抚摸着手中的步枪，沉稳厚重的枪身让他感觉到非常的舒服。无需任何校准设备，仅仅是随便看了几眼，苏就知道这枝步枪的准星异常的精准，精准到了他也看不出任何误差的地步。上尉完全没有图纸，也未借助特殊的工具，就凭着一台精度并不怎么样的老式机床，自己动手加工了一堆零件，居然就能做出这样一枝枪来。仅仅凭借着这门手艺，上尉就应该过得比现在好上个百八十倍的。

但是看着留着钢针般短发的上尉，苏知道，上尉的脾气就象他的长相一样又黑又硬，不管是什么人，恐怕都很难让上尉动手做枪。况且在如今的时代，暗黑龙骑中也没有什么人会使用这种纯机械构造的枪械。

上尉又在旁边一个大箱子里翻腾了几下，扔给苏两盒子弹，说：“这算是送你的。你走吧，小子，我要去找个火爆的妞一起喝喝酒、谈谈人生和理想了。记住，在外面的荒野里，只有狼群才能创造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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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十八秋在，冬来上

更新时间:2009-9-134:18:16本章字数:8321

()离开Ｄ９０兵营时，苏终于明白了暗黑龙骑扈从的含义。[醉][露][网]*(/**

作为血腥议会最主要的对外武力机构，暗黑龙骑的战力其实是个体与扈从的总和。如果拥有众多扈从并且扈从职业搭配合理的话，暗黑龙骑本人的战力就显得并不是那么重要了。当然，所有的事情都是相对的，如果龙骑个人武力超过了一定限度，比如说达到高级校官甚至是将军的级别，那么低阶扈从的数量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其实每一个暗黑龙骑都是一支独立的部队，互相之间松散的隶属关系最大限度地保证了他们的行动自由，主要是保证在建军和掠夺资源时受到最小牵制。暗黑龙骑的收入主要是掠夺以及完成议会和总部的任务，而这些任务，大多数也和掠夺和驱逐有关。

松散的结构还能够使得那些联系并不紧密，甚至是互相敌视的家族有加入龙骑，在同一面旗帜下奋战的可能性。内战是被严格禁止的，但是在生存特别严酷，资源争夺最为激烈的边缘地区，一切的制度和模式都会变得可以变通。如果在边界区域的战斗中，一名龙骑被另一名龙骑歼灭，那么总部有可能会对此保持沉默，假如这种行为被视为一种有益的内部自我淘汰、自我更新的话。

在暗黑龙骑看似松散的结构下，实际上隐藏着无以复加的侵略性。一个个龙骑率领着自己的扈从前赴后继，从各个方向上扩展着血腥议会的领土。他们中不断有人陨落，有人受到削弱，但也有人因为战争而变得更加强大。他们用掠夺或者占据的资源向总部交换更多更先进的武器装备，获得更多核心科技的使用权，并且雇佣或者掠夺更多的扈从，然后带着更加强大的军队杀向未知的远方。

再进一步的龙骑会建立起自己的领地，并且设立私人医院、研究所以及兵工厂，这样就不必向总部交换中低阶的技术，在节省了大量资源的同时，也可以发展出自己专属的装备甚至是各种能力，从而在体系中取得更多话语权。

绝大多数时候，龙骑私人所属的设施和机构是与家族息息相关的，这些机构多半是由家族出资设立，然后转入龙骑私人名下，所有的产出与技术成果则由龙骑与家族分享。

苏距离建立自己的设施当然隔着千山万水，他现在甚至连一套完整的私人作战装备都买不起，除了上尉送的步枪，他身上的现款最多够买一把手枪和相应的弹药。他虽然有了一辆帕瑟芬妮送的越野车，但是根本就没有购买油料的钱，更不要说雇佣司机了。苏实在是没有开车的天份，他甚至都在考虑，自己是不是索性注射一支灵能域驾驶专精能力药剂，好跳过这段痛苦的适应过程。

在向暗黑龙骑总部走去的路上，苏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个念头，自己的扈从在哪里？

一名龙骑的扈从只有在总部注册后，才算是真正的扈从。扈从必须对龙骑绝对忠诚，并且随时要有为龙骑牺牲的准备。作为回报，扈从的家人、装备、生活以及个人能力进阶所需的一切费用都由龙骑承担。但是扈从是没有丝毫人身自由的，并且要一直为龙骑服务到退休，或者是被转让给另一位龙骑为止。其实如果扣除丰厚异常的报酬，所谓扈从，其地位和奴隶也差不多。

作为龙骑战斗力的重要部分，以及龙骑制度的核心，扈从的背叛是绝对禁止的行为。一旦扈从背叛，龙骑总部就有可能介入，对背叛者加以处理。

而另一个处理背叛者更加专业的机构，就是审判所。|(*

扈从的来源多种多样，最常见的就是来自于家族旁支的贫寒子弟，其次是那些需要一个稳定生活来源的人，毕竟成为扈从比当雇佣军还是要幸运得多。而且雇佣军的敌人，经常是率领着大批扈从的龙骑。最后，奴隶、掠夺乃至破产者都可能成为扈从。

在旧时代，这种近乎蓄奴的扈从制度会被视为极端的残忍、充斥着血腥，乃至于泯灭人性。但是以苏的荒野经验看来，能够成为扈从的人们，无疑是生活在天堂。他们有足够的食物，有干净的水，甚至还可以洗澡。至于战斗中阵亡的危险，其实并不算很重要的问题，荒野中的人们没有几个能够确定自己是否能活过明天。能够成为暗黑龙骑的扈从，就意味着脱离了荒野，从此进入了真正的文明世界。

当然，由于豢养扈从所付出的高昂代价，没有一个暗黑龙骑会轻易收扈从，特别提交总部注册的扈从。龙骑选择扈从的标准主要是潜力和技能，当然，为了维护和某些特殊漂亮的女人或者是男人之间的关系，偶尔也会有暗黑龙骑选择普通人作为扈从。潜力是需要培养的，特别是那些具备发展到高阶能力潜质的扈从，会消耗掉龙骑大量的资源。一般来说，有雄厚资源支撑的龙骑会首选潜力高的扈从，而相对来说穷一些的龙骑更注重现有技能和职业的合理搭配。

苏是个例外，可能在有史以来的新龙骑中，他都是最穷的一个，而且这个纪录看起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被打破。

暗黑龙骑总部已经出现在视线里，苏仍在不断思索着自己的扈从来源，暂时看来一无所得。况且不管什么样的扈从，光是一万一人的注册费他就交不起。

管他呢！先出一两个小任务，凑齐装备经费再说。苏的性格其实很阳光，他习惯于将还没有能力去解决的事情放在心底，只专注于眼前能够办到的。而眼下第一件事，就是熟悉暗黑龙骑的任务体系，先赚点启动资金。

龙骑的任务大厅设置于总部旁边的一栋独立的建筑物中，里面有三十间单独的房间，每间都有一套任务发布与承接系统。房间的私密性是得到保证的，对于成员还不超过千人的暗黑龙骑来说，这些房间数量已经足够了。实际上只有士兵级别的暗黑龙骑才会使用这里，所有尉官以上的龙骑都拥有自己的私人系统，可以直接联通总部的网络，在那里接受或者是发布任务。当然，售价超过１０万的私人系统对于少尉阶来说非常昂贵，但正常情况下绝不是负担不起。

苏到达任务大厅时，天色刚刚微亮。一直到午饭时间，他才从里面出来。龙骑的中央网络就如同浩瀚的大海，里面蕴含了太多太多的知识。在这知识的汪洋面前，苏就如一个朝圣的信徒，用一颗虔诚和敬畏的心仰望着这文明的奇迹。

少尉的权限能够看到的东西其实不多，但对于从未接触过真正新时代高端技术与文明的苏来说，已经是太多了。他首先了解的，就是这个世界的现状究竟是什么样子。

在地图上，暗黑龙骑核心控制区域不过是龙城周围２００多公里，这个范围里已经过了有效的开发和重建，初步恢复了一些人类旧时代的面貌。再远的区域就是大片所谓的灰色地带，就是附近有暗黑龙骑活动，并且建立起一些补给点的区域。灰**域之外，则是红**域，这代表了当地有激烈的抵抗，或者是非常危险的变异生物存在，又或者是因为某些不可公开原因而有龙骑阵亡的区域。红色之外，则是黑**域，那是只知道地形地貌，再没有其他资料，目前仍属于未知的区域。

龙骑的控制区域并不是圆形的，而是不规则地向外扩张，有些地方已经深入大陆超过５００公里，而另外一些方向，几乎出了核心控制区就是黑色的未知地带。这也可以理解，对于不足千名的龙骑来说，想要控制住超过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广阔地域实在是难了一些。而且扩张的步伐严重受到了资源数量的制约，燃料、能源、食物和水的供应非常有限，并且运输得越远成本就越高。

至于各个家族，主要的产业几乎都集中在核心控制区内，在荒野中他们更多的是以代理人和公司的面貌出现。毕竟对于重要的工厂和研究设施来说，安全是最主要的考虑。核心控制区不光有安全保障，而且各类资源的交易和获得也要方便得多。

让苏有些意外的是，Ｎ９５８所处的区域，包括南方的大片草原，居然都是黑色的未知区域。从距离上看，那里离龙城并不算太远。萨拉托加被标注了出来，但是仍是放在黑**域内。下面有一个小小的标注，显示这是为了追捕苏，卢瑟中尉曾经率领过龙骑探查过这片区域而得有关资讯，不过没有在那里建立任何的补给点。

Ｎ９５８以北，从地形上看应该散布着大量的小镇和城市，但是那里是一片茫茫的黑暗，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暗黑龙骑始终没有向那个方向探索。最近十年以来，龙骑的重点方向一直是延着海岸线向东南方向迈进，完全没有考虑过西北方向。

曾经穿越过草原的苏知道，那里有众多的原生变异生物，其中不少是龙骑数据库中未曾记载的。这些生物样本可以卖上不错的价格，初始价格从３０００至数万不等，视研究价值还可能有所追加。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龙骑会看上这点小钱，可是对苏来说，这就是巨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苏现在其实比许多龙骑都要富有，至少体内现在还有２７个进化点，而且身体的基础素质又提高了大约三成。如果单以力量指标衡量，在不动用任何力量加成的情况下，苏最初卧推力量是１５０公斤，而现在至少是２２０公斤。

苏决定先去一次Ｎ９５８，沿途再收集一些变异生物的样本。Ｎ９５８这样一个深入黑**域的基地，可谓价值无限。上一次苏仅仅是粗略了解了一些基地的运作原理和基本功能，这一次他计划仔细研究基地的使用，所能够发挥的功能，以及维持最起码的运转需要的资源。

苏决定今晚就出发。通过基础课程，他现在知道了有一样东西叫作利息，不管是哪种水平的利息，如果乘以他债务的巨大基数，都会是个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数字，所以时间就意味着金钱。

惟一遗憾的是，在离开龙城前不能见一见帕瑟芬妮，这个让苏难以评价的债主。

就在苏要离开时，屏幕上忽然闪过一行讯息：十分钟后请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落款是帕瑟芬妮。

苏心中渐渐泛起喜悦，就如平静的海面上泛出细细的泡沫。他拿出内置身份识别芯片的龙骑徽章，在屏幕上一触，关闭了自己的帐号。然后他在原地安静地坐了一会，才离开了任务中心，向总部大楼走去。

此时帕瑟芬妮没有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而是坐在七楼约什.摩根将军的办公桌前，姿态端庄优雅，恰到好处。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咖啡杯，让里面闪耀着丝缎光芒的香浓液体划出柔和的浅浅的漩涡，恍若她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酒窝。

办公桌后的老人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满意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他看着帕瑟芬妮，鹰般的面容上挂着不太相称的温和笑容，说：“如果你想为前几天我的帐号被入侵的事件道歉的话，好象诚意并不是太够。”

帕瑟芬妮扬起了脸，很有些坏的笑了笑，然后堆起一个惊讶的表情，刻意用尖细明快如小女孩般的声调说：“啊！您的帐号被入侵了吗？这可是件大事！那个家伙的技术看起来非常厉害，我压根都没发觉有人入侵过我们系统呢！”

摩根将军先是愕然，然后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脸的苦笑。他不是没有预料过帕瑟芬妮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事实上，她肯定会这样做的。问题是她在装无辜的时候还带着那么明显的坏笑，明显就是个最不敬业的演员。老人可是非常清楚的，帕瑟芬妮的演技绝对是大师水准。

这只能说明帕瑟芬妮对他一点尊重都没有。

老人只觉得有些头痛，在摆明了要耍无赖的帕瑟芬妮面前，他所有的后续敲诈计划都无法实施了。老人其实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完全不需要动脑，只要安心的享受咖啡和偶尔出现的阳光，并且找些余兴节目就好了。最近让老人认为值得关注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他正愉悦地感觉到人生实在是处处充满乐趣。不过过于写意的生活也不好，那就是老人并没有准备任何后备计划，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帕瑟芬妮，虽然，她是出了名的难缠。

老人还不想认输，他微眯着一双鹰眼，看着安然坐在对面的帕瑟芬妮，寻找她的破绽。

帕瑟芬妮安安稳稳地坐着，一点不让地和老人对视，甚至于还嫣然一笑，与那端庄高雅的仪态揉合展示，刹那间的风情，早将老人的女助手比到了重重辐射云之外去。

在老人看来，帕瑟芬妮身体正处于极度疲倦当中，并且生命反应十分黯淡，说明她暗中的伤势还在恶化着。而且老人非常清楚她现在的财务状况，也知道她的私人医院已经因为欠缺经费处在关闭的边缘。可是眼前的她却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美丽，都要神采飞扬，而且脸上蒙着一层隐约的光辉。帕瑟芬妮的每一次微笑，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老人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微笑着说：“你最近变得更加美丽了，真是让人感慨造物主的奇迹。”

帕瑟芬妮又是妩媚一笑，然后很有些厚颜无耻地回答：“我何时不美丽过？”

窗外忽然射进来一束阳光，落在帕瑟芬妮的身上，在她苍灰色的发梢镀上了层层耀动的金色。她右手上闪过一道反光，老人这才注意到那只稳稳端着咖啡杯的右手上，戴着一枚非常熟悉的戒指。

“你好象多了一枚戒指。”老人微笑着说。

帕瑟芬妮立刻将咖啡杯放在左手的托盘上，右手五指绽放，连续在老人面前摆了好几个姿势，与其说是将戒指的各个角度都让老人看清，倒不如说是在炫耀自己完美无瑕的右手。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帕瑟芬妮的神态象极了在炫耀布娃娃的小女孩，“怎么样，不错吧，不错吧！”

帕瑟芬妮瞬间的表情神态变化可以让任何一个坐在面前，认认真真、正正经经看着她的人头痛，老人也不例外。

“好吧，很不错。”老人很无奈的应和。如果不让她得到满意的回答，难保下一刻，那美丽的五指不会凑到他鼻尖上去。

心满意足的帕瑟芬妮站了起来，微笑着说：“我还要见一个人，时间快到了。”

“帕瑟芬妮！”在她离开办公室前，老人叫住了她，认真的说：“这件礼物，真的很不错。”

帕瑟芬妮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向老人优雅地行了一个礼，然后扬长而去。

她离开之后，老人的椅子转了个方向，望向窗外。从厚重的辐射云中，透射下一道道细密的阳光，在大海和废墟上洒下大片金色，看上去暖意融融。虽然窗外吹进的风中已经有了些许刺骨的寒意，提醒人们冬天马上就要到来，但是现在，还是一个暖秋。()

正文章二十八秋在，冬来下

更新时间:2009-9-1322:20:19本章字数:7668

()这是苏第一次独自进入暗黑龙骑的总部大楼。醉Ω露Ω网|(*守门的卫兵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他的徽章，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然而卫兵们的表情却十分奇怪，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

走进大堂时，苏停驻了几秒，仰望着对面高悬的巨大龙头。暗黑龙首两颗琥珀色的龙眼也在俯视着苏，如流水般的目光总是让苏感觉到似乎有生命的迹象。

苏在暗黑龙首的注视下，拾级而上。此时几乎所有在大堂中的暗黑龙骑都注意到他进来了，或是停下脚步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苏，或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苏在培训基地的血战已经广为人知。法布雷加斯家族布下了足以斩杀暗黑龙骑少校的阵容，却被只是个少尉、据说实际能力位阶还不到少尉能力的苏斩杀四十多人，最终破围而出。法布雷加斯家族引以为傲的眼镜王蛇部队也损失惨重。即使在其它以武力见长的家族看来，眼镜王蛇的战斗力实在是有些上不了台面，但毕竟也是大家族所豢养的武力，里面的杀手多多少少还是有尉官实力的。

不过暗黑龙骑中多得是武力卓绝的怪物，所以人们最多只是对苏的坚忍和毅力表示一下钦佩而已。然而让所有暗黑龙骑都为之震惊的是帕瑟芬妮为了救回苏所表现出的疯狂。她不仅欠下了接近天文数字的债务，还象一个最低层卑微的龙骑列兵那样四处奔波，拼命地做任务赚钱。尽管一个将军能够接到的任务都报酬丰厚，然而很多人也同时注意到任务系统中，最近丰厚报酬的任务似乎一夜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所以帕瑟芬妮不眠不休地奔波之后，所得的酬劳不过与那庞大欠款的利息堪堪抵平。

所有人都在想，苏，那个容貌令人惊艳、但是实际能力只是平平的漂亮小子，怎么会让帕瑟芬妮心甘情愿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暗黑龙骑最强势、最狡猾也是最难对付的少将，这段时间的表现居然让很多人与花痴这个词联系到了一起。

此时看到淡金碎发飘扬、碧色目光宁静如水的苏，男人和女人都不由自主地在嫉妒着，很奇怪的是，被嫉妒的既有苏，也有帕瑟芬妮，甚至二者兼而有之。

走上六楼后，苏就进入了幽深、黑暗而又明显宽大得多的走廊。老式的地板打磨得非常光亮，中间铺着厚而软的地毯，走在上面一点声息都没有，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老式的硬木房门，门上的装饰雕工精美，深枣红色的漆面沉淀着历史的气息。苏感觉得到，在这些微开的门后，一个个男女助手看似在埋首工作，实际上耳朵都已悄悄支起，留意着苏的行踪和动静。再向前，穿过一个楼梯口，就到了帕瑟芬妮的办公室。六楼和七楼的格局差不多，将军的办公室旁边，都有一间助手专用的办公室。

走廊中没有开灯，光线格外的暗淡。苏刚走到楼梯口处，忽然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有些异常！

难道在龙骑总部也能被袭击？

苏来不及细想，左眼即刻透射出暗红的光芒，同时感知域的一切能力，包括超距触感，超频听力等尽数启动到最大，他的身体则迅速向侧后方退去。|(/|*苏先是感觉到一个人冲进了自己的感知范围，然后才看到帕瑟芬妮在自己面前出现，然而此时，他才来得及退了一步！

帕瑟芬妮笑得象只偷吃了鱼的猫咪。她刚从楼上下来，正向自己办公室冲去，走廊上有人挡了道，以她的作风当然不会减速，甚至连稍稍偏转下方向都懒。突然发现那瞬间闪避和感知能力都不算差的龙骑原来是苏，帕瑟芬妮立刻刹住脚步，折转身，一步就站在了苏的身前，双手一背，上身微微前倾，刚想说什么，忽然发现苏的左眼透出诡异的暗红色。

红外视觉！帕瑟芬妮立刻反应过来，而且仅仅从瞳孔深处闪动着的红光光泽与亮度，她就看出苏的红外视觉无论是清晰度还是敏感度都要远超过同类配方能力的应用效果。而且苏左眼中还不停地闪动着其它光芒，说明如微光视觉、视觉强化等能力均被激发到了最大。如此形成的复合视觉成像能力将远远超过单一的视力强化能力。

而且她的肌肤表面略微有酥麻的感觉，表明苏正在发动某些未知的能力在探测着她的身体。帕瑟芬妮暗自冷笑，超距触感的确是被标注为罕见级别的稀有能力，但也不是绝无仅有。比如说她，同样有这个能力，而且探测范围只会比苏更大。

可是当帕瑟芬妮看到苏凝固的表情，以及眼中瞬间的失神时，她忽然改变了主意，故意停了停，才说：“你好象到得早了点。”

苏这时才反应过来，慌忙封闭了所有特殊的视觉能力，又小心翼翼的收敛了超距触感，这才吐出已经在胸口憋了许久的一口气。

可是方才她那几乎**的景像却始终在眼中徘徊不去！苏自己都没有想到，意识会自动将几种视觉效果和超距触感的影像复合到一起，生成了这样一幅让他心脏几乎为之停顿的图像！如果她穿着将军的制服，当然不会被苏的视力穿透，可是她今天穿的只是没有附带任何特殊效果的办公套装而已。

在荒野中，苏和其它猎人一样，对酒、血和女人都不陌生。可是从没有人象帕瑟芬妮这样给他带来如此无以伦比的冲击。苏发觉自己的心跳始终无法正常，体内所有的肌肉纤维都在紧张的颤抖着，这意味着紧张。甚至于在生死之间，苏都没有如此紧张过。或许是帕瑟芬妮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强势，太过于变幻莫测，好象任何事情到了她的手上都不再是问题，即使帕瑟芬妮在他面前一直展示出仪态万方、魅惑动人的形象，但在苏根深蒂固的思维中从没有把她等同于作为性对象的女人，所以这一刻忽然见到她几乎**的身体，才会对苏的冲击这么大，甚至于使他完全忘记回答帕瑟芬妮的问题。

帕瑟芬妮好象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挺直了身体，恢复了将军的冷漠与威严，对苏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随后帕瑟芬妮越过苏，向中央楼梯走去，苏则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这时走廊另一端的一间房门忽然打开，一个年轻女助手抱着文件跑了出来。看到帕瑟芬妮时她吓了一跳，立刻站直，行了个礼，轻声问候：“将军！”

帕瑟芬妮淡淡的嗯了一声，带着苏向楼下走去。这个女助手的演技还算不错，可是和她根本没法比，就连苏都看出来女助手的意外有些做作，不过他倒是挺佩服她的胆量。在训练营以及培训基地时，苏不止一次听到关于帕瑟芬妮将军的种种传闻。几乎在所有人的心中，这名将军都集天使与恶魔的特性于一身，而且非常记仇，属于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物。这名女助手居然有胆量出来探听动静，恐怕已经在她的心中挂上了号。

苏跟着帕瑟芬妮走出了总部后门，直到这时，他还不知道上一个敢对帕瑟芬妮启动红外视觉的家伙的下场。

一道道浪涛在深远的海面上形成，懒洋洋的挪向岸边，一下一下地拍击着破损的堤岸，将大片浅绿色的泡沫一层层刷在堤岸上。经过了数十年的冲刷，混凝土制成的堤岸已经大半损毁，与岸下嶙峋的海礁交错在一起，难分彼此。不过堤岸上仍有一条可堪人行的路，宁静、苍凉。走在这条路上，右边是苍蓝色的大海，视线尽头海天相接。左边则是片片的废墟，半边焦黑的古老建筑依稀还能看出旧时代１９世纪的风格。一根根延伸在外的扭曲钢筋就象是死去巨兽的骨骸，挣扎着将数十年流逝的时光凝固在自己残破的身躯上。

走在这条路上，总会让人感慨万千。在废都与大海、灰霾的天空之间，在数十年飞逝而过的时光面前，能力再强大的人，都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这条路并不好走。即看不到海蟹贝壳，也不见海鸟飞过，海浪每一次翻涌，都会散发出致命的辐射。即使暗黑龙骑的制服有一定的防辐射能力，相对于这里的辐射程度来说，那点阻挡也是相当单薄的。不过对于龙骑的高级军官来说，这还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这一次，帕瑟芬妮和苏是并肩走着的。

“你准备出任务了？”帕瑟芬妮左手提着自己的高跟鞋，赤着一双白得眩目的脚，在一块块锋利的海礁或钢筋断锋上跳来跳去。

“是的。”尽管苏心里非常清楚这些看似锋利的礁石断铁绝无可能伤到帕瑟芬妮，可是看到那双柔嫩的小脚踩上去，心里仍然不由自主的紧张着，特别是他还能隐约感觉到帕瑟芬妮的生命力并不是非常旺盛。眼看帕瑟芬妮居然向一截笔直向上的锋锐角钢尖上跳去，苏终于没有忍住心底紧张，下意识的伸手去扶。

帕瑟芬妮的两根脚指微微分开，准确无比的夹向角钢锋尖。这一点点的受力面积，足够她稳定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可是看到苏伸手来扶，她足尖转而在角钢尖锋上轻轻一点，身体就此一倾，有些惊慌地握住了苏的手，就势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

苏立刻明白自己其实是多虑了，不过他握住帕瑟芬妮的手，也没有放开的打算。

两个人携手在海边漫步着，仿佛脚下不是隐藏着处处杀机的废墟，而是只在旧时代才有的细腻沙滩。远方海面上，几缕金色阳光悄然穿透云层，照射下来，就象是天国的大门悄然打开了一线。

“这几个任务只是赚点启动资金吧？接下来你是如何计划的？”帕瑟芬妮问。

“想办法找几名扈从，启动Ｎ９５８，去探索西北方向的未知区域，看看能否找到有价值的资源。接下来是建立补给基地，继续向西北区域探索，并且划定正式的势力范围，然后再不断征服新的未知区域。”苏的计划简单而又庞大。

帕瑟芬妮有些不以为然，哼了一声，说：“一听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你的计划，肯定是那块黑钢想出来的东西。这家伙从来都是抢钱、抢粮、抢女人那一套，没有一点新意。”

“这样赚钱最快，所以这也是我的想法。”苏说。

“你想替我还债？”帕瑟芬妮忽然盯着苏，问。

在她那双透着丝丝碧光双眼的注视下，苏又有些紧张，一时脱口而出答道：“是。”

帕瑟芬妮哼了一声，站到了苏的面前，用左手使劲点着苏的胸口，很有些不满地说：“喂，你弄清楚！那些债都是为了你才欠下的，这本来就该是你的债务。你只是在还自己的债，却想我感激你，是不是存着什么不良的居心啊？比如说想勾引我上次床？”

苏并没有如预料中的紧张，握着她的手反而紧了紧，居然微笑说：“是这么想的。”

这是个出乎帕瑟芬妮预料的答案，她本来期待着看到的是苏脸红羞赧的表情。话题到了这里，就有些危险了，危险到让她的心跳频率悄悄升高一倍的地步。

“啊，这个，嗯...”帕瑟芬妮拉开了一点和苏的距离，脑中飞速搜索着对应方案，忽然间找到了一个新的话题，于是问：“苏，你当初是为了那个小女孩才肯加入暗黑龙骑的。你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看重呢？如果有一天你再见到她，会怎么样？”

“我会保护她，也会照顾她。”苏的回答如流水，无需思索，也不需要犹豫，碧色的左眼清澈而且剔透。“她就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愿意为她付出任何代价。就象荒野中的腐狼，可以为了小狼同最凶猛的生物搏杀。”

“啊，是这样？”帕瑟芬妮的双眼中骤然亮起灿烂的神采！她的足尖一点一点的，似乎随时要跳跃起来的样子。

苏愕然，实在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这么高兴，似乎从身体内部散发出光芒来。不过这个时候的帕瑟芬妮，美丽得几乎无可抵挡。苏很想就此将她拥入怀中，虽然在他的心中，这应该是了结一切债务之后的事。

就在两颗跳跃的心即将碰撞在一起的时候，苏的意识中忽然闪过了一丝极度危险的信号，就好象被针刺了一样！那种感觉，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

帕瑟芬妮脸色同样掠过一线苍白，她转头望向远方。数百米外，一块足有十米高的巨大海礁分成了两片，上半边礁石正沿着斜斜的切口，缓缓滑下，在轰鸣声中坠入大海，只剩下半截海礁孤立岸边。

切口平滑如镜。

审判镇。

中央的教堂中寒风骤起，梅迪尔丽的身影在本是空无一人的高背椅中缓缓浮现。

接到紧急通知的佩佩罗斯从侧门走进了教堂，将电脑板送到梅迪尔丽的面前，播放着一幅幅刚刚整理出来的照片。几乎所有的照片，主角都是帕瑟芬妮和苏。

梅迪尔丽默默看着，忽然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轻轻在电脑上点了一下，电脑即刻蒙上一层诡异的深灰色，然后就在佩佩罗斯惊愕的目光中化为灰烬。

教堂的大门并没有关紧，风不断呼啸着从门缝中拥进来。

风非常的冷。

对梅迪尔丽来说，秋天已经过去了。()

正文章二十九焦点上

更新时间:2009-9-159:04:13本章字数:8891

()看着数百米外礁岩光洁如镜的切面，苏心中悄然响起一声脆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就此破裂，牵得他的心跳也加快了些。醉Ω露Ω网*(/**

苏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未知的事物，更不喜欢未知的情绪。他走向残缺的礁岩，想要仔细察看一下切痕。斩开礁岩的人显然早已离去，而且对方完全有能力避开他的感知。但自从加入暗黑龙骑，先后经历了两次殊死战斗后，苏对自己的信心开始缓慢攀升。他有着荒野中练就的敏锐，相信自己能够从切痕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不过他的左手一紧，被帕瑟芬妮拉了回去。

“不用去看了，我知道是谁。”帕瑟芬妮说，她的眼神非常复杂，脸色也仍然显得有些苍白。

苏认真的看着帕瑟芬妮，然后点了点头。无论刚才隐藏在暗中的人是谁，似乎和帕瑟芬妮有很深的关系。不过既然她不愿意说，苏也不打算勉强。在苏看来，每个人都应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即是为了心灵的安宁，也是为了感觉上的安全。

帕瑟芬妮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她轻轻将右手从苏的手中挣脱出来，取出一张卡片，放进了苏的上衣口袋中，然后张开手掌轻贴在苏的心口，说：“这是我最近一次任务的报酬，任务很简单，所以里面的钱也不多。你拿去买一套标准版的野外作战服，再选一把近战武器，我个人推荐的是斯格拉近距火力增强型手枪。还有，你要购买至少一套医疗与食物套件。最后，记得多带点子弹。我不喜欢你总是用刀和别人拼命。”

面对细致得甚至有些啰嗦的帕瑟芬妮，苏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他很想抱抱她，不过，现在或许还不是合适的时机，而且她的心情并不好，苏却无从安慰。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希望你第一次任务顺利。”她看着苏，苍灰色的发丝在海风中起伏不定。

苏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帕瑟芬妮提供的资金。作为战斗艺术的大师，帕瑟芬妮提出的装备清单无疑会对苏的战力有巨大的助益。这样的话，苏出任务时，会让她更加的安心些。虽然这次苏接的只是相对简单、酬劳也最低的系列任务，不过谁又知道在荒野中会发生什么意外？

苏简单的向帕瑟芬妮告了别，就向龙骑专属的军械中心走去。如暗黑龙骑制式的野外作战服之类的装备只能在那里买到，而且只限正式的暗黑龙骑本人购买使用，军械中心提供的医疗和食物套件的品质和技术含量也远远高于周边公司产品。但是如近战枪械，以及制式子弹方面，龙城外围地带的小公司可以提供更为物美价廉的产品，毕竟暗黑龙骑向成员提供的一切东西都是以昂贵著称的。

这是非常必要的举措，如果不能从成员身上获取大量的资源和利润，暗黑龙骑总部一系列的研究和军事设施就无法获得足够经费支持，来维持和更新自己的核心技术，相应的，暗黑龙骑武力的扩张也就会变慢，成员获取资源的能力就会变得更低。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恶性循环。

暗黑龙骑供应的弹药许多是７.６２或者是５.５６等旧时代的标准口径，这样可以使龙骑手中的新时代枪械也能够发射旧时代弹药。毕竟在荒野中几乎不可能得到新时代弹药的补充。新时代弹药的外表几乎和旧式子弹一模一样，但是由于装药和弹头设计的区别，新时代弹药的威力要大得多，而且用途也更为广泛。当然，这些弹药在价格上更具备暗黑龙骑的特色。

在龙骑官方的军械中心附近，还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四五十家军火公司的商店。它们无法和龙骑官方在枪械、军车和各类大型机械方面竞争，但是都各具特色。比如说，种种让苏都会感到惊奇的特种子弹。

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选购，苏离开军火区时，背包中足足塞进了一百五十发步枪弹和五十发手枪弹。虽然他觉得这么多的弹药根本就不可能用得完，但是一想起帕瑟芬妮很有些琐碎的叮嘱模样，就下意识地多带了些。|(*不过，苏还是选购了一把复合材料多用途军刀，有这东西在，他会觉得踏实得多。

苏所在的军事区位于龙城边缘，只要出了这片区域，就会进入废墟地带，然后走上几公里，即是苍凉而又寒冷的荒野。

在军事区与废墟之间，用二米高的铁丝网加以分隔，每隔几百米就竖立着的一座钢结构的哨塔，塔顶安置着双联装１２.７ＭＭ自动机枪。枪塔上复合电子成像装置冰冷地监视着废墟的动静，没有身份标识的生物如果进入警戒区域，立刻会被炽热的弹流撕成粉碎。

苏走上了军事区中央大道，再向前一公里即是军事区通往废墟的大门。就在此时，从街道旁的一间商店中走出四五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他们背了满身的枪械子弹，可谓全副武装。最让人瞩目的是一个手持普林斯多管机枪的年轻人。这个重达３０公斤的大家伙在加挂弹匣后合计重量达到６０公斤，根本就不是单兵武器，而是应该加装在越野车上用作火力支持和压制之用。看这健壮英俊年轻人单手拎着它的轻松样子，显然是打算徒手使用这个粗壮的家伙。普林斯多管机枪和多管机炮虽然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徒手使用，依然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几名年轻人迎面向苏走来，其中一个人咦了一声，向同伴说：“你们看，那个人不是苏吗？”

这些年轻人同时向苏望过来，都认出了现在已经算是龙城风云人物的苏。其中两个人立刻浮现满脸敌意，大步跨到道路中央，不偏不倚地挡在苏的前路上。他们扬起头，斜睨着苏，枪口更是毫不避忌地指向苏的胸口。

苏神色平静，一直逼近到这批年轻人面前四五米处，才停下了脚步。他早已看出这些年轻人应该都拥有不错的家世，龙城中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随意购买非标准枪械的。相对于年龄而言，这些年轻人的能力都算得上十分不错，特别是那个提着普林斯多管机枪的年轻人已经拥有了列兵的实力。

但是很显然，这些年轻人如果属于某个大家族，也应该是并不重要的分支谱系。那些真正拥有丰富资源的人，是不会在枪械这类相比其他资源来说并不算如何昂贵的东西上炫耀的。除非特殊能力需要，非标准枪械在野战中并不实用，因为补给往往是个大问题，而眼前这些年轻人的能力似乎并不需要那么多种非标准枪械。

“我们的姓氏，是荣耀的法布雷加斯！”两个一脸倨傲的年轻人说着。这让苏立刻明白了他们敌意的由来。

苏看了看那拎着普林斯多管机枪的年轻人，对方迎着他的目光耸了耸肩，说：“我是威廉家族的，本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过他们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得站在他们那一边。”

苏的目光扫到他手中的普林斯多管机枪，并没有装上弹箱，也没有打开保险，于是点了点头，目光在其余两个年轻人身上掠过，再次看向拦路的法布雷加斯家族子弟。

就在这个时候，几乎所有人忽然感觉到身体上掠过一层森森的寒意，就象是周围的温度突然降低了十几度。而对面的苏，虽然看上去依然漂亮得象是一口气就能够吹得飞起来，可是从他身上，却开始真真实实地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那种只有荒野中的可怕生物才会散发出来的、让人只想远远避开的气息。

提普林斯的年轻人立刻皱紧了眉头，虽然还不是正式的暗黑龙骑，但也不是刚从训练场上走下来的雏儿，他曾上过战场。这种气息他丝毫不陌生，家族内那些满手血腥，几乎被他奉为神明的暗黑龙骑校官身上，都有着和苏一样的气息。在几次惨烈的战斗后，他才明白，只有那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气息。

他忽然明白过来，苏绝不是年轻人***中哄传的那样，只是靠着漂亮脸蛋和床上功夫服侍好了帕瑟芬妮，才混到的少尉军衔。而法布雷加斯家族灰头土脸的失败也绝非偶然，更不是圈内年轻人、甚至包括法布雷加斯家族子弟普遍认为的，是眼镜王蛇部队太过废物的缘故。他本能地想要制止过于莽撞的同伴，可是却已经来不及了。

“听说你在培训基地杀了我们家族不少人！”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两名年轻人也本能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可是还从未上过战场的他们对于杀戮的气息太不敏感。而且已方众多的人数以及明显技术水准更胜一筹的新时代枪械给了他们足够的底气。

谁都知道苏的少尉是靠陪将军上床换来的，不是吗？至于科提斯训练营的特殊性，那是只有圈内人才知道的事情。他们当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杀掉苏，当众谋杀一名暗黑龙骑少尉是重罪，别说是他们那算不上大人物的父亲，就是族长老法布雷加斯也庇护不了他们。但是挑衅就不同，暗黑龙骑并不禁止挑战和决斗，如果能够把苏痛打一顿的话，他们在家族中的地位会直线上升。同样的，所有人都知道苏在格斗域的能力只有一阶，而且根本没有灵能域和类法术域的能力。

“你们应该感到幸运。”苏淡淡的说，装置在右胯位置的合金枪匣自动张开，将斯格拉手枪弹到了苏的右手中：“因为你们不够资格参与培训基地的伏击，所以你们还活着。现在，既然你们已经挑衅了暗黑龙骑的少尉，那么要么开战，要么让我砸烂你们的脸，然后爬开。”

“该死！这两个白痴，让他靠得太近了！还让他抓到了动手的把柄！”持普林斯的年轻人立刻反应过来苏话语中的含义，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咒骂起来。双方在不到五米的超近距离上，突击步枪根本就无法和斯格拉手枪相比，而他手中的普林斯更是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两名年轻人完全没有想到苏的反应会是如此的直接、强硬、不留余地，而且紧紧扣住了规则，根本就不象传闻中那样是个刚从荒野走进文明世界的野蛮人。由于是他们首先挑衅，而且还不具备龙骑身份，那么开战后即使是杀死了苏，等待着他们的也会是极刑。这并非因为苏的背景有多雄厚，而是暗黑龙骑的威严不容挑衅。审判所所谓的极刑，都是不会让人很快死去，又让人热切希望立刻死去的那种。

可是如果不选择开战，难道真的任由他砸烂自己的脸，然后爬着离开？

其中一个更加骄横些的年轻人实在感觉到下不了台，咬牙打开了步枪的保险。

“白痴。”苏眼中光芒一闪，向侧方跨了一步，让开了对方的射击线路，然后两步已冲至那打开了步枪保险的年轻人面前，轻松从他手中夺过突击步枪，反手一挥，用枪托重重地砸在年轻人的鼻梁上，将那十分挺拔的鼻子彻底夯进了脸部。借着这一击巨大的反冲力，苏手中的步枪再次轮起，砸在另一名年轻人的后背上，将他砸得立刻栽倒在地，喉咙中嗬嗬号着，却叫不出声音。

其余三名年轻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两名同伴就已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苏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打算。他先是将那名伏在地上的年轻人挑得翻了个身，然后用步枪枪托狠狠砸下，将他的鼻子彻底捣烂，随后再走到前一步年轻人身边，重重一脚踢在了他的胯下！

这一切，苏做得有条不紊，不急不忙，甚至还带着迷人的微笑，就象是一个正在处理琐碎公事的老手。每一个动作都让旁观的三名年轻人看得清清楚楚，在最后补那一脚时，三名年轻人甚至于都感觉到自己腿中间那些玩意都在抽痛着，好象也被苏踢中了似的。

苏将已有些变形的突击步枪扔在了地上，不过斯格拉仍未离手。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地上翻来滚去的两个年轻人终于能够忍住痛苦，挣扎着歪歪斜斜地重新站起来为止。

“谁让你们站起来的？”苏微笑着，说话的声音也带着悦耳的磁性，然而内容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我记得刚才说的是让你们爬着回去。现在都给我趴下，老老实实的爬，不然的话我仍会认为这是开战。我相信这把枪能够把你们的屁股彻底轰烂。”

不光是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两个年轻人，就是旁观的三名年轻人也是脸色惨白，几乎无法忍受这种侮辱。可是提着普林斯的年轻人看了看街道两旁似乎早有感应，全部转向对准这边的监视镜头，暗中叹了口气，放弃了动手的打算。其实他也知道，只凭苏刚才那种鬼魅般的速度，他们或许还没有完成瞄准的动作，苏的子弹就已经轰碎了他们的脑袋。

火力增强型的斯格拉后座力甚至大过了狙击步枪，这种手枪其实专门设计在诸如各种建筑物内部的封闭空间使用，并且也只是一些怪物般的人物才能使用。它的威力可以轻易轰穿几十公分厚的砖墙，把躲在墙后的敌人炸得粉碎。想要使用它，需要的不是简单武器掌握，而是重型武器掌握能力。

在生存和尊严面前，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两名年轻人最终选择了生存。他们呻吟着趴在了地上，向道旁的店铺后面爬去。

苏没有等他们彻底爬出视线，就将斯格拉插回合金枪匣，继续沿着中央大道向军事区的大门走去。有一个年轻人恰好站在苏的前进路线上，不过看他茫然而又恐惧的神色，应该不是故意的。

苏没有调整方向的打算，只是向那年轻人看了一眼，说了声：“让开。”

那年轻人立刻如受了惊的兔子，仓皇后退几步，差点摔在了地上！除了那拎着普林斯的年轻人，其他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菜鸟，少尉对于他们来说，实际上已是整个人生奋斗的目标。他们现在才反应过来，凭着这几号人就想去挑战暗黑龙骑的少尉，其实和送死也差不了多少。

苏看都不再看他们一眼，向不远处的大门走去。在他背后，上尉送的步枪显得格外的粗犷苍凉，和苏的气质十分相配。

“苏！”那提着普林斯的年轻人脸上忽然涌上一阵潮红，向苏的背影吼叫起来：“出了龙城后，你给我小心些！我会把今天的侮辱加倍还给你的！”

苏根本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只是用手向地上一指，随意地说：“有种就来荒野找我。不过记住，来之前把你的屁股洗干净。”

年轻人脸红得如同要滴下血来，可是他非常清楚，如果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和苏动手，那完全是送死，而且是白白的送死。暗黑龙骑的规则神圣而不可挑战，至少不能公开的挑战。

一直走出大门，苏也没有等到背后传来普林斯多管机枪子弹上膛的声音。他略有失望之际，忽然心底掠过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于是蓦然回首！

在数公里外的一座高楼尖顶上，立着一个绰约的身影。遥遥望去，那狰狞而厚重的甲胄也无法完全掩去她的风姿。飞舞的苍灰长发几乎与低垂的辐射云融接在一起，而即使是相隔遥远，苏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双闪亮的湛蓝眼睛，一如七年前的清丽澄澈，深不见底。

是她苏几乎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就是七年前不得不放手的小女孩。只是没有想到，她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身量或许快赶上他了，而且拥有着让人震栗的力量。拉娜克希斯说得没错，只有在她身边，女孩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天分。

苏微笑起来，笑容中充满了阳光和欣慰。他向女孩扬了扬大拇指，便转过身，大步向废墟与荒野走去。

直到苏的身影消失许久，梅迪尔丽才缓慢转身，整个人一跃而起，消失在通往审判镇的方向。

风越来越冷，已经是冬天了。

“等着我，我会保护你的”，她知道苏最后那个手势的意思。可是，她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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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十九焦点下

更新时间:2009-9-159:04:13本章字数:7879

()苏伏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下方早已变成废墟的小镇。ZUILU.neΤ|(**风不断从他身上掠过，将丝丝寒意强行灌注到他的衣服里。苏的体温已经降到了和环境完全相同的程度，风并不会使他感觉更冷。但是苏仍然不喜欢寒冷，这令他很不舒服，低温会使血液流速放缓，仿佛自身乃至世界都在慢慢凝固。

十几个人出现在苏的视野中，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显然是富有经验的猎人，他们的视线落点覆盖了如一张细密交织的网，毫无疏漏地扫寻着视野中的可疑痕迹。队伍拉得很开，十几个人前后相距接近一公里。其中还有两个人不断向两边的矮山张望着，他们显然是远程狙击的专家，视线一次次扫过可能的狙击地点。

苏感觉得到，这两个人的目光几次从自己藏身的地方掠过，但是他们应该一无所觉。大多数时候，一名狙击手寻找另一名狙击手时，靠的是红外方面的视觉能力。苏将自己的体温降到了和周围环境完全相同的地步，又是相距千米以外，他们自然难以发觉。

猎人很快进入到小镇中。这里其实只能算是个村落，除了一所公共建筑和一个小教堂外，只有寥寥几十栋房屋，显然，即使在旧时代，这里并也不是个繁华的地方。

没过几分钟，两名猎人就从其中一栋房屋中找出一个行军背包，打开来时，里面赫然是一套完整的暗黑龙骑少尉制服。猎人发出信号，其余的人陆续谨慎而快速地进入了小镇，六名战士分别占据了小镇的制高点，将全镇都纳入火力控制范围。一个穿着龙骑野外作战套装、满脸精干的男人站在镇中心，皱眉翻看着背包里的少尉制服。在他身边站着个提着普林斯多管机枪的年轻人，赫然就是两天前与苏发生冲突的青年。

男人看上去三十余岁的年纪，作战服右胸处有三把短剑的徽记，这是暗黑龙骑上尉的军衔标志。他的面容和年轻人看起来有三四分相似，应该有些血缘关系。

那套制服是苏留下的。荒野中暗黑龙骑的制服远没有专门的作战套装实用，所以出了龙城后，龙骑们都习惯于换上适应不同环境的作战套装。不过其它人换下的制服会交给扈从携带，而苏是个没有扈从的龙骑，所以换下来的制服只能找个隐密的地方收藏起来。

“表哥，帕瑟芬妮怎么不给他配几个扈从？就算她负债再多，也可以把自己的扈从转让几个吧？”年轻人问。经过当日的冲突，他已经收起了对苏的轻视之心。如果是换了他***里的其他人，这时候说的大概就会是“一个男宠也配要扈从？”之类的话了。

中年男人刚想说什么，猛然间心中掠过一道寒意，强烈到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立刻大吼一声：“全体隐蔽！”一边疾若闪电般一把抓住年轻人冲进了对面的房屋中。

通！一声略显沉闷的枪声回荡在小村的上空，不过应声而倒的是占据了小教堂钟楼的一名狙击专家。

第一声枪响还在这废弃的小镇上空悠悠回荡，又一记枪声随之响起。在枪声传入众人之耳前，将狙击阵地设在一座房屋二楼的第二名狙击专家应声倒下。威力奇大的子弹直接轰穿了墙壁，夹带着泥灰把他半边胸口轰得稀烂。一截血肉模糊的手臂从另一端的窗口飞了出来，掉落在小镇中心的广场上。

“是１３００米外打来的子弹！”年轻人听了听枪声，脸色有些苍白。|(**避入房屋后，他靠在窗边向外观察，狙击专家的手臂正好从他眼前直线掉落。

“是１４１０米。”中年男子纠正着年轻人的误差。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毕竟他是格斗域和灵能域的能力者，主要的强项是持枪突击，远程狙击并不是他的长处。

至此，不用太复杂的分析就能明白，他们掉进了陷阱。

中年男子一行人追踪到的这个小镇，貌似苏给自己留下的补给点，实际上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来猎杀追踪者的陷阱。让人心寒的是，这个陷阱还充分利用了人们对苏的轻视心理，中年男子自问，如果换了别个龙骑是他的追踪对象，找到对方的补给点后，绝不会如此大大咧咧地全员进入，并且原地停留这么长时间。

小镇的地型并不复杂，被苏占据了有利地势、已方的两名狙击专家又在第一时间被干掉，可以说这场战斗的局势已经近于输定。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从小镇的另一端撤离。这样与狙击点之间的距离拉远到２５００米以外，已经是十分安全了。

通通通通！狙击枪声连绵不绝的响起，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的从房屋顶上栽下。小镇中惊呼声接连响起，战士们一边寻找安全地点，一边茫无头绪地试图判断狙击手的方向。然而苏射击的速度实在是快了点，快得简直不象一个狙击手。只要有人探头张望，立刻会招来一颗子弹。小镇房屋那些单薄的墙壁完全起不到掩护作用。

中年男人脸上的筋肉不断跳动着，每一记枪声传来，都象是敲打在他的心上。短短时间内，苏已经射出了十三发子弹，至少打死了八个人，看到第二名狙击专家的下场后，他不再对被击中的人抱有生还希望，对方所使用子弹的威力分明是不留活口。这些都是他手下的扈从，每死一个不光意味着他的团队实力被削弱，还要付出大笔的抚恤金给他们的家人。

虽然出身于三大豪门之一的威廉家族，可是中年男人和这个年轻人都是旁系血统，能够动用的家族资源非常有限。眼下这支十六人的队伍已经是这中年男人服役十年的心血。现在被苏轻而易举的射杀一半，让他如何不心痛如绞？

他本来是想帮助自己的表弟出口恶气，顺便讨好一下家族内如日中天的鲁登道夫将军，谁都知道前些时候鲁登道夫和帕瑟芬妮火拼过一次。回来之后，鲁登道夫足足养了将近十五天的伤，可见当日战况的激烈。

暗黑龙骑对军衔的评定非常准确，一名上尉整体的实力多半比少尉要强得多，何况是带着十多名扈从的上尉对上连一个扈从都没有少尉？可是这里距离龙城边缘还不到十公里，按中年男人的常识来说，到这里才是刚刚开始搜索和追踪的过程。毕竟这里距离龙城太近，时刻会有巡逻队出现。

然而他完全没有想到苏下手如此狠辣，居然选择了这种地方作为伏击地点，而且上手就先击毙了两名狙击专家，彻底改变了战局的平衡，这样强硬的手段也就意味着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回旋和谈判余地。

又是两声枪响接连响起，第一枪在中年男人面前的一座小楼外墙上开了个大洞，第二枪则从洞中射入，将二楼的地板完全打穿，在一楼轰起大片的尘土，碎木灰尘甚至从窗口喷了出来。一个敏捷之极的身影随着烟尘一起从窗口穿了出来，他一落地立刻弹起，如猎豹般冲向另一座可堪藏身的房屋。中年男人心头一松，这是他手下最强大的扈从，是战场突击的专家，也是付出了巨大代价后才得到的扈从。

中年男人猛然从藏身之地跃出，飞速向自己的扈从奔去，左臂上凝聚起一片水蓝色的光华，这是可以减缓子弹冲力的防护盾。其实在苏大威力的狙击子弹前，这种程度的防护盾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况且虽然每名龙骑都曾受过反狙击的训练，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谁又愿意正面对上狙击手的子弹？特别是苏这样的杀手。

不过他实在是不能再损失掉这个最得力的扈从了。

当中年男人距离扈从还有几米时，耳中忽然听到一阵奇异的尖啸。这是子弹飞来时发出的高频震动，比声波传得更快，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听力才能听得见。

他的扈从也是反狙击的行家，突然间向侧前方飞扑出去，然后一个翻滚，眼看着就到了一座房屋的边上，马上可以躲进射击的死角。就在这时，那扈从身上忽然溅起大片的血花，整个身体离地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之后，才重重摔倒在地上。落地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生命迹象，因为他的身体上，几乎大半个腰身都不见了！

中年上尉从头到脚瞬间冰寒入骨，呆呆地站在空地上，差点忘记正身处生死一线的场合。他非常清楚，这种用一发子弹引起目标闪避，然后第二发子弹才是真正杀手的技艺，只有那些狙击专精达到五阶的人才能用得出来。资料上不是说，苏不是没有在灵能域中分配任何能力吗？

看来资料是靠不住的，哪怕它是法布雷加斯家族从议会内部取得的资料也是如此。中年上尉根本没有诅咒的时间，他陡然清醒过来，看到了对面山脊上枪口火光闪动的位置，可是仍旧根本无法锁定苏。他大吼一声，先是向苏的位置射去一串子弹，然后弓身，借助各种建筑和障碍物的掩护，向苏的狙击阵地冲去。１５００米的距离，他需要接近１分钟时间来冲锋。不过只要让他接近到５００米内，他就有信心压制住苏的火力。也就是说，他还需要在死神的陪伴下跨越１０００米。

中年上尉迅猛跃进着，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战术动作拉近着与苏的距离。苏仍在不断地开枪，一颗颗子弹呼啸着从上尉身边掠过，可是他非但没有庆幸这些子弹轨迹的偏离，心反而越来越沉了下去。惨叫声不断从他身后传来，显然苏的目标并不是他，而是那些仍然隐藏在小镇中的扈从们。墙壁或者是屋顶根本无法阻挡苏的子弹，对于障碍物后的目标，射击模式十分标准，先用爆裂弹开道，再用一颗高爆弹了结目标的生命，射击的频率和切换速度则突破了他所知的任何狙击规则。

在上尉前进到距离苏不到８００米的时候，除了两个躲进了地下室的胆小鬼之外，上尉所有的扈从都死在了苏的枪下。

中年上尉看到，苏甚至半跪着，根本不再掩饰自己的身形，当前上尉的面，扣动了最后一下扳机！这一枪喷出的火光，格外的刺眼。

小镇中忽然传出一声特别高吭的惨叫，那是上尉表弟的声音！

中年上尉骇然回头，看到表弟藏身的小楼外墙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年轻人趴伏在地上，不住地嚎叫着，整个臀部都被鲜血染红。在苏上一枪破墙时，他或许是为了躲避子弹想要换个位置而从门口冲过，结果就在这个瞬间，苏射出了一发高爆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炸开，爆炸的余波就将他的屁股整个轰烂。

苏掉转枪口，指向了中年上尉，逼得他连续几个闪避动作，最后躲到了一块巨石之后才算安心。

“苏！你这是在与威廉家族为敌！”靠在石后的中年上尉厉声喝道。他恨极了苏，刚才那场战斗几乎损失了他所有的扈从，让他十年心血毁于一旦，整体实力更是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你能代表威廉家族？”苏的声音冰冷中有些隐约的不屑。

中年上尉为之语塞，这次的确是他的私人行动，与威廉家族无关。但即使在极为有限的内斗场合，何尝有这种对方明知他的身份，却一照面不做任何接触和交涉，就如此狠下绝手的情形？苏的行动是**裸的对威廉家族的漠视。或许在审判所的法庭上中年上尉不能证明自己行动的合法性，但在家族内部会议上，他有信心证明苏对威廉家族声誉的损害。

连绵不绝的枪声终于告一段落，苏早已悄悄的撤离了战场，不知去向。

中年上尉回到了小镇，为表弟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就抱着他向龙城走去。好在这里离龙城非常的近，年轻人失血虽多，却还不算致命，而且以暗黑龙骑的医疗水平，他的屁股甚至有希望复元如初。当然，代价是高昂的费用和在床上趴上至少三个月，等待屁股重新完整。

苏不疾不徐地在荒野中奔行着，保持着三十公里的匀速，在这样的速度下他可以连续奔跑几个小时。现在才是他真正离开龙城的过程。相信在这次打击之后，敢于追踪苏的人会少上很多，那些大家族的年轻人前途还很远大，生活也足够美好，没有几个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在这个时代，他们是不折不扣地居于金字塔尖端的人。

在苏的野外作战服内，龙骑徽章正不断将他的行踪发送回总部。这可以让总部掌握每一名龙骑的行踪，特别当龙骑在荒野遇险时，可以用最快速度派遣救援。虽然龙骑行踪被列为绝密，甚至于有些将军都没有权限查看。但是苏相信，如果一些大人物或者大家族有需要，比如说法布雷加斯或者是威廉，那他们一定可以得到这些讯息，从而掌握到自己的行踪。

如果是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前，苏一定会连威廉家族的那名中年上尉一并杀掉，并且将他们的尸体洗劫一空。不过现在他不会这样做，杀光那名上尉的扈从已经是足够严厉的警告和惩罚了，如果再杀掉上尉以及那名年轻人，那就是很难化解的血仇。这就是龙骑的规则。

扈从对于暗黑龙骑来说，是最大的财富，但也仅仅是财富而已，与武器和女人并没有本质区别。

在离开龙城前对敢于挑衅的人给予足够强硬的回击，以及离开龙城后对敢于追踪自己的人以毁灭性打击，乃至如今将自己的行踪暴露出来，苏都是为了激怒敌人，为了将已知和未知敌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来。通过这种方式，苏希望能够为帕瑟芬妮分担一些压力，并且震慑暗中的敌人。

帕瑟芬妮已经虚弱到了危险的地步，苏的手段也就相应日益狠辣。他的宽容，从来不会用在敌人身上。而在荒野中，苏无所畏惧。

奔行之中，苏忽然感觉到一阵隐约的寒意，好象有什么东西在用他根本不知道的方式观察着他，而且这种探查深入细致，无微不至，苏甚至有一种完全**的感觉。这种奇怪的感觉并不陌生，过去的几天中，苏已经断断续续感应到观察着他的东西并不止一个，有时候甚至有被一群东西围观的感觉。

在寒意袭身的瞬间，苏全身的生机相应收敛，生命迹象降低到了几乎完全蛰伏的水平，移动速度也相应下降到了十公里。

他不知道这样是否有作用，但是仍在尽已所能去迷惑躲在黑幕之后的敌人。

正文章三十半只狗上

更新时间:2009-9-1811:01:40本章字数:10105

站在萨拉托加之外，苏心中微生感慨。

这些用木条、铁皮拼凑起来的围墙，锈迹斑斑、千疮百孔且四处透风的简陋房屋，以及全身裹在各种碎布杂料里、手中端着老式步枪或更原始的火药枪的人们，才构成了苏熟悉的世界。

苏身上无论是土黄色为基调，点缀着大块迷彩的作战服，还是背后形状明显与旧时代枪械有异的步枪，以及腿侧挂着的合金枪匣，都显得与聚居地的住民如此不同。荒野的人们对于实力有着朴素而有效的认知方法，在他们眼里，没有补丁的衣服、光洁又迷人的金属物品以及形状奇异的枪械都代表着无法抗衡的实力。当然，最能够代表力量的是各种作战车辆。苏没有车，但身上的装备已经足以展示强大。

苏的容貌仍然大部分隐藏着，只不过这次遮挡的不是绷带，而是薄薄的一层面罩，挡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这种面罩兼具空气过滤和防辐射功能，是龙骑穿越荒野的得力助手。而他的双手则藏在轻薄的战术手套中。

对于苏的出现，萨拉托加的居民起了小小的骚动，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敌意，并且丝毫不加掩饰。这里的人们依旧对暗黑龙骑的施暴记忆犹新，苏的装备明显与暗黑龙骑属于同等档次，对他当然不可能有任何的善意。**

卢瑟中尉上次率领着大队人马，包括了上百名扈从、车辆和重武器，展示的实力可以轻易屠净萨拉托加，所以那时候这里的居民多数选择了默默的忍受，至多在眼神中表达自己的仇恨。而这次，苏出现的时候是孤身一人，这让许多人感觉到了机会。一旦压制了心底的恐惧，那些健壮的男人就开始评估苏身上装备的价值，仅仅是粗略的估算，就让他们的眼睛变得血红。

看着一个个从棚屋中走出，手里持着各式各样武器，眼中喷射出贪婪和仇视交织的火焰的男人们，苏知道，一个小小的刺激就可以让他们彻底爆发。不过从荒野出身的苏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局面，随着清脆的卡嚓声，斯格拉手枪弹入了苏掌中。他随手向二十米外一株半米粗细的枯树开了一枪，随着一声超出所有人预期的轰鸣，那棵枯树竟然居中折断，干枯的树冠斜飞到数米之外，然后才轰然坠地！

这颗高爆弹的威力甚至超出了苏的预料！这虽然是他第一次使用斯格拉，不过几乎出自本能，他手臂上各块肌肉纤维同时启动，急速调整着，将巨大的后座力层层消解。苏的手臂只向后略收了几公分，枪口则仍指向原先的方向，没有分毫的偏斜。

斯格拉的说服力显然够强，所有表情不善男人们脸上都露出了畏惧，又慢慢退回各自的棚屋。{**+苏的目光宁定地扫视了下四周，如果真有敢冲上来的，他也不介意试验一下这种据说能一枪打死变异雄象的高爆弹的威力。

人群身后响起了一个有些气喘的声音：“嗨！怎么回事，我听到了爆炸的声音！是谁没管好自己的手雷？”

随后一个中年男人显得有些吃力地从人堆中挤了出来。他个头不高，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胡茬，一眼看去颇有些沧桑，但是他虽然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四肢的活动仍给人一种灵活敏捷的感觉，似乎也不应该太过老迈，看起来四十到五十之间都有可能。他上身穿件旧皮衣，下面是条还算干净的牛仔裤。和周围那些凶恶高大的男人比起来，他的中等个子简直就是柔弱了，可是这个男人向前挤时，所有的恶汉都向两边闪开，给他让了一条路出来。

虽然被面罩掩盖住了大半的面孔，可是从苏的眼睛中仍然可以看出他在微笑：“是我在试验新枪，只是声音大了点，奎因。”

奎因没想到对方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吃了一惊，他仔细打量了半天，才试探着问：“你是苏？”

苏微笑着伸出左手，说：“当然是我。我还欠着你情报的帐没付呢！”

奎因再盯着苏仔细地看了一会，忽然爆出一阵大笑，伸出双手握紧了苏的左手，说：“看来用不着我，你也混得不错！加入哪家大公司了？一般的小地方可没有你身上这种东西！等等，让我看看这东西，好象有点眼熟。”

奎因的目光落在苏作战服肩上那把不起眼的，插在黑岩中的短剑上。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不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奎因又看了看苏仍然握在手中的斯格拉，说：“别担心，至少在这里你是安全的，那家伙可以收起来了。”

苏依言将斯格拉手枪往枪匣上一按，合金枪匣中弹出两根金属臂，锁定了手枪，将它收回到枪匣内。

斯格拉刚一入匣，苏身后一个壮实的男人就忍不住跨上前一步，伸手握向苏的后颈。然而他的手才伸到一半，就不得不僵止在空中，因为一把暗淡无光的军刀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苏的右手慢慢抬高，那壮汉不得不随之仰起了头，并且踮起了脚尖。从皮肤微微的刺痛上，这个壮汉可以感觉到这把军刀的锋利，他完全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随着苏的手臂不住地向上踮脚。{**+在死亡的威胁下，他的喉头急剧地颤动着，尽管天气寒冷，可是大滴的汗珠已经冒了出来。

苏的右手忽然一扬，军刀刃锋贴着壮汉喉咙的皮肤掠过，锋利之极的刀锋削光了胡茬，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条光滑的肌肤。

前后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功夫，壮汉已是满脸大汗，他只看到眼见刀光一现，随后脖子上就是一凉。他刚要惊叫出声，苏的左拳已闪电般挥至，端端正正地砸在了他的鼻子上！这个身高体壮的男人竟如没有份量的玩偶般轻飘飘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一间棚屋的墙壁上，撞破了个大洞，一头栽了进去。

棚屋里一片惊叫，却没有那个壮汉的声音，显然被苏这力量大得异乎寻常的一拳打得晕了过去。

“似乎这里有些人不怎么愿意听你的话。”苏收回了拳头，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战术手套内在指关节的部位都内置有陶瓷护甲片，因此这一拳的杀伤力比空手要大得多。

奎因向塌了半边墙壁的棚屋看了一眼，这时屋里才传出低微的呻吟声，显然苏威力十足的一拳并没打算要那个莽汉的命。奎恩收回目光，耸耸肩，说：“这是个新来的家伙，还没弄清楚谁在这里说了算。{**+不过我并不打算要他的命，因为他屋子里有三个女人和七个小孩，我可不打算养她们。”

苏也不想。

苏跟着奎因走向镇里看起来最宽敞体面的一座二屋小楼。上次来时，苏记得奎因好象不住在这里，但他并不打算深究这间房子易主的前因后果。

房屋里收拾得十分干净，完全不象聚居地棚屋的阴暗和肮脏。底层是个客厅，围成一圈的沙发上原本的破洞都被细心地补好，茶几上甚至还放着一盆野花。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花香，让人感觉十分舒服。客厅一角摆放着一个火炉，里面燃着炭火，给这个冰冷的房间增添了不少暖意。

奎因将自己扔在了沙发里，指了指身旁的单人沙发，苏就将步枪支在沙发旁，坐了下来。

奎因解开了衣扣，大叫一声：“弄点水来！”

随着他的叫喊，楼上响起了一阵轻盈而又忙碌的脚步声，过了一会，一个面容十分美丽的女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浅褐色的长发用一块彩布束在脑后，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描花的托盘，上面有滚热的瓷壶和两个干净的玻璃杯。

女人跪坐在茶几旁，将瓷壶中的水慢慢倒在两个杯中，给苏和奎因各分了一杯。**杯中的水呈现出微黄的色泽，散发出让人愉悦的香气，这种香气清淡却沁透心扉，完全不同于荒野中一些危险生物用以捕食和惑敌的异香。

苏知道，这就是旧时代的茶。虽然入口的茶水仍然带些微麻痒的针刺感，这是辐射的迹象，可是仍然让苏从心底感觉到宁静和放松。

再倒了两杯茶后，瓷壶就空了。女人将瓷壶放回托盘内，站了起来。

苏端起了茶杯，没有立刻喝下去，而是望向女人，说：“谢谢。我叫苏，怎么称呼你？”

女人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就向楼上走去。这时苏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太自然。

奎因坐直了身体，说：“佩妮！给苏看看你的腿。”

女人背对着苏，顺从地拉起了长裙，露出一双肌肤微黑却是线条优美的腿。然而当裙子拉到膝盖以上时，却开始露出大片粉红色的息肉，越向上，息肉就越多，到后来密密麻麻的象缀满了葡萄。她的裙子下面什么都没有穿，可以清晰看到这些累赘的息肉一直蔓延到她的臀部。

其实这些息肉就是荒野中生存的人们几乎每个都会有的变异组织，它们无用、脆弱却又贪婪地争抢着寄主本体的一切养份。可是象这个女人般变异组织蔓延得这么严重的人也很少，大多数人在变异组织发展到这种程度之前就已经死了。

“好了，佩妮，上楼去吧。我要和苏谈些事情。”奎因吩咐着。佩妮顺从地放下了裙子，沿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苏都有些无法相信这个典雅安静，并且有些荒野上难得一见的美丽容貌的女人，居然会有如此严重的变异组织，而且这些变异组织所在的位置很不自然。人身体最容易生成变异组织的是体内各个脏器，其次是各个软组织，以及嘴唇口腔之类的粘膜区，极少有看见腿上生出这么多变异组织的。不过奎因既然让自己看到了这些，想必是有话要说。

“佩妮是我的妻子。”奎因的第一句话就让苏有些意外，妻子，这是个已经埋入尘土和废墟的词。

“她十四岁就跟了我，前后生了两个孩子。不过那时候我很穷，没办法养活他们。再后来，一群暴民袭击了我们所在的聚居地，我被炸昏了过去。等我醒来时，聚居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暴民们也不知去向，他们带走了佩妮。”奎因说的，是荒野中每天都在发生的故事，但是这寻常的故事在接下来走向有了不同。@*

“在失去了佩妮后，我才明白，她对我的意义并不仅仅是上床和生孩子。对我来说，她，就是这片黑白世界的色彩。”奎因摸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在鼻端深深地闻了几下，就放了回去。看得出来，他是不想破坏家里的清香气息。奎因有些恋恋不舍了看了眼香烟，接着说：“接下来的几年中，我一边东奔西走，建立了自己的队伍，一边四处寻找着佩妮的下落。其实过了第一年，我就已经绝望了。落在暴民手中的女人，很少有能够活过一年的。不过，或许这个疯狂的世界真有神的存在，它听见了我的祈祷，于是我奇迹般地找到了佩妮。我和我的人杀光了在她身边的所有暴民，把她带了回来，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这个家就是她亲手收拾和布置的。不过再次找到她后，她说什么也不肯再开口说话，我也没有好办法。”

“这些年，她顽强地在暴民中活了下来。也许是这些暴民再找不出什么新鲜的花样，就割开她的皮肤，并且把核废料涂在她的下身，通过这种办法催生出了变异组织。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样。”

奎因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不过当他偶尔望向二楼时，目光中又充满了温柔。８９ＷＸ.ＣＯＭ

苏明白了奎因的意思，说：“你希望我想办法去除她身上的变异组织？”

奎因望着苏，说：“你未必有这种技术，可是暗黑龙骑一定可以治好佩妮。她才二十岁！”

“你也知道暗黑龙骑？”苏扬了扬眉毛，问。

“是的。和我有交易往来的大公司，其中几家同样给暗黑龙骑供货。我还和几个龙骑的扈从做过交易，所以认得出你的军衔标记。我说的没错吧，苏少尉？”

苏笑了笑，说：“你总是让我感到惊奇。可是你既然已经和暗黑龙骑有了接触，为什么不通过他们来联系佩妮的治疗呢？去除变异组织虽然是个很昂贵的手术，不过，你应该支付得起。”

奎因笑得有些苦涩，用力抓了抓顶心已经有些疏落的头发，说：“是啊，我是勉强付得出这笔钱。可是，我所遇到的暗黑龙骑没有一个愿意帮助荒野中的人，更别说是荒野中的女人。荒野中的女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头母兽而已，没必要浪费医疗资源。”

苏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茶杯，叹了口气，说：“我或许可以帮你联系到能够为她治疗的医院，但是现在还不能承诺你什么。而且这个手术很昂贵，我没办法在费用上面给你任何帮助。**”

奎因的眼中猛然放出闪亮的光芒，他猛然挺起上身一把抓住苏的手，差点把两人手里的茶杯弄掉，飞快地说：“钱绝不是问题！荒野中可有的是资源。你你真能联系到龙骑的医院？”

想到了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苏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可以为你联系，不过，我想那里的费用会比正常标准贵得多。而且，看佩妮现在的病情，我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

奎因凝望着苏，片刻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他把脸深深地埋进双手中，肩背无声地耸动了几下，然后他的双手用力在脸上磨擦了几下，长出了一口气，说：“没关系，如果暗黑龙骑都治不好她，那就是真的没有希望了。苏，只有你，才肯这样帮助一个荒野中的女人。”

“女人也是人。”苏说。

奎因苦笑了一下，说：“可惜，几乎没有人象你这样想。苏，你怎么没带扈从？”

苏微微一笑，说：“我太穷了，养不起扈从。其实我不止是穷，还欠下别人一大笔债务。在还清债务之前，恐怕都没什么能力招收扈从。”

苏的声音柔和自然，非常坦然的说出别人或许会想方设法隐瞒的事情。毕竟贫穷说出来并不好听，在动荡年代贫穷的人同样和没能力划上等号。只不过这个年代的能力更多时候指的是杀人和抢劫的能力而已。

奎因想了想，忽然说：“我来做你的扈从吧！你不用为我支付任何东西，装备、技能、药剂我都可以自己来。只要你能够让佩妮得到治疗就行。”

苏真正的吃了一惊，望向奎因，说：“你？”

奎因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是的，我！你会发现，我这个扈从比你能找到的大多数人都会有用的多！在这个时代生存，依靠的是智慧，而不是肌肉。我想，不论是在荒野，还是暗黑龙骑里，这点都没什么不同。”

苏看着奎因，在他的感觉中，奎因似乎没有什么太出众的能力，但也至少有二阶的实力。即使单论武力，他也达到了战斗扈从的最低标准。不过苏摇了摇头，说：“奎因，这样对你来说并不公平。我能够给你的只是一个治疗佩妮的机会，花费巨大不说，治疗也未必能够成功。”

“一个机会？”奎因又笑了起来，说：“对你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机会。可是对我们这些生活在荒野的人来说，这就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幻想。我已经努力了整整一年，却全无结果，说实话，到今天之前，我其实已经完全绝望了，佩妮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恐怕没有第二个一年了。好在你来了，而且成了暗黑龙骑的军官。也只有你，才肯给我这个机会。不要说暗黑龙骑，就是那些大公司里的人，又有几个人会把生存于荒野的我们看成人？”

苏看着奎因略显混浊，却又似乎洞悉世情的双眼，微笑着说：“我在荒野中长大，也只会属于这里。”

奎因呵呵一笑，说：“这也是我愿意和你一起干的一个原因。说实话，第一次看到你时，我就觉得你不应该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你身上有着旧时代才存在的痕迹。”

苏向二楼看了一眼，说：“你不也是一样？”

奎因哈哈大笑，说：“这倒也是！好了，先别管这些，我们去喝一杯！你的东西可以放在这里，你放心，不会有人敢打它们的主意！”

苏微笑，说：“好象我刚来时，你的牛皮就吹破了。”

奎因用力抓了抓头发，毫不在意地说：“这是荒野！兄弟，荒野的意思就是万事皆有可能！”

临出门前，奎因向二楼大吼了一声：“我和苏出去喝酒，要明天早上才回来！”

二楼没有任何声音，不过奎因显然用自己的方式得到了佩妮的回答，于是拉着苏出门去了。

５７０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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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三十半只狗下

更新时间:2009-9-1811:01:40本章字数:7071

苏向来对烈酒十分头痛，连带着看到酒馆也开始一并头痛。ZUILU.neΤ但是面对着自己的第一个扈从，他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苏完全能够体会奎因那深沉的狂喜，也惊讶于他对于佩妮的感情。在这个时代，荒野中的生存方式和野兽相差无几，女人最主要的用途就是繁衍和宣泄欲望。

经过数十年的变迁，荒野中游荡着的人们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他们变得更能承受辐射，足迹也随之向更广阔的区域迈进。甚至有些强壮的人可以接近到当年核爆的边缘区域。辐射抵抗力提高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吃的东西更多了，而且可以饮用的水也更多。

时刻存在的死亡威胁让人们的生长发育变得更快，女孩往往８岁就开始发育，到１１岁时已经可以生育。怀孕的标准时间从旧时代的１０个月变成现在的６个月，而且多胎的机率大大提高。只不过婴儿一生下来的就带着变异组织的几率也直线上升，婴儿的存活率也倒退到了旧时代中世纪的水准。**变异组织并非都是有害的，它们其实是人体吸收和抵抗辐射的主要器官。

和其它变异生物一样，人类正在迅速地发生变化，以适应严酷的新时代，事实比任何时代都更冷酷和精准地再一次验证了“物竞天择”进化论的正确性。而那些生活在避难所或者是地下基地内的人们，仍保留了旧时代人类的特征。在他们眼中，日益丑陋的荒野流民正在一天天向着野兽靠拢，他们的生存形式、社会构架、乃至那些能够和本体共存的奇异怪状的变异组织就是明证。当这些人走出地下基地后，依靠基地提供的食物、饮水以及技术机械，他们同样经历了艰苦的历程，终于重新在地面上建立起环境相对可靠安全的新基地，并且逐渐扩大控制范围。这就是各家族以及血腥议会旗帜下纯血人类的由来。

在荒野上，和“朋友”一样，爱也是一个早已绝迹的词汇。

在萨拉托加的酒馆中，苏看到的大多是新面孔。**虽然距离他上次来到这里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萨拉托加的居民却至少更换了三分之一。上次那个卖酒给他的小女孩也不见了踪影。荒野上，哪怕是生活在聚居地的人们，也象草原上的野马群那样，每过一年就换了一批，而数量始终是那么多。

和略有感伤的苏相比，奎因却是非常高兴，三瓶威士忌几乎都被他一个人喝光。闲聊的时候，苏向奎因解释了暗黑龙骑关于扈从的条令，奎因便将自己的能力全盘托出。奎因在类法术域和格斗域各有多项一阶能力，这当然是为了自保，没有什么出奇的。当然，在荒野当中，拥有这样能力的奎因已经不是普通的壮汉能够挑战的了。

让苏惊讶的是，奎因的主要能力竟然在辅能力域的塑形上。塑形利用了类法术和感知域的部分能力，通过意念控制力场或磁力的方式引导金属或者是其它材料成形。这要求塑形师具有优异的空间感及计算能力。@*塑形主要的应用范围是一些小批量、精度要求十分高、设计独特的零部件制作，艺术品则是另一种用途，此外，顶级的非制式特种弹药和武器几乎都需要高级塑形师的参与。

本身是三阶的奎因，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中级塑形师了。仅仅凭借这种技艺，他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在公司中谋取到一个职位。

“为什么不加入一家公司呢？”苏问着，浓烈的酒意让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迟钝。

已经灌下两大瓶烈酒的奎因则已经口齿不清，他瞪着明显失去焦点的眼睛，说：“加入公司干什么，看别人的脸色吗？在这块地盘上，我才是老大！尊严，自由，财富，我要的东西他们一样也给不了。他们治不好佩妮，甚至根本不敢向暗黑龙骑提出治疗的要求。暗黑龙骑里面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认为生存在荒野的人都是狗，所以公司里面那些变异组织少点的家伙就会觉得自己只是半条狗。**他们一面讨好那些大人物，一面向着我们狂吠，因为他们只是半条狗！兄弟，哦，不，我现在该叫你主人了，该死的，我讨厌这个词。不过你肯救佩妮好吧，主人。你知道半只狗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它们如果跑到荒野上来，就会被我们这些野狼撕碎！”

奎因打了个酒嗝，眼睛发直地瞪着苏：“对了，我一直还没问你，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是来找你的。你一定知道北边的那块大草原，我想看看有没有可能建立一条穿越那片草原的补给线。”

谈到本行，奎因清醒了一些，他用力甩了甩脑袋，皱着双眉，瞳孔深处的光芒闪烁不定。苏知道，这是感知域能力者在计算或者是搜寻大量数据时特有的标志。过了一会，奎因说：“可以，不过必须使用角马车或者是双头牛车。那片草原好象有两百多公里，里面有无数的沼泽和湿地，不是很好走。**那里还有许多毒草，所以第一次还得多带几匹马。不过你穿过草原去干嘛？北边似乎除了山之外，什么都没有。”

苏点了点头，说：“那里有一个基地，我准备启用它，以后就以那个基地为中心，继续向西北探索。明天我就去草原，争取尽快找出一条可以安全前进的路线，你在这段时间筹备一下，等我回来后，我们就带佩妮去龙城。”

奎因又猛灌下一大口酒，重重地拍了拍苏的肩，什么都没说。

不过苏有些好奇，暗黑龙骑的一切都以收费昂贵著称。这笔医疗费用绝不会是小数目，恐怕一般的小公司也不能拍胸脯保证一定能够立刻支付，奎因为何根本不多问，就这么有自信能够付得出这笔钱？要知道，暗黑龙骑的技术水准不知道比类似于原始状态的荒野先进了多少年，除了矿藏等原生材料和一次能源外，几乎对荒野没有任何需求。当然，漂亮的女人始终会有人购买，不过问题是如果用旧时代的审美标准，荒野中的女人不仅仅是丑陋了，带着各类变异组织的她们只能用奇形怪状来形容。**

苏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奴隶。”奎因的回答再次让苏吃了一惊。“这些年，我最大的生意就是四处追捕流浪的暴民群落。杀光那些敢于反抗的，然后把强壮的男人和女人卖到各家公司去做苦工。至于孩子，变异组织少的我会带走，变异组织多的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你知道，聚居地不需要人口，但是公司需要。暴民中有不少强壮的男人，他们吃肉，什么肉都吃，所以力气很大。那些公司都很欢迎我提供的商品。当然，这一带也只有我有能力去抓暴民当奴隶。我现在手下有一百多个人，可以轻易端掉整个暴民的部落！”

奎因的叙述平淡无奇，没有任何感情在内。

苏无言以对，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现实，也是他在加入暗黑龙骑前，每时每刻都会看到的现实。{**+从来没有人把流民和暴民当人，连聚居地的居民也是这样想的。

暗黑龙骑自己不使用奴隶，所有的服务人员都是纯血的人类。不过这个庞然大物的外围公司几乎都在使用奴隶。这些奴隶至少能够听得懂主人的话，对吃的又不挑捡，所以很受公司的欢迎。

一直喝到黎明时分，苏才拖着烂醉的奎因回了家。安静的佩妮还没有睡，她准备好了热水，仔细为奎因擦干净身体，才在苏的帮助下将他放到床上，盖好了被子。然后，佩妮在他的床头，放上一朵野花。

“佩妮。”就在佩妮在一楼沙发上为苏准备好了睡的地方时，苏叫住了她。苏碧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的脚踝。在裙子下端，佩妮露在外面的小腿上流淌着几丝血线。那些粉红色的变异组织其实非常柔嫩脆弱，佩妮忙碌了这么长时间，肯定已经磨破了不少地方。**变异组织比寻常的皮肉还要敏感得多，也要痛得多。可是这个女人始终恬静的微笑着，好象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苏打开了还不到手掌大的基础医疗套件，取出里面的外伤用喷剂和一个可以多次使用的止疼针剂，放到了佩妮手里，向她说明了用法。喷剂兼有止血、愈合伤口、止疼、消毒和抑止变异组织的用处，可以有效缓解佩妮的痛苦。

佩妮向苏深深地鞠了个躬，这才接过喷剂和针剂，上楼去了。不过苏很怀疑她会不会将这些明显超出荒野水准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这个女人，多半会将这两样东西保留下来，给奎因应急使用。而她自己，会继续沉默的忍受着痛苦。

苏笑得有些苦涩，不过也没有其它的办法。

第二天清晨时分，苏就离开了萨拉托加，而他的第一个扈从仍是宿醉未醒。这一次穿越草原，苏的心情和前次的亡命奔逃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草原尽头的群山中，深睡着Ｎ９５８基地，那里也是他和帕瑟芬妮初遇的地方。再过不久，Ｎ９５８就会成为他的中转站和补给点，苏将以这里为依托，去探索广大的未知区域。

苏不准备召集过多的扈从和军队，在获得新的能源之前，Ｎ９５８也无法支持超过１００人的补给。并且由于基地处在未知区域，一些心怀恶意龙骑随时有可能跟踪而来，就如威廉家族旁支的龙骑上尉所做的那样。龙骑内战时，普通扈从的作用并不是很大，尤其在没有任何资料的未知区域，而苏恰恰相反，孤身一人的他拥有最大的机动性，而在熟悉的荒野，他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这次穿越草原十分顺利，苏只用了四天就返回了萨拉托加，这时奎恩还忙于从各地的集中营迁移奴隶。这批奴隶中被列为Ａ类的壮年男性足足有一百多个，其余的大多是Ｂ类，还有十几个分类表上列为Ｆ类的女奴，合计数量接近千人。

苏知道，所有的奴隶都是来自于被称为“荒野上的鬣狗”的暴民，也理解奎因为何会对暴民如此狠辣。只是在知道了奴隶的数目，以及看到先期被运到萨拉托加的一百多个奴隶后，他的笑容始终无法保持自然。

先期运来的都是Ａ类奴隶，所谓的Ａ类，是指成年的健壮男子，并且智力没有缺损的人。这些Ａ类奴隶们都很强壮，明显发达得多的肌肉将他们与聚居地的普通居民区分开来。这些人个个面目狰狞，裸露着大块虬结的肌肉。他们身上伤痕累累，头发如钢鬃一样杂乱且坚硬，很多人脸上刺着恐怖的纹青，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苏，看到奎因时却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畏惧。或许是世代在荒野中流浪的缘故，暴民们对于环境的适应性比聚居地的人更强，他们可以吃几乎一切的肉类，并且喝一级水，这让暴民几乎可以在任何地方生存，也使喂养他们的费用变得很低。

所有奴隶分别站在十个大木笼中，并且用脚镣锁在了一起。镣铐非常沉重，内圈更是打造出尖刺，让奴隶们无法剧烈运动，也就无法反抗。

奎因注意到了苏表情的变化，他向着奴隶们狠狠地吐了口痰，说：“不用可怜他们，这些都是渣滓！就是荒野上的腐狼都不会杀害健康的同类，可是他们会！而且以此为食！”

苏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知道奎因说的是实话。暴民们往往自诩为荒野的王者，以游荡和掠食其它流民和聚居地为生。大多数暴民相信弱肉强食，弱小的人们就是应该成为他们的食物，供他们取乐用。只是如果往深层想一想，暗黑龙骑又何尝不是这样？

苏给奎因留下了两张地图，一张是草原的地形图和安全的行进路线，另一张则是通往龙城的示意图。苏还给奎因留下了一封证明信，证明他是自己的扈从，并且用龙骑的徽章在上面盖了印记。

交待完注意的事项，苏就孤身赶往龙城。他这次在草原中收获不错，找到了二个一级变异生物样本和十一个二级变异生物样本。不过苏只有便携式的样本箱，至多能保存七天，在七天内他必须赶回龙城。只有具备足够活性的生物样本才能卖个好价钱。

在获得启动资金后，苏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罗克瑟兰的钟摆城，罗克瑟兰的规模和能力都不算大，但是丽和里高雷都是很有潜力的人物。通过莎莉，苏还知道了里高雷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这让苏对他好感大增。

双方过去是有过一段很不愉快的经历，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苏也成为暗黑龙骑的一员，成为法斯尔口中的大人物。或许可以诱使，或者是强逼他们两个成为自己的扈从。此外罗克瑟兰中应该还有更多有潜力的人物。这次成功出售生物样本后，苏估计可以凑够两名扈从的注册费，至于其它的福利，只好先欠着再说。

苏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有些无耻了，不知道是否和帕瑟芬妮接触太多的缘故。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那把被自己亲手击碎的改装手枪，心情忽然有些黯淡。

正文章三十一藏肉上

更新时间:2009-9-1823:44:34本章字数:9107

回到龙城后，苏用了半天时间交接生物样本的任务，这些生物的样本将会由龙骑的生化实验室进行初步分析，然后向各家族以及研究机构发布，以供有兴趣的人出价选购，偶尔一些特定样品的竞标也会对几家有实力的大公司开放，但是多半会附带科研成果分享之类的条件。

在此之间，苏可以得到约３万左右的基本费用，一级样本一万一个，二级样本则是一千一个，一旦样本被卖出，苏还可以额外得到一些分成。

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也联系过了，也许是考虑到苏与帕瑟芬妮的特殊关系，海伦给出的价格出乎意料地公道，去除变异组织手术基本价格是２万，后续费用可能会超过８万。听到这个价格，苏还是松了口气。按照Ａ类奴隶１５０，Ｂ类奴隶１００，Ｆ类奴隶１０００以上的行价，奎西手上的那批奴隶可以卖到十万以上，足够支付手术费，或许剩下的费用还够他选购一些自用的装备。

看到奎西这个从在暗黑龙骑外围的外围厮混的家伙居然也能赚到这么多的钱，不禁让穷得无以复加的苏汗颜，也让他更深刻地理解了科提斯上尉“抢钱抢粮抢女人”的真知灼见。但是苏并不羡慕。在有能力给奎西提供扈从应有的福利之前，苏也不打算干涉他在荒野中的生意，更也不会去阻止他继续对暴民的复仇。

黑暗龙骑任务系统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上交完生物样本一小时后，基本费用就被转进苏的帐户。苏早就想好了这笔钱该如何使用，他向总部缴纳了两名扈从的注册费用，然后向帕瑟芬妮的帐户中划去一万元，最后留给自己的就只剩几百元了。这点钱也就够他买些子弹和补充一个医疗套件，还只能是基本型的。

做完了这一切，苏感觉到一阵轻松。不管怎么说，他欠帕瑟芬妮的债务算是少了一点，哪怕仅仅是微不足道的一点。遗憾的是帕瑟芬妮此时不在龙城，她又不知道跑哪里出任务去了。

此时苏面前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跳出了海伦那张全无表情的扑克脸，她冷冰冰地说：“苏少尉，我希望你能够马上到医院来一次，我需要对你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

苏怔了一下，无数数据被发往全身各处，都得到了即时响应后，说：“检查？我感觉我现在身体状况非常好。”

“你的身体有没有问题是由我说了算，而不是你。{@*}苏少尉，请你记住，我才是医生。”海伦的声音永远是机械，冰冷，而且语速前后如一，精密得象是手术器械。

苏知道和她辩论注定是徒费口舌，只好无奈地答应立刻赶去医院。

如果龙骑离开了交易大厅，隔间内的终端就会自动关闭他们的个人帐号。苏早从操作手册上了解到了这点，因此既然答应海伦尽快赶到，他便径自起身离开，甚至没等海伦的通话频道完全关闭，当然也就没有看见自己帐户上的余额突然增加了一些。

龙城之南，森林繁茂的奥本宫山山谷间，座落着一个恬静而又安宁的庄园。来到这里，就象是回到了旧时代十八世纪。庄园内是典型的维多利亚风格，主建筑由主楼和几栋用长廊联接的辅楼构成，整个建筑都是砖石结构，石膏浮雕、风玫瑰、精细的垂花、檐口的图案、花饰瓷砖铺成的阳台地面，丰富的极具艺术性的细节装饰展示着低调的奢华。主建筑群前是一大片修整造型的草坪，其间用墙壁花园分割出车道，除了天上浓密的辐射云外，这里看上去就象是一个躲过了战火的普通庄园。

不过，没有任何人会打这里的主意，因为这里是亚瑟家族的主宅所在。

在顶层偏东的一间古典式书房中，奥贝雷恩站在落地窗前，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快速闪过一条条交易信息，他目光锐利如剑，一秒钟就可以扫过整屏的信息，不时从其中挑出一两条交易信息。他只看大略扫一眼交易人的资料，根本就不看具体交易内容，直接将金额翻了一倍，然后一点，就支付了出去。

他这样站了足足有十分钟，一共挑出来十二条交易信息，全部都进行了加倍付款的操作。做完这些，奥贝雷恩在屏幕角上一推，一米高的宽屏就自行缩入了墙壁中。他转了个方向，望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张画像，陷入了沉思。

这是幅很有历史的油画，画中人着将军服色，一脸浓密胡须，灰绿色的眼珠中闪着森寒的光芒，满身的勋章和绶带说明了他的赫赫战功。和许多历史人物的画像一样，这名将军一脚踏着一块岩石，背景则是巍巍群山。

画中的将军名为泰勒.亚瑟，曾在旧时代的大陆独立战争中立下无数战功，战争胜利后，他在政商两途都有建树，就此奠定了亚瑟家族几百年繁衍发展的基础。**这位原本囚犯的后代，从此被所有尊重传统的亚瑟家族的子孙景仰着。亚瑟家族历代后人中不乏有在政商军领域走得更远的杰出人物，但是人们尊敬泰勒.亚瑟的，是他白手起家的智慧和非凡的勇气。

奥贝雷恩在祖先的画像前凝立了许久，还显得有些稚嫩的面庞上偶尔会闪过迷茫。过了一会，奥贝雷恩的眼中忽然燃起了火焰，他大步走出房间，沿着专用楼梯直奔地下室而去。

主楼的地下，一扇厚重的合金门在奥贝雷恩面前缓慢滑进了墙壁，展现出门后巨大得让人心悸的空间。奥贝雷恩在重重通道中穿行着，来到了类法术能力训练场内。这里摆放着一具具合金人偶，空中悬挂着一块块合金装甲片，墙壁上则是一排排向里凹陷的囚室，里面锁着各种各样攻击性很强、极具危险性的变异生物。

空旷的脚步声回荡在训练厅中，这是专属于奥贝雷恩的训练场。他每走一步，身周的寒气就浓重了一分。

奥贝雷恩忽然狂吼一声，骤然提速，瞬间达到极限，右臂上寒气凝聚刹那结出一支冰枪来！他身形闪动间已然出现在一块悬挂着的合金装甲前，右手运尽平生之力，狠狠地砸向装甲！

轰的一声巨响，冰枪竟然将足有１公分厚、战车专用的合金装甲生生刺穿！然而冰枪随之崩裂，奥贝雷恩洞穿装甲的右臂制服上满是裂缝，布料支离破碎，裸露出来的手臂上则出现了条条白纹，没过一会，白纹处就皮开肉绽，不断涌出鲜血。

奥贝雷恩慢慢抽回右手，合金装甲片洞孔锋利的边缘不住刮着他的筋肉，奥贝雷恩却神色淡然没有太多表情，象是根本感觉不到痛。他从旁边架子上拿过一个创伤喷剂，在自己的右臂上喷了一层，随手将空罐扔进了１５米外的回收箱内。

做完这一切，奥贝雷恩的脸色已苍白如纸，秀丽的额头上不住渗出汗珠，将他苍灰色的头发打湿，一缕缕粘在额头上。他缓慢地走出了训练场，神情虽然没有太大变化，脚步却坚定有力，似乎刚才那歇斯底里的一拳驱走了心中许多的迷茫。

奥贝雷恩刚走上一楼，管家捧着一个文件夹从另一头走过来。看到奥贝雷恩，这名穿着旧式燕尾服的老管家即刻来到他身边，打开了文件夹，将一页清单递给了奥贝雷恩，说：“大人，这是您订购的生物样本清单，今晚就会送到。这批样本您准备怎样处理？”

“拿去喂狗。”奥贝雷恩冷冷地扔下一句，就扬长而去。

“喂狗？”一向严谨得有些刻板的老管家捧着文件夹站在原地，惊讶地目送着奥贝雷恩的背影。这批样本中有几样可是剧毒，家族中的守护犬哪条也没这个本事吞了它们。他旋即醒悟，明白了奥贝雷恩是出自本心地厌恶这些东西。可是既然厌恶，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买回来？老管家虽然并非生化方面的专家，但是为家族服务了那么多年，经手了无数物资，接到单据时就已看出这批样本根本不值这个价钱。

他暗自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奥贝雷恩鲜血淋漓的右臂，转身出了主宅，沿着宅后一条小路，在黄褐色的杂木丛中走了一段路，来到一间看上去很老旧的农舍前，敲了敲门。木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又胖又壮的农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面盆。农妇貌约四十多岁，脸颊上有着常年劳作留下的酒红。

老管家将样本清单递向农妇，微笑着说：“苏珊，去查查这个单子上的东西，看看源头都是从哪来的。”

苏珊把面盆往腋下一夹，一手接过单子，随意地看了一眼，说：“半小时后来拿结果吧！我的薰肉还要２０分钟才会烤好，弄完了薰肉我就干这个。**”

“好吧。”老管家和煦地微笑着：“晚餐时候记得准备白兰地，少爷今天的心情不太好，我觉得他需要一杯酒。”

农妇嘟嚷着说：“又要干活，现在活多得要死，这不是想要把人累死吗？你个老鬼，也不说给我找几个年轻小伙子来帮帮手！明天不是还有一帮老鬼要来开会吗，又得给他们准备一大桌吃的。龙城里那么多好地方，为什么每次开会都要放在这个穷乡下？”

老管家微笑着说：“因为他们和我一样，都希望能够尝到你的手艺。”

清幽而又静寂的奥本宫山庄园逐渐陷入黑暗之际，苏感觉到自己的人生也正在向黑暗的深渊滑落。在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最大也是设施最齐全的检查室中，十余盏灯光将室内每个角落都照耀得明亮如雪。

苏笔直站在一米高的检查台上，全身**，肌肤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传感器，精巧纤细的机械臂提着四块金属板，不断在苏前胸后背处上下左右移动着。{**+随着金属板的动作，检查室内无数的屏幕也在相应地变化着，不断展示出苏身体各部位的内部结构。

苏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吸着，一呼一吸的间隔可以长达一分钟。这是他控制自己情绪的方法，然而他的体温仍然在缓慢而坚定地上升着，现在已经超过了３８度。

在苏面前三米处，横着一张造型十分后现代主义的办公桌，简而言之，就是一块椭圆型的银灰色薄平板支在一根S型钢管上。桌面上同时架着三面大屏幕，海伦始终保持着冰冷而又机械的表情，望着面前的屏幕，十根其实十分美丽白晰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动着，无数画面就随着灵动的手指不断切换。

除了几乎锁到一起的双眉，她的脸上全无表情。鼻梁上架着的银灰色合金眼镜也和她本人的气质非常相配。随着她的动作，苏肋下两根传感器上突然传出非常强劲的电流！尽管电流的时间非常短暂，但是超高的电压仍然让苏不由自主的闷哼一声，电极周围的肌肉如同水波般，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海伦面前的屏幕即刻变化，将无数肌肉纤维的运动一一展示出来，并且与苏神经以及内脏的活动复合在一起，形成一副鲜艳的图像。８９ＷＸ.ＣＯＭ在海伦面前，由蓝光构成的人体两侧，忽然亮起两个炽亮的红点，然后红色就沿着无数放射线扩散开去，几乎蔓延到了苏整个上半身。然而这些放射线只在皮肤和肌肉层存在，画面上的红色全被导出，根本没有涉及到体内脏器，苏各个内脏的活动一如既往，似乎完全不受刚才掠过的强大电流的影响。

身体的痛苦和麻木感消失后，苏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依旧闭着眼睛，可是体温又升高了０.１度。这种变化当然逃不过海伦的眼睛，不过她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认真地看着面前屏幕上不断流过的海量数据。在她眼里，苏身体的反应非常诡异，经过三次增强后，第四次施加在苏身上的电流强度已经可以轻易击晕一头雄象，用在人类身上，可以让强化过二阶防御的人重伤，三阶防御的人立刻晕死过去，四阶防御的人痛苦不堪，只有五阶防御才有可能抵抗得住这种电击而不会留下任何不良反应。

不过苏对付电击的反应和海伦所熟知的防御强化完全不同，苏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将电流全部导流，并在肌肉和皮肤下层组织中逐渐吸收，这样能够保护内脏完全不受电击的影响。{**+问题在于，海伦始终没有弄清楚那些导电的射线是怎么形成的。从仪器上看，那是一根根肌肉纤维自行调整结构，所以才形成了这种效果。可是她四次电击都选在不同的地方，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时至今日，人类身体经过自然选择以及药剂的不断强化后，神经反应速度已经要远远超过旧时代，但是仍然远不足以支持瞬间命令身体组织形成这样的反应。

如果说肋下可能有特殊反应，那么根本没有理由脖子、臀部和小腿的反应和肋下一模一样，都是在瞬间轻轻松松的将电流分散导走。

海伦陷入了沉思，令她困惑不解的是，在这段时间内，苏的大脑处于非常安静的状态，好象进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只有代表着愤怒的一小块区域红得发亮，此外，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身体组织导电的指令来自于大脑。

海伦调出某个单一肌肉纤维的画面，反复观察着它的运动。看着它大异于寻常肌肉纤维的扭曲、颤动、横摆，海伦忽然浮现出一个让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想法：“难道，这个小东西也有自己的智慧？”

正文章三十一资源富饶下

更新时间:2009-9-208:32:09本章字数:10572

她当即大步走到苏的面前，按动眼镜上的一个开关，右边的镜片即刻进入高倍放大的模式。海伦几乎是紧贴着苏，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查看苏每一寸肌肤，并且时时用手敲打或者是揉捏，甚至于尾指银戒尖端还弹出一根利针刺向那些柔嫩而又敏感的皮肤。

海伦忽然用手握住苏的**，用力搓了几下，却不见有任何反应。她于是抬起头，正好迎上苏俯视的目光，那碧色的眼瞳深处光波汹涌，一如沸腾的海洋！

“硬起来。”海伦的声音又冰又冷，虽然其实很悦耳，可是听起来比电子合成音更像是机械的声音。

“不可能。而且，你给我放手。”苏一字一句地说，他的声音依然柔和而充满了磁性，好象很平淡。可是几乎每个人都能够听出其中蕴含着的巨大怒火。

他已经被海伦翻来覆去整整折腾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内，苏至少经历了一百多项检查，还被抽了六管血。海伦的花样百出，许多项目让人难堪，而苏根本想不出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做的。和普通人不同，苏对自已身体的熟悉几乎细致到了细胞层次，他知道自己非常健康，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健康得多。

海伦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精确细致，没有任何感情可言。她除了有体温外，十足就是个机器。**苏也完全把她当成一件医疗器械看待，这才一直忍耐了下来。可是她毕竟不是真的机器，偶尔也会有情绪波动，这种波动都会影响到体温、心跳和血流，而她的一切变化都被苏已经控制不住的超距触感能力清晰感应到。何况，就算海伦真是一件机械，也没有人能够忍受机器三个小时无意义的折腾。

“放手。”苏又重复了一遍。

然而让他体温继续急剧上升的是，海伦只当没听见，仍在专心致志地想让他雄风振起。

检查室中忽然响起一声声急促的警报，屏幕上的大多数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苏身上所有的传感器几乎在同一时刻被弹开，许多传感器上甚至还冒出了火花！

苏微微俯身，一把握住了海伦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提到面前，愤怒地盯着她，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我是来接受检查的，不是来让你随意戏弄侮辱的。”

海伦脖颈被握住，巨大的压力让她脸色瞬间苍白，可是她全无畏惧地面对着苏的怒火，右手忽然挥起，尾指上的钢针蓦地刺入苏的肘关节内！

然而苏中针处的肌肉猛然隆起，然后诡异地一扭，卡嚓声中，苏手臂上的肌肉竟然将海伦的钢针扭断，然后一缩一放，半截断针如同火箭般被射了出来，扑地一声钉在了地板上！

这一下险些连同海伦的尾指一起扭断，她虽然痛得嘴唇血色全无，却没呻吟或痛呼，声音依然平淡如机械一般说：“你想干什么？想强奸我？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强奸我一点也不好玩，甚至还不如奸尸。**为了你的精神健康着想，我建议你去那边找一根大号试管自己解决，它的感觉应该比我更舒服。当然，如果你对医疗机械有特殊的爱好，那么请继续。”

这一番话让苏满腔的怒火变成了哭笑不得。如果苏对海伦有半点欲望，那么刚才她的努力就不会半点效果都没有。其实海伦论容姿也是一个大美女，哪怕是完全不打扮，也不比暗黑龙骑中那些姿态妖娆、风情各异的女助手们差。只不过她满身医疗器械的味道实在是让人无法把她看作女人。

“如果你什么都不打算做，那就放我下来。”海伦说。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双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苏无言，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就走向检查室角落，那里放着苏全部的衣物和装备。

“站住，你的检查还没有结束。”海伦刚刚恢复了呼吸，就在苏的背后如是说。

“我拒绝再接受你的检查。”苏淡淡地说，连头也不回。

“等一等，你转身，看着我。”海伦皱了皱眉，说。

苏依言转身，冷冷地看着海伦，想看看她还有什么花样。海伦向苏的下身看了一眼，想了想，说：“我刚才忘了一件事，如果能够强奸我，就说明你有正常的生理反应。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那么就来吧。”

海伦随手找来一面镜子，在镜子前用双手在自己脸上一阵揉弄，然后抬起头来，脸上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标准美女的笑容，然后说：“或许，这样会让你感觉好些？”

看着海伦精致面容上那一丝不苟，甚至称得上敬业的微笑，苏不但怒火全消，反而开始有些毛骨悚然，不由得苦笑着说：“感觉更糟了。”

海伦好看的眉毛又皱了起来，喃喃地说：“是这样现在该怎么办？嗯，激素？啊，不行，那样不自然”

看着苦苦思索，脸上却始终保持着那个精致笑容不变的海伦，不知为什么。苏甚至心里一阵发慌，已经是有些畏惧了，他当即说：“你慢慢想，我走了。”

“不许走！”海伦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将笑容按了下去，又恢复了冰冷而又机械的表情，向苏说：“我这就接通帕瑟芬妮，她的命令你总会听吧。”

不等苏回答，海伦就拿过一个小巧的通话仪，接到了一个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屏幕上。几秒钟之后，屏幕上就出现了帕瑟芬妮的身影，她一出现，就开始抱怨：“海伦，你不要总是在这么要命的时候找我好不好？这样很容易受伤啊！”

帕瑟芬妮的身后，一颗颗高爆弹不住爆炸着，曳光弹时时划破夜空。看得出来，战况正十分激烈。画面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帕瑟芬妮瞬间横移了数十米，而在她原先站着的位置，一颗大口径炮弹轰然炸响。从背景画面中可以看出，一个个扈从正以恐怖的灵活身手穿梭在弹雨中，不住向前推进。

“不找你没办法。你的苏不肯配合我的检查，而且不听我的指令。”海伦面无表情地说。

屏幕自行调整了一下角度，对正了苏。看到苏的样子，帕瑟芬妮先是一怔，然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柔声问：“苏，海伦对你做了什么样的检查，你会弄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肯配合啊？她可是个美女呢。”

苏苦笑，先拾起了衣服穿上，才说：“她检查了三个小时。这不是检查，而是研究了。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是”说到这里，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反而是海伦打破了苏的尴尬，她说：“很简单，我对苏的身体反应有很多疑问，为了验证一个猜想，需要他的生殖器官产生生理反应。{**+不过我失败了，而且他很愤怒。”

“是这样啊”帕瑟芬妮看了看海伦，又看了看苏，明显在强忍着笑，对苏说：“苏，海伦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相信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至少现在她不会害你，也不是有意在羞辱你。我想这样的检查不会只有这一次，以后你要尽力的配合她，哪怕她的要求十分奇怪。”

就在说这段话的时间，帕瑟芬妮已经连续换了三次地方，躲过了两颗炮弹和一串机关炮弹。画面中可以看到至少有两名扈从在爆炸中丧生，显然这次战斗极为激烈，帕瑟芬妮并没有占据绝对上风。不过她说话的语气一点也没有急促或者是不耐烦的意思。

虽然明明知道帕瑟芬妮不可能躲不开这些炮弹，可是苏仍然看得越来越紧张。他向海伦看了一眼，后者仍然是那副一成不变的表情，似乎对帕瑟芬妮的处境完全视若无睹。苏无奈地说：“好吧，我会尽力配合。只不过她的有些要求，我实在是很难办到。”

“尽力就好了。”帕瑟芬妮微笑着说，又躲过了一串机枪弹。看来敌人已经发现了她，火力正逐渐向这边集中。而她的扈从多半被弹雨牢牢压制在地面上，几个能力特别强些的，也正被同样强力的敌人牵制着。{@*}

“我答应你了，你快去应战，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苏立刻说。他清楚，每一名扈从的伤亡都会带给帕瑟芬妮沉重的财务压力。何况，龙骑与自己的扈从间并不仅仅是金钱关系。

海伦看了看苏，又看了看帕瑟芬妮，忽然插话：“帕瑟芬妮，你那边的场景非常刺激，要不你现在脱了衣服给苏看看？我知道你非常会藏肉，如果他看了，一定会有反应的。”

“你去死！”帕瑟芬妮一怔，然后回了这么一句，直接切断了通讯。

海伦似乎没想到帕瑟芬妮的反应会这么大，也是一怔，然后很有些不怀好意地望向苏。苏默不作声，立刻抓起自己的装备，拉开门落荒而逃。至于对帕瑟芬妮的承诺，且等下次回龙城时再说吧。

海伦向前跨了一步，又停了下来，任由实验室的门在自己眼前碰上，她抿了下唇，决定放任了苏的逃亡，反正今天她已经得到了太多的数据，也有足够多的疑问需要解决。在海伦的意识中，由苏身体的四维模型瞬间引伸出无数可能的分支来，每一个分支走向都匹配了相应的概率。其中有些分支是清晰的，有些则需要进一步的研究，而光是第一层分支点的疑问，就需要消耗掉至少３２天１５小时的工作时间。**她十分满意，在这些研究完成前，苏应该会再次回到龙城，以供她取得进一步的数据和成果。

不过海伦还是有些遗憾，就是始终没有看到苏的生理反应。这一次暂时还不重要，可是下一次多半绕不过去这个问题，她必须想想别的办法，比如说服帕瑟芬妮脱两件之类的。

正在出神的时候，海伦面前缓缓降下一个屏幕，帕瑟芬妮又在屏幕中央现身。她身后是一片狼藉的战场，两名扈从正抬着一具尸体画面中经过。看来战争已经结束，扈从们正在忙碌着清理战场。帕瑟芬妮脸蛋上沾染了几块灰迹，不过这反而更衬托出了她肌肤的白晰。她嘴里咬着一枝铅笔，正努力地盘起散乱的灰发。

“海伦，结果怎么样？”咬着铅笔的帕瑟芬妮有些含糊地问。这个在敌人眼中无疑是魔王级别的少将，拥有在任何场合、任何姿势都可以让人惊艳的本事。

海伦飞速地发出一系列数据，说：“结果很理想，我不得不说，一向好运气的你，这次运气似乎也不差。苏的潜力目前还没有看到极限在哪里，以现有的数据来看，他至少拥有可以各能力域发展到三阶能力的潜质。”

“三阶？”帕瑟芬妮看起来有些郁闷，说：“他在感知域不是已经拥有了五阶能力吗？三阶有什么可奇怪的，三阶只是入门呀！”

“你是想要我好好的夸你吗，没长大的小家伙？”海伦冷冷地回应，不过她仍然细细解释：“请注意两点，帕瑟芬妮将军。{@*}第一，苏是全领域的三阶，全领域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比我更加清楚。第二，三阶只是依据目前的数据推算出来的结果，也就是说，这是最保守的估计。好吧，就让我满足你的心愿，亲爱的帕瑟芬妮将军，你捡到宝贝了。”

“啊哈哈哈哈！”帕瑟芬妮先是一阵很没有形象的长笑，然后才得意洋洋地说：“那是！我亲爱的海伦，你也不好好想想，本将军神秘学中最高阶的能力是什么，资源富饶！八阶呀，不捡到宝贝才是真奇怪了呢！”

海伦对于眼前的帕瑟芬妮很是无语，不过严谨到刻板机械的她仍然说：“资源富饶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这句话一出口，海伦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帕瑟芬妮都具备了这个能力，岂会不知道它的作用？顺着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无非是多夸她几句罢了。

见海伦不上当，帕瑟芬妮也就收起了小女孩一样的活泼，转而认真地问：“你为什么要检查苏的生理反应？”

“因为他身上的秘密太多，比如说入侵者，我到现在还没有从他的血液或者是任何组织内找到过，可是它肯定是藏在苏身体的某个部位。**”海伦扶了扶眼镜，以机械般的声音继续说着：“雄性动物在发情的时候，是全身组织动员得最彻底的时候，也是警觉性最低的时候。在他生理反应中，入侵者有可能会现出踪迹，不过不出现也没关系。苏在发情时体内各个组织器官的异动，会对我的研究有非常大的用处。另一方面，我可以更准确地找出他能力进化的方向，从而让他少走些弯路。”

屏幕上的帕瑟芬妮已经束好了头发，正在细心的收拾着脸蛋上的污迹。她一边忙碌着，一边说：“康纳博士那边的研究听说进展很快，你可要注意些。”

海伦哼了一声，冷冷地说：“不管他们的研究现在多么顺利，到了基因锁那里一定会卡住。这个东西并不是我们现在的技术水平能够解开的。不过康纳那东西太过自负，而且很贪婪，他一定不肯把基因锁放在一边。只要他们把主要资源放在基因锁上面，在研究进程上就不可能超过我。”

“可是他们的人员和经费，甚至于设备的数量都比你要多得多。你清楚我现在的状况，恐怕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没办法给你提供更多的经费了。”帕瑟芬妮提醒着。

“经费不是重点。@*”海伦随手调出苏的三维图像，放给帕瑟芬妮看，随着时间的推移，苏的身体明显在变化着，“看到了吗？这才是关键！只要我可以持续地研究苏，就足够了。按他现在进化速度，用不了半年时间，只靠着几管血和过时的全息资料研究的康纳，就会在数据上全面落后。”

“是啊可是你别忘了，他现在的进化速度价值３６００万。”帕瑟芬妮的表情有些复杂。

海伦随手关闭与苏相关的一切影像，说：“这个问题到此为止，现在让我看看你的身体。”

战场上的帕瑟芬妮顺从地把面前飘浮着的通讯器抓了下来，塞进胸口。大约一分钟后，通讯器震动了几下，自己浮了出来，重新在帕瑟芬妮面前投射出海伦的影像。

“这次对你身体检查的结论有以下两点”海伦从来都是这样直截了当：“第一，你必须放下一切任务，立刻回来进行治疗。这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帕瑟芬妮啊了一声，有些不情愿地说：“已经这么严重了吗？我自己没感觉啊！可不可以再等一周，剩下的两个任务很赚钱的。”

见海伦扑克一样毫无表情的脸，帕瑟芬妮不得不作出让步：“好吧，我这就回去。不过，第二结论是什么？”

“你需要更好的藏肉技术，才能把胸围保持在以往的水平。”还是那种机械刻板的声音。

帕瑟芬妮立刻眉开眼笑：“海伦！你总是能让我心花怒放！”

正文章三十二征途上

更新时间:2009-9-2022:10:34本章字数:10258

清晨，还不到太阳升起的时间，不过天穹十分明亮，光陆离奇的光带纵横交错，偶尔还有一团团透明的雾气飘过，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线，给奥本宫山山谷里的树木、建筑笼罩上一层如水晶般剔透闪耀的光芒。

平日里一向幽静的庄园一大早就热闹起来，通向庄园的公路上车队络绎不绝，如百川衲海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慢条斯理地一辆一辆进入庄园大门，甚至同一时间到达的车辆太多，必须在门口稍停次第进入。等待中的车辆造型千奇百怪，有旧时代的老爷车，有仿旧时代的加长版黑色轿车，甚至还有一辆由四匹黑马拉着的马车！

进入庄园的路并不宽敞，刚好够容纳两车交换并行。路两旁都是高大的古树，在这个季节树枝上已经没有多少树叶，平整的路面上零零散散地落着些许黄叶，为这隐藏在山野中的庄园平添了寂静气息。

这条林荫车道连同用做隔离的墙壁花园显示着亚瑟家族的强大实力和历史沉淀，在这个时代，拥有如此多幸存下来的古树和花卉并且只做观赏使用已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而日常维护和减缓植物变异则展现了尖端的家族科技。

到八点钟，所有的车辆都已在主宅旁边的空场上停放好。主宅的餐厅中，早餐已经开始。

长长的餐桌尽头，奥贝雷恩一身正装，端坐在主人的位置上，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银餐盘中食物。他的上身挺得笔直，动作、礼仪和表情上挑不出一点瑕疵，尽管清秀的脸和他尊贵的座次并不相称，但是在他身上已经隐约散发出威严的气势。至少坐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人会觉得奥贝雷恩太过年轻了。

餐桌两边，错落坐着十几个男人，年龄跨度从三十多至六十多岁。他们同样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偶尔互相交换个眼神。长桌另一端，正对奥贝雷恩的位置上端坐着一个五十余岁、一脸威严的老人，半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名老人，就是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的父亲，博列洛.亚瑟。

三个并不算美丽，不过笑容甜美令人爽心悦目的侍女穿梭忙碌着，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餐点送到人们面前，同时手脚麻利地换下用过的餐盘。

早餐准时在八点二十分结束，所有的人来到了会议室，在预定的位置上坐下。会议室中央是椭圆形的长桌，作为现任的族长，奥贝雷恩自然仍高踞主位，博列洛.亚瑟则与其它十七人混坐在一起。让人注目的是，会议桌旁还空着一个位置，那本来该是帕瑟芬妮的座位。

这是亚瑟家族的例行长老会议，一般两个月召开一次，参加者都是亚瑟家族旁支首领或者是重要人物。在奥贝雷恩接掌族长之前，他本来还没有资格参加长老会议。那时亚瑟家族的族长仍是博列洛，而实际事务则由帕瑟芬妮主持。@*在她全面掌管家族事务的两年间，亚瑟家族的势力稳步发展着，虽然没能比摩根和威廉家族更快，但也没有被拉开差距。对于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孩来说，这已经是一份非常值得赞许的成绩。在家族这两年有条不紊的发展过程中，长老们从帕瑟芬妮身上看到了镇定、从容、果敢、雷厉风行等种种优异的品质，她即着眼长远，又注重细节，并且具有处理危机的高超手腕。最让人称道的，则是她在两年中彻底地改组了海皇三叉戟，并使之从几支家族武力中脱颖而出，最终成为堪与威廉与摩根家族任何一支部队相提并论的超级精锐。从而使本来在武力上略有欠缺的亚瑟家族弥补了弱项。

尽管在主持家族事务之前，最年轻的暗黑龙骑少将职位已经充分说明了她的能力，但这两年中，长老们依然深刻感觉到帕瑟芬妮的前途无量。

本来再过几年，在奥贝雷恩２４岁时，就由他接替帕瑟芬妮的位置，而帕瑟芬妮将专注于暗黑龙骑的发展，并且领导家族的武力。如果一切顺利，那么在几年之内，亚瑟家族将会接连出现两位经过充分历练的年轻天才，并且博列洛依然精力充沛。到那时，如果仅从主家的人才来说，亚瑟家族将会稳压威廉和摩根一头。

但是这几个月以来接连不断的变故让所有的长老都有些措手不及。奥贝雷恩强势上位，不但将帕瑟芬妮排挤出了家族，还收编了她手中掌握的全部武力，只给帕瑟芬妮留下了在暗黑龙骑中建立的各种设施。**这让几乎所有的长老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当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博列洛的时候，他耐人寻味地保持着沉默，于是长老们也就认可了这次交替。毕竟家族事务不可能长久交给一个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是帕瑟芬妮。

几个月内，奥贝雷恩迅速地变化着。从最初的青涩中尚带些羞怯，到如今与帕瑟芬妮几乎同样的果敢和狠辣。长老们往往有种错觉，似乎在看着一条本来柔嫩的虫子，正在脱茧化蝶。

奥贝雷恩完全放弃了自己在艺术上的兴趣，几乎将除家族事务外的一切时间都投入到能力的训练中。而在这段时间中，能力的飞速成长验证了至少在类法术域，奥贝雷恩有着不输于他在艺术上的天份。多项潜质测试的结果表明，已经修炼成多项类法术五阶能力的奥贝雷恩，拥有发展到八阶能力的潜质。

除了能力外，他在家族事务的管理上也开始展现才能。对海皇三叉戟的收编非常平稳，并且在仔细研究过这支部队的规令和模式后，奥贝雷恩将这些全部保留了下来，并且适度的给他们增加了资源。其它事务的处理也日益老练和果断。或许最开始是有着博列洛在暗中的扶助，但是至少是最近，十分明显，很多事务奥贝雷恩已经开始独立做出决断。

长老们好象又看到了两年前的帕瑟芬妮。只可惜，今天她并不在这个会议室内，以后也不会在。老人们都是智慧的，也是慵懒的，大多数长老很愿意看到姐弟两人一起坐在会议室中的场面，这意味着他们的晚年可以过得很清闲，只需简单地划拨资源到他们选定的项目或是新开拓的区域，然后坐等分红就可以了。博列洛父子女三个，都有着公平和公正的素质，不会在分红上作手脚，也不会有意去削弱旁系的家族。

主家接连出了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两个怪物，根本不用去削弱对手，只要专注于强化自己，反而更会拉开与对手的差距。

由于这是例行的会议，所以议题事项相对固定。最核心的就是新的投资项目，新区域的拓展情况，以及对武力部队及相应机构设施的额外拨款等。对于这些项目，长老们都已成竹在胸，因此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全盘敲定。按照正常议程，会议到此就应该结束了，长老们用过午餐后，或是小聚盘桓，或是便各自离去。博烈洛也不住在老宅，他在南方的河边建了个木屋，带了两条狗，每天的事情就是钓钓鱼，打打猎。

不过今天的会议似乎没这么容易结束。一个四十刚出头的中年男人敲了敲桌面，引来所有人的注目，他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奥贝雷恩，说：“我有个临时动议，我们应该重新接纳帕瑟芬妮回归家族，或者至少先给她财政与技术支持，让她渡过眼前的危机。”

会议室中忽然静了下来，大多数长老的目光都望向了奥贝雷恩。毕竟奥贝雷恩上位之后发起的第一个动议就是驱逐帕瑟芬妮。至少到目前为止，这个动议的结果并没有什么不妥。帕瑟芬妮陷入了危机，但那是她自身的原因。而亚瑟家族从法布雷加斯那里得到的利益足够弥补失去帕瑟芬妮的损失，其中见效最快的部分甚至已经分配到了各系的名下。从这几个月的时间看来，奥贝雷恩除了经验不足外，处理事务的才干似乎不在帕瑟芬妮之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奥贝雷恩就否决了这个动议，他注视着中年男子的眼睛，语调平和地说：“否决。亚瑟家族与法布雷加斯家族的秘密协议不能打破。驱逐帕瑟芬妮正是这个协议最重要的一部分。”

奥贝雷恩环视众长老，然后继续说：“失去帕瑟芬妮的损失是巨大的，但是我们从法布雷加斯家族得到的东西足以弥补，这一点各位尊敬的长老都很清楚。亚瑟家族有着古老的荣誉，法布雷加斯也是我们长久以来的盟友。和法布雷加斯的盟约长久以来确保了家族的安全，并且使我们逐渐追近了与摩根和威廉家家族的距离。从过去十年的报表中，智慧的长老们一定能够清楚地看到这一点。而从长期来看，信誉才是家族生存和发展的保证，如果我们可以随随便便打破一个如此重要的协议，那么过不了几年，诸位就会发现我们将不再有任何朋友。{**+我想说的是，没有任何一个天才能够拯救世界，为了某个人而放弃家族的未来，是完全不值得的。”

这番话让几位长老听得暗暗点头，但是那名中年男子却一声冷笑，说：“我不明白的是，如果亚瑟家族的天才帕瑟芬妮沦落成为其它家族的玩物，难道就对我们家族的声誉很有帮助？奥贝雷恩，所有人都知道你为什么驱逐帕瑟芬妮！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姐姐被一群外族的男人轮着骑，但是这记耳光是抽在家族所有人的脸上！法布雷加斯家族有什么，不过是钱和一些技术，只要是钱能买到的就没有真正珍贵的东西。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哪一位可以为我们买回一位暗黑龙骑的将军？如果哪位长老觉得可以，那么可以投我的否决票。”

依照亚瑟家族长老会议的规则，正式接任了族长的奥贝雷恩可以否决任何动议，但是假如动议获得了三分之二长老的赞同，议案就会被强行通过。

奥贝雷恩脸色因为明显的愤怒而有些苍白，但他仍保持着克制，刻意放缓了语速，说：“尊敬的斯卡迪叔叔，你所说的问题和放逐帕瑟芬妮的原因是两回事。她不顾家族与法布雷加斯长期结盟的关系，执意让苏加入暗黑龙骑。这种做法的后果，就是打破我们之间的古老盟约。请您记清楚，是她先把家族的长远利益放在一边！”

斯卡迪没有把奥贝雷恩的解释当一回事，仍然冷笑着说：“你口口声声说的都是法布雷加斯，可是既然我们能够放弃一个暗黑龙骑的少将，他们为什么不能放弃一个第四顺位继续人？究竟我们是三大豪门之一，还是他们是三大豪门之一？我亲爱的奥贝雷恩，依我看，你放不下莱科纳的仇恨才是主要的原因！听说，审判所三巨头之一的梅迪尔丽亲自去了拉尔文森林庄园，不光砸烂了那的大门，还当众宰了他们的第三顺位继续人。法布雷加斯家的那条老狗还能怎么样，除了在议会里吠上几声，他什么都做不了！说句实话，我现在倒是觉得帕瑟芬妮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苏现在可见的价值已经不比莱科纳差了，而将来的提升空间还很显著。并且很显然，苏和审判镇那个已经逐渐开始让人畏惧的梅迪尔丽有那么一腿。”

奥贝雷恩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是苍白。

斯卡迪看了看奥贝雷恩的脸色，忽然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我觉得，有问题的并不是帕瑟芬妮对苏的坚持，而是你对莱科纳的坚持。虽然我们都能够接受非传统的感情，但你现在毕竟是族长，需要有对古老传统至少是表面上的尊敬。另外，我个人认为，你用追求梅迪尔丽来做掩饰的手法并不高明，她可不是你能够随意愚弄的对象”

奥贝雷恩灰发忽然根根竖起，房间中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十几度，并且毫无止息的迹象。@*奥贝雷恩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泛起一层奇异的冰蓝色，木制会议桌骤然开裂，一道如刀锋般的寒气延着裂缝曲折向前，正对着斯卡迪扑去！致命的寒气还向四周扩散开，扑向了会议桌边坐着的老人们。

寒气凝成的刀锋距离斯卡迪还有一米时，忽然自行冒出大团的白雾，竟然就此消失。斯卡迪冷笑着，端坐不动，连手臂都没有抬一下。在他看来，奥贝雷恩这种程度的攻击，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游戏。

与会的长老中，有几名上了年纪的并不是以能力见长，甚至最老的一个已经接近于能力全失，可是面对突出其来的冲击，他们似乎都视而不见，就连惊讶的神色都没有。弥散的寒气根本就没有超出会议桌的范围，也不知是哪位长老暗中动的手脚。不过木制的会议桌完全承载不起这样的力量，它的颜色迅速淡了一层，然后啪的一声骤然开裂，碎成了四五十块。

“亲爱的奥贝雷恩，你是想在长老会议上杀了我吗？就因为我揭穿了你的心事？”斯卡迪好整以暇地问，他甚至还维持着右臂支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的姿势，似乎会议桌还完好无损的留在原地般。

“你”奥贝雷恩脸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斯卡迪，可是他知道自己一时冲动已经犯了错误，这时只有强行忍耐。{**+

此时年纪最大的那位长老忽然张开了昏昏欲睡的双眼，说：“好了，午睡的时间快到了。我年纪大了，精力比不了你们。现在开始表决斯卡迪长老的临时动议吧。”

众位长老大多数都是一脸的无所谓，有的举手表示支持，有的手心向下平放在原本该是桌面上的位置表示反对，还有的则双臂环抱以示弃权。

让奥贝雷恩有些欣慰的是，只有不到一半的人支持斯卡迪，远远不到推翻他否决所需的三分之二票数。但他也警惕地发现，支持斯卡迪动议的长老数量远远超出他此前的预料。

斯卡迪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向奥贝雷恩嘲弄的一笑，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其它长老也纷纷起身，大多数是要留下来用餐的，也有几个需要立刻离开回去处理自己的事务。

这次的例行会议就此结束，结束时的气氛并不算好。

傍晚时分，目送最后一辆轿车离开了奥本宫山庄园后，奥贝雷恩被博列洛叫进了主宅西侧的雪茄室。

“你今天的表现并不好。或者说，让我很失望。”博列洛用银质小刀慢慢地切削着雪茄。

奥见雷恩在父亲面前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斯卡迪并不是真的想要帮助帕瑟芬妮，而且您知道他对姐姐的企图。８９ＷＸ.ＣＯＭ”

博列洛切好了雪茄，只是在欣赏着自己完美的切削工艺，并不急于点燃。听了奥贝雷恩的辩解，他笑了笑，说：“斯卡迪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在帕瑟芬妮十岁时，斯卡迪就表露过对她的欲望了。你姐姐现在的状况，其实正符合他的心意，如果还是以前的情况，也许再过上二十年，他也没可能碰你姐姐一根手指。在帕瑟芬妮的事情上，你的决定没有错。当然，陷入如今的境况，她应该是有自己的理由，只不过她不愿意和我们解释罢了。”

奥贝雷恩沉默了片刻，才说：“今天的会议，我很抱歉。不过，斯卡迪侮辱了我对梅迪尔丽的感情，这是我完全无法忍受的。”

“我知道。虽然我并不看好你和梅迪尔丽的前景，不过做为父亲，我还是会祝福你。”博列洛点燃了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看着奥贝雷恩，说：“斯卡迪今天的真正目的，就是要让你失态，让长老们看到你的稚嫩。你记住，在任何时候都要沉得住气，不要轻易表露出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冬天就要来了，我有预感，这个冬天不会平静，你要尽快地成长，不要让仇恨、愤怒或者是嫉妒这些情况支配了你的判断。还有，朋友和敌人都是今天和昨天的事，明天会怎么样，没有人会知道。”

夜色初临的时候，博列洛驾着自己那辆老式的双轮轻便马车，带着两条十几岁的老狗，离开了奥本宫山庄园。他要在南方的河流彻底封冻前多钓几条鱼，好回来向老朋友们炫耀。

于是奥本宫山庄园中，亚瑟本家又只剩下了一个奥贝雷恩，而直到深夜，他书房的灯都在亮着。

正文章三十二征途下

更新时间:2009-9-2210:45:48本章字数:4711

苏当然不会知道在奥本宫山庄园中发生过的戏剧性一幕，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对他来说，整个世界虽然充满了汹涌的暗流，但其中绝大多数与他无关。就算是那些与他的轨迹有所交集的，在他快速成长起来之后，其中大多数也会从危险的暗流变成无关痛痒的溪水。当然，随着成长，随着能力的提升，苏也会如一条日益长大的鱼，再也无从容身于溪流中，必须不断溯流前进，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江河大海。

至少在眼前，对于苏这条小鱼来说，暗黑龙骑还是一条宽广无边的大河。但是在看过了旧时代留下的世界地图后，苏才发现，未知的地域仍是世界的主要部分。

苏已带齐了全部装备，开始向龙城的西北边界进发。除了必要的补给外，苏还专门带了一块电子模板，里面是苏的权限所能知道的全部配方与非标准能力的说明。苏准备在这次任务中花些时间，仔细研究这些已知的能力，然后选择合适的能力和进化方向。毕竟他现在拥有了１８个标准进化点的资源，可以选择大量的一阶强化。他原本拥有的２７个进化点在被海伦检查的过程中，身体自行在格斗域生成防御二阶和灵活一阶的能力，并且在神秘学中生成了一个新的二阶能力，伤害减轻。

这个能力与暗黑龙骑神秘学的伤害减轻十分类似，不过作为非标准能力，它的作用非常不稳定，根据龙骑大量的数据说明来看是因人而异的。拥有这个能力的人，能够在伤害降临前的瞬间产生感觉，从而使肌体组织相应改变。大多时候，这种改变会减轻受到的伤害，但是幅度非常有限而且很不稳定。从效果上看远远比不上格斗域的防御强化。当然，伤害减轻和防御强化同样是可以多次强化的能力，然而作为二阶能力，伤害减轻第一次强化就要消耗２个以上的进化点，并且第二次强化实际上的损耗相当于生成了一个新的三阶能力，这使得它更无法与防御强化相比。而让苏相当郁闷的是，自己的身体似乎受刺激过度，不光自行生成了伤害减轻的能力，还额外的强化了一次。

苏的速度并不快，保持在１０公里左右快速行走的匀速上，按照这个速度，还要半个小时才能走出龙城的核心区域。不过，苏有的是耐心。

身后远远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并且迅速接近。苏的速度和路线都保持不变，他是在路边行走，不会影响到汽车的行进。在龙城中，能够开车的都是些大人物，苏不想招惹他们。他虽然不喜欢但是也不怕麻烦，然而他不想把麻烦带给帕瑟芬妮。

汽车以狂野的速度飞驰而来，并且迅速减速，最后和苏并肩而行。

“嗨！漂亮而且好运气的小子，上车吧，我带你一程。”开车的竟然是里卡多.法布雷加斯。

里卡多的车是一辆涂着灰绿迷彩的越野吉普，和他的风格很相似。苏看了看里卡多，再看了看他的车，说：“我自己可以走。”

“干什么？我又不会收你的钱！”里卡多大大咧咧地说，他忽然满脸惊讶，双眼瞪圆，连嘴里叼着的烟都掉了下来，在他做工精良合身的外套前襟炙出一缕白烟。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这个，叫了起来：“喂，小子，你想干什么？快把那东西收起来，斯格拉可不是光看着好玩的家伙！该死的，还是火力增强型！我只是想要载你一程而已，你把这东西拿出来干什么？”

苏依旧保持着前进的匀速，不过显然没将斯格拉收回去的意思。以他的反应速度，再考虑到两人间不到三米的距离，可以说苏已经占尽了先机。哪怕里卡多是个能力不明的少校，也很有可能倒在苏的枪下。毕竟即便是修满防御能力的少校，也挡不住斯格拉的正面的一次轰击。

苏平淡地说：“按我的理解，我和法布雷加斯家族仍处于战争之中。这场战争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里卡多把还没熄灭的烟头扔到了车外，耸耸肩说：“这场战争是没有结束。不过别忘记，战争的起因是你杀了我们家族的莱科纳。他是家族第四顺位继承人，那可不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苏简短地回应：“我杀他的原因，是他想抓我回来做标本。”

“好了好了，仇恨的事情本来很简单，不过惯例是会变得越来越复杂，这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够决定，能够解决得了的。不管怎么说，先上车吧，象个男人点！”里卡多催促着。

实话，苏对里卡多并没有多少恶感。他和这个男人接触不多，而且他们应该算是正式相见前就属于敌对状态了。但是在莎莉那件事上，两个男人却感觉有了些默契。苏心里也十分清楚，培训基地的死战中，如果对手中出现了里卡多，那么苏难逃一死，根本坚持不到帕瑟芬妮的到来。虽然苏与法布雷加斯家族的仇恨已经到了根本无法化解的地步，但是与里卡多的关系却似乎有些奇异的微妙转向。

不过，苏在荒野中见过了太多演技逼真的背叛与欺骗，他们的欺骗之所以难以分辨，是因为起初的时候他们并未存心要骗苏，然而当出现了足够多的利益和诱惑时，一切就都改变了。

所以苏不会上里卡多的车。

“你那辆车的仪表盘下面，好象有个很有趣的小机关。”经过培训之后，苏对于机械和电子更加了解了。在他的超距触感感应下，那个小机关里面藏着的气体让苏本能地感到警惕。

“啊，你说的是这个吗？”里卡多似乎恍然大悟，挠了挠头，哈哈笑了一阵后，按动了方向盘下藏着的一个按钮。副驾驶位置前无声无息的喷出了一团气雾，气雾的味道很淡，而且根本没有颜色，难以防范。

苏的距离并不远，嗅到了随风而来的气雾，只觉得头中略微一晕，然后就再无异样。看起来这是一种麻醉剂，但是效果出奇的小。

“这东西可不是用来对付你的，而是对付我那些女人的。我和她们喝过了酒，载她们回去的时候，偶尔会用下这个小东西。如果喝了酒，再吸了喷雾，就会变得烂醉如泥。一直到完事才会醒过来。”里卡多说。

苏实在难以理解里卡多的做法，虽然他也曾经有过在酒醉后的**之夜。不过试过一次后，苏得到的并不是最想要的放松，而是空虚和疲惫，于是此后他便不再和那些成天泡在酒馆里的女人发生什么了。实在有生理需要的时候，比如说一场激烈的战斗之后，苏会选择那些收钱的女人，她们温存体贴，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根据收到的报酬提供同等品质的服务。而且他从不会呆到天明，总是在茫茫夜色中离去，消失于危机四伏的荒野中。

“她们不是肯和你回去了吗，为什么还要用这个。”苏问。当然，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爱好，过了头的爱好也被称作怪癖，也许里卡多就喜欢根本不动的女人。

里卡多哈哈大笑，说：“你一定以为我喜欢玩根本不动的女人是吧！其实谁会喜欢死人一样的女人呢？原因很简单，她们跟我回去，那是她们主动。我把她们闷翻后，这就变成了是她们身不由已。”

苏不禁一阵头痛，对里卡多这种完全意淫的做法实在无法认同。不过女人似乎是男人间拉近距离的最好话题之一，讨论过这些之后，里卡多与苏之间的紧张气氛已经放松了很多。但是，斯格拉依然在苏的手里。苏相信，以里卡多目前表现出的能力来说，即使他忽然偷袭，而且给了自己致命的打击，自己也能够在临死前瞬间用斯格拉轰烂里卡多的身体。

看到苏完全没有上车的意思，里卡多也就不再坚持。他在操纵台上一按，吉普车的风挡玻璃即刻变成了一块半透明的显示屏，无数图像在上面显现。

里卡多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神色变得冷静而肃然，说：“好了，我们来谈谈正事吧！我听说你在荒野中生活了十几年，是个非常不错的猎人，在培训基地的那场战斗中，你也展示了顶级猎人和杀手的技艺。我想问你的问题是，在你过往的猎人生涯中，有没有看到过智力显著异常的变异生物，比如说，会使用步枪的狼？”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问题时，苏身上忽然泛起一层寒气！

他立刻想起了当初在Ｎ１０１基地外狙杀的腐狼狼王。它的智慧显然绝不是一只腐狼能够拥有的，苏当时就有些怀疑，它的智力是不是已经快追上人类的水准。后来遭遇到活尸女王也是一个例子，她甚至还懂得阅读和学习旧时代人类的生活习惯，而且把从来杂乱无章的活尸们组织成一个秩序社会的雏形。不过这个例子并不典型，很多活尸其实是旧时代人类退化形成的，拥有智慧并不出奇。

可是听里卡多话里的意思，难道他遇见过会用步枪的腐狼？！如果是真有其事，那么这就比当日的狼王更进了一步。但这才过了多长时间？腐狼就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苏有些不寒而栗。

“这些年来，我们人类的进化主要是在身体和力量上，智慧的进化实际上并不显著。但是变异生物不同，我们畏惧的并不是它们变得更快、更凶、更毒，而是畏惧它们逐渐拥有智慧。你来看，比如说凶暴鼠”

里卡多点着已变成屏幕的挡风玻璃，上面画面不住变幻着，都是凶暴鼠的一幅幅切面图。图角标注着切图的时间和地点。最早的一幅切图已经是４０年前的数据，最新一幅切图则是上周的事。从一幅幅图表中可以看出，凶暴鼠的体型明显在变得更大，爪子和牙齿更加锋利，然而最醒目的是，它的脑容量几乎提高了将近一倍。

“毫无疑问，即使简单从脑容量的大小来看，这些我们认为只有生物本能的凶暴鼠也在变得更加聪明，但是我们目前还没有给与足够的重视。”里卡多继续说。

苏仔细地看着一幅幅跳跃的画面，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只本来很是温顺的大老鼠，然后开始体型开始迅速变大，在爪牙锋利的同时，闪着血红光芒的小眼睛中开始透射出狡猾的光芒。

“你的意思是？”苏不明白里卡多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

“很简单。我对这些可能拥有了智慧的变异生物感兴趣，所以愿意高价收购它们的样本。如果你在任务途中发现了明显智慧有异的变异生物，可以把它们出售给我。我愿意用总部收购价的三倍来购买，当然，这个价格是有条件的。就是你卖给我的样本，不能够再出售给第三方，帕瑟芬妮名下的私人实验室可以例外。”

“以我们之间的现状，我不应该信任你。”苏淡淡地说。

里卡多耸了耸肩，说：“漂亮的小子，别那么认真！仇恨是仇恨，任务归任务，这是两码事。如果你不愿意卖给我，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况我也不会因为你卖给我几只标本，就放弃打断你两条腿的打算。我们之间迟早是要打一架的。当然，我还是建议你把东西卖给我，其它人恐怕不会出那么高的价钱，你拿了这笔钱，不是正好去还帕瑟芬妮的债？”

“你这算是在帮我？不过我不会领情。而且你不怕家族责备？”苏笑了笑，如此回答。

里卡多的表情罕见地认真起来，说：“我不仅仅是在帮你，也是在帮助我自己。我想要建立一只队伍，一支专门清剿可能具有智慧的变异生物的部队。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在真正的危机面前，我们之间的仇恨就会变成一场儿戏。”

“真正的危机？”苏的脸色很平静，眼睛里却闪过一丝警惕。

“是的，真正的危机。不过现在好象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我们做成第一单的时候再说吧。”里卡多刹住了车。不知不觉的，两个人已经到了龙城的边缘。

苏向里卡多望了一眼，没有追问下去，独自向苍凉的废墟带走去。里卡多喃喃地说了句：“这个冬天多半不会平静，祝你好运，漂亮的小子唉，酷妞如果肯为了我大杀四方，那该多好！”

里卡多向苏孤独的背影看了一眼，猛然发动了吉普，轰然远去。

废墟带对苏来说非常的熟悉，但是今天扑面而来的风不光有些寒冷，里面还多了些莫名的味道。在苏面前，是一条荒弃然而笔直的路，一直伸向城市的尽头，路的那一端，有暴民、有贪婪的猎人，有嗜血的变异生物，或许还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一外来者上

更新时间:2009-9-2315:16:22本章字数:5567

苏这次选择了一条全新的路线，从龙城出发，斜向西北穿行，从钟摆城的东北方向绕过，再到Ｎ９５８。从旧时代的地图上看，这条路会经过众多的村镇废墟，也有发达的公路网络。当然，现在这些公路都早已毁弃，不堪再用。

但是这条路线比起先经萨拉托加再穿越草原的路线要近得多，而且途经罗克瑟兰公司已经建立起来的基地钟摆城，对Ｎ９５８补给要容易得多。沿途那些村镇，也可以重建成新的补给点。惟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条路线要绕行到草原山脉的北部，才能到达基地的入口。

临行前与里卡多一番对话后，苏对荒野中形形色色的生物留意了许多。虽然暂时没有看到有明显智慧迹象的生物，可是当初那头腐狼首领的阴影却始终挥之不去。苏明白里卡多所说的真正危机是什么，既然出了一头智慧的腐狼，就有可能出现千头，万头，而其它的种族也有可能发展出能够与人类相匹敌的智慧来。

这不是什么好事。

苏虽然并不精通生物竞争方面的学说，可是只凭直觉就能够知道，至少在这片陆地上，两个智慧种族根本无法共存。

苏保持着２０公里的匀速前进着，奔跑的效率当然远比不上开着越野车赶路，可是他喜欢这样。这并不完全是因为付不起燃料的费用，主要原因还在于苏觉得这样自己可以更加的贴近荒野，贴近整个世界。沿途经过的地方，几乎每一点细微的变化都可以被苏感知到。双脚一下一下与大地的接触，甚至会让苏有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是在世界的胸膛上奔行着，可以感受到整个世界心跳与血脉的强劲声音！

奔跑许久之后，在苏意识中的地图里，可以看出他现在的位置距离钟摆城已经不到１００公里，进入了罗克瑟兰公司巡逻队巡行的范围。

在苏面前，是龟裂而冰冷的土地，远方是一条干涸的河道，几株枯树显目地矗立在河岸边，盘曲的枝干上好象垂挂着凝固的时光。尽管已经是冬天，不过新时代已经很少下雪了，地面因为干旱而布满了细小的裂缝。

目光所及的地方，随处可见深深的车辙印记。从轮印的花纹形状看，正是罗克瑟兰公司配置的武装越野车。

有几道车轮的轮印特别的深，转折激烈，轮印外沿处坚硬的废土都被推压起来。寒风吹过时，松散的浮土到处飞扬着，看来巡逻车队刚从这里经过不久。

苏停下了脚步，凝望着远方的地面。那边的废土中半埋着十几颗黑乎乎毫不起眼的圆形金属块，散落在几百米方圆的范围内。这些金属圆块每个不过是五公分直径，在超过１０００米的距离上它们就是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小点，没有经过目力强化的人根本就看不到它们。象这样的金属块，在荒野废墟间几乎随处可见，然而让苏警惕的是，他听到了一种奇异的高频音波，这种声波超出了人耳正常听力的范围，但是遇到人体组织后会反弹形成一种新的音波，反射回去。无数数据在脑海中瞬间闪过后，苏已经定位到了这些高频音波的来源，就是远处那些毫不起眼的金属块。

再过了几秒，苏又得出了一个结论，在他经手过的各种生物中，只有人体对这种音波的反弹最强。

苏向最近的一个圆形金属块走过去，一直走到距离它五米左右时，金属块中心点忽然亮起一点暗红色光芒，外壳上弹出八根细小的喷管，喷出大小不一的淡蓝色火苗。金属块立刻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苏飞撞过来！

东西飞行速度极快，让苏都吃了一惊。他猛然伏低了身体，双脚发力，身体向侧方窜出，拉开了与金属块的距离。金属块周围的喷管自动调整了角度和喷射的强度，让它灵动地划了个半圆，再次加速向苏飞来！

苏的肌体组织骤然收紧，对高频音波的反射大为减弱，同时再次向侧方加速脱离，刹那间的加速度，甚至超越了猎豹。苏与金属块的距离瞬间拉远到了十几米。

金属圆块失去了目标，在空中茫然飞了几圈，慢慢降落到了地上，中心处的红光闪了几闪后，扑的一声轻响，骤然炸开！数以百计的金属破片向四面八方飞射，杀伤覆盖范围足有五米。如果距离稍微远一些，这些破片对于暗黑龙骑的野外作战套装威胁不大，但是，这是专为龙骑配置的装备，哪怕是标准版的野外作战套装都昂贵之极，普通的龙骑扈从根本负担不起。如果目标是普通人，那么这种智能地雷的威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这些金属圆块看起来是一种智能化的人类感应地雷，能够在五米左右的范围内自动触发，追踪半径则超过５０米。苏看了看周围感应地雷的散布范围，判断出它应该是炮射或者由某种特殊的抛射器发射出来的。

苏眉毛动了动，蹲了下来，拾起一颗金属破片，在指尖慢慢捻着。这是合金制成的破片颗粒，虽然小但是非常沉重，不规则的形状可以使它在人体组织中快速翻滚，高速冲击下的杀伤力非常惊人。而且构成破片的合金是苏不知道的金属，里面含有强烈的辐射，射入身体后如果几个小时没有取出来，就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这颗地雷从内到外，都不是罗克瑟兰公司的技术水平能够制造的，技术水平直追暗黑龙骑的制式装备。但是从暗黑龙骑的装备清单中，苏从没有见过这种智能感应反步兵雷。

想到在身体检查时看到帕瑟芬妮身后纷飞的战火，苏心头微微一紧。他将背后的步枪取到手上，随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弹匣压进枪身。上尉手制的这支步枪除了射程远、精度高之外，可以同时三排供弹的弹匣也是特色。这让苏无需更换弹匣就可以在高爆弹，穿甲弹及特种弹之间切换，射速较普通狙击枪大为提高。不过，除了狙击专精五阶以上强化的家伙，也只有苏才能够用得好这把枪。

他环视四周，很快就看到北方有几道醒目的车痕。这不是罗克瑟兰的轮式越野车，而是半轮半履带式的车辆，而且比罗克瑟兰公司的越野车要重得多。从车痕数量看，对方来了两辆战车，斜斜地转了个弯，追着罗克瑟兰公司的越野车而去。

苏弯低了身体，小跑起来，片刻后就到了陌生车痕前。深深的印痕、爆裂的地面以及转弯时飞散的浮土都说明了战车动力的狂暴粗放。

车痕周围的地面上，到处散落着变形的金属弹头。苏拾起一颗看了看，又扔到了地上。看起来这种７.９２口径的重机枪弹完全奈何不了战车的装甲，１２.７口径的高射机枪弹作用也有限。

苏收紧了作战服各处的系索和束带，加快速度，以４０公里的匀速顺着车痕追踪下去。

大约跑出半个多小时，车痕转而向北，另有一批车痕从钟摆城出发，向不远处的山区驶去，看来是罗克瑟兰公司救援队伍。援军并没有直插山区，而是绕了个弯，从另一个方向开进了山区。

远方的山头上，已经可以看到不时升腾起火光和硝烟。苏再次加快速度，奔进了战火纷飞的山区！

苏小心翼翼地潜入战场的侧后方时，激烈的战斗刚刚告一段落。山谷中停着两辆轻型战车，两门战车炮指向周围的战顶，不时轰上一炮。这片山区地形复杂，是由一个个不过１００多米的山丘构成，山势并不陡峭。战车炮口径并不出众，但是炮火威力出奇的大，完全可以和主战战车相比，炮火精度也很高，已经连续将两名想要打冷枪的狙击手轰得飞上了天。

两辆战车中间，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正把两名受伤的同伴拖到战车后面。这些战士身上都披着形态奇特的深蓝色装甲，护住了身体各处的要害部位。两个受伤的战士身上到处都是弹孔，不过护甲上虽然弹痕累累，可是没有一处被击穿，所有的伤口都分布在手臂、大腿等地方，所以他们的伤虽然重，却并不致命。

伤员的铠甲和作战服被一一解开，伤口也得到了处理。从实施救护的战士娴熟的手法来看，他至少也是兼职的医护兵。前后几分钟的时间，伤员已经被处理完毕，战士们借着战车车体作掩护，搭起野战帐蓬，将两名伤员保护起来。

在另外一侧，一名战士持枪看守着六名俘虏。俘虏们个个重伤，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很多人的伤口还在向外渗着血，看起来即使没有人看守，他们也跑不了多远。虽然鲜血浸染了军服，不过仍然可以看出这些俘虏都是罗克瑟兰公司的部队。

一声沉闷的枪声响彻了谷地，又是一名狙击手伏在高处偷袭。

只是两辆战车都停在山谷中央，距离最近的一座山丘制高点也有一千米。这次狙击伏击的地点更是超过了１３００米，子弹打在了战车上，溅起一蓬火花。战车旁战士们的反应快得让人吃惊，两名狙击手即刻搜索子弹射来的方向，并且加以反击。三名战士手中的重机枪也吼叫起来，将炽热的弹雨抛射到山丘顶部，压制狙击手可能的撤退路线。战车炮则迅速转向，短暂的瞄准，然后就喷出一团火光。

轰的一声，山丘顶部炸起大片的土石，偷袭的狙击手也随着硝烟飞上了半空。

就在所有的战士精神上稍稍放松的瞬间，突然又响起数声枪声，战车外壳上溅起两团火花，地面上也有一处泥土高高喷起。但也有两名战士大声惨叫，一个腿上被狙击弹击穿，另一个则要倒霉得多，半边脖子都被子弹掀飞！

这一次的打击突出其来，以至于战士们都陷入了短暂的慌乱，各自做作战术动作，规避可能的后续打击。

呼的一声，从一座山丘的侧边射来了一枚火箭弹。这颗没有任何制导的火箭准确地指向了其中一辆战车，显示出射手精湛的射击技艺。只不过火箭发射的时机稍稍晚了大约十秒，这点平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在一些人的眼中却是非常充裕。一名战士上身微向后倾，手中的自动步枪不停地喷吐着火舌，五十发的弹匣倾刻间射空。

火箭弹被弹雨袭中，凌空炸开！

一辆战车炮口喷出一团火光，射出了一颗炮射火箭，直向火箭手埋伏的山丘射去，到山丘顶部时，火箭突然裂开，将十几颗苏遇见过的感应反步兵雷抛洒在山丘背后。山丘后面隐约响起连串的爆炸声，几名罗克瑟兰的战士惨叫着冲上了丘顶。其余的人很快就倒了下去，只有一个人生命力格外顽强，在丘顶来回奔跑，凄厉的叫声甚至传到了谷地中央！看来他的双眼已经被炸瞎了。

战车旁的一名战士稳稳地架起了狙击枪，整个瞄准过程不超过一秒钟，然后枪口火光一闪。再过一秒，那个仍在山顶上来回奔跑着的罗克瑟兰战士的脑袋就忽然变成了一蓬血雨。

不过经过这么一耽误，其余几名打冷枪的人已经消失在山背后，不知去向。

一名战士愤怒地咒骂了一句什么，忽然抬起枪，对着重伤的俘虏们一阵扫射，炽射的金属弹流瞬间将四个人送归了天国。

这些不知来历的战士们又是一阵忙乱，用尸袋将明显救不回来的战士套好，那个腿被打穿的家伙，则在原地做了个简单的小手术。一名战士取出一架一米大小的无人机，遥控着它飞上了天空，他则过检视着眼前的显示屏，上面清晰了标出了山丘背后的图像。只要发现罗克瑟兰战士的行踪，战车炮就会射出一枚炮射导弹，在无人机的引导下，导弹会准确地飞向三五成群行进着的罗克瑟兰战士，然后抛下一打感应反步兵雷。

根本没有人能够逃脱感应地雷的追袭，甚至有人被地雷直接击中，然后整个身体被激射的金属破片打成了筛子。

通！山丘间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声，在低空盘旋着的无人机忽然冒出大团火光，旋即化成了一团火球。听这枪声，应该属于旧时代的巴雷特狙击枪。能够在千米距离上击中这么小的运动目标，显然枪法不俗。

山谷中的战士们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还有备用的无人机，不过再也不敢放飞上天。他们商量了一下后，十名战士就在战车的掩护下向附近最高的一座山丘前进，剩下的两名战士打开了运兵战车的后门，将伤员抬了进去。然后从两名还活着的俘虏中选了一个看起来精神点的，也塞进了战车。他们随后登上了战车，跟随着前面的战车前进。

伏在岩石后面的苏放下了眼前一个只有十公分长、呈四方形的战术望远镜。他并不急于追踪那些不知来历的战士，而是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战术板，先连接上自己的徽章，再接通战术望远镜。战术板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古怪的图案，那是一只深蓝色的蝎子，只有尾刺的末端上染着猩红。这个图案印在两辆战车的车侧，有些战士的头盔上也印着这个标记。

苏轻轻点了下蓝蝎的图案，电子战术板即刻飞速地搜索着。它此刻连通着整个暗黑龙骑的数据库，要从中找到与这个图案相匹配的标识。整个搜索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钟，苏却等得有些心焦。

随后，战术板上跳出这样一行字：没有纪录。

没有纪录？

苏本来以为，这支小部队应该是属于议会中某个家族的私军或者是暗黑龙骑哪家外围公司的武装，毕竟这里距离暗黑龙骑的核心区不远，罗克瑟兰也开始与龙骑有初步的合作关系。但是现在，没有纪录意味着这支部队多半属于某个未被探知的强大势力，另有较小的可能是某个家族的秘密部队。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在暗黑龙骑的规则中，都是属于可以自由猎杀的对象。只有纪录在册的友好势力，才可以让暗黑龙骑放低枪口。

苏关闭了战术板，沿着山丘开始跑动，向那些战士前进的方向迂回过去。在带上这块战术板之前，苏曾经有过犹豫，虽然使用它会带来相当明显的战场优势，可是这也意味着自己的行踪暴露给了龙骑总部。不过苏最后还是决定带上它，因为无暇返回龙城的帕瑟芬妮留给他一句话，要学会去信任。

这些战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使用的完全是新时代的装备，只有少数几家大公司才有可能建立起这样一支武装。除了暗黑龙骑外，苏不知道有哪一家公司可以在战车、无人机、枪械乃至于医疗套件上都达到这样的技术水准。

面对罗克瑟兰的战士，这只部队拥有压倒性的技术水准，但是在战术和应变指挥方面就要差了很多。罗克瑟兰方面有一名高阶狙击手，在山区作战中，他很有可能发挥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威力。

这里是山区，苏也很喜欢这个环境。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一外来者下

更新时间:2009-9-2423:21:32本章字数:6745

蓝蝎战士的推进很有章法，战车缓慢地爬上了不算太陡峭的山坡，战士们则在分散在战车周围，缓缓向山顶登去。

登山的过程很顺利，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和骚扰。只在接近山顶的时候，感应器蜂鸣了几声，探测到前方留了几颗地雷，但这些属于旧时代的地雷在蓝蝎的眼里，根本就不是危险。一名战士从背包中拿出一个仪器，向雷场一扫，轰鸣声中，所有的地雷都被引爆，尘土激扬四溅，旋即重归平静。

当战车完全爬上山顶时，蓝蝎战士们的视野即刻开阔起来。在两公里外一座山丘顶上，一小队罗克瑟兰战士正在奋力登山，想翻到山后去。蓝蝎战车上的炮塔即刻转向，一声轰鸣，空中纷洒落下的感应地雷即刻将那队战士都炸成了碎肉。

贴着山丘顶部疾行的苏稍稍站直身体，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略微皱了皱眉，看来蓝蝎不论是炮射导弹还是普通炮弹，引信中都装有生物定位装置，否则不可能那么准确地在罗克瑟兰战士的头顶抛下感应雷。

苏伏低身体，更加小心地借着山体的掩护，向侧方的山丘奔去。方才那声震憾人心的巴雷特枪声，更加坚定了苏的信心。苏记得，在自己离开钟摆城前，罗克瑟兰中似乎没有人使用老式的巴雷特，他们更加喜爱新时代ＲＦ系列狙击枪。

一座山丘的背面，丽将自己的身体象个破口袋一样扔进了一个浅浅的山洞里。里高雷几乎是贴着她冲了进来，不过以脚跟为中心，身体一个盘旋，倒滑着进入山洞。丽的身体猛然弹起，用手抵住了里高雷的后背，让他稳稳地停了下来。

里高雷双手中各握着一把速射手枪，他身体后倾，把重心完全靠在丽的手上，双手向前平伸，突然连续开火！

洞口火光不停地亮起，一颗又一颗追踪而来的智能感应反步兵雷被里高雷一一凌空击爆！虽然洞口距离两人躲藏的洞底足有十米，不过爆裂开的碎片仍然有不少飞溅在里高雷身上。他恍如不觉，一双筋骨分明的大手稳如磐石，不停地射击，直到洞口再也没有追踪雷出现，他才放下了枪。

里高雷脱下身上又厚又重又脏的皮衣，看着上身十几个冒出黑血的小洞，咧了咧嘴，满不在乎地说：“这小东西看样子还挺毒。”

丽拉开了紧身作战衣的拉链，里面除了一条用来束紧胸部的布带，再没有其余赘物。她从紧身衣内袋里摸出把一指粗细，十公分长，没有握柄的尖细刀锋，向里高雷招了招手，说：“站过来。”

里高雷当即将手枪收起，站在了丽的面前，笑着说：“动作快点，别怕我会痛。”

“你以为你是谁？”丽一边说，一边手起刀落，近乎于粗暴地从里高雷胸口中剜出一粒金属破片来。

这一刀下去，虽然里高雷早有准备，仍然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说：“你下手还真***狠噢！不，等等唉哟！”

丽就象没有听见里高雷的惨叫似的，刀锋挥舞如飞，一颗颗金属破片被生硬粗暴地削挖出来。不过仔细看去其实她下刀十分艺术，外表上创口不小，但都是顺着肌肉纤维切入，避开了所有重要的血管和神经。所以里高雷看似流了不少血，不过以他的体魄，养两天也就好了。

“把裤子脱了，还要我帮你吗？”丽站直了身体，冷冷地说。汗水不住从她额上脸上滴落，将栗色的短发粘在了额头上。

里高雷犹豫了一下，还是自己动手脱下厚厚的皮裤，露出里面宽大、色彩鲜艳的沙滩短裤，两条粗壮且多毛的大腿和这条短裤十分相配。醒目的是，沙滩短裤的中央高高隆起，即雄伟又粗壮，好象等待敌人冲锋争夺的战略高地。

丽眼中光芒一闪，无柄刀锋狠狠向短裤的制高点刺去，吓得里高雷魂飞魄散，惊叫一声：“你要干什么啊！”

他一声音量惊人的惨叫，整个人跳了起来，头顶重重地撞上了山洞顶部，然后栽了下来。虽然撞得头晕眼花，他仍然捂着下身，踉跄退了几步，后背重重地撞上洞底，这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丽站立着，露出一丝恶魔般的微笑，手指间的刀锋尖端上挑着一颗金属破片。

里高雷这才松开了双手，低头检视着伤处，看见大腿根部多了一个小血洞，正不住向外冒着血，将沙滩裤染红了一大片。丽毕竟是隔着沙滩裤下刀，看得不太准，所以伤口稍大了些。不过要害部位并没有受伤，里高雷总算是松了口气。只不过经过这么一吓，原本的制高点已经彻底变成了低洼地。

“站过来！”丽说。

里高雷很有些不情不愿地走到丽的面前，两条毛茸茸的黝黑大腿仍有些不起眼的颤抖。他当然很勇敢，但是刚才的惊吓是个男人都承受不了。

丽一把扯下了他的沙滩裤，运刀如飞，两分钟的时间里就从里高雷的腿上、小腹处起出十几粒金属破片。这些反步兵雷炸裂后形成的破片有着致命辐射性，绝不能在身体里残留时间过长，即使他们都是能力者也无法纯以**来抵抗。丽从后腰上背包中拿出止血喷剂，给里高雷的创口喷上，就结束了这次的战地治疗。她虽然不擅长医护和手术，不过身为格斗域能力者的丽很擅长刀术，而手术和刺杀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共通的。

“行了，你应该感到幸运，只差一点你就要做不成男人了！”丽站了起来，脸上的汗水更多了，额头、鼻端都湿漉漉的，而且脸色有些不正常的青灰。

她将刀锋扔给了里高雷，脱下上衣，将修挺有力的背部转向里高雷，说：“我后面中了三颗破片，帮我挖出来。”

她麦色的肌肤上，有三个深深的小洞。创口已经高高肿起，封闭了淤血流出的通道。里高雷默算了一下她中弹的时间，收起了笑容，开始下刀。他的能力主要在武器操控上，相应的双手非常灵活，因此仅一分钟就将丽背肩上的三颗破片起出，再将她伤口简略处理了一下。

整个过程中，丽没有一声呻吟。虽然时间短暂，可是她已经满头大汗，而且一道鲜血从额前流了下来。她随即将额前的鲜血一把抹去，说了句“我没事。”，不过声音明显有些虚弱。

丽穿上衣服，打开了一个便携战术电脑，屏幕上显示出这一带的地形，几组代表着罗克瑟兰战士的光点群正在闪烁着，不断在运动。屏幕上另有一组醒目的红十字，标识出了蓝蝎部队的行进路线。而丽和里高雷现在的位置，正好处于蓝蝎行动路线的前方。

丽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为一组组战士划定了行进路线，并且发布简短命令，确定了他们到达指定地点和进入攻击阵地的时间。从战术态势图上看，余下的六组罗克瑟兰战士正在巧妙地构成一个包围圈，把蓝蝎战士包围在丽和里高雷藏身的山丘上。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轰鸣，就象一片连绵不绝的雷声。屏幕上的一组光点闪了几闪，就此熄灭下去。丽眼中掠过了一丝黯然和愤怒，猛地骂了一句：“操***，哪来的这些王八蛋！”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肯定这帮家伙和暗黑龙骑没关系。***，他们的装备也太好了点，简直和暗黑龙骑差不多了！”里高雷一边说，一边拉开黑色的尼龙大包，从里面拿出十几支各式各样的枪械来，他先挑出两把大威力手枪插在后腰里，再拎出两把微型冲锋枪挂在腋下，然后拿出两颗反步兵手雷，扔了一颗给丽，意味深长地说：“拿着！不过希望我们没必要用到这个。”

丽接过手雷，沉默地塞进裤子口袋里。她明白里高雷的意思，如果一旦失败被俘，这颗手雷就是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武器。以丽的姿色，如果被俘虏的话肯定会发生非常非常多的不堪事情，而她并不是为了生存什么都可以忍受的人。

丽的准备工作和里高雷不同，她连续做了十多组动作，活动着身体和四肢，一把二十公分长的宽刃锯齿军刀在指间不住地跳着舞。

看到里高雷做完了准备，丽小心地收起了军刀，然后将一块野战雨布铺在地上，抱起一支粗犷的巴雷特躺了上去。

里高雷看了她一眼，皱眉说：“一会可是近身混战，你抱着的那把家伙不合适。你是想把它当铁棍用吗？”

丽怔了怔。她当然知道狙击枪在近身混战中几乎全无用处，可是抱着巴雷特就是有些不愿意放手。

“给你这个，我特意带来的。这家伙应该对你的胃口，而且威力也足够的大。记住对着那些家伙的脑袋打，就算打不碎他们的龟壳，也能震晕他们。这家伙有五发子弹，够你用了。”里高雷扔给丽的，是一把五发的玛格纳姆。

丽表情有些复杂，接过玛格纳姆，默不作声地将巴雷特放到了一旁，然后躺了下去，裹紧了雨布。

里高雷将不用的枪械堆到了洞底的角落，在丽身边也铺开一块雨布，躺了下来，将自己裹紧。

两个人放缓呼吸，收敛身体的活动，慢慢地进入到类似于冬眠的安静状态。

山洞轻轻地震动着，战车开始攀爬这座山丘。洞外不时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远远的还会不时爆发出几声临死前的惨叫。从声音来源判断，大多数惨叫属于罗克瑟兰战士，蓝蝎的人只发出过一声痛呼。山洞的震动越来越强烈，看来第二辆战车也爬上了山丘，而第一辆已经到了半山的位置。

丽忽然轻轻的说：“一会我们就要冲到他们中间去拼命了，很有可能会用到那两颗手雷。你怕吗？”

里高雷嘿嘿地笑了几声，说：“谁不怕死啊，我当然也不例外。不过既然你敢来拼命，我也就只好跟来了。”

丽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好象我总是会把你拖进麻烦里。”

“习惯了。”里高雷随口说道，紧接着，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太对，连忙继续说：“不过如果干掉了这些家伙，我们就可以得到他们全部的装备。这可都是些好家伙，我们不光可以自己用，还能卖给暗黑龙骑，嘿嘿，发了发了，这次怎么也能换两个五阶能力回来吧？我们一人一个！不过事先说好，这次可得我先挑！”

里高雷说得好象已经发了大财一样，丽却叹了口气。在装备水平远远胜出的对手面前，她手下的士兵就象绵羊，虽然勇敢，但是不堪一击。付出了将近一百人的代价，才换来了六名对手的伤亡。这种战局，主要是因为蓝蝎的战车和装甲太过先进，罗克瑟兰的武器几乎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奈何得了战车，而蓝蝎战士们哪怕是受到了狙击枪的直射，只要是射在护甲上，那就是伤而不死。

丽几乎使出了全副本领，好不容易才将蓝蝎一步一步引入了自己的埋伏。但是这个局，究竟是会终结蓝蝎，还是罗克瑟兰被反制，尤不可知。

直到目前为止，蓝蝎战士们还只是依靠自身超越罗克瑟兰整整一个时代的武器优势战斗，没有表现出任何格斗上的技艺来，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是没有格斗域能力的普通人。当火力占优势的时候，很少有人会选择进行肉搏，罗克瑟兰对待荒野上的暴民时也是如此。装备上划时代的差距很难简单地凭能力域的异能来扯平，虽然丽具备多项格斗域的四阶能力，自己也精通格斗技艺，但是接下来的死战，依旧是凶多吉少。

“喂”沉默了一会，这次是里高雷先说话：“都这个时候了，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对苏念念不忘呢？当然，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苏？我早就忘了他了！”丽脱口而出，不过静了几秒后，她又说：“好吧，我是还记着他。我也说不出为什么，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上次他一口气干了一个小时，让老娘很爽，弄得我现在看到任何男人都没有感觉。”

里高雷嘿嘿地笑了几声，说：“一小时？这点小事，我也可以啊！你刚才看到我的雄伟了吧？”

丽哼了一声，说：“好啊，你要是能行，现在就上来吧，我保证不反抗。”

里高雷立刻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说：“啊，这个要不然，打完这场仗再说？”他虽然体格雄健，可是下身接连挨了十几刀后，那是说什么也威风不起来。丽也很清楚这一点。

山洞的震动更加厉害了。

丽忽然轻轻的叹了口气，说：“如果这仗打完我们都没死的话，那就做一次吧。”

“好，好！”里高雷立刻高兴起来，说：“就为了这个，我也不会死！”

一名蓝蝎战士用生命探测系统探察了一遍山丘，周围一百米内只有两个非常微弱的生命反应。旁边一名战士向屏幕上看了一眼，说：“不用担心，我们在这个高地背面投射过反步兵弹。这两个估计是还没死透的家伙而已，看起来随时有可能断气，连俘虏的价值都没有！”

使用生命探测仪的战士表示同意，收起了探测仪，一边向丘顶走去，一边向后面的战车招了招手。战车隆隆发动起来，继续攀登。其余的蓝蝎战士也跟了上来。他们开始收缩队形，免得登顶后遭到狙击手袭击。他们的护甲虽然挡得住狙击枪弹，但是被打中一枪的滋味仍然不好受，特别手臂和大腿等地方都是没有保护的，如果运气特别差的话，还有可能被打中脖子，就象后面战车中裹尸袋中躺着的那位。

一名蓝蝎战士登上了高地的顶端，放眼四望。就在他还没有将骤然开阔的视野范围内所有的景物都收在眼里时，数米外的一个山洞中忽然升起一个淡淡的身影，以非同寻常的迅捷冲入他的怀中！

丽飞撞进蓝蝎战士的怀中，巨大的冲力撞得他整整后飞了数米！丽左手勾紧了他的脖子，两个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而她右手中的短刀已经穿过护甲的缝隙，刺入蓝蝎战士的肋部，并且狠狠地翻搅着！

丽旋即放开了这名战士，短发飞舞，又向十几米外的蓝蝎战士群冲去！在她身后，那名蓝蝎战士还呆呆地站着，紧紧捂着肋部创口，张着嘴，却根本叫不出来。

里高雷随后出现在山丘顶，双手中的微型冲锋枪怒吼着，将雨点般的子弹泼洒向蓝蝎战士们的头顶。子弹几乎是贴着丽的身体擦过，却没有伤到她一分一毫。然而微冲的威力实在有限，只有两名蓝蝎战士受了点轻伤，看来不光是护甲，他们身上的军服也具备不俗的防护力。

丽几乎是直撞进蓝蝎战士中间！

她猛然扑到一名战士身上，抱着他倒在地上，几个翻滚后，当丽如猎豹般弹起来时，那名战士却躺在地上不住翻滚。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鲜血却止不住地从指缝间喷射出来！

里高雷将打空的微冲扔在一边，一边向前大步奔行，一边从后腰中抽出大威力手枪，两枪同时怒吼，子弹的巨大冲力将一名用枪托砸向丽后脑的蓝蝎战士撞得侧飞出去！可是他仓促出枪，两发子弹一发射在肩甲上，一发射在头盔上，虽然火花迸射四溅，但那蓝蝎战士倒地后只是挣扎了几下，居然又爬了起来！

丽又放翻了一名对手，可是她的腰侧也被一名显然拥有高阶格斗能力的对手踢中。这一脚力量极大，竟然把她踢得横飞出数米！

里高雷咆哮着，奔跑着，手枪也在不住怒吼喷射着火舌，向丽围上去的蓝蝎战士瞬间又倒了两名。可是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一名蓝蝎战士用枪托向丽的脸砸下。这个时候，至于那个正冷笑着将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的蓝蝎战士，里高雷已是视而不见！

通通通通！仿如闷雷般的枪声接连响起，密集的就象是一声连绵不绝的枪声。

用力将枪托下砸的蓝蝎战士看着枪托距离丽的脸已经不到十公分，嘴角的笑容格外地狰狞。他最喜欢满脸是血的妞，而且这样可以直接把那妞砸昏过去，至于她手里那颗手雷？这种旧时代的破烂货有三秒的引信时间，他完全来得及把它扔到十米外去。

然而他忽然感觉到好象被一辆全速前进的主战战车从背后撞中，身不由已地飞了起来。在他的视野中，飞过几块深蓝色的破片。在突然变慢的意识中，这名蓝蝎战士好不容易才认出来这些破片好像很眼熟，似乎和自己的护甲有些相似。他慢慢地低下了头，这才看到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十几公分的恐怖空洞。胸甲则被完全击碎，破损的护甲边缘上，还挂着几块内脏的碎片。

“这是什么，怎么连护甲都能打穿？”这是他意识中闪过的最后一个想法。

瞄准里高雷的那名战士身体一震，头颅忽然离体飞出！惊愕之极的表情就此凝固在他的脸上。这一枪击中的是他的头盔，在中弹的瞬间，头盔急剧变形，居然没有被射穿！但是巨大的冲力却不是他脆弱的颈骨可以承受的。

一名又一名蓝蝎战士的身体上喷出大丛的血泉。威力极大的子弹只要击中，哪怕是正中护甲，也可以将他们的身体连同护甲一起击穿！如果着弹点是在手臂或者腿上，更会直接将这部分肢体从身体上分离下来！

而两辆战车上都燃起了熊熊的青蓝色火焰，这种化学火焰温度极高，虽然燃烧时间并不持久，但已足以将战车内部变成不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至少战车内部的战士明显有些慌乱，炮塔胡乱转动着，想要找出潜藏在暗中的狙击手。

虽然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一周，里高雷却好象并不是十分高兴。他居然还有余暇耸耸肩，喃喃地骂了句：

“他***，原来烤熟的牛排也能飞了！”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二收获上

更新时间:2009-9-2423:23:38本章字数:3566

卡的一声，空的弹匣落在了地上，转眼间新的弹匣已压进了枪身。。苏扶正了步枪，透过架在步枪枪身上的战术望远镜，再次将十字星对准了战场。在浅绿色的视野中，数个小框不断套向战车的各个部位，将战车的薄弱部分标识出来。不过两辆战车对传统的薄弱部位都有强化的防护，而且苏也不会试图用步枪发射的穿甲弹来攻击主战战车，哪怕用的是暗黑龙骑的穿甲弹。由于对蓝蝎战士的护甲印象深刻，苏的穿甲弹全都用来对付蓝蝎的战士。暗黑龙骑穿甲弹的威力可以轻易地击穿装甲运兵车，对付蓝蝎战士的单兵护甲当然不是问题。就是用普通弹直接击中，巨大的冲力也能让人重伤。

苏的特种燃烧弹对付旧时代的战车本来很好用。这种４００元一发的子弹引燃的化学火焰温度超过二千度，可以轻易地融化普通的合金装甲。燃烧时间虽然只有一分钟，但足够将旧时代战车内的人员逼出来。然而蓝蝎部队的战车显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全封闭式防护措施，虽然苏每辆车都补了一枪，它们反而行动变得有序，一前一后开始退却，看来里面的环境根本未受到车体上熊熊燃烧着的火焰影响。

苏碧色的眼睛从战术望远镜上挪开，看着逐渐加速向北方逃遁的两辆战车，眉宇间透出隐隐的忧色。

丽剧烈咳嗽着，然后是急剧的喘息，胸脯猛烈起伏着。她仰躺在地上，似乎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断了，根本没有力气再站起来。还好，她的手还有足够的力气握住手雷，一松的话，她至少半边身体不保。

里高雷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从她手中取走了手雷，然后用力掷向山下，轰的一声，反步兵手雷在数十米外炸开，喷出一缕青烟，袅袅浮上天空。

“该死！拉我起来，我动不了了。”丽叫着。

里高雷走过来俯下身体，拉着丽的左手，将她慢慢地拉了起来。丽站起来后，里高雷忽然觉得手心中粘粘湿湿的很不舒服，他摊开手掌一看，才发现手心里全是鲜血！

“你”里高雷望向了丽。

“我没事，好象断了几根骨头，另外被刺了两刀。”丽说得满不在乎，不过她的眼睛却盯着里高雷，忽然问：“你的神秘学弄到几阶了？”

里高雷一头雾水，说：“神秘学？我可从没有在这上面投入过进化点！谁会进阶这么无聊的东西？”

“你没修神秘学，我也没有，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刚好在这时候有人来救了我们？好象我们都没干过什么好事，能让天上那些谁知道有没有的神来帮我们一把。”丽说着很有些亵渎的话。

里高雷耸耸肩，说：“天知道！也许运气就是这么好。我们耐心地等着吧，救了我们的人肯定会出现的。不过，你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势，我看你一直在流血。”

“不要紧，这点小伤还难不住我。”丽撕开紧身作战衣的领口，取出一小包粉末，倒进嘴里吞了下去。至于断裂的骨头，以她格斗域四阶的肌体控制能力，只要不剧烈的运动，就不会触动断骨的伤处。

四面的山丘上陆陆续续出现罗克瑟兰战士的身影，他们出现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一分钟，而且按预定计划，接下来就是全力的火力覆盖。而丽和里高雷将会先一步躲回山洞死守，或者是借助敌方的战车车体掩护自己。只不过他们两个完全没有想到蓝蝎战士的近战格斗也不差，基本上都有三阶左右的水准。为首的一个更是接近了四阶，身上的防护装备又远远超越了罗克瑟兰的水准，因此丽和里高雷实际上刚刚坚持了一分钟多些。只是因为丽的拼命，才前后放倒了四名敌人，不过这已经是极限了。

抱着必死决心的罗克瑟兰战士们冲上了山顶，正想发动攻击，却愕然发现恶魔般的蓝蝎战士们倒了一地，已方的两位首领悠闲地站在尸体中间，有说有笑。远处冒火的两辆战车正在加速脱离战场，眼看着追赶不及。

这些战士虽然对自己的首领充满了信心，可是他们也曾亲眼看到丽和里高雷在对方强大火力压制下的狼狈情景，怎么最后本以为拼一个算一个的决战，会变成这么轻松的一副场景？

在战术望远镜中，丽和里高雷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无不真实地反应出来。苏虽然视力经过多次强化，但是还不能和新时代的战术望远镜相提并论。他知道，望远镜用多了其实对自己视觉上的进化不利，可是现在他还是想看得清楚些。

虽然算是救了丽和里高雷的性命，而且回想起来，苏从来不曾欠过他们什么，就是和丽那一场激烈的“战斗”，也是在追袭与反追袭背景下的产物。相反，算上这一次，丽和里高雷欠苏的就多了。

但是这个理由足够说服他们成为扈从吗？苏有些头痛。

其实苏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在荒野的十几年生涯中，他面对变异生物的时间要远远多于和人相处的时间。他经常连续几个月在荒野中流浪，完全遇不到一个人。首发苏其实很喜欢这种孤独，这让他觉得宁静，而且安全。惟一的羁绊，就是寂寞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有着漂亮头发和眼睛的小女孩如今怎么样了。

不过，只要想起她在拉娜克希斯身边要远远好过随着自己在荒野中挣扎求生，苏就会觉得很安慰。

苏放下了战术望远镜，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一旁，站了起来，越过山顶，向丽和里高雷走去。

丽脸色苍白，她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几口，刺鼻烟雾让她身上的剧痛有所缓和，虽然缓和的幅度非常轻微，不过让她感觉非常放松。弥漫的烟雾中，她忽然看到前方的山丘上出现了一个人，那种感觉非常非常的熟悉，虽然她还看不清他的面容，而且那个人身上带着明显新时代痕迹的作战服和武器看起来都不比蓝蝎的差，可是不知为什么，在看到他的第一时间，丽就将这个全副超时代装备的人和某个穷困潦倒，只能用得起和废铁没什么两样的改装步枪的家伙联系到了一起。

是因为两个人的身上，都洋溢着看不见的阳光吗？

丽张开了口，吸了半截的香烟慢吞吞地掉了下去，还在她凸起的胸部弹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落向了地面，然而嗜烟的丽却全无所觉。她只是盯着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里高雷不停地搓着满是胡茬的下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嘟嚷着：“我就知道，一定是这家伙，也只有这家伙才会把狙击枪用得这么变态”

“拿烟来！”丽忽然向里高雷伸出手，她的眼睛却还盯在逐渐走近的苏身上。

里高雷闷声不响地将一根烟卷放在了丽的手心。丽看也不看，只凭手心感觉了一下，就将烟弹回给里高雷，恶狠狠地说：“别想拿便宜货来糊弄我！拿你的私藏出来！”

“从今天起，就只有这个了。”里高雷翁声翁气地说，又将那根烟塞回给丽。

丽倒是大吃一惊，她还是第一次听到里高雷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而且也是第一次他身上明明有好烟，却把自己抽的劣烟给了她。她想要发怒，却忽然发觉，自己好象根本没有愤怒的理由。凭什么里高雷一定要把好的东西都让给她呢？而一直以来，丽都把这个当成理所当然。

“你”丽终于将目光从苏身上收了回来，望向里高雷，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别这么看我。”里高雷用力搓着下巴，笑得很有些暧昧，说：“你看，反正准备给你钱和烟的人已经来了，所以我那些好烟今后要留着自己抽了，不能总干亏本的买卖啊！”

丽锋锐的眉毛竖了起来，很想发作，可是里高雷的话却又让她的心跳有些加快。而血流一加速，立刻牵动了伤处，痛得她低低呻吟了一声。

苏的出现，让罗克瑟兰的战士们起了一阵骚乱。他们不清楚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家伙是干什么的，可是却认得出苏那身明显超时代特征的装备。慌乱之下，他们纷纷将武器对准了苏。

苏一怔，被众多枪口指着的感觉并不好，危险的感觉让他淡金色的碎发猛然飞舞起来。苏骤然停步，然后发力，闪电般向前方跃出！

哒哒哒！密集的枪声响彻了山谷，苏的动作让本来神经就绷得极紧的几个新兵失手扣下了扳机，他们射击的动作又带动了更多的战士开始射击。只不过苏突然的移动让所有的子弹都落了个空，在苏原本站着的地方周围激起大片的尘土。

刹那间，苏已陷入困境，毕竟他所处的位置，是全无掩护的山坡。

苏一个翻滚，起身时已是半跪于地，身体不住侧滑着，平端步枪，枪口横移，先后喷出两团火光！

两颗高爆弹分别射入两座山丘丘顶的土层中，着弹点就在两组罗克瑟兰战士前方一米的位置。大威力的爆炸炸起一片片泥土，披头盖脸地泼在罗克瑟兰战士头上、身上，一时间把他们的视线尽数挡住。

射完两枪，苏又发力跃起，斜向跃出数米之遥。在空中时，他的步枪已指向另一个山丘丘顶的罗克瑟兰战士。苏绝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人，前面的两枪算是警告，只要这组战士再敢开枪，苏就会让他们知道可以把人拦腰炸断的高爆弹是什么滋味。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二收获下

更新时间:2009-9-2716:34:17本章字数:4657

“都住手！”战斗发生得实在太快，以至于丽用尽力气喊出一声时，双方已经交过一轮的火。

苏的眼睛深沉若水，他再次侧向移动，步枪始终指向山丘顶的罗克瑟兰战士，不过没有击发。丽的声音足够有穿透力，透过步话机传给了各个小组的指挥官，这才拦住了还想要开火的罗克瑟兰战士们。

苏慢慢地站了起来，枪口一分一分地落下，然后才看向了丽。丽用力抓了抓头发，结果那美丽的栗色短发被血给凝结了，痛得她低骂了一声。

里高雷看到了苏作战衣肩头那不起眼的标志，“咦”了一声，用小巧的望远镜仔细地看了看，说：“嘿，原来这家伙已经变成大人物了！丽，我们的春天来了！”

丽有些疑惑地看着里高雷，不过里高雷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对着衣领上的步话机怒吼着：“你们这帮家伙还不赶快把枪放下，都***想找死吗？！”

被斥骂的罗克瑟兰战士这才放下了枪。这倒不是他们有意想违抗命令，能够活动现在的战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当然知道命令的重要。他们不敢放下枪口的原因是因为本能的害怕，怕在放低枪口的瞬间就为苏所杀。他们本来占据了绝对的地形优势，而苏看上去甚至有些柔弱，可是在这些对危机已经有着本能嗅觉的老兵感觉中，他们包围住的，好像是一头自己绝对对付不了的凶兽。

天很快黑了。

幸存的罗克瑟兰战士在山谷间燃起丛丛篝火，并且搭起了行军帐篷。山谷中划出一片空地，上面堆放着将近一百个尸袋。在天黑前，罗克瑟兰的战士们尽可能地将战友们的尸体都找了回来，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沉重的，有两个人因此死在了未引爆的步兵感应地雷下。

蓝蝎战士们的尸体另外摆放了一堆。他们的所有衣服装备都被除去，尸体被装进密封的尸袋中，并且注入了防腐气体。

已经有人连夜驾车回钟摆城去了。这里距离钟摆城太远，超出了无线通讯的距离，只能让人回去叫更多的卡车过来。现有的几辆运兵车可运不走这么多的尸体。卡车赶到这里估计要黎明时分，要到那时才能撤离战场。

除了极少数大公司外，荒野中生存的人们如果死在战场上，多半就是烂在原地。在丽出任罗克瑟兰武装的统领后定下了一条军规，如果有条件，一定要把战友的尸体带回来。

在北边一座山丘的山顶，苏、丽和里高雷围坐着。他们在这里是为了监视蓝蝎的动向，毕竟有两辆战车逃了回去，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回来。只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们一定会再来，而且再来时一定更难对付。

蓝蝎的机动能力太强，普通的哨兵完全没有用，只有苏、丽、里高雷这样的具备较高能力的人才有可能提前发现他们，所以三个人就坐在这个视野绝佳的小山顶上，防范着可能的袭击。

丽看着下方山谷中忙碌个不停的战士，她并不以感知见长，何况有苏在，也根本不需要她去感知什么。她抱着双膝坐着，仰着头，看着夜空中浓厚的黑暗，说：“就是说，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让我们当你的扈从？”

他们在山顶上已经坐了一会，并不擅长口才的苏最终将来意全盘托出。当然，遇到蓝蝎的确是个巧合。

苏想了想，坦然说：“的确是这样。现在钟摆城变得很不安全，罗克瑟兰的技术水平根本无法和蓝蝎抗衡，只有暗黑龙骑才能够抵抗蓝蝎。”

“不靠暗黑龙骑，我们就一定会死？”丽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不动，依旧仰望着天空。

“是的。除非你们放弃钟摆城，退回到总部去。”在苏看来，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非常明显的。从这支蓝蝎的规模和装备看，多半是一个加强了火力的侦察支队。仅仅是一个侦察支队，就差点让罗克瑟兰分部的武装全灭，后续部队到来后的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我不会走的。这片土地是我们建设了几年的成果，不能让给任何人。”丽的声音很轻，但是非常坚决。

苏皱了皱眉，在他看来，丽的坚持显得非常奇怪。与广阔无际的荒野比起来，人实在是少得可怜。钟摆城虽然建设得不错，可是９９%的建筑仍是废弃的。而且钟摆城的交通位置不错，但周围的资源并不多。象罗克瑟兰这样拥有水处理技术和设备的公司，要建起一个比钟摆城更好的基地，也不过就是一年间的事。

故土情节，早已随着升腾而起的辐射云埋葬在旧时代的废墟下了。

丽忽然转过头，闪亮的双眼盯着苏，说：“如果我们不当扈从，你就不会再管蓝蝎这事是吧？”

苏怔了一下，仔细想过，才说：“蓝蝎是个意外。事实上，这里距离暗黑龙骑太近了。而且这一带暂时没有比钟摆城更好的补给点，所以就算蓝蝎不来，迟早也会有暗黑龙骑或者是某个家族看上这块地方。”

“扈从，扈从。做了扈从，你就得保护我们，是吧？”丽问。她的表情有些奇怪，既象是失望，又象有些欣慰。

苏认真地回答：“保护扈从是龙骑的义务和责任，攻击扈从与攻击龙骑本身无异。这里有详细的内容，你们可以看看。”

苏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丽。丽飞快地扫了两眼，说了句“原来是奴隶契约”，就扔给了里高雷。里高雷倒是开始认认真真地看。

丽伸展了一下身体，向后躺在地上，仰望着根本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空，说：“行，当奴隶也成！不过总得谈谈价钱吧。说吧，你准备给我多少钱，我手下这些战士也得一起带走，至于补偿罗克瑟兰的事，你来搞定。最后，就是你准备多长时间陪我上一次床？”

虽然有战术面罩的遮挡，仍然可以看出苏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他嗯了几声，才说：“你们的固定酬劳部分，现在每个月先只有１００元，以后会慢慢的加。因为我现在很穷”

“你有富过吗？！”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苏，她又想起了那枚曾经飞舞的硬币。

对于这么尖锐的问题，苏只有沉默，然后老老实实地说：“没有，而且现在更穷了。我欠了别人非常多的钱。”

“你是要我们替你卖命，好让你能够还钱？”丽尖锐地问。

苏再次沉默，听起来，似乎整件事情就是这样的。

“好呀，卖命可以。我的人怎么办？”丽再次扔给了苏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做为你手下的雇佣军。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成为扈从的”

苏说了一半，又被丽给打断：“我知道！扈从还有什么注册费，你付不出是吧？”

“是的。”这件事苏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每名扈从的注册费用是一万，所以现在我只准备好了你的和里高雷的名额。”

“等等，她是她，我是我，我和她可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之间的价钱，可得另外谈！”里高雷急急忙忙地说。

这时苏的战术板忽然闪了起来，他在战术板边缘一按，屏幕就亮了起来。里面有一条信息，暗黑龙骑总部对于蓝蝎十分重视，为他们入侵的讯息、９名蓝蝎战士的尸体以及缴获的各式装备弹药估价１１万，并且先行支付了八万到苏的帐户里，如果尸体和装备能够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酬金还可以追加。等苏把这些东西带回总部后，就可以领取余下的酬劳了。

按照荒野的规矩，苏几乎是一个人打赢了这场仗，那么就该分配走绝大多数的战利品。这一次苏没有客气，里高雷和丽也很爽快，罗克瑟兰方面只要了一名战士的尸体和装备各一样回去做研究用，其余的都给了苏。这类先进武器因为弹药有限，其实拿多了也没用。

苏完全没有想到这次意外的任务会有这么多的酬金。看起来对于暗黑龙骑来说，蓝蝎是一个新发现的敌人，这是最有价值的部分。至于战士的尸体和装备，参考的价值更多于本身的价值。总部的专家们可以通过他们的肉体进化程度和所用的装备推断出蓝蝎的技术水准和作战理念，从而制订针对性的战术，甚至是开发出新型的装备。

从丽的角度，刚好可以偷看到苏屏幕上的内容，她立刻哼了一声，冷笑说：“这是什么？你好象刚刚收了八万元，却只肯付我１００元一个月？”

苏回复了确认信息后，耐心地解释：“扈从的一切装备和升级费用，都是由龙骑来负担。也就是说不仅仅是你，连你手下战士的装备我都要准备。你感觉八万元很多，是的，这的确很多，暗黑龙骑的币值比荒野上的通升币要值钱得多。可是我需要为你们准备全套的作战装备，还要包括维生和医疗套件。而且为了对付蓝蝎下一次攻击，我们需要能够对付战车的东西，这类东西的价格，会是意想不到的贵。所以这次的钱，都会用来补充装备。”

丽冷笑了几声，刚想说些什么，在一边闷头苦读扈从手册的里高雷忽然哈哈几声大笑，打断了苏和丽之间越来越变味的谈判：“行了行了，扈从其实就和卖了身的仆人差不多！所以我们如果当了扈从，根本没有资格对主人如何分配资金指手划脚。当然，我相信苏会有很好安排的。”

“来，苏，现在该我们好好谈谈了，你知道我这个人要求一向不高，金钱、权利、漂亮女人和安全，只有都有，我就是你的人了！”里高雷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硬把苏拉到了远远的地方，悄声细语地谈了起来。

丽竖起耳朵，却只差一点就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了，当下气得她愤怒地抓了下头发，结果把自己痛得闷哼一声。无可奈何之下，她恶狠狠地盯着夜空，可是却什么都看不见。

还没过五分钟，里高雷一脸笑容地和苏走了回来。

“从今以后，苏少尉就是我们的主人了！”里高雷宣布。丽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叫了起来：“你把我们这个词解释清楚！”

“我们的意思，就是我和你。”里高雷言简意赅。

“可是”丽想要抗议，却好像愤怒得不够。

“没什么可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哪次出面谈判，没把事情办砸过？”里高雷无情地揭穿了丽。

“可是”丽的声音小了很多，最终归于沉默。

苏松了一口气，就在他几乎准备放弃时，没想到事情会转变得这么快。里高雷则是叹了口气，低低地骂了句：“看来这两个笨蛋只要凑在一起，什么事都能谈砸了！”

天微亮的时候，从钟摆城出发的车队终于到了山谷。苏将所有的战利品都搬上了一辆速度最快的重型运输卡车，就向丽和里高雷告别。临走前，他把还有四十多发子弹的斯格拉留给了里高雷，并教会了他用法。苏手上这把斯格拉是经过重新调校的，带的子弹也都是特殊装药，威力比普通斯格拉大了３０%。大威力的代价就是，苏估计如果里高雷连开三枪，以他大致只有两阶强化过的力量，多半手腕要骨折。

简单道别后，苏就急切地想离开。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龙城，交接任务，并且提领物资。

在等待的过程中，奎因发来了讯息。佩妮已经住进了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并且开始接受术前处理。奎因已经自行办理好了扈从登记的所有手续，并且缴清了相应的费用。这让龙骑负责扈从登记的年轻女孩吃惊不已，在整个登记过程中，她都在从侧面探问奎因的来历。因为在她的经历中，从没有过扈从自己来办理注册手续并且交费的，特别是从奎因的话中，这钱还是他自己出的。

一万元的注册费，对于暗黑龙骑来说是个小数目，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则是个天文数字。因为赚钱最便捷的途径就是出任务，这些任务对暗黑龙骑来说是能够完成的，可是对中小公司，甚至一些大公司来说，这可都是些死亡任务。

在苏出发前，丽忽然走到他身边，用刻意压低且生硬的声音说：“谢谢你，这次没杀我的人。”

苏笑了笑，登上了运输车，绝尘而去。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三军人上

更新时间:2009-9-2815:25:28本章字数:3382

当苏抵达龙城的时候，他所需要的装备都已经准备完毕，并且运达到指定的仓库。这批物资价值不是８万，而是１１万。帕瑟芬妮以自己的信誉为苏担保，使他提前得到了余款，虽然帕瑟芬妮目前的信用已经接近完全破产，但为３万尾款作个担保还是绰绰有余的。

提前得到的尾款让苏在购买了六发暗黑龙骑科技产物的“青铜龙”肩射式多用途导弹之余，还可以多买十套基准的防弹背心。这些防弹背心虽然简陋，里面毕竟内衬的是轻型合金，这将使苏手下战士们的生存机率大为提高。

所有装备的列表，都是由帕瑟芬妮的私人作战参谋部拟定的。他们根据苏传回来的资料，初步分析了蓝蝎的装备与火力构成，并且给出了针对性的装备清单。

除了将一名蓝蝎战士的尸体与一整套装备样本转交给帕瑟芬妮私人的实验室外，苏还额外地将５０００元存入她的帐户。如果不是为了对付蓝蝎而需要尽可能多地购买军火，苏或许会在还款后面增加一个零。但这也就是他目前的极限，作为龙骑，苏本身的装备较一个列兵来说都还差得远。

一待任务交接完成，苏立刻赶往了龙骑军备仓库提领装备。在帕瑟芬妮的建议下，他申请并且领取了将蓝蝎阻挡在暗黑龙骑核心控制区之外的任务，而且附加的任务是侦察蓝蝎前进基地的位置。

当苏赶到的时候，奎因已经等候仓库门口。这个始终显得有些神秘的男人并没有在医院里等候佩妮的治疗结果，而是选择了跟随苏出战。用他的话说，佩妮现在只能看运气，苏目前却需要足够的实力。何况奎因给自己买了一个通讯器，佩妮一有消息，他都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

“头儿！”奎因很远就象苏打着招呼，相比主人，他更喜欢带着荒野粗俗气息的称呼，苏也默认了这个叫法。

在奎因的身边，还站着个一脸阴森的龙骑军官，看他袖口处的两把短剑，军衔比苏还要高一级。但是苏是从科提斯训练营出来的，拥有的是特殊军衔，从实际权限上来说，并不比中尉小，而受重视和瞩目的程度，还要比普通的中尉高得多。

“这位是龙骑总部的恩佐中尉。您这次买的东西种类有些多，特别是那些‘青铜龙’导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玩好的东西。所以总部派恩佐中尉来教导我们的战士如何使用这些家伙！”奎因介绍恩佐时，就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热情，让苏很有些意外。

“很高兴认识你。”苏向恩佐伸出了手。

恩佐与苏的手一触，就缩了回来，完全只是礼节性的握下而已，说：“但是我很不高兴，因为这次是战地教导。”

“战地教导？”苏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奎因插了进来，笑着说：“所谓的战地教导，就是在实战中教会我们的战士应该如何使用‘青铜龙’导弹。好了，恩佐中尉，现在该我们去喝一杯了，至于头儿你，还是先办正事吧！我替你选的人都已经在龙城外的营地中等着了，他们都是些好小伙子，一直盼望着这些装备呢！对了，头儿，等你有钱了，可一定要记得请我喝一杯。”

看着奎因和恩佐离去的身影，苏摇了摇头。奎因好象天生有这个本事，能够迅速和任何人打成一片，甚至在龙城中也是如鱼得水。短短两天的功夫，他不仅办妥了扈从注册、权限办理和装备购买一大串烦琐的事情，还和相关办理的人员都成了好朋友。龙城总部派下来的这个恩佐中尉一看就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在苏到来前的短短时间里，居然就能和奎因一起喝酒了。

苏笑了笑，开始看着工作人员将一箱箱清点出来的装备装车。和人打交道一向不是他的长处，他也就随它去了。

仓库门口的两辆重型运输车也是向帕瑟芬妮借来的，虽然需要付租金，但比向军备部门租用至少便宜了一半。

看着成箱的装备，苏不禁隐生感慨。这次方案拟定、装备订购、提取装备、分发训练，合计只需要五天而已。这就是群体的力量，群体的智慧。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来办这些，不说别的，单是那十支突击步枪苏就绝对不会去买。一直以来，他都喜欢使用狙击型的步枪，对于突击步枪有着奇异的厌恶感。细想起来，其实这不过是他潜意识中的偏见而已，苏对如雨般倾注子弹的突击步枪总觉得是极大的浪费。

苏对新时代的装备特点所知甚少，更不清楚那些型号多如牛毛的护甲、套件、组具都各自有些什么作用。

奎因为苏提供了２０名精挑细选的战士，其中包括了１名狙击手和两名火力支援型战士以及一名医护兵。他们都是跟随了奎因多年的老部下，是跨着暴民尸体走过来的铁血战士。这批战士算是奎因送给苏的最后一份礼物，不过今后苏就需要负责他们所有的费用了。

载重卡车很快来到了龙城外的临时营地，将２０人的装备分发下去，一切井井有条。营地中的战士都是老兵了，知道很快就会有一场大仗要打，因此都按压下拿到整套新时代装备的兴奋，闷头研读起装备的说明书来。虽然晚上龙骑安排的教官会再给他们讲解一次应该如何使用这些装备，但是他们知道此时时间的重要性。对武器性能多了解一点，就会多一些活命的机会。

傍晚时分，奎因、恩佐和两名训练教官来到了营地。让苏有些意外的是，恩佐并没有穿龙骑的制服，而是一身作战套装，后背上四管空着的弹匣格外引人注目。作为暗黑龙骑中尉，恩佐还备齐了自己护身用的速射手枪、射程增强型突击步枪及相应的弹药。本来恩佐有自己的武装越野车，但是他选择了随同部队一起行动。

所谓的战场教导，其实等于变相的支援。“青铜龙”导弹使用非常简单，只要一个小时指导就足以让普通战士掌握它的用法。但是和一切龙骑出品的装备一样，这款导弹精度最高的跟踪方式是透过专用的护目镜目视锁定目标，这就要求使用者必须具备相当高的感知与反应能力，根本就不是普通战士能够掌握的。

当拆开包装后，苏意外地看到“青铜龙”导弹居然只有七十公分长，直径十公分左右，发射托架也很轻，还不到十公斤。如果单凭外表，真是看不出这小东西居然有十公里的有效射程，并且可以攻击２０００米以下的空中目标。依靠旧时代的知识，“青铜龙”应该无法击穿主战战车的装甲，而且蓝蝎战车的防护力给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还只是兼具运兵能力的步兵战车，而非主战战车。不过正象上尉赠送苏的那把枪一样，暗黑龙骑的科技也不能以旧时代的标准衡量。

经过一晚的训练和休整，这支新生的队伍就分乘两辆载重卡车，一路向西北疾行。

苏坐在前一辆卡车的驾驶室中，本是闭着眼睛在休息。在卡车驾驶室顶架着一挺重机枪，一名战士正警惕地看着周围。其实他的紧张有些多余，这是暗黑龙骑的核心控制区，而且后面一辆车中还坐着一名暗黑龙骑的中尉。恩佐虽然没有展示过任何过人的技艺，但是他的中尉军衔已可说明一切。

在不长的旅途中，苏奇异地陷入了睡眠，并且开始做梦。这次的梦境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绿色海洋，而是变成了一座燃烧的城市！

城市中到处都是火。有些火是真实的，有些则是只有虚影的暗火。在暗火中，苏看到了许许多多哭号抽泣的人脸，个个面容扭曲，显得痛苦不堪。有几栋楼熊熊燃烧着，明火冲天而起，从窗口喷出的火焰可以到数米远。然而同一栋楼中，暗火喷得更加高，不时有扭曲的人脸从暗火脱离，如同被无形的线牵扯着，不住向上飞去，直到消失在浓厚的辐射云内。

城市中到处都是尸体。尸体大部分是壮年男子，他们大半多死在道路两旁，许多还拿武器，但是脸上骇然的神色直到死去也不曾消失。还有些人是死在战斗位置上。死者中还有老人、女人和孩子。

城市中还可以听得到隐约的惨呼，绵延不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诡异的是，街道上还可以看到有人在走动。只是他们的影像稀薄而又模糊，人人脸上都是一片茫然，四下张望着，好象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他们偶尔会从街道上横亘的尸体上走过，可以看到他们的双脚完全没入到了尸体中，然后又无整无恙地抽了出来，而走动的过程，完全没有受到一点滞碍。

城市中央一座醒目的大楼也在不住地向外喷着火焰，一个个窗口喷出的火焰忽明忽暗，居然构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图案！那是一张哭泣的脸！

苏猛然惊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又湿又凉，原来不知不觉间已出了一身冷汗！他看了看时间，原来只睡了三分钟。不过与以往不同，这次的梦境清清楚楚地留在记忆中。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三军人下

更新时间:2009-10-415:02:19本章字数:7794

苏的枪口喷出一团炽热的火焰，焰气流向侧后方喷涌，撞击在混凝土立柱或者是地面上，再反弹回来。火焰狠狠地掠过苏紧扣扳机的左手，却没能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任何伤痕。

一颗子弹闪烁着飞出了枪口，弹身上的每一条刻纹都在向外散发出光芒，那光辉并不如何明亮耀眼，却稳定地排斥着周围的空气，让弹头飞行的更加顺畅、野蛮。

弹头撞击上了越野指挥车的装甲，在巨大动能的驱使下破开了装甲，同时外壳开始变形，随后灼热的金属射流以及沉重锋锐的弹芯继续深入，冲破了最后一层薄薄的装甲，如愿以偿地冲进了发动机舱。怒吼着的发动机机身对于弹芯来说脆弱得就象一张纸，它轻而易举地钻进了发动机中央，从侧向将活塞撞扁，然后再从发动机另一侧穿出，最终深深钉在了另一面装甲的内衬上。

炽热的金属射流引燃了外溢的油气，这些超高热量的合成燃料爆炸起来的威力远比旧时代的汽油要狂猛得多。

在苏的眼中，指挥车庞大的车身猛然跳动了一下，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发动机盖直接飞上了百米高空，发动机本身则变成了数以百计的零件，车头向前方飞出，驾驶室则完全变形，几乎贴在了同样有装甲保护的后厢上，驾驶室周围的保护装甲先是龟裂开来，然后碎成一片片剥落在地，后厢受到的冲击要小些，但体积同样缩减了三分之一，看起来里面任何生物都难以幸免。

苏碧色的眼睛平静如水，再次将一枚同样的子弹压进了枪膛，

一前一后两辆运兵战车显得有些慌乱，他们立刻走起大S形路线规避可能的下一次狙击，同时徒劳地寻找着隐藏在暗中的杀手，可是从战车狭小的观察窗里怎么看得见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当战车通过车载雷达和电脑推算出苏的狙击阵地，并且用多达十余枚的炮弹将片废墟轰得更象个废墟时，苏早已不知去向。

两辆战车终于在兜了几个***后，回到指挥车遇袭地停了下来，虽然从残骸看，指挥车中不可能有任何人生还。当然，他们还是做足了防范措施，两辆战车的炮塔仍不住转动，继续向废墟中射出几发火箭弹，布下一片反步兵感应雷。随后才是一辆战车后部的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了六名战士，快步跑向指挥车的残骸。

通！又回荡起一声并不如何响亮的枪声，却让几乎所有的蓝蝎战士惊得跳了起来。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淡淡痕迹，一端起自废墟，另一端则消失在战车打开的车门中。蓝蝎战士们愕然看着战车内部喷出的鲜亮而又巨大的火球，暂时空白的意识让他们无法想象还在车内的驾驶员和炮手的命运。

弹射来的阵地，正是在感应雷场的中央。面对计算得出的结果，另一辆战车的炮手足足愣了几秒钟，才把已经填进炮膛的布雷火箭弹撤下，换上了高爆弹。这东西对付步兵的威力虽然远不如布雷火箭弹，但是现在感应雷明显已经失效，就只能使用这个了。

隆隆炮火中，原本的雷场被破坏无遗。从观察镜中看到的只是大片的浓烟和纷飞的乱石，根本看不出是不是炸中了人，但是炮手有种直觉，他这几炮都落了个空。没有人能够逃得过反步兵地雷的感应，难道说，开枪狙击的并不是人？

炮手忽然发觉自己双手手心全是汗水，握在操纵杆上不住地打着滑，非常的不舒服。他用力在军服上擦了擦，但是汗水却越涌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几乎是发自本能的一阵恶寒让他猛然将炮管偏离了一个角度，然后近乎于疯狂地连续轰了几炮！

炸中了！虽然观察镜中除了尘土依旧是什么都看不见，但是炮手就是有这种感觉。他的心脏疯狂地跳着，胸口处好象横压着一块巨石。

战车猛烈喷吐的火力终于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狭窄的一条缝，六名蓝蝎战士立刻蜂拥挤进了战车狭小的车厢。天知道那个极度危险的狙击手是活着还是死了，没人愿意留在毫无遮挡的野外，即使战车内部也不绝对安全，也没有人敢再试图收拾同伴的残骸，更没有人想到要去求证对手的生死。

战车的门勉力关上，随后它就原地掉头，加速脱离，将两辆燃烧战车的残骸抛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碎砖和焦糊水泥块构成的废墟忽然动了动，几颗水泥块翻落了下来，然后从废墟中伸出了一只全是鲜血和硝灰的手。这只手有些僵硬而且艰难地推开一块块碎石，摸索着周围的环境。

另一只戴着暗黑龙骑战术手套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这只满是血污的手，将苏从废墟中拉了出来。

“被战车炮震了几下，没什么大事。”苏虚弱地笑了笑，拉起了面罩，吐出一口粘血的痰，活动了一下身体，说：“今天的运气真差！”

“如果让我说，你是运气太好，才没被一炮轰成碎片。”恩佐一边说，一边递给苏一个水壶。这个全钢制成的水壶相当精致，也相当的小，壶面上雕印着一个鹰头。

苏也不客气，接过水壶一口喝干。里面的水有些苦涩的腥气，蕴含着丰富的养份和刺激肌体免疫力的激素，还有广谱抗生素。这是暗黑龙骑的战地营养液，价格可不便宜。

苏活动了一下身体，左肩和左胸处都传来阵阵刺痛。这些伤和战车炮无关，而是步枪给他留下的伤痕。能够击穿装甲指挥车的特种子弹后座力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以苏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以及二阶的防御加成，都被后座力撞伤了胸骨。他估计，自己最多也就能够再用那种子弹开上四枪而已。

恩佐简单地扫了一眼战场上的痕迹，就说：“应该还有一辆战车。”

“跑了，应该回钟摆城去了。”苏一边回答，一边熟练地将步枪枪管和膛机拆了下来，换上原本的配件。

恩佐看到枪管的长度和口径，眼角跳了跳，低声骂了句：“格斗域的疯子”他非常清楚以自己的体质根本不可能使用这种口径的狙击枪。那些格斗域的能力者甚至可以轻松地使用机炮，可是若论射击的精度，那就叫一个惨不忍睹。上帝为你关闭了一扇门必定会为你开启另一扇，反之亦然。当然，苏狙击的精度已经被中尉选择性地无视了。

“什么？”正在专心调校枪械的苏没有听清中尉的话。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现在需要重新制订一个计划了，罗克瑟兰的人可以为我们提供很大的帮助。”恩佐中尉拿出了战术板。

一辆越野车疾驶而来，驾车的是丽，副驾驶座位上则坐着里高雷。让人瞩目的是，越野车后厢里堆满了枪枝弹药。越野车仿如脱缰野马般的冲来，让人不得不担心后厢里那些剧烈颠簸着的弹药会不会爆炸。

丽和里高雷一赶到，就加入了战术讨论中。恩佐的战术板上显示着钟摆城的地形图，苏、奎因、恩佐、丽和里高雷围成一圈，商量着战术。据里高雷说，蓝蝎这次进攻的力量包括了六辆各式战车，以及一百多名战士，不知道是否还有后续的援军。而苏这边的力量，除了两名龙骑和三名扈从外，就只有二十个刚刚知道怎么使用新时代武器的战士。如果说到优势，就是两位龙骑明显胜出的个人能力以及恩佐口中那据说可以轻松对付蓝蝎战车的‘青铜龙’导弹。

这种讨论，从一开始苏就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到了后来，整个战术方案更是变成了丽和恩佐两个人的事了。进攻定于白天，这和苏原本暗中设想的子夜时分截然相反。攻击方式也不是苏预想的潜入攻击，而是诱使蓝蝎离开钟摆城，再行攻击。这样可以充分发挥‘青铜龙’导弹的威力，一举歼灭蓝蝎的战车。

苏发现，两军对垒的谋划和他习惯的孤军奋战完全是两回事，丽和恩佐讨论的很多东西都听得他一头雾水。

讨论花的时间并不长，恩佐收起了战术板，说：“我们需要对钟摆城进行一次侦察。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行吗？”

“没问题。”苏一直在活动着身体，并且动作看起来越来越灵活。

“那好，我和你一起去。”恩佐说。但是看着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就接近完全恢复的苏，他还是在心底暗暗地骂了一句：“格斗域的变态。”

苏和恩佐乘坐一辆越野车，一直开到距离钟摆城十公里外，才将两位龙骑放了下来。越野车上还放着三发‘青铜龙’，如果遭遇蓝蝎的战车，那么恩佐不介意先试试‘青铜龙’的威力。另外一侧，丽则率领着其余的战士去布置伏击阵地。在短暂的战术讨论中，她已经展示了足够的军事素养，更擅长游击战的奎因对她担任指挥也无异议。至于里高雷，他从来都是丽的粉丝。

钟摆城足够的大，一百多个蓝蝎战士散落在里面，就象是大花园中的蚂蚁，别说全面防守，就是看管一座大楼都有些嫌少了。至于借助电子设备布下的警戒网，在两位龙骑面前犹如不存在，所以苏和恩佐非常顺利地进入了钟摆城，借着各种建筑物的掩护，向罗克瑟兰分部大楼潜了过去。

雄伟的分部大楼上半部已变得一片焦黑，可以看到数个战车主炮轰出的巨大弹痕，有许多窗户仍不停地向外喷吐着滚滚浓烟，甚至有几扇窗内还可以看到吞吐不定的火焰。在被迫撤退时，里高雷下令将位于上层的实验室付之一炬，以免留给蓝蝎任何资料。钟摆城四周的瞭望塔大都只剩下半截基座，常备火力点全部被炸成一堆瓦砾。

蓝蝎的进攻非常突然，也异常凶狠。当哨兵发现蓝蝎战车队滚滚而来的车尘时，留给他们的备战时间只剩下不到十分钟。在全面的装备差距面前，尽管丽手下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充分利用了废弃的建筑，借助各种地形狙击蓝蝎，却最多起到一点迟滞对方行动的作用。城里的两门老式重炮才开了两炮，就被计算出弹道，然后被一炮摧毁。

罗克瑟兰战士们面对的最大危险则是感应反步兵地雷。他们经常在穿插转移中，迎面撞上呼啸而来的感应地雷。蓝蝎的生命探测系统也非常发达，只要距离在三十米之内，哪怕是躲在厚厚的水泥墙后，也无法逃脱战车炮的精确轰击。

旧时代曾经是装甲部队梦魇的街巷战，在全面的装备压制下，再也难以发挥作用。

仅仅十分钟的战斗后，丽就不得不下了撤退的命令。她让三十个人断后，带着加起来只剩下七八十人的科研工程人员和战士们撤出了钟摆城。苏告诉过他们龙城的大致方位，他们别无选择，只能逃向龙城。但是钟摆城和龙城相距近三百公里，按照罗克瑟兰这些老式车辆的性能，逃出一百多公里就会被蓝蝎追上，留下的断后部队最多只能够拖延十几分钟。

除非，丽和里高雷抛下大部队，独自驾着越野车逃走。不知道是不是默契，丽和里高雷都选择了留下来。不过他们足够的幸运，遇上了加速独自赶来的苏。如果苏再晚到十几分钟，那么看到的就会是一地尸体。

钟摆城内，在一个巷道中，恩佐弯着腰迅速奔跑着。巷道的尽头是一堵墙壁，恩佐发力跃起，身体轻盈地越过足有两米高的墙壁，落地时脚下却踩中一块浮砖，发出喀啦的一声轻响。

墙壁另一边是座三层公寓下的花园，苏蹲在公寓的后门外，专心致志地看着倒在阶梯上的两具尸体，好象根本没有听到恩佐落地时发出的声音。

恩佐放轻了脚步，来到了苏的身后，也蹲了下来。随着苏在钟摆城中绕了小半个城市后，他的鼻息已经开始粗重，脸上也不断地渗出汗水。看着呼吸悠长均匀得几乎听不见的苏，恩佐已经完全没有力气骂人了，哪怕只是在心里。

“这个女人有问题？”恩佐压低了声音问。

女人头下脚上，仰躺在一共三级的阶梯上，阶梯旁边还倒着个看上去才七八岁的小女孩。女人看上去三十岁的年纪，保养得很好，有着成熟的美丽韵味。致命伤是左胸下部的一个小孔，但身体下的血却流了一地，好像一个小小的水洼。这完全是新时代步枪留下的伤痕，小但是足够致命。

“她长得不错，但是蓝蝎的人只是简单的杀了她，根本没有碰她，这有些奇怪。那边的小女孩也是。”苏说。他用平淡语气述说着战争中最常见的暴行。

恩佐的双眉也皱了起来，他取下手套，在女人脸上轻轻摸了一下。手指上传来的感觉细腻而又柔软，但有些让人不舒服的冰冷。

“这女人不错。那些蝎子没有理由放过她，她没有战斗能力，杀了实在是有些可惜，这样的女人在荒野中可不多见。”恩佐走到小女孩的尸体前，用军刀划开了她的衣服，看了一眼身体，说：“小家伙身上没有变异组织。上了战场的男人都是野兽，不可能放过这么可口的东西。你说的对，那些蝎子非常奇怪。”

苏站了起来，透过公寓空空荡荡的走廊，望着对面的街区，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虚影构成的世界又出现了。

他看到女人抱着小女孩，拼命跑进了公寓的大门，然后顺着走廊向花园跑来。然而一颗子弹飞来，击穿了女孩的小腿。接下来，是女人张开双臂拦住了后门，小女孩则哭着想爬到花丛下面。

女人后背上绽放出一朵暗色的血花，她无助地仰天倒下，然后后门处出现了一名蓝蝎战士。他毫无表情地向挣扎着爬向隐蔽物的小女孩补了一枪，就转身离去。

虚影的世界时隐时现，苏能看到的都是断断续续的画面。理智告诉他，虚影世界中呈现的一切就是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事实，可是苏仍然不愿相信。因为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

“你觉得蓝蝎会有什么奇异的地方？”苏问。

“他们要么是纪律严明，要么就是根本没有**，就象骟过的战马一样，是纯粹用于战争的工具。我个人更加倾向于后一种可能。”恩佐说着，他的脸色更加的阴沉了。

苏默默的点了点头，恩佐的话部分地验证了虚影世界呈现的景象，可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虚影世界也是一种真实，一种目前根本无法解释的真实。

“我们到那上面去看看吧。”苏指着街对面一座五层高的公寓楼，说：“要小心，从楼顶上应该可以看到蓝蝎目前驻扎的营地。”

苏跑了起来，迅捷地穿过宽广的街道，然后仿佛一只没有重量的壁虎，沿着公寓的外街笔直向上攀升，仅仅数秒时间，就消失在公寓的楼顶上。整个过程中，苏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在恩佐的眼中，苏简直变成了一个根本没有重量和实体的幽灵。他敢打赌，在看过了苏现在的表现后，就是在暗黑龙骑当中，也没有哪个尉官愿意和苏在城市或者是废墟环境中一决生死。当然本.科提斯不能简单地被划归到尉官里，他是个怪物。

攀爬五层楼房，在平时的训练中恩佐可以轻松完成，甚至可以只发出微不足道的一点声音，就和一只猫落地的声音差不多。但他现在体力已经消耗过半，很多动作都有轻微的变形，因此攀爬这座公寓已经变成一件并不容易的任务。

恩佐还是开始加速奔跑，并且借助冲力攀跃到了四楼，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抓住屋顶的边缘，翻了上去。

恩佐尽量将呼吸放缓，匍匐移动到屋顶边缘，和苏并肩的位置，向另一侧望去，禁不住脸色大变，低声说：“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丽没说过有这东西，看来是刚刚抵达这里的。”苏轻声回答。

公寓的对面是钟摆城的中心广场，蓝蝎的营地就在广场中央。广场上已经立起了十几个大营军用帐蓬，看来蓝蝎并不喜欢占据废弃的楼房。营地的一侧停着五辆各式战车，其中还有一辆主战战车。然而让恩佐差点叫出声的并不是这些战车，而是广场另外一端的一辆奇怪的车辆。

它以主战战车的底盘作为载具，但是这并不是全履带型，而是两侧各有三个独立的小型履带构成，以暗黑龙骑的车用悬挂系统作为对比，不难想象在必要的时候，这六组履带很有可能能够象六条腿那样“行走”。

底座上并不是炮塔，而是一个巨大机械人的半身！深黑色的机身充满了机械的美感，双臂的末端是一挺六管机关炮和一座大口径无后座力炮。它的机身上挂着充满了光泽的合金装甲，背后闪亮的蓝蝎图案非常醒目。它的头上是多达八只的电子眼，分别闪耀着不同的光芒，显然具有不同的探测功能。

它的头不住转动着，冷冰冰地扫视着广场周围。看上去这个半机械人半战车的大家伙上面没有可以坐人的地方，外壳上也没有任何地方有可见的观察窗或者通道门之类的装置，似乎内部也没有操作人员，难道这是全智能的战争机械？

“这家伙看起来很麻烦，‘青铜龙’能对付它吗？”苏问。

恩佐此刻尽可能地放缓自己身体的活动，每当那个古怪而狰狞的战争机械人的头转向这边时，他就有一种被真人盯上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应该有作用，试试再说吧。我说，我们得离开这，再呆下去会被发现的。”恩佐说。

“你先退，我随后就来。”苏说。

恩佐没有坚持，他缓慢而小心地向后退去，到了楼顶边缘，他正要找寻向下的落脚点，忽然眼前升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球体上伸出的八支小喷管喷着细细的蓝火，支持着它在空中飘浮飞行。圆球的中央有一个深红色的电子眼，而此刻，焦距正套在恩佐的头上！

刹那间，凄厉的警报声刺破了钟摆城的宁静！恩佐的反应极为果断，他立刻直接从五楼跃下，还在半空时，抬手就是一枪！速射手枪喷出的子弹极为精准地击中了侦测圆球的电子眼上，将它凌空打成了一堆零件。

恩佐左手在窗台上一拉，稍稍缓冲了一下落势，又在落地的瞬间连续几个翻滚，将下坠的动能完全消化，随后立刻跃起，向预定的退却路线飞奔。

苏仿佛一片落叶，轻飘飘的直接落在了地上，他身体一个下蹲就消去了坠势，然后追着恩佐而去。几步的功夫，他就和恩佐并肩奔跑。

此刻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奇异的呼啸声，久经战场的两位龙骑不用回头看就知道，飞来的不是榴弹，就是高速导弹。

苏猛然扑在恩佐的身上，将他压倒在地。哪知道恩佐骤然发力，竟然翻身上来，反而将苏压在了下面！

猛烈的爆炸就在还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发生，他们方才站立的那半座七层大楼就此倾塌，数米长的水泥板横空飞掠，无数碎砖断木扑天盖地般砸了下来！

爆炸刚刚结束，恩佐不顾还在如雨落下的砖石，立刻站了起来。苏也随之从地面上弹起，动作诡异轻灵得根本不像是人类。

“快走！”恩佐一声低吼，拉起苏就向小巷的尽头冲去。

轰的一声巨响，一截足有六七米长的水泥断柱从天上掉落，刚好砸在两人方才躺下的地方。

才跑出几步，苏反手抓住了恩佐的右手上臂，向上一提，然后开始加速飞奔！恩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立刻轻了大半，相应的速度至少增加了一半。虽然右臂被苏提着行动有些不便，可是他现在左臂和左肩血流如注，根本动弹不了，本来也就无法甩臂助跑。

苏碧色的瞳孔深处不断闪烁着光芒，身体内潜藏着的力量一点一滴地发挥出来，带着恩佐越跑越快。密集的爆炸声不断在身后响起，却离他们越来越远。

“刚才为什么压住我，我的身体明明比你要强壮。”危险逐渐远去的时候，苏终于可以问出这个已经忍了很久的问题。

“因为我的装备比你好！我有护甲，而你没有。苏少尉，你不会认为自己的**比我的护甲还要硬吧？”恩佐的口气和以往一样的冷硬，尽管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虚弱。两个人仍旧在飞奔着，钟摆城的边缘就在前面，但后面蓝蝎依旧追得很紧，没有留给苏和恩佐停下来处理伤口的时间。

“我本以为，暗黑龙骑中不会有人真心帮助我。”苏笑笑说。

恩佐中尉皱了皱眉，严肃地说：“这是在战场上，而我们现在是战友！苏少尉，我听说过你的事，不过法布雷加斯只代表他们自己。在暗黑龙骑中，还有不少真正的军人！”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四两难上

更新时间:2009-10-415:02:33本章字数:3357

苏感觉得到，恩佐的身躯越来越重，而他身后不时飞散出一串血珠。在冲出钟摆城瞬间，苏直接将恩佐背了起来，喝道：“你先清理伤口！”

恩佐没有异议，他已因失血过多而有些晕眩。他用一只右手包扎了伤口，再服了一片刺激肌体潜能的药物，就从苏的背上下来，重新开始奔跑。虽然仍然需要苏的协助，但这样给苏的负担会小很多。

苏选择的路线很巧妙，从建筑密集区出城。钟摆城中炮声滚滚，一栋栋建筑不住倾塌。这片街区的巷道对蓝蝎战车来说实在有些狭窄，很多地方不得不依靠战车炮开道。等他们冲出钟摆城时，苏和恩佐已经在十公里之外。就在蓝蝎部队失去方向的时候，远处忽然升起数道爆炸引发的青烟。这是蓝蝎的反步兵感应雷爆炸的痕迹。

五辆战车即刻如见了血的苍蝇，轰鸣着向爆炸点冲了过去。又一架无人机从战车上升起，不过这次蓝蝎明显吸取了前几次的教训，无人机几乎是贴着天空的辐射云在飞行。

虽然战车队已经出了城，但钟摆城中的轰鸣声并未停止。很快，那具高近六米的机械人出现在建筑群中，六架履带推进器此起彼伏，真是以行走的方式在前进着！面对只有一层的房屋时，它干脆直接从房屋顶上踩踏过去。到了城外时，履带开始旋动，轰鸣着前进。它在平坦路面上的行进速度不如战车，但是几乎任何地型都可以通行，在战场推进上要远远胜过普通的战车。

前方的战车减慢了速度，等待履带式机械人跟上来，然后六辆战争机械排成一线，隆隆向前推进着。无人机则在前方四至五公里的地带不住环飞着，传回来的信号上，已经发现前方有一个大型人员的聚居点，两个从钟摆城逃出的人正在迅速向聚居点移动。至于前方一带散乱分布着的二十多个人类生命反应，没有人会放在心上。

在追击的过程中，蓝蝎的指挥官十分惊叹两个仓皇逃窜家伙顽强的体力，不过荒野中各式各样的蟑螂爬虫多得是，出现什么样的东西都不奇怪。

追出十几公里后，两个爬虫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蓝蝎的指挥官也下令把速度放慢些，这样才能找到爬虫们的巢**，或者引出爬虫们的伏击。爬虫就是爬虫，它们计划得再精密的伏击，也不过是飞蛾扑火，正好一网打尽，也省了一个个去找他们。

不过五辆战车速度慢了下来，履带式机械人却没有减速，它向指挥车发出一串询问的讯息，自己则超越了战车，依据无人机传回的数据，独自向荒野纵深追去。

指挥战车中，精瘦的蓝蝎指挥官连续下了几个数字命令，让机械人随队行动。但是履带式机械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命令，保持着极速向前突进。指挥官气得破口大骂，可是却无可奈何。他的权限和履带机械人是同一级，根本没法给这个家伙下命令。骂过了机械人，他又开始大骂上司，派了这么个家伙来，却又不给自己最高权限。他骂了足足有几分钟，直到喉咙干得实在受不了才停了下来。

指挥车内还有三名乘员，分别控制着各种系统。他们的脸上毫无表情，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就好象完全没有听到指挥员的声音一样。

苏伏在一个土坡的坡顶，用战术望远镜看着远方轰轰隆隆开来的机械人，机械人距离超过了十公里，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战术望远镜的效果就要远远超过他改进过的视力。看了几秒钟，苏说：“这家伙看起来象是有自己的意识。”

耳机中传来恩佐的声音：“看来是高级人工智能。不过再高级的人工智能，也不可能比得过我们人类的大脑。”

苏没有将恩佐明显带有偏见的话放在心上，他关心的只是履带机械人的威力。看到它躯干上覆盖着的合金装甲，苏很有些担心那些非常小巧的‘青铜龙’导弹是否真的能干掉这么个大家伙。

“注意！所有射手将青铜龙导弹切换为自动寻的模式，目标，后方的战车。重复一遍，目标是后方的战车。”恩佐的声音不光在苏的耳机中响起，同时也在丽、里高雷和奎因佩带的耳机中回响着。

苏用望远镜看了看仍在天上盘旋着的无人机，轻轻在镜边的开关上一按，一束激光即刻照射向无人机，望远镜视野中旋即亮起一排跳动的数字：１５１０，１４９０，１４６０，１５０７

“需不需要我干掉那架飞机？”苏问。

“它和你的距离可有１５００米！”恩佐显然也在观察着无人机，很有些不确定地问：“有把握吗？这可是五阶狙击专精才能干的活！”

“可以试试，我今天的手气好象不错。”苏回答。

“那好，一会我的导弹射出后，你就试着把那家伙干下来！”恩佐回答，他随后启用了全队频道，下达开战指令：“进入战斗准备！各队按预定方案行动！”

履带机械人很快进入三公里的预定区域，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放缓了速度，八只电子眼不住地闪烁着，扫描着周围。天空中的无人机好象得到了命令，速度猛然加快，飞速地在一处处废墟和房屋上空掠过。它机腹上鼓起的探测器舱不住旋转，扫描着下方的地形和生物气息。

履带机械人如同听到了无声的警报，它的头部突然一转，八只眼睛同时锁定了两公里外突然喷出的一道桔黄色火焰。一枚导弹从几间民居中升空而起，升上了数十米后才一个转折，喷射着耀眼的火焰，慢慢悠悠地向履带机械人飞来。

一阵细腻而又充满了张力的机械运转声从履带机械人的身体上喷涌而出，机械人的胸甲赫然向两边打开，露出了里面两具速射机关炮。随后速射机关炮的炮口喷出了惊人炽亮的火焰，金属洪流以超过每分钟６０００发的射速迎向了那枚慢得跟蜗牛一样的导弹！机械人的速射炮精准度出乎意料地高，几乎是炮口才喷出火焰一秒，导弹就凌空炸开！

导弹并不大，全部的长度也就半米多点，然而它爆炸时产生的光亮和音波却也绝对出人意料。这样一枚小小的东西，却炸出了一团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火球！汹涌的火焰和强光一时间让在后方加速赶来的蓝蝎战士们眼前一片雪白！虽然他们的观察瞄具都具备强光保护功能，但是由于一时间来不及打开其它模式，也让这些缩在战车内的战士们变成了瞎子。

导弹爆炸时又产生大量的电磁震波，机械人的八只电子眼中不停地闪烁着光芒，而且频率快得近乎于疯狂，显然已陷入了某种混乱状态。

“苏！就是现在！”苏的耳机中传来恩佐的一声大吼。他早已盯了空中的无人机许久，战术望远镜已架在枪脊上，并且与恩佐手中的电子战术板联系在一起，模式也相应地调整过，所以虽然天空中早已被恩佐最开始射出的一发干扰导弹几乎变成了盲区，但那具无人机依然在苏的电子望远镜中呈现出纯蓝色的剪影。

虽然激光测距已经失去了作用，不过苏依然感觉得到与无人机的距离。无数数据在苏的意识中汇聚，又散射到全身各处。苏手中的枪口轻轻一抬，随后就喷出一道火光。几乎在子弹出膛的瞬间，苏就感觉得到，自己今天的运气的确不错。

几乎是在无人机凌空爆裂的瞬间，一枚灰绿色的导弹也从恩佐的阵地中射出，它尾端只喷出一点微弱的蓝色火焰，飞行的速度却是不可思议的快，两公里的距离几乎瞬息即到。这才是真正的“青铜龙”导弹！

履带机械人的电子眼猛然一阵闪烁，盯住了飞来的导弹，胸口的速射炮口迅速地调整着射向和角度。然而‘青铜龙’的速度实在太快，速射炮根本不及就位，导弹已钻进了机械人的胸甲内！

履带机械人的胸口猛然喷出一团炽亮的火球，几乎与干扰弹发出的火球同等大小！它机身的前半部几乎瞬间消失，庞大的机体竟然被炸得向上腾起了一米，然后失去平衡，仰天翻倒在地上！

天空中到处都是飞舞着的零件，里面大多是两门速射炮的残骸，两片碎裂的胸甲则格外的引人注目。

履带机械人的残体上不住地暴出电火花，多管机关炮已不知去向，只有半截手臂在徒劳地挥舞着。

苏没想到“青铜龙”导弹的威力会这么大，也没有想到蓝蝎的战争机械人会是如此的脆弱。当然，这和恩佐中尉精准的射击分不开。苏估计，如果不是射进了履带式机械人的机体内部，恐怕需要两到三发青铜龙才能解决这个恐怖的家伙。

看到“青铜龙”首发建功，有几个埋伏在暗中的战士欢呼起来。现在，蓝蝎的战车已经显得不是那么难对付了。这些才摸了新时代装备不到二天的战士，这个时候才真正体会到新时代武器的威力。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四两难下

更新时间:2009-10-415:03:01本章字数:6694

战士们激动之下，两枚“青铜龙”一先一后射出，飞向蓝蝎的战车。空中瞬间出现两条浅灰色的尾迹，就象是划过大气层又飞速远扬的彗星，只见残影看不到实体。

“该死的！先打指挥车和主战战车！”恩佐在频道中大吼着。可是他的咆哮现在毫无作用，因为两名远程支援的射手手中各只有一发导弹而已。整个队伍中余下的三枚青铜龙，这时候还都在恩佐的背上。

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太兴奋了，战士们射出的两枚青铜龙瞄准的竟然是同一辆装甲运兵车。第一枚从侧方钻入运兵车车体中，并且让它的顶盖直接飞上了百米高空，从出口喷薄而出的火焰升腾起高达十米。第二枚青铜龙导弹紧随而至，直接冲进了燃烧着的钢铁火球，并且让这团耀眼火球的直径扩大了一倍。

不顾恩佐的怒吼，通讯频道中传来了一片欢呼。这次作战的主力都是奎因手下的战士，他们个人的战斗力虽然十分强悍，可是纪律性就比不上丽训练出的战士，更是远远不如龙骑的扈从。

“苏少尉，你最好能够约束一下你扈从的手下！”恩佐一边在频道中咆哮着，一边跳上了两层小楼的屋顶。“青铜龙”扛在他的肩上，深绿色、线条流畅的护目镜则完全是新时代装备的风格。

恩佐迅速锁定目标，然后扣下了扳机。“青铜龙”尾端喷出淡淡的蓝焰，脱离了发射架，以不可思议的加速度向四公里外的蓝蝎指挥战车追去。

四公里的距离，对于“青铜龙”来说不过是十秒不到的事。在它面前，任何装甲目标的速度都慢得象蜗牛，完全没有闪避的可能。恩佐站立在屋顶上，透过护目镜锁定了蓝蝎的指挥车，开始引导导弹，不断微调修正着轨道。

十秒后，远方一团耀眼的火球腾空而起，蓝蝎指挥车成了“青铜龙”的又一个牺牲品。

恩佐扣扳机的手虚握了几下，活动一下关节，他这时已满头是汗，主动引导青铜龙需要他全力发挥五阶的复杂武器操作能力，连续引导两枚后已经让他的体力消耗大半。但恩佐不顾疲累，将另一枚青铜龙装进了发射架，然后调节了一下护目瞄准镜，锁定了蓝蝎的主战战车。只有干掉了这家伙，这次的伏击才能说是胜利在望。苏这个变态虽然能够在１５００米的距离上干掉飞翔的无人机，但是无论如何，单凭狙击枪都无法对付主战战车的装甲。

“青铜龙”的尾部再次喷出了淡蓝的焰尾，恩佐感觉到肩上轻轻一震，他立刻集中了全部精神，紧盯着远方开始转身的主战战车，脑海中不断观察着战车的外观结构，并且分析着它车身上的弱点。护目镜中的准星，则不断随着战车的动作在各个弱点部分切换。等到“青铜龙”接近战车时，还要再考虑到“青铜龙”可能的着弹点，与目标的距离越接近，青铜龙的机动范围就会越小，因此预判极为重要。

主动引导导弹是谁都能干的事，但是那些强化了复杂武器掌控能力的家伙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可以引导导弹攻击目标的各个弱点部位。据说这顶能力强化到了七阶的人可以让小巧的“青铜龙”钻进拼命作着规避动作的主战战车的炮管。而更高阶的能力者，如果再配合上高阶感知域能力的话，可以很轻松的用不装弹头的导弹把天上的战机打下来。这并不难，只要让导弹撞进驾驶舱或者是发动机喷管里就行了。

同样的武器到了具备武器专精能力者的手里，视能力位阶的不同，威力增幅可以从百分之几十到几十倍不等。

不过在引导过程最后的瞬间，恩佐大脑活动频率和强度会是平常的数倍，需要消耗大量体力，因此会产生深深的疲倦感。以他目前只有一阶强化的体力，最多就能发射四枚青铜龙。

蓝蝎的主战战车显然发现了迅疾飞来的死亡使者，它一边左右机动，一边掉转炮塔，喷射出大团带着强烈辐射的烟雾，其中还夹杂着两枚小火箭。火箭并不是杀伤性武器，射程十分短，几乎一离开战车便自行爆炸，在空中各自生成一团巨大的火球，伴随着强烈的电磁干扰，看起来这小玩意和暗黑龙骑的干扰导弹作用差不多。

不过，此刻引导导弹的是恩佐，并不是什么机械，这些干扰对恩佐可不起作用。护目镜中十字线的中心点，依然稳稳地套住了战车的炮塔顶部。

蓝蝎战车的速射机枪怒吼起来，在青铜龙前形成了一排密集的弹幕。恩佐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如同被几根针给刺了几下，他明白，这是“青铜龙”被速射机枪弹雨击中的迹象。好在暗黑龙骑的技术水准绝非旧时代可比，由轻质合金作外壳的青铜龙导弹并不怕被普通的机枪子弹击中。

可是，青铜龙导弹才多大，又是这么快的速度，怎么会被速射机枪击中？而且还是被击中了好几下？

“这些蝎子们的运气，似乎太好了一点。”恩佐心里泛起了一丝隐忧。青铜龙导弹如果再多挨几颗子弹，也是会受不了的。好在最多再需要一秒钟，青铜龙就会把这辆战车变成一颗火球。

就在青铜龙距离战车还有一百米的时候，作着规避动作的战车忽然一个颠簸，恩佐的准星瞬间脱离了战车的炮口！

“该死的运气！”恩佐心中怒吼了一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铜龙撞击在主战战车炮塔的正面偏下部位，也就是通常战车上装甲最厚的地方。

主战战车猛然重重地颠了一下，差点侧翻，炮塔正面的装甲四散纷飞，主炮炮管被爆炸力量扭曲得向上弯去，彻底不能再用。炮塔前部则微微翘起，与车体间露出一条明显的裂缝。如果爆炸的威力再大一点，或许炮塔就会脱离战车车体。不过现在炮塔显然彻底报废了，里面的炮手也自然凶多吉少。

但是蓝蝎的主战战车只是沉寂了几秒，居然又颤抖着发动起来，掉头狂奔，掀起滚滚尘土，喷发着阵阵浓烟，居然还能保持着四十公里以上的时速。这让恩佐震惊于蓝蝎战车防护力的同时，再一次狠狠地咒骂了今天的运气。

苏弯着腰，如夜下的一只猫，迅捷而又无声地在废墟建筑间穿行着。现在蓝蝎还有两辆战车，而恩佐只剩下一发青铜龙导弹。他需要想办法将蓝蝎负伤的主战战车截下来，或者就是一路跟踪，看看蓝蝎的前进基地在哪里。看过青铜龙的威力后，他不怀疑恩佐能够搞得定两辆运兵战车中的一辆。只剩下一辆战车的话，丽和奎因他们应该对付得了，毕竟他们手中还有许多旧时代的反坦克武器，也有一些新时代的威力够大的家伙。

蓝蝎的主战战车速度只有四十公里，苏跟踪起来并不困难。但是苏在经过履带机械人的残骸时，耳中忽然听到了隐约的电子声音。这些滴滴嗒嗒的声音苏曾经听到过，一次是在Ｎ９５８的主控电脑上，另一次则是海伦实验室的智能主机上。某种意义上，可以将这种声音理解为智能电脑的语言。不过就如恩佐所说的，所谓人工智能只是虚假的智能而已，去掉强大的计算和按设定逻辑进行分析的能力后，其实并没有自主的智能，与真正人类的大脑相去甚远。

这滴嗒声没由来得让苏心头一阵阵烦躁，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他停下脚步。苏目测了下前方主战战车的距离，然后放缓脚步四下张望着，寻找这突如其来的电子音的来源。和恩佐不同，苏对于蓝蝎种种智能化的武器觉得十分头痛，他可不想再被某个电子侦察单元发现，然后引来攻击。在暗黑龙骑的课程中，苏学到了一个词，弹幕覆盖。他并不想用自己的身体去体会一下这个词的含义。

自从上次差点被战车炮直瞄轰中后，苏就对蓝蝎的疯狂和运气就有所警惕。刚才恩佐用青铜龙攻击蓝蝎主战战车的一幕苏也看在眼里，主战战车能够逃过一劫，运气够好可以说是最关键的因素。

很难理解蓝蝎的运气来自何处，这似乎不能解释为单纯的好运气，也不象是苏在神秘学里的基础幸运加成。

苏一边观察，一边退下步枪的弹匣，将两枚弹头漆成深蓝色的子弹压进弹匣，再安进步枪。这两枚子弹击中目标时，会在瞬间释放超高压电流并且生成大量的电磁波，是专门针对各类电子目标的子弹。由于价格太过昂贵，苏也只带了两发出来。

苏的意识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他眼前所有景物的边缘轮廓都有些模糊，虚影世界再次出现。

可是眼前的虚影世界和真实世界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苏隐约有种直觉，只要虚影中的世界出现，那么必然会给他看到一些不同东西。眼前的景物没有区别，说明他没有找对地方。

恩佐虽然不知道苏此刻的位置，但他知道苏已跟踪那辆受伤的主战战车而去。在并肩奋战过后，恩佐中尉现在对苏有莫名的信心，他相信苏一定可以搞定那辆受损的战车，当然更有可能是苏一路跟踪，最后找到蓝蝎的前进基地。恩佐再次挺直了疲惫不堪的身体，瞄准了一辆运兵战车，扣下了扳机。他不相信，蓝蝎这次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青铜龙”拖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尾迹，如电般射向蓝蝎的运兵车。

苏全身放松，站直了身体，左眼微眯，扫视着整个战场。他看似轻松，但只要周围稍有异动，苏就会让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反应如电。

虽然相距遥远，但苏仍然能够看见恩佐。暗黑龙骑的中尉站在屋顶上，身躯挺立如山。接连中三枚青铜龙后，蓝蝎部队也通过弹道计算发现了中尉，两辆运兵战车炮口随即转向，不断地向中尉轰击。但是这段距离显著超出了战车炮的有效射程，因此蓝蝎部队射击的准确性大为降低。炮弹在恩佐身边不断炸响，他却根本不为所动，专心引导着死神向蓝蝎的战车逼近。

苏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冰寒！就在虚影世界消失的刹那，他终于发现了两个世界的不同。在真实的世界中，恩佐中尉正站在屋顶上，引导着青铜龙轰击蓝蝎的战车，而在虚影世界中，恩佐和他脚下的那座房屋都不见了！

“恩佐！快闪开！”苏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频道中大喊。

恩佐心中一惊，不过视野中并没有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危险，蓝蝎的战车还远在三公里外，如果在这个距离上被炮火击中，只能说是自己的运气太差。而且“青铜龙”导弹距离运兵战车还有不到一千米了。一千米，对已经充分加速的‘青铜龙’导弹来说，不过是三秒钟的事。

只要再坚持三秒钟就好，恩佐想着。他依然伫立原地，一动不动。

“恩佐！”苏再次厉吼了一声。

恩佐勉强聚集最后的精神，引导着青铜龙最后５００米射程。有了先前主战战车弹道偏离的教训，恩佐一点不敢大意。运输战车装甲防护应该比主战战车薄弱，这是常识。问题是，蓝蝎能不能单以常识来衡量呢？如果不能打掉这辆运兵战车，恩佐不敢保证苏和他的扈从们有能力同时对付两辆战车。

恩佐没有注意到，履带机械人残留的无后座力炮炮口刚刚下降了几公分，炮管上方一束激光已照射在他脚下的房屋上。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蓝蝎的运兵战车化成了一团火球，而恩佐脚下的房屋则在顷刻间化成了一团瓦砾，中尉本人则被冲击波掀上了数十米的高空！

废墟中，履带机械人的上身缓慢抬起，它的八只电子眼只有四只还在闪烁，左臂未端的无后座力炮炮管向后一退，然后复位，瞄准的激光又照射在中尉要落下的地方！

苏迅速半蹲、出枪、瞄准、击发，一系列动作在瞬息间完成！他的心中如坠着一块巨石，然而临战前的刹那，苏坚定地将一切情绪排出脑海，现在他的世界里，只有那个机械人的头颅！

机械人的后脑处突然溅起大片火星，然后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冒着星星点点火花布满了它整个头部，一只只电子眼先后爆开！

机械人转头１８０度，望向了苏的方向。它的头部护甲向两侧裂开，露出了藏在护甲下方的三只电子眼。电子眼分红蓝黄三色，以一种奇异的节律，不停地闪烁着。这时它下身已经与战车车体脱离，四只折叠起来的机械足正在伸展，试图将它的身体支撑起来。

苏冰冷地看着机械人，尽管为它计算弹道的能力感到惊讶，但根本没有就此罢手的打算。他再次扣动扳机，又一发电子弹正好在机械人的三只电子眼中央炸开！

这一次机械人再也没有前面的幸运，失去了护甲的保护，它头颅内精密的感应中枢全都暴露在狂虐的高压电流下。一个个元器件上不断溅出电火花，中央则有一道青烟腾腾冒起。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喷吐出火苗。

机械人所有的电子眼都失去了光芒，但它的动力核心和计算中枢显然还在运作着。它就象一个瞎了眼的巨人，开始疯狂地来回奔跑，无后座力炮不断向四周轰击着，却根本不知道目标在哪里。

苏转头望向远方，恩佐的身躯如同一截木桩，从数十米高空处掉落，重重地摔在废墟中，激起了一大片尘土。

苏站了起来，手中的步枪缓缓放落。

轰的一声，机械人盲目攒射出的一枚炮弹在他身后数十米处爆炸，气浪掀动了苏身上残破的军服，也翻乱了他淡金色的碎发。一块块水泥碎块、废砖土石从身边掠过，而苏没有动。

如雨般落下的土石稍稍平息时，苏的身影又自硝烟中出现。不过这时他已转过头，望着一公里外正在掉头的蓝蝎运输战车，左眼瞳孔深处的寒气越来越重。在这辆蓝蝎仅存的运输战车的周围，散落分布着四团燃烧着的钢铁残骸。

苏忽然将步枪抛下，猛然撕开上身残破的作战服，将它也扔在了地上，袒露出充满了力量感的上身。苏的肌肉线条堪称有力而完美，本来惟一不足的地方就是肌肤过于光洁细腻，看上去总有种柔和的味道，但是现在他上身遍布硝烟和血污，正好添了铁血阳刚气息。

苏身上肌肉突然同时鼓起，发力狂奔！他前进的路线并不是笔直向着已开始逃跑的蓝蝎战车而去，而是斜向侧方奔去。

借着一堵断墙作掩护的奎因愕然望着苏以超过七十公里的速度向自己狂奔而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和苏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奎因感觉如同被一辆载重卡车狠狠撞中，整个人都飞了起来。然而他身体骤然一轻，轻轻地落在了地上，除了有些头晕眼花之外，所幸似乎没有其它不适的感觉。只不过奎因背包里满满一包的烈性塑料炸药已全都不见了。

苏根本不掩饰自己的形迹，挟着一大包暗黑龙骑特制的Ｃ４００炸药，在废墟间纵跃如飞，以超过蓝蝎运输战车一倍的速度追去！

蓝蝎运输战车里的驾驶员显然已经发现了后面那恐怖的追踪者，从车行轨迹看他已陷入了极度的慌乱中。战车早已将马力加到最大，甚至完全不规避任何不利于车辆通行的地形，以至于在通过前面一段崎岖地带时，沉重车身甚至腾空而起，险些翻车。而战车的炮塔则掉头向后，火炮和机枪都在疯狂怒吼着，竭尽全力将尽可能多的弹雨向后面迅速接近的非人一般的苏倾泄！

苏碧色的眼瞳早已收缩到了极致，瞳孔深处则浮现出一颗六芒星。只要枪口或是炮口指向了自己，苏就会以非人的速度左右侧移，让过射来的弹雨。最险的时候，一串机枪子弹甚至在他肩头擦出几条血痕！

３００米，１００米，５０米苏与战车的距离迅速拉近，最后的时刻，他甚至只是简单侧了侧身，就让过了一颗迎面而来的炮弹！

苏忽然发力，一跃十米，已冲到运输战车上！他右手搭在滚烫的炮管上，左手直接将足有五公斤重的可塑Ｃ４００按在炮塔与车身相接的地方，在刹那之间按下了４秒的延时爆炸指令，然后双足用力在战车车身上一蹬，整个人凌空跃起，斜向飞出二十多米，再一个翻身，以半蹲的姿势稳稳的落在地上，举起双臂护住了头部。

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运输战车的炮塔高高飞起，竟被炸飞到了几十米外！战车车身已完全变型，几个翻滚后才停了下来，然后就从裂口中喷出猛烈火焰！

苏放下了血肉模糊的双臂，慢慢站了起来。他看着燃烧着的战车残骸，心头的怒火终于稍稍宣泄，可是宣泄过后，却又多了一丝茫然。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正常的苍白，眼瞳深处的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这次狂野的攻击，已经透支了苏太多的体力，他已经到了极限。

这一刻，苏没有注意到，那头本已陷入狂乱的机械人忽然在无后座力炮的炮身上又弹出五只电子眼，深不见底的炮口悄悄转动，指向了自己。

空中忽然响起一阵奇异而低沉的呼啸声，巨大的“杀狱”闪耀着血色的光芒，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旋而至，距离机械人数米时，“杀狱”忽然向上升起，直接从机械人的机体中央斜掠而过，然后直飞冲天，向数公里外的来处回飞而去，落在了那只覆盖在深黑色狰狞甲胄下的手中。

机械人的半边机体斜斜滑下，切口平滑如镜。无后座力炮也被切成两半，正要出膛的炮弹猛然炸开，将半截炮管远远抛飞出去。

“你啊”她轻轻叹了口气，拖着巨剑杀狱，转身而去。

苏蓦然回首时，却只来得及看见远方还不曾消去的点点银芒，好似这个时代已久违的万千星辰。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五理想上

更新时间:2009-10-415:03:25本章字数:4385

虽然暂时没能找到蓝蝎的前进基地，不过还是收复了钟摆城。城市小部分变成了废墟，大半区域功能瘫痪，罗克瑟兰分部大楼已付之一炬，最可惜的是损失了生化实验室中的设备和样本。同样令人惋惜的还有数以百计的科研人员、熟练工人和训练有素的战士。好在城市在建设时就考虑到战争，战略设施设备布局分散，几间重要的工厂还大致完整，水厂也只需要少量的维修就能重新投入使用。

清理掉蓝蝎遗留下来的反步兵感应雷和智能侦察单元还需要很多时间，不过这些可以交给奎因和丽手下的战士们去做。在配备了专门的扫瞄仪后，战士们只要足够小心，就可以在安全距离外找到蓝蝎留下的东西。而龙骑总部的电子战专家已着手研究新的电子波，成功后将可以引爆百米范围内的所有感应雷。

和上次一样，蓝蝎战士的尸体、各种装备都可以出售给龙骑总部，不过这次的价格明显会低得多。而且几乎也没清理出什么单兵作战装备来。不过战车炮，装甲片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而那个履带机械人的残骸更是卖出了１５万的高价。林林总总，通过这次的战斗苏一共获得２４万的收入。

第二天清晨时分，龙骑总部派来的运输车队抵达了钟摆城外的营地。兼程赶来的五辆重型运输车除了装运此次的战利品，还带来了一口深黑色镶暗金纹的棺椁。这是每一位龙骑阵亡时都会得到的棺木，上至将军下到列兵，都是一样的材质和造型，没有区别。

苏看着恩佐中尉的尸体被放在棺木之中，看着棺盖慢慢合拢，再看着两个肌肉发达的大汉将棺木抬上载重卡车。一个光头，长了一脸大胡子的龙骑列兵走了过来，将一枚小巧的讯息盘递给苏：“少尉，哦不，很快我就该称您是中尉了。这是您要的信息！所有的物资都已经交接完毕，如果您没有其它事情的话，我这就回去了。希望在天黑前能够回到龙城，您知道，现在北边并不太平。”

苏拿出自己的徽章，在大胡子列兵的战术板上按了一下，表示任务完成。看起来北边的确不是很太平，这从总部居然派出一位正式的龙骑押运车队就可以看得出来。据说近期陆续有龙骑被调往北方，但是战事好象没有很大的进展。不过苏还不知道北方的敌人是谁，这条讯息的秘密级别超出了他的权限，而且目前他在暗黑龙骑中也没有多少朋友可以私下向他透露一点消息。

帕瑟芬妮和海伦也帮不了他。帕瑟芬妮似乎永远在外征战，海伦则只对他的身体感兴趣。确切点说，海伦现在唯一需要的东西就是苏的男性生理反应。这直接导致了海伦一出现在视野里，苏第一反应就是直接闪避。

暗黑龙骑军衔和权限的升迁主要遵循两条标准，一是看能力，二是看功绩。能力的评定不仅参考最高阶能力，还会考虑形成这些能力的总进化点是多少。功绩的判定即简单也复杂，标准就是完成总部任务所获得的酬金数量。每获得１００元酬劳，就会相应的记下一点功绩。比如说苏，虽然遭遇蓝蝎并不在总部原有的任务清单里，但是总部也会根据反馈回来讯息的质量进行评估，相应的给予酬金，这同样被视为功绩。

苏虽然起始军衔就是少尉，但授衔时实际功绩为０，因此也就只拥有最低的权限。一般而言，所有少尉以下的军衔都是最低权限，与少尉对应的则是一级权限，需要１０００点功绩，中尉对应的二级权限则需要３０００功绩。

苏的能力位阶早已达到中尉水准，只是功绩一直不够，这才提升不了权限和军衔。不过军衔的升迁还有另外一种熬资历的途径，也即在少尉的位置呆上一年，哪怕没有任何功绩，苏都会自动晋升为中尉军衔，不过权限不会有任何增加。

在暗黑龙骑中，军衔和权限不相匹配的人比比皆是，尤其是来自各大家族的龙骑，有些人是很少出任务的。军衔提升并不完全是好事，因为暗黑龙骑的军官是要向总部交钱而不是从总部领取津贴。比如说苏，升为中尉后，每月需要上交的钱数就从１０００跳到了３０００。

苏站在滚滚扬起的烟尘中，目送着载重卡车一路远去，消失在废土的尽头，这才取出战术板，将讯息盘**接口，屏幕上即刻出现了大量信息，都与恩佐中尉有关。

作为一个四十六岁的男人，恩佐中尉在暗黑龙骑中可以说是相当平庸，甚至属于接近底层区域。灵能域复杂武器操控五阶就是他潜质的顶峰，在其它领域中的能力都只有二阶而已，类法术方面的潜力更是为零。

但是即使以动荡年代的标准来看，恩佐中尉也是一个幸福的男人。他一直勤勤恳恳地出着任务，用任务的酬金在龙城的边缘区域修建了一座自带净水系统的三层别墅。这座面积近一千平方米的别墅里，住着中尉的三个女人和七个子女。恩佐最大的女儿已经十五岁，另一个儿子马上也要到十五岁了。最小的儿子则才刚刚周岁。让恩佐最为骄傲的是他的大儿子，在这个年纪上已经在灵能域简单和复杂武器操控中各形成了一阶能力，而且格斗域的潜质似乎也不错，有发展到四阶的潜力。女儿也在感知域中形成了视觉强化的能力，正在练习简单武器掌握。

这是一个曾经幸福、稳定的家庭，并且开始有了家族的雏形。看着资料中一张中尉与所有家人的合影，苏暗暗地叹了口气。中尉的负担无疑是沉重的，小孩子非常的花钱，这在新旧时代没有什么不同。特别是中尉还要为七个儿女准备能力进阶的费用，这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所以中尉只有两个正式扈从。其中一个已经六十岁了，而且没了两条腿，早已不能出战。这个扈从以前是暗黑龙骑的少尉，恩佐的上司。那个男人曾经属于一个小家族，但是家族后来在同其它家族的竞争中衰败，他本人则在一场战斗中因为掩护恩佐而失去了两条腿，不得不退出了现役。从那以后，恩佐就把自己从前的上司收为了扈从，因为暗黑龙骑发放的伤残补偿是和功绩相关联的，并且十分微薄。如果恩佐不给他一份稳定的扈从收入，那么少尉当时拿到的钱甚至还不够维持余生的温饱。

暗黑龙骑就是这样一个现实、冷血而又残酷的组织。权利、地位、金钱、资源和能力，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龙骑自己去争取，或者是从家族中直接获得，暗黑龙骑绝不会提供这些，反而会不断索取。龙骑们通过为总部提供服务并且贡献资源所获得的，只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向更加强大的钥匙。

龙骑总部敛聚的庞大财富则用于建设全面而尖端的各项实验设施，大型超现代化的兵工厂，以及遍布控制区的能源基地。当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研发各项能力，配方的和非标的都包含在内。这些仅靠个人或者一、两个家族的资源和能力是完全无法建立起来的。财富的集中能够造就从量变到质变的效应，极大地加快了军工、生化各方面研究的进程，使得暗黑龙骑在血腥议会里始终屹立不倒，甚至近年来不断扩大话语权。

龙骑们通过不断争取拥有了权限，就拥有了触摸这些宝藏的钥匙，当然，龙骑们还要有足够的资源来换取这些宝藏。

这就是暗黑龙骑创始人的初衷，因此，暗黑龙骑的宗旨中并不包括怜悯和宽容。

恩佐中尉的另一名扈从拥有格斗域的两项四阶能力，是一名超出平均水准的扈从，当然也拥有超出水准的价格。不到必要的时候，恩佐并不会带他出战。一方面因为中尉和他其实也是朋友，另一方面则是中尉执行的很多任务都小而琐碎，酬劳以龙骑的标准来说非常微薄，没有多少可以分给扈从。

苏点开了恩佐扈从的照片，那是个高大而强壮的男人，肩颈处隆起的肌肉昭显了他强悍的力量。照片下是他的各项能力数据，力量三阶，防御四阶，敏捷三阶，灵活二阶，速度四阶，以及徒手格斗专精。

如果恩佐带上了他，或许就不会战死了吧，苏默默地想。他发现，似乎不是每一名龙骑都能用得起大量的扈从，或许，象恩佐中尉这样的龙骑不在少数。

苏又调出了中尉的全家照，凝神看了几秒钟，才点开了中尉的家庭帐户，将五万元转了进去。恩佐战死后，从龙骑总部能够拿到的抚恤金不过是三万元。接下来，苏又向帕瑟芬妮的帐户汇进去５０００元，然后，他自己的帐户内就只剩下１３００元。这些钱刚好够他需要上交总部的月费和三名扈从的薪水。奎因备齐了自己所需的全套装备，但每个月依然要向他发放薪水，尽管和丽和里高雷一样，都只是１００元而已，但这是规矩。

此时三十名已经挑选好的战士从临时营地中走出，在营地外整齐地列队。两个人协助奎因将堆积的装备箱一个个打开，将装备发放到战士们手中。每名战士得到了头盔、一件防弹背心，一把新时代最基础的突击步枪，一组医疗套件，一套战地营养套件，以及一个单兵战场通讯器。这就构成了最基础的步兵单兵作战系统。说起来里面价格最贵的就是战场通讯系统，丽坚持要得到这个，因此每位士兵消耗的资金量相应的上升了３０%。

这批装备是为应付接下来的战斗用的。现在苏已经拥有了一支用新时代装备武装起来的小部队，虽然这些最便宜、最简陋的的新时代装备性能还不如某些型号的旧时代装备，但是至少已经有了与蓝蝎步兵们初步对抗的基础。

丽、里高雷也各自得到了一套基础装备。他们的装备水准还远不能和其它龙骑的扈从相比，甚至凑不够整套。因为大量的资金用在了十枚新订购的“青铜龙”上。苏自己则只补充了子弹。

和以往相比，战士们领取装备时的兴奋和喧闹少了很多。丽已经全面接管了奎因的战士，她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强调纪律。那些敢于挑战她权威的家伙，则在充分领教了丽的格斗能力后变得服服贴贴。这些杀人如麻的老兵油子完全想象不出丽娇小的身躯里怎么会有如此狂暴的力量。丽根本不用任何技巧，对付任何人都是迎面一拳，将他们护脸的手臂直接砸断，体壮如熊的大汉如没份量的纸片般飞出十多米远！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两次后，就再也没有人胆敢挑战这头人型母龙了。

战士们的喧闹让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大声吆喝、分发着装备的奎因，以凶狠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战士的丽，以及斜靠在弹药箱边抽烟的里高雷，忽然感觉到肩上沉甸甸的。他的双肩之上，已经有越来越多称之为责任的东西。

苏知道，虽然群狼要比孤狼的力量要大得多，可是自己其实对集群作战并不熟悉。由于时刻存在的危机感，苏总是设法与其它人保持距离，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更加不会让人知道自己的底细。但是现在不同了，虽然在暗黑龙骑内，心底深处时时会涌起的危险感觉已经强烈到了让苏几乎无法入眠的地步，苏仍然咬牙坚持了下来，每天以不变的微笑对待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培训基地的事情会再发生一次，他也并不认为法布雷加斯家族会就此善罢甘休。虽然至目前为止，法布雷加斯让人意外的停止了针对苏的行动，但是下一次攻击迟早会来临。平静的时间越久，下一次攻击就会越缜密越猛烈。

不管会面对什么样的危险，苏都知道，自己不会离开暗黑龙骑。这里有帕瑟芬妮，有当年的小女孩，不管怎么说，他都得在这儿呆下去。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五理想下

更新时间:2009-10-415:03:51本章字数:6693

苏找了一堆已经搬空的弹药箱，靠坐在上面，开始翻阅自己三名扈从的能力资料。在龙骑手册中写得很明白，一名龙骑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你的扈从。只有充分的了解，才能真正形成团队。

丽，１８岁，力量四阶，防御四阶，敏捷三阶，灵活四阶，速度二阶，伤害减轻三阶。格斗域之外，她还有感知域的听力强化和视觉强化各一阶。

里高雷，３２岁，他是灵能域的能力者，简单武器掌握和复杂武器掌握各是四阶，还有一项罕见的一阶区域控制能力。除此之外，另有格斗域的一阶力量、一阶防御和二阶灵活。

看到这两个人的能力数据后，苏也十分意外。丽和里高雷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扈从应有的水准，甚至于足以胜任正规的龙骑。丽愿意成为扈从还勉强可以理解，里高雷为什么也肯在这么低的价格下成为扈从？自始至终，苏都不明白这个问题。

已经过了４０岁的奎因个人战斗能力方面并不如何突出，但也达到了一名扈从的起码标准。他最大的优势是无法用数据来衡量的，那就是岁月积累下来的经验和智慧。此外，中阶塑形师的能力也是将来制造某些非制式装备的必备。

翻阅着扈从们所具有的能力，苏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强大，强大的感觉不仅仅来自于自己，而是来自于在自己身后站着的三名扈从，来自于近百名训练有素的战士。

屏幕上忽然闪现出帕瑟芬妮的影像，她蛮横地将屏幕上所有的东西都清空，再将自己的影像放大到全屏，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向苏说：“喂，看起来你已经有了一只很不错的队伍嘛！不过那个叫丽的小家伙是什么来历，和你有什么关系没有？她看起来很有前途的样子，怎么会成为你的扈从了。你可别告诉我，她是为了你那一百块钱来的！”

帕瑟芬妮的背后依旧是弹片横飞的战场，形形**的导弹以令人心悸的速度和灵活在空中相互追逐着。帕瑟芬妮嘴里横咬着铅笔，双手正在努力地让长发盘起来。即使是在手掌大小的屏幕上，这个动作也让她胸部的轮廓显得更加的突出。而且帕瑟芬妮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有系上，从苏的角度，一瞥之下，已将她衣内的风景看清了小半。

苏立刻有了生理反应，幸好海伦并不在旁边。只要有海伦在的场合，帕瑟芬妮从来都穿得一本正经。而她不在时，那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就在苏为帕瑟芬妮的问题头痛的时候，帕瑟芬妮忽然一声惊呼，飞快地说了句：“我得去救场了，这事以后再说，不过你别以为我会忘记！”

屏幕上已经变得空空如也，苏却象是能够嗅到帕瑟芬妮身上的淡淡香气。他放松了身体，靠在背后的弹药箱上，仰望着天空，心中的阴悒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大半。这个时候，哪怕是天上低垂的辐射云，看起来也不再有压抑的感觉，而是显得很有磅礴的气势。

“头儿，看起来你的心情不错，要不要来一根？”里高雷的声音在苏身旁响起。

苏看了看里高雷，伸出右手，微笑着说：“谢谢，如果是免费的话。”

里高雷立刻把递过来的烟收了回去，重新递给苏一根皱巴巴的便宜货。苏一点也不介意，接过了香烟，然后左手食指指尖上冒出一缕极淡的蓝色火焰，慢悠悠地点燃了香烟。

里高雷盯着苏的手指，目光炯炯：“头儿，你可从没说过自己是玩类法术域的！”

“高温，才一阶而已。”苏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喷出一道笔直的烟柱。劣质烟的烟味刺鼻入口辛辣，不过苏在吸入的时候，已经自动把自己不喜欢的气味过滤出来，喷了出去。所以对他来说，好烟和差烟的区别不是很大。里高雷当然不会知道这些。

“头儿，你有没有想过，暗黑龙骑存在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里高雷将左臂搭在了弹药箱上，他虽然一口一个头儿，而且也完成了扈从的注册手续，不过似乎对苏却没有太多的敬重。看起来，里高雷更多的象是畏惧着苏的力量。

“为了给议会打地盘吧，我的理解。”苏回答。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说话方式已经有些偏向于里高雷、里卡多这类很些点玩世不恭的风格，而且也慢慢开始变得更容易和人交谈，话语也相应多起来。

或许，这代表着某种信任，以苏的方式。

“血腥议会？我不明白他们怎么会起这样一个名字，看来都是些口味独特的家伙。”里高雷对于血腥议会，这个脚下这片土地上目前最强力的统治者，口气中没有丝毫的敬意。他继续问：“那么血腥议会存在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苏摇了摇头，说：“这个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有见过议会的人，听说他们都是些真正的大人物。”

“大人物？”里高雷耸了耸肩，不以为然地说：“好吧，大人物。那么你呢，苏，你的目的又是什么。目的或许不恰当，我们该换个怀旧点的词儿，理想吧，这个词不错。”

“理想”苏笑了笑，说：“我没有理想，目的倒是一直都很清楚，就是活着。”

里高雷看上去有些失望，说：“活着很好，这是每个人的目的，其实我也是一样。暗黑龙骑至少能让我活着的把握更大一些，万一哪一天变异组织控制不住了，也有希望治疗一下。”

“你只是简单为了活着吗？”苏看着里高雷。

“为什么不？”里高雷回答得非常干脆，可是在苏清澈目光的注视下，他终于将目光偏向一边，说：“好吧，我承认，我还希望那些我看着顺眼的人能够活得更好，或者，起码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所以你一直很穷。”苏说。

这次里高雷终于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苏说：“我在龙城里见过了莎莉。等这次任务结束，你去龙城就可以见到她了。”

“她过得怎么样？”里高雷问。

苏犹豫了一下，说：“不能说差，因为她以自己的方式在奋斗着。而且，她身上有你刚才所说的理想。”

“理想”里高雷从苏的话里听出了点什么，目光中闪过了一丝愤怒，不过愤怒随后变成了无奈：“该死的！我的理想就是彻底干掉这个到处都是辐射、找不到干净的水、始终都在挨饿、需要和凶暴鼠和腐狼们抢食物的见鬼的世界！”

“很远大，同时也很难实现。”苏似乎并没有把里高雷的话当作纯粹的发泄，回答得很认真。

里高雷嘿嘿地笑了起来，说：“头儿，你很会安慰人。我这个理想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说得好听点是幻想，其实就和醉鬼说的胡话差不多！”

这时苏的战术板上又传来一条讯息，苏大略看了看，就站了起来，向里高雷说：“我可是认真的。你总还是有理想的，不象我，我大多数时候想着的只是怎么样活下去而已。”

完，苏向自已的营帐走去。在他身后，里高雷哼了一声，低声说：“只是为了活着吗？骗鬼去吧！”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苏坐在便携桌前，开始仔细阅读战术板上的信息。信息来自暗黑龙骑总部，一共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例行公事的格式文本，大意是已经批准了苏晋升中尉，并且把他的权限相应提升到二级。第二部分的信息量就十分惊人了，主要是二级权限可以获知的能力域资料。看来总部很能理解晋级后的龙骑最迫切需要什么，那就是力量的提升，永无休止的提升。

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大量的讯息被传送过来。以往苏能够接触到的最高配方能力只有五阶，而且数量不多，还都是最常见的能力。如果苏愿意选择配方能力，那么这就是他的选择范围。现在权限从基础直接提升到二级后，苏的选择范围中不仅增加了许多标准的单领域能力，还有几个罕见能力，甚至还多了几种全新的跨域能力。比如说以类法术域的高温四阶、灵能域的罕见能力区域控制为基础，就可以生成一种全新的能力，烈焰防御场。如果以高温三阶配合格斗域防御三阶强化，则又是一项新的能力，焰盔。

跨域能力是暗黑龙骑近年来研究的重点领域，由于能力发展到高阶后需要的进化点越来越多，每跨上一阶的代价呈几何数增长，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进化到一定程度后，再向高阶进发甚至变得再无可能，因此在其它能力域多发展一些低阶能力就显得更为实用。但是每个人的能力都受到天赋限制，大多集中在某个能力域中，在其它能力域即使能够发展一般也只能到三阶而已。跨域能力的出现，就给这些已经提升到瓶颈的能力者一个新的机会，变得更加强大的机会。

苏曾经想过，各个领域能力如果互相结合，会是什么样子，那时他只是简单地演算了一下，就得到一个天文数字的排列组合，更别提一一去实践可能性了。况且苏虽然选择了感知域作为主攻方向，但进化点一投下去，相应的能力就会自动生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个能力会是什么样子，也就始终无法对领域能力有更深入的认识。不过最基础的能力还是大同小异的，因此苏那些大部分靠自动自发生成的全领域低阶能力目前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如果说有问题，那就是效能比普通的配方能力要强得多，同时消耗的进化点也往往会多一些。

这一次与蓝蝎的生死大战后，苏的进化点本已升到了２４个，但是不知道是否在炽热的金属射流和爆炸的火焰气流中穿行太久的缘故，等到最后一辆蓝蝎运输战车在眼前炸成火球时，苏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生成了类法术域的一阶高温能力。

看过了总部传来的能力域资料后，苏沉思良久，他忽然想起了先前战场上纷飞的弹雨，四处飞窜的电火花，以及履带机械人那些闪烁不定的电子眼。苏不再犹豫，直接在类法术域中投下三个进化点，果然，一阶寒冰、一阶磁力、一阶雷电先后自行生成。而拥有了类法术域这些能力后，苏感觉到神秘学的相关区域又在不住地跳动着，挣扎着，试图将密集排练的基因冲开。苏又将进化点投进神秘学领域中，一直到投进第六个进化点，才生成了一个新的三阶能力，这个能力和暗黑龙骑神秘学中标准三阶能力：元素防护十分类似。苏在拥有类法术域的能力后，相应的对这些能力涉及的领域，比如说高低温、电击等的耐受力就提高了很多，在神秘学里生成了元素防护的能力后，苏对这些能量的抗性就变得更加强悍。当然，和所有神秘学的能力一样，元素防护的效果时好时坏。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象苏这样都是自行生成能力的，科提斯上尉曾说过，大多数人需要打两针才能得到一个能力，一针是取得进化点，另一针是获得配方能力。这意味着要花上双份的钱，而苏那三名扈从能力获取的途径从目前来看，打两针的可能性更大些。

钟摆城的清理工作还要三天才能完成。总部新型的扫雷仪不运到，就没办法对付蓝蝎的智能地雷，所以这件事没办法着急。所有的事务，丽、里高雷和奎因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他这个新晋的龙骑中尉来插手。当然苏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胡乱指挥的话，反而会把事情都弄得一团糟。所以苏要做的，就是慢慢看，慢慢学，并且不断的强化自己。

苏记得，曾经在一本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书中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当你知道得越多，你就越会发现自己的无知。苏有类似的体验，他的能力越强大，就越感应到那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那是源自于本能的一种恐惧，无法避免，无可阻挡，也不知道在恐惧着什么。

苏本身的伤并不重，经过了一晚上的休息后，身体机能就已经恢复了大半，余下的小修小补，最多需要六个小时。以往需要数天才能恢复的伤势，现在一天左右就能痊愈，这是得益暗黑龙骑先进的药物效果。只是那些对普通人非常有效果的营养液，对苏的作用反而不是很大。

苏独自在营帐中，打开了战术板，仔细察看地形图。现在已经是中午了，临近冬季，天空中又是密布着辐射云，在三点钟左右，天色就完全黑了。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五度左右，还好，吹来的风还算干燥，看起来一两天内不会下雪。如果下雪了，蓝蝎受伤战车逃走的轨迹就有可能被积雪完全覆盖。

荒野上的人们经常祈祷，不要下雪，也不要下雨。雨和雪都有着致命的辐射，无孔不入地洗礼着大地，细密的雨线和雪花如网般封锁了天空到大地的所有空间，比经常被云层遮挡住的阳光更致命，淋得久了，身体里就有可能产生变异组织。

蓝蝎受伤战车的撤退方向是北方偏西，从大方向来看，应该会从Ｎ９５８北方不远的地方掠过。当然，他们也有中途改道的可能。

苏还是决定一个人向西北方追踪，碰碰运气能否找到蓝蝎的前进基地。不过在离开之前，苏让里高雷带上几个人，一天后在北方五十公里的地方接应。

这算是孤狼时代的终结吗？苏在自己的营房里一边打包一边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他用了半个小时仔细收拾好了行装，走出营地。驾车本来是最快捷方便的选择，但是苏的体力远比普通人要强得多。在动荡年代，几乎所有的公路都已损毁，苏奔行的速度并不比普通越野车慢多少。另外一点，则是燃料。燃料非常的昂贵，长途跋涉所费更是贵到现在的苏也使用不起的地步。

在苏走出营地时，丽正靠在一堆弹药箱上，将一把复合材料军刀上上下下地抛着，看上去十分的无聊。苏向她笑了笑，就向外面走去。

“嗨，那个头儿！”丽叫住了苏，不过显然，她对新的称呼还很不适应。“你又要去拼命了？”

苏失笑，说：“怎么是拼命呢？我去侦察一下蓝蝎的前进基地在哪，免得下次他们再来的时候，我们还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这是我的本行，你可别忘了，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前，我可是个猎人呢。”

丽抓了抓栗色的短发，有些困难地说：“哪，这个我就不跟你去了，去了多半也帮不上你。我得呆在这，奎因手下的那些白痴还有些不听话。我可不想他们下次在战场上因为这个丢了性命。”

苏站在丽的面前，仔细看着这个一身倔强的女孩，说：“看来你真的长大了。”

丽哼了一声，说：“废话，我本来就很成熟。”

丽的确成熟了一些，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分担着。

苏笑了笑，感觉到天色似乎也明亮了许多。他向丽挥了挥手，转身向北方走去。

丽忽然冲他的背影叫了起来：“喂！记得活着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们这些当扈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丽最后的解释显得苍白而多余，苏回头，向她做了个必定成功的手势，说：“放心！不会给你们投靠别人的机会的！”

“但愿”看着苏远去的背影，丽嘟嚷了几声。

她突然有些郁闷，干嘛要这么担心他？以前的仇怨和屈辱可还没有结清呢！就算苏救过她，可是未见得动机就有多么纯净，苏给她每个月的零用才一百元而已。一百元，虽然丽对金钱并不那么敏感，但也从暗黑龙骑的装备清单中发现，一百元好象什么都买不了。她喜欢的那些小东西，比如说空地两用战场优势战车，比如说可以短距浮空、全地型通过的高速运输车，比如说可以瞬间对一平方公里内进行饱和区域火力覆盖的火力支援战车，把价格后面的零抹去几个，好象也不止一百元。

怎么就为了他最后那一句话，自己又变得高兴了？丽越想越是郁闷，她忽然左手一挥，军刀闪电般飞出，深深地钉进十几米外的一个弹药箱的边缘，相对沉重的刀柄带动着刃锋旋转了九十度，这才停了下来。

奎因死死盯着距离自己鼻尖不到五公分的军刀刀锋，脸上不断涌出汗珠。虽然他也曾经数度经历生死，但这一刀是在他凝神倾听时突然出现在眼前，具有十足的恐吓效果。

丽走了过来，一把拔下军刀，又向奎因狠狠地瞪了一眼，这才扬长而去。

看着丽挺拔的背影，奎因摇了摇头，低声自语着：“以这头母龙的格斗能力，去当龙骑也绰绰有余了，怎么会跑来当个扈从，还只拿一百元？”

已走远的丽忽然回头，冷冷地说：“老娘高兴！你管得着吗？”

奎因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这一次直到丽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呵呵地笑了起来：“感知域能力也不算低了呀，嗯，果然有成为母龙的潜质！”

夜幕垂落时，苏依旧在荒野上奔行。黑暗对他来说是朋友，而不是敌人。即使是在夜里，他也能轻松追踪到主战战车的行踪。

这时他怀中的战术板突然震动起来，苏取出战术板，轻轻一点，屏幕上随即出现了海伦的面容。

“苏，先不要去找蓝蝎的前进基地，等待后续支援。关于蓝蝎机械人的初步研究结果已经出来了，它们的科技比我们预想的要高，而且还有几个关键的技术点没有破解。”海伦那张漂亮的脸每次出现，都附带着让人阳萎的可怕效果。

苏慢慢放缓脚步，停了下来，看着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那座***通明的城市，说：“你的消息来得有些晚，我想，我已经找到蓝蝎的前进基地了。”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六灾难上

更新时间:2009-10-516:53:10本章字数:5468

通讯器那头沉默下来，海伦似乎在查看苏目前的位置，过了十几秒钟之后才说：“让我看看蓝蝎的前进基地。”

苏将屏幕对准了远方***闪耀的城市，然后又收了回来。海伦用手托着下颌，手指在屏幕前指指点点，说：“从支持这些照明所需能源的数量级来看，这个基地大约可以容纳一万左右人口，不过显然，他们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战士，否则你就会直接遭遇一场战争。但是，即便一万人口包括了研究和后勤人员，这个规模也是不小了，也就是说，这个方向会是蓝蝎今后重点发展的区域。苏，我建议你取消进入基地内部的侦察行动，他们的生物探测系统十分先进，接近它们的基地会非常危险。”

“我并不打算进基地，只是靠近点查看一下而已。我或许有办法对付他们的生物探测系统。”苏说。

“你能够欺骗蓝蝎的人类探测系统？怎么做到的？哦，我忘了，就算你能做到也不会清楚其中原理的。等你回来，我要再对你进行一次彻底的检查”一说到检查，海伦就象一台超了频的电脑，即使隔着屏幕，都能看到她两眼闪闪发光。

苏对这个疯子早已无语，说了句：“我要开始行动了。”就准备关闭战术板。

“等一下，你先看看这个。这是刚刚从总部实验室传来过的。”

一幅履带机械人的全息截图代替了海伦的头像。截图取自苏击毁的机械人残骸，自然是残缺不全的。机械人胸口的一个半球形部件被连续放大，可以看出这里受到了非常严密的保护，单看外壳厚度甚至快要追上外部的装甲，而截面图显示，这部分材质比外部装甲的密度更高、分子结构更紧凑。

“这就是机械人的智能中枢。顺便说一下，从内部机件上查到这家伙的编号是ＣＣ３０７。”随着海伦的声音，智能中枢被再次放大，里面一块二三公分大小的黑**域被标上了醒目的标记，并且不断闪动着。

“这里已经碳化，但通过对残迹的检测分析，这块东西应该是生物物质，说得更具体点，和某种生物的脑部组织很象。你再来看看能源供应单元，对，就是这里，这个容器里面装的是一种营养液，成分类似于我们平时专供神经单元使用的那种，容器和智能中枢中的脑组织之间有专用传输管线连通。这里还有一个代谢单元，用途应该是收集脑组织代谢过程中产生的废弃物。”

屏幕上再次出现了海伦机械般的美丽面容，她扶了扶眼镜，说：“我就是想告诉你，蓝蝎的那些机械，可能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明白。”苏回答。海伦传达的这个信息非常重要。

“还有一件事，如果方便的话，顺手带只蝎子回来，要活的。”海伦说。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任务。海伦刚刚还让苏不要接近前进基地，现在却又要苏抓个活的战士回去，让苏很有些无语。不过海伦的下一条讯息打消了苏的不满：“龙骑总部为一名活着的蓝蝎战士开的价是５万。”

前方是一座废弃的小镇，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区别的残垣断壁，到处是歪歪斜斜的建筑，破坏殆尽的道路，以及死一般的寂静。再向西３００米就是蓝蝎的基地。

基地已经颇具规模。

基地中央是一座高达二十米的椭圆柱形建筑，建筑上排列着一排排狭小的窗户，从里向外透出闪亮的桔黄色***。建筑物顶端，有一圈蓝色的灯带，在夜幕下显得格外耀眼。显然蓝蝎根本就不想掩藏形迹。

在中央建筑的周围，星罗分布着数十栋大大小小的建筑，大部分是椭圆形，也有少量方形建筑。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共同点，蓝蝎所有建筑都只有少数几个窗户，而且很小，建筑物的顶端则闪烁着蓝色的灯光。整体看，蓝蝎的前进基地倾向于新时代的超现实风格，与龙城的复古风潮完全不同。

基地边缘伫立着一座大型的长条型建筑，跨度差不多等于基地的半径，建筑物边缘一排探照灯将前面的空地照得雪亮。空地上整齐地停着一排战车。看来这是个车库。

苏从车库顶上慢慢探出头，数清了空地上摆放的一共是十辆战车，款式都是曾经见过的，八辆运兵车和两辆主战战车，没有什么新家伙。他的位置选择在按照灯的后面，这样即可以看清前方，又不怕被蓝蝎的人发现。透过车库顶部的排气窗，可以看到里面***通明，摆放着三辆战车。十几个貌似工程师的人正围在战车旁忙碌着。靠墙摆放着一排排的零件架，屋顶上则垂下来几只机械臂，协助工程师更换着战车零件。这个车库看起来兼有维修功能。

工程师们有男有女，外貌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四五十岁不等。但奇怪的是，每个人都在闷声不响地干活，而且看起来都清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绝不和旁边的人说一句话，偌大车库里，除了机械运行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外没有一丝杂音。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木然的脸，不知怎么的，苏忽然想起了海伦。

在车库的另外一侧，矗立着三座圆柱型建筑，大门从顶至底，高达十米。其中有两座的大门正敞开着，从苏的角度可以一直看到建筑物的内部。

中央的一座建筑物中，赫然是一台履带机械人！它静止不动，十几只从高高的顶棚垂吊下来的机械臂正沿着机库内壁不住水平移动，为它更换组件。战车车体前，几名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半球型的金属盒安放在战车车身上。苏立刻认出这个金属盒就是机械人的智能中枢。一双机械臂捧着智能中枢，将它推进机械人胸内，再将外部装甲重新挂好。机械人发出一声轰鸣，八只电子眼逐一亮起。它低下了头，看了看车前忙碌着的工程师们，再向自己的左右双臂各看了一眼。它的手臂现在仅仅是空着终端接口，还没有挂上任何武器。看过这些后，它安静了下来，但是电子眼依旧闪烁个不停，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中央建筑的另一边，竖立着一排三层楼高的建筑，几个大门中不断有人进出，看上就象是不停吞吐着黄蜂的蜂巢。

“宿舍区”苏默默的在心中标记着。

其它的建筑从进出人员的活动来判断，有的是工厂，有的是实验室，还有一个发电站。

苏轻轻敲了敲脚下的车库顶，从弹回的感觉可以知道，整个库顶都是用轻质的特种铝合金制成的。墙体他早已看过，是由一块块一平方米轻钢合金拼接而成。不止是车库，这个基地的所有建筑，至少外壁都是由金属构成！

虽然在动荡年代金属原料并不稀缺，从废墟中几乎可以找得到根本用不完的钢、铝、铜，等等，但是制造这些金属构件仍然需要消耗大量的能源。由此可见，蓝蝎的生产能力和能源供应水平远远超过了苏曾经见到过的那些公司。

整个基地的外围都没有看到哨兵的踪迹，苏也用红外视觉探测过，没有发现隐藏的岗哨。只有十几具自动机枪塔在缓缓转动着，暗红的电子眼扫视着深沉的黑暗。但是对于好的猎人来说，避开这种程度的电子侦测仅需要入门的技术。

然而基地绝非表面上看来的那样可以轻松潜入。苏在外围整整花了一个小时观察，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基地内所有人在活动的时候都会避开一片无形的区域，也就是说，无论是行人还是车辆前一刻还是在直线行走，但是到了某处，分明前方是空地，却会绕行。

那片区域没有任何标记，苏凭着观察到的基地活动，自行划定了个大致范围，然后从这片区域中穿过，他能够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人类探测波动照射在自己身上。他早已调整过身体的组织特性，几乎将这些探测波全部吸收，这才得以悄无声息地潜入到基地之内。

中央建筑物的顶端，装置着几个圆形的天线罩，以及数具不断旋转的导弹发射架。从外形上判断，这些导弹多半是空地两用的穿甲弹。

整个蓝蝎基地里的每个人都是安静的，除了隆隆的机器声，根本听不到有人语话声。中央建筑的大门则是紧紧封闭着，苏潜伏了整整一个小时，只看到一个人进去过。门禁系统是检测瞳孔的，这让苏彻底打消了进去探测一番的想法。

侦察到这个时候，已经足够了。苏开始认真考虑，是否应该留下一些破坏再走。不过他随后否定了这个想法。这样做只会让蓝蝎提高警觉，甚至是更新警戒系统。如果他先前的推测正确无误，这个前进基地是用人类探测系统来进行警戒的话，蓝蝎的主基地使用的应该是同样的系统。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还是不要让蓝蝎更换系统的好。

这个时候，突然一阵骂声吸引了苏的注意，在寂无人声的基地里，这声音格外响亮刺耳。他有些惊讶地向声音的来处望去，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嘴里仍在不停地谩骂着，一连串不清不楚的词汇接二连三地蹦出来，显然，来人毫不讲究语法，只注重单个字眼的冲击力。他的头发十分稀疏，挺着大大的肚腩，就连走路都显得有些吃力，但是从他肩头和胸前密密麻麻的军衔标志和绶带勋章来看，似乎又是个具有很高级别的军官。

不管怎么说，苏总算看到了一个好象是活着的人的东西，心情还是非常愉悦的。他看着那名肥胖的“将军”走进了边缘区域的一栋建筑中。这座建筑不需要验看瞳孔，似乎也没采取其它防御措施。从轮廓上估计，里面大致有三层，每层２００平方米左右。

苏在车库顶上疾行几步，然后一跃而起，在黑夜中跃过十余米的距离，无声无息地落在另一座建筑的顶端。他又从这座建筑上落下，无声无息地疾行几步，几乎贴在了一个正向宿舍区走去的年轻男人背后，以和他一样的步伐频率走着。这个年轻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些什么，回头向后望去。在他转头的瞬间，苏已从他另一边闪出，绕到了肥胖将军的居所后面。

年轻男人当然什么都没看见，于是继续向前走。诡异的是，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竟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苏都看在了眼里。等年轻男人走后，他从将军居所后面闪出，轻轻拉开了居所的铁门，闪了进去，然后再轻轻将门关好。看来这栋建筑的日常维护保养倒是做得很勤快，门轴和铰链的润滑十分好，铁门下方还细致地包了防震橡胶垫，整个过程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居所一层的空间布局和摆设很象起居室，进门就是宽敞的厅堂。里面摆放着现代简约风格的沙发，整面墙都是显示屏。现在屏幕上正播放着深海海底的景象，坐在这个客厅里，就象是呆在位于海底的房间一样。看来，这名“将军”还是很有些喜欢享受的。

客厅的另一端连着餐厅，再过去就厨房了。入门不远，是警卫门居住的警卫室。整个一层看起来一个人都没有。但苏却没有贸然向里面走。他的视觉已经调节成多重成像，看到六条纵横交错的红外线拦在面前，而且红外线周围的磁力场感觉有些异常。苏轻轻跃起，整个人贴在天花板上，然后轻呼出一口气，身体顿时变得扁平起来，至少收缩近五公分。然后在墙角上借力，贴着天花板缓缓游过了走廊那段的报警机关。

苏再次落到地上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洪亮的大骂：“***！把我放逐到这种啥也没有的鬼地方来！也不想想，没有老子，哪来的你们今天！现在可倒好，这一带的土著好象厉害的很，连收割者都报废了一台！居然到现在还不派援军来，难道就让老子靠这两台见鬼的收割３０９、３１０来抵抗吗？潘多拉你个小贱人，你给老子等着，老子早晚有一天要干爆你的嫩**！”

这阵疯子一样的谩骂听起来倒象是将军一个人在发泄着情绪，而不是在和谁通话。苏轻轻跳起，右手挂在二楼的平台上，然后将身体缓缓拉起，一把复合材料制成的军刀已经悄悄地滑入他的手中。

二层似乎是书房和办公区，可以看到一间装饰奢华的大办公室，另外一侧则是一个中央控制室模样的大房间，整面墙壁都是屏幕，各种数据和画面不断闪烁而过。操作台前，端坐着三个穿着蓝蝎标准蓝黑色军服的战士，两女一男，即使从侧后方看去，也可感觉到他们都既年轻，又很漂亮。

将军痛骂一阵之后，心情好象舒缓了很多。楼上传来一声按动开关的声音，然后将军换上了一副非常威严的声音：“我是迪亚斯特，给我接潘多拉！”

楼上随即响起一个甜而柔美的女声：“对不起，迪亚斯特元帅，我无法完成您的要求。现在潘多拉小姐有重要的事情，不能够和您通话。”奇怪的是这个女声苏听在耳里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重要？什么事情能够比我现在面临的敌人更加重要？！她天天都有重要的事情在忙，什么时候我才能和她通话！”迪亚斯特尽管非常愤怒，但还是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质问变成咆哮。

柔和的女声再一次响起：“对不起，迪亚斯特元帅。潘多拉小姐已经给您派过增援了，相信以您的能力，一定可以控制住那片区域的。”

“增援？见鬼的增援！”迪亚斯特终于咆哮起来：“三台老掉牙的收割者也叫增援？现在已经被人干掉一台了！拉尔森一型机呢，不是已经制成两台了吗，怎么不派过来？就算不行，来几台探索者也比这种老古董强！给我接潘多拉！”

“对不起，迪亚斯特元帅，我无法完成您的要求。”当女声第三次响起时，苏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始终觉得这个声音有种奇怪而又熟悉的感觉。海伦说话的方式就是这个样子，如果只听一句，那么就是个冷冰冰的美女声音。可是如果听到她说两句同样的话，就会发现音调高低、音量大小乃至于语速都是一模一样，好象是用录音机回放出来的一样，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女声继续说：“您已经在被明确拒绝的情况下，连续重复了两次要求。需要提醒您的是，现在潘多拉小姐不受打扰已经被列为Ａ级优先，并有可能提升为３Ａ级优先。请您评估破坏优先级的后果。”

楼上啪的一声脆响，也不知道元帅是关了通讯系统还是干脆把通讯终端给砸了。随后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元帅拖着笨重的身躯从楼上走了下来。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七软弱下

更新时间:2009-10-1111:45:20本章字数:6820

雨越下越大，颗颗雨滴已经如同大豆般大小，里面还夹杂了许多如鸡蛋般大小的冰雹，砸在大地上激起一团团水泥混合的尘埃。产自暗黑龙骑的营帐虽然坚固结实，不会被雨滴冰雹击破，可是同时风也很大，扎下的营帐桩基未必都十分稳固。所有的帐篷都在狂风暴雨中猎猎摇曳着，扯住营帐的绳子绷得紧紧地，甚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吹飞。地面积水早已奔涌成流，好在营地选择的地势是一个相对制高点，暂时不用担心被雨水淹没。

苏静静在雨中站着，任冰寒刺骨的雨水贴着肌肤流下，一颗颗冰雹砸下时，他身上的肌肉微微一收一放，就将它们弹了出去。

天依然是黑的。

在雨中淋了很久，苏已经开始渐渐相信海伦的话，迪亚斯特应该是撒了谎，不过直到现在苏也没有想清楚他在什么地方说了谎，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从日记中看，安洁，现在应该叫做潘多拉，可能比意想中的还要难对付得多。十岁时就已经如此聪明的女孩，现在不知道已经成了什么样子。更可怕的是，从日记中看得出，她似乎对这个世界有种置身事外的冷漠。

苏曾经也有过这种感觉，仿佛眼中所看到的一切，耳朵所听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面前晃动着的一个个人体，和不会动的水泥钢筋完全没什么区别。杀一个人，就象是折断了一根木头一样简单，一样不需要思索，一样没有任何感觉，哪怕喷溅出来的鲜血都没有温度。而这一切的转变，始自于他遇到梅迪尔丽，并且决定将她养大的那一刻。

还是先将蓝蝎彻底摧毁吧，苏终于下定了决心。苏还是决定相信海伦，相信帕瑟芬妮，没有理由他可以相信敌人，而不去信任自己一方的人，特别是其中一个女人已经为他付出了那么多。

至于迪亚斯特，就当是成长过程中的一块垫脚石。下一次见面，苏将会告诉他欺骗究竟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一阵特别猛烈的风席卷而来，将苏一头已完全淋湿的淡金发丝吹得笔直。但苏本身并没有被撼丝毫，他的目光追随着这阵盘旋的风，最后落在了一个营帐上。这个时候，他的大脑正全力运转，同时处理着数以千计的数据，试图解析出风的流向以及可能产生的影响。这是苏第一次试图进行如此复杂程度的计算，还不到一秒钟，他的眼前忽然一黑，头痛得象被几十根尖针刺进了一样。

苏摇晃了几下，这才算站稳。他摇了摇头，知道这种程度的计算能力已经超出了目前能够承受的极限。虽然全力驱动下，大脑处理数据的速度已经比以前要快了至少一半。而在苏直接或者是间接接触过的人中，无论是潘多拉还是海伦，处理数据的能力似乎远远在他之上。

这时呼的一声，一个营帐被大风连根拔起，原本沉重的桩基似乎一点份量都没有，轻飘飘地飞上夜空，旋即不知去向。营帐里面有六名战士，当下被大雨彻底淋透，又被狂风吹得滚倒在泥水中。

苏立刻冲了过去，先抓住两个已经没有能力自己爬起来站稳的战士，将他们提到自己的营帐边，塞了进去，然后又冲向其余的四个人。

有两个营帐帐帘正在拉开，看来有人要出来。

“都不要出来！”苏一声大吼，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清而高亮，远远地在风雨中传了开去。

一个营帐帐帘听话地拉上了，可是另一个却反而开得更快，丽从里面冲了出来。只一瞬间，她就已被充满了辐射力量的大雨淋透！

“你给我回去！”挟着两名战士的苏向丽咆哮着，一边艰难地顶着风雨以最快速度奔跑着，将两名战士塞进自己的营帐。

丽沉默着，冲向最后的两名战士，扶起了其中一个，向苏的营帐拖去。以她四阶的力量和敏捷，拖了一个成年男人，在如此凶猛的风雨中还是勉强可以行动的。苏一咬牙，直接拖起最后一名战士，塞进自己的营帐时，丽也将自己拖着的战士塞了进去。

苏的营帐是单人帐，并不算大，六名健壮的战士只能互相挤叠着，才能勉强装得进去。苏一把脱下身上的作战服，不由分说直接罩在丽的头上，将她裹住抱起，然后向她的营帐飞奔过去，把她塞了回去。

丽忽然一把拉住苏的手，将他也拖进了营帐。苏没有反对，而是反手拉上了营帐的帐帘，然后阴沉着脸，冷冷地盯住丽。

作为目前军队中惟一一个女人，丽也是单人营帐。她的营帐比苏的还要小些，里面只有一张简易床，她的装备和衣服都堆在床底，反正她本来也没太多东西。两个人挤在营帐里，就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苏凌厉的目光，丽抱膝缩在角落里，额头抵住膝盖，根本不抬头看苏。她周身早已湿透，水滴还在一滴滴顺着栗色短发流下。苏伸手在她的头发上摸了一下，然后摊开了手。手心中的雨水是灰色的，可以看到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尘埃。苏的手心微微发麻，这是受到辐射刺激的标志。

苏沉默着，一把将丽整个提了起来。丽虽然有四阶的力量，可是苏现在的力量也很狂猛，而且在苏沉默的怒火前，她看上去居然有些胆怯，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苏抓住丽的衣服，猛一用力，直接将她的上衣撕成了两半，然后又将她的战斗束胸撕了下来，扔到地上。

丽颤抖了一下，动也不动，任由苏三两下将自己的剥得精光。苏拿过床单，有些近乎于粗暴的将丽身上的雨水几下擦干，然后将**的床单和丽的湿衣服都扔到了营帐外面去。

丽跪坐着，低着头，好象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苏没有理会她，而是取出战术板，直接接通了预设好的线路。几秒钟后，屏幕上就出现了海伦的影像。就像不论什么时候接通帕瑟芬妮，她都是在战斗中一样，海伦好象永远都在工作，从没有见她休息过。

海伦的目光一转，看到了**着的丽，以及半裸的苏，不冷不淡的说了句：“看来现在不象是通话的好时机。还是说，你终于肯让我看看你的生理反应了？这是个好消息，但应该是你在我面前时才是真正的好消息。”

“这里有了暴风雨，我这边有七个人淋了雨。我需要医院作好准备，雨一停，我就派车把他们送回去。”苏说。

画面上的海伦恢复了低头忙碌的姿势，闻言根本没有抬头，只是说：“请再具体些，苏中尉。我不记得你的队伍中有资格在我的医院中接受治疗的人有七个那么多。”

苏抑制了一下焦急的心情，放缓语气，先解释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然后说：“情况就是这样，丽和六个战士都需要治疗。这场雨水的辐射非常强烈。”

海伦抬起了头，看了苏一眼，就又开始忙碌，淡淡说着：“算上你，被雨淋的应该有八个。”

“我没事，我不怕辐射。”苏沉声说。

海伦明显的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事，沉思了一会，才说：“的确有这种可能，而且你对自己的身体应该比我了解，当然，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关于接受治疗的人选，丽可以，其它人不行，让你的战地医生给他们治疗吧。”

“那这些战士们怎么办？我这里没有战地医生，也没有药物！这种强度的辐射，他们根本挺不过一天！”苏已经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丽一直盯着屏幕上出现的海伦，忽然说：“我不用治疗，这样你可以救我的战士们了吧！”

“你给我闭嘴！”苏向丽咆哮了一声，竟然让丽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退。

苏望着海伦，以平静的声音说：“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海伦扶了扶眼镜，认真的问：“这需要解释吗？苏中尉，你不是真的这样天真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是苏却从中听出了巨大的嘲讽。这个时候，苏反而平静了下来，说：“我是真的不明白。”

“那好吧，我就为你解释一下。”海伦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双臂环抱，正面对着屏幕，以机械般冰冷，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说：“从制度上说，只有龙骑或者扈从才有资格在龙城的医院中得到救治。当然，龙骑的私人医院可以有些例外，比如说你那名扈从的女人，但是，这样做的前提是奎因支付了足够的费用。接下来我们谈谈现实一些的理由。这种急性辐射的救治比治疗变异组织要难得多，一人份额的特效药价格是２５万。苏中尉，以你现在的信用和财务情况，我只能接受预先给丽进行治疗，并且如果她肯配合我的研究的话，还可以减免部分的费用。至于其它的６名战士，苏中尉，你根本没有能力替他们担保。”

“就这样看着他们去死？”苏的声音渐渐变得和海伦有些类似。

海伦毫不犹豫地直接回答：“是的，荒野中的人命并不值钱。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苏中尉。”

苏的确清楚荒野中的法则，也看到过无数次死亡。只不过，他难以接受的是暗黑龙骑明明有这个能力，却不肯加以救治，哪怕是跟随着他浴血奋战过的战士。

“难道一个人的生命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吗？”苏苦笑，有些无奈的自语。

海伦显然听到了这句话，回答说：“是的，每一个人都有价格。你，我，甚至是帕瑟芬妮，都有自己的价格。你可以不认可这一点，但别人会对你的价格有自己的评估，大多数人认可的那个价码，就是你实际的价值。如果你不接受，只能说明你认为价格低了而已。”

苏叹了口气，说：“也许，人还是有尊严的。尊严是有价的吗？”

“当然。我说过，不肯出售尊严的人，往往只是因为认为价钱还不够高而已。”海伦说得很认真，象是在和苏探讨着一个学术问题。不过她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苏无言以对：“而且在这个时代，还能够坚持尊严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强大到没人能够挑战他的尊严的地步。但是如果有这种人存在，也就意味着除了他之外，其它的人都会活得完全没有尊严。”

“能不能先给战士们治疗，治疗费用我以后想办法再付。”苏自己对这个提议其实一点都不抱希望。

海伦出人意料地沉默了一会，才说：“苏，你让我非常失望。我完全没有想到，你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你需要记住三件事，第一，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利息这样东西。你向帕瑟芬妮帐户中支付的钱根本连付利息的零头都不够。帕瑟芬妮应该从没有向你提过这个，但是不代表借款方不会向她收取利息。第二，丽的治疗费用实际上已经是赊欠了。如果你愿意承认共同负担帕瑟芬妮的债务，那么以你现在的状况，你在任何地方都赊欠不到任何东西。所以，你已经得到了特殊待遇。第三，或许你可以向帕瑟芬妮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但不应该是向我。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特殊的关系，我也没有任何理由为你付出。苏中尉，你把自己想象得太重要了，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绕着你运转的。”

苏的脸上涌起一阵异样潮红，海伦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根锋利的针，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自尊心，即使在面对最危险的敌人时，他的心也从未跳动得这样疯狂过。所有的血似乎都失去了控制，疯了一样涌向脑部。

“对了，我想起来，旧时代有一个词可以非常贴切地形容你目前的处境，那就是软饭。等到你不用再吃帕瑟芬妮软饭的那一天，我会很乐意满足你这样的要求。但是现在，苏中尉，你拯救不了几个人，请不要滥用帕瑟芬妮的资源。就这样吧，记得明天将丽送过来。”

完，也不等苏回答，海伦直接切断了通讯。

营帐中沉默了很久，丽才打破了寂静：“好象我又给你添了麻烦。”

“我已经喊过让所有的人都不要出来，你为什么不听？”苏的声音中又带上了一些压抑不住的怒意。不过就是他自己，也有些说不清楚是完全为丽的自作主张愤怒，还是因为海伦的话，而迁了一些怒意在丽身上。

“他们都是我手下的战士，而且你不是也在外面吗？”丽的声音很低，视线则落在营帐角落里。

“我和你们不一样，至少这种程度的辐射我还不怕！”苏很怒，在他看来，丽这种举动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如果不是有暗黑龙骑的医疗条件，以丽的体质，也活不过三天。

丽忽然抬起头，盯着苏：“可是我不知道！你从没有跟我说过这个，你也从来不告诉我你的事，我对你几乎一无所知！”

面对着丽的灼热目光，苏心中一些坚硬的东西悄然熔化了。的确，丽几乎不知道他的任何事，其实帕瑟芬妮也不知道。一直以来，苏都是有意的在封闭着自己。对他来说，被人了解则意味着危险。

苏叹了口气，将帐壁上挂着的一套干净的作战服取下，递给了丽，说：“穿上吧，你现在不能受凉。”

丽不接衣服，忽然扑进了苏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透过相接的肌肤，苏完全感受得到她身体上惊人的热量，她拥抱的力度也让苏即吃惊，又有些感动。

“给我！”丽的头埋在苏的胸前。她的声音很低，却象头咆哮的母狮。

“现在不行！你现在很虚弱，这会要了你的命。”苏直接拒绝。

丽抬起头，盯着苏的眼睛：“那什么时候给我？你答应过的。”

苏不记得什么时候答应过她这个，但是在这样紧贴的接触下，苏感觉得到她身体内的生机正在迅速衰减，而且她的呼吸中，已经开始透出淡淡的血腥气。

丽这个家伙，为了一百元成了他的扈从，并且在致命的雨夜冲了出来，或许，只是为了让他能够少淋些雨。她也许没有想这么多，只是本能地就这样做了而已。

“等你从医院回来，我就给你。”苏说。实际上，丽生机衰竭的速度让他非常担心，这样下去，也许丽根本挺不到明天晚上。

丽的眼睛中骤然焕发出了光彩，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雨夜非常的冷，丽很快就感觉到了疲倦，在苏的怀中沉沉睡去。苏将自己的体温调高，就这样温暖着她，一直到暴雨停止。

雨刚停，就响起了越野车的轰鸣，开车过来的是里高雷，他的烟头在黑暗中非常醒目。

苏将昏睡的丽抱上了越野车，递给了里高雷一张纸，说：“把她送到龙城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里去，找一个叫海伦的女人。地点我已经标记在地图上了，一定要快。”

“没问题，头儿。其它人呢？”里高雷一下一下地点着油门，越野车象一头被拴住的怪兽，不住颤抖咆哮着。

“救不了了。只有丽可以，她是扈从。”苏简短地回答。

里高雷没有多问，而是一脚将油门踩死，越野车轰鸣着，溅起大片[奇·书·网]的泥浆，一路远去。

看到里高雷走远，苏才转过身，慢慢向自己的营帐走去。每走近一步，他的心头就如坠了铅石，变得沉重一分，因为营帐里面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生机。他俯身拉开帐帘，扑面是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六名战士个个口鼻渗着鲜血，双目紧闭。他们拥挤在一起，都已陷入了永恒的长眠。

苏默默的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后响起了奎因的声音：“头儿，他们都不行了，埋了吧，或者烧了也行，再这样放下去，活着的兄弟要生病了。”

苏叹了口气。

现在看来，即使海伦肯救，这些战士也绝对挺不到抵达医院的时候，哪怕是大雨在当时就停了，他们也活不到龙城。但这并不能减轻苏心中的沉重。海伦说的对，他现在的能力非常有限，即使有心，也拯救不了几个人，而且他已经有了很多的责任，滥施恩惠的话，只会让他无法完成已有的责任。

奎因站在苏的身边，看着死去的战士。这六个人都是跟随了他很久的老兵，每一个他都很熟悉。

奎因摸了摸胡子，拿出一个青铜小酒壶，狠狠灌了几口烈酒，然后笑着说：“头儿，不用为他们难过。他们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件很幸运的事了。荒野上哪天不死人呢？”

苏摇了摇头，说：“他们是我的战士，可我帮不了他们。”

奎因转过头，望着苏，说：“你尽力了，头儿。这才是最重要的。”

尽力了？

苏沉默着。只是，在这一刻，他感觉海伦和帕瑟芬妮才是对的，很多时候，只有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尽力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头儿，知道我为什么肯当你的扈从吗？”奎因的语气并不象是下属对上级说话，而象是老朋友在聊天：“因为我相信，如果我在战场上被炸断了腿，只要有可能，你一定会把我拖回去的。现在看来，我当时的决定没有错。”

“可是我一次只能拖一个人。”苏的心中满是阴翳。

奎因笑了起来，说：“不要这样想，头儿。你应该想，能拖走一个总比一个都拖不动强！头儿，这是战争，战争总会死人。我们得往前看！”

苏振作了一下精神，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对。通知我们的人，天亮之后就收拾东西，我们要离开这，转移到龙城的核心区边缘去。”

“我们要撤？”奎因有些吃惊，不过若有所思。

“是的。”

“好吧！看来我们是要把这些蝎子连壳砸个稀巴烂了！”奎因说。

久违的微笑重新回到苏的脸上。“是的。”他说。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八夜色下的蝎群上

更新时间:2009-10-1111:45:51本章字数:3371

暴雨之后，地面满是混杂着辐射尘的泥浆，周围的辐射大幅度增强，即使是对辐射具有较强耐受力的战士也很难在这种环境下长时间停留。步兵基本医疗套件中有抵抗辐射的药物，但是效果有限，而且有效时间只有一天。这是为了让战士们通过高辐射的恶劣区域。象那六名被暴雨淋透的战士，基本套件中的药物就没什么效果了。

现在的恶劣环境，使清理钟摆城变成一件艰难而没有必要的任务。奎因选了几名皮糙肉厚，对辐射特别有抵抗力的战士，在钟摆城里清理了一条通道出来，运出几车燃料，然后战士们收拾自己的营帐和装备，登上了载重卡车，向预定的区域撤离。

苏已经订购了一批新的单兵抗辐射药剂，当然都只是基本型药物，进阶药剂的价格是呈几何级数上升的。即使是这些几十元一套的药物，因为数量很多，财政上早已经变成赤贫的苏也要向海伦赊购，但这一次，海伦没有再嘲讽，而且直接表示了同意，看来在她心中，这笔金额还是在苏默认的信用范围之内。

撤退的过程迅速有效，但是稍显散乱。如果是丽在指挥，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奎因更习惯于利用地势的游击战，对付暴民并不需要象军队那样严整划一，只要个人战力强、装备好、不怕死，一般都可以打赢。

苏没有象一般的龙骑那样坐在相对舒适的越野车中，而是坐在载重卡车驾驶室顶的射击位上，观察着前方。他的步枪放在身边，射击位上的重机枪虽然用起来不太顺手，但是对付集群目标显然更加好用。

接下来的战斗会和以往有所不同，苏还是第一次要对付这么多的重装甲目标。

以往，苏并不畏惧战车，在他看来，行动迟缓、攻击有大量死角的战车根本就不是威胁，有的是办法对付它们，实在不行还可以逃跑。以苏在荒野中奔行的速度，还没遇到过能够在复杂地形下追上他的战车。而且苏过往都是一个人在作战，对付的也只是几辆老式战车。但是对付蓝蝎，已经不再是某个人的战斗，而是一场战争。对付的将会是几辆、甚至是十几辆的新式战车，而且肯定还会有更多也更先进的战斗机械人。这些具有自主智能的战争机械将会颠覆以往的战争逻辑，它们没有畏惧，也不怕死亡，可以在最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和战斗，会严格执行命令，绝不会对敌人有宽容和怜悯。而且苏作为军队的统帅，不能率先逃跑。

苏习惯的狙击，对付这类厚装甲的机械目标几乎没什么用处，最好的武器就是‘青铜龙’这类的导弹，反装甲炮也马马虎虎。但是这两样武器适用范围都很小，没法对付变异生物，还非常的昂贵，在苏看起来，这类武器今后的用途其实并不算广。只是不知道海伦送来的子弹效果如何。

自从恩佐战死，苏一直在仔细地考虑应该如何对付战车这类机械目标。在详尽读过暗黑龙骑的能力列表后，苏发现灵通域的武器操控能力，或者是类法术域的电能或者是磁力场等能力最适全对付战车或者是机械人，可是真正能够威胁到蓝蝎战车的只是几个五阶的特殊能力，如果想要得到这些能力，不要说苏目前没有这么多的进化点，就是有，他也支付不起配方药剂的价格。

苏一直以来强化的主要能力域是感知域，这是在充满了未知风险的荒野上最重要的技能。能够早一点发现敌人，就能多一些机会生存。他现在对感知域中新的六阶能力充满了期待，也有些许的不安。因为如果不用暗黑龙骑的配方，他還不知道新能力会是什么。

海伦为苏的部队选择的新驻地距离暗黑龙骑核心控制区的边界还不到１０公里，是一个名为埃文福德的废弃小镇。小镇位于一座小山的后面，山顶可以成为不错的阵地，可以阻挡蓝蝎的攻势。小镇本身的大部分房屋还算完好，稍作修理就可使用。通向龙城的地带也很平缓，旧式的载重卡车就可以通行。

罗克瑟兰提前撤下来的几十个人，已经在帕瑟芬妮扈从指导下在小镇中建立起了简单的营地和战地医院。并且运送了基本的补给物资以及弹药。随着苏从钟摆城的撤退，海伦又送来了三门重炮，在小镇后方设立了一个重炮阵地。这三门炮不算苏的赊欠，重炮本身以及操炮的人员都是海伦的人，只不过算是租给了苏，每发射一发炮弹，苏就要付钱，而且价格比龙骑的标价要高一半，多出来的这部分就算是租金。对这个，苏没有异议。重炮是要折旧的，炮手则会产生费用，现在苏已经有了经济学最基本的常识。而且以苏对新时代武器和军事的认识，其实并不清楚是否需要重炮这一类的武器，以及如何使用它们，所以需要更专业的人员来操纵。

埃文福德虽然不大，昔日也是个曾经容纳千人的小镇，装下苏这点人马不是问题。但等到所有的人员都安顿好，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苏无法入眠，干脆爬到了镇前小山的顶上，望着西北方向沉思。从这座小山开始，地势就不再平坦，而是起伏不定，一个个山丘连绵起伏，但是埃文福德前的小山是其中最高的一座，从这里望出去，视野几乎不受阻挡。

战术板又震动了起来，屏幕上显现出的依旧是海伦。苏对海伦的作息时间有些好奇，她似乎从不需要睡觉的。

“苏，你送来的芯片已经被初步破解，里面有很多有趣的东西。首先，和最初灾难之蝎战士尸体上找到的芯片相比，这批芯片体积更小、结构更加复杂，功能也更强大。从结构上看，最新的三枚芯片应该是同一批号的产品，和最初的芯片相比，则应该属于第三代产品了。我们最初找到的芯片只有少量的控制功能，最明显的是抑制**，以及释放刺激神经的微电流，这可以让战士们在作战时变得更加亢奋。而第三代芯片具有多种控制精神和情绪的作用，植入这种芯片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称为没有情绪的傀儡。”

随着海伦的解说，一幅幅芯片的解构图在屏幕上展现，当然，苏完全看不懂。海伦看起来并不在乎他是不是看得懂，只要听明白了就好：“第三代芯片内部载有一个小型的记忆体，不过容量有限。我从当中恢复出了一份灾难之蝎的作战计划，虽然只是部分内容，但是已经够了。灾难之蝎计划对钟摆城发起一次攻击，动用的兵力规模将是配备新型作战机械人的一个装甲连队，或者更多。消灭钟摆城周围的抵抗力量后，再继续向纵深扩展探索，计划中，他们攻击的首选方向是，埃文福德。恭喜你，苏中尉。”

“它们进攻的时间呢？我应该怎么做？”苏对于应对这种战争，并没有多少经验。如果丽在，这些就不是问题。丽虽然只有１８岁，但是已经打了六年的仗，而且带了４年的兵。

“目前还不清楚它们进攻的时间，不过应该很快。我的建议是你应该派人前出侦察，扩大侦察的范围。如果遇到优势装甲兵力的进攻，可以退守埃文福德，这里布设的重炮应该对装甲目标具有很大的威胁。再配合你手上的‘青铜龙’导弹，会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明白了。”苏站了起来，向埃文福德走去。

两个小时后，十几名经验丰富的战士就在茫茫的夜色中，向远方的预定阵地走去。他们都是不错的枪手，山地地型最能够发挥长处。每名战士都有战地通讯系统，可以与后方交换讯息。

苏站在山顶，看着战士们一个一个地夜色中隐没。他心中生出隐隐约约的不安，仿佛在看着战士们逐渐走向地狱。而且在扑面而来的夜风中，苏似乎嗅到血腥的味道。

苏其实非常清楚，他根本没有看到任何异样的迹象，夜风很冷，带着荒野中常见的冷涩气息，但是里面没有血腥味道，一丝一毫都没有。这是对危险的感觉，而且是身体的感觉，以这种方式在提醒着苏。

苏向努力向夜色深处望去。但在浓黑的夜幕下，即使他拥有微光视觉、红外视觉等多项强化过的感知能力，看到的范围也远远小于白天。这样看过去，苏没有任何发现。他取出战术望远镜，再次扫视夜色下的群山。但是切换过所有模式后，苏依然没有找到危险出自哪里，只得将望远镜收了起来。他手上这个毕竟是便宜货，和那些高级玩意没法比。

就在苏以为自己的感觉出了错误时，远方山岭上忽然亮起一团蓝色光芒！然后是一名战士临死前的惨叫，最后传来的才是一记沉闷的枪声。

狙击手！苏霍然转身，瞳孔急遽收缩。

在不同的地点，蓝色光芒接连亮起，然后是交织在一起的惨叫和枪声。

不止是一个狙击手。

苏深深地吸了口气，取下背上的步枪，冲进了茫茫的夜色中。夜色下，只看得到一点幽幽的碧绿光华闪过，然后一切重归黑暗。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八夜色下的蝎群中

更新时间:2009-10-1115:23:04本章字数:3471

苏将这些天以来一切纷繁复杂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在黑暗中无声疾行。尽管在刚刚的瞬间，他的战士们死亡惨重，中枪的几乎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但苏的心情却隐约有种奇异的欢喜，他喜欢现在的时刻。在黑暗中，在荒野上，以及孤身的战斗，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苏向火焰最先闪亮，也是离得最近的一名狙击手位置扑去。他整个人如同与黑暗溶为了一体，似乎可以感受到得大地甚至是整个世界的脉动。一直到距离那名隐藏得很好的狙击手不到１０００米，苏已经隐约感应到他的位置时，那名狙击手还没有发现苏。

苏在一块岩石后停下，架起了步枪，瞄准了远处山丘半腰处的一个土堆。那名狙击手就藏在土堆后面，还在搜寻着其它战士的位置。其它的狙击手或者是在撤离，或者是在移动，只有这个最先开枪的家伙没有转移阵地。

“一只菜鸟”苏已经学会了许多老兵痞的词语。他们的话粗俗、恶毒，很多时候却又有一针见血的犀利。想成为一名好的狙击手，准确的枪法仅仅是其中很不重要的一项。而象苏这样，成为黑暗中的舞者，那就需要更多的东西。

通！在枪声响起的瞬间，苏就已经开始了移动。

远方的土堆彻底炸散，这种土层，哪怕是冻得十分坚实，也完全抵挡不住苏手中１４ＭＭ口径步枪的威力。和碎土一同飞起的，还有大片的血肉和半截小腿。苏这一枪只是打在了蓝蝎狙击手的下身，而没有一枪毙命。他不是做不到，而是想要让那这个垂死的狙击手成为对方的干扰和吸引注意力的目标。就象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不管意志多么集中的人，总会偶尔不自觉地瞄上一眼那样。

那名狙击手不停地翻滚着，惨叫着。他或许也植入了芯片，但芯片只是控制的情绪和感情，并没有切断痛觉。苏那一枪，将他双腿完全齐根截去，这种巨大的痛苦非人所能承受。这种伤势虽然致命，却在短时间内死不了。所以这盏黑夜中的***，注定还要亮上许久。

到了生死相争的战场上，苏的心又变得冰冷如坚石，手段如迅雷阴火，强悍狠辣，无所不为。

那名狙击手惨叫声远远传开的瞬间，有两个蓝蝎的狙击手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去。就这么一动一静转换间的差别，已经让在黑暗中潜行的苏锁定了他们的行踪。

苏无声无息地向其中一名狙击手摸了过去。１０００多米的距离，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

蓝蝎的攻势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而且第一拨攻势居然都是以狙击手组成。荒野当中，只有狙击手才能对付另一名狙击手。这句话至少有部分是正确的。

那名狙击手很快选择了一处新的狙击阵地，潜伏下来。蓝蝎的这批狙击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一些人前进，另一些人设置好了狙击阵地埋伏着。大约过了十分钟，再向前进，寻找下一处阵地。

在夜色和群山掩护下，这本来是非常好的战术，只可惜，苏也是狙击上的大师。

狙击手很快发现了一个新的目标，并且稳稳地将对手套进了瞄准镜的准星里。而此时，他的对手仍然对此一无所知，伏在地上，正努力而又徒劳地搜寻着敌人。

狙击手的呼吸平和、稳定，他刚要扣下扳机，一只手忽然扣住了他的口鼻，将他的头硬拉了起来，然后发力一扭，狙击手的颈椎即刻发出喀嚓的一声轻响，他整个身体随即软了下去。

苏半蹲在狙击手的尸体边，直到过了十几秒钟，确定他已经死了后，才弓着身子，向另一个已被锁定的狙击手潜去。

转眼之间，苏已经悄悄解决了四名蓝蝎的狙击手，每个人都是被他从身后扭断了颈骨。在黑暗之中，苏重新找回了自己热爱的感觉，动作越来越流畅、快捷、轻盈，似乎夜里的风也在轻轻托扶着他的身体。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蓝蝎的狙击手射击了。一方面是苏派出去的战士已经战死过半，另一方面则是由于蓝蝎方面的狙击手也有不少死在了苏的手里。

远方的山岭上蓝光一闪，紧接着夜幕中又响起了临死前的惨叫。苏看了看方位距离，就举起了步枪，把那个正在转移阵地的狙击手锁定。然而就在苏击发前的瞬间，蓝蝎那名狙击手身体忽然一晃，然后整个肩头都被炸飞！

苏一怔，直到枪声从远方传来时，他才明白过来是已方派出来的战士开的这一枪。苏没有想到自己的战士中也有这么出色的狙击手，他的枪法并不出众，但是耐心、隐藏和意志都出够出色。

苏终于感觉到，自己肩头的负担，可以分担出去一些了。他平端步枪，忽然转了半圈，然后锁定了一名刚刚落位的狙击手，扣下了扳机。

那名蓝蝎的狙击手刚用夜视瞄准镜锁定了苏的战士的位置，头忽然整个爆开，连带着大半边肩膀也随之炸散！

开过一枪后，苏根本不看战果，就开始高速的侧向移动。他现在也已经暴露，必须和蓝蝎的狙击手比拼运动战。战争，从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蓝蝎的狙击手已经死了六个，又被苏锁定了三个，不过不知道是否还有人隐藏在暗中。苏判断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战斗已经进行了这么久，有经验的狙击手不可能找不到目标。苏这边则还有五名战士，现在，至少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并非只是被狙杀的目标。

苏将步枪收起，在黑暗掩护下开始高速运动，崎岖不平的地形成为他最好的掩护。二分钟后，又有两名蓝蝎的狙击手被他扭断了颈骨。

“还有最后一个”苏轻轻将已经失去力量的蓝蝎狙击手放下，望向了一公里外的一座山丘。第三名狙击手刚刚运动到那个地方，并且瞄准了苏。苏感觉到胸前似乎有些刺痛，知道这是被瞄准镜锁定的感觉。现在，苏终于知道了当初遇到莱科纳和奥贝雷恩时，为什么总是难以锁定他们。

苏骤然向侧方跃出，然后手足并用，如同一只蜘蛛般不规律地爬行着，速度却是无比迅捷。仅仅几个转折，苏就已经移动出数十米，身体上时时出现的刺痛感终于彻底消失。这意味着那名狙击手已经彻底失去了苏的踪迹。

苏开始加速，如一只夜狼，借着风势，迅速向最后一名狙击手接近。苏甚至已经知道，在１分０５秒后，他就会亲手把这个狙击手的脖子扭断，就象对付前面七个人那样。

苏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将要到达潜隐奔行的极速时，他猛然打了个寒战，似乎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苏身体一弓一弹，骤然停住！就在他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猛然炸起了大片尘土，砂石打在他的脸上、肩上，火辣辣的痛。这是大威力远程狙击枪的子弹，如果不是苏骤然警觉，很有可能被击中。

果然有第十名狙击手，而且还是一个能够避开苏感应的狙击手！

苏立刻沿着弹道向子弹射来的地方望去，以他对身体的控制力以及感知的精准度，目光落点的误差不会超过一米。果然，苏正好又看到一点蓝色的光芒闪过！

苏不假思索，立刻向右方跃出，落地后一个翻滚，再如电般弹射出去。然而还在空中时，苏全身一震，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重重地摔在地上。在他身后，又弹起一大蓬泥土。

近千数据瞬间汇聚过来，苏立刻知道刚刚又是一发子弹擦着自己身体掠过，而且在自己左臂外侧带走了一大块皮肉。还好，残余的肌肉纤维还能够支持左臂的动作。苏当即封闭了伤口处的血管，然后半蹲于地，瞄准了子弹射来的方位。

可是目力所及处，竟然空无一人。

“怎么会”苏皱了皱眉，迅速移动到一块巨石后面，然后伏在地面上，如一只蜥蜴般游动着，几乎与周围的环境溶为一体。就在他慢慢从山脊上探出头，搜寻着那名狙击手的行踪时，又一发子弹几乎是贴着苏的头顶掠过！

几缕焦糊的发丝在苏眼前飘落，他再次看到了那名狙击手的方位位置，但是已经来不及还击。苏贴着坡面迅速后退，然后再向侧方移开。果然，２秒钟后，他刚才伏身处突然喷出一股土泉，狙击子弹从土层中钻出，飞向了茫茫夜空。

这一枪，是借助狙击弹的威力打穿了山脊尖峰上的土层。如果苏还伏在原地，那么这枪会正中他的胸膛。

这是第二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了，苏仰躺在山丘的后坡上，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地颤抖着，他的身体开始恐惧了。

苏压制住身体的恐惧，努力思索着。他现在的体温与周围环境无异，步枪上早就缠好了复合材质制成的伪装条，自己的行动也没有什么规律，在夜幕下，无论是微光还是红外模式，都难以找出苏的行踪。至于生命探测，在这么远的距离想要侦测人类，仪器的体积和功率会非常庞大，而且苏也没有感觉到灾难之蝎惯用的那种侦测人类的高频波。

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又该如何锁定对方？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八夜色下的蝎群下

更新时间:2009-10-120:38:42本章字数:3628

苏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敌人。以往苏也曾经见过许许多多强大的人，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后，强者更是比比皆是。但是，在荒野和狙击方面能够如此彻底地压制苏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传统的狙击以及反狙击手段，似乎在这个对手的身上完全失效。

这是个运动能力出众，隐藏技巧高明，并且有足够耐心的对手。在他开枪的瞬间，苏还是可以锁定他的，哪怕只是很短的瞬间。但真正让苏无法解决的问题是，他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隐匿是苏迄今为止最主要的保命和杀敌手段。如果只是正面对决搏杀，或许来一个五阶的格斗域或者类法术域的家伙就可以格杀苏。

苏快速将所有已知的侦测手段回想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发现。他的隐匿技能以及对身体的控制完全可以对付它们，肯定不是这些。

苏决定换个方式想想。他一边思索，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始移动。大量数据被发送到全身各处，他的身体形态随之有所改变，主要是四肢的关节伸展角度扩大得近于诡异，此刻的苏，更象是一只在贴地爬行的昆虫。

这个时候，连续数声枪声响起。苏这方有三名战士几乎在同一时刻开火，子弹从不同角度在蓝蝎最后的一名普通狙击手身上穿过。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始终隐没在黑暗中的狙击手也开火了，仅仅一枪，就在一处山岭顶部炸出一团血泉，那名战士根本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

蓝蝎狙击手的位置，还是在原先的山丘顶，从始至终，他都没怎么换地方。这或许是示威，或许是傲慢，或许只是想激怒苏。不管什么原因，他居然根本没有更换狙击阵地，而是直接在原地又开了一枪，将另一名战士送入地狱。

苏几乎是刚刚从山脊上出现，他的枪口就转了过来，瞄准了这边。然后就是连续三枪，一枪将苏又逼了回去，其余两枪分别从左右数米处掠过，如果苏侧移露头，可能正好被击中。好在苏只是简单地向后退。

砰！蓝蝎的枪声带着些清脆的尖啸，和暗黑龙骑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从枪声传来的方位看，他居然仍然停留在同一块阵地上！

已方战士的惨叫并没有影响到苏的心情，同样，蓝蝎狙击手的傲慢也没有激起苏的怒火。他忽然想到，在这个位置，在这个靠近已方阵地的山区，自己还拥有一项蓝蝎不曾有的优势：重炮！

苏即刻打开战术板，接通了重炮手，简短地说：“方位座标1592，735，十发急速覆盖射击！”后方的重炮士官重复了一遍命令后，即切断了通讯。他反正只管射击，而且每打一炮赚３００元，打得当然是越多越好。除了帕瑟芬妮自己，她这一系的人马中，不论是扈从还是底层的普通军官，几乎没有哪个雄性动物对苏有好感。除了极少数眼光长远的人外，其它人都巴不得苏欠帐欠到彻底破产。

没过多久，夜空中即出现了隐约的压迫感，几乎所有的生物都开始四散奔逃。苏再次从另一侧的山脊上探出了身体，不出预料，蓝蝎的狙击手仍停留在原先的阵地上，而且枪口相应的移动了过来，指向了苏的头。

然而他这一次没有击发，而是抬起了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夜空。他突然扣下扳机，草草向苏射出一枪，整个人就跃了起来，以几乎不输于苏的速度向山后冲去！

通！苏终于射出了还击的第一枪。

蓝蝎的狙击手骤然停住了冲势，而是折向侧方，一个鱼跃扑出二十米！苏还击的一枪就此落空。不过蓝蝎狙击手不是为了躲苏的射击，在他原本前冲的方向，忽然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于相隔千米之外的苏都感受到了身下土地的震动！

仅仅是一炮，爆炸的威力就覆盖了整个山丘的丘顶！冲击气浪将几十米外的蓝蝎狙击手直接掀翻在地。苏完全没有想到，暗黑龙骑的重炮威力竟然是如此的大，一炮就让整个丘顶覆盖在硝烟与灰土之内，十炮连续火力覆盖，又会是怎样一个景象？以蓝蝎部队装甲战车的防护度，如果重炮炮弹落在十米之内，那么除了主战战车外，其余的战车都会完全损毁。主战战车也就能多受一炮而已。

蓝蝎的狙击手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又有两颗炮弹几乎同时落下，其中一发的落点比第一发离得更近，他直接被爆炸的气流掀起了数十米高，远远地向山丘下方抛飞出去，然后就象一个破布口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苏已瞄准待发的步枪缓缓放了下来。

地依旧在颤抖着，重炮不停地轰击着山丘丘顶，将数十吨泥土抛上天空。在这一刻，钢铁与火焰的威力被诠释到了极致！

不到一分钟，十发的重炮火力覆盖就已完成。但这短短的一刻，在那些没有见过新时代重火器威力的战士心中，却是无比的漫长。就连苏，看到炮击结束后被整整削去一米多的山丘，也是十分的无言。

战术板中传来重炮士官有些张狂的笑声：“中尉，重炮火力覆盖的效果怎么样？”

苏没有理会这多少带着点挑衅意味的问询，随手关了战术板，走下山坡，向谷地中倒地不起的蓝蝎狙击手走去。在苏眼中，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狙击手是迄今为止最难缠的对手，而身份仅仅是个扈从的重炮士官，对即使是加入暗黑龙骑前的苏说来说，也根本连个对手都算不上。

蓝蝎的狙击手仰面躺在地上，双眼望着夜空，正艰难地喘着气。经过这样的轰击和摔落，他居然还没死，实在是令人惊讶。想到他闪避重炮轰击时的爆发力和速度，苏毫不怀疑他身体机能的强悍。

狙击手的左臂已经消失，双膝以下部分也都被炸飞，眼睛中已经开始有些失神。他的脸色灰败，只有额前纹着的一只蓝蝎狰狞依旧。直到他看到了苏后，眼睛中才重新恢复了神采。

狙击手艰难地抬起右手，指着苏，断断续续地说：“你你的”

苏有些惊讶，这名垂死的狙击手表情丰富，和其它人大不一样。“你不是傀儡？”苏试探着问。

狙击手的嘴角开始不断冒出血泡，有些诡异的是，这些血泡刚刚涌出来的时候是鲜红的，慢慢的就转向了蓝绿色，而且新冒出来的血泡也是同样的颜色。苏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细节，微微皱起了眉头，瞳孔深处的碧光不断闪烁着，从不同的频带分析着狙击手血液成分的变化。

“我怎么会是傀儡？我是选民！”尽管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艰难，但还是可以看出狙击手脸上的骄傲。

“谁的选民？”苏耐心地问，试图从他嘴里多问出些东西来。他还取出医疗套件中的维生注射剂，刺进了狙击手的颈侧，注射进血管里。

一针下去，狙击手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仰望着夜空，双瞳中闪耀着狂热的光芒，说：“是使徒！伟大使徒的选民！”

“使徒？”这是一个让苏十分意外的答案。不过联想到蓝蝎的风格和控制人精神情绪的手段，苏怀疑，所谓的使徒根本就不存在，而是通过芯片憶造出来的一个形象，用以控制这些战士。从对蓝蝎前进基地的观察中，苏已经发现，那些傀儡作事的方式非常严谨，也非常的呆板。但是用宗教来控制人是个不错的主意，这可在旧时代几千年前就有传统了。

狙击手试图去扼住苏的喉咙，说：“是的伟大的使徒！他预言了你的存在，他要我们找到你，并且献给他！你你逃不掉的，总有一天，你会被捉住，献祭在使徒的圣坛前！我们会抓住你的，苏！”

后一个字，让苏的身体微微一颤，几乎躲不过去狙击手的一抓！

蓝蝎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苏不记得，自己在任何场合和蓝蝎的人提到过自己的名字。难道说，真有一个可以前知的使徒？

就在苏心中震颤的瞬间，狙击手忽然笑了起来，说：“我不会把秘密留给你的，使徒在等着你！”

狙击手的身体温度忽然急剧上升，苏立刻有所警觉，向后退了一步。狙击手猛然一声惨叫，口中喷出一股青蓝色的火焰，然后鼻、耳中都有火焰冒了出来，身上、地上，但凡是沾染到鲜血的地方都开始猛烈的燃烧。火势非常的猛烈，几乎在一分钟左右，狙击手就烧成了一具焦炭！

他的军服、装备，都在火中被烧焦，如果体内有芯片，肯定也已损毁。苏没想到，他的血液竟然可以转化成如此猛烈的燃料，这个狙击手真的是人类？

苏静静地站了几分钟，然后才伸手到灰烬中，取出一块铜制的名牌。这个东西每个蓝蝎战士都有一块，是不会被烧毁的。

名牌上刻着的不是其它战士那样的数字编号，而是名字，一个真正的名字。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九使徒上

更新时间:2009-10-1223:18:47本章字数:3419

天逐渐亮了起来，苏默默地看着奥沙利文残缺不全的焦黑尸体被装进玻璃钢制成的保护箱中，被抬上运输车，运往龙城。已方的战士都在忙碌着，在山野间搜寻着双方战死者的尸体。

这里派出去进行纵深侦察的侦察兵报告说在山丘地带的边缘已经发现了装甲部队的痕迹。或许是前出的侦察部队全灭的缘故，蓝蝎的装甲部队又退回了钟摆城，只在山区的外围留下了一片深深的履带印痕。

对于这个消息，苏无所谓高兴或者是担忧。蓝蝎肯定还会来的，现在不过是暂时的退却罢了。

他独自坐在山丘顶上，仔细思索着昨晚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苏目前的隐匿方式是在荒野多年独自求生时形成的，充分利用了操控身体的特性，几乎可以避过一切已知变异生物的感知。在与莱科纳、奥贝雷恩，以及法布雷加斯家族眼镜王蛇部队的战斗中，都证明了这种隐匿方式的有效。就是苏自己，目前也找不出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那么，这个名叫奥沙利文.摩根的男人又是如何从黑暗与混乱中将苏找出来的？难道真有所谓的使徒，在通过前知的方式指引着它的选民们？

这个时候，战术板又震动起来，依旧是海伦。

“有结果了吗？”苏问，但是心里没抱多大的希望。算算时间，现在奥沙利文的尸体才刚刚运抵实验室，海伦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得出了结果吧？

“尸体刚刚运到，还没有开始检查。不过看起来他燃烧得非常彻底，估计检查也很能有什么结果。”海伦的回答让苏略感失望。虽然他和海伦之间有很多冲突，但是随着交流和合作的深入，苏对于这个充斥着机械感觉的美女已经有隐约的佩服。比如说她对蓝蝎芯片的破解，比如说对迪亚斯特谎言的判断，再比如说她提前运抵埃文福德的重炮。从这些细节上，海伦已经展示了她庞大知识和恐怖智慧的冰山一角。

在无法得到答案的情况下，苏还是选择了向海伦求助，请她看看是否能够找出奥沙利文身上的秘密。以苏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从这具从里到外都快烧成焦炭的尸体获得什么。苏找到了一些奥沙利文残余的血肉，不过他的身体却拒绝吸收，这表示苏那蕴藏着恐怖本能的身体根本不认可这些血肉中基因的价值，当然也有可能是根本无法匹配。

“不过，根据你对昨晚战斗过程的描述，我测算出一种可能的侦测方式：地形匹配。这具焦尸，有可能就是使用这种方式把你找出来的。”

苏的眼中立刻燃起了火焰。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能够始终保持对他的吸引力的话，强大而又新奇的能力肯定是其中之一。最近一段时间，海伦总是喜欢用这种会让苏情绪大起大落的说话方式，也不知道是否是一种独特的趣味。

根据海伦的解释，地形匹配其实有很多种手段可以办到，比如说雷达波，或者是某种高频波，甚至直接用目力看也可以。原理就是通过对比分析两幅图像之间的不同点，来找出对手可能隐藏的地方。如果系统足够精密和复杂，那么也可以对三维的空间进行对比。苏可以降低体温，可以和周围的环境变成一样的颜色，但是他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身体变成没有。不管他如何运动，或者是隐藏在哪里，总会多出他身体那么大的体积来。通过比对分析，就可以找到他的踪迹。除非苏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或者是战场上正好有一个可以藏身的洞穴，才有可能躲过地形匹配的侦测方式。

这只是理论上的解释，目前还无法知道奥沙利文是通过何种方式扫描周围的环境，也不知道他是通过二维还是三维成像的方式来侦测。不过，瞬间找出两个二维或者是三维图像的差异点倒不是什么难事，也许普通的人脑办不到，可是不代表电脑办不到。按海伦的说法，稍微先进点的芯片就能在瞬间比对数以百计的图像，这一点也不难，蓝蝎三代芯片的计算能力可以轻松的完成这个任务。

海伦的意思是，如果苏愿意，他也可以即刻拥有这个功能，制做这样一颗芯片需要三天的时间，功能不会比蓝蝎的差。而将芯片植入大脑这道程序，技术本来并不完善，以暗黑龙骑的技术水准也不能完全保证人脑与芯片的完美连接。但是这是对普通人而言，以苏的变态身体来说，应该可以克服障碍，从而跨越那小小的失败率。所谓小小的，是指３５%左右。而且海伦断言，苏无须为此感到沮丧，因为蓝蝎的移植成功率比由她主刀的移植高不到哪里去，哪怕海伦是第一次做这类的手术。

对这个难得的机会，苏理所当然的立刻拒绝。

“你知道使徒吗？”苏这个问题，让海伦的表情瞬间有所凝滞。

她随即反问：“使徒？旧时代很多宗教中都有所谓的使徒，你是指什么？”

苏仔细地的看着海伦，可是她的表情再无任何变化，让苏觉得她脸上刚才刹那间的凝滞似乎只是一种错觉。苏迅速在意识中回放了一遍刚才的情景，然后看到，海伦确实首次出现了不自然的表情。

她知道使徒，至少知道一些有关使徒的事！

苏瞬间在心底掠过了这个念头。可是海伦明显不愿意谈及这方面的事，甚至于装作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使徒，这就让苏无法再问下去。而且聪明如苏，也不会继续问下去。

“丽怎么样了？”苏问。

“刚做完修补手术，现在还在昏迷中。估计１天后可以行动，５天可以初步康复。恭喜你，苏中尉，你骗到了一个不错的扈从。我检查过她的潜力，在格斗域中，她有发展到七阶能力的潜质。如果完全发挥潜力，丽会是一名合格的暗黑龙骑校官，军衔比你现在还要高。我很好奇，你是用什么方法让她成为扈从的，听说你每个月只付她１００元？”

看着海伦明亮如星的目光，苏只能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丽对苏的心意几乎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聪明如苏，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一点。而且苏心里清楚，自己是或多或少地利用了丽的这种心意，让她成为了扈从。成为扈从后，丽的确受到了一定的保护，但也从此被严厉的扈从约定所束缚。以丽能力上的潜质、军事上的天分以及出众的姿色，会是龙骑们非常欢迎的扈从人选。所以从这点上来说，丽并没有从苏那里得到恩惠。惟有以后想办法尽量弥补，这是苏的想法。可是以苏目前的财务状况，这种想法不能说是空头支票，但也相差不是很远。

海伦拿起了一张纸，看了看，说：“还有那个叫里高雷的，我也顺手给他做了个潜力测验，反正试剂材料足够两个人的份额。他的主能力是灵能域，潜力六阶，还算说得过去。当然，作为扈从而言，六阶已经是充裕得过了头了。不过他在过去能力的发展上有些偏差，看得出来注射了不少武器操控的配方能力，这完全是浪费。真正难得的是区域控制的能力，我的建议是，今后只要有可能，就让他尽量提升这个能力，一直进阶。这样比他不停的练习玩枪要有前途得多。”

苏认真听了，并且仔细地记住海伦说的每一句话。不过他对于区域控制这个能力还不是很理解，在他看来，武器操控能力是一个非常普及同时也是战场上非常有效的一个能力，而且威力是随着手中武器的提升而相应提升的。恩佐中尉就曾经亲身演示了一枚“青铜龙”导弹可以变得多么有威力。在重新搭配了暗黑龙骑的新式装备后，里高雷的武器控制能力威力何止提高了一倍？而且现在苏还仅仅负担得起基本型号的枪械，等今后能够买得起高端枪械，甚至是定制枪械，再配齐全套配件，那么哪怕里高雷的能力没有任何进步，战场上的威力也会提升数倍甚至是十数倍不等。

不过他没有问这个问题。区域控制属于罕见能力，暂时还不在苏的权限范围内。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苏相信自己的军衔和权限会同步上升，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有关这个能力的资料。现在没有必要细问，因为真正有必要的、或者是可以说的，海伦其实都不会有所保留。特别是在这种蓝蝎大军压境的时候。

“谢谢。”苏说得很认真。

“真有诚意的话，那么请记住，我需要你的生理反应。”海伦的回答毫不客气。

苏认真地想过，然后苦笑说：“非常难，只要想到你，就几乎不可能。”

苏的回答让海伦也无言以对，更要命的是，苏的态度还是非常认真。

海伦毫无表情地盯着苏看了半天，才说：“你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把蓝蝎的这支装甲战队全歼，这样才能让总部不派其它的龙骑过来。你要想拿到全部的功绩和酬劳，这是惟一的途径。”

“我该怎么做？”苏皱起了眉，战略布置一向不是他的专长，而丽还没出院。

“自己去想！”啪的一声，海伦切断了通讯。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九使徒中

更新时间:2009-10-1322:47:18

应该如何全歼蓝蝎的装甲部队？蓝蝎是否已经知道了埃文福德有重炮驻守？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显然不可能自已跳出来。苏漫无头绪，只得去问奎因。奎因给出的答案很简单，侦察。只有更多的情报，才能得出进一步的结论。

苏手下的普通战士中，可以出任侦察兵的好手几乎损失殆尽，在昨晚短暂而又激烈的战斗中，幸存的二名战士则各自得到了三个进化点，可见战况的凶险和激烈。侦察蓝蝎的任务，最适合的人选仍是只有苏，或者奎因也可以。但是奎因的价值并不在战斗上，所以苏仍然决定还是由自己前出侦察。奎因则带领十名战士，携带‘青铜龙’导弹接应。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苏如一个幽灵，再次出现在钟摆城的外围。钟摆城边缘散乱布设着许多智能感应雷。大部分的位置与苏的记忆重合，说明是原先留下来的。小部分感应雷则是新布设的，堵死了可能的漏洞和出口。

这些感应雷对苏当然起不到效果，可是除了苏之外，普通人可根本无法通过这片雷区。

蓝蝎仍然选择了中央广场作为宿营地。一排七辆运兵战车整齐地排列着，广场另一侧则停放着四辆主战战车。在主战战车旁边，是三台醒目的收割者。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广场上多了许多补给车，其中包括了六辆燃料补给车。

蓝蝎的纪律和作息非常严格，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按苏上次的观察，再过半个小时就是普通作战人员睡觉的时间。在一排排帐蓬外，作战人员都在整理收拾着东西，作入睡前的准备。没有人互相说话，也没有人四下张望，所有的人都在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

可以俯视广场的一座三层小楼中亮着温暖的灯火，透过三楼的窗口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在坐在窗前，不停地忙碌着。相离数千米，苏大致可以看到那是个男人，而且长得非常魁梧，肌肉发达得简直不象个人类。不过在这个距离上，苏还无法看清那男人面前的屏幕上都在显示着什么。

苏悄无声息地在建筑物中间移动，小心规避着一个个飘浮在空中的电子眼。当他隐藏在废墟的阴影中，仰望着从夜空中无声飞过的电子眼时，忽然浮起了一个想法。

他和恩佐初次遭遇蓝蝎时，恩佐就是被一个电子眼发现了行踪。在事后的资料和报告中，苏也将电子眼记述在报告里。至少，电子眼上体现了某种高效燃料的技术，飞行仪态精密控制技术，或许还有一些反重力技术。但是事后并没有看到龙骑总部对此有所评价，或者给与相应的奖励。

总部是十分公平的，如果没有其它干扰的话。

这就说明暗黑龙骑中应该有着相应的技术。可是苏从没有在装备列表中看到这些东西，或许，还是因为他的权限不够。

三楼中的那个男人看起来和其它傀儡很不一样，他偶尔会有用力挥拳这类很情绪化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苏远远地看着这个男人时，身体在微微紧张着，而且肌肉中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过往，只有当苏面对的目标有强大的力量时，才会有这种反应。

从种种迹象看来，这个男人都是这支装甲部队的重要人物，说不定就是指挥官。只要打掉了他，或许蓝蝎就会陷入混乱。这个想法非常的诱惑，苏不由得继续向广场前移动。

苏再次穿过两座小楼，然后登上一座仓库的屋顶，在凸起的通风口后伏了下来。这个位置十分理想，距离那个男人大约1600米，正好是苏可以充分发挥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稳定的目标、安静的环境，再加上一点小小的运气，苏有90%的把据可以将子弹送到那个男人的身上去。苏背后的步枪虽然缠绕了隐蔽条，并且在枪口加装了稳定仪和干扰仪，但是子弹威力仍然大到了可以轰碎五阶防御躯体的地步。

他再向中央广场看去，那里有价值的目标简直多得让人发疯。首先，那六辆燃料车中如果载满了油料，一旦爆炸起来威力一定是惊天动地，甚至于罗克瑟兰分部大楼也有可能不保。新时代的高能燃料因为燃点非常高，所以十分安全。但是，苏携带的化学火焰弹可以引燃所有已知的高能燃料，高能燃料如果燃烧起来，将会是非常恐怖的景象。

而那三具收割者已经完全停歇，或者是进入了某种节能模式，它们都只有两只电子眼还在不停地闪烁着。海伦给的三发对付智能机械目标的专用弹此刻正在苏的背包里，或许可以试验一下它的威力。虽然收割者的智能中枢深藏在胸甲内，但或许海伦已经找到了对付它的办法。

至于那些正陆续回行军帐蓬内睡觉的人，也是非常好的目标。他们的肉体在枪弹和炸药前显得非常脆弱，可当他们进入到战车内部时，就成了一辆辆杀戮机械的核心。

如果能带进来几枚‘青铜龙’就好了，苏有些遗憾的想。换装了燃烧或者是步兵杀伤弹头的青铜龙导弹可以给这些全无准备的敌人一个永远难忘的教训。

不过苏立刻就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在了脑后，慢慢地将步枪前伸，枪口前端略微伸出仓库边缘，就此停住。地形匹配的侦测技术并非完全无法破解，只要尽可能的利用周围地形，并且尽量慢的动作，周围环境的逐渐改变就有可能落到匹配对比的允许范围内，从而不引起警觉。

苏停止了呼吸，1600米外，那个男人的头颅已经清晰地映在他的瞳孔里。可是在慢慢压下扳机的时候，苏却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并且扳机越是接近临界点，他心底这种不安的感觉就越是明显。

他的脊背正中有一线冰寒，就象是盘了一条毒蛇，正等待着时机，好将毒牙中的毒液尽数注射到苏的身体里。

苏是个非常相信直觉的人。他的眉毛轻轻地动了动，食指停止了动作，将扳机压在濒临击发的一点上。

他碧色的瞳孔开始收缩，可是始终没有扣下扳机。要不要射击？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时机吗，而且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象有什么问题。但苏仍犹豫着，而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犹豫。

此时此刻，西北方向的蓝蝎前进基地灯火通明，数以百计的各式车辆鱼贯而入，分别在不同的地方停下。这里面不仅仅有各种用途不一的战车，还有许多用途不明的工程车辆。近千人搭乘运兵战车而来。他们一下车就直奔各自的位置，仿佛早已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工作是什么。虽然人数众多，但一切井井有条，分毫不乱，整个前进基地就象一架精密而又复杂的机器，开始急速运转。

一个个车间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运输车辆将成箱的零件卸了下来，再由人搬进车间内去。甚至有些形状奇怪的工程车直接开进了空旷的车间内，有的直接放下支撑柱，然后拆下外壳，就变成了一具多用途工作母机。还有的则被直接拆卸，变成各种备件。

在基地边缘的元帅宅邸内，迪斯亚特满头大汗，把一个年轻女兵按在桌上，正在努力耕耘。他一边激烈地冲撞，一边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全速运转的前进基地。看到基地忙碌繁盛的景象，迪亚斯特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反而是恶狠狠地咒骂了几句，然后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激烈撞击着身下的女人，好象要把满腔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我干死你这个小贱人，干死你！干死你！”迪亚斯特咆哮着，嘶吼着，不过那个被按住的女兵只是安静地伏在桌上，任由他肆虐。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中的灯光突然全部亮了起来，十几个激光射灯不停地转动，光线交织在一起，竟然在空中构成了一幅几乎和真人全无差别的全息图像。

那是一个女孩，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但是非常漂亮甜美的小脸上全是冷漠与傲慢。

“亲爱的父亲，很高兴能够看到你还是如此的精力充沛，看来这些傀儡应该可以满足你最基本的需求了。”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成熟，带着些诱惑的沙哑，可是语气却是刻板而机械，根本不带有一点人类应有情感。

“潘多拉！”迪亚斯特抬头看着女孩，面孔有些扭曲。他伸手想去抓女孩，可是手却穿过了她的裙子，那条粗壮、生满了棕色毛发的手臂上映满了多彩的光线，让他明白过来面前的只是由光与声音组合而成的幻象罢了。哪怕看起来再真实，也只是一个幻象而已。

元帅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女孩，更加用力地干着女兵，好象要把余生所有的力气都用出来一样。而且他一边干，一边看着女孩，这里面的意思，就再明显不过了。

“这些傀儡干再多也没什么味道！你知道，我想要干的是你，我亲爱的女儿！”这时的元帅就象一头已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根本不再是苏初见时的那个有些狡猾、有些懦弱的老人。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九使徒下

更新时间:2009-10-1700:10:18

“我亲爱的父亲，您也知道，永远都没有这种可能。”潘多拉讥讽的看着迪亚斯特。

“那么给我弄个傀儡来！弄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不，一个还不够，我要多几个人来！你现在开始制造的话，最多一个月就能弄出来。这一次我要会叫的，别再给我弄这些完全没感觉的东西。”元帅咆哮着，毫不掩饰眼中**裸的欲望。

“这也不可能。如果给你这样的傀儡，还不如我自己过来，亲爱的父亲。不过，如果是我本人来的话，您敢脱我的衣服吗？”潘多拉的眼神中嘲讽的意味更浓了。

“这有什么不敢的！”元帅怒吼，他的音量虽然够大，可是身体的动作却变得机械和僵硬，再也不象刚刚那样的酣畅淋漓。

潘多拉脸上依然挂着天真而且甜美的笑容：“亲爱的父亲，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让我们先来讨论一下奥沙利文的死亡。”

一提到奥沙利文，迪亚斯特的怒火立刻有明显的减弱，气势也变弱了很多：“他在临死前肯定会发动‘净化’，不会将过多的秘密泄露给对方。这一次我低估了苏，不过也许他们出动了高阶的龙骑”

“除了苏之外，这一战对方没有出动任何龙骑，甚至连正式的扈从都没有。”潘多拉打断了元帅的话。

“这不可能！奥沙利文不可能输给苏，何况他还配备了那么多的助手。在智脑进行的一万次模拟战斗中，奥沙利文仅仅输了３５０次。而且，你怎么知道对方没有出动高阶龙骑？”迪亚斯特看起来并不是完全相信潘多拉的话。

“苏曾经试图侵入我们的智脑网络，就是在那时，我把一段信息植入到他的随身智脑里，暗黑龙骑称这个东西为战术板。然后在他与总部通讯的时候，我侵入了暗黑龙骑的中央网络，时间是二十秒。那一晚战斗的兵力和人员配置情况也在获得的资讯当中。”

潘多拉回答让迪亚斯特非常吃惊：“怎么只有二十秒？！难道暗黑龙骑的智脑技术水平已经超过我们？”

“不，从龙骑随身智脑的水平来看，他们的技术与我相当，或者还要稍微差一些。从中央网络中获得的信息表明，暗黑龙骑有几个非常强大的计算中枢，但是这些中枢并没有联结成网，统一使用，这样处理能力会大打折扣。不过在入侵的过程中，我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对手。她在第十秒的时候就发现了我，然后用五秒时间伪装对入侵没有察觉，并且准备反击，随后侵入我的网络五秒，截走了一些信息。当然，这都是我准备送给她的信息，在她下载完后，我就切断了联结。希望她能够好好利用这些讯息。”潘多拉的脸上，一如既往的高傲和讽刺并存。

但是迪亚斯特的表情并没有显得轻松多少，甚至停下了身体的动作，说：“我们这次选择的敌人是不是一个错误？暗黑龙骑的技术水准比我们预想的要高得多，个人战力显然要强横得多的高阶龙骑甚至还没有出动！”

潘多拉嘴角浮上一线冷傲的微笑：“不，暗黑龙骑正是我们需要的敌人！他们有和我们互补的技术，有众多且强而有力的能力配方，而且他们各自为战，完全是一盘散沙。我是不会有错误的！”

迪亚斯特索性从女人的身体里退了出来，皱眉不语。

潘多拉甜美的小脸上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冰寒，冷冷地说：“你别忘了，我们还有使徒！暗黑龙骑与我们作战的话，会发现我们的战力以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不断强大。还有一点，苏是使徒要的人，我们必须把他抓到手！”

一听到使徒，迪亚斯特的脸上浮现出又畏惧，又痛苦的表情，问：“奥沙利文的事，使徒没有生气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好象生怕被什么东西听去了一样。

潘多拉说：“只要能抓到苏，付出奥沙利文作为代价也是值得的。不过，我亲爱的父亲，我早就说过你的方案不可行。如果你能够少花点精力在这些傀儡身上，就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了。我非常希望，你还能够变回当年我那个战无不胜的父亲，尽管那是不可能的事。”

“当年？当年我有八阶的能力，可我现在有什么，我一无所有！除了干女人，我还能干什么，何况我现在连真正的女人也干不到！”迪亚斯特脸孔扭曲，用尽全身力气吼着。

“你的能力是使徒苏醒的祭品，能够成为使徒的一部分，你应该为此感到骄傲，而且使徒也给了你回馈，那就是你到现在还能活着，而且完全是以自主意志在活着。”潘多拉的声音越来越冷，并且逐渐转向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所以我亲爱的父亲，抱怨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现在你需要做的并不是干女人，而是接应好马瑟姆，在抓到苏之后第一时间送到蝎巢来，使徒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运送苏的时候，如果被对方的高阶龙骑再给劫走，你的意识存在就到了尽头。”

迪亚斯特有些掩饰不住的畏缩，但他仍然说：“马瑟姆？他能够抓得到苏吗？我很怀疑他的演技。何况苏会自己投入到陷阱中去？至少到目前为止，他都表现得足够聪明，而且非常精明。这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对手。”

“在我的模型推演中，马瑟姆抓到苏的机率在８０%以上，所以可以视为必然会发生的事件。”

“可是战斗不是程序，即使是１００%的机会，也总会有意外发生。”迪亚斯特说。

“８０%的马瑟姆，一定比奥沙利文的３５%强。这事到此为止。”潘多拉冷冷的说，完全不将迪亚斯特的质疑放在心上。

空中的少女影像左脚略向前伸，迪亚斯特上前一步，低下头，恭敬地亲吻了她的靴尖。然后光影一阵闪烁，房间中又恢复了原状。

迪亚斯特皱眉站在原地，苦苦思索着，完全把房间中**的女兵给忘记了。而她安安静静地伏在桌子上，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在得到新的命令之前，她都会这样伏着，哪怕是冻死也不会换姿势或者是穿衣服。

“苏这家伙看上去可不好对付！”迪亚斯特看上去有些焦燥不安。

苏慢慢松开了食指，让扳机一点点地复位。长时间保持待击发的状态，让他手部的肌肉也有些酸胀。

已经过了１２点，新的一天虽已来临，不过深沉的夜色没有任何变化。中央广场的营地已经变得十分安静，大部分的蓝蝎战斗和工程人员都已经入睡。营地周围并没有哨兵之类的设置，飘浮的电子眼比最敏锐的士兵还要隐蔽和高效。

整个营地惟一不变的，就是那栋依然亮着灯的小楼。从窗户中看进去，可以看到那个男人依然在看着眼前的屏幕，偶尔会扭动一下身体。或许是太过健壮的缘故，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

苏深深地呼吸了两下，再次扣上了扳机，瞄准了窗前坐着的这个男人。

“原来，这是个陷阱是为我准备的吗？”苏默默地想着，并不急于扣动扳机。

这个营地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问题。小楼窗前的男人也完全符合高价值目标的一切特征，但是，经过长时间的观察，苏发现那个健硕男人面前的屏幕是有规律的在变动着，过上几分钟就重复一次。虽然在这个距离上他不可能看清屏幕上究竟是些什么内容，但是苏凭藉精确的记忆力已经发现，那男人面前屏幕上的内容其实是在不停地重复着。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在看屏幕上的内容，只是做了个看的样子出来而已。

既然不看，还一直坐在窗前不动，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就是要诱使隐藏在暗中的狙击手开枪射击。

可是，对方怎么知道自己今晚会来？还是说，这个陷阱天天都会摆着，只等他上勾而已？

“陷阱吗？”苏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全身上下，几乎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微微颤动着。在几个呼吸之间，苏已经动员了全身的潜力，现在的他就如一个装满了火药的仓库，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爆炸出恐怖的力量。

苏将步枪收回，从背包中取出一颗子弹，重新压入了枪膛。这是专门用于对付轻装甲目标的穿甲弹，而不是普通的狙击弹，精度上要差一些，可是威力远远不是普通的狙击弹所能比拟的。子弹的弹头上，苏已经附加了刻纹，可是让弹道变得更加稳定。

准星重新套上了健壮男人的后脑，而预计子弹的落点将会是他的后背。苏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阵如刀锋般森寒的光芒，这颗子弹，一定会给这男人一个大大的惊喜。而在一枪之后，苏也准备了足够的礼物奉送给灾难之蝎。

陷阱与猎物之间的关系并不是绝对的，过于强大的猎物有可能反而成为猎人。

苏扣下了扳机！

枪声顷刻间回荡在钟摆城的上空，男人应声而倒！

章十选民的战争上

子弹出膛后，苏没有一刻停留，枪口在平移过程中做了两次轻微停顿，两颗燃烧弹离膛而出，射向最外端的两辆燃料车，接下来，又是三声沉闷的枪声，海伦手制的试用一型智能机械专用弹已经尽数离膛，飞向了三架静静停着的收割者。

窗前坐着的男人倒下了，子弹落在他的肩背上，飞溅的鲜血喷满了窗户。两辆燃料车的车体上也如期燃起了浅蓝色的化学火焰。这些都在苏的预料之内，但是收割者的反应却让他非常的意外。

根据几次战斗累积的经验，收割者的胸甲是防护最坚实的地方，很难正面用武器攻击直接一次破开。而它的头部除了传感器之外，其实没有什么要害部件。如果被它的外形迷惑，集中火力攻击头部，那么最多摧毁些电子眼和辅助电脑，收割者的庞大体积内，有得是电子眼这类装置，就是把头部整个轰飞，也不妨碍机体取得外部信息数据。所以苏瞄准的是头部和身体的交界处，这里是可以找得到的收割者最薄弱的部位，专用弹如果能够从这里破入机体内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中弹之后，收割者颈部立刻泛起一团幽蓝的光芒，然后空中竟然飘浮出几颗闪耀着耀眼蓝光的电浆球，幽蓝光幕下浮飞了几圈，再一一钻入收割者的盔甲缝隙中。

收割者几乎同时轰鸣起来，全身上下所有隐藏着的电子眼都伸了出来，闪耀着各色不同的光芒。胸甲、肋甲等等可开合的装甲都在疯狂地打开又关上，内置的武器系统则在不停地怒吼着，拼命将弹药向外倾泻着，至于攻击目标，那些散乱盲目的落弹点看起来根本就没有目标。甚至于当外装甲合拢时，机炮都还在怒吼着，直到内置的安全装置强行关掉机炮为止。但是如狂风暴雨般射出的子弹也已经打得外装甲边缘翻卷，甚至在机体内部炸得火焰喷溅。

三台收割者全部发动起来，在营地中四处冲撞，根本不看被碾压过去的是什么，甚至有一台撞进了一座楼房，完全被破裂的墙壁和支柱卡住了，却还在拼命加大马力，似乎想要把眼前这座阻碍了它前进的楼房硬给推倒。

它们都疯了。这是苏的第一个感觉，可是机械人也会发疯？还是说，是因为它们已经有了初步智能的缘故？

再看到这些收割者时，苏更觉得它们象是痛极了的变异生物，无法承受痛苦，却又无法立刻死去，正在承受着无穷无尽的煎熬。

苏完全没有想到，海伦的子弹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效果！给智能机械人带来无尽的痛苦，除了让苏对她内心的冰冷本质产生隐约的怀疑之外，好象没有什么其它的用处。理论上来说，智能机械应该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而让它们如此疯狂，似乎只能解释为海伦的某种特殊喜好。

这样想着的时候，苏已经离开了狙击阵地，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就象任何一个经验老道的狙击手都会做的那样。但是他已经将所有的感知能力，特别是超距触感扩展到了极限。既然这是个陷阱，那么对方应该不会为这预料之中的攻击变得混乱，攻击应会接踵而来。

果然，还没有跑出五十米，苏就感觉到背后的气流有些紊乱，但是并不是被狙击瞄准的感觉。被瞄准的感觉如同被针轻轻地刺过，是神秘学三阶的防护远程攻击能力的核心。苏在先行选择强化了这个能力之后，对被瞄准的感觉就格外的清晰起来。

苏身体一顿，忽然向侧方闪出，同时已将斯格拉手枪握在了左手。在他闪出的刹那，几道若有若无的黑影掠过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溅起了大片火星，然后在屋顶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沟壑。

苏又向后闪退了几米，面前又有一道黑影划过，虽然仍然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是从隐隐约约的锐利呼啸以及自脸上掠过的丝缕凉风可以感觉到它那恐怖的杀伤力。

黑暗中，似乎有一个极淡的影子在来回闪动着，绕着苏高速奔跑。苏也在以高速移动着，不时变幻方向，但对于同样在进行无规律运动的对手，苏也无法瞄准。

在高速的运动中，扑面的风也在变得即冷且硬。两个人闪电般追逐着，从一个房屋闪现到另一处房屋上，甚至进入废弃房屋内不停地穿绕。在追逐与闪避的同时，两人还在不断地互相攻击。苏并不是单纯地闪避，他在躲避对手攻击的同时一直在试图锁定对手，手中斯格拉已经调节到速射模式，但是始终没有发射。不过对手对于斯格拉显然非常忌惮，一旦被枪口准星套入，就会果断地放弃攻击迅速闪开，根本不给苏开枪的时间。偶尔也会有一两个灾难之蝎的士兵进入到两人追逐战斗的范围内，他们会骤然定住，呆呆地站上几秒，然后就轰然倒地，身体上不住喷出彩绸一样的血幕。

追逐战已经进行了超过半分钟，苏都没有看清楚这个可怕的对手究竟是什么样子，甚至没有看清对手的武器。只知道他体型非常瘦小，似乎是个人形生物，用的不知道是铁链还是其它的什么东西，大约是四根五六米长的线状武器，从攻击方式看，攻击者的武器暂时可以被归类为冷兵器。

在这种距离、这种速度的格斗上，手枪的劣势其实非常明显，从扣动扳机到击发的短短时间，双方都可以闪移到十米之外，步枪更是全无用处。苏已经将步枪收回到背后，左手握着斯格拉，伏低了身体，如鬼魅般在建筑间移动着。而苏的对手伏得更低，更多的时候甚至是手足并用，象一只迅捷之极的爬虫！他那四根线状武器除了攻击之外，还可兼作攀援的工具，也极大的增加了机动性。苏已经将斯格拉的扳机扣到了临界点上，只要再移动一点，就可以击发。这才是让对手忌惮的原因。不然的话，威力再大的手枪如果无法击中对手，那就是一块毫无用处的铁疙瘩。

苏从地上一跃而起，弹到了一栋楼房的外墙上，然后在看上去没有任何攀援着力点的外墙上迅速横移数米，绕到了转角后面去。这时他的对手就象一颗炮弹，从十几米外的屋顶上疾射过来，叭的一声轻响，就此紧紧地贴在了楼房的外墙上。他是横着的，然后如一只壁虎，以比苏快得多的速度沿着外墙爬行，瞬间就冲到了楼房的转角处。一根几乎看不到影子的细线射了出去，在空中绕了个弯，向转角后视线的死角抽去。这根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细线威力其实非常大，如这种砖木结构的楼房，一抽之下可以轻而易举的留下超过十公分深的切痕！

细线尚未抽实，他就已经冲出了转角，看来他对自己的武器威力非常的自信。

不过，他的自信迎来的是斯格拉幽深而不见底的枪口！

他一声怪叫，细线在空中一抖，闪电般向苏的手臂刺去，然后自己的身体则借力同时向后弹出。这是眼前形势下最佳的反应，攻守兼备。显然攻击者深知斯格拉的威力，明白这种砖墙可挡不住斯格拉的轰击，退回到转角后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至于挥出的细线，他并没指望能够接触到苏的身体。

出乎他的意料，细线轻而易举的刺穿了苏的手臂，再深深地钉入墙面。然而他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因为苏的手臂纹丝不动稳稳地握着斯格拉，准星丝毫不差地始终瞄准着向后弹飞的对手，而且苏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那根穿过自己左臂的细线！

砰的一声巨响，斯格拉今夜还是首次轰鸣！

苏的对手本来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弹射到了地上，而且又向侧面弹出，斯格拉瞄准的方向是他的斜上方，本来射出的霰弹是要落空的，可是他弹射出一米时，整个人忽然诡异地向上升起，虽然他的身体在空中一扭一弹，立刻又换过了方向，但是仍然被弹幕擦过了身体！

斯格拉的威力甚至比旧时代的大口径霰弹枪还要巨大，尽管弹幕只是擦过，但是空中仍然浮起了一团血雾。

苏的对手一声怪叫，如同一个皮球一样，在地上和墙壁上三弹两弹，就弹射到了几十米外，斜挂在楼房的外墙上。

这是他首次停下了，也是苏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对手。

在墙壁上挂着的是一个非常瘦弱的人，看起来身高不会超过１.５米，最多也就４０公斤的样子，但是他的双手不成比例的长，而且双腿的关节非常诡异地扭曲着，整个人几乎是完全平贴在墙壁上。他全身上下都裹在半透明的黑色紧身衣中，赤着双脚，脚趾长得象是旧时代的猩猩，分散着抓紧了墙壁。

从各项外表特征来判断这是个男性，但是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长得象个猴子更多于人类。他呲着牙，可以看到上下各有两根明显有异于人类的犬齿。不成比例大的双眼有着猫一样的瞳孔，在暗淡的夜色下反射着黄绿色的莹莹光芒。

他剧烈地喘息着，死死地盯着苏，双眼中充满了仇恨、嗜血的光芒。他腰部的紧身衣破裂开来，半边腰臀都是血肉模糊，血不停地向外流着，汇成涓涓细流，沿着墙壁流下。斯格拉的那一枪带给他的创伤显然不轻，甚至超出了苏的预期。

尽管距离并不算远，苏的视力是经过了充分的强化，但是在他的视线里，这个猴子一样的男人整体色彩与周围的环境实在是非常接近，看起来轮廓非常模糊，而且还不时在细微的变化着，似乎随时会融入视野中的景物里，分辨起来十分吃力，盯着他看得稍微久一些，就会让人感觉到十分疲劳。

这个男人虽然非常瘦小，但是非同寻常的敏捷与灵活，并且力量也不算弱。而且他肯定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能力，类似于蜥蜴的保护色，可以在黑暗中隐藏自己，就是不知道白天是否同样的有效。

苏在黑暗中隐藏，是依靠地形藏住身体，并且收敛了气味，将体温与周围环境保持一致，从而达到了隐藏效果，两个人的隐藏是通过不同的方式达成的。

这个瘦小却极为敏捷的男人手脚末端各系着一根极细的钢链，钢链链梢处打磨得非常锋利，这就是刚刚穿过苏手臂的凶器。

苏摊开右手，看了看同样血肉模糊的手心。内里衬着细密钢丝的战术手套已被钢链切开，连手心都被深深地割了一道口子。他的左臂上也有一个血洞，看上去很有些触目惊心。不过，苏的伤势和对面的男人比起来还是要轻上不少，作为新时代大威力手枪野蛮代表的斯格拉，并不是可以随便挨的。

看到了苏的伤口，对面的男人如同野兽般咆哮了几声，眼中的仇恨和怨毒少了一些，多了几分得意。他的上身扭曲了一个极大的角度，如同没有骨头一样回过头来，开始舔着自己腰肋上的伤口。

隔了近百米，斯格拉并不是以远程高精度著称，对于对面猴子一样的男人已经没什么威胁。苏摘下了已经破烂不堪的战术手套，也开始象野兽一样舔着右手和左臂上的伤口。

看到了苏的动作，对面野兽般的男人明显一怔，眼神中凶厉的光芒立刻减弱了许多。

“苏？！”他忽然叫了苏的名字，只不过发音非常的生硬，而且尖细，听起来就象是猴子的吱吱叫声。

苏抬起了头，警惕地看着瘦小如猴子般的男人，闪耀着碧绿色光芒的左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注目。

野兽般的男人看到苏如狼一样开始绽放光芒的左眼，凶色再减了几分，说：“我叫马利姆，伟大使徒的选民！使徒说要你，但没说是死的还是活的。你现在投降，我可以带活着的你回去。如果马瑟姆来了，一定是带死的你回去。”

“是吗？”苏好象在犹豫。

马利姆扭动着身体，将合金弹丸一颗颗从身体里挤出来，看来那瘦小的身体里蕴含着可怕的力量。看到了苏的犹豫，他立刻说：“马瑟姆非常可怕，他最喜欢切人！马利姆从不说谎。马利姆虽然受了伤，现在还有一半的把握可以杀你。但是马利姆不杀你，马利姆要带你回去，你也可以成为使徒的选民。”

“一半的把握？”苏看上去更加犹豫了。

“至少一半！”马利姆对自己非常有自信。但是他没有注意到，苏手心和手臂上的创口已经合拢，而他的腰肋间仍在不停的流血。

章十选民的战争中

苏的身体忽然向下沉了一沉，虽然他立刻抓住了墙壁，稳住了身体，但仍然显出了一丝慌乱。苏紧盯着马利姆，开始慢慢沿着墙壁向下滑去，渐渐接近了地面。

马利姆立刻跃落到地面，一边示威性的低啸着，一边向苏接近。即使在平地上行动时，马利姆也是四肢着地，而且四肢的关节和普通人类完全不同，也不象狼、豹那样，而是和昆虫的节肢有些类似。

“苏！跟我回去，不然你一定会死的，马瑟姆已经赶来了，你逃不了的！”马利姆亮着獠牙，深绿色的口涎不住从牙齿间流下，滴到地上时，立刻会冒出一缕轻烟，炙出一个浅坑。

苏的瞳孔立刻微微收缩，马利姆的口涎具有惊人的腐蚀性，在荒野中，凡是有这种特征的变异生物无一例外的都有着剧毒，并且多半有射毒的能力。马利姆这样的做法或许是在示威，或许是在提醒苏，让苏不要轻举妄动。

苏已经落在了地上。从双脚上传来隐隐的震感，看来远处有人正向这边奔来。如果这个人就是马利姆口中的马瑟姆，那么显然他有着惊人的重量和惊人的力量，而且尤为可怕的是，他显然还有着惊人的速度！

仅仅是犹豫了几秒，地面的震动就变得明显起来，相对于马瑟姆的惊人速度，钟摆城的确是小了些。

这个时候，苏就象是一头依靠本能行事的野兽，明显有了些畏惧。他突然转身，快速向钟摆城外冲去！

马利姆立刻追了过来，借助长长的钢链和身体的轻盈，他的速度明显比奔跑着的苏要快了许多。两人间的距离迅速拉近。

马利姆好象看到了什么，突然加快速度向苏冲来，一边用尖细的嗓音叫着：“停下！前面是雷区”

他只叫了半句，叫声就嘎然而止。马利姆没有想到，苏居然会应声停了下来！只不过苏并不仅仅是停下来，他反而掉头向马利姆冲来，斯格拉虽然收回了枪匣，但军刀已在手中！而且苏这一冲，速度何止比刚才逃命的时候快了一半！

两人中间不过是几十米的距离，几乎是转眼间就冲到了一起。马利姆双眼瞪大到了极致，拼命尖叫着，拼命挥舞着的双爪已经化成一团残影，披头盖脸地向苏抓去。他舌头鼓胀起来，就象是一个吹鼓了的气球，然后骤然收缩，从舌尖上的喷口中射出了一道箭一般的浓绿色汁液，迎面向苏喷去！

根本不用去想，苏也知道绝不能让这道汁液喷中。不用他已有准备，整个人忽然伏了下去，几乎贴在了地面上，毒液直接从他背上喷了过去。苏右手闪电般前探，硬插入马利姆的爪影中，然后就是不知道多少声金铁相击声交织在一起。不过惨叫了一声的是马利姆，苏的右手动作虽然不如他那么快捷，但是细微处的动作和发力要比马利姆强横得多，而且他手中还握着军刀！马利姆的手爪非常坚硬，居然可以和苏的复合材料军刀硬碰，但是他的手臂和手掌可就没有这种硬度，在快到了极处的对搏中，苏的右手和马利姆的双爪双臂都是皮开肉绽，但是马利姆伤得要重得多，好几处刀伤甚至切进了小半骨头！

苏以一只右手牵制了马利姆，左手斯格拉的枪口，也已指向了马利姆！在这个距离上被斯格拉轰中，或许马利姆的小半个身子都会被炸飞！

他尖叫一声，整个人猛然弹起，向空中跳了起来。可是马利姆的动作虽然够快，却发现苏竟然比他还要快一些！苏身下如同装了无形的弹簧，笔直弹了起来。不过马利姆是跳向空中，而苏的双脚还牢牢地钉在地上。

马利姆眼睛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立刻通体冰寒！他看到，自己右脚上的钢链末端，正被苏踩在脚下！

“不！”马利姆尖利的叫声瞬间刺破了深沉的夜空，他的叫声随即被斯格拉粗暴的轰鸣所打断！

马利姆的身体在空中凝定的瞬间，一大片合金颗粒组成的弹幕已经扑天盖地般的袭来，几乎都轰进了马利姆的身体。夜空中，刹那间多了一团血的雾球，血雾的中央，是马利姆。

扑通一声，马利姆从空中栽到了地上，滚了几下，仰面躺在了地上。他身体上的皮肉几乎都被轰烂，双手双脚无意识地抽搐着，甚至连坐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他的脸上一片血肉模糊，双眼已经瞎了，嘴大张着，胸膛急剧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长长的舌头从嘴边伸了出来，软软地垂在一边，尖端的喷口处不断地滴出墨绿色的毒汁。这些毒汁顺着马利姆的面颊流下，将沿途的血肉烧灼得嗤嗤冒着淡淡的绿烟。

即使是马利姆自己的肉体，也经不住如此猛烈的毒液侵蚀。不知道他是已经不知道疼痛，还是说痛得太利害了，根本感觉不到毒液腐蚀的痛。

苏走到马利姆的身边，默默地看着他。在这几步中，苏的右手一直在滴血。他的血液滴在马利姆散落一地的血和碎肉上时，会突然变成紫黑的一片，将周围的血与肉都染成同样的颜色，然后这些紫黑色的血肉会凝聚成一个小团，表面迅速泛起灰白色，最后化成一抹灰烬。

马利姆不知道多少岁了，不过可以想象得出，在他的战斗生涯中一定有无数次而对枪炮的经历。和苏一样，在黑夜和地形复杂的废墟中，马利姆的威力会成倍增长，点杀伤的各类枪械几乎对他全无用处，即使是霰弹枪也形同虚设。或许，今夜是马利姆第一次对手枪产生畏惧，也是最后一次。他的不幸，是遇上了苏，遇上了同样敏捷、同样精于隐藏和侦测，同样喜欢黑夜的苏。但是和马利姆不同的是，苏用枪，斯格拉在苏的手中，可以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大威力。

马利姆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他喘着气，以野兽嚎叫般的口音喃喃地说着：“不要逃，马瑟姆会杀了你的使徒不会杀你你和马利姆有相同的味道马利姆从不说谎”

马利姆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几句话，看起来意识已经陷入了模糊状态。

相同的味道什么是相同的味道？是说一种野兽般的味道吗？在荒野中成长起来的人，或多或少会有不同的味道，和纯净的人类不同。

苏将疑惑和犹豫放到了一旁，提起了军刀。这是战争，只有生与死，容不下其它的任何东西。马利姆是敌方的重要人物，而且有特异的能力，对于了解灾难之蝎，以及对今后战争的意义不言而明。苏不可能把他整个身体都带回去，但是可以带回他的头和一些重要的内脏器官。

“不！”炸雷般的狂吼响彻在钟摆城的上空，一个超过两米的光头巨人大踏步奔来。

他的身体中蕴藏着恐怖的力量，每一步都跨过十余米的距离，落地时整个地面都震得微微颤抖。巨人身上肌肉纠结，发达得已经完全不象是个人类。皮肤下盘曲的血管直径足有数公分粗，肌肤上布满了一片片圆型的褪色斑点。巨人的皮肤有着粗糙而韧密的质感，有些类似于水牛的皮肤，和人类皮肤的细腻易破有着天壤之别。

苏的瞳孔开始收缩，他又感受到了明显的针刺感。这个巨人肯定具有恐怖的能力，并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容易对付。

巨人的身体虽然不象人类，嘴角探出的两根长长獠牙也说明他和变异生物的血统更相近一些，但是，他的确长了一张十分威严的脸。

“离开马利姆，不然我撕碎了你！”巨人在三十米外站定，他的咆哮低沉而威严，奇特的是口音非常纯正，而不是马利姆那样更偏近于野兽吼叫的口音。不必解释，苏也知道这个钢塔般的巨人应该就是马瑟姆。

看到马瑟姆，不知为何，让苏想到了科提斯上尉。同样是两块钢铁，只不过马瑟姆吨位更足，而上尉的密度更大。

“马瑟姆？”苏问着，他看出了巨人掩藏不住的关切，因此斯格拉的枪口有意无意间指向了马利姆的身体。在这个距离上，以斯格拉的威力根本不用瞄准，打中身体的任何部位都是致命伤。马利姆瘦小得就象一个猴子，如果中了这么一枪，直接被打成两截都有可能。

“我是马瑟姆！该死的，把你的那玩意拿开！”巨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

“也许，我该先轰烂他。”苏平静地说着，斯格拉向上扬了扬，瞄向了马利姆的脑袋。

“不！”马瑟姆先是叫了一声，才发现苏一直在平静地看着自己，他立刻冷静下来，说：“你这个该死的东西，离开马利姆，然后你走，我这次不杀你。”

斯格拉的枪口瞄准了马利姆的头，苏立刻发现马瑟姆的瞳孔瞬间收缩，裸露在外肌肤上盘绕的血管也胀大了少许。而当斯格拉移开时，马瑟姆就会有所放松。其实这都是非常细微的变化，可是苏有着惊人的记忆和分析比对能力，对于马瑟姆一丝一毫的变化都不会错过。

“看来，他的头才是关键。”苏暗自得出了结论。

章十选民的战争下

苏和马瑟姆对面站着，僵持了将近一分钟。短短的一分钟在这个时候显得无比漫长，寒冷的夜风似乎也凝滞了。

马瑟姆身上是带着伤的，他的右肩右背血肉模糊，伤势看上去要比苏重得多。不过从苏的角度，根本看不清他背后的创口究竟有多大。

苏盯着马瑟姆**的胸口，心中暗自警惕。马瑟姆胸口的皮肤坚韧、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厚实的皮肤依然压不住下面肌肉的纹路，远远看上去，就象是皮肤下面有许多蚯蚓在爬动。但是在苏的预想中，在这里看到的不应该是这个，而应该是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当马瑟姆出现的时候，苏就已经认出他就是坐在窗前充当诱饵的健硕男人，一个普通的目标是无法让苏冒险动手的。为了打破这个陷阱，苏特别换上了专门对付轻装甲目标的穿甲弹，而不是对付人类和生物目标的普通弹。以苏的本意，就是要以威力超乎想象的一枪给敌人以出人意料的打击，从而打乱对方的布署。可是穿甲弹都没能击穿这个巨人的身体！

对眼前敌人的战力，苏不得不重新进行评估。

“你的伤比我重。”苏的眼中开始燃烧起碧绿的火焰。

马瑟姆开始变得不耐烦了：“放开马利姆，你走，这次我不杀你！”

“马利姆已经救不回来了。”苏如岩石般动都不动一下，只是盯着马瑟姆，不放过他任何的表情变化。

马瑟姆脸上的肌肉颤抖着，蜿蜒盘曲的血管不住地蠕动着。在这具其实并不是特别巨大的躯体内，开始聚集着恐怖的力量。

“离开马利姆，你走！”马利姆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动作了，只有手脚偶尔抽搐一下。看到这种情况，马瑟姆咆哮起来，他的耐心明显已经快消耗完了。

“我想等等再走。”苏笑了笑，说。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

苏盯着马瑟姆，突然扣动了斯格拉的板机，枪口指向仍是马利姆的头！

“不！！”马瑟姆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全身发力，如一颗炮弹般弹射过来！他落足处的地面已在巨大的蹬力下寸寸龟裂，而身上多处血管因为不堪负荷骤然爆发的力量而爆裂，细细的血线喷洒如旗。

相距数十米，又没有助跑，这个距离并不是一步就能跨越的。马瑟姆右脚重重踏在地上、准备这一步就冲到苏的面前，尽管他心里非常清楚肯定来不及阻止斯格拉的轰鸣。

就在他腿上力量已经发出时，苏忽然动了，以马瑟姆意想不到的速度抬起了斯格拉，然后扣死了扳机！斯格拉如马瑟姆预期的那样轰鸣起来，不过枪口指的是马瑟姆！

马瑟姆近乎于疯狂地咆哮一声，可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上升，根本无法闪避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刹那之间，马瑟姆粗大之极的左脚前伸，重重踏在地上。巨大的力量让地面骤然沉了下去，然后凹陷如水波般向外蔓延，最终扩散至直径近十米的一个大圈。借助这一踏之力，马瑟姆庞大的身躯终于硬生生地停了下来，然后他只来得及用双臂护住了头脸，凭着强横的肉体，硬抗斯格拉的轰击！

这一枪用的仍然是霰弹，合金弹丸如雨幕般扑去，扑扑扑地击打在马瑟姆的身体上，一颗颗合金颗粒在动能的驱动下破开马瑟姆近一公分厚的皮肤，不住翻滚变形，撕扯着马瑟姆如钢丝般的肌肉纤维。

几乎是在击中马瑟姆的同一时刻，苏已将斯格拉下垂，同时以灵活无比的动作更换了子弹。今晚的战斗中，苏一共只开了两枪，斯格拉中还有足够多的子弹。不过仅仅是看了马瑟姆奔行动作和身体的变化，苏就判断出近距离威力惊人的霰弹还不足以重创马瑟姆，也就是能够阻挡他一下而已。但是借助于马瑟姆的停顿，苏已经在瞬息间换上了更具威力的子弹。

马瑟姆双臂微微一开，从上下的缝隙中看了一眼，就双臂一放，作势欲冲。然而他已经半蹲了下去，却又僵在了那里，喉咙中发出阵阵愤怒之极的低吼。

换好了子弹的斯格拉又指在了马利姆的头上。不管是什么样的子弹，斯格拉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马利姆的头轰成肉泥。

“退回去，不然我立刻打烂他的头。”苏的微笑很迷人，声音却冷得象冰，没有人敢于怀疑苏的决心和果断。

马瑟姆喉咙中回响着几声低吼，全身上下的肌肉一阵蠕动，扑扑的连声轻响中，一颗颗嵌进但仍慢慢向后退去。他的左腿看起来有些沉重，显然刚才急停时前冲的巨大动能让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受了不轻的伤。

苏并没有等马瑟姆退回到原地，而是看到他重心移动的瞬间，突然又扣动了扳机！

“不！！”马瑟姆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吼叫着，威严的脸已经扭曲得有些狰狞。他拼尽全力向苏冲来，脚下的地面再次凹陷，身体表面的皮肤在贲张的肌肉下寸寸龟裂。马瑟姆庞大的身躯竟然卷起了一阵狂风，声势比上一次冲击还要狂猛，可是由于左腿受伤，马瑟姆的速度和反应实际上已经有所下降，依然来不及拦下苏的一枪。

马瑟姆瞪得滚圆的眼珠中映出了苏微笑着的漂亮面容，映出了他慢慢地抬起斯格拉，瞄准了自己，一切和他预想的完全一致。

斯格拉又轰鸣起来，这次的后座力让苏的手臂要向上扬起，才能完全化解。枪声非常沉闷，枪口喷出的是淡蓝色的火焰，只不过在开枪之前，马瑟姆仓促之下仍然及时用双臂护住了自己的脸，而苏瞄准的正是他的眉心！

马瑟姆左手前臂牛皮一样的皮肤上突然多了一个小洞，然后肌肉急速隆起，皮肤上旋即出现无数龟裂，然后猛然炸裂开来，血肉横飞！血雾散去后，可以看到马瑟姆的前臂上多了一个直径十几公分的深坑，里面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臂骨都被炸出一个凹陷，深蓝色的弹芯已经完全变形，嵌进了骨头深处。

苏依旧在微笑着，不过眼瞳深处的碧色火焰猛然跳动了一下！斯格拉的这一枪，威力几乎可以洞穿犀牛，可是却只能在马瑟姆的手臂上留下这样一个不影响大局的伤痕！苏开始怀疑，马瑟姆的身体究竟还能不能算是生物。

不过现在马瑟姆身上已经多处带伤，苏越发的胸有成竹。他手中的斯格拉又指向了马利姆，这个动作果然让咆哮着的马瑟姆瞬间安静下来。

“退回去，不然我立刻打烂他的头。”苏发现，自己这句话的声调语气和最初时候完全一致，就连最细微处都没有差别，好象是录音机回放出来的一样，这种说话的风格倒是和海伦有七八分相似。

马瑟姆站直了身体，健硕的身躯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每一个伤口都在流着血，左臂和肩后的伤口尤其显得恐怖。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痛苦或者是愤怒，有的只是悲伤、坚定和威严。

马瑟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悲怆的长号！他的声音直上夜空，在低垂厚重的辐射云层下徘徊往复，久久不散。

马瑟姆忽然握紧右拳，大吼一声，一拳重重击在地上！地面震颤着，竟然龟裂开来，一道裂缝蜿蜒向前，一路向马利姆的尸体延伸过来。在右拳击地的同时，马利姆的左手张开，凌空向苏一抓一握！

苏即刻感觉到巨大的无形压力扩面而来，几乎呼吸都为之停滞！他如同身处水底，周身都充斥着沉重的压力，如果是普通人，或许就再也没有行动的可能。不过苏对身体的协调和控制能力无以伦比，尽管只有一阶的力量强化，但可以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全身的肌肉突然鼓起，动作略显迟缓，如同在未干透的混凝土中一般，将斯格拉抬了起来，向着马瑟姆的方向开了一枪！

在斯格拉轰鸣的刹那，苏身周的无形压力登时一轻，马瑟姆的胸口上又多出一个血洞！而恢复了行动能力的苏，及时用脚将马利姆的身体挑了起来，带着马利姆倏忽间横向奔出十米，避开了延伸过来的地裂。

在奔跑过程中，苏向马瑟姆连射三枪，只有第三枪命中。其余两枪明明瞄得很准，子弹却似射进了一个无形力场，向两边偏斜。然而苏三枪连射，马瑟姆身周的力场却经不住连续轰击，终于在第三枪崩溃，给他的左肩又添了一块创口。

这时的马瑟姆已经周身是伤，他向马利姆看了一眼，猛一跺脚，大地猛地战栗起来，周围地面开裂，大块大块的水泥碎块纷飞而起，掩蔽住了马瑟姆的身体。他毅然转身，向钟摆城深处奔去。

苏心如寒冰，抬枪、瞄准、击发，直到听到远方传来马瑟姆的一声痛苦闷哼，这才收枪，抓起马利姆的身体，向钟摆城外的茫茫黑暗奔去。

奔行在黑暗之中，苏脸上的微笑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笑不出来，就连保持平时习惯了的微笑也没有分毫的兴趣。苏的心里，很重。

苏不愿意在沉默中奔跑，这会让他想起许多很愿意去忘记的细节，于是一边奔跑，他一边记录下了这次战斗的简要报告，并且发送了回去。

报告刚刚送出还不到一分钟，苏的战术板上就出现了帕瑟芬妮的影像。这一次她的身后难得的是一片幽静而美丽的夜景，甚至于还可以看到云缝中一轮银色的月亮。

“这次的战果很不错！而且战略非常漂亮，我的苏是个聪明的人呢！”帕瑟芬妮看起来非常高兴，她高兴和愤怒的时候，都会格外的魅惑。

“运气好而已。”苏发现，即使是看到了帕瑟芬妮，他的心依然很重，重得胸口都有些痛。

细心的帕瑟芬妮立刻发觉了苏脸上的阴郁，问：“怎么了，看起来你好象不开心？你这次的战略战术都非常完美，对局势的控制也无可挑剔，应该开心才是。”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犹豫了一下，面对着帕瑟芬妮，苏终究还是改变了一些习惯，将封闭的心打开了一些。他吐了一口气，说：“即使掌控了一切，也该保持一分谦逊和敬畏吧。”

苏的最后一句明显让帕瑟芬妮吃了一惊，她沉默了几秒，说了句以后再聊，就切断了通讯。

于是苏带着自己的沉重，继续在无尽的黑暗中向灯火灿烂的龙城奔行。

帕瑟芬妮所处的地方是一处幽静的小山谷，谷地中布设着十几顶大大小小的军帐。这里就是她和扈从的临时营地。

她静静地站在一道尚未封冻的小溪旁，看着涓涓流淌的溪水。难得溪水还算清澈，可是帕瑟芬妮的心思却不在这个上面。她心里反复徘徊的，只是苏最后的一句话。这句话很熟悉，总象是在哪里看过。而且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给了她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那是一种完完全全的陌生，好象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帕瑟芬妮从未见过、从未接触过的人一样。

其实无论她怎样回想，也想不出那一刻的苏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他的动作、神情、语气、说话的方式都和帕瑟芬妮记忆中的苏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同，可是在她的直觉中，这就是另一个人，或许也是苏，但绝不是她认识的苏。

就连帕瑟芬妮自己都觉得，这种感觉非常的荒谬，毕竟她的记忆力非常惊人，根本不应该出现这种混乱的感觉。她笑了笑，准备好好利用一下这些质地很不错的天然溪水，而不是把难得的安静夜晚浪费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上。从屏幕上看到苏的那一刻起，这半年来，她已经经历过了太多奇怪的事。

就在她取下盘住头发的铅笔时，整个人忽然僵住！帕瑟芬妮旋即恢复了正常，叫了一声，营帐中立刻飞奔过来一个年轻而又美丽的女人，这是她新配的副官。

“去拿本<启示录>给我！”帕瑟芬妮吩咐。

年轻女人非常利落，只是半分钟的功夫，一本保存良好的〈启示录〉就已送到帕瑟芬妮的面前。

帕瑟芬妮对于〈启示录〉深黑色的封皮早已非常熟悉，她用铅笔轻轻一划，再翻了一页，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地方，然后，她的微笑就此凝固、消失。

帕瑟芬妮翻开那一页，属于〈启示录：福音〉。在书页的下方，有这样一句话：

使徒说：“我即使掌控一切，也当保持谦逊和敬畏。”

章十一失落上

重新回到龙城的时候，苏的心境已经平复下来。荒野中无时无刻不在发生这样的争战，每次争斗都会伴随着生命的流逝，因为在极度严苛的环境下，受伤稍重就意味着死亡。在过往，苏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每次战斗的目的都是为了胜利和生存，无所谓正义，也无所谓意义。

不过这次的战斗有所不同，无论是灾难之蝎还是暗黑龙骑，都已经摆脱了生存的困境，而是开始为了扩张和支配而战。苏，在这种战争中，只是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色而已。灾难之蝎方面是一只只同进同退的兵蚁，暗黑龙骑方面的战士却可以在血与火之中不断成长，从个人命运的角度来看，当然是站在暗黑龙骑一方要更加好些。不过战争的胜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按照海伦的意思将马利姆尸体交给暗黑龙骑总部后，苏就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他很有些奇怪，象马利姆这样具备高阶特殊能力的家伙肯定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为何海伦却全无兴趣？

苏的住处还是那间为尉官准备的最小的套间。暗黑龙骑的军官并不多，这片街区前后两栋十几套公寓中，现在只住着苏一个人。不过街区仍然收拾得干净整洁，路面也经过重新修整，道路两旁茂盛的行道树和别墅的花园，会让人错觉回到了旧时候。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无论是树还是花草，都是新时代耐辐射的物种，而非旧时代那些娇嫩得不可思议的花草。

尽管已经很久没有回到住处，苏的房间仍然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连窗户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在天空中仍然密布着辐射云的时候，这无疑是非常奢侈的一件事。奢侈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打开水管，就会哗哗流出可以直接饮用的水，好似没有尽头。

水、电、清洁，都是要付帐单的，这苏都知道。和他几次出战的收获比起来，这些帐单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只要苏有需求，暗黑龙骑同样有女人提供，都是高质量的货色，而且价格并不贵，当然，这是和苏的收入对比的结果。

苏关好了房门，走进浴室，开始放水，然后凝视着奔涌的水流，发呆。

暗黑龙骑的生活只能用奢侈来形容。灾难之蝎的人员更象是一只只没有自主意识的蚂蚁，只要给它们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它们就可以无怨无悔地工作和战斗下去，并且提供一切服务，就象迪亚斯特享受的那些。

可是，在暗黑龙骑的战斗，究竟是为了什么？

龙城中的人们已经不缺一切保障生存的物质条件。曾经为了一瓶可以喝的水要努力工作一整天的苏，那个时候完全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可以泡在整缸的清水中，只为了把身体弄干净些。

苏用力闭上了眼睛，可是眼前总是会浮起马瑟姆的愤怒而又绝望的面容，耳边回响的是他悲怆的咆哮。如果是正面对决，即使是动用斯格拉，苏也不一定是马瑟姆的对手。战斗的结果，并不总是实力强的一方获胜，获胜的一方，也不见得总是欢喜。曾经有过多次，在浴血争战后最终杀死对手时，苏就只剩下一个淡淡的想法，我还活着。

不过这次的战斗有些不一样。苏面对的是一个能力强悍但并不强大的对手，他是利用对方的关心和原则重创并且击败了马瑟姆。有原则和有关切的对手，即使能力位阶再高，都很难称得上强大。马瑟姆的执着，让苏看到了某些时候的自己。所以战胜之后，他并不快乐。

而且灾难之蝎和暗黑龙骑间的这场战争，是苏难以理解的。在他看来，既然洁净的水是喝不完的，食物也多得让人难以置信，还有干净的环境和整齐的房间，为什么还要进行战争呢？他理解十几个人为了一块可以吃的腐肉血战，自己也曾为了一杯水去殊死搏斗，但是现在的这种战争，又是为了什么？

苏脱去了衣物，迈入浴缸，然后缓缓滑下，让水漫过自己的脸，将整个身体都浸在满缸的清水中。如果在荒野上，这么多的清水可以让整个聚居点的人互相搏斗，但在龙城，代价仅仅是一百元而已。对任何一名正式的暗黑龙骑来说，这都不是一笔大数目。

浸泡在水中让苏觉得安全，宁静，并且富足。他默默地想着进入暗黑龙骑以来的事，对危险的警觉又开始隐约刺痛着他的心。苏知道，眼前的平静不过是汹涌暗潮涌来的前兆，他的敌人并不仅仅在核心控制区外，龙城中的敌人，或许更多也更加强大。

马利姆的尸体不知道能够给苏带来多少收益，不会少，但也不会太多。如果真有大的价值，那么海伦是不会放过的。苏这样想着，他忽然发现，尽管对海伦非常有成见，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她的能力却是越来越有信心，而且信心来得有些盲目，就像她是无所不能的先知一样。

苏平躺在缸底，安静地闭着眼睛。在这种干净且富于氧份的水中，他已不需要呼吸。如果仔细看，可以看到苏象牙色的肌肤下隐约有波浪涟漪般的起伏，似乎下面的肌体组织都在自行运作着，但是所有的组织运动，从整体上看又隐含着一种潜在的规律。

浴缸中的水缓慢地下降了一些，然后就平稳下来，水线不再下沉。但是水的颜色开始逐渐变暗，水体也开始浑浊。随后水中泛起了一层非常淡的血色，在浴水中逐渐扩散开来，也不知道这些血是来自于苏的哪个部位。若是仔细看，可以看到这时的苏整个身体都包裹在一层淡淡的血晕里，而且不时有细得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的血线从他皮肤表面的毛孔中射出。

苏默默地体会着自己的身体一丝一毫的变化。他的身体正在贪婪的吸收着接触到的水和氧气，并且不断地清洁着身体内部，将平日积存下来的废弃物、有毒物质和淤血一点点搬运到体外。随着苏体内无数微小的暗伤一一痊愈，苏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重新充满了力量。这些力量是如此强横，以至于使他身体内每一个器官、每一根肌肉纤维、甚至于每一段基因都在震颤着、共鸣着。苏不怀疑，这个时候如果自己发出一击，那么必将是精准、迅猛而且致命。

修复一新的身体充满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欲望，对女人、对酒精的欲望，而更多的，则是对鲜血和战斗的渴望。苏自己并不喜欢战斗和杀戮，但是他的身体非常喜欢。每次杀戮强者，都会带来身体极大愉悦，并且在愉悦中完成对基因的震荡和重组。这种愉悦，甚至要超过和女人**。苏的身体还喜欢支配和占有，也许可以解释为，这同样是源自于生物本能的力量。

加入暗黑龙骑后，随着能力和力量的迅速提升，苏身体本能的欲望也就越来越强烈，强烈到甚至有些时候苏自己都难以控制的地步。苏一直小心翼翼地选择着前行的道路，精心搭配着自身的能力。并且敏锐地察觉到，尽管自己的能力有了快速提升，但是战斗的智慧并没有相应提高。他对于暗黑龙骑浩如烟海般的新装备、新技术、新能力、新战术仍近于一无所知，也就无法充分发挥它们的威力。说到底，苏现在本质上仍然是那个靠着两枝破枪就能独行荒野的猎人，和真正世家出身的暗黑龙骑还有着巨大的差别。

对于自己的身体，苏也有着隐约的恐惧，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再也压制不住身体的本能，从而失去自主的意识。

躺在水下的苏，逐渐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而是渐渐感受到了窒息和沉闷。他仍然躺着没有动，直到窒息感觉达到了顶点，这才哗的一声，从浴缸中跃出，站在浴室的地面上。在他身后，是满满一缸暗红色的水。他的身体上也沾染了散发着强烈血腥气的浴水，不过水很快流下，没有一滴能够在他的肌肤表面稍作停留。

苏拉开浴室的门，忽然怔住，卧室中则响起了一声惊呼！

苏的全副心思都放在自己的身体及心事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暗黑龙骑的军官宿舍向来非常安全，清洁人员只会在固定的时刻出现，除此之外，苏的住处还没有人来过。

他略吃一惊的时候，已经看清楚在房间中的居然是丽，本已聚积好力量的身体也就放松下来。丽则显得仍有些受惊未定，呼吸急促，却是紧盯着苏。

“丽？你是怎么进来的？”苏问，走向衣柜，准备换衣服。

“你根本就没有关门！”丽理直气壮的回答。苏可不记得自己忘记了锁门，只不过这些机械锁在丽的面前，看起来完全可以被视为不存在。

苏先是仔细地看了看丽，她穿了一身暗黑龙骑扈从标准的半休闲式服装，短上衣、深色紧身胸衣和长裤登山鞋将她的身材很好地勾勒了出来。苏本意是想看看她的伤势怎么样了，可是目光首先是落在了她的腰上和腿上。

章十一失落中

苏立刻发觉了自己的问题，收回了注意力，仔细地观察着丽的身体状况。他凝聚了注意力后，忽然头中一阵剧烈的刺痛，精神恍惚之际，眼前的丽也变得模糊起来，并且在阴影中又出现了一个丽。苏心中猛然一惊，仔细看的时候，却发现阴影中的女人并不是丽，可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她的样貌，似乎她真的只是由虚影组成的那样。

虚影的世界转瞬间就已消逝，没有继续出现。苏松了一口气，虽然仍然不明白虚影世界的含义，但至少这次看起来不象有什么不好的征兆。而且丽看起来非常健康，感觉上仍有些虚弱，不过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毕竟她在格斗域中有多重四阶能力，这也意味着她有着一个非常有力的身体。

在虚幻与现实分离的瞬间，苏出现了短暂的失神。周围暗了下来，如同这是一个深沉的夜，而不是光线明亮的上午。黑暗中，似有雪飘落。黑暗中，似乎没有人，只有苏自己，独处在这个无尽广阔的世界中。只有极远的地方，有一束光。

刹那间，苏只觉得自己正在向无尽的黑暗中沉沦。危险的感觉如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他完全淹没！心头的恐惧感越强烈的时候，苏反而越是冷静。就在他要有所反应的时候，忽然一阵强烈之极的感觉袭来，将周围的黑暗击得粉碎！

这是强烈的快感，在恢复了对现实世界感知时，苏才看到丽不知道何时已扑进自己的怀里，手臂勾紧了他的脖颈，用力亲吻着他的颈侧耳后，而她的另一只手，正握紧了苏要命的地方。

她的身体散发着惊人的高热，象一块烧红的铁。而她的手臂是如此有力，勒得苏几乎无法逃脱。

苏此时还不自知，走出浴室的时候，他的**坚挺如钢，就和以往血战之后一样。他的身体内部正在无声呐喊着，如关着一头饥渴的野兽，要求得到水源的滋润。

何况从各方面来讲，丽都很不错。

丽感受到了苏体内火山一般的力量，却还不见他的行动，于是狠狠地咬了下他的脖子，在苏耳边咬着牙低声说：“你还是不是男人？没胆子的东西！”

丽的这一句话，引燃了沉默的火山！苏的身体一弯一挺，骤然爆发的力量让丽忽然觉得自己如同被一辆战车撞中，轻飘飘地飞了起来，重重摔在了床上！

苏全身上下的肌肉慢慢隆起，走向摔在床上的丽，冰冷地说：“下次不要对我这么说话。”

丽猛然坐起，叫了一声：“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苏皱了皱眉，忽然伸手将丽提起，然后双手抓住丽的紧身衣，骤然发力，居然生生将其实非常坚固的战术紧身背心完全撕成两半！苏的手随即伸向丽的腰带，丽立刻尖叫起来：“你这算什么！老娘自己来！”

她叫到了一半，余下的声音就不得不吞回到肚子里。苏抓住了她的一只脚，将她整个倒提起来，轻而易举地拉断了她的腰带。

丽高声叫骂着，拼命踢打着，几乎用上了自己学过的一切格斗技能。但和上次在丛林中不同，这次丽几乎没有任何反抗或者是还手的余地，还不到一分钟，她就完全**着，又被扔回到床上。

当被进入时，丽猛然张大了口，可是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几乎窒息！

稍稍缓过一口气后，丽咬住嘴唇，双臂双腿反过来缠紧了苏，强而有力的身体如蛇一般扭动起来。尽管扭动的动作略显生涩，但是在她身体惊人的力量和柔韧下，足以让普通的男人立刻发狂。

丽知道，现在和当初在丛林中已经不一样了。在格斗方面，她已经完全不是苏的对手。可是在另一个战场上，她决心干掉苏。丽曾经听身边的女人不止一次说起，女人才是床上永远的王者。

战争在４８分钟时结束，以丽的彻底溃败告终。

苏一个翻身，仰躺在凌乱不堪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丽勉强张开双眼，眼皮重得就象是各挂了一辆战车。尽管败得毫无反抗余地，不过丽对苏现在的态度即有些疑惑，又感到不满。

“喂！你又在想什么呢？”她挪动软绵绵的、酸痛交加的身体，将下颌搁在了苏的肩头，凝望着苏如同古典雕塑般的脸。

苏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说：“我在想，我们这个时代，是什么样的呢？”

“还能是什么样？战斗、抢吃的喝的、吃完喝完再继续战斗，直到有一天战死为止。”丽不假思索地说。她说的正是荒野上千千万万的流民们一生的写照。

“那这个时代，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苏怔怔的说。

丽满脸的困惑，抓了抓栗色的短发，想了会后只得放弃，说：“这个样子没什么不对啊！一直不都是这样的吗？反正，从我记事的时候起就没变过。不过，龙城这里倒真的是不错，你这间房子虽然不大，可是非常干净，外面可没有这种地方。对我们来说，这里已经算是天堂了。”

苏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地说：“我在想，在这个时代，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为活下去而挣扎，为什么吃的东西这么少，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化，包括我们自己。再过五年，十年，不知道世界会出现什么样的东西，或许，也不会再有人的存在。”

丽实在是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说：“想那么多干吗？想了又没有用。如果你想改变这些，也容易啊！我们组织一只军队，把所有的地盘都打下来，那你不就想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了？随便你怎么改变这个时代，别人都只有听你的”

丽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梦呓般的呢喃。她已经睡了过去，这个具有格斗域非凡潜力的女孩睡得非常深沉，毫无戒心。这可完全不象是荒野上人的作派，荒野里每个人都睡得很警醒，睡觉时丢失性命的例子每天都在发生。

苏拉过被子，给丽盖好，自己从床上下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这次的发泄非常彻底，不光泻出了**，嗜血与杀戮的渴望也消散了不少。

但是就在苏准备穿上衣服的时候，忽然间心中掠过一缕寒意，几乎是本能的、他猛然转身，望向了门口！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直通外面的客厅。客厅中不知何时弥漫起淡黑色的雾气，雾聚而不散，缓缓流动着，透着刺骨的寒意和诡异。暗雾之中，静静伫立着一个身影，狰狞的甲胄无法掩盖身姿的窈窕。她的脸完全隐藏在暗雾内，根本就看不清楚，只有那苍灰色的长发随着流动的雾蔼在缓缓飞舞着。

房间里骤然冷了下来，好象极地的冰寒，什么样的供暖系统在这一刻都完全失去了效用。沉睡中的丽也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下意识地拥紧了被子。

苏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完全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卧室里很凌乱，撕碎的衣服扔得到处都是，丽露在外面的光洁肩头早就揭示了被下必然是一具**的胴体。而苏也**着站在床边，所以这间房间中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你”苏刚向她走了一步，就不得不闪电般退回原处。她的手似乎挥了一下，数道雾气如针一样射来，比苏的反应速度要快得多。苏几乎是刚向后移，雾针就已经刺到了他的身前！雾针在将要触到苏皮肤的时候，忽然绕开了苏，射向房间的数个角落！

卧室中立刻响起连绵不断的轻微爆炸声，屋角、柜顶、通风口甚至是吊灯都在雾气的冲击中爆碎，一时间灰土四溅、碎片纷飞！

苏的肌肤一紧，即刻变得坚韧无比，将飞溅到身上的破片都弹了回去。当灰烟略散时，苏再向客厅中望去时，却发现满厅的暗雾不知何时已消散得干干净净，而她也消失不见。公寓的门锁完好无损，不知道她是如何来的，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走的。

苏低下头，看着掉落一地的碎屑尘土中，有几丝不起眼的金属和玻璃光芒。他弯下身，拾起了几片破碎的零件。尽管非常细小，但经过暗黑龙骑基础课程培训的苏，已经看出这些都是某种先进型号的针孔摄像设备，只不过现在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苏抬起头，扫视着卧室中残破的空洞，眼瞳深处闪过了一丝森寒的光芒。这么说，他刚才与丽的缠绵肉战，都已经被人看去了？这倒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问题在于那些有恶意的人已经把手伸进苏的公寓来了。

暗黑龙骑的规范中，一直申明的是龙骑居处是暗黑龙骑的财产，对龙骑居处的侵犯即等同于对总部的侵犯。所以苏原本以为，自己的居处仍是相对安全的，可是没有想到居然会被人放置了这么多的监视器！当然，能够在暗黑龙骑的居处放置这些东西的人肯定不简单，苏也没有天真到真的去等待总部去找这些人清算。只要找出这些仍有恶意的人，苏会以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损毁的摄录设备零件看起来相当先进，并不是寻常人能够搞得到手的。越是先进的设备，追查来源也就越是容易，而海伦，无疑是一个值得依赖的人。

可是，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在她离开间的瞬间，苏隐约感觉到了她的愤怒、无奈，还有深深的失落。那个时候，仿佛，她的心已经空了。

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感受到她的心境，也有些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从约克斯顿的别离算起，已经是七年过去了。七年的时间，已经让昔日的小女孩长成了少女，那盔甲覆盖下的身体，已经有接近于苏的高度。虽然几次都未曾看清她的容颜，但苏相信，当日的小女孩儿必定已是倾城的容姿。

她是他的骄傲，从来都是。

或许，女儿已长大？苏的心轻微的颤动。

直到现在，苏还不知道她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现在的苏，还远没有余力地保护她，照顾她，所以他全副的心思和时间都放在了战斗和提升能力上，而且战斗连绵不绝，根本不是苏能够选择的。或许她已经有了新的名字，已经忘记或者是放弃了原本的名字。当初，苏给这个没有任何纪念物，也不知道出身来历的女孩起的名字，是梅迪尔丽。

这个时候，丽终于被一连串的变故从梦中惊醒，她睁开了朦胧的睡眼，看到的却是一片残破破败的景象，就象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居处。丽大吃一惊！她的头仍然是昏昏沉沉的，好在随后就看到了苏，让她立刻平静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丽问。

“没什么。有人放了些不该出现的东西，我刚把它们拆了。”苏站直了身体，将手中的损毁零件放在了桌上，用一张纸包好。

“要拆得这么夸张？”丽看着卧室，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放的是什么，炸弹吗？谁会在你房间里放东西，你不是暗黑龙骑吗？”

苏看了看丽，微笑说：“在暗黑龙骑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

“只要有时间，我们会变成大人物的。海伦姐姐说过，大多数龙骑都是混饭吃的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她说如果我想，其实也可以成为暗黑龙骑的。”丽说。

“哦？”苏有些意外，不过以他所见，丽现在的能力的确已经达到了暗黑龙骑的标准，至少也是个上等兵。如果丽想加入，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有一个校官作为担保就可以。这个人选并不难找，帕瑟芬妮即使不出面，也可以找别人，比如说那个里卡多。

“那你想作一名暗黑龙骑吗？想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应该不是问题。”苏非常认真的说。他当然很希望丽能够继续作自己的扈从，她在战斗和军事方面的专长也是苏今后必然需要的。不过如果丽愿意，苏还是肯给她一个更加光明的前途。每个龙骑都是不同的，帕瑟芬妮的扈从并不见得比哪个尉官差了。

“才不！在你这每月都有钱拿，当了龙骑还得自己赚钱，我可不傻。我困死了，让我睡会。”丽缩回被中，将自己裹得象只茧。

看着宣称自己一点不傻的丽，苏微微一笑，重新振作起来。在他的身边，有太多让苏奋斗的理由。

章十一失落下

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中，海伦站在她那间足有数百平方米的实验室中央，面前悬浮着数十面大小不一的屏幕，上面闪动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画面。

海伦的目光似乎是没有焦点的，将全部的画面都收在眼底。不过她的注意力还是有分主次轻重的，正前方那个不断闪耀着雪花点的屏幕就是她注意的焦点。屏幕上原本展现得都是苏和丽之间激烈而又刺激的场面，但是在梅迪尔丽出现后，所有的摄录设备都被摧毁，一件都没能留下。

海伦并不在意这些摄录设备的小小损失，而且早已预想到这些小东西不可能瞒得过梅迪尔丽。所有的场景都已经被摄录下来，并且储存在实验室的记忆区块中，以后海伦可以慢慢地研究这些珍贵的资料。她不光得到了苏生理反应的数据，而且得到了**的整个过程。在那些摄录设备中，有扫描各种磁场和生物体征的功能，配合海伦手上已有的苏的身体数据，就有很大可能揭示出苏身体的秘密。

这时海伦身边一面屏幕闪动着，上面是帕瑟芬妮的影像。海伦在屏幕上一点，接通了通讯。

“海伦，你的研究怎么样了？”屏幕上的帕瑟芬妮显得非常的慵懒，就连海伦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状态下的帕瑟芬妮实在是魅力惊人。

海伦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微笑，说：“刚刚取得了非常关键的数据，应该很快就有进展。不得不说，你的苏非常厉害。”

帕瑟芬妮毫不谦虚地哈哈一笑，说：“我的眼光一向好！你拿到的是什么数据？”

“这份数据你会很愿意看到的。”海伦说着，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就给帕瑟芬妮播放了一段苏和丽的激战。

帕瑟芬妮明显没有想到所谓的数据居然会是这个，啊的叫了一声，随后镇定下来，不过看到缠战得越来越激烈的苏和丽，她的表情明显有些不大自然。

帕瑟芬妮微皱双眉，淡淡地问：“海伦，你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我知道这个女人叫丽，是苏的扈从，而且对他很有用。龙骑玩玩扈从，是很正常的事。”

海伦扶了扶眼镜，说：“我当然知道你看到这些会不高兴。但是对我的研究来说，苏在性方面的所有数据都非常重要。另一个关键点是，有一个人也看到了这个场景，而且是现场看到的，她应该比你更不高兴。”

不等海伦说完，帕瑟芬妮又是一声低呼：“梅迪尔丽？！”

海伦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你总是这么聪明。”

这一次，帕瑟芬妮的脸色就是真正的难看了，她有些冷地问：“她怎么会去苏那里的？别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是我设法让她知道了苏在家里，也是我告诉了丽如何去苏那里。至于时间安排上的巧合，这只不过是基本功而已。”海伦坦然承认。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帕瑟芬妮的脸上已经罩了一层寒霜。

海伦回答得非常干脆：“为了你也为了我。我需要苏这方面的数据，但他一直不肯配合。让丽去完成这件事再合适不过。本来最合适的人选是你，但你一定不肯让我收集数据，只能让丽去。而让她看到这一幕，也可以让她从此对苏不抱幻想，为你减少一个最大的敌人。”

帕瑟芬妮看上去仍然平静，但手中飞旋的铅笔却啪的一声折成了数段，她再也无法保持声音的镇定，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说：“海伦！我和苏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另外，我告诉你，我和梅迪尔丽不是敌人，就算最后我争不过她，也不想用这种手段来伤害她！”

海伦又扶了扶眼镜，用悦耳但机械的声音说：“但根据我的分析，你最后争不过她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为了你的将来着想，最好是让她及早打消幻想。我这是为了你的着想。”

“你撒谎！”帕瑟芬妮毫不客气地说。

海伦哦了一声，以一贯的声音反问：“你知道我一向对你说实话的。”

帕瑟芬妮冷冷地说：“海伦，有一件事我从没有和你说过。从你五岁我们认识的时候起，你就有一个改不掉的习惯。那就是每当你没有说真话的时候，你就会去扶眼镜！”

海伦扶在眼镜镜架上的手登时僵住！

过了足足十秒钟，海伦仍然做完扶了扶眼镜的动作，这才放下了手。她的眼神也转为完全没有情感的冰冷，对帕瑟芬妮淡淡地说：“你如果真不想伤害她，那当初知道了苏的行踪后，为什么不告诉她，而是要自己先悄悄地去将他带回来？”

帕瑟芬妮怔住，过了片刻，她的眼神中才掠过了一丝黯然，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关了通讯屏幕。

屏幕暗淡下来时，海伦的脸色忽然少了三分血色，变得苍白异常。她似乎非常的疲累，在旁边的椅子中坐下，闭上了眼睛。

还没过一分钟，海伦就又张开了双眼，先是狠狠地抓了几下头发，才恢复了那机械般精准的表情。她伸手一指，一面屏幕就飞到面前，画面上再次出现苏和丽的缠战。画面旁边，则是无数数据如雨般落下。海伦聚精会神的看着，苍白的嘴唇上却再也没有了血色。

然而画面只演进了三分钟，就嘎然而止！

海伦登时一怔，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她苍白纤长的手指飞速地在屏幕上点过，没过多久就查明了原因。原来，所有传回来的数据有大半已经损坏！这并不是在传输过程中产生的损坏，它们完好无损地传送回来，然而在梅迪尔丽发出那饱含着复杂难明情感的一击时，海伦这里存储的相关数据竟然也毁了大半！

海伦双眉紧锁，登时陷入了沉思。梅迪尔丽这一击从常识来讲，应该和海伦这里的数据全无关系。海伦有自信，她设下的防火墙绝不是那些所谓的强大智脑能够攻破的，梅迪尔丽并不以这方面见长，更不可能在数据攻防上挑战海伦。那怎么会她一击之下，也讲海伦这里的数据毁了大半？

海伦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她隐约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她非常不愿意面对的可能。

海伦忽然翻出一套工具，将实验室一角的智脑外壳打开，然后仔细地检查着。果然，在记忆体外表上，有一块不起眼的焦痕，从残迹看，这应该是某种细小的昆虫，不经意间爬进了智脑的机箱，然后在爬过记忆区块时，可能是记忆区块表面破漏，也可能是机箱内的静电过高，反正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而言之，这个小东西就是烧焦了，燃烧时产生的高温破坏了这部分的区块。但是，真的就是这么巧合，恰好被毁的数据就是刚刚获得的苏的数据？

这种损坏，已经不可能再把数据恢复出来。海伦仍然有几分钟的摄录资料可供研究，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海伦呆呆地看了一会那块几乎难以用肉眼发现的焦痕，然后关上了机箱。她站起来后，舒展了一下身体，似乎感觉到非常的疲倦。

这时又一块屏幕亮了起来，海伦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本想直接关掉屏幕，可是看到上面闪动的是苏的影像，就打开了通讯。

“什么事？”在苏看来，海伦永远都是一个样子出现的，看一次和看十次、一百次没有任何区别。

苏将战术板的屏幕对准了手心中那些损毁的摄录设备零件，说：“有人在我的房间中安装了间谍设备，这是那些设备的零件。我想请你检查一下这些东西，看看能不能找出是谁把它们安放在我房间里的。”

海伦只看了一眼那些毁坏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零件，就说：“这些设备很高端，但并不难弄到。安装它们的人很可能来自于某个大家族或者是某个高阶龙骑，查出来你准备怎么办？”

“要他们交出资料，或者是报复。”苏的语气平淡无奇，不过如果是熟悉他过往风格的人，绝不会怀疑平淡语气背后的决心。

海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说：“两样都不太可能，你知道，这是政治。”

“政治并不总是有效的。”苏回答。

海伦用中指向上扶了扶眼镜，说：“好吧，你把它们送过来，我来检测一下。不过不保证一定会有结果。”

苏微笑起来，他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但我相信你。”

在议会中央生化实验室内，康纳博士坐在他独特的办公室里，透过前方单向玻璃制成的落地窗看着中央大厅中忙忙碌碌的研究员们。今天不知为什么，他的心情有些说不出的阴郁，实验室里雪白的灯光也显得非常刺眼。

在康纳博士身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狭长的特制屏幕，上面是无数光带和光点缠绕在一起的影像，绚烂而又神秘。图像并非是静止不动的，而是以极缓慢的节奏在旋转着。缠绕着的光带分成内外两层，看起来泾渭分明，外层光带不住想要进入内层区域，又不停地被弹出来。外层光带的运动其实已经是非常缓慢了，而内层的光柱则根本没有动的迹象。

康纳博士转过头，注视着这幅神秘的图像，看了半天，才摇了摇头。

内区的那道灿烂光柱，其实是由无数光带光点构成，那是苏的基因锁。外层的光带则代表着启用的大型运算中枢，正在试图破解基因锁。在图像右下角，有一排并不起眼的问号。这里是表示破解基因锁需要消耗的时间，因为完全无法推算出何时才有破解可能，所以才显示成一系列的问号。

看到那串长长的问号，康纳的心情更加阴郁了。其实这个结果并不奇怪，用差了一等的恒星计算中枢来破解基因锁，如果能够在几百年内有进展，那才叫奇迹。不过现在康纳博士能够调用的只有恒星系统，而且还只有两台。最顶级的计算中枢此刻均已是满负荷运转，各自有重要任务，根本不可能用来作这种完全看不到希望的破解工作。

可是基因锁就象是一扇门，一扇将人与神分隔开的大门。尽管知道打开这扇门的希望非常渺茫，但是当门就在身边时，康纳博士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境，还是调用了一台恒星来试图破解基因锁。以恒星的速度，想要破解基因锁根本就是不可能，但在得到更强大、更先进的计算中枢之前，通过恒星至少可以进行一点前期的数据积累。

在这种诱惑面前，康纳博士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而已。

就在博士的心情越来越压抑的时候，办公室内响起了一声悦耳的铃声，博士的中年助手走了进来，说：“康纳博士，刚刚送来的样本已经完成了初步检验，一共发现了二种六阶以上能力的基因序列，另外还有一种未知能力的基因段，根据分析，这很可能是一种尚未进入我们配方库的新能力。”

“新能力？”康纳博士的注意力成功的从基因锁上转移。一种暗黑龙骑都没有的新能力，并不仅仅是一个能力那么简单，很有可能通过对这个能力的研究，会衍生出一个新的能力系列。

康纳接过助手递过来的资料，飞快地扫了一眼，皱眉说：“又是灾难之蝎马利姆？这个名字可真奇怪，不过能力倒真是不错。嗯，你来看，这段基因明显就是强化敏捷的能力，和我们标准的配方能力有９９%是一致的。但是这１%的区别，很有意思，不知道是他们的能力不成熟，还是另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还有这里，也要重点研究”

助手一一将博士口述的要点记了下来。

“等等，这是什么？”

助手看了一眼博士手指的地方，说：“这里原本植入了一个芯片。不过马利姆送来时，芯片已经完全烧毁，看来是启动了自毁程序”

“接口呢？”博士打断了助手的话。

助手立刻明白了过来，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说：“很完整。”

智能芯片与人体的衔接一直是很困难的课题。有完整的接口，就可以推测出部分芯片的功能，甚至可以据此设计出新的芯片来。

啪的一声，康纳博士合上了资料，交到了助手手中，说：“这个马利姆，至少值６０万！你去办理吧。”

助手耸了耸肩，说：“这下那个苏可要变成上尉了，呵呵，升得可真够快的。”

“什么，苏？！”康纳博士本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闻言立刻转回身来。

“是啊，上交样本的就是苏中尉，当然，他马上就会是上尉了。”助手有些不明白博士为什么这么激动。

博士立刻咒骂了一声，然后说：“苏送来的任何东西，都会经过海伦那个死女人的手！你好好想想，生化和能力正是她擅长的，她也不缺设备和经费，为什么不留下来自己研究，而是要上交总部？”

“难道她已经有了更加重要的研究课题，已经根本看不上这种样本了？”助手有些明白了。

康纳博士没有回答，阴沉着脸，重重地将资料拍在办公桌上，再也没兴趣多看一眼。

章十二雷电上

从暗黑龙骑的总部走出时，苏仍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已经是一名上尉了。马利姆尸体的收益一共是65万，这不光是一个远远超出苏预期的数字，而且由此带来的贡献度已经让苏接近了少校的军衔。

在得到了丰厚的收获后，苏有稍许的失神，在生与死之间徘徊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最后的奖励会是如此丰厚。

从暗黑龙骑总部走出时，苏外表上和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上尉的新制服要一天后才能订制完毕。不过苏怀里揣着的战术板对应的权限则有很大的提升，不仅是可以查询的机密信息页面拉长，而且暗黑龙骑提供的配方能力列表也多了许多选项。比如说，五阶的自主进化药剂，就是以前看不到的。新药剂可以根据人体当前的情况自行调整，从而生成最适应身体的一个新能力。好处是通过它往往可以发现以前根本不知道的天赋能力，而且生成的能力类似于人体自行生成的能力，坏处就是和苏的情况有些类似，整个过程不可控，不知道生成的会是什么样的能力。

苏用了五万元订购了一枝药剂，这是准备给丽的。至于里高雷和奎因，他们目前的进化点还不足以生成新的高阶能力，而是按部就班地升级原有的能力比较好。此外苏为里高雷订制了两枝大威力速射手枪，以及一支多用途克雷步枪。克雷步枪在暗黑龙骑内部的评价，也属于中等偏上的步枪，比它更胜一筹的就是些天价的特种订制枪械了。奎因得到的则是储存了多份暗黑龙骑普及型枪械资料的个人智脑，以及一套轻便型护甲。再加上目前仅余的六十名战士升级装备的费用，苏到手的酬劳转眼间便用去了35万元。余下的30万，苏按照惯例，全部打入了帕瑟芬妮的帐户。

所以，此时走出暗黑龙骑总部的苏，又是身无分文。苏就象是一名银行出纳员，巨额的钱款每日从手中流过，最终却都不是自己的。

不过，这一刻苏的心情仍然轻松和明朗。付出是一种快乐，哪怕是付出全部，也是如此。

但是有那么一刻，苏又想起了马利姆。巨大的收获的确是冲淡了苏心头对马利姆和马瑟姆的一丝歉然。当蓦然意识到这一点时，苏明亮的心境又掠过了一丝淡淡的阴郁。

苏沿着长长的街道，走向了军事区，他仍然没有开车的习惯。

军事区并不远，步行十几分钟也就到了。除了暗黑龙骑的武库外，这里还有林立的武器商店。各家公司争相将自己最新式的武器展示出来。这些精明的商人知道，每一个暗黑龙骑实际上都相当于一支小型军队。对于合他们胃口的武器装备，往往就意味着十几份甚至是上百份的订单。

上一次，苏曾经在这里遇上过一些小麻烦，事后还在城外和一名暗黑龙骑的上尉激战过一场。这次苏希望自己能有些好运气，挑到几件中意的东西但不要有麻烦。不过，他今天的运气显然不怎么样。

几乎是才踏入军事区，苏就看到了曾经追杀过自己的那名威廉家庭的年轻人和那名中年上尉，而他们也同时看到了苏。

苏的头立刻开始痛了起来，他知道生活中充满了巧合，但是巧合到这种程度，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威廉是个古老而且交游广阔的家族，前后两次见到这个旁支的年轻人时，他身边都是围着一群朋友。此时，除了上尉外，年轻人的身边仍然有七八个人，衣着举止都上去不象是扈从。

“嗨！朋友们，猜一猜，我看到了谁？”年轻人立刻叫了起来，向苏慢慢走近，脸上挂着明显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

中年上尉的脸也阴沉下来，迎面向苏走来，表情甚至有些狰狞。上一次的战争，他手下得力的扈从几乎被苏全部杀光，导致实力大幅下降。虽然他竭力隐瞒了战斗的过程，但是事情仍然传开，并且成为笑柄。一名带着全部扈从的上尉追击一个刚刚晋级的少尉，结果却几乎被全歼。哪怕是中了伏击，这种战果也有些说不过去。上尉，特别是一个有些年头的上尉，实力和少尉的差距应该是非常明显的。

中年上尉更加恼怒的是，为了抚恤那些战死的扈从，他甚至还欠下了一笔巨额的债务，不是两三年就能够还清的。

苏站在原地，他身上只带了斯格拉，但这种场合并不适合使用这种威力过大的手枪。苏记得，自己曾经打烂了这个年轻人的屁股，他应该没这么快痊愈才对。于是苏向年轻人的下半身望过去，果然看到他的脚步动作有些变形，说明旧伤未复。苏这才恢复了对自己枪法的信心。

“喂！你在看哪？”年轻人立刻发觉了苏的目光有异，脸上猛然涌起一层血色，咬牙咆哮着。他觉得这样还不够气势，又补了一句：“你这个靠女人养活的小白脸！”

苏依旧微笑着，根本不把他的辱骂当成一回事。看来尽管他已经多次让那些故意找麻烦的家伙受到教训，但是似乎程度依然不够让他们多长点记性。

旁边一个年轻人向苏吹了声口哨，高声说：“苏，你在床上能干多久？有没有一个小时？我可是能干三个小时呢！如果你喂不饱帕瑟芬妮的话，我可以帮你这个忙！我很愿意让她给我吸出来，再射在她脸上！”

周围已经有些围观的人，大多是各个家族的年轻子弟。听到他的话，大多哄笑起来。帕瑟芬妮虽然仍是龙骑的将军，但是失去家族支持的她，时刻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男人们的顾忌也就慢慢减少，变得大胆放肆起来。

几乎这里所有的男人都在嫉妒，嫉妒苏的好运气。尽管知道苏漂亮得有些不象是一个男人，并且这段时间可以称得上战绩辉煌，而且事实已经证明作他的对手下场都不怎么好，但是嫉妒可以让女人发疯，也可以让男人盲目。他们想得最多的，就是帕瑟芬妮既然可以跟这么个从荒野捡回来的男人上床，那自己为什么不可以也上上她的床？

苏的微笑凝固了，他抬起头，扫视了一下前面的这群人，就迎着威廉家的年轻人走去。

中年上尉立刻拦住了苏，一边活动着手臂，一边狞笑着：“苏少哦不，苏中尉，你想干什么？他妈的，你升得可真够快的！中尉，你别忘了军规，我是上尉，军衔比你高，有权利判定你是不是对我有恶意，并且教训教训你。你当然可以反抗，可是，我想不出一个靠感知域活着的老鼠会怎么样反抗。现在，我要打肿你的脸！”

仅仅从他隆起的肌肉，苏就知道这又是一个格斗域的能力者，而且应该有不止一项的五阶能力，看起来多半是力量和防御都达到了五阶。

中年上尉根本不想给苏辩驳的机会，直接一拳向苏的脸上轰来！这一拳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作为格斗域的能力者，上尉已经习惯了一拳将那些灵能域或者是感知域的对手打昏。接下来，才是慢慢殴打的正戏。

他要把苏那张让人恨之入骨的脸彻底打烂！

上尉这一拳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样结结实实地砸在苏的脸中央。他的拳头最近时离苏的脸只有十厘米，但是再也没能拉近这个距离。

苏骤然后退，退速甚至比上尉的拳头还快，在让过拳锋的同时，苏左手搭住了上尉的手腕，右手握拳，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上尉的手肘击去！

一看到苏的出手，上尉心中骤然一寒，刹那间闪过一个念头：“糟糕！大意了”

他的手肘处传来一声脆响，然后肘关节以一个奇异的角度向上弯折过来。苏的这一拳速度之快、力量之猛烈远远超出了中年上尉的预料，这哪里只是一阶敏捷、二阶力量强化的拳力，至少达到了四阶力量强化的程度，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苏本身的基础力量非常强横，只用二阶强化就达到了这种程度。

中年上尉猛然一声大吼，身体骤然膨胀，不顾右臂手肘上的剧烈疼痛，左臂双膝，甚至是额头身体都当作了武器，如疾风骤雨般向苏攻来！刹那间对危险的强烈感觉让他倾尽全力，只求迅速打倒对手，免得再生出别的变数。

苏的身体几乎和中年上尉紧贴在一起，针锋相对、贴身缠斗。在这种距离上，几乎连拳头都失去了作用，两个男人用头肩膝肘以及身体上一起能够碰撞的部位殊死对攻，打得激烈灿烂！

几乎才一动手，苏就一个肘击轰在上尉的肋下！尽管身体经过了五阶防御的强化，也禁受不住苏这种集速度力量于一体，狠狠打击一点的攻击，而且落点还是软肋。虽然只是一阵剧痛，连骨头都没有受伤，但是上尉的动作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而一滞。

短暂的滞涩已让苏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落在了上尉身上，而且苏的打击阴狠而致命，大多数攻击的目标是上尉已经折断的手肘，另有一记膝撞狠狠地落在上尉的尾椎骨，这次的打击，又让上尉听到了骨裂声！

激战仅仅进行了数秒，上尉就轰然倒地。这完全不是他习惯的战斗，两个人贴得太近了，几乎是纠缠在一起，这样他基本无法发力，可是苏的攻击却猛烈且到位，每一下都非常沉重，好象根本不受影响，并且阴狠得甚至有些下流。虽然上尉拥有五阶的防御力，可是身体上的弱点也经受不住这么多、这么沉重的打击。

当然，苏也不可能一点没有付出代价，看到得的是脸上和颈侧各有一大片青紫，而且嘴角也肿了起来，渗出一道血线。

但是，苏是站着的。

上尉倒下之后，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苏坚实无比的暗黑龙骑军靴迎面踢在了他的脸上！清晰的鼻骨碎裂声中，上尉再次仰天倒下。

周围的年轻人们有几个热血上涌，没有多想就一拥而上，拳脚相加，想把苏从上尉身边逼开。可是他们却忘记了自己和上尉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而且也高估了自己的抗击打能力。苏在他们中间如鬼魅般游走穿梭，攻击却爆烈得让那些年轻人的意识因为瞬间疼痛而出现了空白！苏的力量之大，简直和他匀称完美、但说不上如何健壮的身材完全联系不到一起去。仅仅用了四秒，苏就将五个对手放翻在地，每个人还分摊不到一秒。

苏的视力很好，记忆力也上佳，早就认出地上的五名年轻人中就有那名狂言要射在帕瑟芬妮脸上的家伙，当然在格斗时也给了他足够多的照顾。苏在一个错身间捏碎了他的手骨，又顺便踏断了他一条腿。

上尉非常勉强地爬了起来，却又立刻被苏一脚踢在脸上，他的脸和坚硬的靴面接触后，登时发出一声闷响，而他沉重的身躯横着飞出，重重地撞在旁边店铺的墙上！

上尉飞出后，可以看到地上散落着好几枚染血的牙齿，还在滚来滚去。

苏向还站立着的年轻人淡淡地扫了一眼，并不需要刻意的狰狞，就足以让他们身不由已地连连后退。

看到苏又向上尉走去，威廉家的年轻人反应倒不慢，立刻颤颤巍巍地叫了起来：“苏！你们之间的格斗已经结束了，他可是上尉，暗黑龙骑规典中，殴打长官是要重罚的！”

苏并未停下脚步，而是露出了一个漂亮的如恶魔般的微笑：“我现在也是上尉，所以他这是侮辱同僚！现在结束格斗的权利在我，我想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

在一众年轻人的目瞪口呆中，苏半蹲在上尉的身前，一拳轰在他的脸上，将他竭力半抬的上身又轰在了地上。然后，苏就是简单的一拳又一拳轰击在上尉的脸上，每拳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

那些年轻人只听到一声声拍打熟牛皮的声音，只看到上尉抽搐的身体和苏身前不断飞溅的鲜血。

苏的殴打精准而且高效，只用了半分钟就让上尉的脸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他站了起来，又走向五名还倒在地上的年轻人。除了那名对帕瑟芬妮出口不逊的年轻人外，其余的年轻人都没有伤到骨头，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爬得起来，还能站着的人则已经彻底寒了胆，也没有一个人敢过来扶他们，更别提上前阻止苏了。

苏微笑着，再向所有还能站着的年轻人看了一眼，才将地上的五名年轻人手脚一一踩断。骨碎声入耳，让人牙酸。

其中一个年轻人颤抖着高叫：“我是埃尔西家族的第五顺位继承人！苏，我警告你，不要动我啊！！”

威胁苏的代价，是被踏断四肢之后，又被军靴踢飞了半嘴牙齿。

做完了这一切，苏才微笑着向那已经昏过去的年轻人说：“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

“你你”威廉家族的年轻人指着苏，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你这是我们的家族为敌！”

能够在魔鬼一般的苏面前说出这句话，他也算是很有勇气，毕竟地上还躺着的五个活生生的先例。不过苏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这句话，而是从容的一脚踩上了那个出口不逊的年轻人下身。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类似于水囊破裂的响声，于是眼角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个年轻人今后恐怕彻底没有去实践他先前豪言壮语的可能性了。

呸的一声，苏一口唾沫吐在了那早已昏死过去的年轻人脸上，然后抬起头，向周围的年轻人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想打帕瑟芬妮的主意，就凭你们，也配？”

所有接触到苏目光的人都脸色苍白，下意识地转过脸去，生怕自己哪个不经意的动作或者是表情惹到了这个恶魔般的苏。

他们虽然背后都有些家族的势力，但是在这个强者才有话语权的时代，要借用家族的力量可不容易，并且这件事也并不占理。暗黑龙骑的上尉，即使是象苏这样没有根基的，也绝不是个可以随意对付的小人物。何况连威廉家族的龙骑上尉都被打得全无尊严，单凭他们身后那些小家族，绝不可能让苏在动手时有任何顾忌。

“都给我滚！”苏的声音平淡，依旧不留情面。但年轻人都松了口气，立刻一哄而散，根本就顾不上重伤不起的同伴们。只有威廉家的年轻人还顽强地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向上尉看过去，只见满面血污青肿的上尉依然昏迷不醒。其实从苏刚才挥拳的角度和手势来看，上尉的伤势只是表面上恐怖，应该没有伤到头骨，以上尉五阶防御的强悍身体，不可能昏迷这么久。

看来苏的毒打，不光打烂了上尉的脸，还打烂了他的尊严、自信和前程。

啪啪啪！街角忽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掌声，听起来就象是一记记耳光，不断地抽在威廉家族那年轻人的脸上。他双眼血红恶狠狠地转头瞪向掌声的来源，看到的是叨着根烟头、晃晃悠悠、吊儿郎当走过来的里卡多。

章十二雷电下

威廉家族的年轻人显然是认识里卡多的，他立刻愤怒地叫嚷起来：“里卡多！你这是在侮辱整体威廉家族！”

里卡多嘿嘿笑了起来，表情里有显而易见的揶揄和不屑：“得了吧！威廉家前几顺位的继承人我都认识，里面可没你这号人物。就你这种不知道几代以外旁支谱系的货色，也敢说代表威廉家族？！你也就在从没进过龙城的人面前显摆，还他妈的想对我来这套？可别忘了，老子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你这个温室里长大的小花，难道想和我练练？”

威廉家族的年轻人脸上猛然涌上一阵潮红，万万没有想到法布雷加斯家族的头号继承人居然如此粗俗、刻薄、不留情面。他呆了好几分钟，随后愤怒地说：“里卡多，你可别忘了今天说的话！你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的！”

里卡多将已快燃尽的烟头扔到地上，吸了口气，说：“是吗？我可有些等不及了，你是不是现在就让我付出点代价？千万别跟我客气！”

此时本来沉默着的苏皱了皱眉，坚韧、勇敢和不言放弃都是他喜欢的品质，但是出现在敌人身上就不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了。苏淡淡地插话：“看来上次轰烂你的屁股还是没能让你学聪明，或许让你当不成男人效果会更明显一点。”

威廉家族的年轻人面色变了几次，终于不敢再放什么狠话，掉头就走，甚至连还在昏迷中的上尉都顾不上了。也许在他心目中，这个上尉表哥已经再也没有价值。

看看东倒西歪、昏迷不醒的几个年轻人，里卡多也啐了一口，骂道：“一堆垃圾！”

苏看着里卡多，表情很有些古怪。这是苏的事，然而他虽然下手非常狠辣，但是表情始终是淡淡的，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如果光是看脸部表情，里卡多可比苏要愤慨得多，好象受到侮辱的是他的女人似的。

里卡多看到苏的神情，嘿嘿一笑，说：“不要这么看着我，我们虽然不是朋友，但也算不上敌人，说不定以后还可能成为战友呢！至少，我们现在都讨厌这群垃圾，这群没上过战场、没屠杀过强劲敌人、只知道吹牛和意**人的垃圾！”

苏认真的看了里卡多一眼，就向路边的武器门店走去。

和法布雷加斯家族之间的仇恨没可能轻易化解，里卡多只是家族中的年轻一代，没有多少实际上的话语权，即使他是第一顺位继续人也是一样。再说，想深一层，苏其实对里卡多一无所知，对于未知的人或事物保持警惕，是生存的起码要求。

军事区的大街上一片肃穆，两边商店里的店员和来往顾客都默默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六个人，以及一地的鲜血，脸上终于不再有幸灾乐祸和轻视的神情，代之以震惊和畏惧。街头的摄录装置早已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纪录下来。过不了多久，自然会有人来将这些不走运的家伙抬走，并且清洗街道。

格斗在龙城并不罕见，特别是在这个崇尚强者、几乎没有什么成体系法律的动荡时代，人们已经习惯了用力量解决问题。但是龙城中仍有着起码的秩序和公正，以及对弱者一定程度的保护，象今天这种在公开场合惨烈血腥的格斗仍是非常罕见。特别是当苏踩踏在那年轻人腿中央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相应部位有些隐隐抽痛。

何况上一次和苏有关的格斗也是在这里发生的，空间和时间的距离都并不算远。

里卡多尾随着苏走进了武器店，看上去根本没把苏明显的冷淡态度放在心上。当苏在柜台前选武器时，里卡多凑到苏的身边，反靠在柜台上，说：“苏中尉不，现在你应该是上尉了！该死的，你升得还真快！再升一级就和我一样了，我可是在北方整整打了二年多的仗才混了个少校。老天可真他妈的不公平！”

苏没有理会他，低着头专心地比较三种不同牌子的子弹性能、做工和价格。里卡多又叨上了一根烟，划着火柴点上。在武器店吸烟是一种和自杀无异的行为，不过里卡多根本就不在意，苏也没放在心上，只有武器店的经理脸色有些发绿。新时代的高能火药已经不象旧时代那样危险，可是某些特种弹药使用的特殊装药只会更加危险。然而经理紧紧管住自己的嘴，一言不发，他当然认识里卡多，至于苏，在这条街上的知名度比里卡多还要高上一个等级。

“其实你升得虽然快，仔细想想却没什么不公平的。”里卡多喷出了一口烟雾，不急不忙地说：“如果是我接下了你那些任务，很可能连命都要送掉。相信总部里那些老家伙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苏只当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很快选好了东西，约定送货的时间地点，就付帐准备走人。

里卡多又跟着苏走出了武器店。等离开军事区，来到一处比较偏僻而幽静的地方时，苏停下了脚步，望着里卡多，说：“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里卡多先是递给了苏一枝烟，说：“这东西不错，要不要试试？”

苏不动声色地接过了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从烟雾中，他没有分辨出任何有害的成分。

这种旧时代套近乎的手法非常老套，不过大部分时间效果都很好。苏其实很喜欢烟，特别是很好的烟草。他的身体非常敏感，好烟的刺激效果异常明显。

里卡多看到苏的表情，笑了笑，说：“如果不是在这里凑巧遇上你，我还要专程跑一次呢。其实我想和你谈谈灾祸之蝎的事。”

“灾祸之蝎？想谈哪方面？”苏依然不动声色。

里卡多将吸尽的烟头扔在地上，再取出一根新的，却不急着点上，而是望着苏，说：“我看过你近期的战报，包括你刚提交的马利姆尸体。别问我是怎么看到的，象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提这么愚蠢的问题。我个人的看法是，灾祸之蝎是个非常有油水、同时也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敌人。那些嫉妒你的人或许会觉得灾祸之蝎只是个普通的对手，而你只是运气好，捡到了一个便宜而已，但我不这样想。”

“那么你的看法是？”苏很愿意发问，也很愿意听别人说话。这是最直截了当了解别人的机会。

“以我从战争中得来的经验判断，现在灾祸之蝎的一切举措还只是在试探，为了更进一步摸清我们的虚实。一旦试探结束，接下来的攻击将会异常猛烈。但是在这之前，我们还有机会，至少一次非常好的机会。”里卡多说。

苏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他很愿听听别人的看法，哪怕那人是来自敌对的家族：“什么样的机会？”

“我们联合起来，夺回钟摆城！”里卡多嚓的一声，划着了火柴，点燃了那根叨了半天的香烟。

“就凭我们两个？”苏感觉有些好笑。

“如果只是抢回钟摆城，我们两个已经足够了。暗黑龙骑可不是按个数计算的，一名龙骑就是一支军队。就拿你自己来说，现在不是已经有了三名正式扈从、几十名战士以及差不多同等数量的科研和工程人员吗？就象总部里那几个老家伙，每人的实力都可能相当于你我这样的龙骑几十个。”里卡多回答。虽然对于一名龙骑的军官来说，苏的置疑有些偏离常识，但是里卡多没有表露出半点轻视的神情，反而回答得十分认真。

苏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多透露一点信息：“钟摆城里还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对手，我根本没有把握对付他。他的强大，并不是我们靠着扈从和战士多就能抵消的。”

“高阶能力者？连你都对付不了？”里卡多脸上首次出现了凝重的表情，他略想了想，就说：“这个我来解决。当然，如果你那一方有能够对付那家伙的人，优先你们好了。”

苏这一方能够解决马瑟姆的，数来数去也就只有一个帕瑟芬妮，她当然不可能回来。所以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这边并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事好办。我在北方有个战友，一起打了两年多的仗。别看他在格斗域的最高能力只有六阶，但是个拥有多项能力的怪胎，而且都是在生死格斗中锻炼出来的能力，和打针完全是两回事。带上他，应该可以对付得了你说的那个家伙。”里卡多说。

“我们之间好象找不到合作的理由，我和你的家族不是那么容易和解的。”苏皱眉说。他实在是难以理解里卡多这种人的想法。

“利益，足够多的利益就是合作的理由。没有我，你夺不下钟摆城。”里卡多呵呵笑了起来，继续说：“家族是家族，我是我。龙骑首先是一个龙骑，其次才是家族的龙骑。或许我的家族和你之间的仇恨只能用鲜血来洗清，但是那又怎么样？不知道哪天我们就会在战场上碰面，那时再象个男人一样殊死一战好了。至于现在，我们先联手赚它一票再说！我估计，对钟摆城突袭成功的可能性很大，这可是块肥肉。现在其它龙骑的部队大多分散在外围，暂时还调不回来。我们只要能在三天内发动攻击，他们就都赶上不这班车了。拿下钟摆城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前进基地。不过我可不想去碰这块硬石头，就让那些红了眼的家伙去吧，哈哈！”说到得意处，里卡多全无形象地狂笑起来。

苏想了一会，终于说：“二天内能不能发起攻击？”

里卡多的眼睛一亮，立刻说：“没问题，我的部队明天就能到位！我看这次的行动代号，就叫做雷电好了！”

章十三烈怒上

一直到出发的时候，苏对于里卡多仍是保持了足够多的戒心。虽然钟摆城是在核心控制区边缘附近，里卡多也不太可能悄无声息地干掉苏和他的部队，然而还是要有相应的防范。

清点兵员、整顿装备、拟订行军路线和攻击计划，都是丽和里卡多两个人商议着拟定，苏毫无悬念的再次被排除在决策之外，虽然他一听努力在听，努力在理解，但是仍然没有什么发言的余地。

里卡多带来了二十名扈从和超过一百五十名雇佣军，并且带上了三辆补给车。他的部队中虽然没有重装甲战车，却配备了足够多的反装甲武器，比如说青铜龙，就准备了超过三十发。这让灾祸之蝎的战车变得几乎全无威胁。里卡多的佣兵们装备整齐划一，个个带着掩饰不住的冰冷和杀气，他们即使是笑，眼中却仍然是冰冷的看着你。这些佣兵一个个都是杀人机器，比丽或者是奎因的手下都要强横得多。也不知道北方究竟是什么样的战事，才能让里卡多在那边打了两年多，而且带出这样一支军队来。

苏对北方开始好奇。帕瑟芬妮也在那个方向上作战，而且看上去经常陷入苦战。但是在暗黑龙骑中，信息和各种装备被视为同等珍贵，甚至还要贵重得多，苏没有权限去问这个。他曾经问过帕瑟芬妮，但她只轻描淡写的说没事，然后说如果苏的权限到了，她会把应该苏知道的事情告诉苏的。

苏也试探过里卡多，但被里卡多以种种借口巧妙而又坚定地拒绝了。这个家伙非常乐于看到苏求他什么，然后再愉快的加以拒绝。

直到出发的时候，苏才看到里卡多所说的那名战友。这是个二米左右的壮汉，短而笔直的头发是灰黄色，一根根指向天空，好象是排得密密麻麻的针刺。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非常简单的皮衣，尽管天气寒冷，依然露出胸口和手臂大片的皮肤。发达的肌肉、还算茂密的体毛，都是格斗域能力者的象征，但看上去仅仅是初阶的程度，完全不象里卡多说的是多项六阶能力者。这样的人物如果是在暗黑龙骑，已经够中校的标准了。他的眼神中是一片死寂，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不论是男人、武器、军队，还是丽这样的让人眼前一亮的女人，都没能让他多看一眼。只有看到苏的时候，他才多看了一会，让苏感觉到肌肤上遍布着刺痛感觉。

这是个危险的家伙。几乎在看到这个男人的第一时间，苏就得出了结论。

里卡多的介绍很简单：“这是汉伦，我的战友，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

“苏。”苏的自我介绍更加简单。他向汉伦伸出了手，汉伦却没有回握，而是冷冷的说了句：“握手不是个好习惯。”

里卡多哈哈一笑，插到了两人中间，向苏说：“别理他，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来，我来跟你说说明天的战斗方案。”

随便找了个并不怎么样的借口，里卡多就把苏拉到了指挥车里。里卡多还有一辆自己专用的指挥车，后排非常宽敞，座前则是一整排的显示屏。与一般的指挥车不同，里卡多的车里有一个侧位，座位上坐着一个一身暗黑军服、短发、冷艳的女人。

“这是我的副官，香妮。”里卡多介绍着。

苏虽然不羡慕，但也不得不承认，同样做为暗黑龙骑，自己和里卡多之间的差距还是非常巨大的，至少在权限上是如此。如果不是受到家族的资助，那么如此丰富的物资实际上意味着丰厚的战功。看来里卡多在北方的战绩应该非常出色，这家伙并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坐进指挥车内后，部队就按次序开始出发。计划是在傍晚时分到达苏在核心区边缘的基地，然后在第二天上午向钟摆城发起攻击。

指挥车轻轻地摇晃着，减震是经过精心调节的，坐起来十分的舒服。车内的空间也很大，坐三个人一点也不拥挤。在车子开起来后，香妮从座位旁的边柜中取出了一瓶陈年白兰地，为里卡多和苏各倒了一杯。

酒很不错，里卡多一饮而尽，显得十分享受。但是苏微笑着，委婉但是坚定地拒绝。

在路途上，作为即将共同作战的战友，里卡多介绍了自己的能力。他是灵能域武器操控和类法术域的能力者，这是并不寻常的搭配。他在两个领域里的最高能力都是五阶，不过就到此为止，里卡多并没有继续深入。能力是一个人的最大秘密，把所有的能力透露出去的话，就等于把自己的虚实告诉给别人，里卡多当然不会这样做，苏也不会继续问。

“你的主能力是感知域？几阶？”里卡多问，他并不做作，也需要对苏有所了解。苏报给暗黑龙骑总部的主能力域就是感知域。

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六阶。”

“六阶！”里卡多显然大吃一惊，这太过出乎他的意料。毕竟几个月前苏刚刚加入暗黑龙骑的时候，才不过是四阶的能力。苏升级的速度有些诡异的快，但在历史上也不是类似的先例仍有不少，甚至比苏更加变态的也是有的。不说以往，七年前蜘蛛女皇刚把梅迪尔丽带回来时，没有人想得到五年之后，这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小女孩就独自走进了审判镇，将当时审判所三巨头之一的黑暗圣裁维夫伦杀死在他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剥夺了他黑暗圣裁的头衔，自任三巨头。

在其后时间里，梅迪尔丽以无比凌厉霸道的手段整合了审判所内部的势力，逼得三巨头中的另外两位进入半隐退的状态。那个时候，梅迪尔丽刚刚十五岁。从梅迪尔丽走进审判镇的那一刻起，暗黑龙骑的一切天才都显得如此的暗淡无光。苏这种升级的速度只能说勉强和天才沾了一点点的边，根本算不得什么。何况天才有两个标准，一个是看升级速度，一个是看潜力的深度。苏原本能力的位阶还不算高，所以在人们心中的份量并不重。但是，既然苏已经突破到了六阶，哪怕是感知域的六阶，那也够着了龙骑中校的边。重要的是，看这个意思，苏仍然有继续突破的可能。

“好吧，六阶。我接受了，他妈的，这个时代怪物就是多！”里卡多收拾了一下心情，然后用炽热的目光盯着苏：“我不管你得到的是哪个能力，反正列表上那些六阶能力都非常强悍！这样吧，明天的战斗就由你来标定重要目标，来引导我们的重火力！”

话刚说完，里卡多又看着苏，有些热切的问：“啊，这个，苏，你知道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的。能不能稍稍透露一下你的六阶能力是列表中那一项？或者稍许给出点范围也行。”

这一次苏很是犹豫了一会，才说：“我的能力不在列表上。”

里卡多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古怪。不在列表上，只能意味着两种可能。一个是自行生成的能力，另一个就是罕见能力。无论是哪种，只要出现在六阶上，就足以让里卡多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脸色连续变化了几次后，里卡多终于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好运气的家伙！现在连我都要嫉妒你了。”

苏笑了笑，里卡多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只是说：“想运气好也容易，努力晋升神秘学不就行了？”

“那些根本不着边际的能力，你也信？”里卡多耸了耸肩，说：“神秘学现在光是理论上就分成了十几派，吵了十几年还没有吵明白。那些配方能力也都是时灵时不灵的，真的是要看运气。反正我是对这种没把握的东西没兴趣！”

对于里卡多的置疑，苏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对于神秘学有自己的感受，那更接近于一种直觉，而与理论无关。但是这些当然不会对里卡多说，而且在过往生成能力时，神秘学能力域的打开完全是身体自行选择的结果。

行军很顺利，前出的侦察兵散得很开，基本上杜绝了被灾祸之蝎偷袭的可能。驻营之后，一切事务军情自然都有人处理，苏仍然是发挥自己最擅长的，率领着五名侦察好手趁着夜色潜向钟摆城，作战前的侦察。

钟摆城周围的感应雷区依然严密，苏让五名侦察兵分散在城市外围，自己刚穿越雷区，在钟摆城潜伏下来。这里有大量闲置的房屋，苏对灾祸之蝎的侦察手段非常了解，因此潜伏根本不是问题。

夜很安静的过去，黎明悄悄到来。

八点正时，笼罩着钟摆城的仍旧是昏暗的光。现在是冬季，空中又始终低垂着的辐射云，因此虽然已到天亮时间，却仍非常昏暗。

清晨的宁静被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三个小黑点以异乎寻常的速度呼啸而来，顷刻间划破昏暗的天空，落在了钟摆城的中央广场上！接下来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三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的震荡下，广场周围的楼房好似沙砌的城堡，以广场为圆心，向外倾塌延伸。

苏潜伏的地方虽然距离中央广场有一公里多，但是扑面而来的风中已饱含着炽热和焦糊的气息！他看不到广场上聚集着的灾祸之蝎战士的命运，但是在这种威力的打击下，必定是凶多吉少。

然而这种由三枚战术导弹构成的狂猛轰炸仅仅是第一波打击，按照苏标定的座标，接下来会是重炮的精确覆盖轰击。

空中不断响起隐约的呼啸，一团又一团火球在钟摆城中腾空而起，时常可以看到战车零件甚至是蓝蝎战士们随着爆炸飞起！暗黑龙骑的速射重炮，在战场上的威力堪称恐怖！

苏的淡金色碎发飞舞着，他的身体感觉到大地的震栗。过往那些都只是些个人的战斗，而眼前的情景，才是战争！

狩魔手记·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十三烈怒中

仅仅是几分钟的炮轰，就有上百发炮弹密集地落入钟摆城。重炮连绵不绝地咆哮着，灾祸之蝎的营地、车辆停放场以及火力点，一切的一切都轰然炸成碎片，感应雷区则除了呼啸着倾泻而下的炮弹，爆炸还接二连三地来自地下，准确地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由于有苏的引导，炮火异常的精准，在确切座标的指引下，辅之以战场上空的监控无人机提供的修正数据，重炮炮弹的落点误差甚至还不到十米。

苏在不停地移动着，爆炸和硝烟都是他绝佳的掩护。他绝不会在同一个地点停留过久，空中布满簌簌而过的炮弹，也不知道下一批会不会正好落在自己的头顶上。战术板肯定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而重炮现在是由里卡多在指挥，天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不断变换位置增加突袭方锁定目标的难度，这是每个荒野猎人都具有的技巧，无论突袭来自敌我哪一方。

在连续转移过几次后，苏发现并没有炮弹落到自己先前的阵地上，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略略放松了些许。

急骤的炮击已经过去，偶尔才会有一两发重炮炮弹飞来，准确地命中某栋特定的建筑物，这时发射出来的重炮炮弹比先前威力更大，直接命中时可以将三层以下的小楼轻易夷平，小楼中藏着的灾祸之蝎的人员自然只有一个下场。

苏上了一栋废弃楼房的顶层，透过窗户向外看去。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钟摆城的广场，那里火光熊熊，周围的建筑几乎被摧毁殆尽。广场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辆各式车辆，有工程车，也有战车、运输车，都在熊熊燃烧着，到处可以看到烧焦的生物体残骸。

苏在心中默算了下，广场上被摧毁或者被炸死的蓝蝎战斗员最多只有那晚看到的三分之一，若再加上被重炮炸死的火力点里的人员，应该也就刚刚过半。

苏取下步枪，将子弹推上了膛，然后将自己的判断通过战术板发了出去。

经过最初的慌张后，灾难之蝎的部队重新组织了起来。让苏印象深刻的是两辆收割者，尽管它们行动不便，看来受了不轻的损伤，但是能够在那波重炮和战术导弹的地毯式轰击下生存下来，可见防护力的强悍。而苏早已经见识过它们火力的凶猛，惟一不足的就是移动力有些弱，而且它们虽然有智能，但是看起来并不怎么高。

从布置上来看，灾祸之蝎虽然已有准备，但显然没预料到会受到如此猛烈的远程打击，因而瞬间损失惨重。但是灾祸之蝎的反应速度也是上佳的，幸存人员迅速地组织起来，几辆战车也从分散在城市各处的隐藏点驶出，冲向了城市边缘的防线。所有灾祸之蝎的人员都按照预定的方案开始行动，繁忙而不乱，根本没有分毫的慌张失措。在这种时候，控制情感的芯片终于起到了作用。

攻城战很快开始。

现在苏和里卡多的联合部队在数量和装备上都占据了优势，苏的战士在西，里卡多的部队在东，分散成十几个攻击小组，循着炮火清理出来的安全通道，渗进了钟摆城，开始了街巷战。

和里卡多手下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相比，灾难之蝎的战士惟一的优点就是不怕死。但被控制了情感之后，他们不可避免的反应有所迟钝，似乎智力也略有下降。在街巷战中，灵敏和反应是生存的保证。并且苏手上有钟摆城的全图，这是灾难之蝎所不具备的。

在每个战斗小组里，都分配了一个近距枪法非常出众的人，可以应对突然出现的感应雷。苏的队伍分成了三组，里高雷、丽和奎因各带一队，奎因的枪法反应虽然差了点，但也勉强还能应付。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战事非常激烈。里卡多部队的火力异常猛烈，苏的部队经过换装之后，火力也有全面的提升。

苏灵动地在火焰与硝烟中穿行着，偶尔也会闪过路边的建筑物里。大多时候里面都会有一两个埋伏着准备偷袭的灾祸之蝎成员。苏一般是直接闪移到他们身边，用军刀无声无息地结束尚未开始的战斗。

哒哒哒！

就在苏刚刚将一名灾祸之蝎战士的身体轻轻放下的时候，窗外异样的枪声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枪声非常的沉闷，但有着让人心跳加快的冲击力，而且连绵不绝，可以想象在这种密集的金属弹雨下，几乎任何生物都无法生存。

枪声入耳，苏立刻就想起了收割者胸甲下方的速射机炮。那种机炮声和眼前这个枪声非常的相似。

苏闪到了窗前，悄悄向窗外望去，一看之下，登时怔住！

在百米外的街道上，里卡多正大步走来，手中提着的赫然是多管速射机炮！这种速射炮向来只装在战车、军舰或者是飞机上，根本不是单兵武器，只有科提斯上尉这样的怪物可以轻松使用。但是里卡多手中的速射机炮炮管飞速旋转着，恐怖的弹流轻而易举地切开两边建筑的墙壁，将躲在里面的灾祸之蝎战士一个个撕碎！

这倒不是里卡多的身体强悍到了可以与科提斯上尉比肩的地步，而是因为他大半个身体都埋在一件奇特而强悍的甲胄之中。铠甲全高超过两米，后部开着一排排气口，不住向外吐着可见的气团，最显眼的就是关节处的齿轮形转盘，里卡多每一个动作，齿轮盘都会相应飞旋。这具铠甲具有强劲的动力和惊人的操控性，在里卡多的驾驭下，就象是贴身穿着战斗服般伸展自如。

机甲背部的巨大弹药箱吐出一道弹链，一直延伸到里卡多手中的速射炮内。

里卡多向前方走了几步，忽然一个半蹲，弓身沉肘，手中的速射机炮平转了一个角度，再次怒吼起来！一瞬间，炮管飞旋、弹链疾进，近百发机炮炮弹将百米外的一座楼房三楼几乎完全轰开，躲在里面的灾祸之蝎战士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只看到血肉喷溅，甚至根本无从辨别里面原本藏着几个人！

里卡多手中的机炮一停，身后的战士们即刻冲向前方，抢占了各处有利地形，然后开火压制灾祸之蝎的火力点。

苏看得暗自凛然，看来里卡多和扈从战士配合如此娴熟，显然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力。里卡多那件动力装甲威力十足，如果装备合适的武器，比如说比青铜龙威力更大的导弹，或许不比一台收割者的威力差。那件动力装甲青面闪耀着青灰色的光芒，曲线柔和光滑，胸面上漆着一个黑鹰图案，在苏的记忆中，并不是法布雷加斯家族的标志，看来应该是里卡多的个人徽记。偶尔有灾祸之蝎的流弹打在动力装甲上，都会溅起大蓬火花，然后反弹出去。甚至有两颗大威力狙击弹打在动力装甲上，也仅仅是在上面留下两块不起眼的痕迹，根本就无法穿透装甲。

苏暗忖自己的步枪威力虽然远比一般狙击枪要大，但也没把握击穿这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动力装甲。不过里卡多这具装甲并非全封闭的装甲，他的头就整个露在外面，只是戴了个头盔，有简单的防护。在１５００米距离上，苏有８０%的把握可以击中里卡多的头，哪怕只是打在头盔上，子弹的冲击力也会将里卡多的颈骨折断。所以苏不怕这样的动力装甲，但如果是全封闭式的动力装甲呢，应该如何下手？

苏暗自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会突然有这种想法，里卡多现在毕竟是他的战友，考虑向战友下手，这可一向不是他的风格。

有里卡多当先攻坚，他这一路推进的就极快，直插中心广场，将灾祸之蝎残余的战士分割成了两块。从战术态势上看，龙骑一方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一上了战场，里卡多就变成了冲在最前的人，这种狂猛和凛冽杀气，和他平日浪荡散漫的外表几乎判若两人。

就在里卡多亲自率领着战士狂飙突进之际，整个钟摆城上方突然响起了一声苍凉、宏大的咆哮！啸声即起，整个城市都在微微颤动，就似一头受伤的远古巨兽正在咆哮发威！

空中突然一暗！

一块数米见方的巨大混凝土块斜斜飞起，横越过近百米距离，挟带烈风，向里卡多当头压下！

不止是苏，里卡多也脸色大变，他一声怪叫，动力装甲关节处的齿轮盘发疯似地旋转着，一蹲一弹，装甲侧跃十余米，堪堪让开了这块从天而降的巨石！

里卡多躲让的敏捷几乎和格斗域的中阶能力者差不多，可见动力装甲性能的优越。尽管久经战场，里卡多此刻也是脸色有些苍白，若被这块数十吨重的混凝土块砸中，即使是动力装甲也经受不住，肯定被砸成一块铁饼。里面的里卡多，下场自然不用多说。

里卡多向巨石飞来处望去，正看到一个伟岸的身影从废墟中站起，那张不怒而自威的面容，立刻让他想到了苏说起过的巨人，玛瑟姆。

玛瑟姆大步跨来，速度并不算快，但是那如山的压力，已经让人透不过气来。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侧的废墟上也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迎向了玛瑟姆，那是汉伦。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章十三烈怒下

和苏上一次见到的不同，今天的玛瑟姆身上穿了一件薄薄的护甲，皮制的底垫上缀满了薄得象纸的甲片，看起来装饰意义似乎更大于防护效果。除此之外，他还戴了一顶仿古式的头盔，和身上的护甲搭配得不伦不类。

玛瑟姆迈开大步，径直向里卡多冲来，仿佛拦在前路上的汉伦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蚂蚁一样。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笨拙，实际上一大步就会跨出十米，冲势迅捷猛烈，落地时连苏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颤动！

里卡多操纵着动力装甲一个翻滚，然后摆出半蹲踞式的射击姿势，却没有扣下速射机炮的击发。汉伦已经完全拦在了玛瑟姆的前进路线上，如果射击的话，很有可能会误伤到他。

看到前路上拦着的蚂蚁居然还不肯让路，颇有一副要挑战自己的执着，玛瑟姆怒意勃发，骤然一声怒吼，身躯立刻应声膨胀！２米高的汉伦看起来仅仅是到了玛瑟姆的胸口，本来健硕无比的身躯相形之下也显得非常单薄。

玛瑟姆又是一声咆哮，飞起手肘，砸向汉伦的头颅。汉伦暴喝一声，身上肌肉贲张，虽然身高没有变化，但也魁梧坚实许多。他双足踞地，以双肘迎上了玛瑟姆居高临下砸来的一肘！

两人手臂相接的刹那，传入人们耳中的是郁雷般的闷响，以及噼噼啪啪好似木材断裂的杂音。建筑、大地甚至是天空都仿佛摇晃了一下，许多战士甚至都在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因为看上去汉伦和玛瑟姆在原地相持着，动都没有动，但是却好象离自己越来越远。只有感觉敏锐如苏，在这一瞬间才能知道自己的双脚其实已经离开了地面，而且身体被一股突如其来、又非常隐晦的力量推得向后飘去。

苏左手一伸，在房间的墙壁上一搭，身体就此悬停在空中，右手平执步枪，枪口指向了窗外的玛瑟姆。不过苏并没有开枪，玛瑟姆和汉伦在相持瞬间展现出来的力量远远超出了苏的预料，他仍需要观察。

汉伦和玛瑟姆脚下以及周围的地面突然沉了下去，下沉足有半米！瞬间在废墟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浅坑，坑周的房屋即刻倾斜、崩塌、分解，但是碎落的砖石落到了他们头顶，小些的直接崩解，大些的则直接向后倒飞，似乎两人周围有一个无形力场一样。

玛瑟姆脸色越来越是威严，嘴角不断下垂，双眼周围的线条如同刀削般锋利。他和汉伦相持了足足有一秒！

就在这一秒钟内，汉伦头发根根竖起，额头迸起了一道道的青筋，身上的皮衣都已被贲起的肌肉撑裂！

玛瑟姆嘴角流露出一丝讥嘲的笑，忽然大喝一声，空出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向汉伦的胸腹挥击！在出拳的时刻，苏又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噼噼啪啪的爆裂杂音。

汉伦的双眼中遍布血丝，狂吼一声，全身上下血管迸裂，十余道细细的血线飙射。借着骤然的发力，他腾出了右手，一肘挡住了玛瑟姆的拳头！然后，苏听到了沉闷的骨裂声。汉伦再也无法站稳，庞大的身躯被玛瑟姆一拳击得倒飞出去，看起势，或许要飞出去几十米。

至少拥有六阶力量和防御的汉伦，在巨人玛瑟姆面前只坚持了三秒。

击飞汉伦，玛瑟姆喷出一团白气，转身向里卡多冲来。以他的步幅，只要三四步就可以冲到里卡多面前。

被玛瑟姆直接盯上后，里卡多才切身体会到那沉重如山的压力。不过在战场上浸淫多年的他，这种时刻才显示出与众不同。里卡多毫不忙乱，更不躲闪奔逃，而是蹲跪在原地，手中的速射机炮怒吼咆哮，将机炮炮弹以最快的射速向玛瑟姆倾泄。只有主战战车才能够抵挡得住速射机炮的轰击，里卡多不相信玛瑟姆的身躯比主战战车还要坚硬！

机炮炮弹射到玛瑟姆身前数米时，速度就明显减缓，而且他那件护甲显然材质特殊，机炮炮弹打在上面，那些薄薄的叶型护甲片居然没被击穿，而只是有些变型。护甲下，玛瑟姆的肌肉也在蠕动起伏，不住吸收炮弹的冲能。他身躯这种程度的灵活和自主，几乎和苏的身体差不多。

无数炮弹射在玛瑟姆身上，再不断地弹落在地，玛瑟姆的身前好象多出一条金属制成的地毯。在机炮的冲击下，玛瑟姆前进的速度终于有所减缓，但其实仍是快得惊人。

里卡多脸色苍白，大滴的汗水不住从前额、脸颊上滚落，但是他的手依然稳定，压死了速射炮的击发，将炮弹不断倾倒在玛瑟姆身上。

里卡多身边的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已经看出情况不对，他们立刻前出几米，将自动步枪对准玛瑟姆狂射，另一人则干脆架起了单兵反装甲导弹，也瞄准了玛瑟姆。虽然玛瑟姆不是战车，但是他块头够大，距离也够近，还是很有希望直接命中。

玛瑟姆脸上讥嘲的笑容更加明显了，自动步枪的子弹打在他身上，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那一身薄薄的护甲叶反复变形，但就是不被穿透。他忽然左足在地上重重一顿，里卡多前方的战士们都被地面上突然传来的力量冲击得腾空飞起，只有里卡多因为动力装甲足够沉重，才仅仅腾起了一米，就落了下去。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手中的速射机炮根本没有停止过咆哮，炮弹射流也未曾偏离过目标。可见里卡多能够成为少校，并不是单纯靠着家世和侥幸。他的镇定和射击技术看上去远不若类法术或者是格斗域能力者的英雄气概，但是搭配了合适的武器，在战场上的实用和威力却要远远过之。

玛瑟姆向着前方一声低吼，无形的震波即刻扩散开来，被震在空中的战士们全部应声向后飞出，有几个甚至在空中就开始喷血！

里卡多也觉得眼前骤然黑了下去，胸口如同压上了一块巨石，腥甜的气息不断涌上喉咙，只要张嘴喷出些什么，整个世界也在不住地摇晃着，根本无从辨识方向和位置，他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向某个特定的方位射击。

弹流依旧准确地冲向了玛瑟姆。

就在玛瑟姆距离里卡多不足五十米的时候，三声刺耳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甚至里卡多的速射炮也难以压制住这些枪声。枪声声音各异，不过可以判断出都是狙击枪或者是调整为狙击模式、并且发射狙击专用弹的新时代步枪。

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玛瑟姆略略转了下身体，并且低下了头。他的后背、腰部同时闪起两团火焰，但是仍未能击穿护甲，显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随后他的头猛地一偏，头盔上多了一个凹坑。看位置，如果他没有闪避的话，这一枪就会直接射中玛瑟姆的耳孔。玛瑟姆防御力虽然强悍到变态的地步，但是耳孔仍然是要害所在。

这一记狙击阴狠、毒辣，而且精度也和玛瑟姆的防御力一样令人发指。这种狙击，玛瑟姆只体验过一次，就是被苏狙击的那次。精度超过苏的狙击手在所多有，但是在时机和战场选择上，玛瑟姆还从未见过能够和苏比肩的人。

而且苏嗜血，冷酷。在面对苏时，玛瑟姆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对杀戮的渴望，那是对一切生命的敌意，让人不寒而栗。

玛瑟姆停了下来，转头望向狙击弹袭来的方向，对于打在身体上的两次狙击，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里卡多仰天摔在地上，耳鼻口中都渗出细细的血线，一时挣扎着爬不起来。动力装甲的机件已有多处损毁，速射机炮的炮弹也打光了，这时的里卡多，可以说没什么战斗力。他手下的老兵们围拢过来，两个人试图把他从机甲中弄出来，其余六个则在里卡多前方布成了一道新的防线。不过所有的人都清楚，在好象不是由血肉组成的巨人玛瑟姆面前，这道防线就和纸一样脆弱。玛瑟姆只需要一声咆哮，就可以杀死他们全部。

“玛瑟姆。”苏在百米外的一栋楼房屋顶出现，左手持着战术板，右手单执着步枪。

“苏。”玛瑟姆活动着脖颈，紧盯着苏的眼睛闪动着微不可察的火焰。

“想知道马利姆的消息吗？”苏平静的问，那是恶魔一样的平静和无动于衷。

“告诉我。”玛瑟姆回答简单直接，他知道和苏绕圈子毫无意义。他不喜欢浪费时间，苏也一样。

苏左手按动了战术板，屏幕下方几个小孔中射出数道激光，在空中织成了一幅立体图像。尽管相距遥远，战术板的功率又非常有限，影像非常的淡，但是苏相信玛瑟姆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嗵！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声传来，然后玛瑟姆的后心处溅起一蓬火花，但是这个巨人甚至身体都没有摇晃一下。这一枪射自千米之外，听枪声应该是改装过的巴雷特。对于初涉狙击，并且没有任何能力专精强化的丽来说，能够作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不错了。

苏简单的说了一句：“丽，停止射击。”就再无下文。

没有看到苏有任何关心或者是关切的表现，完全是对陌生人及下属的冰冷，玛瑟姆略有些失望。在这个从身体深处散发着冰寒的男人面前，玛瑟姆没有信心可以用什么人来威胁苏。如果苏根本不在意人质的死活，那么挟持人质的举动就会变得非常愚蠢，玛瑟姆自己会成为苏手中那支威力大得不可思议的步枪最好的靶子。

这时空中的图像已经开始成型，可以看出是在一间明显属于超时代科技的实验室中，中央有一座实验台，几名穿着全封闭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实验台旁忙碌着。实验台上，正躺着马利姆。**着的他，看上去象一只猴子更多过一个人。而且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肢解，被切分成了几十段，研究人员不断从他尸体上取下一小块组织，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培养皿中，编号分类，放在旁边的推车上。从画面的一角，可以看到一排推车，推车上放满了大小不一的培养皿。可以想像，培养皿中应该都是马利姆的身体组织。

本来这是众人司空见惯的影像，任何一只有价值的变异生物落到了人类手中，都会是这个下场。可是在这个气氛下，就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马利姆”出人意料，玛瑟姆并没有显露出暴怒、哀伤，或者是其它的什么情绪，只是低声念了几遍马利姆的名字。除了苏之外，没有人清楚马利姆和玛瑟姆之间的关系，毕竟他们看上去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不管玛瑟姆有什么样的反应，苏都完全的无动于衷，冰冷地看着这个巨人。他能够感受到玛瑟姆眼神中那难以觉察的哀伤。他清楚马利姆对于这个巨人的意义，不然那晚也不能利用马利姆重创巨人。在玛瑟姆冲向里卡多的时候，苏立刻调来了处置马利姆的影像资料。在那一刹那，就连苏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决定。但现在来看，这段影像的效果非常明显。

苏并不象表面上那样冰冷和平静，实际上，他的身体现在充斥着饥渴，对于玛瑟姆的饥渴。这是发自本能的饥渴，源自于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玛瑟姆的躯体如同雪地中央一块血淋淋、还冒着热气的鲜肉。而苏的身体，这一刻仿如一头饿了整个冬天的狼。

“吃了它！吃了它！”苏仿佛听见，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如此呐喊，最后汇合成一道恐怖的洪流，冲击着苏的冷静堤防。

仿佛是感受到了无形的威胁，玛瑟姆的眼神变得锐利和冰寒，他冷冷地说：“我会撕了你。”

“是吗？”苏笑了笑，笑容中多了些莫名的东西，转身消失在废墟中。

吼！

玛瑟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将周围的战士再次震翻在地上，然后猛然跃起，跨过数十米的距离，以不输于苏的速度追了下去。

章十四狂雷上

苏以平生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废墟的房屋间隙中疾速掠行，无数废弃的房屋和枯死的树木在身边拉长成一条条残影，他的速度已经快到可以借冲势直接在墙壁上横奔数十米的程度。

整个钟摆城的地型在苏的意识中飞速闪现，勾勒出一条条可能的行进路线。苏对这个城市几乎了如指掌，可以最充分地利用每一个角落，回避每一处障碍，保持毫无停滞的高速奔行。

与苏如同猎豹般的敏捷不同，玛瑟姆完全象一辆动力溢出的重型战车。他一大步就是十余米，落脚的地方数米内地面都会瞬间沉陷。玛瑟姆奔跑前进的方式和苏完全不同，如果前方有阻挡的房屋或者墙壁，稍微单薄点的，他会毫不减速地直接撞上去，几乎所有的障碍物都会瞬间崩塌，根本不能拖慢他一点速度。如果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到一条尘烟灰龙正在钟摆城中肆虐延伸。而或许会稍稍阻碍他步伐的超大型障碍物则还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选择的路线上，显然，这个看上去并不聪明的巨人，实际上的瞬间计算能力非常惊人。而每过十多秒，玛瑟姆都会找到一次最恰当的切线，来拉近和苏的距离。

几分钟的高速追逐后，苏仍掌握着主动，他巧妙地绕开已方的战士，带着玛瑟姆直冲灾祸之蝎的战斗部队。

其实在钟摆城这种规模的城市中，几百人的战斗本来应该算不上什么，但是由于双方的火力猛烈程度都远远超出了旧时代，因此爆炸声此起彼伏，如同有上千人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

很多时候，苏和玛瑟姆都是直接从双方交火的中心地带冲过。不同的是，苏是利用建筑物和地形死角挡住了流弹，而玛瑟姆则是直接从弹雨中冲过。连速射机炮他都不怕，又怎会在意这些自动步枪的子弹？

来回往复几次后，灾祸之蝎的战斗队形已经被彻底冲乱。在小队战斗方面，里高雷和奎因的指挥都堪称出色，更何况还有丽作全局的高度。同时战场上又响起了速射机炮的怒吼，修复了动力机甲和补充了机炮子弹后，里卡多再次化身成为一座移动的人形炮台，成为灾祸之蝎战士们的梦魇。很快，灾祸之蝎的战斗部队就被分割成数块，大半都被包围起来。

战场态势的改观，代价是苏和玛瑟姆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苏似乎觉察到处境不妙，不再在城市中央地带穿插，而是笔直向城郊地带奔去。这样直线奔跑，玛瑟姆就没办法再利用切线，苏在速度上的优势终于显现。

不过玛瑟姆根本没有沮丧，嘴角边反而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狞笑。

两人间的距离拉开近２００米时，玛瑟姆再次跃起，这一次他跳得比以往都要高、也都要远，而且一只大手高高举起，手掌上竟然缠绕起浅蓝色的电火！

就在玛瑟姆行将发动能力的刹那，苏骤然停步，转身，将一颗特异的黄色半透明子弹压入枪膛，然后瞄准了玛瑟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快得不可思议、但又让玛瑟姆看得清清楚楚。

腾飞在空中的巨人忽然笔直下坠，好象被数道无形的锁链给生生地拉下来一般。落地站稳时，玛瑟姆距离苏已经不到百米，他看了看黑沉沉的枪口，又再望向了苏的眼睛。遗憾的是，他仍然从苏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东西。但是苏压进枪膛的那一发特殊子弹，却让玛瑟姆心中暗生凛然的寒意，仿佛是生物对于天敌的本能感应。

子弹是奇异的半透明状，里面闪烁着淡黄色的光波。弹壳上刻印着一行细微的字符，在电光石火的瞬间，玛瑟姆超异的视力仍然把字符印入了他的意识中。

特异生命体专用弹(试用一型)，海伦。

即使不理解特异生命体指的是什么，也可以知道这绝对不是一发普通的子弹，试用型号表示着作用的不稳定，可以很无害，也可以很狂野。巨人不知道海伦是谁，但这种喜欢到处签名的家伙大都是些疯子，疯子往往会有些惊人的作品。

玛瑟姆双拳紧握，双拳上缠绕着闪闪电光。巨人现在已经完全不加掩饰，酝酿的必定是雷霆一击。

苏双眉微皱，冷冷地说：“你想试试这东西的滋味？”

玛瑟姆大笑回应：“为什么不？我未必会死，可是你却死定了！”

战斗在瞬间爆发！

玛瑟姆的头猛然后仰，尽管他在刹那间移动了位置，避开了咽喉，但是苏的一枪仍然射正了他的嘴。虽然有防御力场的阻碍，但是近距离的一枪仍然几乎将玛瑟姆的下巴击碎。更为诡异的是创口上即刻染上了一层金黄色，好像弹头内装的全是这种颜色的液体。

而苏也并不好过。巨人双掌向前方挥出，手掌上的电火交织成一张宽数米、高两米的亮蓝色电网，席卷飞出，将苏完整地包围起来。超高压的电流几乎是在瞬间将苏的战斗服烧成焦炭，连带着战斗服下的肌肤也变成了一片炭黑色！

尽管对玛瑟姆一击的威力已经有所预料，但是电网的威力仍然远远超出苏的想象，几乎在电网覆体的时候，苏体表就有半公分厚的皮肤血肉被完全炭化！而电网明亮耀眼的蓝色映入眼瞳时，苏似乎已经触摸到了死亡的预告！

扑通一声，完全变成焦黑色的苏仰天倒下。震荡之下，他身体焦黑的外壳寸寸裂开，露出下面鲜嫩微红的嫩肉，不住渗出淡黄微红的血水来。摔倒之后，苏再没有哪怕细微到分毫的动作。这种伤势，放在其它人身上，已经是必死之伤。但是苏胸膛仍微微起伏着，看起来还有一线生机。

不过玛瑟姆的情况也没能好到哪儿去，一击并未把苏赶尽杀绝，此时的他甚至连上前看看苏死透了没有的能力都已失去。他双手捂着脸，不住发出痛苦之极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地上滚来滚去，充沛到了极处的力量和坚实无比的身体接连撞塌了几座楼房。

玛瑟姆一双大手的指缝间，不住流下金黄色的汁液，而且越流越多，到最后手掌完全承接不住，从指缝中喷泻而出。被汁液浸泡沾染过的肌肤，也很快的变成了金黄色，并且开始向外渗出同样的金黄液体。玛瑟姆的双手很快全部变成了金黄色，指尖上的指甲忽然片片脱落，露出下面已经半液化的肌肉组织，以及彻底变成金黄色的指骨骨尖！

玛瑟姆一声狂吼，后背、肩头和胸腹处的各自出现几个凸起，然后探出一根根金属尖针来。随着他的咆哮，针尖上即刻开始冒出湛蓝色的电火，随即各处针尖的电火连为一体，结成一张覆盖了玛瑟姆大半个身体的恐怖电网。

玛瑟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上身各处的尖针即刻缩了回去，于是电网相应回收，遮盖住了他如夏日阳光里不断融化的黄油般的身体。

几乎和苏一样，玛瑟姆大半个身体即刻变成了焦黑色，护甲的皮底早已被高温催化成了炭，而护甲叶片仍是完好无损，但是失去了凭依，于是一片片散落在地上。

当玛瑟姆倒下时，庞大的身体再次让大地颤抖。他身体炭化的表面也被震得不断龟裂，同样露出下面的肌肉。不过由于身体远远比苏要强悍，因此玛瑟姆被炭化的深度仅仅是苏的三分之一。对于身躯庞大的巨人来说，伤势虽重，但还不致命。而且那不断蔓延的恐怖金黄色总算暂时被黑色代替了。

在地上伏了近半分钟，玛瑟姆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叫，用双臂支撑起身体，竟然慢慢地坐了起来。这么一动，他身体表面炭化的肌肤片片脱落，露出下面条理分明的肌肉纤维。而且那些肌肉还在不断地蠕动着，看上去触目惊心。

玛瑟姆勉强张开双眼，露出的只是一片黄白相间的混浊晶体，不过他好象仍然能够看到东西，支持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苏走了过去。最初的几步，玛瑟姆走得非常缓慢，看得出来，他更多的努力是要维持身体的平衡，免得在半途中摔倒。两三步过后，他的步伐才开始顺畅起来。这时玛瑟姆身上炭化的肌肤已经大半剥落，看上去，他就象是一个被剥了皮的巨人，肌肉纤维的蠕动和血管的起伏都清晰地裸露在空气中。

苏仍然安静的躺着，好象已经失去了生命。但是玛瑟姆严重受损的视力没有发现，苏身体炭化的龟裂下，所有的血肉都在疯狂地蠕动着，频率和速度至少是玛瑟姆的几十倍！

如果用经过强化的视力来仔细观察，甚至可以看到一根根极细微的血管有如触手般疯狂生长、延伸着，它们变成一片片网，覆盖在肌体组织上，然后在自己上面再生成一层新的组织。这些新生成的组织如同土壤，上面即刻发出无数的枝芽，等枝芽长大些，就会发现这又是新的血管！

玛瑟姆已经走到了苏的身边，如刀绞般的剧痛不断地摧残着他每一根神经的枝梢微末，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以他的认知而言，不要说小体型的苏，就是一头装甲暴龙也不可能抵抗得住自己发出的超压电网。但是不知为什么，玛瑟姆心中始终有一种隐约的忧虑，觉得眼前这个人类极度危险，而这种危险的感觉并没有随着他倒下而消弭。

苏用的子弹效果极为恐怖，就算是玛瑟姆的身体也抵抗不住。他用电网覆盖自己，只是延缓、而不是根治了那颗特异生物专用弹的影响。玛瑟姆亟需治疗，但是在这之前，他要先彻底消除心中的隐忧。

玛瑟姆终于走到了苏的身边，抬起巨脚，重重向苏的胸口踩下！

虽然身受重伤，但玛瑟姆的每个动作仍然是充满了不可抗御的力量。他踏下的这一脚，哪怕脚下是头大像，也会被轻易踏扁。

然而玛瑟姆的巨脚落下时，却没有传来那种踏破一只水袋的感觉，而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地上，强劲的反震力让他失去了皮肤的上身再次出大量渗出血水。玛瑟姆竭力张大了双眼，低沉地咆哮着，终于勉强看清浑身焦黑的苏不知怎么的移动了位置，斜移出去三米，让开了这致命的践踏。

在玛瑟姆的视野中，苏仍然仰面躺在地上，全身上下都是烧焦的皮肉。他的双眼已经无法睁开，或许眼珠都已被高压电火击成了焦炭。

玛瑟姆提起了右脚，再次重重踩下！然而苏忽然动了，他又横向移出数米，让开玛瑟姆的踩踏。

这一次玛瑟姆看得很清楚，苏的四肢关节似乎可以随意转向，双臂都是反曲着的，象一只蜥蜴般迅速挪移，再次闪开了巨人的践踏。

“这家伙果然不是普通的人类。”玛瑟姆心头闪过这个念头，可是苏如果不是人类，那又是什么？如果只看他的身体，或许是一种完全和人类没有关联的变异生物。但是，几乎所有已知能力特异的变异生物或者类人生物在外形上都与人类有很大差异，为什么苏各个方面都和纯血人类几乎一模一样？

仅仅是几个瞬间闪过的疑问，已经让玛瑟姆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不再踩踏，苏的动作看起来非常灵活迅捷，而玛瑟姆现在则仅能勉强站立不倒，再踩也踩不中苏。

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玛瑟姆才俯身拾起了一块足以几十公斤重的条石，对准了苏。如果被抛石砸中，苏仍然会受到致命重创。

但是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

苏又移动了起来，他的运作虽然迅快，但是仍显得十分吃力，而且焦黑身体的表面开始不断地渗出血水。可是他仍然不停地运动着，让开了玛瑟姆瞄准的焦点，有时候甚至直接从玛瑟姆叉开的双腿间穿过！但是整个闪移的过程中，苏的眼睛从未睁开过，他又是如何察知玛瑟姆瞄准焦点的？

高高举起的条石始终找不到机会落下，平时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重量这个时候却象是山一般沉重。玛瑟姆觉得自己的手臂上似乎擎着一整座山，臂骨都开始呻吟，而且他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显得暗淡，最糟糕的是，他的身体上又开始渗出恐怖的金黄色。

章十四狂雷中

玛瑟姆已经觉察到身体的异样，他咆哮一声，将高举的条石向苏砸去。没有锁定目标的攻击全靠运气，显然，今天苏的运气不错，而玛瑟姆的则不怎么样。条石重重地砸在一座房屋的石制阶梯上，不光将它彻底砸烂，还让房屋的整个前墙都塌了下来。

虽然落点距离苏的身体只偏离几米，但飞溅的乱石中也只有几小块砸中了苏的身体，根本没造成什么损伤。

掷出巨石后，玛瑟姆已经是摇摇欲坠。可是苏就在眼前、却不能手刃的事实，象火一样烧灼着巨人的神经。他站在原地，四下张望着，脸上全是挣扎和犹豫。苏仍然安静地躺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好象从来没有动过，眼睛也未曾张开。但是只要玛瑟姆有所动作，看上去已经死透的苏就会有所反应。

看到苏诡异的反应和运动方式，一向无所畏惧的玛瑟姆也不由自主地的感觉到心底生出阵阵寒意。巨人看到过无数千奇百怪的变异生物，甚至他自己就和普通的人类有很大的区别，但是苏不同，他让玛瑟姆的本能产生了畏惧、厌恶和痛恨。这些负面的情绪，其实和马利姆无关。

玛瑟姆的犹豫在于，如果他现在选择脱离，还有很大的机会回到前进基地。只要回到了基地，就能活下来，而活下来了，那么什么都是可能的。然而现在苏就在眼前、就在身边，又完全无力反抗，就此放弃离去，实在是难以接受。而且下次再见面时，又不知道苏会变成什么样子。

留给玛瑟姆犹豫的时间其实不多，他站着的每一秒钟都无比宝贵。当他在痛苦抉择的时候，前额上焦黑的皮肉裂开，显露出一块椭圆型的金属状物体。金属物的表面非常光洁，迅速发亮，最后射出了数道绚烂的光线，在玛瑟姆身体前方形成了一个可爱小女孩的影像。

这就是潘多拉。

潘多拉的影像一出现，原本躺在地上动都不动的苏忽然睁开了眼睛！他仍然只睁开左眼，可是不知为什么，玛瑟姆却感觉到有两团强烈之极的光芒闪亮。但是仔细看去时，巨人发现苏的右眼仍然是紧闭，而且左眼也只有幽幽的碧光，不明白方才两团光芒从何而来。难道是幻觉？可玛瑟姆从来没有幻觉。

苏的眼瞳中完完整整地映出了潘多拉的影像。在他的眼中，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可爱小女孩并不是仅仅是个单纯的影像而已，而是附带了无法计数的数据和信息。这个影像本身就携带了非常浓烈的生命气息，对于苏的诱惑简直就是致命的。

但是潘多拉仅仅是个影像而已，哪怕看起来再逼真，也根本不是真正的人。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对一些单纯的光线产生如此强烈的渴望。

苏知道自己的伤势极为沉重，但是依靠着精细到可以控制每一根纤维的身体，苏依然能够移动和闪避玛瑟姆的攻击。他不用睁开眼睛，而是释放出一道无形的力场，并且依靠身体发出多重波束，在力场扩散的范围内，苏就可以探测所有的物体。不仅仅是表面，他可以依靠不同的震波和射线反馈在意识中构成物体内部的影像。所以玛瑟姆的一举一动，都在苏的监测与观察之下。这就是苏新生成的六阶感知域能力，透测。刚刚生成的透测范围只有十米，所以苏虽然闪避，但始终没有离开玛瑟姆左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透测也可以看成是超距触感的进化版本。

潘多拉的影像并不是完全单纯的影像，在身体自行启动了几乎全部感知能力的情况下，那些构成影像的光线在苏的意识中被解构成了无数的数据，这些数据的排列组合让苏身体的最深处萌发出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渴望，渴望去蹂躏、占有、粉碎这个影像，以及影像背后的肉体，而最终，则是吸收和同化，这是最终极的、彻底的占有。

潘多拉的影像数据释放出了一种浓烈的信息，完善、平衡、充满了潜力和无限的可能，这些数据的背后，或许代表了一种高阶生命的特征，以及完全和普通人类不同的基因组合。这是吸引苏的原因。

然而，即使仅仅从影像来看，潘多拉的本体也必定是超出想像的强大，至少比现在的苏要强大得多。想要蹂躏、占有乃至于吸收合并潘多拉，无疑是白日做梦。但是苏身体最深处发出的渴望和呐喊是如此强烈，强烈到苏的身体开始颤动，随时都有可能发力扑上去的地步。以现在苏的状态，如果落入到玛瑟姆的控制范围内，绝对是死路一条。

重伤状态下的苏，很多行动和判断完全依靠本能的反应。他的身体对于生存的渴望异常强烈，这也是所有生物的共同特征。但是对于强大和进化的渴望强烈到了这种不计后果的地步，可是其它生物中不多见的。

终于压下扑向潘多拉影像的冲动后，苏仍然支撑起上身，无数射线震波一道道的涌向了潘多拉的影像，贪婪地想要将她的一切数据都攫取回来。

潘多拉立刻注意到了苏的无礼，那双如黑宝石般的眼睛从玛瑟姆身上转到了苏的身上，即使是从眼瞳的最深处也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精致到了极处的小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但是，苏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她的愤怒。肉眼是看不出什么分别的，但是在苏的意识中，构成她影像的数据在迅速变幻着，将愤怒直接刻印在苏的意识深处。

潘多拉黑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难以察觉的光芒，在苏的眼里，这些星星点点的光芒每一点都是由无法计数的数据汇聚而成，多到了以苏的计算能力也根本无从分辨多少的地步。不过仅仅是看到这些数据本身，就已经让苏兴奋得战栗。那是饥狼看到肉山的兴奋。

潘多拉眼睛深处变幻的光芒终于归于沉寂，她终于开口了，这次不再是女孩子纯净甜美的声音，而是一个深沉、机械、又有着难以名状韵律的男音：

“苏，我看到你了。”

苏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通过身体表面的震动发出了一个同样浑厚、悠远的声音：“我也看到你了。”

几乎同样的两句话，却有着不太一样的含义。

这个时候，玛瑟姆双眼紧闭，喉咙深处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身体的肌肉不由自主地颤动着，本来是新鲜红色的肌肉纤维间隙里，又开始透出丝丝缕缕金黄的颜色。看来他非常痛苦，却忍受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巨人的两边眼角上，又各自渗出一滴泪水、抑或是体液，不过这也是金黄色的。

潘多拉右手忽然伸出，向苏张开了柔嫩白晰的五根，从她的手心中放射出一片淡淡的光芒，将苏的全身都笼罩了起来。

在被光芒罩上的瞬间，苏闭上了眼睛，身体表面焦黑炭化的部分也自行合拢，将所有内部的身体组织全部掩盖在下面。他的组织肌肉更相应收缩，令焦化部分合拢得更加紧凑，根本没有给潘多拉那带有复合探测功能的光芒留下一点缝隙。

潘多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手向前虚抓，手心中发出的光芒起了明显的波动，苏炭化的身体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被光芒照耀到的身体表面正在迅速的崩解！

苏完全没有想到本以为仅仅是个虚无影像的潘多拉居然有如此凌厉的攻势！不过他反应也极为迅速，四肢迅速移动，瞬间就绕到了半截倒塌墙壁之后。而潘多拉的崩解光线刚刚将他炭化的身体表面侵蚀了薄薄一层。

潘多拉似也没想到苏的反应居然如此迅速，并且如此正确。她的脸上虽然没有表情的变化，然而眼中的光芒有所闪动。她右手握拳，向着躲在墙壁之后的苏虚空击出！原本小手上放射出的光芒忽然诡异地聚拢到一起，化合成一柄优雅古典的长柄光矛，然后弹射而出！

看上去应该完全无害的光矛竟然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断墙，并且从不及躲闪的苏腹部穿过！光矛并不是本应虚无的状态，矛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矛尾则不断延伸，伸向了潘多拉虚握的小手。

苏全身一震，身体痛苦地蠕动着，可是光矛忽然变得坚韧无比，他根本无从脱身。苏左手握住矛柄，右手高高举起，狠狠劈在了光矛矛柄上！他手掌边缘破裂，一抹鲜血染在了光矛矛柄上。鲜血一沾染上光芒，猛然间沸腾起来，发出由无数尖细得如同利刺般声音汇聚而成的啸音！

鲜血犹如无数军蚁组成的蚁群，群起而啮，光矛的矛柄瞬间被侵蚀下去，然后彻底断裂。光矛一断，前半部分立刻闪现了几下，就此暗淡、虚无。而后半部分矛柄的光芒依旧，还在向潘多拉的小手延伸。

苏毫不停留，即刻以难以想象的敏捷在废墟中贴地穿行，躲到了更远也更安全的地方。那几滴落在地上的鲜血自行汇聚成一个极富有弹性的血珠，飞速在地面上弹动着，几下就追上了苏，落在苏的身体表面。苏的身体如有感应，马上在血珠落点的旁边打开了一线缝隙，让这滴血珠重归身体。

章十四狂雷下

潘多拉的小手稳定地握上了光矛断裂的矛柄，却完全没想预料之中的数据传输过来，这才发现，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苏已经脱逃。她随即抬起头，即使隔着重重墙壁和废弃房屋，即使苏已经屏绝了全部气息隐藏下来，潘多拉的目光焦点还是准确地落在了苏的身上，仿佛在她和苏之间，没有任何障碍和阻隔一样。

这个时候，玛瑟姆的喉咙中又发出一阵低沉黯哑的嘶喊和呻吟，构成潘多拉的光线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而是忽明忽暗，甚至偶尔还会扭曲波动起来。看来巨人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潘多拉似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了苏依靠体表震动发出的声音：“你逃不掉的，早晚都会是我的！”

这本来是潘多拉想说的话，没想到竟然被苏说了出来，而且一个字都不差。不过以两人现如今的处境来说，苏此时此地说这种话实在显得不自量力，但是，他的声音中偏偏有种奇异而又强大的信心，仿佛事实一定会如他所预言的那样实现。

转眼之间，潘多拉已改变了主意。她的声音又恢复成了甜甜的小女孩声音，但是语调机械、精准：“好的，那我等着。”

潘多拉回过头，望着整个上半身都已变成金黄色的玛瑟姆，下达了新的指令：“启动回归模式。”

命令下达，潘多拉的影像随即消失。

玛瑟姆的身体应声震动起来，双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转而变成一种空洞的暗红色。他后背和下身的皮肉翻开，伸出数根精密的机械部件。机械构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繁复的轨迹，上下移位互相咬合，经过这番重新组合之后，玛瑟姆即一跃而起，向灾祸之蝎前进之地的方向飞奔而去。他奔行的速度依旧极快，一大步就是十几米，但是这一次支持他前进的不光是肌肉，还有外露的机械构件。巨人的后背上露出六个喷嘴，吞吐着湛蓝色的火焰，推动他庞大的身躯不断加速离去。

以玛瑟姆的速度，用不了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到前进基地。然而，他的身体虽然强悍，海伦的生物弹同样霸道，不知道巨人能否支撑到回去的时刻。

巨人离开后，苏身体深处不断发出的嘶吼、冲动即刻消失，整个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回归到意识的统领下，与此同时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也齐齐冲入苏的意识，他一时间差点晕死过去。而且重伤之下，不断的过量运动也给他的身体内部组织带来了大量的细微损伤。同时，他的腹部还有一个巨大的创口，尽管创口已经接近封闭，而且创口附近的血肉正在疯狂地生长，以弥合伤口，但是这些活动组织也几乎接近吸干了苏身体内储存的养分，而且它们违背自然规律的活动本身就会带来无法抵抗的痛苦。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得不向身体各处同时发送出上百个数据，封闭掉大部分的痛苦感觉，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疯狂痛感这才稍稍平息了点。但是接着袭来的就是深深的疲倦和几乎无法控制的饥饿。

苏翻了个身，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他低沉地哼了一声。他手足并用，身体贴地，如一只蜥蜴般移动着，爬到了早已观察锁定的一个灾祸之蝎战士的尸体边。她看来是被爆炸的冲击波震死的，身上没有显著的伤痕。

苏将她尚算完好的作战服和裤子脱下，然后再次深吸了口气，调动全部意志和力量站直了身体，他全身肌肉一阵轻轻的抖动，将炭化的表皮尽数抖落，露出一个如同新生婴儿般全是浅粉色肌肤的新身体。腹部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个手指大小的空洞，这个原本超过十公分的创口已接近愈合，而且创口内的血肉还在以肉眼可见的成长速度不断地修补着。

挣扎着将灾祸之蝎女战士的作战服穿上后，苏总算暂时遮挡了自己的身体。他并不希望自己身体上的变化被任何人看见。

做完这一切后，身体的空虚、饥饿和疲劳终于吞噬了苏。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几晃，缓缓软倒在女战士的身体上。在失去意识之前，苏似乎听见身体内部有一个清晰的碎裂声音，就像是什么瓶子摔破了一样，随后一阵冰冷的水波浸满了全身。

这是他最后的意识。

当里卡多找到苏的时候，看到的情景就是苏伏在一个只有内衣的死去女兵尸体上，昏迷不醒。苏身上穿的衣服明显不是暗黑龙骑的军服，而且衣服下面显然什么都没有。苏白晰细腻的肌肤不光完全将身下压着的女兵比了下去，甚至还让里卡多嫉妒到有些痛恨。

苏头上那片不到一公分的淡金色短发，则让里卡多看得若有所思。

不管发没发生过什么事，也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时这个女战士是活的还是死的，在里卡多看来都没有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在北方战场上，里卡多见过太多比眼前更离奇的事情。哪怕苏真有一些特殊的癖好，那也是他自己的私事。

此时战事已经完全结束，在玛瑟姆逃走之后，灾祸之蝎最后的抵抗旋即土崩瓦解。这些身体和思想都被芯片控制着的战士根本没有投降的意识，几乎每一个都是死战到底。但是现在已经不是旧时代的早期，单纯的意志无法弥补战术、装备上的巨大差距。击溃灾祸之蝎主要的抵抗力量后，搜索残敌的行动也稳步推进。在压倒性的侦察和战场支援系统的作用下，零星的灾祸之蝎战士的抵抗根本无法对苏和里卡多的战士构成威胁，即会被密集的火力击毙，等待着这些战士的结局只能是毁灭。

里卡多早就下了动力装甲，他站在苏的身边，盯着苏足足看了有一分钟。至少看上去，苏身上没有任何显目的伤痕，而且仍有呼吸，不象是受了重伤，只象是累脱力昏过去了一样。

里卡多把快到尽头的烟头扔到了地上，俯身把苏抱了起来，扛在肩头，再向地上死去的女人望了一眼，吩咐着：“把她处理了，刚才的事，从来都没有人看到过，明白了没？”

在场的都是跟了里卡多多年的老兵，当然不会不明白这么直白命令的意思。

才扛着苏走了几步，里卡多就眉头一皱，自语着：“奇怪，怎么轻了这么多？还是说，他原本就应该这么轻的？”

他摇了摇头，没再去想苏的体重，而是扛着他向预定的集结地走去。

当苏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眼的是一张很秀丽的面容，一头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和雪白的医士服一起构成了隐约的诱惑。

发现这是一个十分陌生的环境后，苏的意识几乎是瞬间调整到高速运转的状态。他精准的记忆力立刻找出了眼前这个女医士的身份，她是里卡多的扈从之一，应该同时也兼着情人的职责。确定了她的身份后，苏紧绷的戒备状态随即悄悄松驰下来。他再向周围看了看，这里是个流动性的军医站，许多设备的一角都有暗黑龙骑的标志，应该是里卡多从龙骑总部购买的装备。

“天，你的眼睛可真漂亮。”女医士紧盯着苏，几乎是呢喃着说出这么一句话。

苏先是一怔，随后发觉自己的双眼都是睁开的。只是右眼仍然看不到任何东西，而且随即传来阵阵刺痛，这是右眼接触到光线的标志。

苏立刻闭紧右眼，如果在光线下暴露得过久，他的右眼甚至都会渗血。苏想了想，向女医士说：“有龙骑的标准行军带吗？”

“当然有。不过，你要这个做什么？”虽然问着，但女医士旋即从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一根暗黑为底、暗金饰纹的布带，递给了苏。

苏用行军带在自己头上斜扎了一圈，将右眼完全盖住，又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到虽然身体内部仍然是暗伤无数，不过现在大体上还能够行动。以目前身体活动的强度来看，最多再有个六七天，就能够痊愈。这种恢复速度比苏预想得要快的多，而且身体内部的活跃程度也比以往要高。难道，自己的身体又有变化了？

但是苏现在暂时顾不上这个，他掀开被子，**着从可移动病床上跳了下来，随手抓过旁边挂着的一套军服穿上，然后向那双眼发亮的女医士问：“里卡多在哪里？”

五分钟后，苏和里卡多坐在一起。里卡多看着苏头上扎着的那根行军带，不禁说：“你这玩意还挺酷！”

苏没有理他。

里卡多也觉得自己的问话有些没有营养，正想找点别的话题时，忽然叫了起来：“又吃完了？嗨！苏，你这是怎么了？你快把和自己一样多的东西吃光了！”

“没什么，我饿了。”苏随手打开了一个军用罐头，埋头吃了起来。他开罐头的方式非常野蛮，用复合材料军刀直接居中斩开，然后半边半边地吃掉。

在苏的面前，各种空罐头、餐盒和空盘已高高堆起。苏至少已经吃了十个人一天的口粮，可是还没有任何止歇的迹象。里卡多看着苏根本没有变型的身体，托着下巴，暗自思索这么多东西吃下去，都跑去了哪里。

或许该找个机会，把苏解剖了来看看。里卡多有些邪恶地想着。

两个人所在的营帐外面，几名军士托着满盘的食物，正在飞奔过来。但这一次，他们对手上这些五人份的食物能否填饱苏的肚子，没有一点把握。

章十五来自背后的匕首上

在消灭了足有二十人份的食物后，苏终于驱走了饥饿。在重新苏醒后，饥饿的感觉是如此强烈，完全压倒了一切，甚至在填饱肚子之前，苏完全无法思考别的事情。

打扫完最后一个罐头后，苏呼的吐出口气，推开桌子，站了起来。

“你真是个怪物”站在军帐门口的里卡多终于吐出这么一句话，话音未落，他就一个哆嗦，原来香烟不知不觉的燃到了尽头，烧上了他的手指。这支烟就在点燃时吸过一口，然后里卡多就是夹着它，看着狂吃的苏发呆。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苏的体型依就匀称而完美，充满力量感和压迫感的同时，又不是一个肌肉怪物。可是那些食物都去哪了？看起来，苏的胃里就象是有个黑洞。

苏没有理会里卡多的感慨，而是开始活动身体。他接边做了几组诡异的动作，这才皱了皱眉，停了下来。

在苏活动身体的时候，里卡多一直屏住了呼吸，不放过每个细节。直到苏停下了动作，他才长出一口气，问：“嗨，你这个怪物，这套动作是哪学来的？”

尽管头顶只有薄薄一层淡金色短发，但是和暗黑色的眼罩配合在一起，让苏几乎可以帕瑟芬妮相比的容貌平添了一丝诡异而神秘的魅力。不过这时他脸上更多的是有一丝隐约的担忧。

听到里卡多问起，苏有些奇怪，回答：“我只是试试身体各部分的机能是否正常，有哪些地方受了伤而已。不过是随便动动而已，这个东西还需要学吗？”

里卡多苦笑，说：“是的，对你来说只是随便动动，可是对我们来说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在暗黑龙骑中，检测身体伤势的特殊动作是要校官级别以上级别的龙骑才有权限学到，而且并不完全。这些动作，只有经过特殊的训练和以及特定方向的基因强化才能够完全做得出来，在战场上，它不光可以检测出身体隐藏的伤势，而且还有稳固伤势的效果。只要知道准确的伤情，就可以进行针对性的治疗，这样即使是简陋的行军医院也可以救回龙骑一命。你刚才做的动作，和我学到的动作至少有８０%的相似度。所以我才会觉得奇怪。”

苏沉默了一会，才说：“看来总部什么东西都要收钱。”

里卡多点了点头，说：“这是很自然的。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够将分散在各个龙骑手中的资源集中起来，统一利用。总部若不收费，我们哪来那么多的新装备可以选购，每年又哪会出现几十种的新能力配方？”

苏对于暗黑龙骑的运作方式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问：“这次战斗的战果如何，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你的战术板已经毁了，所以我用自己的战术板给总部发了报告。哪，你看，这里就是战果报告，这是战利品清单，还没有分配。”

苏接过了里卡多的战术板，仔细阅读着战果报告。这次战斗龙骑方面一共战死十五人，受伤三十几人，其中战死的大部分是里卡多身边的近卫老兵，他们都是死在玛瑟姆的手下。而苏受到的损失十分轻微。灾祸之蝎方面一共战死１３０人，重伤被俘３人。龙骑方面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至于长长的战利品清单，苏并没有细看，而是直接翻到清单尾部，找到了估值部分。这批战利品初估的价值是１２０万，比马利姆的尸体价值高不了多少，更比苏预期的要低不少，让他有些意外。看来在初步获取了灾祸之蝎的技术资料后，新缴获的东西并没有给暗黑龙骑带来太多新的东西。

或许玛瑟姆和潘多拉的相关资讯更具有价值，不过出于一种奇妙的心理，苏并不打算将这些资讯与总部分享。在苏看来，潘多拉已经是他的了，而且不能和任何人分享。这种纯粹彻底的占有心理，源自于他的身体本能，并且强烈到无法抗拒。

苏将战术板还给了里卡多，微笑着说：“我看过了。你准备怎样分配战利品？”

“这个还不简单？我们一同出的力，所以一人一半好了。”里卡多耸耸肩，有些无所谓地说。

６０万，对于苏来说，完完全全是一笔巨款。不仅是苏，恐怕任何一个龙骑尉官，包括大部分的校官，都不会等闲视之。从对胜利的贡献来看，里卡多没有象苏一样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在初期的战局中也有很大的贡献，并且，是他将苏救回来的。而且战斗中里卡多的损失要比苏惨重得多，光是十几名作战经验丰富，能力几乎达到扈从标准的近卫战士的死，给里卡多带来的直接损失就超过了三十万。这些战士并不仅仅是一个个的数字，当配合默契的他们组成队伍时，发挥的战力要远远超过简单的加总。毕竟，人有太多无法用货币衡量的价值在。

所以，里卡多应该拿得更多。以暗黑龙骑通用的战利品分配公式来计算的话，里卡多应该分到８０万以上。

苏也知道暗黑龙骑的计算公式。那个看起来非常复杂的大公式对于苏的计算能力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所以里卡多的话音刚落，苏就说：“你应该拿８０万。”

里卡多摇了摇头，依旧是满不在乎地说：“我不缺这２０万，但对你不一样。这次的战斗毕竟是从你的任务中分出来的，而且你也救了我一次，就当是任务介绍费吧。这笔钱足够你把三个扈从的能力和装备再升级一次，他们可都是少见的出色扈从，千万别死了。你要先把自己的队伍强化起来，才有能力接更难的任务，赚更多的钱。等你的实力壮大之后，我们可以再合作。和这２０万相比，我更需要一个能够共同作战的战友。”

“可是我和你的家族还有仇恨。你为什么不选择站在家族那一边？”苏始终对这个问题找不到答案。

里卡多笑了笑，没有再看苏，而是望着外面不断忙碌着的战士们，悠然地说：“我在北边打了几年的仗，惟一的心得就是在战场上最可宝贵的就是能够放心将后背交给他的战友。可是在家族里很多家伙的眼中，什么兄弟，什么家族，什么血缘，只要价钱合适，都是可以拿出来卖的。排在我后面的那几个继续人，包括死在你手里的莱科纳，都恨不得我早点死在战场上，好让他们也有机会继续家族的产业。可惜得很，老子偏不让他们如意！”

从里卡多的话中，苏听到了隐约的失落和无奈，还有一点点怨恨，不知道在过去的家族内部倾轧中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如此的记着。或许，作为一个大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却选择了在北方战场上殊死战斗数年，这件事本身已经不太合情理。

里卡多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在培训基地里看到你，以及你后来处理那些事情的方式，让我觉得你是一个让人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你的人。至少家族，和我没什么太多的关系。现在我手上的一切，可都是我从北方亲手赚回来的。”

对苏来说，里卡多的信任实在是有些突如其来。多年在荒野中的经历使他不会轻易地相信任何人，哪怕是刚刚在一起战斗过的里卡多。如野兽一般的苏，对于一个人的信任非常的缓慢，里卡多和他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

这个时候，虽然苏已经吃饱，但是全身各处仍然不断地传来隐约的刺痛，表示仍有大量无法愈合的伤处。对于苏来说，这些无法在短时间内痊愈的伤势都非常的麻烦。而且还有许多地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这意味着那里的肌体组织已经完全死去，需要生成新的组织来代替。显然，这又是一个不会很迅速的过程。

现在苏的战力，最多相当于平时的一半。而且由于所有的枪械和随身装备，包括科提斯上尉手制的步枪以及斯格拉手枪，都毁于玛瑟姆的雷电一击，所以苏实际的战斗力下降得更多。

在虚弱的状态下，苏可不会犯下追击敌人的这种错误。虽然对潘多拉的渴望非常强烈，但眼前当务之急是重整队伍，以及养好伤。还在荒野的时候，苏就充分懂得休息和恢复的重要性，同时，他也可以说是选择战场和作战时机的大师。

“我们应该撤回核心控制区附近，重新整编队伍了。”苏说。

里卡多表示了完全的同意。在他看来，灾祸之蝎经营多年的前进基地肯定是块难以啃下的石头，而且玛瑟姆也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里卡多很愿意看到有其它的龙骑肯来试探前进基地究竟有多硬，但是他不会干这个活。

就在里卡多取出战术板，开始查看地图的时候，苏忽然皱了皱眉，脸上掠过了一丝阴霾，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似乎我们有很大的麻烦了。”

里卡多怔了一怔，有些不明白一向出言谨慎的苏为什么会突然说这种话。就在这个时候，他手中的战术板发出滴的一声轻响，一条讯息传了进来。里卡多只看了一眼，就苦笑着摇了摇头，向苏说：“看起来有麻烦了，不光是你，还有我的，所以你刚才说的是‘我们’。说实在的，我真的有些讨厌你的乌鸦嘴。”

章十五来自背后的匕首中

里卡多手中的战术板投射出数道光线，在空中构成一个魁梧男人的影像。这个男人也戴着一个眼罩，不过方向与苏正相反，覆盖着的是左眼。他脸上、脖颈中都可以看到条条隆起的肌肉，上面覆盖着纵横交错的伤疤。

男人面容狰狞，脸上总浮着残忍的微笑，左手自肩臂向下直到腕部和手掌，都明显比右手要大上一圈，上面戴着一只深黑色的手套。他身上穿着的也是暗黑龙骑制服，苏注意到他手臂上徽章的图案是两枚暗金色单手斧，那是中校的标志。和寻常标志不同的是，这两把单手斧的刃锋上有刺眼的暗红色血渍。

“卡冯中校，绰号‘镰刀’，最喜欢虐杀对手，特别是年轻的，越年轻越好，至于对方性别是男是女倒没有特殊的偏好。能力域是格斗和灵能，主要能力都是六阶，具体能力不详。他的左手是人造手臂，可以加装各式武器，当然，从他个人喜好来说，左手上加装各式精密刀具的时候更多一些。”里卡多介绍的语气平平淡淡，但是仅凭影像，卡冯中校已经给人一种森然血腥的印象。

接下来，战术板攒射出的光线一阵变幻，又出现一个红发女人的影像。她一头红发，面容长得还算不错，如果只看左半边脸的话。只是那种艳而近妖的美丽让人感觉很不舒服，就象是看到了一只色彩斑斓的毒蛛。她的右脸整个地覆盖在金属面具下，眼睛的部位则是明显的复合电子眼，面具边缘上有几颗明显的镙丝钉，看上去面具是被固定在脸上的。她身上战斗服的样式很奇怪，虽然仍是暗黑为底、暗金纹饰的龙骑风格，但是所使用的材质有皮革有金属，并不是龙骑军服标准的战场织物。她胸前乳部的位置上，是两片弧形的金属罩，令人骇异的是罩缘处也有一颗颗凸起的铆钉。

“嗜血的玛莉娅，中校，三十一岁，主能力格斗域，据说已经有七阶能力，爱好是肢解人体和强奸。她最喜欢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男女均可，在满足欲望后，她会把对方肢解并且吃掉。她最恨的人就是血腥玛丽，觉得丢了女人们的脸，据说她的名字也与这个有关。”

介绍完嗜血的玛莉娅，里卡多又在战术板上点了一下，空中影像随即变成了一个面容刚毅的黑人，他有着半灰白的胡子，衣着和装束都是标准龙骑制服，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林奇，少校，外号食腐虫，主能力灵能域，狙击专家。特点是耐心、冷静和残忍，最擅长寻找掠夺的机会。据说和至少两位龙骑的死亡有关联，但是始终没有足够的证据。”

介绍完林奇，里卡多放下了战术板，说：“暂时就这些。”

卡冯、林奇和嗜血的玛莉娅，这三个人单独来看虽然会让人警惕，但是并不足以使苏畏惧。虽然从军衔上看，三个人的能力都要超出苏很多，并且他们拥有的都是战斗类能力，不象苏那样主能力是在辅助领域的感知和神秘学。可是战斗并不是纸上游戏，也不是公平竞技，能力高低只是代表了一种可能性，很多时候不能决定战斗的结果。至于三人不正常的偏好以及明显的残忍嗜杀，也说明不了问题，在实战中这很有可能是个负累而不是助益。

但三个人如果放在一起，那就有很大的问题了，特别是在三个人能力有所互补的情况下。

“这三个人是”苏皱眉问。

“是来接应我们的人，或者换句话说，他们都是盯上了这边收益的秃鹫。不过这三只秃鹫不只吃死人，如果碰上虚弱的家伙，就是活人他们也一样下嘴。”里卡多说话的神色已是非常认真，并且仔细斟酌着词句，以使自己的拍档能准确地理解。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平时不管再怎样玩世不恭、大大咧咧，但在应对敌人的时候必须认真，不然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们是虚弱的家伙？”苏笑了笑，碧色的眼睛中有危险的光芒在闪动着。

里卡多忽然感觉到皮肤有一丝发麻，不过他依然点了点头说：“至少从资料上看，我们是。我是个五阶能力的少校，而你呢，不仅只是个五阶上尉，而且是感知域的五阶能力。你知道吗，在很多龙骑的眼里，虽然感知域是必不可少的能力域，但是主修感知域的人都是些只会偷窥的小偷，战力可以完全忽略。”

“或许吧。”苏平淡的回应着，然后问：“他们在这个时候来，还真挺奇怪的。我好象没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抢吧，而你呢，抢你就意味着和法布雷加斯为敌，你的家族已经这么虚弱了吗？连这些人都敢对你下手？”

里卡多摇了摇头，别有深意地笑了笑，说：“恰恰相反，这多半说明法布雷加斯的实力依旧雄厚。他们在这个时候来以这样的阵容到来，应该是把我也列进了目标清单里。我敢打赌一块钱，这里面少不了法布雷加斯家族某些人的努力。”

苏默默地看了一会里卡多战术板上不断切换着的三个人的资料，过了一会才说：“他们并不是我刚才说的麻烦。”

“嗯？为什么这么说？”里卡多有些疑惑，他又从头思索了一遍，却一时找不到另外的可能性。在他看来，这次灾祸之蝎的收获已经丰厚到足够把三只秃鹫全部引来的地步。

苏的脸上掠过一阵异样的苍白，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理由，只是一种感觉。”

虽然只是感觉，但是任何具有神秘学能力人的感觉都需要认真对待。在苏说这句话的时候，里卡多明显感觉到苏的体力瞬间有大量流失。这说明在不经意中苏已经发动了某种能力，不受控制，也是神秘学能力的另一个典型特点。但这都是高阶能力才会有的迹象，里卡多不禁有些怀疑苏的神秘学究竟是几阶。

里卡多略一思索，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假设你的感觉是正确的，那么这三个人的背后应该另有一个强大的势力。而我们两个只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诱出更大的鱼的诱饵。不过，我的后面可没什么大鱼，你呢？”

几乎在里卡多说话的同时，苏的心中已经浮现出一个美丽的身影，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

苏的脸上猛然涌起一阵鲜艳的潮红，然后缓缓平落下去。

毫无疑问，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帕瑟芬妮都够得上一条大鱼。在暗黑龙骑中已待了有一段时间的苏，早就证实了帕瑟芬妮当初同他讲的那番话的真实性。帕瑟芬妮的身边从来不缺少凶残而又狡猾的恶狼，只等着她筋疲力尽、或者是受伤倒地的一刻，就会蜂拥而上。

现在的帕瑟芬妮风华正茂，不仅仅是智慧和美貌，武力也正处于巅峰时期。如果真是现在就有人开始针对她有所布置，那么说明，幕后的这些人不光有足够的实力，而且已经是急不可耐。

如果，仅仅是如果，苏落在了这些人的手中，或者是被困住，那么在明知道前方会是一个陷阱的情况下，帕瑟芬妮会怎么做？

苏的脑袋忽然一阵剧痛，刺骨的疼痛和恶寒让他骤然出了一身冷汗。仅仅是一瞬间，他本已渐渐恢复的体力又消耗掉了近一半。

她会来。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在苏的意识中这样说着。

苏用力的晃了晃头，将这个想法努力驱逐出脑海。

“不！她不会来！”苏在心中怒吼着，拼命在说服着自己，努力无视掉自己一向依赖信任的直觉。

苏和帕瑟芬妮并没有认识多久，最初相见的原因，至今对苏来说都是一个迷。而且至少到今天，苏对帕瑟芬妮都没有什么帮助，更谈不上保护，他只是她的拖累而已，让她欠下了千万巨债的拖累。如果说帕瑟芬妮可以为了救他而举债，那也是因为她仍有还债的能力和把握，至少一时还没到万劫不复的地步。但是今天的情况不同，仅仅是一个陷阱的前置就已经出动了两个中校和一个少校，从这个规模来看，想要活捉一个将军，也并非绝无可能。

“她不会来。”苏站了起来，冰冷地想着。

的确，从哪个角度来看，帕瑟芬妮都不会来，也不应该来。只要她没有坠入陷阱，或是安然回到龙城，那么苏就是安全的。龙城中势力错综复杂，龙骑也有自己的荣誉和准则，即使是三大家族，也不敢在龙城中公然对付一名将军。

就在苏想要和里卡多说点什么的时候，他眼前猛然一暗，仅余的体力几乎完全流逝，所有的肌体组织几乎都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停滞，差点因为能量不足而进入沉眠。在将要摔倒的时候，苏对身体精妙的操控起了作用，以最后一丝余力支撑住了身体，没有倒下去。

在苏眼前彻底沉没入黑暗的刹那，意识中有一个声音无比坚定地说：“她会来。”

“苏！苏！嗨，哥们，醒醒！再不醒要有女人来扒你衣服了！”里卡多的叫喊声在苏的耳边不断回荡着，简直比一千只鸭子还要吵闹。苏从未发现他的嗓音竟然如此有穿透力，甚至让他体内的某些组织都受到震荡，活跃了起来。

苏勉强张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里卡多推开，这才算清静了一点。他瘫倒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渗出的汗浆已经将军服彻底浸透。

“苏，你刚才是怎么了？看起来你又发动了什么新能力？不过要我说，神秘学里那些古怪能力可不能轻易使用，天知道会有什么结果。”里卡多有些啰嗦，不过看得出来是真正的关心。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苏疲倦地笑笑。度过最初的空乏期后，他的体力开始一点一滴地汇聚，以还算平稳的速度恢复着，不过糟糕的是，他又饿了。

于是距离上一顿大餐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候，苏又开始猛吃。这一次里卡多坐在桌旁，也陪着他吃。让人惊奇的是，原来里卡多的食量也不差，至少短短十分钟里面他已经吞下了四个壮汉的食物，还没有吃饱的迹象。

“原来你也这么能吃？”苏一边对付食物，一边有些惊讶地向里卡多望了一眼。

咔嚓一声，里卡多又撬开一个罐头，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势。他一边大嚼，一边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现在得吃饱点，以后的几天里还不一定有没有东西吃呢！”

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依旧在埋头苦吃的里卡多，皱了皱好看的眉毛，说：“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完全不必卷进来。你还是带着你的人走吧，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我的人也带回龙城去。”

里卡多进食的速度根本没有受到苏的影响，仍是边吃边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了。你以为我一个人回去，他们就会放过我吗？还不如一起对付他们，还能多点把握。”

“可是”苏皱着眉头，他喜欢独自狩猎，当孤身一人在荒野中游荡时，才是他最能够发挥战斗力的时刻。

里卡多抬起头，看了苏一眼，说：“狼群总是比孤狼要有力量。我知道你一定习惯了独立战斗，但是相信我，配合好的队伍是不可战胜的。不光我会留下，我的六名扈从和你的两名扈从也要留下来，我们这个队伍，会给那几只秃鹫一个惊喜的。”

苏没有再坚持。他知道劝服不了里卡多，也明白里卡多自己回去的话，归途上也将是危机重重。里卡多说得对，这个时候，就是要将手上的力量集中起来，才有可能反制敌人。战场上千变万化，人数、能力、军衔和装备并不能决定一切。

经过这一场战斗后，里卡多就等于是和三只秃鹫背后的势力宣战，并且站到了明显弱势的苏和帕瑟芬妮一方，这也等如是和老法布雷加斯决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还在闷头苦吃的里卡多，又想起了丽、里高雷和奎因，苏感觉到自己现在肩上已经背负了越来越多新的东西，再也不能象以往那样，偌大的荒野随意遨游。

并且，这里还有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两个值得苏用身体挡在她们前面的人。

苏取过里卡多的战术板，默默看着上面滚动着的卡冯、林奇和玛莉娅的图像，忽然微微一笑，说：“里卡多，你知道我最喜欢用什么方式来打消别人的恶意吗？”

“什么？”里卡多愕然抬头。

“恐怖。”苏微笑着，笑容靓丽得如同恶魔：“超出他们承受能力的恐怖。”

章十五来自背后的匕首下

当天色再次放明的时候，一列车队缓慢地驶出了钟摆城。车队的行进速度显然是受到满载的物资的影响，除了专门的运输车外，甚至还有几辆装甲战车身后拖曳着挂车，上面堆满了灾祸之蝎的相关设施、装备和人员尸体，把遮雨篷顶得高高隆起。这些都是钱和资源。车队一头一尾各由一辆装甲运兵车押运，保持着队形匀速前进，危险的荒野上，这样的谨慎是必须的，不过车身上醒目的暗黑龙骑标志在这一片区域足可以让有见识的敌人远远退避，至于那些没有见识的暴民，在暗黑龙骑的火力面前只有被屠杀的份。

车队两边，是隐隐起伏的山峦。山并不高，最多只能算是岩丘。山丘顶部没有积雪，也看不到什么植物，仅是半腰处有几棵干枯的树，在寒风中伸展着盘虬的树枝。

一只坚实、厚重的军靴踏上了丘顶，浅褐色的裸露岩石显然无法承受军靴的沉重压力，呻吟着开始龟裂。一株明显变异过的小草顽强地从岩缝中探出身体，用根本不属于植物的迅捷将草叶贴上了军靴，然后用叶片边缘锋利坚韧的锯齿不住切割着军靴。看上去非常柔嫩的草叶锯在军靴粗糙的橡胶外表上，竟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而且留下条条白痕。

军靴只是轻轻的一碾，就将这株凶猛的小草挤碎成了数段。随后，军靴又向前迈了一大步，站到了山峰的边缘。

军靴的主人是个高大的男人，脸上的横肉和伤疤勾勒出一幅掩饰不住的凶残与狰狞面容。他的右手拿着一个战术望远镜，遥望着远方平原上蜿蜒东南行驶的车队，看了好一会，才放下了望远镜，说：“他们不在车队里，这两个狡猾的家伙。”

他的身旁响起了一个粗而沙哑的女声：“荒野上的人都是即狡猾，又象蟑螂一样顽强。不要小看了他们，卡冯。”

“玛莉娅，你给我闭嘴！”卡冯中校粗暴地打断了女人的话：“我喜欢荒野上的虫子都多过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我喜欢狡猾的家伙，这样在捕捉的过程中才会充满了乐趣；我也喜欢生命力顽强的家伙，在我的手里能够多活些时候，带来更长久的欢乐。”

只有半边脸的玛莉娅显然并不畏惧卡冯，她红色的头发在寒风中飞扬着，不象是一团火，而是象一丛染了鲜血的乱草，金属的面具在暗淡的天空下散发着幽幽的灰光。听到卡冯的话，她冷笑了几声，如同海鸥般尖利甚至带着隐约回音，说：“你的大话和你的实力并不匹配，卡冯‘中校’！”

玛莉娅特意强调了中校的军衔，让卡冯霍然转身，脸上和脖子上每个伤疤都在渗着淡淡的血光。看着他那狰狞的面容，也许大多数的人都会有所畏惧，但是这当中并不包括玛莉娅。对于暗黑龙骑中同样臭名昭著的镰刀卡冯，玛莉娅曾经发表过一个经典的评论：真正的威慑不是靠脸上的伤疤来完成的。当然卡冯能够攀升到中校的阶级，肯定不仅仅是靠长相够吓人。他在听到旁人转述玛莉娅的这句评论后，曾经暴跳如雷，但是最终，他也没有找上门去和嗜血的玛莉娅进行生死决斗。

这次的任务中，早有宿怨的两个人就这样被安排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刻意，亦或仅仅是巧合。

卡冯冷冷地看着玛莉娅一眼，眼神中强烈的带着最后通牒式的警告意味，让她将接下来的嘲讽都吞了回去。毕竟，两个人实力相当，手段也是同样的狠辣，不同的是卡冯更加狡猾而玛莉娅更加残暴而已。两个人互相顾忌，并不想真的冲突到需要战斗的地步。更何况，如果因为仅仅一句话的口舌之争就内讧，从而影响了这次计划的话，那么他们两个的下场将比死亡更加悲惨。

见到玛莉娅适可而止，卡冯也就不为已甚，而是打开了战术板，问：“林奇，你的位置在哪里？”

战术板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直到卡冯快不耐烦了，然后林奇才说道：“这个不可能告诉你。不过我看得到他们的车队。”

卡冯低低地咒骂了一句，也没有再追问林奇的位置，而是直截了当地问：“攻击这只车队有用吗？”

“肯定没用！”林奇直截了当地回答了卡冯的询问：“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到来的消息，还让车队这样开回龙城，明摆着是个诱饵，让我们暴露自己位置的诱饵。”

“龙骑应该都很爱惜自己的扈从，或许我们应该试试。”卡冯看着缓慢行进的车队，显得很犹豫。

这次不用林奇说话，玛莉娅就反驳了卡冯，她冷笑着说：“苏可不是那种会心肠软的人。如果你对数据有一点点的敏感性，就会知道苏麾下战士的死亡率有多高。而且从他做过的事情来看，我不觉得同样的情况下，你会比他更狠，卡冯中校。”她再次强调了最后两个音节。

卡冯出奇地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说：“我用不着判断苏的性格，只要随便试试就可以知道了。阿毛约，动手！”

战术板中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听你的，头！”

数十公里外的云层中，忽然掠出两具无人驾驶飞机，机身上没有任何标志。它们比灾祸之蝎的无人机要大得多，机腹上各挂着两枚导弹。两架无人机呼啸着接近车队，根本没有隐匿行踪的意思，一共四枚小巧的导弹放射着森冷的寒意。任何有些常识的人都会知道，绝对不能从导弹的大小上判断它们的威力。

距离十公里的时候，行进的车队就发现了这两架无人机，显然车队中有感知域的能力者。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车队即刻在原野上散开，从远处看去，分散的队形颇有章法。两辆装甲运兵车顶的高射机枪开始怒吼起来，将弹雨向天空倾泄，也不管是否打得中远在射程之外的两架无人机。

迅捷、灵活的无人机如两只鹰隼，从空中直直扑击下来。除非是灵能域武器操控达到五阶的能力者，一般的战士想要用高射机枪或者是高射机炮打下无人机来，只能依靠非同寻常的运气。显然，这些普通的战士不可能具备这个条件。

两架无人机机翼一振，四枚导弹先后离开了机腹，在空中划出醒目的轨迹，射向了四处分散的载重车辆。和旧时代不同，这四枚导弹的尾迹都是浓烈的紫色。这是“紫荆花”对地导弹的典型特征。

车队中大多是经历过多场战争的老兵，对于暗黑龙骑的著名武器装备都知道一二，几乎在看到空中四道紫色尾迹的同时，他们就纷纷从运输车内跳出，就地寻找可以隐藏的地型，再也不管车辆和车上装的东西。装甲战车里的老兵则露出上半身，一串点射，准确地打断拖曳挂车的引绳，战车立即加速，绝尘而去。两辆装甲运兵车则调了个头，拼命想要驶离导弹覆盖的区域，操纵高射机枪的战士也手忙脚乱地钻回了装甲车里，把舱盖牢牢盖上。他们再也不管空中的无人机，反正也无法打中。况且就算是有击中的可能性，现在也是保命要紧。

车队中还有不少属于苏的战士，他们虽然都是进入暗黑龙骑的序列不久，并不了解新时代战争，可是战斗经验都很丰富。看到里卡多麾下战士们的异常反应，他们立刻默契地照做。只有少数菜鸟被队友的奇怪举动弄糊涂了，有的站在原地发愣，有的继续猛踩运输车的油门，想要跟上机动力远超他们的装甲车。

四枚“紫荆花”导弹落点形成了一个蛇形，悄然炸开。空中瞬间形成了四团淡淡的紫雾，雾气笼罩的范围足有数十米方圆。从空中看下去，就象是四朵美丽的紫荆花。随后四点微弱的火光在紫雾的中心亮起，四团紫雾瞬间就化成了恐怖的火球，向上升腾而起。火焰翻卷吞吐着，红黑交织，最后化成四朵小型的蘑菇云，升上了天空！

恐怖的高温和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战场。大多数的载重卡车来不及逃出爆炸的范围，被卷进了火浪里。一些侥幸逃出火圈的车辆则被冲击波高高掀起，然后栽落地面。虽然紫色火焰海的存续还不到一秒，但几乎所有被波及的车辆都在燃烧起火，并且开始陆陆续续的爆炸。

那些伏在地上的老兵，几乎每个人的身上都起了火。他们飞快地脱下燃烧的作战服，并且在冰冷的地面上滚动，以此扑灭身上的余焰。不过能够这样做的，只是少数特别强壮的战士，其余的人则都在紫色火焰的包围下悄无声息地死去。从火海中历劫余生的战士们也都身受重伤，不过如果他们还能挣扎着撕开急救医疗套件，注射抗生素后，性命应该是可以保住的。

四朵巨型紫荆花绽放后，平原上已是一片狼藉，十余辆载重卡车熊熊燃烧着，小规模的爆炸此起彼落，将炽热的金属片抛投到几十米远的地方。

在燃烧余烬的外围，那些侥幸逃出生天的车辆纷纷停了下来。战士们一个个从车上走下，默默地看着仍然热浪滚滚的火场。即使是那些从北方生存下来的老兵，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惨烈打击下失去了主张。耳边的通讯频道里除了沙沙的信号干扰声外，是一片可怕的死寂，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

“快救人，还有活着的！”不知道是哪个人喊了一声，几乎所有的老兵都奔向了仍充斥着火焰和爆炸的火场。他们在奔跑的过程中就取出医疗套件，准备给那些无力自救的兄弟们以帮助。

“多么感人的一幕啊！”站立在山顶的卡冯中校毫无半点诚意地赞叹着，他转头向玛莉娅看了看，讥嘲地说：“如果我在战场上受了伤，肯定不能指望你来救我。甚至可以说，最好不要让你看到我。”

玛莉娅妩媚地笑了笑，说：“我会救你，然后让你变成我的宠物。虽然我非常非常想切碎了你，但是中校的军衔足以让你成为一个很特别的宠物。”她纤细的手指从红唇上掠过，露出雪白的牙齿，“我会把你养得肥肥的，然后每天切你一小块肉下来。”

卡冯盯着玛莉娅，只是嘿嘿地笑了几声，没有说什么。

在另一个隐秘的山洞里，里卡多重重地砸了一下洞壁，放声痛骂：“这些人渣！居然敢把‘紫荆花’导弹用在自己人身上！这次有充足的证据，只要我死不了，就会让这些人渣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他们本来就没想着让你回去。”苏靠在洞壁上，眼睛微闭，好象是睡着了一样。他说话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和里卡多的愤怒形成鲜明对比。其实车队中也包括了苏的很多下属，死伤比例应该更高。因为里卡多的战士战斗经验要远为丰富，更懂得在极端的情况下如何保住自己的生命。

不过平静并不意味着不在乎。里卡多看着鲜血淋漓的右拳，也变得冷静下来，说：“你说得没错，他们既然敢用紫荆花，那就是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回龙城。那个幕后的家伙，这次下的本钱的确不小。”

苏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于是问：“紫荆花导弹一枚要多少钱？”

里卡多怔了一怔，有些不明白苏为什么会问这个，但仍然认真地回答：“大约２０万一枚，四枚一共是８０万。”

苏站直了身体，透过洞口，望着远方仍升腾着黑色浓烟的天空，说：“紫荆花导弹８０万，我们的车队和物资价值超过了１００万，他们却能轻易的毁了，说明这件事背后的报酬肯定不止２００万。再算上为了钓大鱼而布设的陷阱他们这次的目标，价值千万以上。”

与苏和里卡多有关系的人中，什么样的目标价值千万、目标目前处于什么位置，都是呼之欲出。

苏走到了洞口，望向阴沉的天空，微笑着说：“一个好的猎人永远不会忘记给猎物惊喜。我们也不例外。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扔下这三个家伙，去北方！”

章十六越长大上

向北方去不见得是个好主意，却一定是个疯狂的主意。虽然暂时摆脱了三只秃鹫，但是他们随时会追踪而至。最重要的是北方布设了对付那个价值千万以上目标的陷阱，他们向北方去，就是主动接近了陷阱。不管怎么说，组成陷阱的那些人实力应该要超过卡冯这三只秃鹫，他们这样一头撞向了陷阱，很难预料结果。在给了敌人一个惊喜的同时，也很可能是自投罗网。

假如，这个陷阱真的存在的话。

在向北方进发的途中，里卡多一直在思考着这件事。所谓陷阱的存在，以及价值千万的目标，都是推测的结果，一切都基于苏的直觉，而无任何真凭实据。问题是，苏虽然有神秘学域的能力，但是他的直觉百分之百值得信任吗？即使是神秘学的能力位阶超脱了进阶，晋入了圣境的大师，恐怕也当不起百分之百的信任。

一行近十个人顶着肆虐的寒风，沿着崎岖不平的荒凉地形向北方行进着。从高空看，他们就象是一行微不足道的蚂蚁。

里卡多裹着防寒风衣，当先走在荒凉的大地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荒寂且了无生气的废墟，偶尔有几架歪斜的高压电塔，矗立在大地上，显得格外的苍凉。里卡多身后，依次是丽、里高雷和他的五名扈从，汉伦则走在队伍的最后。

和玛瑟姆一战后，汉伦仅仅在病床上躺了半天就能够下地自如活动了。但是他苏醒过来后，一句话也不曾说过，只是沉默着整理行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里卡多对他解说了向北方行进的计划后，汉伦点了点头，也就跟了上来。见识过汉伦与玛瑟姆硬拼一记的实力后，不管他伤势是否痊愈，有了汉伦在队伍中，人们的心里就安定了许多。

苏并不在这个队伍里，他远远地游走在队伍的前方，进行前出侦察。

距离队伍前方约五十公里，苏微微弓着身体，在复杂而且难以通行的地面上小跑前进。遇到大的裂隙，他会忽然加速，然后悠然弹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再收缩蜷曲，轻盈地越过往往宽度超过２０米的裂隙，如羽毛般飘落在地上，再继续向前奔跑。

他还是喜欢这种自由自在、不拘一格的战斗方式，但是这次还是与以往有所不同，他需要在确定敌情后，将敌人引诱到身后小队设置的伏击圈内，而不是自己孤身一人去攻击歼敌。苏很不适应这种方式，似乎被套上了无形枷索一样。但以他对丽、里高雷、里卡多和汉伦能力的了解，这些人的组合可以说是远战近攻全能，整合后攻击力的猛烈程度绝不是他单枪匹马所能比拟的。在认识到这一点后，苏开始努力调节自己，去适应和配合这个战斗团体。

苏奔行的方式很奇怪，他每跑出几公里，就会半蹲在地，用手掌贴紧地面，感受着地面上传来轻微震动。

世间万物并无绝对的静止，因此大地的确是在持续不断震动着的，只是这个震荡非常的轻微，轻微到苏在发展出感知域的六阶能力透测之前，还无从感应得到。但是震荡虽然轻微，构成却非常的复杂，其复杂程度甚至远远要超出了潘多拉的影像。苏在初次感应到大地震荡的时候，曾经试图解构这个震荡的数据构成，结果大脑立刻一阵剧痛，全身储存的体力几乎在瞬间便消耗掉了三分之一。付出如此代价后，解构出的数据也仅仅是和整体相比，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部分。而且，这些数据本身杂乱无章，应该只是一个无比广大整体上零乱的碎片。在有能力感应到更为广大的世界之前，看来无法窥视这些数据背后的含义。

经过了和玛瑟姆和潘多拉的对抗后，苏本已消耗一空的进化点又多出了２２点。这个数目比苏预想的要低得多，他没想到在经历了始终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一场战斗之后，仅仅获得了这些进化点数。

与此相伴而来的则是一个不怎么好的现象，在与潘多拉对峙之后，苏发觉自己的身体不论是结构还是基因都开始变得不稳定，与神秘学相关的基因尤其明显。

在明白自己如今的能力根本不足以解释这么庞大的数据后，苏每次触摸大地时，就只是寻找一种模糊的感觉，或者是单纯的体验一下大地的震荡而已。这样做好象没有什么意义，不过总会让他莫名的获得一种隐约的安全感。

大地逐渐向后退去，苏和他身后的小队则日益向北方深入。天气越来越冷，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荒凉，在越过了Ｎ９５８一线后，几乎再看不到成规模的聚居点存在。若是放眼四望，视野中大多时候只是毫无生机的一片荒原，几乎不可能找得到食物和水源。

风非常的冷。如果按旧时代的标准，现在温度应该在零下三十度以下，这比旧时代这个时期的平均温度要低得多。寒冷，并且缺乏水和食物，这一带的环境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过于严苛了。而且站在这里的寒风中，会感觉到皮肤上不断有隐隐的刺痛，这是身体感应到过量辐射后发出的警告。生长在新时代的人们，大多对辐射有着天然的敏感和警觉，以提前避开存在着过量辐射的地方。

自进入荒原之后，苏和后面小队的距离就在逐渐拉开。在这种环境下前进，即使是拥有特殊装备的龙骑方人员，也是倍感吃力。只有丽和汉伦这样的格斗域能力者才会仍显得游刃有余。

进入冻原后，骤增的辐射使得队伍中几个体质稍弱的成员不得不服下抗辐射药剂。但是这种药的时效很短，药效一般仅能持续一天时间，因此小队的续航能力开始受到限制。而且在经过了一整天的跋涉后，两个里卡多的扈从已经明显出现体力不支。可是前方的苏仍在不停地向前运动，还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每过一段距离，苏就会在某个地方留下记号，用只有他和里卡多才能看懂的符号注明到达此地的时间、前进的方向以及预留下一个记号的地点方位。这种方式非常的原始，但是在对付可能控制了通讯网络的敌人时，这种原始的手段却是相当的有效。

在两名战友出现明显的体力不支时，丽二话不说，直接抢过那两个人装备，背在了自己的背上。汉伦则把他们扛在了肩头，就这样跟着大部队前进。这两名扈从一个是电子战专家，一个是医生，属于团队不可或缺的人员。他们也有强化一阶格斗域的能力，身体并不比普通的战士差。但是这样强度的行军连里卡多都感到有些吃不消，更别说这些并不以体力见长的特殊专家型扈从了。

汉伦也就罢了，在北方战场上，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论威名和声望并不比里卡多差。可是丽，这个漂亮而且强硬得有些彪悍的女孩子起初是不被大多数不熟悉她的男人放在眼里的。但是看到背着大得几乎和她身体相当的装备，默默跟着队伍往前走着的丽，男人们都开始重新认识这个表面豪放、粗犷的女孩，并且眼神中有了些敬佩，当然，这里面不包括里高雷。

在出发之前，苏让里卡多将自己的处境通过战术板发送给了海伦，更多的内容就没有了。苏相信，以海伦那非人类的智慧，应该可以找到解决目前困境的方案。如果她也找不到，那就靠自己、靠拼命、靠运气，不管靠什么，苏相信，总会有办法的。至于关于卡冯三人资料的消息来源，里卡多只是说他在龙骑总部也有足够强力的朋友，可以通过网络截获一些异样的信息，这个消息就是这样得来的。苏从此明白，网络完全不可靠，哪怕是号称绝对安全的暗黑龙骑专用网络也是如此。

在这支队伍的后面，盘旋着三只秃鹫，并且在逐分逐秒拉近彼此的距离。三只秃鹫之间的气氛并不融洽，虽然前面的食物足够它们分食。

在里卡多率领的队伍进入冻原半天后，当夜幕降临时，嗜血的玛莉娅站在了冻原的边缘，那头火红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在玛莉娅身后，站着十几个装束奇特的人，他们都很年轻，有男人，也有女人。每个人的装束都充满了皮革和金属的元素，整体风格和玛莉娅如出一辙，散发出娇艳和疯狂糅合混杂的气质。他们配备着各异的武器，以各式刀具为主，其中当然也有步枪。

玛莉娅看着眼前广袤无边、孤寂、冰冷的冻原，再看了看身后这些根本没带什么装备给养的扈从，冰冷妖异的脸上掠过一层阴影。

这片冻原环境的恶劣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凭借着高度改造的身体，玛莉娅可以在这片冻原上横行无忌，但是她手下的扈从可不行。这次追击事出突然，他们根本就没带多少给养，也缺少必要的野外设备。象帐篷、高能燃料、压缩营养剂和必要的净水，这些平时不起眼的东西，在这片黑暗、寒冷且充满了致命辐射的冻原上不可或缺。可是现在要再从临时基地调运物资到这里已经完全来不及，而且这里的地形远看上去平坦缓和，没有扎眼的障碍物，但是地面上却遍布着利石、棱岩和裂隙，根本不适合载重卡车，奔跑反而是最快的方式。

可是如果没有必要的物资，就此深入冻原，会是一件非常危险、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事。玛莉娅这些扈从个个长得都很符合她的审美标准，换句话说，既然外貌是达标的首选项目，其他的综合素质就平均低了一个档次。毕竟不是每个人的相貌都能和实力成正比的。在这样的冻原里，他们中至少有一半的人根本挨不过这个夜晚。如果玛莉娅选择孤身进入冻原，缺乏补给的问题迎刃而解，可是新的问题却相应产生。

玛莉娅完全不知道卡冯和林奇的位置，同样，他们也不知道她的位置。她担忧的是，如果深入冻原后，孤身遇上了苏、里卡多以及他们的小队怎么办？那样的结果，玛莉娅很清楚，她必然是凶多吉少。仅仅是一名上尉和一名少校的话，玛莉娅相信自己孤身就能应付。但是前方的上尉和少校和普通意义上的龙骑完全不同。

苏，上尉，能力是感知域五阶。这是资料上显示的，但是不应忘记的是，苏是科提斯训练营出来的少尉，并且在短短时间内如火箭般晋升为上尉，并且按贡献度看，距离少校也仅有一步之遥。科提斯训练营出来的人，从来不能用通用标准来衡量，这已经成了暗黑龙骑的常识。

至于里卡多，档案里关于他能力的记载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太让人惊奇和瞩目的东西。可是在北方战场上，每次大的战役，除了光芒四溢的帕瑟芬妮外，有突出功绩者多半少不了绰号“猎熊犬”的里卡多。一次两次或许是幸运，次数多了，就不是幸运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让玛莉娅担心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则是龙骑的实力至少有一半来自于扈从，当然，随着龙骑自身能力的提高，后期扈从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他们更多是舒适生活的一种保证。可是想要达到这个境界，至少要有接近将军的实力才行，玛莉娅不光现在还差得远，以她的资质，这辈子恐怕都没有能力达到这种境界。这也是她无比痛恨血腥玛丽的理由。在她看来，拥有罕见战斗天份的血腥玛丽完全可以染指将军军衔，可是却因为一个最愚蠢的理由，爱情，最终沦为了男人们的玩物，实在是丢尽了女人的脸面。至于另一个天才横溢的女将军，帕瑟芬妮，她长得实在太象一个旧时代的纯正女人，完全不是嗜血的玛莉娅喜欢的类型。所以帕瑟芬妮越是辉煌，她就越是痛恨和厌恶。

嗜血的玛莉娅对于帕瑟芬妮已经厌恶到了如此地步，以至于某一次她甚至公然对帕瑟芬妮加以挑衅。那次动手的结果是，帕瑟芬妮开场就用一记典雅优美的小耳光扇晕了玛莉娅，并且让她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三个星期。

所以玛莉娅比其它两只秃鹫更加想要抓到苏，她要彻底地侮辱帕瑟芬妮的男人，在她心中，这相当于还给帕瑟芬妮几十记耳光，那种美妙的感觉会让她陷入无数高潮组成的海洋里！至于亲手抽还帕瑟芬妮耳光，她从来都没想过。

让玛莉娅的情绪稍稍高昂一点的是，卡冯同样没有携带多余的物资，现在想必面临着和她同样的困境。可是林奇，这条狡猾的毒蛇，总是喜欢躲藏在阴暗的角落，然后在意外的时间将子弹送入猎物的身体。只要开始行动，谁也弄不清楚林奇的位置，甚至不知道他究竟带了几个扈从。

玛莉娅暗暗咒骂着。他们三个谁都没有想到苏竟然会如此狡猾，并且如此冷血，直接前往北方，将车队残余的战士和海量的物资以及战利品全部抛下，只带走了最精锐的扈从。他们在战场上抓到了超过７０名幸存的战士，本来以为苏和里卡多会来营救这些宝贵的老兵，或者至少会在这片地势复杂的地区和他们展开游击战，但是苏居然说走就走，直扑北方。从沿途留下的痕迹看，他们走得非常坚决，根本没有什么犹豫，也没有故布疑阵、浪费时间。

越过了这片冻原，再向东走，就是另一处行动预设的阵地。从目前的情况看，苏的目标竟然就是那里，如果真是如此，按照他们现在的行进速度，再过一天，他们的小队就会出现在预设阵地的后方。虽然玛莉娅并不认为苏会知道另一处预设阵地的确切位置，但是眼前这种诡异的战局太让人不放心了，一旦听任他们就此穿越冻原，并且真的安然出现在阵地之后，那么哪怕是苏立即被撕得粉碎，玛莉娅、卡冯和林奇的任务也就失败了。这样简单的任务以这种愚蠢结局失败的话，后果即使是她也不愿意去想上一想。

权衡了一番利弊得失，玛莉娅立刻召集一半更有战斗力的扈从，让他们跟随自己进入冻原。其余的人则返回临时基地待命。随后，她当先走入冻原，冰寒的风席卷着她火红的头发，象是一柄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火炬。

刚走进冻原一公里，玛莉娅的战术板中就传出卡冯的声音：“嗨，亲爱的玛莉娅，你进了冻原没有？我已经在十五公里的地带了！”

玛莉娅以阴冷的声音回答：“当然进了！不过休想我告诉你我的位置。你带扈从了没有？”

“带了！二十二个！”卡冯的声音伴随着轰轰隆隆的大笑。

“你带了２２人份的给养？”玛莉娅很有些奇怪。

“一份也没有！要是抢不到敌人的给养，那他们就去死好了。”卡冯说得轻描淡写。

章十六越长大下

玛莉娅沉默了一会，说：“我和林奇，也算是你的敌人吧！”

战术板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沙沙声，然后传出了林奇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这个时候内讧可没什么意思。如果我们分头进攻的话，说句令人不愉快的话，我们都可能被他们吃掉。所以为了更大的利益，暂时的合作是必要的。”

“但先要找到他们。”玛莉娅说。

“把抓起来的人先杀掉一半吧！逼他们出来决战。”卡冯建议。

林奇立刻反对：“那没用！反而会帮助他们放下负担。别玩那些没用的把戏了，拿出点真本事来，在这个地方和他们打一场真正的战斗吧！”

玛莉娅和卡冯思索了一会，先后表示同意。在简单协商了行进的路线后，三只秃鹫开始聚拢，并且加速向冻原深处的猎物扑去。

站在那座宽大实验室的正中央，海伦用右手托着下颌，看着面前屏幕上飞速刷新的讯息，若有所思。

如果是初次见到她的人，一定会为这个画面所震憾。海伦的脸从哪个角度来品评，都是完美。即使是将她的脸全面数字化，结论也是一样。她的手纤长而晰白，并不是柔嫩，而是透着刀削般的锋利和掌控一切的苍劲。她的脸和手结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而且她思索的时候，非常的专注。专注的男人是有魅力的，专注的女人也是一样。

或许只有苏，才能体会到她美丽下面隐藏着的可以让一切色狼阳萎的大威力。

海伦面前的屏幕上，不时的会跃出卡冯、玛莉娅和林奇的头像，以及众多的关于他们三个人的资料。闪动的画面间，还夹带着许多人的头像以及资料。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卡冯三个人有些关系。这些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就象是一张网，而海伦正试图从这张大网上理出些脉络来。

丁当，丁当！

本来非常安静的实验室中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海伦皱了皱眉，向旁边的实验台望过去。那是一座由不知名合金制成的雪亮的实验台，台面上非常干净，只放着一个近半米高的透明琉璃圆罐，可以看出里面装满了碧绿色的不知名液体。数十根导管和电线从实验台一角伸出，连接在玻璃圆罐上。

绿色液体中，有一个指甲大小的奇异生物，正在容器里来回巡游着。看上去它就象是一小块不规则的肉，根本找不到任何感知器官，而且身体形状还在不断地变着。它的身体周围伸出数十根细细的肉须，就是靠它们的摆动，这个小小的生物才能够在绿色液体中游动。但是它游泳的速度不可思议的快，几乎是一秒不到的功夫就可以绕着整个容器游上两三圈！在它的带动下，整罐的绿液都开始不断地旋转，并且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漩涡。玻璃罐开始变得不稳，摇晃着，罐底敲击着实验台面，发出丁当、丁当的声音。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居然有如此大的能量，竟可以晃到相对于它体型来说大到无法撼动的玻璃罐！

“这么快就饿了？你可真能吃！”海伦叹了口气，走向实验台，眼神中却充满了希冀和温暖，和她平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海伦打开了墙边的小冰箱，从里面取出了一小块还在渗着血丝的冰鲜肉块，然后将它放进玻璃罐顶的半透明仪器里，按动开关。肉块顺着一段透明的管道缓缓下降，每滑下一段，管道就会相应封闭，同时开启下一段封闭口。

似乎是嗅到了鲜肉的气息，绿液中的小生物游动的速度骤然提升，绿液如同煮沸般疯狂涌动，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形。高强度的玻璃罐体剧烈震动着，甚至有要跳起来的意思，连接着罐体的导管和电线被扯得笔直，有几根甚至因此而脱落。

海伦伸手按在玻璃罐顶上，让它不致于掉落到实验台外。

鲜肉肉块终于掉进了玻璃罐内，在刚刚离开管道的瞬间，绿液立刻翻卷而起，将肉块卷进了水里。

刹那之间，浓绿色的液体中骤然闪耀出一层绚烂而鲜艳的红色！然后如同被颜色擦板擦去了一般，红色迅速消退，但是绿色却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即使是隔着厚厚的、步枪子弹也无法射穿的特种玻璃，也可以听到罐内那种奇异的、似乎无处不在的沙沙声。

仅仅是几秒钟，沸腾的绿液就逐渐平静下来，绿得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好象纯净的翡翠。

绿液中央，浮着那个奇异的生物，只不过体型已经增大了几倍。目光锐利的人，立刻可以看出这个小东西体型增大的程度基本上那块鲜肉相当。在这样短暂的瞬间，它就将食物全部吞下。只是从体表看，看不到任何感知器官，也没有任何进食和排泄的器官，就只是一块不规则的肉块而已，也不清楚它方才是怎么样把那块鲜肉撕扯分食的。惟一能够将它和一块死肉区分开的，就是那几十根懒洋洋垂在身体周转的触须。

它似乎完全吃饱了，动都不动一下，缓缓向罐底沉了下去。海伦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它，隐约透出些难以掩饰的紧张。

小东西下沉的速度虽然缓慢，但是距离罐底越来越近。它的触须只在绿液中随波逐流式的摆动着，根本没有自主动作的痕迹。

海伦看上去越来越紧张，扶在玻璃罐上的右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顶盖。这个时候，一面浮空的显示屏忽然飞到了海伦的面前，屏幕上出现了帕瑟芬妮的面容。

看上去一场新的战斗刚刚结束，帕瑟芬妮好整以暇地理着头发，心情看起来很好，灰绿色的眼眸中光芒不住闪耀。只要看那隐隐的金光，海伦就知道她此刻心中肯定在盘算着这场战斗又能够赚多少钱。

海伦略抬头看了帕瑟芬妮一眼，就继续把目光放在玻璃罐中仍在缓缓下沉的小东西上，漠不关心地说：“看来你这次的收获不错。”

“那是当然！”帕瑟芬妮神采飞扬的时候，总是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她舒展了一下身体，充分展示了一下可以让男人瞬间变成野兽的曲线，然后说：“再打一场，就可以回龙城休息一下了。哎呀，出来真是太久了，好想休息呢！我回去后，你请我吃饭吧！”

“不可能！”海伦的目光死死锁住快要沉到罐底的小东西，直接拒绝了帕瑟芬妮的要求：“你赚了那么多，先把欠实验室的经费补上吧！然后再请我吃饭。”

帕瑟芬妮的小嘴立刻变成一个Ｏ型，可怜兮兮地说：“我都要穷死了，现在北方战场人人都知道应该请我吃饭。所以，亲爱的海伦，你的经费再等等吧！你可以先用自己的钱垫上嘛！”

海伦哦了一声，倒是有些意外，问：“我记得以前，可是非常难得有人能够把你约出来吃顿饭的，怎么现在风向变了？那些男人都很麻烦的。你是怎么和他们哭穷的？”

帕瑟芬妮浅浅一笑，很有些得意洋洋地说：“我和他们说，因为我现在要养一个很能花钱、不会赚钱的男人，所以欠下了很多债，只有吃他们的了。每次说完，他们的表情都很精彩，而且吃过饭后看到我都会躲着走。”

“你真无耻。”海伦头也不抬，给帕瑟芬妮下了结语。

“啊哈哈，也就和你差不多嘛，亲爱的海伦！”帕瑟芬妮放肆地笑着，如是回答。

这时帕瑟芬妮已经束好了头发，换上了一副热切的表情，问：“我那个漂亮的小男人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和里卡多在一起出任务？虽然我很不喜欢那头猎猪犬，不过说心里话，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用处的，并不是完全的废物。”

小东西已经沉到了罐底，动也不动。海伦的表情更加紧张了，她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它身上，以致于帕瑟芬妮连续问了两次，海伦才隐约听明白她在问些什么。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苏的处境说不上好，上一场仗是打赢了，不过也是惨胜。而现在龙骑中有名的几个败类正在过来找他的麻烦。”

帕瑟芬妮的笑容立刻凝住，她即刻在将军们专用的随身智脑上开始查找资料。很快，最近两天内在钟摆城区域内活动的暗黑龙骑详单就被列了出来。这份清单一出，帕瑟芬妮脸色即刻变了。她反复看了几遍卡冯、玛莉娅和林奇的名字，脸上如同笼罩了一层寒霜。

“他们在西北一区聚集，背后的目的会是什么？”帕瑟芬妮问，虽然她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但仍是想要征求一下海伦的意见。

海伦挺翘的鼻尖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对于帕瑟芬妮的问题，她完全是凭借本能在回答：“显然，这三只食尸鬼是冲着苏去的，名义上是想要抢夺战利品，或者是消灭里卡多这个法布雷加斯家的第一顺位继续人。但是苏和里卡多应该只是诱饵，用来诱出更有价值的目标。从表面上看，这个目标就是你。然而实际上，他们真正的目标可能另有其人，你只是表面上的目标而已。当然，如果能够得到你，也应该足够补偿他们的付出了。”

“那你的建议是”帕瑟芬妮已经变得如雪一样的冰冷和高傲，灰碧的眸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这才是北方战场上人们最常看到她的一面。

“留在北方，哪里也不要去。只要你不离开北方战场，那么就没人能够奈何得了你。而如果他们不能在短时间内捉到你，就会有大麻烦了。不管幕后的那个人是谁，这次的事情已经弄得足够大，等你回到龙城后，他恐怕要牺牲全部的棋子才能保住自己。这些棋子不会甘心被牺牲的，所以他们应该会有内讧。因此，你只要安心留在北方，你的敌人就会自己崩溃。”海伦的回答精准而机械，好像智脑设置的自动回答程序一样。

罐底的小东西似乎在动，有几根触须飘浮了起来。海伦的前额上都开始渗出汗珠，完全没有注意到帕瑟芬妮的表情变化。

“那苏会怎么样？”帕瑟芬妮很认真在问。

“大约80%的机率被杀死，55%的机率被抓住，对方释放他的机率大约在17%。不论是哪种结局，对方最终付出的代价都会几倍的多于你。所以，在我看来，这是个很愚蠢的计划。”海伦仍是在自动回答。

“愚蠢的计划？”帕瑟芬妮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快速说了一句“好了，谢谢你，海伦。”就关了通讯。

在飘浮屏幕自行浮走的时候，实验室出忽然响起了一声隐隐约约的尖锐啸叫，分不清叫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然而可以听出叫声中充满了难以承受的痛苦。

就在海伦眼前，原本安静沉在玻璃罐底的小东西猛然颤抖起来，所有的触须都伸得笔直！它看上去极端的痛苦，身体表面不时有醒目的凸起，然后又平复下去。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体内部来回冲突一样。实验室中那阵阵痛苦的啸叫，就是这个小东西发出来的。

海伦的脸色苍白，唇上早没了血色，嘴角不住抽动，似乎那个小东西所有的痛苦她都能切身感受到一样。

仅仅是过了几秒，小东西的痛苦就已到了极限，它的身体猛然膨胀，胀大了足足一倍，然后背上开始出现龟裂，然后出现一道纵贯身体的裂缝，从裂缝里喷出一股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周围一大片的绿色培养液。

它一边痛苦地叫着，一边在喷着血，浓浓的血浆足足喷了十几秒钟，才渐渐弱了。这个时候，它已经变成了一片薄薄的肉皮，拖着软绵无力的几十根触须，在浮着一朵红云的培养液中飘浮着。

海伦将脸埋在了双手里，过了许久许久，才重新抬起头来。

这时的海伦，又恢复了冷静、精准而又冰冷的机械表情。她站了起来，默默召过一个智脑。屏幕上方不停地闪动着几十张这个小东西的照片，下方则是一个精密的表格。海伦用手指在表格相应的位置书写着：

实验体五号；

最终体积29.81立方厘米，较四号实验体增加98%；

形状纪录，见附件。

进食：六次，增加一次。

死亡原因：基因失控。

填好了这些，海伦慢慢地将玻璃培养罐上连接的导管和线路一一拆下，然后抱着它走出了实验室。看她抱着玻璃罐的方式，就象是在抱着一个婴儿。

没过多久，海伦又回到了实验室里。实验室中的灯火惨白如纸，笔直地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似乎空调也出现了故障，实验室中变得格外的冰冷，可以看到，海伦那双漂亮的手上，所有的指关节都隐约透着青色。

她的怀里又抱着一个新的玻璃罐，里面同样盛满了碧绿色的培养液。

将玻璃罐在实验台上同样的位置，以同样的方式安放好后，海伦走向位于实验室一角的大保险柜。在柜门上先后输入了十几组密码后，沉重的合金柜门缓缓打开，泄出一团白蒙蒙的寒气。厚重的合金门后，其实只有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面被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格子，每个格子中央都摆放着一个透明的试管，试管内装满了碧绿色的液体。

前面的五个格子是空的。

海伦的手指在一个个格子上轻轻抚动，似乎在抚摸着什么心爱的东西，最后，她打开了第六个格子，拿出了里面的试管，然后关上了柜门。

试管被安放在玻璃罐上方的接入口，随着能源的接通，管中的绿色液体流泄而出，注入到玻璃罐内。

海伦侧方的智脑屏幕上自动生成了一个新的表格，第一行里写着：实验体六号。其它的栏目都空着，只有进食一栏中有“正在第一次进食”的字样在闪动。

注视了平静得找不出一点波澜的培养液许久，海伦才轻轻吐出一团白气，将自己的目光从培养器上收了回来。

这个时候，今天经历过的事才一一在她脑海中回放。海伦脸色忽然微微一变，快速翻看着和帕瑟芬妮的通话纪录，然后低声自语：“糟糕，和她说得太多了！”

海伦随即冷静下来，召过了一块智脑屏幕，在上面点了几下，海量的信息旋即如雨而下。她托着下颌，盯着闪烁不定的屏幕，若有所思。

审判镇的教堂中央，一身重铠的梅迪尔丽坐在布道台上的高背椅中，用右手支着头，很有些慵懒意味地看着浮在面前的光屏。

光屏上同样信息纷落如雨。

梅迪尔丽不象平时那样，回到教堂中时就会取下头盔。现在她仍戴着头盔，就象在外征战一样。

这一刻，已是深夜，从教堂顶部的彩窗上，却透下暗淡的光芒，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光。昏暗的天光掉落在梅迪尔丽的身上，在那狰狞可怖的盔甲上点缀起片片的斑蝶。

丁当！梅迪尔丽轻轻弹动了一下座椅的扶手，没过多时，佩佩罗斯就走了进来，问：“您有什么吩咐？”

从梅迪尔丽头盔的缝隙中，喷出一团淡淡的白气，她的声音似也透着刺骨的冰寒：“我临时有件事情需要处理。你去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可是，您现在正是特殊时期，怎么能出去”佩佩罗斯明显有着愕然。

“去准备吧。”梅迪尔丽的声音冰冷，但语气平淡柔和，可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命令可以被无视。

“听从您的吩咐。”佩佩罗斯恭敬地行了个礼，就要下去做出征前的准备。

“佩佩罗斯”梅迪尔丽忽然叫住了她。

佩佩罗斯转过身来，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梅迪尔丽默默地坐着，似乎有重重的心事，过了片刻，她才挥了挥手，说了声：“没事了，你去准备吧。”

于是佩佩罗斯出了教堂的侧门。在走出教堂之后，她的心跳还有些抑制不住的快，神色上更是有些犹豫和慌张。她回想起来，方才梅迪尔丽挥手的动作似乎十分疲惫，又有着心灰意冷的慵懒。

风很冷，佩佩罗斯呼出的气息都凝聚成一团团的白雾。她忽然抬起头，望了望天空。

审判镇的天空，是永夜。

章十七越孤单上

枪声撕碎了冻原的宁静。

这记枪声并不如何响亮，也没有旧时代狙击枪子弹出膛后清亢涛涛的气势。它明显带着新时代枪械的特点，细致、平淡，就象精密的电子仪器被拨动了一个刻度，但是威力绝不含糊。随后在冻原上冲天而起的凄厉叫声为这一枪的威力增添了最好的注释。

一个漂亮的年轻人抱着自己只剩下小半段的左腿拼命地翻滚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惨号着。就在几米外，他的大半条左腿静静地躺在地上，偶尔还会抽动一下。这个年轻人爬伏在地上，向它伸出了手，想要拿回来，可是这样的举动随即带来更为猛烈的无边无际的痛苦，年轻人再次抱着断腿惨叫起来，直到肺中的气呼尽了，号叫才稍微停了停。

热腾腾的血泼洒在冻原上，立刻就被干涩冰冷的岩石吸了进去，年轻男人长长的哀号和呼啸的寒风交织在一起，远远地传开去，似乎是在诠释着冻原上的残酷和无奈。

玛莉娅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年轻男人在地上翻滚。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猩红的嘴唇薄得象一把刀。

这个年轻的男人长得非常漂亮，是她最喜欢的扈从之一。他的能力并不是最出众的，但却是能够让玛莉娅玩得最爽的男人，所以这次深入冻原时，嗜血的玛莉娅也把他带上了，并不是指望年轻男人在追猎中能够发挥什么作用，只是习惯性地放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就在刚才，当玛莉娅心生警觉，迅速转身的时候，呼啸而来的子弹已在眼前。她几乎是眼看着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轨迹，然后射进了那年轻男人的大腿中段。子弹的威力在完全没入腿肉后才彻底爆发出来，于是年轻男人的左腿从大腿中间硬生生断裂开来，旋转着抛飞出去。

玛莉娅知道，这一枪并未命中要害，并不是狙击手失误打偏，而是就是要打断这个年轻人的左腿。这个判断其实没有很充分的理由来支持，完全是凭直觉，而且直觉同样告诉玛莉娅，她的想法是对的。

子弹是从２０００米外射来的，那么这个人的狙击能力绝对不比林奇差。夜幕下的荒野能见底很低，虽然玛莉娅并不怕狙击，但她不是以感知域能力见长，在这样的野外环境和这么短的持续时间里无法追踪到位置在２０００米外的狙击手。

年轻人依旧在号叫着，惨叫声就象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不停地抽在玛莉娅的脸上，她的脸火辣辣的象是着了火。玛莉娅忽然大步走上，一脚踩在那截断腿上，脚下发力，只听砰的一声，断腿象是在内部藏了火药一样，轰然炸开，血肉将数米内的冻原都染成了一片猩红色。还在号叫着的年轻人猛然看到自己的腿被轰然踏碎，复原的希望顿时消失，他的精神如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在这最后的打击下彻底断裂了，发出一声如哭泣般的哀叫，终于晕死过去。

玛莉娅沉默地走到一名扈从跟前，从她的腰间拔出一把大威力手枪，然后瞄准了昏死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倾刻间将弹匣中的二十发子弹倾泄出去。年轻男人似乎曾从昏迷中醒来，但是只发出几声急促简短的尖叫就立刻变得悄无声息，只有身体随着一颗颗子弹的射入而无规律地弹动着，血珠甚至溅射到了数米外的玛莉娅脸上！

一管弹匣打空后，玛莉娅又从扈从身上抽出一个新的弹匣，装进了手枪，然后以一个恒定的速度对着眼前那个恒定的目标一一射空。手枪的威力巨大，几乎每一枪都会在那年轻男人的尸体上开出一个恐怖的大洞。４０发子弹射完，再没人能够从那团模糊不清的血肉中辩认本体曾经是什么东西。

站在玛莉娅身边的那名扈从脸色惨白，虽然她长得十分清秀，但并不太符合玛莉娅的审美观的那种。她笔直地挺立在原地，根本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惟恐玛莉娅的怒火会稍稍转移到自己身上。

玛莉娅的呼吸均匀而宁静，这是她刻意控制着的结果。她知道，那个狙击手，苏，多半躲在远处注视着这里，观察她的反应，或者换句话说，在看她的笑话。２０００米外准确地打断行走中扈从的一条腿，这的确是不错的枪法，可也就是和五阶狙击专精差不多的水准而已。这对她不是打击，少一个扈从也无损于她的战斗力，但是这个扈从临死前的拙劣表现让她无法不怒火中烧！每一声惨叫，都是削去了她的一层脸皮。而且他已经彻底地陷入了恐慌，根本就无视于玛莉娅杀人的目光。当玛莉娅开枪时，在淋漓尽致地宣泄出她的怒火的同时，她也知道，自己已经先输了一场。

她更加恨苏了，他为什么不去找卡冯，不去找林奇，而是先找上了她？难道苏以为，自己身为女人，就一定是三人中最弱的那个？玛莉娅的嘴唇红得象是刚刚涂了鲜血，她决心让苏知道，先来招惹自己，他错得有多么厉害。

玛莉娅再也不向地上已经逐渐冻硬的血肉看上一眼，而是当先向冻原深处行去。她认为苏应该已经悄悄离去，狙击手只有在距离之外才是王者，如果停留过久，不小心被玛莉娅锁住了位置，那么只有感知域能力的苏的下场就可想而知。玛莉娅选择的行进路线，是和卡冯以及林奇商议好的，可以发挥协同效应。路线主要是林奇选择，这只同样精于狙击的食腐虫在追捕和围堵方面也是理所当然的行家。

现在，玛莉娅甚至有些希望苏再开一枪了，在她全神戒备之下，这一枪多半会暴露出苏的行踪，或者至少留下些蛛丝马迹。

想到苏的样貌，想要捉到苏后，在交给上面之前可以做的事，玛莉娅不由得涌起一阵发自内心深处的兴奋，甚至让她有些战栗。

砰！

然而，一记不合时宜的枪声打断了她不断逼近的高潮。然后，又是一声惨叫响彻冻原。玛莉娅旋风般转身，正好看到半截断腿飞旋着从她面前掠过，然后掉落在冻得坚硬无比的地面上。

断腿很长，线条纤细有力，是条很对玛莉娅胃口的腿。它原本的主人也长得即符合普通人心目中美女的标准，也符合玛莉娅的口味。可是现在，她和先前那个年轻男人一样，抱着断腿在地上拼命地翻滚着。在看到了前一个男人的下场后，她还保持着少许清醒，拼命地忍着不叫出来，可是无法承受的剧痛仍逼得她时不时爆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哀号。

玛莉娅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如同又挨了一记耳光，而且直接、凶悍、毫无情面可讲，就象当日的帕瑟芬妮。

玛莉娅的身体忽然稍显膨胀，全身上下发出连片的嚓嚓轻响，外臂、肩头、腿侧覆盖的金属质护甲下纷纷弹出一厘米粗细、长三十至五十厘米不等的刀刃，刀刃不停地摇摆震荡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嗡声。在昏暗的夜色下看过去，她就象身上忽然伸展出了许多飘浮不定的飘带。

玛莉娅骤然发力，奔跑起来，她跑动的姿势苍劲有力，就象一头荒漠上的头狼！堪与野兽相媲美的直觉告诉她，苏就在她前方不远的地方。

玛莉娅奔行的速度极快，扈从们一呆的功夫，她已经冲出了几百米远。扈从们连忙以自己能够达到的极速紧追着玛莉娅而去，顷刻间，这片冻原上只留下了那个断了腿的年轻女孩。她愣愣地瞪着黑暗阴森没有一丝生机的荒原，蓦然吓得立刻尖叫起来，凄厉的叫声刺破了冻原的夜，远远传递，却根本没有人稍稍回头一顾。

远方的黑暗中，忽然有个身影从地上弹起，然后以过人的迅捷向西北方奔去。玛莉娅精神大振，瞳孔深处甚至开始泛起血色的波纹！她面具上的电子眼飞速旋动，各种影像捕捉方式先后在那个身影上重合、锁定。

面具下隐藏的智脑即刻将影像和存贮的资料进行分析比对，是苏。

玛莉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野狼一般的嚎叫！她的叫声拥有无以伦比的穿透力，在冰冷的冻原夜晚，可以轻易地传出数十公里。被叫声所激荡，玛莉娅全身上下数十把飘刃全都嗡嗡地啸叫震动起来，她的速度也一提再提，和苏之间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电子眼的视野右上角，有一个小型的区域地图，地图上三个光点在迅速移动着。最前方的蓝色光点是苏，在他身后迅速接近的红色光点代表着玛莉娅，而在数公里外，另一个橙色光点正在飞速接近，从另一个方向抄向了苏的前路。玛莉娅知道，这是镰刀卡冯。

至于林奇，他一直喜欢隐藏在黑暗中，根本不会将自己的位置通告给卡冯和玛莉娅。

玛莉娅从心底里涌上对卡冯的厌恶，按目前的速度，她就算追得上苏，也只有不到五秒的时间结束战斗。超过五秒，卡冯就会接近到可以插手的距离，那时候形势就会变得极为复杂和不确定，卡冯第一击的目标很难说是苏还是玛莉娅。至于她的那些扈从，此刻已经被甩到了一公里之外，根本指望不上。好在看卡冯的速度，他的扈从同样也跟不上来，两个人算是扯平。

玛莉娅的速度已经提升到了极致，她弓身疾行，面具后隐藏的智脑同样在紧张地计算着，计算她如果和卡冯来一场死斗的结果。

极短时间的计算，就让玛莉娅的智脑因为过载而开始发烫。因为苏的速度开始变得忽快忽慢，而且还要考虑和苏在一起的里卡多等人，所有计算量呈几何级数的上升，瞬间就超过了智脑的承受能力，让玛莉娅不得不停止了智脑的这个任务。但是这也提醒了她，苏不是单身一人。

苏的速度也逐渐提升，和玛莉娅相距千米左右，距离虽然仍在拉近，但是想要追上苏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让玛莉娅暗自高兴的是，按照目前的速度，苏很有可能在卡冯切断他的去路前冲过拦截。而且苏奔行的速度已经不比卡冯慢。

卡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调整了自己的路线，又绕了一个更大的圈子，从外围切向了苏的前路。

玛莉娅一声锐啸，反手从身上拔下了两根飘刃，向苏掷了过去。飘刃在空中疾行，如两片柳叶，忽上忽下，飘忽不定，几乎无法闪避。

苏似乎不知道身后还有疾飞而来的两件致命锐器，只是笔直向前奔行，直到飘刃距离他还有数米时，才猛然一个转折，向侧方横闪开来。飘刃被他闪移的气流所带动，同时转了个弯，一先一后继续向苏刺来！苏看起来有些意外，猛然定在了原地，手中军刀闪电挥出，叮叮两声将两片飘刃击落在地。

但是这么一耽误，苏和玛莉娅的距离就更近了。玛莉娅冷笑几声，反手从身上拔下七八根飘刃，连绵不断的向苏掷了过去。飘刃曲折前行，就象是一丛柳叶。但是这些柳叶紧紧的盯着苏，跟随着他的动作前进，根本就甩不掉。

苏不停地变幻方向，速度也忽快忽慢，却仍无法摆脱身后袭来的飘刃。他先后击落了四枚飘刃，玛莉娅却又掷来了十余枚飘刃！追在苏身后的，几乎是她身上半数的刀刃！苏已无法格挡全部的飘刃，身上迅速出现了几条伤口。

玛莉娅嘴角浮起兴奋而又残忍的笑容，她现在和苏的距离已经只有两三百米，看起来，苏已无路可逃。惟一能够搅局的，就是林奇了。林奇肯定不愿意看到苏落在玛莉娅手里，惟一的希望在于这只食腐虫并不以速度见长，双方追逐了十几公里，或许已经将林奇远远地甩到了后面。

但是任何时代，都没有绝对的事。这个瞬间，玛莉亚最不愿意听到的就是枪声，特别是狙击枪那独特的枪声。

然后，她就听到了枪声。

章十七越孤单中

并不是先前清亢悠远的狙击枪声，然而比那个更让人心悸。

耳边回响起的是多重奏汇集成的交响乐，有沉闷而厚重的狙击枪，但更多的是如同狂风暴雨般密集的自动步枪、速射机枪以及连绵不绝的爆炸。火力覆盖的强度，让玛莉娅错以为自己遇上了一只军队！即使知道里卡多和苏都带着扈从，但是只有十个人左右的规模，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劲的火力？这只能说明，他们精心准备、并且配置了相应的武器。看来在这危机四伏的冻原上，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并非一成不变的。玛莉娅十分讨厌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

枪声分自二个地方同时响起，与玛莉娅现在所在的方位稍微有点距离，从位置判断，正是玛莉娅和卡冯被甩在后面的扈从。惨叫声几乎是和枪声同时响起，证实了她瞬间的判断，而那些多少有些熟悉的叫声让玛莉娅知道，死伤的都是自己和卡冯的扈从。智脑也佐证了这一点，在分析比对了收集到的声音样本后，玛莉娅和卡冯的扈从名单中有五个名字变成了灰色。

嚓的一声轻响，玛莉娅双手手背上各自弹出四条细而长的刀刃。她身体向前一弓，后背上接连射出十余条飘刃，紧追着不远处的苏而去。而她自己，体型忽然胀大了整整一圈，双眼中泛上浓浓的红色，再也看不到眼瞳，只有混浊的红！玛莉娅双手点地，发力纵跃，身体舒张蜷曲交替，象极了一头狂暴的凶狼。

换了姿势之后，玛莉娅的速度再次增加，提升了近一半！她和苏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见到这一情形，卡冯明显有些焦急，也在咆哮中提高了速度。

不管是玛莉娅还是卡冯，危险的直觉都在这一瞬间降临！

黑暗中，冻原上霍然出现两个身影，他们半跪在地，手中的龙枪三型自动步枪喷射出淡淡的火焰，密集的弹流前后衔接，迎头泼向了玛莉娅和卡冯。

几乎在身影出现的同时，卡冯立刻就开始不规则的移动，左臂上更是张开了一面棱形的金属薄盾，护住了上身。弹流旋即击打在金属护盾上，火花四处飞溅！

本来根本没有将校官级暗黑龙骑中非常流行的龙枪三型自动步枪放在眼里的卡冯中校，立刻发现自己错得厉害。他之所以轻视自动步枪，是因为那种枪械的射速和射击精度很难对他构成威胁，即使中了一两枪，也无损战力。可眼前的情况却完全出乎意料，不论卡冯怎样闪避运动，手上的护盾始终承受着强大的压力，露在护盾外面的双腿也时不时传来刺痛。虽然卡冯腿上暗藏了高硬度的轻质护甲片，但是仍然不可避免地受了点伤。

龙枪三型自动步枪可用弹链供弹，射速极高，在战场上主要用于火力压制，并不以精度见长。可是这把步枪在那个人手里，子弹有如长了眼睛一样，跨越超过三百米的距离，依旧准确地落在卡冯中校的身上，射击技艺精湛之外，对卡冯运动轨迹的判断才真正堪称恐怖！

几秒钟的功夫，卡冯就连中数弹。卡冯绰号镰刀，是因为他擅用冷兵刃作战，特别擅长刀具和电锯。敢用冷兵器作战的龙骑，敏捷和速度必定是长项，闪避子弹更是最基本的功夫。可是在射来的百余发子弹前，卡冯竟然只避掉了一小半！

就在卡冯动作受弹雨阻断的时候，两个人迅速从左右接近。左边是栗色头发的丽，她奔行的动作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如一头猎豹扑向了卡冯，右边冲来的则是拥有如山一般厚实身躯的汉伦。他并不以速度见长，也就和丽相当。

卡冯几乎是在瞬间就作出了判断，身体一个晃动，迎面向丽扑去。虽然丽有着让卡冯垂涎的美丽和火暴，可是此时的卡冯已经深切地感受到了危机，所以要抢先毁掉看起来最弱的丽。左边的汉伦和远方已经收起步枪、正在迅速接近的里卡多，是卡冯真正视为对手的敌人。而丽虽然弱，但一看就知道拥有四阶的格斗实力，这样的对手放在平时甚至很难有机会直接击中他，但是在眼前的形势下，一旦大意被另两人牵制住，正面承受她的攻击，瞬间爆发的攻击力同样可以重创拥有六阶防御的卡冯。

卡冯和丽几乎瞬间就撞在了一起，卡冯左臂一横，棱型护盾挟带一股恶风，以恐怖的力量向丽迎面砸下！丽的栗色短发刹那间被扑面而来的恶风吹得笔直，她性格再火爆胆大，也知道卡冯中校的力量至少比自己高出两阶，如果硬接护盾一击，恐怕会当场震碎全身骨骼。危机时刻，丽展现了全面的能力和高超的格斗技巧，她突然倾侧倒下，堪堪让过护盾一砸，然后左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又突然弹起，已经冲进了卡冯盾牌的内侧。

可是卡冯没有一点慌张，脸上浮着的是狰狞笑容。他觉得十分可惜，这个女人是真正够味的，身手和脾性都十分对他的胃口，但还没好好玩过，就要死在他手下了。卡冯的右手寒光闪动，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刃锋还不到十公分的细巧匕首。这才是他擅用的武器，丽想与他拼斗机敏、灵巧与贴身格斗，那简直是找死。

卡冯的动作是如此之快，甚至还来得及在丽回防封堵之前将匕首从她双臂之间探进去，在她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收回右臂，一个格挡动作，抵住了丽轰击过来的拳头。她的手上戴了金属指套，指套上有锋锐的拳刃，可惜她的力量远不及卡冯，被他一格，就被轻易地挡开。

卡冯满意地看到丽胸前的皮衣、连同里面战术背心一起绽裂开来，露出大片丰腴而富有弹性的胸肌，在她的双乳上，有两条细而长的血线，交叉成一个十字。卡冯左手向内一圈，护盾猛然撞击在丽的背上，将她撞进自己的怀里，而他右手中的小匕首，已经从丽的肋骨缝中刺进了右胸！

在卡冯的计算中，从丽的攻击动作看应该还有后续，而自己的攻击速度是如此之快，丽应该根本来不及停止或者变招，甚至可能还没有感觉到她自己已经中了深深的一刺！随着她的动作，那饱满的胸部接下来应该完全从胸衣的裂口中跳跃出来，然后他才会在她的左胸下补上一刀，刺入她的心脏。

这个年轻、漂亮而且充满了火爆力量的女人，应该**着胸部倒下，如果不仔细观察，外表上根本看不到伤痕。这是充分符合卡冯审美方式的死法，何况如果战斗结束得够快，这个小妞身上的伤口又足够少的话，在尸体僵硬前还可以好好的用一用，稍微弥补一下他的遗憾。

但是，卡冯的预想情景并未出现。丽的后续动作根本不是攻击，而是抓住了卡冯的右臂，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这样虽然让他的匕首刺得更加深入，然而却也令他一时无法脱身。而在这个极为不适宜的时刻，卡冯发现自己先前的判断应验了，拥有四阶力量的丽全力暴发的话，即使是他，也仓促之间也难以脱身！

从侧面，有一道轻微的风吹向了卡冯。风好象不大，却让卡冯的眼角猛烈抽动起来，他转头，视野里出现一具雄伟如山的身躯，汉伦已冲到自己的身边！汉伦左拳挥起，平平淡淡的向卡冯砸下，不知怎么，看见了汉伦的这一拳，卡冯觉得象是飞来了一整座山峰！他已经无法闪避，能做的惟有格挡。但多次战斗的直觉告诉他，格挡这一拳的结果，哪怕是用护盾格挡，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不过卡冯已没有选择，他惟一能够多做点的，就是把右手旋动几下，将丽身体上细细的切口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圆洞。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暴露在外面的左小腿上又是连续几下刺痛，竟然又中了里卡多一个点射！密集而且意外的射击让卡冯腿上的护甲片也随之变形，不光刺开了皮肉，还压迫到了腿骨。这次的射击让卡冯的重心略有不稳，创伤也让他左腿的力量稍有减弱。但在汉伦如山般的一拳砸下时刻，重心稍许的不稳已经让卡冯的处境变得极为不妙。

就在卡冯骤然陷入困境的时候，玛莉娅根本无暇高兴。同样有一个射手在不停地向她射击，用的同样是龙枪三型自动步枪。尽管她的动作已经迅如闪电，但是弹流依然不离她的左右，有几发甚至直接击中了她。玛莉娅的身体绝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柔弱纤细，这种枪型的子弹对她造成的伤害其实十分有限。可是这个射手的射击技术虽然比不上里卡多，但也绝对达到了暗黑龙骑尉官的标准，玛莉娅就算再自视不凡，也不希望在这种双方战力均衡的时候，忽然多出一个尉官来搅局，哪怕是少尉也不行。在瞬间，玛莉娅眼角的余光掠过了这名射手，但是没有认出那个陌生人的身份。她当然不认识里高雷。

玛莉娅的行动刚一受到牵制，本来前方貌似在狼狈奔逃的苏就忽然停住，象一根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了冻原上。苏已经回过头，幽深碧色左眼牢牢地盯着玛莉娅，眼瞳深处的狂暴和愤怒甚至于让这个嗜血成性的女人也感觉到了不安！

苏骤然起步，向着玛莉娅反冲过来！他上身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短短距离，速度就已提到了甚至比玛莉娅还要稍快的程度！他的急停反冲，一下就将所有的飘刃都甩到了身后，而代价就是从飘刃丛中硬撞而过，苏的身上又多十几条伤口。

这时，苏早就将步枪和一切多余的弹药装备抛下，双手中各自反握了一把三十公分长的军匕，随后，象一枚炮弹般轰然与玛莉娅撞在了一起！没错，两个以高速运动的人就是直接撞在一起的，沉闷的肉体撞击声甚至让里高雷的脸扭曲了一下！他放低了枪口，无言地看着纠缠在一起，闪烁身影已经完全重合的苏和玛莉娅。这里已经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撞在一起的苏和玛莉娅没有象人们的常识所知道的那样各自弹开，而是象磁铁般紧紧吸附在一起，在极狭小的空间内，两个人都在以不可思议频率疯狂攻击、闪避、格挡。玛莉娅前身的飘刃都刺进了苏的身体，左手紧紧搂着苏的肩背，右手则揽着苏的腰，如果画面从此定格，那么她看起来就象是一个热烈拥抱着情人的女人。可是，现实中，这个动作足以让她双手手背上的飘刃全部刺进了苏的身体。

在相撞的瞬间，苏双手的短匕也刺进了玛莉娅的身体。玛莉娅在那一刻心中是冷笑着的，她身上穿着的奇异装甲虽然是金属与皮革混合，而且皮革占了绝大部分，但是真正的护甲，是植入她身体内部的，即使她脱光了站在人们面前，也只会看到一个身体部分改装的裸体女人，谁也不会想到在那富有弹性的皮肤下面，潜藏着一片片的合金护甲，而且从外表根本无从分辨护甲的位置。苏的两刀，最多也就是刺在护甲上，划开些她表面的皮肉而已。而苏，内脏已经被飘刃刺伤。不过苏身体的紧致远远超出了玛莉娅的想象，细长而薄的飘刃刺入时尚不困难，但是一进入身体，就被紧紧夹住，想要翻卷搅动、扩大伤口，就非常的困难。

苏的双刀几乎在同一时间刺入玛莉娅的身体，而且是深深的刺入，直至没柄！意外再次发生，刃锋准确地从两片护甲的缝隙中插入，直插体内的脏器，然后在拔出的过程中顺着护罩缝隙的走势横向一划，不光切断了大片的肌肉，还在她的脏器上留下比体表创口大得多的损伤！苏这两刀，精准得就象是在做手术，而且好似对玛莉娅的身体结构、护甲的位置了如指掌！即使是玛莉娅最宠爱的扈从和情人，也不会对她的身体如此了解。

玛莉娅蓦然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爆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对伤势的恐惧！或许苏伤得比她还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的伤已经超出了她原本的预期！

章十七越孤单下

尖叫嘎然而止！

玛莉娅象疯了一样，忽然抱紧了苏，然后再推开了他，这样一个动作，至少有十枚飘刃刺进了苏的身体，然后又拔出。而苏，只是沉默着，默默地拔出双刀，再插入玛莉娅的身体，再拔刀、再插入。在那碧色的眼睛中，光泽从未波动，能够看见的只有深沉的沉静，那是足以让玛莉娅发疯的沉静。仿佛两人之间并不是在殊死战斗，而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每天都要重复做几次的工作一样。

两人的动作如电，快到让里高雷完全看不清！这个时候，一切的闪避和格挡都不再有意义，只有无休止的攻击，拼命将利刃刺入对方身体，直到对方倒下，抑或是自己倒下为止！

在里高雷的眼里，两个飞速旋移、已经完全模糊成一个身影的苏和玛莉娅，身周忽然爆出一团薄薄的血雾，就象是一个淡淡的滚动着的血球！而血雾中的两个人，正在跳出一场致命而疯狂的双人舞！

在另一处战场上，卡冯已经顾不上仍仅仅抓住他的丽，他象掉入了陷阱的猛兽一样疯狂咆哮，将全身的力量都运到了左臂上，挥动护盾，迎上汉伦砸下的一拳！

下一刻，卡冯就感觉到护盾上压下了一座山！

合金护盾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压力，不停地向内侧凹陷，旋即现出一个拳头的形状。沉重如山的压力从护盾传递到卡冯的手臂上，再传递到他的全身，最后落在了他的双腿上。这一刻，“镰刀”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着、挣扎着，在巨大的压力下颤抖、龟裂。他受了伤的左腿更是由于力量不足，发出一连串的喀嚓声，腿骨竟然居中断裂！卡冯发出一声痛苦的号叫，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汉伦若无其事地收回血肉模糊、已经露出指骨的左拳，再一个前踏步，右肘飞出，再次砸在卡冯的盾牌上！这一次，在盾牌凹陷的同时，更是传来了一阵密集的骨碎声，卡冯中校手一松，已完全变形的合金护盾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然后他全身一软，在暗黑龙骑中凶名卓著的镰刀中校就此瘫倒在地，只剩下最后喘息的力气，而伴随着每一下喘息，嘴边就会涌出大片的血沫。

丽还能站着，而且站得笔直。尽管她胸前的十字开口裂得更大，饱满乳肉也如卡冯所预期的那样完全从衣服里跳了出来，可惜，“镰刀”中校现在双眼只能失神地望着夜空，没有将这幅景象收在眼里。哪怕他看得清清楚楚，也不会再有任何兴奋的心思。

死人是没有**的。

丽向卡冯啐了一口，冷冷地说：“想上我？看来我最多只是重伤，你却要搭上老命！”

汉伦默默地转过身，避免看到丽胸前的风光，虽然这种古老的礼仪和尊重在这个时代几乎荡然无存，但是汉伦仍然保持着对女人的起码尊重。刚一转身，他宽大方正的脸庞上就猛然涌上一片鲜艳的潮红，然后一口血雾喷了出来。

“镰刀”卡冯也是有多项六阶格斗域能力的强者，整体实力比汉伦还要胜出一筹，只是一时大意，才被里卡多、丽和汉伦的合击一举击倒。但他临死前的反击，也将汉伦震成了重伤，丽的血早已染透了半身，她还能够站立着，纯粹是因为意志够坚定而已。至于里卡多，他的作用绝不象看上去的那样小。里卡多的射击精准无比，只要卡冯稍有疏忽，就有可能被射成重伤。再强横的肉体被再微弱的火力接二连三地直接轰击也还是会受到伤害的，而镰刀可并不以身躯的防御力见长，龙枪三型自动步枪又以威力大、火力猛著称，若是挨多了自动步枪的子弹，卡冯可能根本等不到丽和汉伦的攻击。所以由始至终，卡冯一大半的心思都在防御卫里卡多身上，即使这样，他还是被重创了左腿。

喷出第一口血后，汉伦恶狠狠地将第二口血生生咽下，然后望向了玛莉娅那一方的战场。在原定的计划中，是由他们三个人迅速击杀卡冯，苏和里高雷牵制玛莉娅，然后里卡多和汉伦再加入苏那边的战斗，解决掉玛莉娅。生死的关键，就在于速度。因为还有一个林奇，谁也不知道这只食腐虫究竟躲藏在哪里，也不知道那致命的狙击弹会在何时飞来，飞向何人。

汉伦刚刚聚集起力气，准备奔向下一个战场时，却愕然停步。

苏和玛莉娅相距三米，背向而立。苏的头有些低垂，数公分长的淡金色短发软软地垂落下来，随着夜风慢慢飘舞。他的双手也垂在身旁，松松地握着两柄短刀，刀刃上鲜血汇聚成流，洒向地面，也不清楚里面究竟是苏的血多些，还是玛莉娅的血多些。

苏和玛莉娅之间的地面上，满溢着触目惊心的红色，这是鲜血铺成的地毯。

玛莉娅昂首挺胸，傲然挺立。她回头，想要看看苏，但就是这么一个微小而缓慢的动作，却让她浑身上下喷出十余道血泉！玛莉娅喉咙间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呜咽，充满了不甘、愤怒和不解，然后缓缓栽倒。

而苏，仍然站立着。

汉伦愕然。

与卡冯的血战，即使从里卡多开枪狙击时算起，也还不到十秒。他本以为这场战斗是闪电般结束的，待回过头来，要去支援苏时，却发现那边的战斗早已结束。汉伦根据多年战场上的经验，原本判断这个时候苏应该已陷入困境，而且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即使想要拖延战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虽然有里高雷的辅助，可是一旦苏和玛莉娅白刃相接，里高雷和他手中的步枪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苏这边的战局，的确迅速地结束，而且结束得比汉伦预想的还要早。只是倒下的不是苏，而是玛莉娅。这完全违背了汉伦的常识和对苏的认识，根据他的经验，苏根本不可能战胜玛莉娅，一点点的机会都没有。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苏终于支持不住，慢慢地坐倒。汉伦大步奔来，将苏扶起，他这才发现，苏全身上下几乎布满了细细的切口，许多切口还在不断的渗出血珠。但是一接触苏的身体，汉伦就明显感觉到苏的身体里充满了旺盛的生机，尽管受了重伤，却没有生命危险。而倒在地上的玛莉娅，倒已是奄奄一息。

这时里卡多已经赶了过来，给苏注射了一针兼具兴奋和止血恢复功能的针剂，然后拍了拍汉伦的肩，说：“想不通吧？刚看到苏时，我也和你一样，不过现在都习惯了。在这个家伙身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这个时候，注射过兴奋剂的苏看起来已经有了些精神，他听到了里卡多的话，虚弱地笑了笑，说：“刚才我和她比的只是谁出刀更快，谁更能挨刀而已，就象就象”

“就象是荒野的暴民打架？”里卡多接上了苏的话。

“是的。”苏点了点头，显得仍很虚弱。

里卡多向汉伦看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汉伦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象荒野的暴民打架一样，没有任何格斗技巧可言，甚至谈不上武器掌握，更是无视领域能力，仅比出刀快、比能挨刀就可以放倒一个暗黑龙骑中校的话，那这个世界也未免太过奇怪了。

在卡冯和玛莉娅倒下后，战事其实就已结束，两个中校的扈从全都失去了斗志，作鸟兽散。但在这个荒无人烟、冰寒刺骨的冻原上，失去了龙骑的引领，这些扈从只怕没有一个人能够走得出这片广袤的冻原，所以苏和里卡多的人也没有去追。

由始至终，林奇都没有出现过。

在冻原上，已经搭起了一个帐篷，里面是便携式的临时医院。直到这个时候，里卡多扈从中那名医生的真正价值才体现出来。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手术，丽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并且不会在今后留下任何后遗症。其它受伤的扈从也一一接受了治疗。

汉伦的伤势虽然也不轻，不过出众的格斗域能力同样使他恢复力出众，晚点治疗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所以他将优先治疗的机会让给了扈从们。汉伦并不是龙骑，但他是里卡多的朋友，从身份来说比扈从要高贵得多。而且他堪与中校匹敌的实力也让他担当得起这个身份。在这个以实力、血统论高低，阶级和等级界线更加分明的动荡年代，并不看重身份的汉伦显得象个另类。

汉伦独自站在冻原上，寒发吹动了他微卷的头发。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注视着茫茫的黑夜，尽管根本看不到什么。

黑夜中亮起了一点忽明忽暗的火星，那是里卡多在吸烟。点燃的烟头在黑夜中显得极为醒目，也许十几公里外都能看得见。

战斗结束，里卡多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作派，晃晃悠悠地走到汉伦身旁，顺着他的目光向黑夜中望去，当然什么都没看见。

“还在想苏那小子？”里卡多问。

“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我在想，他说要给敌人一个难忘的教训究竟是什么。”汉伦说，他随手从里卡多嘴上拿下了那半截烟，扔在地上，踩熄，说：“别忘了还有一个狙击手没有出现！你这个标靶也太明显了点，我对他的枪法可没什么把握，万一射偏了呢？”

“那是个聪明的家伙，而且很爱惜自己的生命，他不敢开枪的。如果开枪，他怎么逃得过你的追踪？这种程度的狙击手，我们可见得多了，还从没见你失手过。”

汉伦忽然叹了口气，说：“这可难说得很，这个世界变化太快，谁想得到一个感知域的家伙能够在近身格斗中干掉格斗域的中校？对了，里卡多，我怎么听说你的家族和苏有很深的仇恨？”

里卡多耸了耸肩，说：“家族是家族，我是我，你也知道，过去几年中我可从没从家族里得到过什么。而且我喜欢苏的行事方式，他是那种还抱着许多旧时代理想的人，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汉伦说：“就是说，他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战友？”

“没错！”

这个时候，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苏。他在简单地注射了几针后，就带了工具和药品，拖着卡冯和玛莉娅向冻原深处走去，说是要给敌人们留下一段难以忘却的记忆。卡冯已经死了，但玛莉娅还活着，她的伤势再严重，也还只是肉体的伤害，如果治疗得当，还有治愈甚至是完全复原的希望。

苏拒绝了一切协助和参观，坚持要独自一人去做这些事。凡是看过苏伤势的人，都难以相信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行动自如，而且还可以拖动两个沉重的身体。但是隶属于暗黑龙骑的人都知道，科提斯训练营出来的都是怪物，苏显然也是。

“都弄完了？”里卡多向苏问。

苏点了点头，他脸色显得很苍白，几乎没什么血色，看来两个多小时在忙碌让他非常的疲累，甚至有可能引发了伤势。其实里卡多一直很想看看苏的身体内部的结构究竟是什么样子，如果是普通人，玛莉娅那些飘刃穿刺完全可以将苏的内脏切成碎块，这种伤势虽然不一定会死，可是没有几个月的修养，普通的龙骑都休想下床。

里卡多又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说：“真想看看你留给敌人是什么样的惊喜。”

“最好不要，你会做恶梦的。”苏的口气很轻松，似乎在开玩笑。但是从苏的眼睛中，里卡多知道，苏是认真的。

里卡多习惯性的耸了耸肩，他宁可选择睡个好觉。对于他这种自认上了年纪，又在战场中拼杀多年的男人来说，好奇心并不是那么重要。

“接下来要做什么？”汉伦问。

苏说：“我需要治疗，然后，再继续向北。”

“向北？”里卡多怪叫起来，说：“好吧，听你的，向北！可是我要告诉你，那边很可能有许多我们根本招惹不起的厉害家伙埋伏着呢！等我们出了冻原，说不定正好撞上他们的枪口。”

“也可能是戳了他们的屁股。”苏微笑着说。

里卡多大笑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苏的肩膀，说：“好吧，如果我没猜错，那里肯定有几个我非常讨厌的家伙，能重重地戳他们屁股几刀，当然最好不过！

天尚未全亮的时候，苏和里卡多就开始出发，继续向北方进发。这次苏没有前出侦察，负责这个活的是里高雷。而苏自己正躺在担架上，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在注射了大量的药物和营养素，苏就开始沉眠。他睡得如此安静，几乎完全没有呼吸，也看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但是如里卡多、汉伦、丽这几个人，都能够感觉到苏身体内部温度高得惊人。在这种温度下，血液都要沸腾，实在不明白苏为什么还能安稳地睡觉，而且他身体表面冰凉，温度还在零度以下。

冻原又恢复了宁静。

现在是黎明前，正是最黑暗的时候，冻原上一片黑暗。在极端的黑暗中，冻原上冰冷的岩石反而散发出些微的莹光。天是暗的，大地却是亮的，形成了一个非常诡异且绚丽的世界。

在发光的大地上，隐约可以看到两个身影，一个是站着的，一个是躺着的。在远方的黑暗中，又走来了一个身影。他走在微亮的大地上，步伐稳健，不急不燥，走向了冻原中央的两个身影。冻岩微亮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是林奇。

林奇走到了冻原中央的两个人旁边，默默地看着曾经的、以及短暂的两位战友。站着的是镰刀卡冯，他看起来很安详，双眼微闭，似乎是在享受冻原上难得的宁静。从看到卡冯的第一眼，林奇就知道，他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很久。卡冯的左腿以及全身的姿势都显得有些不自然，虽然看起来他是站着的，但是实际上支持身体的是一根用来支撑帐蓬的轻质合金竿。合金棒一端插在坚硬的冻原里，一端没入卡冯的肛门，直通到咽喉，就这样将他的身体支撑起来。

除了支撑身体的金属杆外，卡冯受到的惟一侮辱就是被剥光了衣服。这在林奇的眼中，根本连残酷的边都沾不上，他对待敌人尸体的手段可要多得多，也要有创意得多。如果心情好，他甚至不介意传送苏一点点经验。

但是现在，林奇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所以看着卡冯的裸体，就觉得有些刺眼。镰刀中校的身体看起来比例并非完美无瑕，甚至因为皮肤松驰而有了些赘肉。他的皮肤上有些斑痕，生着浓密的棕色毛发，**因为寒冷的原因缩成小小的一团，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呸”的一声，林奇吐出了一口浓痰。原来著名的镰刀中校被扒光了之后，也和普通的中年男人没什么两样。龙骑总部那些早就痛恨卡冯的人，如果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拍照，并且好好地珍藏吧？林奇甚至可以想象，过了十几年后，卡冯还会是暗黑龙骑闲暇时的谈资。

林奇知道，除了让人闻名丧胆的镰刀中校外，卡冯还是一个勉强合格的丈夫和一个不错的父亲。这是鲜为人知的秘密。林奇忽然觉得，这种简单的侮辱方式居然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有一天和卡冯一样的下场，那会怎样？这个想法让他极不舒服。

林奇勉强将不快的念头驱逐出去，再看向平躺在冻原上的玛莉娅，并且有些意外地发现，她竟然还活着。

章十八恐惧与征服上

林奇走到了玛莉娅的身边，沉默地看着这个曾经凶名鼎盛的女人。

玛莉娅穿着的还是那套暗黑龙骑风格、由皮革与金属制成的战衣，不过明显看得出是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的，很多皮扣和抽带都没有拉紧。她的身下，印渍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紫黑色，那是鲜血凝结后的痕迹。看上去玛莉娅的脸色很好，白晰中透着红润，嘴唇也很湿润而有光泽。她整个人的状态简直是好极了，就象一个精心保养的贵妇人。

可是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完全不是林奇记忆中那个无所畏惧、凶悍狠辣的嗜血女人。玛莉娅也会怕吗，她在怕什么？

玛莉娅也看到了林奇，不过她的反应明显迟缓，好半天眼睛中才多了一点生气，嘴唇微微地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林奇在玛莉娅身边蹲下，仔细倾听她的声音。以他作为狙击手的敏锐感觉，也只能勉强听清她说的话。

“帮帮我”她气若游丝，吐出的字句断断续续。看起来生机盎然的玛莉娅，居然连说句完整的话的力气都没有。

帮她什么？林奇看了眼玛莉娅曲线夸张的身体，目光中可没什么好意。他本来对玛莉娅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念头，玛莉娅的凶狠、强势以及在性上的男女及变异生物通吃，都让人没法把她看做女人。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林奇忽然发觉她的诱惑简直无法抵挡。诱惑并非来自她半边还算漂亮的脸，也不是她堪称火爆的身材，而是因为她的名气和中校军衔。

能干个中校，在林奇的生涯中，绝对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或许这只是个开始，他的年纪不算太大，进化的潜力也还没到尽头，在将来的日子里，完全有可能更进一步，说不定有生之年还能玩个将军什么的，比如说，现在正在北方的那一位。而实际上，暗黑龙骑中目前也仅有帕瑟芬妮一位女将军。

对帕瑟芬妮，几乎龙城的每个男人都会有所幻想，林奇知道，自己也肯定只是幻想罢了。他是个很现实的人，不愿意将根本没有可能的事情称为希望。

得不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将军，玩个中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奇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左手已经伸进玛莉娅的皮衣内，狠狠揉捏着她光滑的肌肤，然后狠狠往下一插，深入到她的皮裤里面。有些意外的，林奇摸到了一些不应该属于女人的东西。他并不在意，继续摸了下去，果然，作为女人的东西都在。

如果在旧时代，每一个龙骑可能都是人体结构和生物学的大师，而林奇更是这方面的专家。要想充分体验虐待的乐趣，就必须在这方面拥有足够丰富的知识和高明的造诣。他仔细地摸了一遍，根本不看，就可以断定玛莉娅是人工植入那些不属于女人的东西，以此来满足她变态的乐趣。

这对林奇的兴趣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反而让他觉得更加的刺激。他觉得下身象着了火一样，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强烈的冲动和激情了。长久的狙击生涯，经常连续十几个日夜的潜伏，呼吸着弹药的烟火味，已经大大地影响了他的欲望。

林奇喘着粗气，一把扯开了玛莉娅的皮衣，让她的身体整个裸露出来。他粗暴的动作带动了玛莉娅的身体，让原本已经木然得甚至有点呆滞的她的反应变得明显了一些。玛莉娅丝毫动弹不得，只是看向林奇的目光中有着一丝奇异的讥讽，似乎还有种仿佛是解脱的欣慰。她目光中的复杂含义，几乎都被心思细腻的林奇收在眼里。

林奇谨慎的天性占了上风，他压抑住心头的火焰，轻轻地抚摸着、检查着玛莉娅的身体。她有种不正常旺盛的生命力，可是却又连挪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而在触摸着她的柔软、温暖而且富于弹性的身体时，林奇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真实感觉，就象摸的不是玛莉娅本人似的。

他沉吟了一下，看了看地上凝固冻硬的血迹，轻轻伸手，在玛莉娅的后颈上摸了摸。从指尖上传来些微的麻痒，好象是刺痛，又有温暖湿润的感觉。林奇收回手一看，果然沾上了淡淡的血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上血液，仔细分辨着舌尖上的味道。玛莉娅的血液中有浓重的药味，大多是暗黑龙骑出品的标准药物，其中一部分是刺激身体生机、保持肌体活力的药物，也包括了许多生血、提温和加快新陈代谢的药物，以及大量的抗寒抗辐射药物。这些药物搭配在一起，而且剂量如此之大，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玛莉娅的外表看起来状态这么好，甚至于在寒冷、干燥和高辐射的冻原上躺了大半个晚上还能存活下来。

但是龙骑这些在战场上专用的特效药效力猛烈，更有一些是依靠活化基因来达成药效的。当医师配发这些药物的时候，都会附上一张严格剂量规定的说明，除非是抢救濒危伤员赌生死，否则绝对不能过量使用。玛莉娅血液中的药物浓度如此之高，即使以她全盛时期的体质都经受不住这种剂量的药物，何况是现在的虚弱状态？从她现在的状态来看，药物的副作用并没有立竿见影地发作，但是必然会在一周或者是几周后出现，一旦发作，就是致命的后果。

虚弱状态？这个词刚从林奇的意识中浮现，他就明白玛莉娅什么地方不对了。玛莉娅身体内部植有护甲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是她现在的身体非常柔软，且富有弹性，即使用力的揉捏，也触摸不到护甲的痕迹。那么她体内那些护甲都到哪里去了？

林奇眼瞳的颜色变了，他调换了视觉模式，并且点亮了一根只有两厘米长的莹光棒。浅紫色的暗淡光辉照在玛莉娅**的身体上，终于可以看出她的皮肤上有许多纵横交错的痕迹，这是刚刚长好的伤痕，大部分切口非常的细腻整齐，由于药剂的催化作用，伤口已经基本愈合，而且合拢处十分平滑，几乎分不出是皮肤的天然肌理还是伤痕。少数切口是不规则的，应该是搏斗留下的痕迹。看来，她身体内的护甲片应该都被取出，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苏展示了大师般的手术技巧。

林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着心底隐隐的不安，双手轻轻地抚摸过玛莉娅的全身，这次不是为了宣泄欲望，他发动了自己所拥有的多项感知域能力，在细致的抚摸、触碰与探测之下，玛莉娅身体内部的情况一一呈现在他的意识中。玛莉娅的内脏都已支离破碎，但是在药物的刺激下以及生体胶剂的粘结下仍维持成一个整体，并且奇迹般地还在发挥着功能。生体胶剂是战地手术中用来粘连封闭内部创口的，一般会在一周内被身体组织吸收，成为脏器的营养成分。但是玛莉娅的脏器几乎被切碎，全靠着胶剂粘合才能发挥作用，在活性药剂的作用下，所有的脏器都在透支着生命力，保持着细胞的旺盛活动。这种情况下伤口几乎没可能自然愈合，只要胶剂的作用期一过，所有的脏器都会彻底破碎。

林奇还发现，玛莉娅许多重要的神经和肌腱被切断、取走，但又保留下来一小部分。也就是说，玛莉娅身体还保留着本能的反应能力，比如当林奇触动她敏感部分时，相应的身体部分就会颤动，而且她的表情也会发生相应的变化，说明她仍保留着对身体的感觉。但是被切断移除的神经都和身体的控制有关，玛莉娅已经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

这个结果看起来还不错，至少呆会玩她的时候，可以保留大部分的乐趣。林奇乐观地想着，可是他的心情却更沉郁总是没有想法那么飞扬。

他又看了看满地的血痕，再想到抚摸玛莉娅后颈时手指指尖感觉到的微微刺痛，林奇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体翻了过去，让玛莉娅侧躺在地上。她的颈、背、臀和大腿后侧都是一片片的细小血珠，那是用极细的针管刺进了血管内，只留着一点点尾端在皮肤外。由于身体内部异常活跃的生命活动，玛莉娅的血液已经失去了凝结能力，顺着针管一点一滴的渗出来，流泄在冻原上。以玛莉娅身为龙骑的敏锐感觉，肯定能够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流失着。

林奇轻轻地将玛莉娅放归到原位。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看清了苏的全部布置。玛莉娅已经孤独地在黑夜中躺了半个夜晚，在这段时间中，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黑暗、寒冷和孤独中体验自己的身体内部病态的旺盛生命力，以及鲜血和生命的流逝。这个过程非常的漫长，如果林奇不出现，玛莉娅或许要在绝望中度过十几天的时间，直到维持生命的药效消失或者是药物副作用发作。林奇的出现，也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结束她的生命，让她解脱。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林奇才明白玛莉娅在恐惧什么，又为什么会吐出那么软弱的两个字，“帮我。”

即使现在可以立刻把玛莉娅送进龙骑的大型医疗机构，也只能保住她的命而已，不会根本改变她的状况。在余生中，她都将失去指挥自己身体的能力，神经和运动系统关键部分受到的伤害都是永久性的。

林奇沉默地看着玛莉娅，默默地评估分析苏所做的一切。这是一个庞大、复杂而又精细的手术体系，涉及到人体的方方面面，不论是深入的认识，精准的刀法，以及构思的巧妙与执行的冷酷，都让人惊叹。想象着不久之前，苏曾经在这片冻原上将庞大的手术压缩在一个多小时内完成，所有的动作都如机械般精准，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差错，才会留下玛莉娅这样的杰作。林奇几乎可以想象，在苏操作的时候，玛莉娅的恐惧与无助。

越是细想，林奇就越是觉得冻原今晚的夜风格外的寒冷。

他突然变得暴躁起来，恶狠狠地咒骂着：“去他妈的，想那么多干吗？反正以后都不关我的事了！现在先玩个中校再说，以后可不见得有这种机会。或许苏就是专门留给我的呢，她还会有反应，至少比奸尸强！”

林奇霍地站了起来，用力解开了裤带，将作战裤褪了下去。然而裤子一脱，林奇就怔在了原地。他胯下的**根本不是想象中的愤怒贲张，而是不知何时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和卡冯都相差无几。

林奇怔了片刻，忽然嚎叫一声！玛莉娅望向他的眼神中，则充满了幸灾乐祸。她这样的眼神让林奇改变了主意。他穿好了衣服，又消除了和自己有关的一切痕迹，冷冷地向玛莉娅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去，消失在最后的深沉夜色中，好象根本没看到她的眼神从绝望到慌乱，最后满是乞怜。林奇觉得，对这个女人来说，让她静静地躺在冻原中央，不受打扰地体验十几天步向死亡的历程，或许是个最合适的结局。他决定一切都保持原样，直到暗黑龙骑的人找到这里为止。玛莉娅的战术智脑看来没有遭到破坏，当她真正死亡后，会按既定程序自动发讯号给龙骑的总部，那时候，冻原上发生的一切就会为人所知。

两名中校的死亡，即使对暗黑龙骑来说也是件大事。他们的死亡地点、方式、原因都会被详细的记入档案，列为机密。那些想看的人都会查阅到这些档案，这就是苏对他们的警告，一个非常有力的警告。

在林奇的感觉中，苏就象是一条疯狗，只要你踢了他一脚，他就会反过来咬你无数口，直到把你撕烂或者是他被打死为止。对待这样的疯狗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不要招惹，要么从一开始就打死他。

林奇现在很庆幸自己没有踢出那一脚。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谷中，座落着一个古老且有些颓败的城堡，外墙的装饰和砖雕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磨损，墙面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即使在这种深冬时节，这些植物也翠绿欲滴，茁壮生长着。可是和季节的不谐调，使这些藤蔓的存在没有给人们带来任何爽心悦目的感觉，只会让人们感觉更加寒冷。

高大的院墙围拢着宽阔的广场和花园，漆成深黑色的缕花铁制大门紧紧合拢着，夜风吹过时，会发出呜呜的呼啸。

城堡中大半的窗户都是亮着的，灯火明亮而温暖，是这山谷中惟一的暖色。

城堡内部的装饰是浓郁的洛可可风格，贯通三层的大厅天花板和四壁是柔和的浅褚色，装饰着火焰、花叶、贝壳交织成的椭圆型和圆型石膏花纹，精美且华贵，完全不象外表那样破败。在三楼转角，一间穹顶绘着七使徒传说、四壁嵌着由红铜制成的花枝缠绕的水晶壁灯的小会客室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坐在沙发里，透过古老的金丝框单边眼镜，聚精会神地阅读着一本看起来和这座古堡同样有历史感的书。

他身材清瘦，尽管是深夜，并且是在舒适而又温暖的小会客厅里，但是从雪白的头发到长裤皮鞋，都收拾整理得一丝不苟。

老人沙发旁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美的细瓷茶具，杯中的红茶汤色纯净，香气浓郁。老人手中的书又翻过了一页，于是他端起了茶杯，刚要喝上一口，忽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轻微但显得有些杂乱的脚步声。老人双眉挑了挑，又将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小会客厅的房门上响起很有节奏感的三下轻敲，完全符合礼仪，让老人不悦的表情有所缓和。

“进来吧。”老人淡淡地吩咐。

房门打开，进来的是一个管家装束的中年男人，他微微躬身，恭谨地说：“刚刚收到的消息，已经确认了卡冯中校死亡，玛莉娅中校和林奇少校现在还没有消息。”

老人微微皱眉，看着中年管家，问：“结论？”

管家明显有些犹豫，但在老人威严的目光下，不得不说：“第一阶段的捕饵行动，恐怕是失败了。”

老人淡淡地说：“即使对方多了一个汉伦，卡冯他们三个人也应该可以应付。当然，他们三个可能因此死掉一个，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现在只有卡冯的消息，你就断定行动失败了？”

管家的声音低了些，说：“没有什么理由，只是直觉。”

老人的神色凝重了起来，点点头，说：“这个理由足够了。那么他们将会出现在北方战线的后方？”

“他们应该没有理由会知道我们的布置，不过我觉得他们会在战线背后出现。”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顿了一顿，他又补充说：“或许，我们应该再补强一下战线。”

老人微微一笑，说：“小概率事件连续出现的可能性有多大呢？不要忘记我们的主要目标。你去安排吧，不要打扰我看书。”

“遵命，阁下。”管家躬身行礼，退出了小会客厅。走出去之后，他才发觉自己浑身已湿透。

章十八恐惧与征服中

遥远的北方，群山绵延无尽，自北向南逶迤起伏跨越数百公里。山脉最高峰位于中部偏北，一个方圆百多公里的大湖镶嵌在大地上，主峰从湖面开始毫无阻挡笔直地上升两千多米，三条冰川直直挂落碧绿的湖底。雪山冰川瀑布湖泊荒滩，如果忽略掉天空的铅云，时光宛若静止在旧时代。

越过这座在几百公里外就霸占了视野的高峰，一切开始有些不同。在酷寒的冬季，本该是冰雪覆盖大地的时节，但是许多山峰上，却只能看到片片残雪，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零乱的弹坑。

在一个不大的山谷中，已经没有一株树木，代之以密布林立的可拆卸简易房屋。一条公路蜿蜒曲折伸向山谷外。山谷两壁开凿着一排排洞口，从里面延伸出钢轨，呈放射状汇聚到山谷口的货物装卸场。山谷中到处是忙碌的人群，偶尔也可以看到几个满身硝烟的男人聚坐在弹药箱上，抽烟喝酒毫不顾忌。似乎全然不觉得他们屁股下面坐着的东西一旦爆炸，可以轻而易举将他们掀上百米高空。

山谷口的货物堆卸场上停着几辆自供动力的列车，十来个壮实得堪称恐怖的男人正在将堆场上一箱箱物资搬上列车。一节列车已经装满，于是缓缓驶离站台，沿着山脚的轨道进入其中一个山洞。堆场上搬运的男人们身高个个超过了２米５，每一块肌肉都饱满贲张，筋络虬结如巨蟒缠身，鼓突昂扬的程度夸张到恐怖，那些一米见方、足有上百公斤的沉重箱子在他们手里好象是玩具一样轻巧。即使是在刺骨的寒风下，他们中的许多人依旧**着上身，有些炫耀似的抖动着身上的肌肉。

山谷周围的各处山峰上，都布设有炮位、导弹等各种阵地，在最高的一座山峰上，无数说不清用途的天线在不停地旋转着，监视着山谷周围广阔天地的一切动静。

天空中是浓得永远都化不开的辐射云，现在是深夜时分，却不是完全的黑暗。四周的山峰都在散发着淡淡的莹光，这是高度辐射的标志。而这个繁忙的山谷中则是灯火通明，无数雪亮的探照灯将山谷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到处都是忙碌的人们，就象他们完全不需要睡觉一样。山谷喧嚣、明亮，在战场区域，这样显著的目标实在是太容易招来敌人的袭击，因此显得很有些奇怪。

山谷上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但这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山谷中人们的生活，该忙的还是在忙着，该聊天的还是在聊天。暗色的夜空中亮起了一点桔红色的火光，有经验的老兵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一枚正在飞来的导弹。导弹速度极快，带着明显的尾迹，从高空迅速接近了山谷。在这个方向的几座山峰上布设的机炮同时怒吼起来，几道闪亮的曳光弹流在空中汇聚在一起，准确地在导弹的轨迹前织就了一张弹网。

导弹迎头撞上了弹网，于是夜空中突然多出一团闪耀的桔色火球，燃烧着的碎片四处溅落。随后，两枚小得多的导弹分从两座山峰上腾空而起，杀气腾腾地向着导弹来袭的方向飞去。它们的尾部只有淡薄的蓝色火焰，可是速度却明显要快得多。

几个还在聚谈的老兵漫不经心地向空中看了看，其中一个说：“这种无聊的戏码，每周都要来一次。”

另一个满脸胡茬的家伙则笑着说：“要是这点活都没有，那些守山头的家伙可都要闷死了。”

这时空中传来隐约的呼啸，一小团火焰裹着的导弹残片斜斜地掉落下来，看方位正好是对着这几个老兵。不过他们就象是什么都没有看见，还在自顾自的聊天。

燃烧着的残片正好砸中其中一名老兵的头，发出清脆的敲击声，然后弹落在地上，跳了几跳，就此安静下来。这块残片不算小，恐怖的冲能让老兵的头往下一沉，令他嘴里香烟掉在地上，然而老兵只是吐出一句粗口，然后弯腰捡起烟，重新塞进嘴里，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其余人都视若无睹，话题没有半点停顿，仿佛落在那个老兵脑袋上的仅仅是一枚飘落的树叶而已。

山谷的另一个角落里，更多的人围拢在一起，吵嚷叫骂着，肢体不时做出大幅度运动，气氛极为热烈。这些人有男有女，人人手里抓着或多或少的钞票，一边用力挥舞，一边歇斯底里地叫着。他们围成了一个大圈，圈中有一个神情彪悍的健壮男人，正在和三头足有数百公斤重的北地暴熊对峙。这个男人是完全**着的，身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痕，多处看似爆炸和弹头留下的老伤，凹凸处泛着白，另外一些印记却是青紫渗着红丝，那是镣铐的勒痕和鞭打的新伤。

和旧时代的棕熊不同，北地暴熊的体型更大、性格更加暴燥，也更具有攻击性。它们身上的灰白色的长毛粗而硬，厚厚的毛发可以轻易抵挡住砍刀锋刃的袭击。暴熊的肩背上有着细细的鳞片状组织，只要辐射存在，这些极为坚硬的鳞片状组织就会不停地生长，变得越来越厚、也越来越硬，直到要了暴熊的命。一头老年暴熊甚至可以抵抗重机枪的扫射！

暴熊可以轻易咬碎岩石，爪子的硬度也直追钢铁。而三头暴熊包围着的男人，除了自己的一双拳头，身上连一块蔽体的布都没有。

男人身上已经有了许多爪撕的伤口，但完全没有影响到他的战斗力。他仔细地观察着暴熊的动作，缓慢地移动着。尽管三头暴熊都在低低地咆哮，却并没有发起攻击，显然在先前的格斗中它们已经吃了不少苦头。终于，体型最大的一头暴熊压抑不住性子，咆哮一声，人立而起，双爪当头向男人拍下！

这个男人反而上前了一步，双手一张，如钢钳般抓住了暴熊的双掌，竟然硬顶住了暴熊数百公斤重的庞大重量！暴熊狂吼一声，低下头来，刚想撕咬这个男人的血肉，哪知男人一声低吼，头先向后仰，然后如一柄铜锤，重重地砸在暴熊的前吻上！

男人的额头当即皮肉绽开，鲜血直流，但是暴熊的鼻子整个地塌陷下去，甚至四颗獠牙全被撞断！

这头暴熊一声呜咽，痛得不停地在地上翻滚，四处冲撞。但是每当它撞向围观的人群时，总会有一两个大汉揪住它的皮毛，将它扔回到圈子中央。甚至有人直接懒洋洋的飞起一脚，踢得它连翻几个跟头，滚回了场地中央。

圈子中间，那个**的男人头面满是淋漓的鲜血，但傲然立着，冷冷地扫视着其余的两头暴熊。那两头暴熊尽管在血腥味的刺激下不住低低咆哮，可是却怎么都不敢冲上来。再被那人男人一瞪，甚至渐渐向后退去。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光头大汉，高声叫着：“够了！显然ＸＸＸ的三只小绵羊没有吃饱饭！还是留着它们，对付别的软蛋去吧！这一场是我赢了，来，把你的钱都扔出来吧！”

周围的人们大部分都在摇头叹息咒骂，纷纷将手中握着的钞票扔进场地里，少数人则是兴高采烈地收拢着满地的战果，然后和光头大汉凑到一处分钱。

几个健壮的男人走入场地，用铁链套上了两头完好的暴熊，将它们生生地拖走。暴熊拼命挣扎，却毫无作用，被一路拖曳着远去。那头重伤的暴熊则被人提到了一边，当场宰杀剥皮，煮肉烧汤。

光头大汉数了数手里的钱，显得十分满意。他走到了**着身体的男人面前，咧开大嘴，笑着说：“干得不赖，白皮猴子！”

满身伤痕的**男人默默地站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偶尔，他的眼中才会闪过隐晦的仇恨。这仇恨不光是对光头大汉，还对着在场所有的人，不管是男人、女人、老人，还是孩子。他的身高接近１９０厘米，体魄绝对算得上是魁梧健壮，可是这个山谷里的男人女人普遍高大，几乎每个人都超过两米，因此对比之下，他就显得格外瘦弱。

旁边走过来两名穿着制服的男人，看上去不象是扈从或者战士，倒象是雇佣军，或者是保镖。他们给**的男人戴上了内圈附有尖刺的手铐和脚镣，在伤口上胡乱喷了些药物，就将他拉走。

光头大汉冲着两个保镖叫着：“这只猴子给我赚了不少钱，一会给他盆熊肉，份量要足够！”

“没问题！”其中一个保镖回答着。

两个保镖很快就把那个男人拉走，在雪亮灯光的照耀下，男人凌乱的短发红得象是一团火，也不知道是血还是头发本身的颜色，让光头感到有些刺眼。他努力地想了想，却想不起来这个男人头发的颜色。其实这也不奇怪，在这个光头眼里，以及绝大多数人的心里，都把这个男人看成和那三头暴熊一样的纯供取乐的玩物。光头晃了晃脑袋，把那个莫名其妙跳进来的问题抛开。

这时外围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几名散发着淡淡杀气的男人簇拥着一个如纯白玫瑰般的女人走来。他们走得很快，而且那些男人个个面无表情，就连眼中的神色都有些木然，可是在战场呆久的人都知道，那些杀了太多人的家伙大都只有两种表情，一种是变态般的狂热，另一种就是如这类的木然。

看到这队人走来，就连那些最桀骜不驯的老兵们都挪了挪位置，让出了一条通道。

除了让人喉咙发干的容貌外，队伍中央的女人还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套装，笔挺的长裤完美地衬托出她双腿的长度和线条。只不过她这身装束，以及过分的整洁和这个山谷里充满硝烟的氛围格格不入。不过这并不奇怪，无论在任何地方，帕瑟芬妮都有本事成为所有人注目的焦点。

帕瑟芬妮忽然咦了一声，转头望向另一侧的人群。她的目光直接忽略了无数希望成为焦点的男人，落在了那个火红头发、带着手铐锁链的男人身上。**身体、满身伤痕的男人也吃了一惊，抬头回望着这个漂亮得超出他想象的女人，目光中的仇恨稍有减退，而是多了些惊讶和迷茫。

注视了几秒后，帕瑟芬妮就收回了目光，向身边的扈从说：“那个男人是谁？告诉他的主人，给他穿上衣服，别让他光着身子到处乱跑，还有，把他弄干净些。这个样子我看了不舒服。”

吩咐完，帕瑟芬妮就继续向前，再也没有看那个男人一眼。一名扈从留了下来，只是向挟着男人的两个保镖说了声“你们都听见了？”，然后就跟随着帕瑟芬妮远去。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他们刚到这里不久，还不清楚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怎么口气这样的大？这个山谷中只有几条简单的法律，那就是各凭实力、行事自由以及优先驻军司令卡普兰将军的征召。而这几条法律本身，也是由卡普兰将军自身的实力以及精锐卫队在维护的。

这个时候，光头大汉从后面的人群中挤了出来，看到两个保镖挟着那个男人在发呆，立刻脸有怒色，大声喝斥着：“你们不把这白皮猴子拖走，还愣在这干什么？”

对这个光头大汉，两名凶悍的保镖也显得十分畏惧，快速说了刚才发生的事。光头一脸疑惑，向山谷中望过去，可是那个女人和她的随从早已消失在山谷深处。

光头皱着眉头，盯着**的红发男人反复看了几遍，才喃喃地骂着：“看不出你这只猴子居然也有女人缘，真是怪了！不过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敢来命令我？女人嘛，还不就是给男人骑的？”

他这句话说完，忽然发现周围的人脸色都很奇怪。正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光头大汉身后忽然有个人冷笑着说：“光头纳斯，你这样想没事，如果这样说的话，很可能明天你就做不成男人了。”

光头大汉大怒，转身一看，满脸的怒气立刻消得无影无踪，尴尬地笑着，说：“伦菲尔上校，您怎么也在这里？”

章十八恐惧与征服下

站在光头纳斯身后的是一个看上去还不到三十岁的男人，高大、英俊，一头金色的长发流泄下来，披在肩上。即使是穿着专用的作战服，看到伦菲尔时，总会让人感到似乎有温暖的阳光扑面而来。只有他胸前那三枚不起眼的暗金色短柄战斧在提醒着人们，他们眼前的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这个山谷虽然是暗黑龙骑的正式驻地，屯积了大量的战备物资，不过却没有几个人穿龙骑的制服，都是穿着各式各样的作战服，配以千奇百怪的武器和护甲。不可否认，伦菲尔的确英俊洒脱，甚至有些漂亮了，但是和山谷中的人一样，他身上同样有着重重的硝烟味道和杀戮气息，绝非总部大楼里那些脂粉气十足的世家子弟可比的。

看到光头纳斯尴尬的笑脸，伦菲尔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而是迅速向山谷中央走去。象光头纳斯这类的冒险商人是必不可少的，教育他们守点规矩就行了，没必要小题大做。

山谷北端，背靠着陡峭山壁的位置上有一座三层高的构件房屋，这座山谷内最宏伟的建筑就是卡普兰的司令部。司令部周围只有十几米的空地，有三两个持枪卫兵在游弋。旧时代的斩首、突袭指挥部之类的战术在暗黑龙骑这样的架构下都变成了笑话。在高级军官本身实力强横的情况下，突袭高阶军官聚集的指挥部只能说是自杀。

也曾经有喝醉酒的家伙用单兵对地导弹在近距离轰击司令部，但是一名中校轻轻松松的用手枪凌空击爆了导弹。至于卡普兰那传说中可以防护整个司令部的防御力场，还是没有人能够一饱眼福。

在这个山谷中呆得稍久点的人都知道卡普兰将军喜欢安静，所以他的司令部中始终是静悄悄的，穿梭不息的军官们都知道要放轻脚步，轻声说话，否则惹来卡普兰将军的怒火，就是件最不明智的事。

可是今天这个惯例被彻底地打破了。司令部内不时回荡着卡普兰将军如狮子般的咆哮，而帕瑟芬妮的声音也会时时响起。她的声音如同一个清脆的风铃，好象并不如何响亮，但是任凭卡普兰的咆哮多么恐怖，都无法稍稍掩压一点帕瑟芬妮的气势。如果听久了帕瑟芬妮的声音，甚至会觉得耳膜痛得厉害。这时人们才会知道这个时刻会将周围男人变成野兽的女人，有多么的可怕。

卡普兰将军还不到１８０厘米，在这座山谷中属于非常不起眼的那一类。他刚刚过了五十岁生日，已经有些斑驳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用力地敲着作战室中央的虚拟影像沙盘，一边吼叫着：“我现在正准备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发起攻击，在他们的活动区域内取得一块立足点，并且建立起一个基地。这个基地需要强大的火力！火力，你懂吗！你拿走了这批弹药装备，让我的士兵拿什么去保卫他们自己？”

帕瑟芬妮就站在卡普兰一米远的地方，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的怒意，反而挂着隐约的微笑。可是她的话就让人一点都笑不起来：“卡普兰将军，我本来觉得没有必要将暗黑龙骑的规典搬出来，您最好也别让我这么做。那批装备我现在就要，并且要在一个小时内准备好，我的人会来接收的。至于您的行动，就往后拖几天吧，等下一批物资到了，再开始攻势不迟。”

帕瑟芬妮丝毫不留余地的强势即刻在司令部中激起了强烈的反弹，几十名军官哗的一声喊，都在愤怒地盯着帕瑟芬妮。他们隐隐围成了一个圈，将帕瑟芬妮和她的扈从包围在里面。从气势上看，只带了不到十名扈从的帕瑟芬妮无疑处于绝对的下风。

“这不可能！”卡普兰将军态度非常强硬，然而他的心中也有隐隐的不安。他知道帕瑟芬妮，在暗黑龙骑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她。帕瑟芬妮的智慧、狡猾是和她的美丽与能力并称的，她敢于这样强硬，要么是没得选择，要么就是有绝对的把握。无论哪种可能，都不是卡普兰愿意看到的。虽然同是少将，但一个今年已经过了五十岁，另一个仅仅二十多岁，而且卡普兰成为将军的时间甚至还没有帕瑟芬妮长。所以卡普兰对于双方的实力心中有数，不过这里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而帕瑟芬妮不过刚到北方几个月，这几个月里，她几乎没怎么来到这个山谷。所以这里的大多数战士，包括那些冒险武装商人，都会听卡普兰的，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那批物资可不是你的，卡普兰将军，它们属于暗黑龙骑。”帕瑟芬妮提醒他。

卡普兰双眉一皱，说：“这里我是指挥，物资和人员都由我来调配！”

“你之所以是这里的指挥，那是因为在北方你的军衔最高。现在我也在这里，我们都是少将，指挥权是彼此平分的，所以不存在物资和人员都归属你调配的说法。我要那些物资。”帕瑟芬妮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枝铅笔，漫不经心地在指间旋动着。

卡普兰脸色凝重，他看得出来帕瑟芬妮是认真的。可是作为这里多年来的最高指挥，卡普兰也有自己的威权需要维护。事实上，他已经多少将北方视作了自己独立的小王国，根本不愿有别人来插手。这次的行动很重要，不仅仅是夺取一个前进基地那么简单，卡普兰得到了关键的情报，因此着手制订了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准备通过一系列的打击，一举奠定在北方的战略优势。这样一来，他在总部的发言权就要大得多，而且有可能将这块区域变成他的私人领地。帕瑟芬妮索要的装备数量上不多，但都是单兵使用轻型远程大威力精准型的武器，是精华中的精华，少了这批装备，卡普兰部队的火力就要大打折扣。所以他当然不同意帕瑟芬妮取走它们。但问题在于，这批装备虽然已经运到，但卡普兰还没有付钱，为了准备这次的战役，卡普兰已经花了太多的钱，甚至于连这些装备的订金都已经付不出。这意味着它们暂时还处在无主状态。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卡普兰将军需要这些东西，所以没人会去要求得到它们。

卡普兰是想先挪用这些物资，在战役获得成功后，再用得到的战利品来偿还物资的价款。这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也是总部所能容忍的底线。没有人敢于赖掉暗黑龙骑总部的帐。

可是谁都没想到，帕瑟芬妮会突然在入夜时分赶到这个取名为胜利谷地的小山谷，亮出身份后，指名就要搬运那批早有默契的货物。看守物资仓库的人当即拦住了帕瑟芬妮，虽然按理说他应该服从帕瑟芬妮的命令，只要这命令合乎暗黑龙骑的规典。但这里是胜利谷地，所有的人，哪怕不是卡普兰手下的人，也都会尊重卡普兰多过陌生的帕瑟芬妮，何况帕瑟芬妮还是个女人，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女人。

帕瑟芬妮并不和几个管仓库的人纠缠，而是直接来找卡普兰理论，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一场争吵。

卡普兰沉默着，局势发展到目前的程度，说实话他也有些后悔。暗黑龙骑中从来没有尊敬老人的惯例，同一军衔位阶总是年轻人比较强势。年纪大只代表天赋能力不如人。卡普兰已经看出了帕瑟芬妮的认真，他的见识也不会让他被帕瑟芬妮的年纪和瓷器娃娃一样的外表所迷惑。如果知道帕瑟芬妮是如此的执着，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谈判，在得到相应利益后将这些物资让给帕瑟芬妮，而不是弄到现在的僵持局面。

但是，他也是暗黑龙骑的少将，也是胜利谷地公认的司令，颜面和威权无法放弃。卡普兰很有些暗恨帕瑟芬妮为何如此的生硬，难道她就不懂得一点外交的技巧？

卡普兰将军沉默着，帕瑟芬妮则在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一时间司令部中恢复了寂静，只有帕瑟芬妮的铅笔旋动得让人心悸。

就在僵局的时候，伦菲尔走进了司令部，感觉到气氛不对的他立刻笑了几声，向帕瑟芬妮说：“芬妮，我听说你想要拿走一些装备。你知道它们对于这里下一步的战役规划很重要，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得这么急？”

“我要去救我的男人啊！”帕瑟芬妮微笑着说。她的回答立刻让伦菲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伦菲尔的尴尬只持续了短短的瞬间，他自嘲地笑了笑，说：“你知道，我们接下来的战役很重要”

“你们的战役拖几天不要紧，我的男人可等不了几天。我要这些装备，马上。”帕瑟芬妮的声音开始转向温柔低沉，让人听得血脉沸腾。可是卡普兰和伦菲尔都清楚，这是她要翻脸动手的标志。

卡普兰依旧沉默，他的沉默被一些属下理解为纵容。在为上司分忧想法的驱使下，一名年轻的参谋站了出来大声斥责：“你凭什么在这里要装备！一个**”

年轻的参谋还不是正式的龙骑，也没有去过龙城，他在北方长大，并且在胜利山谷加入卡普兰的卫队，那时卡普兰还只是个中校，而他才十五岁。所以，他并不清楚自己的错误在哪里。

司令部里所有的人都骤然感觉到了如山般的压力，甚至呼吸都为之停滞！帕瑟芬妮的铅笔向那年轻的参谋凌空一指，他的身体就忽然向后飞出，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这下撞击是如此的猛烈，年轻参谋嘴里立刻涌出鲜血，却又被沉重的压力逼了回去。他的身体中更是爆出密密麻麻的骨碎声，他的身体即刻扁平下去，如同被一个无形的大锤给压过一样。这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的，可是整个过程非常的清晰，让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除了寥寥几个人，几乎没人想得到看上去温柔娴雅的帕瑟芬妮下手会如此狠辣，竟然出手就是一条人命。直到这时，人们才想起帕瑟芬妮暗黑龙骑将军的身份，身为一名将军，她对于不属于暗黑龙骑的人握有生杀大权。杀这么一个人只是件小事，而且暗黑龙骑内部的人不能干涉。只有和这件事相关的卡普兰可以表示不满，但这意味着和帕瑟芬妮开战。

卡普兰脸色铁青，胡须都在颤动着。帕瑟芬妮刚才展示的能力让他心中暗自震惊，如果铅笔指向的是他，他虽然挡得下来，但也免不了有些失态。谁知道这是不是帕瑟芬妮的全力？

“芬妮，别这样，我们是有共同敌人的战友。”伦菲尔苦笑着说。

“你们要记住，我首先是暗黑龙骑的将军。”帕瑟芬妮淡淡地说。这一次，她身上再也没有了容易让人误解的诱惑魅力，而是代之以森寒的杀气。人们这才想起来，她虽然到北境不久，却已是战功彪炳，那些让人炫目的战功后面，都是由无数的性命堆积而成的。

帕瑟芬妮向卡普兰，冷冷地说：“那些东西不是你的，你根本就无权扣下。我肯来找你，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既然你一定要逼我，那我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交出东西，要么现在开战！”

卡普兰的脸色由青转白，他嘴唇开合了几次，终于还是下不了决心。他狠狠地扔下一句：“反正那些东西还在总部仓库里，你自己去搬吧，记得付足货款！”然后，就大步出了司令部。

帕瑟芬妮哼了一声，也出了司令部。司令部里虽然有几十名军官，却没有人再敢拦她的路。

提领物资的工作非常顺利，帕瑟芬妮的扈从不多，只有二十个人，但是个个训练有素。他们很快就将需要的装备全部提走，并且没有留下任何货款，这笔亏空，就是要卡普兰来填补的。武装完毕后，帕瑟芬妮就带着她的人离开了胜利谷地。在谷地外已经停了几辆越野车，将她们这些人正好。

刚走出胜利谷地，就听见一阵马达轰鸣声，数辆越野车疾驰而来，在帕瑟芬妮面前停下。伦菲尔从最先一辆车上跳了下来，走到帕瑟芬妮面前，笑了笑，说：“你要去帮你的男人了？”

帕瑟芬妮立刻展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是的。他是苏，所有的龙骑都知道他。”

伦菲尔的表情已经自然了许多，说：“是的，我也听说过他。不过如果不是因为你，恐怕还是没几个人知道苏是谁。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也许可以帮上些什么。你看，我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帕瑟芬妮向几辆越野车扫了一眼，摇了摇头，说：“你帮不了我。”

伦菲尔并不愠怒，仍然带着阳光般的微笑，说：“如果一个上尉都能做你的保护人，一个上校至少也能帮上点忙吧？”

帕瑟芬妮哼了一声，说：“你想跟来的话，随你。”说完，她就跳上自己的指挥车，扬长而去。

章十九碾压上

十余辆越野车掀起滚滚烟尘，离开了胜利谷地，开始转向西南。和原先的指挥车相比，帕瑟芬妮现在乘坐的越野车堪称简陋到了极处。除了后部有一个封闭的空间外，没有别的特殊之处。车内的装饰只能说是简单而整洁，谈不上半点奢华。

她的前一辆指挥车才是真正将军级的座驾，轻盈、奢华、性能卓著、火力强大，车上搭载的设备本身价值是车价的十几倍。那辆车损毁在与鲁登道夫的遭遇战中，事后，法布雷加斯家族以及鲁登道夫本人都私下给出了相应的赔偿，完全足以弥补帕瑟芬妮在装备和人员上面的损失。十几名身经百战且忠心耿耿的扈从的价值是难以用钱来衡量的，但是帕瑟芬妮选择接受赔偿，并且看起来象是忘记了这件事。

其实她不会忘，鲁登道夫和法布雷加斯也不会忘。但是这件事，以这种方式体面的解决最好不过。失去了家族支持的帕瑟芬妮其实无力向法布雷加斯和鲁登道夫深究，而她的对手也不愿意和她结下不可化解的深仇。毕竟，帕瑟芬妮的容貌还在其次，她的年轻、无可置疑的天份以及偶尔发作的偏执，都是让人顾忌的理由。而且，事后梅迪尔丽的强势介入也让人们重新估计局势。

毕竟帕瑟芬妮给人的感觉更多是垂涎，而以血腥、残忍、疯狂著称的梅迪尔丽只会让人畏惧。

帕瑟芬妮坐在全密封的指挥车内，用右手托着下颌，怔怔地想着些什么。这时的她，看起来就象是一个无助的小女孩。车内的环境完全称不上舒适，缺乏智能调节减震系统的越野车不停地颠簸着，让她根本无法入睡。帕瑟芬妮以前的那辆车，即使是在最崎岖不平的地形上行驶，也能够保持车体的绝对水平。

在收到赔偿后，帕瑟芬妮并没有重置一辆新车，而是买了辆普通的越野车，随便改装了一下，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辆车的身价，还不到前任的零头。多出来的钱，帕瑟芬妮全都用来偿还债务了。虽然她恢复了融资资格，也从议会银行得到了贷款，可是毕竟利息也是一笔大数目。

有生以来，她从未过得这么精打细算过。

正在发呆的时候，车厢内挂着的老式显示屏亮了起来，上面出现的是海伦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她看了看帕瑟芬妮，就问：“在胜利谷地有麻烦了？”

帕瑟芬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又杀人了？”海伦直接问。

这次帕瑟芬妮略有些苦涩的笑了笑，说：“他很年轻，如果是旧时代，还只是个大孩子。看得出来，他没什么经验，也不够聪明，在最不应该说话的时候跳了出来，我只有杀了他。”

“这种事以后还会越来越多，毕竟你将军的称号中，至少有一小半是因为亚瑟家族得来的。在所有暗黑龙骑的将军中，你是惟一一个身后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人。所以你还需要杀，一直杀到让所有轻视你的人改变他们的错误为止。”海伦平淡而又机械地宣判了许多人的命运。

“你知道，我讨厌这样，也讨厌杀人。”帕瑟芬妮修长的双眉间全是阴翳。

“得了吧，死在你手里的人可不少。”海伦无情地评论着，让帕瑟芬妮显得更加的痛苦和无奈。

海伦扶了扶眼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几页纸，然后说：“你现在的处境并不美妙。在你和苏之间，至少有两道封锁线，一道是明的，一条是暗的。作出布置的人似乎很有把握可以将你和苏分隔开，从而利用苏来挟制你，使你落入他们的手中。”

说到这里，海伦看了帕瑟芬妮一眼，特意强调了一下：“他们，是指那些希望把你变成第二个血腥玛丽的男人。他们有钱有势，年纪通常很大，但并不绝对。”

帕瑟芬妮笑了笑，没有评价海伦这看似多余的评论。

海伦继续说：“现在对你产生兴趣，或者说是企图的男人正在增多。有些人已经开始公开宣称要成为你的保护人，比如说跟在你后面的那位伦菲尔上校。在以前从未有过类似的事。我认为，这和你宣称苏是你的男人有关。”

这一次，帕瑟芬妮的笑容中多了些讥讽：“就因为他只是一个上尉？”

“如果一个上尉可以得到你，为什么一个上校不行？”海伦反问。

“混蛋逻辑！”帕瑟芬妮怒了。

“大多数男人都会认可这样的逻辑。而且你是一个女人，在男人们眼里，女人的本事都要再打一个折扣。也就是说，你连一个上校都不如。”海伦则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机械和残酷。

对海伦这一点有深刻认识的帕瑟芬妮无意和她争论，毕竟争论的结果往往是她输，她举手投降：“好吧，好吧，亲爱的海伦，你是对的。但你找我，不仅仅是想和我说这个吧？”

海伦说：“我要给你两个建议。第一，小心那条暗处的封锁线，我查不出谁是那条封锁线的主持。但不管是谁，对方都有同时应对你和苏前后夹击的信心。第二，就是尽可能快的和苏发生真正的、实质的关系。”

帕瑟芬妮啊的一声惊呼，在这个瞬间有点象受惊的猫咪，她没想到海伦竟然也提出这样的建议，只得含糊地说：“真正、实质的关系，这个”

“就是上床。如果你肯送几颗受精卵给我，那当然最好。”海伦冷冰冰的口气象极了一台刻板冰冷的医疗器械，和她说话的内容格格不入。

看到帕瑟芬妮很有些窘迫的样子，似乎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海伦又补充说：“以苏的性格，如果你和他有了这种实质上的关系，他就会自觉地担负起保护你的职责，不管你有没有这种需要。这是最简单直接，而且代价最小的得到他的方式。用句旧时代的话形容，那就是苏这个人，其实相当的婆婆妈妈。”

帕瑟芬妮有些哭笑不得，她摆出一副魅惑表情，说：“亲爱的海伦，我们先别谈那些男人了，我最喜欢的只有你。”

海伦罕见的笑了，说：“亲爱的帕瑟芬妮，你的魅力可是对男人女人都有效的。你怎么知道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呢？想玩的话，就不要怕玩出火哦！你知道，我可是经常要给你检查身体的。我可以把这个过程变得很享受。”

帕瑟芬妮的笑容立刻僵硬。

海伦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说：“芬妮，我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要记住这一点。”

帕瑟芬妮觉得海伦的话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有去深想。她对于前途有种莫名的不安，也使她无法想得深入。拥有神秘学高阶能力的人，大多数会迷信直觉，他们的直觉也的确比普通人要准确得多。除了神秘学之外，在其它领域帕瑟芬妮也有高阶造诣，甚至比神秘学的位阶还要高。所以她不致于迷信直觉，但总会给与足够的重视。

车队逐渐慢了下来，远方又现出隐约的群峰。在这个将到黎明的时刻，群山都隐藏在黑暗之中，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

指挥车里的通讯器开始闪烁，帕瑟芬妮按下了通话键，通讯器中响起了扈从长的声音：“将军，前方山区的气息异常，我怀疑那里有埋伏。”

“对方什么级别？”帕瑟芬妮问。

“上校级附近，一共有三个，扈从总数约有百人。”扈从长回答。

帕瑟芬妮非常信任扈从长的侦察与感知能力，即刻回答：“在对方火力圈外缘停车，全员作好攻击准备！”

车队在山丘的边缘缓缓停下，帕瑟芬妮走下了指挥车，遥望着夜幕下的群山。不需要通过任何仪器，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在群峰间有三个强大的气息。她的扈从长已经四十多岁了，在长达三十年的战斗生涯中，他只犯过寥寥几次的错误。

后方的六辆越野车依次停了下来，车上的人纷纷走下，无需命令，就开始自行做着战斗准备。这些北方战场上锤炼过的战士，知道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应该干些什么。伦菲尔走到帕瑟芬妮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浅蓝色的眼睛凝望着夜幕下的群山，微笑着说：“芬妮，前面有三个很厉害的家伙。我可以对付一个，或者是牵制住两个，等你放倒第三个家伙后再来帮我。两个战术，你随便选吧。”

虽然仅仅凭藉气息和感应就可以判定对方的实力与暗黑龙骑的上校差不多，伦菲尔还是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自信。要么完胜一个，要么牵制两个。在北方的这段日子，帕瑟芬妮曾与伦菲尔并肩作战过，甚至有过密切的配合，她知道这个男人并没有在说大话，他也从来不承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凡是在北方能够生存下来的人，不论外表如何，都有着非同寻常的本领。

帕瑟芬妮的心中又闪过伦菲尔的简历。

伦菲尔，孤儿，三十二岁，战斗经历二十年，全部在北方战线，十六岁加入暗黑龙骑。他和其它龙骑的高阶军官最大的不同，就是背后根本没有一个家族。但他又有乐观且和煦的性格，与底层一路爬上来的人常有的阴沉大不相同。

如果没有苏，也许伦菲尔会有机会。帕瑟芬妮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

“芬妮？”伦菲尔叫着她。

帕瑟芬妮收回了思绪，看了看伦菲尔，然后笑得灿若云霞：“这种对手，我自己来就行了！”

章十九碾压中

在这个深沉的夜晚，寒冷的空气中始终充斥着一种淡淡的血腥气。

苏慢慢躬身，将对手的尸体缓缓地放在了地上。温热的血流过他的指间时，甚至让他有些发烫的感觉。

苏摸着自己的肋下，用手指夹住短短一截露在外面的钢片，将它抽了出来。这是根４厘米长的锋利刀片，周边全是倒刺和锯齿，由于设计巧妙，苏已经尽力放松伤口周围的肌肉，但是在抽离刀片时也避免不了伤口的扩大。

苏仔细地看着这枚仅仅四公分长的钢片。借着微弱的辐射光辉，他看到钢片上镌刻着一个小小的花体Ｌ字母，不知道代表着什么。Ｌ是阴刻的，填蚀的涂料在黑暗中散发着隐约的红芒。被鲜血浸透之后，涂料甚至在沸腾着，不时溅射出灼热的液珠。苏的伤口内外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麻木、僵硬。钢片上的毒并非是神经类的毒素，这类毒发作起来非常迅猛，但是在动荡年代，所有的生物都在变异着，它在很多时候都会失去效力。这把钢片上涂抹的毒，更多是类似于一种强酸，依靠对血肉的破坏来增加伤势，而不是希望一举致命。

轻轻按了按伤口附近的肌肉，苏发现有近一分公厚的血肉已经僵硬得象一块木头。这些血肉已经完全坏死，如果不作及时清理，那么毒素还将渗透到更多的范围。苏已经封闭了伤处周围的血管，但是仍然可以感觉到附近的肌体组织在逐渐坏死。如果他都难以对抗这种毒素，普通的人类自然更加的困难。

将已经死去的敌人搜索了一遍，将他尸体放好，再用浮散冻土盖住身体和血迹，避免血腥气在寒夜中扩散。做完这一切，苏仅仅用去了两分钟。他所有的动作都精确无误，就象是一架机器。

这是他今晚放倒的第三个敌人了。这些人的能力并不强，仅仅是某一两项能力特别的突出，综合实力甚至比里高雷还要差些，但是他们非常精于隐藏，而且特别隐忍，对痛苦和伤害的承受能力惊人，并且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这些人和灾祸之蝎还不一样，灾祸之蝎的战士是由芯片控制了情绪，负面影响就是不管是战斗还是平时活动，都不是很灵活。它们的芯片还不完善，在控制情绪的同时也影响了智力。但是，今晚的敌人灵活、狡猾而且悍不畏死，可以毫不犹豫地用性命交换苏身上的一个小伤口。

这些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们临死前眼睛中交织的平静与疯狂给苏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散落在茫茫的山野中，潜藏水平堪比专业的狙击手。而且他们可以整夜不动，在隐藏形迹方面也受过专业的训练，不在较近的距离上并且经过细致的观察，即使是苏也很难发现他们。

这是一批训练有素的杀手。在杀掉第一个人时，苏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苏尽管解决了对手，但在被割开喉咙之后，垂死的杀手仍然反手刺中了苏的大腿。他用的就是这种带有倒刺的匕首，在刺入身体后，前端会自动脱离，并且可以随着伤处肌肉的运动刺向肌体的更深处。

这些能力平常，按理说可以轻松杀掉的杀手，仅仅是放倒了三个，就让苏身上多了两个伤口，并且开始感觉到疲倦。但是夜才刚刚开始，前方的路也很漫长，苏还不能休息。

借着暮色的掩护，苏悄悄远离逐渐冰冷的尸体，找到了一个比较隐蔽的地形，将身形潜藏起来。在两块岩石的缝隙间，苏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然后体温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升高。体内各处都在传来剧烈的疼痛，肌体间就象是着了火一样。

这在苏来说，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他身体内部的伤势其实非常严重，现在根本没有痊愈，再被毒药催动，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细微伤处又有破裂的迹象。为了修补伤处，苏身体内部的相关肌体都在疯狂运动着，伤口修复的速度是普通人的数十倍。但是这样一来，他的体温就无法保持和周围一致，在这样寒冷的山区，不能控制体温的话，就如同闪亮的火炬，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只要他在山头上走一圈，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子弹呼啸而来。

虽然苏也在科提斯的训练营中受过反狙击的正规训练，自身超强的感知域和神秘学双重能力也对感应狙击帮助非常大，但是没有人会喜欢成为狙击的目标。

苏蜷缩在岩石缝中，全身不住地颤抖着，痛苦已经快要达到所能承受的极限，但是他依然在忍受着，而不是选择切断痛觉。在无数次的受伤中，苏已经发现，切断痛觉就象是服用麻醉剂，虽然可以解除当时的痛苦，但是事后被切断的神经网络就会变得些许迟钝。虽然差别非常的小，如果不是以苏精准的全数字化的感觉，根本就体会不到其中的差异，不过苏再也没有切断过痛觉，除非是在激烈的战斗中。他在感知域的能力越提升，对痛苦的感知也就越敏感，这种来自身体内部的痛苦是全方位的，无处可躲，无处可逃，放大了几倍后，早已经超出普通人的意志极限。这种程度的痛苦，可以让人的理智在瞬间崩溃！

现在身体开始不听从苏的意志，而是自行修补伤势，说明伤势已经严重到了临界点，再不治疗的话，很可能会出现肌体组织的崩溃。

苏的颤抖越来越厉害，身体甚至从地面上弹了起来，不断在岩石上碰撞着。好在这个岩缝非常的狭小紧密，苏要特别改变身体结构才能挤得进去，所以震动得再厉害，也不会担心从岩缝中弹出去。现在他的身体正散发着惊人的高热，如果不是厚厚岩壁的阻挡，以及临时堆起的冻土，苏完全就变成了黑夜中的一座灯塔。而现在，只有从极有限的角度，才有可能窥探到深藏其中的苏。

远处又响起了零碎的枪声。

枪声沉闷而又断断续续，就象是流民间的战斗，那种只有寥寥无几的热兵器和非常有限的几颗子弹的战斗。但是枪声立刻牵动了苏的神经，他的耳朵微微转动着，倾听着周围的声音。对他来说，每一记枪声都象是撞击在心头。

在这片山区中埋伏着的敌人，每一个都是凶狠且狡猾的狼，看不到猎物时，是不会露出獠牙的。既然有了枪声，便是说明有苏熟识的人进入了群狼们的视野。

冻原的东北方，就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苏和里卡多一行人刚刚进入山区，就遭遇到了袭击。弹雨从四面八方袭来，并不如何密集，却是非常致命和准确。

突袭来时，苏还在担架上沉睡不起。而队伍中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袭来的子弹刚刚出膛时就有反应，各自闪避和躲藏，汉伦则是一声怒吼，以身躯挡住了最致命的几颗子弹。弹头在刺进他的身体后，就在几乎和钢丝一样坚韧的肌肉纤维中迅速消耗动能，仅仅刺入不到两公分，就纷纷停住。汉伦嘿的一声低吼，全身肌肉蠕动，弹头竟纷纷自行弹出。

第一波弹幕过后，几乎没有人员伤亡。然而就在这时，苏忽然从沉睡中醒来，整个人从担架上如炮弹般弹起，厉声叫着：“是重炮！快躲开！”

他的叫声一起，众人立刻默契地四下散开。里高雷则一把抓住苏的胳膊，想要把他架走。几乎在同时，苏的另一只胳膊则被里卡多抓住，丽仅仅慢了一线冲了过来，却已无处下手。

已沉睡多时的苏身体轻轻一震，瞬间爆发的力量刚好使自己从里卡多和里高雷的掌握中挣脱，然后叫了一声“向这个方向！”就当先冲了出去。所有人都对苏的感知能力具有深刻的了解，于是里卡多、丽和里高雷立刻分散开来，紧跟着苏冲了出去。

数秒后，十余发重炮炮弹就呼啸而至。炮弹的落点非常精准，恐怖的爆炸威力几乎笼罩了团队能够逃离的全部范围！

在冲击波来临的刹那，苏即刻伏倒在地，并且蜷缩好了身体。冲击波本身并不会对苏造成多少伤害，可是里面的弹片或者是碎石却会带来严重的伤害。

冲击波掠过的瞬间，苏觉得身体上象压了一块数吨重的岩石。而地面也在颤抖着，不住撞击着他的胸膛。苏要用尽全力，才能够紧紧贴伏在地面上。这是苏第一次承受重炮的轰击，也深深震憾于重炮的威力。然而，这种震憾却不如苏预想的那样强烈。

冲击波刚刚过去，苏就站了起来，回头望去。他心中随即一紧，只见里卡多伏在地上，动也不动，背心上不断涌出鲜血。里高雷半跪在地上，右腿上多了一个恐怖的空洞。丽则灰头土脸地从一堆浮土中钻了出来，看上去这次倒是没受什么伤。

爆炸的余波中又响起隐约的尖啸，这种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的啸叫代表着大威力的流弹穿梭而过。这些子弹落点精准、时机把握几乎无懈可击，浓重的烟雾几乎构不成什么阻碍。射手们配合默契，射来的子弹交织成网，这样在烟雾中漫无目标乱跑的人就有很大机率被流弹击中。

重炮炮弹依旧零星飞来，配合隐蔽在暗处的枪手，牢牢压制着苏这些人。只有苏、汉伦和丽还能够在这种环境下行动。苏背着里卡多，手里还拎了一个，汉伦则双臂各挟一个，丽背了一个，三个人就这样在弹雨和破片中穿行，寻找着藏身之所。

好在山区地形崎岖多变，到处都可以找到能够隐蔽的地形，苏和汉伦很快就将大多数受伤的人拖到了一个幽深广阔的山洞里，丽随后拖着一个也跟了进来。她刚一进洞，一发微型导弹就在洞**炸，强烈的冲击波将她整个掀了起来，然后摔在地上。摔下后，丽翻了个身，就伏在地上不动了。

苏吃了一惊，连忙冲过去扶起了丽，感知到她身体的生命力依旧强劲，这才稍稍的放下心来。丽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苏将她的身体翻了过来，看到在腹部多了一个弹孔，鲜血喷涌而出。她失血较多，但伤并不致命，只要处理好了伤口，应该问题不大。丽虽然格斗域能力足够的强，但是感知域能力并不突出，无法躲避流弹。她的身体也不象汉伦那样强悍，可以无视一般流弹的伤害。而她原本背负的那个人，整个下半身都已不知去向，显然已死得透了。

山洞很深，而且出口不止一个，看上去是个藏身、防守和脱逃俱佳的地方。在身边恰好就有这样一个山洞，苏都觉得应该庆幸自己的运气足够好。

山洞外的敌人并不多，但是训练有素，似乎都是山地战的专家，战术风格阴险、狠辣，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好对付。这是为对付帕瑟芬妮准备的陷阱，仅仅是后翼警戒的力量，就在一个照面间几乎将苏一队人打残。

幸运的是，医生没有受伤，他贴身的医药包中也有必要的药物和机械。

清点伤患的结果，是里卡多重伤，里高雷和丽中度受伤，基本失去了战斗力，汉伦弹伤虽然多，但只是些轻微的皮肉伤。苏没有在这次战斗中受任何伤，超强的感知能力结合神秘学往往可以先一步预感到危险的降临，可是他此前与玛莉娅殊死战斗后所受的伤仅仅好了小半，剧烈的战斗又使得这些伤势重新发作。除此之外，里卡多的一名扈从没能跟进山洞，丽背进来的那个人也失去了生命。

8个几乎人人带伤的队伍，在陌生的山区、被陌生的敌人围困，而且缺少补给，也没有外援。

山洞中静悄悄的，只有手术工具偶尔碰撞时发出的清脆敲击声。里卡多正在进行紧急的手术，或许真是他的运气太差，先是被二枚弹片击中，又被一颗大威力狙击弹近乎射穿。如果不是他的作战衣是高级货色，防御力整整比苏身上那件高出了80%，早就丢了性命。

医生在紧张地为里卡多做着手术，四根手指大小的发热管被放在周围。这些以化学燃料为能源的小东西可以持续发热十几个小时，热量惊人，是医生的必备品，可以使战场上的伤者免于因寒冷而死。丽在旁边昏睡着，在注射过药物后，她的伤情已经稳定。里卡多、汉伦则在自已处理着伤口，余下两名扈从没受什么伤，分头守着各处洞口。

苏单独靠坐在另外一头的洞口，怀里抱着一支龙枪三型自动步枪，默默地望着隐藏在深沉黑暗中的群山。他在回想着从钟摆城向北以来发生的所有事，一直到今天的突然遭受打击。虽然说这支队伍还保留下来大半的战力，可是情况的确不容乐观。在作出向北决定的时候，苏清楚记得自己当时的态度根本不容置疑，如果没有人跟进，那么他就会孤身北上。而这一决定的基础，其实大半是他的直觉，小半来自于里卡多的信息以及决策辅助。

10个人都是聪明人，都知道如果在北方真的存在一条封锁线，一个针对帕瑟芬妮的陷阱，那么他们的力量在封锁线面前就是无足轻重的，如同鸡蛋和石头之间的区别。一只鸡蛋在石头面前只有粉碎的下场，十只鸡蛋的结果也是一样。

哪怕全世界的鸡蛋联合起来，也不可能敲得破石头。

但是在苏作出决定后，丽没有犹豫的就表示要一起到北方，里高雷随后耸耸肩表示同意。里卡多虽然也赞同，觉得可行，但这是在明白了苏的坚持后才做出的决定。也可以这么说，队伍中其它的人都是被苏硬拉到北方的。

苏忽然觉得双肩上沉重了许多，那里不仅仅有帕瑟芬妮、梅迪尔丽，还有丽、里高雷、里卡多，等等所有跟随着他，或者是与他合作的人的命运。其实他现在实力并不算强，势力更是薄弱得不堪一提，可是这并没有影响到苏为这些奋战到底的决心。苏还不知道海伦对他的评价，婆婆妈妈，如果知道了，不知该有何感想。

苏忽然如一头猎豹般弹了起来，右腿笔直踢出，踏在洞壁上，顷刻间稳住身体，摆定射击姿势。自动步枪随即低低地嘶吼起来，瞬间就将十余发子弹倾泄到远处一个山丘上，打得泥石四溅。

一个身影狼狈万分地逃了开去，连滚带爬，却奇迹般地躲开了苏这一连串的子弹。

“操他妈的！”一向温和的苏忽然暴燥起来，罕见地爆了句粗口，一把将龙枪三型的自动步枪在洞壁上摔得粉碎，抽出军刀，向山洞里喊了一句：“我去宰几个不顺眼的！”，就叨着军刀，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夜非常的寒冷，在这个冰冷的夜里，有些人血冷如冰，而有些人热血沸腾。

章十九碾压下

杂乱的回忆一闪而逝，苏的身体逐渐停止了震动，体温也渐渐下降。随后，他如一只蜥蜴般悄悄自栖身的岩石缝隙中游出，伏在冰冷的岩石上，微微仰头，凝视着黑夜里群山斧凿刀削般粗旷的轮廓。没过多久，苏就锁定了一个新的目标，于是他就象一只真正的蜥蜴，慢慢地游入了黑暗。

枪声依旧不时想起，这意味着里卡多他们还处于危险之中。尽管内心深处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但是苏仍保持着动作的精准稳定，他控制呼吸轻悠而缓慢，慢慢地贴地游动。在这种伏击与反伏击的游戏中，耐心是成功的第一要素。

夜非常的冷，在极度低温的空气中时间都似乎凝滞了，苏的动作也慢得有些发指，不过那并不是寒冷妨碍了行动，虽然每一个姿势变化的间隔能以秒来计算，但是连贯流畅得似乎已融入周围的环境，变成了自然的一部分。

苏终于接近了目标。那是一个巧妙地伏在两块岩石间的纤巧身影，有着与岩石表面几乎混为一体的伪装，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肌肤露在外面，甚至连眼睛都躲藏在护目境后。这样，她的体温就不会散发到体外，也就不会被仪器或者能力者轻易察觉。

是的，这是个女人，虽然无从判断她的年纪和容貌，不过从紧身作战服暴露出来的曲线看，她的身体紧致而又有力，足以让人心动。很多狙击手都有从瞄准镜中窥视世界的习惯，在发现了她的时候，不少人的视线会在那挺翘圆润的臀部上停留片刻，评估下曲线、弹性和紧身裤厚薄之类的问题。她的裤子实在是非常的紧，而且显然非常非常的薄，就象是紧紧贴在身上的一层皮肤。将那个部分的线条和细节都勾勒了出来。

苏从她的侧后方出现，依然无声无息地移动着，逐渐拉近两人的距离，十米，五米。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慢转头，望向周围，但是视野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群山、岩石、植被等死物一成不变的轮廓。苏出现的地方，是她视线的死角。不过她并不太担心，因为她身后的区域另外有人在监视着。即使她们中的每一个人随时都可能调整位置，或许会存在监控的空白地带，但是这仍是一张只是稍显疏松的网。而且她有自己的警戒方式。

在不到三米的距离，苏停了下来，目光终于落在了她挺翘的臀部上，并且变得炽热起来。

她的身体骤然弹起，就象是最敏感的部分被用力捏了一把似的！这次她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什么，真切得就象被实体触摸到了一样。她上身扭转回来，下半身仍紧贴在地上，似乎腰部完全没有骨头。她并没有使用长而大的狙击型步枪，甚至也没有用手枪，而是直接挥手掷出数片小巧轻薄的飞刃，和苏中过的两把一模一样。

飞刃迅捷之极，落点就是苏的眼睛及周围区域，极为精准。在杀第一个人时，苏就是在猝不及防下中了一刀。

不过这次所有的飞刃都落了个空，那名女杀手不能置信地瞪着落在空处、溅射出大片火花的刀片。难道刚才还是错觉？只不过她的这个念头还未全部转完，身体已经僵硬。

一把四十公分长、拆去了握柄的军刀深深地刺入她的颈侧，刀锋从另一端穿透出来。横向切入的刀锋截断了她的咽喉，也切断了她大半段的颈椎。

苏依旧潜藏在黑暗中，没有露出一点活动的痕迹，冰冷地看着这个敌人在死亡线上无助地挣扎。虽然是掷出的军刀，但是落刀的方位丝毫不差，一刀就已截去她几乎全部的活动能力和大半的生命力。

但是苏还没有现出形迹上前验收成果的想法，他只是在静静地观察着。实际上两个人相距仅仅是五米，这是苏可以充分发挥透测能力的距离。在他的眼中，女人身体里充斥着过度发达的肌肉，而且许多不但没有慢慢松弛僵死，反而还处在蓄势待发的状态。他可没兴趣尝试这种敌人最后一击的滋味，只想耐心地等待着她的死亡。

苏等了足足五分钟，女人才倒了下去，再也不动了。她体内的血液都已停止了流动，应该是死得透了。

苏如幽灵一样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掀开了她的面罩和护目镜。这是外貌普通的女人，只是临死前凝结的痛苦和对看不到的敌人的凶狠让那张脸显得十分狰狞。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握住军刀末端，将刀锋慢慢抽了出来。随后，他划开了女人紧身上衣。衣服崩得很紧，被划开后立刻向切口两端裂开，将她的整个胸部露了出来。她的皮肤很白，也很细腻，看起来非常柔滑，似乎隐隐会透出光泽，即使是平庸的脸和身材，有这样的皮肤也会十分诱惑，何况她虽然脸很一般，可是作为一个整体身材很瘦弱的女人，胸还是非常有看头的。

苏用军刀轻轻地拍在她的**上，乳肉立刻荡起一片涟漪，然后，她的乳尖突如其来的裂开，露出两个布满了利齿的腔洞，数十枚紫黑利刺瞬间从腔洞喷射出来！

虽然袭击来得非常突然，不过苏早已探测到她的胸部构造有异，因此身体只是略向后退，就避过了漫射的毒刺。不需要进一步的探测，苏已经感知到她的下身器官内也布满了可伸缩的利齿。那些**缠身的男人如果真的进入的话，那么即使她已经死了，肌肉本能的反应也会使利齿弹出，从而将男人的**绞得粉碎。

苏对她全无兴趣，甚至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他只是想要亲眼看看自己的敌人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风格。况且他的探测和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身上的险恶器官并非是移植过来的，而象是与生俱来。也就是说，她们是天生被培养出来作战的兵器。

苏离开了这具逐渐变得冰冷的尸体，继续向下一个目标潜行。刚才在搏杀她的瞬间，苏感应到了有视线扫过这一带，但是并没有停留，也就是说还没有发现这边的战况。不过那道视线的源头位置已经被苏锁定，在接连解决了数名敌人后，苏有把握再放倒几个类似的家伙。

战况正在变得危急，枪声更加的致密。黑夜中的狼群被越来越多地吸引到山洞前，并且开始发起试探性的攻击。虽然苏已经干掉了几名对手，但是显然不足以扭转战场上的态势。不过山洞中有汉伦在守卫，让苏多少放下些心事。格斗域的能力者大多拥有比普通人更强的抗毒能力，汉伦也不例外。山洞里的地势幽深而又复杂，也正适合汉伦发挥战力。苏相信汉伦可以支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何况还有里高雷和一名扈从可以做为辅助。

就在苏一边行进，一边犹豫着是应该先扫清潜伏的敌人，还是先行包抄进攻山洞部队的后路时，远方的山岭上突然亮起了几团火光，然后火柱冲天而起，甚至照亮了小半边的夜空！随后雷鸣般的爆炸声才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那边的山岭上，爆炸即刻此起彼伏，一团团火球次第升上天空，大块的岩石伴随着浓烟飞起，火光映得各个山头忽明忽暗，立刻撕碎了夜空下群山剪纸般凝固的宁静。

远方的战斗突如其来且又猛烈无比，如同旧时代战争时主攻方的炮火准备，即使是对拥有能力的新时代人类而言，这一刻，这几座山丘也变得不再适宜人类生存。

苏微微挺起上身，凝望着远方的战火。从硝烟、火焰和剧烈的爆炸中，他感觉到了一点模糊的熟悉味道。

不过远方的战场距离这里其实相当的远，尽管在黑夜中看起来似乎很近。即使以苏的速度，在山区行进，也至少要半天的时间才能赶过去。这种激烈程度的战斗，到那时早就该结束了。

苏压下跳动频率变得稍快的心，静静地向下一个目标潜行过去。

此时此刻，在战场的另一端，伦菲尔站在山脚下仰望着完全被烈火与硝烟覆盖的山顶阵地，目瞪口呆。

帕瑟芬妮的扈从分成了三组，一组射击，一组前进，一组供弹，交替轮流。一颗颗威力奇大的榴弹和微型导弹对敌人预设的火力点形成了连续而又猛烈的轰击。一颗旧时代电池大小的榴弹，就有着不输于重炮炮弹的威力！

帕瑟芬妮的扈从们根据不断传回的座标数据，随时调整着的射击角度和方位，三五颗榴弹落下，就会把落点周围的地面连同其上一切障碍物削去数米。在这种饱和式的轰击下，别说是什么工事，就是天然深藏的洞穴，也会被振动波震塌！

十几名扈从，瞬间的火力输出甚至超过了一个重炮团！也难怪在山丘顶一线布防的敌人没有显示出任何象样的抵抗能力。

帕瑟芬妮抢夺的这批装备，正式名称就叫战场战术火力优势模组，一套的价格相当于数辆主战战车。但只有在真正见识到它的威力后，才会明白物有所值。

如果仅仅是这批扈从，也不可能将山顶的敌人压制得如此彻底，甚至于取得火力优势都很难办到。一开战就形成如此一面倒的真正原因，在于那个穿行于硝烟烈火中的幽淡身影。即使以伦菲尔的眼力也没完全看清帕瑟芬妮的动作，只知道在发出进攻命令的时候，她即刻冲上了山顶，在他的瞳孔深处留下一连串美丽的残影。

“全体准备！”伦菲尔回身，高声发布了命令。他的扈从们即刻散开，形成攻击阵形，所有的武器均处于待发状态，只等伦菲尔一声命令，就会攻上山丘。虽然看起来对面山上的敌人数量远远超过已方，但是类似的情况已经遇到过无数次，在伦菲尔的率领下，即使进攻失败，敌人的损失也要远远高过已方。何况率先攻击的还是虽到北地不久，却已享有传奇般声望的帕瑟芬妮？

不过，伦菲尔很快就发现自己下的这道命令完全是多余。

在战火中，帕瑟芬妮自如地穿行着，象是条湍急涧流中的游鱼。这时的她，动作更不可能被伦菲尔捕捉到。伦菲尔看到的，也只是一个个断断续续的残影，从心底震憾于她不可思议的速度。

封锁线的布置严密、完整，一个个火力点互相依托，互相支撑。但在瞬间就可以跨越火力覆盖范围的帕瑟芬妮面前，这种封锁线漏洞百出。

她一边悠然穿行着，一边呼叫着已方的火力。那些掩体中的战士，只能瞪着布满红丝的双眼，拼命将子弹倾泄在那还留在原地的残影上。而实际上，帕瑟芬妮早已不在那个位置。而她经过后几秒内，随之而来的铺天盖地的炮火就会将这些火力掩体一个个掀上天空。

只有强大的能力者才能够阻止帕瑟芬妮。一路上，帕瑟芬妮也遇到了几个能力不错的家伙，他们从藏身的掩体中跳出，恶狠狠地向帕瑟芬妮扑来。但这几个能力与龙骑少校相当的家伙放在别处足以扭转战局，在帕瑟芬妮面前却象是小孩子一样的无助。帕瑟芬妮好似漫不经心地用铅笔在他们额头上轻轻一敲，强者们就纷纷僵立在原地，慢慢地倒了下去。他们木然的瞳孔中，只留下如雪般白的手和手中那根深黑色的纤细铅笔。

微型导弹接二连三地落下，为强者们举行了最后的葬礼。

强者有悍然向帕瑟芬妮正面挑战的，也有想从侧后方发起致命一击的，更多的是发现帕瑟芬妮的时候她已经到了掩体前，根本无路可逃，只能跳出来背水一战的。不管他们的意图如何，无论他们的能力高低，最终的结局都没有区别。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阴沉的男人忽然从掩体中跃出，跟随在另外两名能力者身后，向帕瑟芬妮冲来。从他速度冲势来看，也就和两名同伴水准相当，介于校官和尉官之间。但在两名同伴分别挨过帕瑟芬妮的铅笔后，他速度骤然提升一倍，气势更是如山而起，一拳向帕瑟芬妮砸下！他的右拳上戴着拳套，拳套上电火缠绕，一看就知道威力奇大，由于拳速过快，甚至于空中都响起了刺耳的音爆。瞬息之间，这个阴沉男人的实力提升不止一半！他显然是三名拥有上校级实力的首领之一。

当他冲近的时候，帕瑟芬妮的铅笔甚至还没有抬到位，才到胸口的位置。男人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拳套上的高压电火甚至映得帕瑟芬妮的脸忽明忽暗！

可是，帕瑟芬妮竟然在向他微笑！笑容中有一半阴险，有一半天真。她并未抬手，而是直接将铅笔弹出！铅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穿过男人的防线，射正他的胸膛！

啪的一声脆响，铅笔炸得粉碎。男人只觉得自己象是被一列高速列车正面撞中，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而胸口完全是一片麻木，根本没有任何知觉。他勉强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胸前不光是作战衣不知所踪，甚至复合材料制成的护甲也完全炸碎，血肉全被炸飞，露出了一排排胸骨！

男人一声尖利的叫，落地后立刻头也不回地冲入黑暗，把所有的部下都丢在了身后。帕瑟芬妮没有追，甚至连向他的背影看上一眼的力气都省了。

毁灭性的爆炸不断在帕瑟芬妮走过的路线上发生，将一切人为的设置彻底送归混沌。如果从高空俯瞰，帕瑟芬妮就象是一块巨大且无形的橡皮，正将人类在大地上的涂鸦一块块地擦去。虽然战场战术火力优势模组每发射一发榴弹或者是导弹，费用都要比真正的重炮高出很多，但在这种战斗中，它们的敌人会损失得更多。

不顾横飞的弹雨和无序的破片，帕瑟芬妮竟然在战场中央站住，四下张望，喃喃地说：“咦？不是有三个上校吗，其余两个都躲哪去了？哎呀，我的神秘感知好象很久没用过了。”

她话是这样说，可是手中一路飞旋不停，甚至连杀人的时候都没有丝毫滞留的铅笔骤然停住。在龙骑以及血腥议会中很多人都知道，这是帕瑟芬妮将要下杀手的标志性动作。

在不同的地方，两个身影几乎同时跃起，以不输于帕瑟芬妮多少的速度向茫茫山区逃窜。在他们身后，还有十几个身影紧随而去，速度也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但是这些幸运儿之后，就没人还有这样好的运气了，那些争先恐后尾随奔逃的人都迎头撞上了突然落下的弹幕。

帕瑟芬妮抓拢飞散的长发，一边挽起，一边向山下走去。对她来说，这场战斗到此为止，至于收拾残局、清理战场，那是扈从们的事。如果想要抓住或者是杀死那些逃走的家伙，她还要花上不小的力气，这已经超出了本次战斗的预定目标。何时开战，何时当止，帕瑟芬妮自有心得，而且和苏一样，她在选择战场方面也堪称大师。

看着背对战场硝烟和炮火缓缓走来、光耀有如女神的帕瑟芬妮，伦菲尔目光复杂之极。

帕瑟芬妮径自从伦菲尔身边穿过，走向自己的扈从。在擦身而过的刹那，伦菲尔听到她轻轻笑着，说：“才三个上校而已，那还不是随便碾压？”

章二十一山之隔上

近乎摧枯拉朽般摧毁了第一道封锁线，就象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泊激浪滔天，而当湖水彻底吞没巨石后，一切又重归平静，帕瑟芬妮的面前骤然开朗，所有潜藏在暗中的敌人都在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帕瑟芬妮只带了六名扈从，携带着必要的装备，就向延绵群山的深处进发。其余的扈从、车辆和装备则留在了原地设下的临时营地，等候帕瑟芬妮的回归。

遭到沉重打击的伦菲尔则带领着自己的扈从独自回了胜利谷地。他并不担心帕瑟芬妮留下的扈从会受到攻击，在北方，没有人敢于无视帕瑟芬妮的威名对属于她的东西下手，况且就算是有这个心思，也没有几个人具备吞掉这个营地的势力。

山区的另一端，正在浴血苦战的苏再次放倒了一个敌人，这次的代价是两处血肉模糊的伤口。当苏从正面切开这个矮小男人的咽喉时，他竟然面颊一鼓，将两颗眼球射了出来！以苏的反应，也只来得及起身后仰，让开了头脸要害处，眼球击中了他的胸腹之间，旋即炸开，爆炸力颇为可观，在苏的胸腹上留下两大片伤口，眼球的汁液似乎还具有强烈的腐蚀性，烧灼得苏的血肉滋滋作响。

苏根本没有理会自己身上迅速扩大的伤口，他持刀的手稳定而没有丝毫偏差地循着原定轨迹彻底地切开了男人的喉管，这才左手一松，放下那具完全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简单地清理了下伤口。战斗结束后，苏的身体立刻变得滚烫，甚至不受意识控制，只能勉强依靠隔热的作战服来阻挡热量外溢。

很快，苏就检查完了这具尸体。这些敌人身上都有一块焦黑的皮肉，看得出来是新伤不久。只是不知道这些被烘烤的皮肉上原本是什么样的标记。

龙城不大，里面的人也不多，喜欢在下属身上作标记的组织和家族应该更少。只要有心，迟早可以查出这些人的底细来。

可是，苏还能够等得到那个时候吗？

苏半蹲在地上，竭力压抑着体内烧灼般的痛苦。他挺直了胸膛，凝望着茫茫的黑暗，左眼深幽的碧色光华在黑暗中格外的显眼。苏已经不怕暴露目标，不断升高的体温令他越来越难隐藏踪迹，索性通过这种方式引潜藏在黑暗中的敌人来射击自己，再通过运动和肉搏拼掉对手。

刹那之间，苏感觉到十余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苏的身体立刻微微颤抖起来，有一小半是因为骤然增强的痛楚，以及对强烈危险的本能反应，有一多半反而是兴奋，几乎无法抑止的兴奋，就象是很小很小的时候，饿极了的苏突然看到一块腐肉时的兴奋。那次他没能填饱肚子，反而中了陷阱，被捕兽夹夹断了左腿。再往后几天的记忆，则完全是一片空白，就象是做了一场空白的梦一样。

那次当苏再次清醒并且终于恢复了自主意识后，发现自己处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能行动，只是断了的左腿还会有隐痛，这痛也是让他的记忆与陷阱和捕兽夹衔接起来的纽带，然而过程还是一片空白。他完全记不清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如何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时的苏，还没有时间的概念。那个时候，距离他遇到小女孩，还有整整一年。

仅仅在一秒之内，危险的感觉就上升到了极为浓烈的程度，皮肤开始反映出针扎般的疼痛，苏立刻移动起来，以无规律的闪移摆脱锁定，同时迅速向敌人接近。

然而就在这时，回响不断的枪声突然稀疏起来，几秒钟后更是完全消失。而那些不断锁定苏的目光，也一一撤回，转眼之间，山野间散布的夜狼突然尽数散去。而苏锁定的几个目标也都在全速脱离战场，眨眼间便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让手中只有一把军刀的苏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静立在山顶，过了一会，苏终于确定附近再也没有一个敌人。情况诡异得让他甚至有些紧张，更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战局。

站了一会，汉伦伟岸的身影出现在苏的身后。他也有不错的感知能力，身体不断散发高热的苏如同黑暗中熊熊燃烧的火炬，汉伦当然不会错过。

汉伦递给苏一枝针剂，一边说：“看起来我们暂时安全了。”

苏接过针剂，看清标签是龙骑的战地急救针，就直接注射进上臂，说：“是，不过很奇怪。其他人的情况都怎么样？”

“里卡多还没醒过来，不过暂时也死不了。他要立刻送回龙城治疗，毕竟这里缺少必要的设备和资源，再耽搁下去就会留下不可修复的残疾。其他的人都还好，最多休养十几天就没事了。”汉伦说。

苏明白了汉伦的意思，说：“那你送里卡多回去吧，顺便把我的两个扈从也带上。看起来回龙城的道路已经安全了。”

“你不一起走？”汉伦显得有些意外。在他看来，苏是有很多特异的能力，但是综合实力仍不算如何突出。没有了自己、里卡多和其他扈从的支持，苏根本没有能力和这片山区中盘踞的高阶敌人战斗。何况他现在还受了重伤？

苏摇了摇头，说：“我还不能回去。给我留点药品和水就行了，你们走吧。我必须往东去。”

汉伦顺着苏的目光向东方望去，却只看到一片茫茫的黑暗，不觉迷惑地问：“那边有什么？”

“不知道，只是直觉告诉我，必须过去看看。”苏说着。他也感到迷茫，可是没法抵抗强烈直觉的召唤。

“好吧。那么保重。”汉伦将一个小巧的战地医疗套件包交到了苏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肩，就转身离去。

直觉，哪怕这个时代的直觉往往是神秘学的代名词，在汉伦眼中都是些虚幻的东西，或者至少不可掌控。在他看来，一切不可掌控的东西价值都不大，在战场上已经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所以能力这种东西，还是有把握的最好。象力量强化、迅捷、红外视觉、大型武器操控这类能力，不论哪一个，在汉伦眼中都比神秘学域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要有用得多。

相处的这几天，汉伦也了解了苏的坚持和固执，因此并不多费口舌。而在苏和里卡多之间，他当然会选择里卡多，这一点相信苏也明白。

一刻钟后，汉伦就带着队伍向山外走去。目送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苏才转身，以匀速奔跑起来，向群山的中心区域奔去。

天还没有亮，不过已经快到了夜的尽头。

北方连绵的山区非常宽广，东西跨度超过了３００公里。在旧时代，这个距离对于不依靠交通工具的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不可逾越的，然而在新时代，随着人类基因的不断崩解重组，对那些以速度及体力见长的能力者而言，这样的距离早已不是问题。真正的危险来自于群山中可能隐藏着的无数变异生物。

尽管从能力的角度看，动荡年代的人类已经和旧时代截然不同。曾经那些漫画中才有的非人角色，在动荡年代已经比比皆是。每一个能力者如果回到旧时代，或许成为英雄或许化身恶魔，但绝不会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

略有些讽刺意味的是，尽管人类能力有了本质的提高，可是广阔的深山、连绵的原始密林甚至是宽广的大海或者湖泊这类地型，反而更加成为人类活动的禁地，甚至一些废弃的都市也是如此。因为谁也不知道这种地方会潜伏着什么样的可怕变异生物，而且这个时代一切的一切都是变化得如此之快，即使是曾探索过的地方，几个月后再去，里面的生物都有可能变得面目全非。相形之下，人类反而是最稳定、变异最为缓慢的生物。

即便如此，其它生物的进化道路已经彰示着人类的未来。人类不断获得各种异能力的代价，就是绝大多数人群的灭绝。而且谁也不知道这条飞速变异的道路通向哪里，可能是天堂，也许是地狱。

在群山间飞奔的苏当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奔跑，一面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周围的区域，一面竭力抓住那缕晦涩微弱的直觉。直到目前，苏还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只知道越接近，心跳的速度就在不断加快，这种感觉和最初接近帕瑟芬妮时十分相近，但是又有所区别。不过理智告诉苏，帕瑟芬妮就在他的前方，只是不知道距离有多远。

就算见到了帕瑟芬妮，又能如何呢？苏不知道，他现在头脑中一片混乱。而且一路上一个敌人都没有，甚至连敢于袭击他的变异生物都没有，顺利得有些过了头。

荒野中的经验告诉苏，周围的这种死寂，往往是前方潜藏着极度危险的生命的证明。天生的本能会让一切弱小生物避开它们的领地。现在，或许苏就踏足在某个危险存在的领地上，已经被那不知名的存在盯上，却犹不自知。

疾行中的苏骤然停下，怔然地看着前方。在他目光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孤独而陡峭的山峰。这座山峰和周围缓慢起伏的山丘截然不同，四壁如斧凿般陡峭，比周围丘陵要明显高出许多，山风掠过绝壁，不时发出摄人心神的呜呜呼啸声。

山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那深色的剪影如足下的山峰一样，孤单、挺立，似乎即使到了世纪尽头，也不会稍有弯曲。只有斜插于地的巨剑，护甲上无数向四面贲张的巨大甲刺，以及那飘扬着、带着神秘星辉的苍灰色长发，是如此的熟悉。

在山的另一边，帕瑟芬妮放缓了脚步，挥手让扈从们停在原地，然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远方山峰上如图腾一样立着的孤独身影。她停了停，从口袋中取出一枝铅笔，向山峰走去。

此时天边的地平线上，忽然透出一线鱼肚白，淡淡的晨光倾泻出来，如一幅巨大的幕布平平地铺在群山上。在黑与白之间矗立着的她，刹那间的对比是如此的强烈，巨剑、盔甲、梭刺、面具，都是由无数锋锐如刀般的直线构成，绝无一根曲线，只有那头苍灰色飞舞的长发除外。在这个黑与白构成的时刻，她孤立在群山之顶，一边是苏，一边是帕瑟芬妮。

地平线上的晨光一闪而逝，如幕布般的微薄光线倒卷而回，世界重归黑暗。

帕瑟芬妮似乎轻轻地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动人的身姿在连绵不绝的山丘上留下无数动人的身影，抢在苏的前面迅速登上了山峰。

“梅迪尔丽，没想到，会是你在这里。”帕瑟芬妮慢慢地说。她现在就站在梅迪尔丽的面前，峰顶的地方很大，可是站了她们两个之后，却好象再也插不下第三个人。

“我站在这里，很奇怪吗？”梅迪尔丽平静地回答。

“不奇怪，实际上，非常的正常。”帕瑟芬妮叹了口气。

在梅迪尔丽那身恐怖而又狰狞的盔甲前，帕瑟芬妮就象是一朵柔弱的小花，似乎惟一的命运就是挂在一根根伸向四面八方的甲刺上枯萎。作为梅迪尔丽多年的好友，帕瑟芬妮当然知道她的盔甲绝非是为了恐吓敌人、或者用甲刺来伤敌。这幅盔甲本身蕴含着惊人的威力，原是审判所三巨头之一、号称‘黑暗圣裁’的比斯利所有，然而在梅迪尔丽出现在审判镇的那天，‘黑暗圣裁’比斯利突然失踪，他的盔甲却出现在梅迪尔丽的身上。

没有人知道比斯利和梅迪尔丽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有关的人却绝不会忘记那个血腥的下午。当时的审判镇中几乎都是‘黑暗圣裁’比斯利的属下，看到身穿比斯利战衣的梅迪尔丽，立刻哗然，群起而攻。而那场血战的结束，是开战仅仅几分钟之后，所有忠诚于比斯利的人全部战死在梅迪尔丽手下，小小的审判镇血流成河。仅仅几分钟，就有一半的人丧失了斗志，恳求梅迪尔丽的饶恕和效忠的机会。

梅迪尔丽凭心情随机杀掉了其中三分之一的人，所有的人都为她的残忍所震慑。然而，日后这些人才明白，那个下午的她是多么仁慈。

章二十一山之隔中

望着眼前静静矗立如一尊钢铁雕像的梅迪尔丽，帕瑟芬妮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沉重压力，甚至让她的呼吸都感觉到有些困难。梅迪尔丽的面容完全隐没在金属面具后，看不到她的表情，也无法测知她的心情。

全身甲胄覆盖的梅迪尔丽比帕瑟芬妮还要高出一个头，两人间的距离并不近，本来可以平视她的帕瑟芬妮，现在却有种仰视高山的感觉。这无关乎双方实力的对比，而更多的是源自于心态的不同。

是有些心虚吗？

帕瑟芬妮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虽然承受的威压如同置身氧气稀薄的高山般沉重，但她没有丝毫退缩或回避的意思，认真地看着对面那张不可能有任何表情的金属面具，尽管她知道无法在上面找到任何东西。无论如何，帕瑟芬妮都很难将眼前这位审判所几乎独揽一切大权的‘黑暗圣裁’与七年前那个令她眼前一亮的漂亮女孩联系在一起。曾经有一段时间，梅迪尔丽几乎天天粘在她身边。按小女孩儿当时的说法，就是在如同寒冷地狱般的血色岛，帕瑟芬妮就是惟一温暖的火焰。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帕瑟芬妮见到女孩的时间越来越少，逐渐显露出惊人天赋和绝美容颜的她，也日渐为家族事务和龙骑体系内的升迁所缠身，外出征战的时间越来越长。在那个血腥的下午，自梅迪尔丽步入审判镇后，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而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在‘黑暗圣裁’位置上坐着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

苏已经看清山峰上面面而立的是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体力已消耗过半的他心头一松，速度立刻慢了下来。他对身体的控制稍一放松，能量和养份即刻被身体自发夺去用于修补无数受伤的部位。虽然心中深处还是把梅迪尔丽当作当年那个纯美的小女孩，可是苏也明白她如今的恐怖实力。既然梅迪尔丽已经来了，以她和帕瑟芬妮的力量，应该就安全了，至少在苏了解的范围内已经是安全的。

战斗就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发生。

峰顶忽然腾起一阵强风、旋即变成一股声势惊人的龙卷风冲天而起，而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站立的地方正是风眼！升腾龙卷的强大吸力甚至将上方的辐射云都大片大片的扯碎，吸卷下来，瞬间布满了风柱，将风眼中的景象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

梅迪尔丽扬手虚抓，巨剑杀狱即刻一声鸣叫，自行从岩石中跃出，跳进梅迪尔丽的手里。剑脊，几颗暗红色的宝石中央有云一样的黑气盘绕，就象是一颗颗蓦然睁开的异界生物的眼睛，贪婪而又冰冷地盯住帕瑟芬妮。

杀狱一落在梅迪尔丽手中，庞大而又沉重的剑身似乎立刻失去了重量。梅迪尔丽随手一挥，杀狱即如电般横扫，拦腰斩向帕瑟芬妮！这一剑速度之快，甚至连苏也看不清运行轨迹，挥剑时更是没有分毫的转折和过渡，瞬间就加到了最高速度，这完全颠覆了旧时代物理学的常识。

以杀狱的长度加上梅迪尔丽的臂长，其实还是触碰不到帕瑟芬妮。但是她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与目标的距离，身体依然伫立原地一动不动，就是这样一剑切了出去。

原本静立不动的帕瑟芬妮，身体忽然向前方飞出，就象是要以自己的身躯去碰撞杀狱的剑锋般。

帕瑟芬妮在飞行途中尚有余暇抬起左手顺势挽住纷乱的长发，右手中的铅笔一个盘旋，已倒握在手中，然后闪电般向杀狱剑锋插落！她手中的铅笔看上去非常的脆弱，不要说一枝，就是一箱，杀狱也可以仅凭自身的重量将它压得粉碎。可是眼前情形却完全背离常理，她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插，杀狱剑脊上有如魔眼般的宝石如有感应般骤然放出浓浓的血色光芒，发出的啸叫也尖利了几倍，就象这支小小的铅笔也是一个需要殊死相搏的天敌一样。

没有人能够看得到梅迪尔丽隐藏在面具背后的表情，看得到的只是她对杀狱的反应完全置之不理，依旧是一剑横切，手势没有半丝偏离变化。

铅笔刺在杀狱上，然后瞬间变成了一团碎屑，中间根本没有半点过渡，好象时间在这一点根本已不存在。无形的震波迅速从铅笔与杀狱交汇的一点扩大，刹那间罩住了整座山峰！

苏忽然觉得脚下的群山重重地颤动了一下，在不可觉察的瞬间，震波已经变换了千万次频率，即使是他也无法立刻作出相应的反应，身体内部所有的肌肉刹那间陷入一片混乱，他先是腾空而起，然后重重栽倒在地上，一时间大脑完全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无法爬起来。值得庆幸的是这道震波瞬息而过，否则苏身体触地时震波尚在的话，那么身体内第二次本能的混乱反应就会让他立刻重伤。

山峰上，无形的震荡波恰好罩住整个山峰时，就悄然消失，和产生时一样的突兀。只是在两个等同于杀神的女人脚下，有数米的山体突然变成了半透明，然后悄无声息的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尘埃，在无形的压力下向四周扩散，冉冉袅袅如一团凭空而升的云。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就虚立在云上。

借着铅笔爆炸的威力，帕瑟芬妮的身体如一片飘叶，荡然浮升，反而向梅迪尔丽飘去。梅迪尔丽则大步向前，两步已经跨到了帕瑟芬妮原本的位置上，杀狱在呼啸声中，反手向帕瑟芬妮斩落！

如果细心观察，可以看到杀狱的刃锋上多了一个小坑，这是铅笔原本击落的地方。坑洞周围满是四面延伸的龟裂，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有几道裂纹特别的长，甚至延伸到了剑脊中央嵌着的血色宝石处。那颗如魔眼般的宝石上也多了条细细的龟裂，宝石中央恍若瞳孔的黑气已经眯成了一条线，似是不堪忍受痛苦。龟裂中正不断地渗出一颗颗红色的液体，就象是一滴滴的鲜血。

若不是亲眼看到，实在是难以想象一根脆弱的铅笔能够把坚固之极的杀狱击出这种伤痕。然而帕瑟芬妮付出的代价也清晰可见，她握紧的右手鲜血淋漓，虽然看不到手心的伤痕，却可看到血正不断地从握紧的指缝中涌出来，毫无凝止迹象。

帕瑟芬妮根本没有止血的时间了，巨剑杀狱似已完全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径直向她肩头切落。

帕瑟芬妮挥手拔下束着半边长发的一根铅笔，用左手握笔，轻轻的在杀狱上一点。

咣！

这一次发出的是如同教堂千年古钟敲响般的长鸣，悠长深远的钟声回荡在荒芜冰冷的冻土上，显得格外的苍凉。

杀狱蓦然高高扬起，龟裂已经布满了大半剑身，空中有无数细碎的金属破片穿越横飞。许多细小的破片射在坚如精钢的冻岩上，竟是无声无息地没入，只留下一个小而幽深的孔洞，根本看不出射进了多深。更多的破片则穿越寒风浓云，飞向不知尽头的远方。

杀狱剑身上斑斑驳驳，碎裂无数，刃锋上甚至也有了几处缺口，嵌着的三颗魔眼宝石有两颗已经碎裂开来，不断流出红黑相间的浓稠液体。魔眼疯狂地变幻着，甚至还发出尖厉的号叫！梅迪尔丽却丝毫不为所动，一个大气磅礴的旋步，前冲而复回，双手持剑，号叫着的杀狱再挟足以开山裂地的力量，迎头向帕瑟芬妮斩下！

帕瑟芬妮左手也已血肉模糊，修裁得极见用心的套装已破烂不堪，一双雪白的手臂上布满了血丝和划痕，长裤的裤脚完全变成了一缕缕的破布，露出了那双让人喷血的长腿。黑色的高跟鞋早已不知去向，双足**点地，脚趾如贝壳般小巧玲珑，踩在粗糙的岩地上，白得惊心动魄。甚至帕瑟芬妮精致如瓷器般的脸蛋上，也被飞溅的破片划出了几道血痕。那副扁平的黑框眼镜同样布满了裂痕，镜片则早不翼而飞。

面对再次斩落的杀狱，帕瑟芬妮一头长发忽然无风自起，双瞳深处泛起一层浅灰色的光芒，完全压制了原本的丝丝碧绿。她双足踏在虚空，反而抢进了一步，双手上扬，凌空虚握，好象持着一枝无形的龙枪，凛然向杀狱挑去！

杀狱的斩势顿显凝滞，随即反弹起来，如同真的被帕瑟芬妮的无形龙枪挑开一般。帕瑟芬妮更是前踏一步，无形龙枪前探，直刺梅迪尔丽胸膛！

依旧没有人能够看得到面具后面的表情，看到的只是面具上那平静得全无表情的脸。这是一张完全没有特征的脸，人们只会记得曾经看过这张脸，却完全找不到词汇来形容它。

梅迪尔丽右手平端着杀狱，向下一压，帕瑟芬妮那满蓄来势的一枪顿时被直接拍落，然后巨剑斜伸横拉，配合着前冲的巨大动能，以满是缺口的剑锋向帕瑟芬妮划去。这一剑如果切实，就是一根钢柱也轻易切断了。

帕瑟芬妮随风而起，身体距离剑锋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看似随时都可能被斩中，可是时间和空间仿佛刹那凝滞，这个距离再也无法拉近分毫。她双臂一展，以龙枪格开了杀狱。枪剑交击的刹那，帕瑟芬妮脸色猛然变得苍白如雪，再也看不到任何血色。而她的唇却红得妖艳之极，好象随时可能滴出血来。

梅迪尔丽时而单手运剑，时而双手挥斩，她的步伐极大，前冲后退只需两三步即可。她的攻击也非常简单，简单到只有横斩、直劈、推拉、拍击等寥寥数个动作的地步，但是每一下攻击的力量都沉重如山，如同凿山开石，谁也说不清巨剑杀狱究竟附着了多少力量，只看梅迪尔丽下方地面上不断出现的纵横交错的深深沟壑，就可想见重剑的无匹杀力！

帕瑟芬妮如同狂海怒涛上的一只独桅小船，随时都可能被当头压下的巨浪拍碎。

两个人之间的战斗看上去很漫长，其实只发生在短暂的瞬间，短到了当摔倒的苏抬起头时，战斗其实已经进入了残局。

“不！”苏的胸腔中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他从未想过会看到眼前的这个场景，也根本不明白何以殊死相斗的竟会是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

他的思维已是一片空白，刹那间无数拥有最高权限的数据传到了身体各处，夺取了几乎所有肌体组织的控制权。苏的体内涌起澎湃喷薄的力量，他一跃而起，不顾空中如锋刃般四散飞舞着的致命的破片和碎石，向战场冲去。

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周围蕴含了大量毁灭性能量的湍流和疾风，其实远比有形的破片和碎石更要来得致命。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苏，但是手上却不曾有半秒停歇。以她们的眼力，自然更看出苏的来势看似快得不可思议，然而身体内部的伤势也正以同样的速度在恶化着，许多器官甚至已经开始出现少量的崩解。

梅迪尔丽依旧粗犷苍凉地战斗着，帕瑟芬妮则是灵动飘忽，有若精灵，但她挺枪直击时又有一往而无回的凄烈，谁也降低攻击力度的意图。

能够如她们这样在这个年纪就能够取得如此成就的人，都是自信到固执、意志坚定并且拥有非同寻常的天赋和智慧的人，几乎从不为环境变化所动摇。何况在这种战况下，谁率先收力，都有可能瞬间重伤，即而战败身亡。

不知道是伤势过重影响了感知能力，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苏好象完全没有看到战场周围四溢的能量湍流，竟然笔直地撞向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的中央！

虽然龙卷风已然散去，但是在两个年轻而又美丽的杀神周围只有更加的凶险，除了杀狱上迸射下来的破片外，她们周围地带根本看不到任何碎石杂物。碎石只要进入十米的范围，就会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

苏不可能感知不到这么明显的能量湍流，更不会自信到认为自己可以在这种湍流中毫发无伤的地步，但是他仍是悍然冲进乱流。

致命的湍流瞬间消散，在苏的前方神奇般地打开了一条安全的通道。通道稍现即逝，能量湍流的平衡被打破后，猛然爆发，发生连绵不绝的爆炸，但爆炸的杀伤力和纯净的能量湍流已不可同日而语。

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骤然分开！梅迪尔丽虚立原处，并未后退一步，巨剑杀狱斜指地面，面具上毫无表情的脸是望向帕瑟芬妮，并未向苏看上一眼。帕瑟芬妮则是踉跄着退后，而且落到了地上，双唇红艳欲滴，而且真的开始渗出血来，她身上伤痕累累、双手更是一片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无形龙枪则早随着能量爆炸而溃散。

经过一夜的战斗，苏的作战服也破散不堪，身上伤痕累累，大多是能量爆炸中受的伤，不算重，这是和他身体内部的伤痕相比。

梅迪尔丽身上的铠甲忽然发出铿锵鸣叫，缓缓落在了地上。她略略停顿，又拖着杀狱向帕瑟芬妮走去。

苏几大步奔出，就挡在了帕瑟芬妮身前，带着不可压抑的怒意质问：“这是为什么！”

梅迪尔丽动作似乎僵硬了一下，旋即恢复了正常。她沉默了一刻，杀狱缓缓抬起，指向苏的胸膛。不过她的杀意锋芒，却是越过苏，指向是帕瑟芬妮。

“你这是干什么！”苏好看的眉毛也变得锐利起来，碧色的眼睛中有明显的怒意。

杀狱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吟，面具上的脸却永远都不会有表情。苍灰色长发已不再飞舞，如水般垂在肩上，和猛恶狰狞的盔甲对比鲜明。

苏的手臂上传来一阵炽热且濡湿的感觉，他侧头一看，见是帕瑟芬妮握住了他的上臂。她的手依旧流血不止，鲜血已完全染遍了纤手，并且不断沿着苏的手臂流下。从接触的肌肤上，苏可以清晰地体会到她手心处凹凸不平的触感，和平日的温柔细腻大不相同。苏知道，这说明她手心已血肉模糊，但他无法启用透测，甚至超距触感也没有启用，只因为不忍心看清帕瑟芬妮伤处的详情。

帕瑟芬妮轻轻一拉，强大的力量已将苏稍稍提离地面，转而放到了自己身后。这是她罕有的没有在苏面前保留实力，也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没有照顾苏作为男人的脸面。但是在梅迪尔丽和杀狱之前，任何保留实力的做法都是无可救药的愚蠢。

“你的手”苏注意到帕瑟芬妮的双手始终血流不止。不要说这种伤口，就是整条手臂断了，以帕瑟芬妮的能力可以不借助任何药物器械、靠封闭血管而瞬间止血，怎么会止不住手上的血？

“凡是被杀狱所伤，伤口都无法自动愈合。”代替帕瑟芬妮回答的，是梅迪尔丽。

章二十一山之隔下

是什么样的力量，才会令龙骑将军也无法愈合自身的伤口？

苏还不能理解杀狱的力量，也不明白梅迪尔丽为何会与帕瑟芬妮一见面就会陷入死斗。苏知道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的关系原本非常的亲密，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说，她才是真正的封锁线，才是对付帕瑟芬妮真正的杀着？

苏的心中忽然浮现了这样一个想法，他立即竭力要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不愿意让如此恶意的猜测落在梅迪尔丽身上。他没有任何证据来验证自己的想法，能够依靠的只是靠不大住的直觉。可是不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完全将这个念头彻底扑灭。

苏的心底猛然一凛，似乎有无形的目光瞬间洞穿了他的身体，看到了他心底深处的想法。苏立刻抬头，追寻着目光的来处，可是空中除了破碎的辐射云之外，再无其它。

“梅迪尔丽，你是来抓我的吗？”帕瑟芬妮凝视着那张冰冷的面具，轻声地问。她握拳的双手在颤抖着，血珠四下飞溅。

苏心底骤然勃发一股怒意，几乎不可压制。帕瑟芬妮被抓去的下场，根本不必多想。是有很多很多人想要把她抓在手里，但是他们都只能停留在幻想里。可是，执行这个行动的为什么会是梅迪尔丽？

在苏心中占据了两个位置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厮杀？

苏向梅迪尔丽走去，却被帕瑟芬妮伸手拦下，那只拥有出奇力量的纤细手掌，在他的胸膛上印下一个殷殷的血印。

嘶

梅迪尔丽的盔甲缝隙中忽然喷出团团白气，她仿佛从亘古醒来，有些生硬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杀狱上的魔眼也重新泛起血光。她微微侧头，面具上空泛的双眼望着苏，说：“是我要抓她。你要怎么做？”

这是七年后，两个人的第一次对话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内容？

苏小心但坚定地将帕瑟芬妮的手压下，望着梅迪尔丽，一字一字地说：“如果你一定要抓她，我会战斗到底！”

“那好吧。”梅迪尔丽平平淡淡地说。余音未落，杀狱即横空挥斩！

帕瑟芬妮手中即刻化出一枝龙枪，压住了杀狱的剑锋！但是杀狱一声啸叫，猛地一震，震波四下蔓延，已经将帕瑟芬妮震得向后飞出数十米！在帕瑟芬妮原本踏足的地方，则被震波生生压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

帕瑟芬妮脸色苍白，本是无形的龙枪在双手中滑动，现出了一段触目惊心的殷红枪身。

梅迪尔丽一剑震开帕瑟芬妮，杀狱剑身一转，斜向着苏切拉过来。

杀狱完全没有了声音，剑锋也似化成了一片虚影，甚至不再有真实的感觉。这一剑之重之快，直接超出了苏极限。苏心中只来得及浮起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抵抗，都会被直接划成两段。何况他根本就来不及抵抗！

面对如此一剑，苏身体内的求生本能甚至都已放弃了自救，但是强烈的战斗意识仍迫使所有的肌体组织作出相应反应，以手中军刀挡向杀狱的剑锋。不必说挡不挡得住，因为苏的手刚有动作时，杀狱布满了缺口的剑锋已贴上了他的身体！

就在苏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时，杀狱的剑锋轻轻地切入了他的身体，就突然凝止，和它启动时一样突兀。一股冰寒的力量渗入了苏的体内，瞬间冰封了他的一切动作。

梅迪尔丽看了看苏紧握的军刀，忽然收起了杀狱，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放过你们了”，就转身而去，几步间已在数座山峰之外。

东方的地平线上又泛起一片白蒙蒙的光芒，在晨光的映照下，梅迪尔丽的一抹剪影是如此的苍凉、挺拔、嚣张、锋锐，那强烈之极的黑白对比，让人永难忘记。

晨光刹那间洒遍群山，梅迪尔丽却已消失在远方的茫茫云雾中。

苏体内的冰寒渐去，又恢复了活动能力。他低头看看了身体，杀狱只留下了一道极细极淡的血线，仅仅是切破了点皮而已。

帕瑟芬妮不知何时站到了苏的身边，她望向梅迪尔丽离去的方向，灰碧色的双眸神色极是复杂。

血珠仍不断从她双手上涌出、滴落，有几滴落在苏的脚边，摔成一朵灼热的血花，再无助地落回地面，被冰冷的岩石吸得干干净净。

“你的伤”苏将心绪从梅迪尔丽的悄然出现和突然离去上收回，放在帕瑟芬妮身上。

因为失血过多，帕瑟芬妮的脸色已是病态的苍白。听到苏问起，她绽放出一个光辉四射的笑容，说：“我没事，其实只要吃点药就可以止血了，只是战斗过程中不可能治疗的。”

帕瑟芬妮的笑容有些虚弱和不自然，让苏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出了差错。

激战之后，他身上的医疗套件早就不知丢在了哪里，而帕瑟芬妮现在衣服不整，素来注意仪容的她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扈从的面前。好在帕瑟芬妮自身实力强悍，杀狱的效力渐渐被驱除，双手上的血流也渐渐止了。

帕瑟芬妮的套装破烂不堪，露出大片大片雪一样的肌肤，傲人的身材已经不是衣物能够遮挡得住的，更有奋力突破封锁的趋势。可是她好象没有掩藏的意图，大大方方的在苏面前晃来晃去，丝毫无惧可能被苏看到些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苏不得不承认，帕瑟芬妮的杀伤力极度惊人，在付出相当的努力后，他才成功的将注意力从她的身体上转移到她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灰发上。只不过，苏拥有的某些能力这个时候并不是十分听话，悄悄地发动了几次，并且成功地震憾了他的意志。

感受到苏目光的变化，帕瑟芬妮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说：“我没事的。其实你更应该担心梅迪尔丽，她伤得比我重。”

“她”苏微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发现，在七年之后，自己对梅迪尔丽的了解真的很少，所有理解和记忆仍停留在当年还是小女孩的时刻。

帕瑟芬妮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说：“也许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也许？可是她”苏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中一紧时，忽然眼前一黑，虚弱和贫乏的感觉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他晃了晃，就慢慢地倒了下去。

帕瑟芬妮吃了一惊，忙扶住了苏，并且立刻感觉到他的身体热得惊人。虽然感知到苏只是过于虚弱和疲劳，而且体内生机惊人的旺盛，可是帕瑟芬妮仍然感觉到不可抑止的慌乱，她迅速接通了海伦，并且将苏的数据传输过去，在得到同样的答复后，她才安定下来。

屏幕中的海伦看了看帕瑟芬妮的样子，扶了下眼镜，淡淡地说：“一会他醒过来的时候，会是意志和理性最薄弱的时候，也就是说，这是你最好的机会。吃掉他！”

帕瑟芬妮罕见地有了一丝慌乱，立刻反驳：“我我要是想吃掉谁，那还不是立刻得手，需要把握这种机会吗？”

“需要。”海伦的回答冰冷、生硬并且不容置疑。

帕瑟芬妮忽然发觉，自己竟然有些不敢看向海伦的眼睛，她定了定神，才凝望着海伦的眼睛，说：“亲爱的海伦，你又扶眼镜了。”

“我知道。不过我扶眼镜的时候，并不总是在说谎。”海伦淡淡的回答，然后切断了通讯，只留下怔怔的帕瑟芬妮和苏独处。

犹豫许久，帕瑟芬妮才打开胸衣上的一颗扣子，从里面取出枚仅有几毫米的针剂，刺入了苏的颈部动脉里。

黑暗，似乎是永恒的黑暗，黑暗中还有无尽燃烧的烈焰，灼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在焚烧的痛苦中，又有些滑腻的冰凉，就象是沙漠中的绿洲，会让饥渴的旅人不惜一切代价去索取。就在焦渴与痛苦达到了临界点的时候，苏醒来了。

苏醒后的世界远远比沉睡时要美妙得多。首先出现在苏视野中的，就是帕瑟芬妮那让人难以抑制暴力冲动的脸。他又感觉到头部所枕的地方非常柔软，但又有着含而不露的惊人弹性。苏立刻意识到自己枕着的地方其实是帕瑟芬妮的腿。

他游走的目光将周围的环境收于眼底，看到这是个不算深的背风山洞，山洞内的温度很高，非常的舒适。不过洞里并没有取暖用的化学火焰，而是帕瑟芬妮以自己的能力提高了温度，好让苏睡得舒服些。

苏抬了抬上身，试图坐起来。不过身体出乎意料的空乏让他向帕瑟芬妮倾侧过去，而她不知道在怔怔地想着些什么，竟然没躲，也没有任何反应。苏不得不抱住了她，这是有些下意识的反应，却在大面积接触的瞬间，苏体内似乎有整桶的炸药被她的体温和柔软引爆，欲望的火焰几乎烧尽了他的理智。

苏双臂忽然硬得如钢铁一样，紧紧拥住了帕瑟芬妮，然后封住了她的双唇！帕瑟芬妮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呻吟，身体变得更加的火烫，也更加的绵软，她的唇当然抵挡不住苏充满了暴力的侵入。

这一次，是整座军火库在苏的身体内迸发！他的呼吸粗重如火山喷发，忽然腾出右手，探入帕瑟芬妮的衣内，然而却意外地发现，尽力舒张五指的结果，仍是无法完全满握！

就在局势迅速导向有心人预期的结局时，山洞内的温度忽然急速下降，帕瑟芬妮的身体也转成比深冰还要严寒的冰冷。苏的欲望如同被冰雪覆盖的火焰，迅速地熄灭了。

帕瑟芬妮微微后仰，双唇脱离了苏的探索。她凝望着苏碧色而幽深的左眼，轻轻地说：“苏，别这样，现在还不是时候。”

苏眼瞳深处的火焰转为沉静的海洋，他缓缓放开了帕瑟芬妮，站了起来，然后也将她拉了起来。

帕瑟芬妮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喃喃地的自语：“还是不要让她输得这么不公平吧，唉”

“什么？”苏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没什么。”帕瑟芬妮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绽放出温和柔美的微笑，向苏说：“去，到我的扈从那里把我的衣服拿过来，你不想我就这个样子被人看见的，是吧？”

章二十一你可以看见我的心跳上

当暗淡的天光照亮群山时，梅迪尔丽出现群山边缘的山峰上。她随手将杀狱插入坚硬的冻岩，处处缺损的钝锋巨剑仍是轻而易举地深深没入冻岩，而且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覆盖在深黑色盔甲下的手缓缓松开了剑柄。杀狱的剑柄是由粗砺的不知名金属制成，完全没有打磨过，到处都是突起和棱刺，剑柄中间则是一个狰狞恐怖的骷髅，四颗长长的獠牙突起贲张，如果普通人握上杀狱，还未挥动手心就会被刺得血肉模糊。

此时，杀狱的剑柄上染满了血，红得让人心悸。血缓缓顺着剑柄流下，即使是寒冷得似乎能够冻结时间的气温也不能让它凝固甚至是稍有止歇。

一滴滴的血仍在从手甲的缝隙中涌出，滴落在冻岩上。滴滴鲜血似乎都有自己的生命，在岩石的缝隙间不断地滚动着，甚至有些还在奋力向上攀爬。散落的血滴努力地想要移动聚集到一起，不过即使成功了，也很快耗尽了那一点点热量与能量，最终化成了淡淡血气，散失在空中，甚至没有在冻岩上留下任何痕迹。

梅迪尔丽摘下了面具，微眯着眼，望向晨光升起的东方。在地平线的尽头，茫茫无尽的辐射云和大地浑若一体。

她的双眼依旧和七年前一样的碧蓝，深若大海。冰风吹动她苍灰色的长发，载着点点闪耀的神秘星辉远去。

群山间又出现了一个婀娜的身影，以远超羚羊的高速向梅迪尔丽所站的山峰奔来，一头火红的短发在色彩单调苍凉的环境中十分醒目。转眼间，佩佩罗斯就来到了梅迪尔丽的身后，单膝触地，说：“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梅迪尔丽默默地看着远方，没有回答。佩佩罗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极少看到梅迪尔丽摘下头盔或者是面具。即使是回到审判镇，独自坐在小教堂里的时候，梅迪尔丽也将自己的面容终年隐藏在厚重铠甲之下。

“杀了几个？”梅迪尔丽平淡地问着，站姿没有分毫的变化，象一尊冰冷的钢铁雕塑。

佩佩罗斯的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全身都僵硬得象具僵尸。可以看出她甚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如同陷入了不可抗拒的寒冷。是的，她穿得其实很少，在超过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中，这点单薄的衣物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温作用。但是超卓的能力者理应无视这种程度的低温。

“您吩咐过下手要有分寸，不能留下无法治愈的伤势。我怎么会杀人”佩佩罗斯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的颤抖却越来越厉害。

“杀了几个？”梅迪尔丽重复了一次，声音语气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精准得如同回放。

佩佩罗斯深深地吸了口气，逐渐恢复了一点镇定，深深低下头说：“重伤三个，杀了三个。重伤的人以后都不能再战斗了，而且我让他们看清了我的身份。”

“做得很不错。”梅迪尔丽的声音依旧平淡清亮。佩佩罗斯却忽[奇·书·网]然如被冰封了一样，完全不敢稍有动作，甚至于连呼吸都在极度的恐惧中凝止。

山外就是平原。

从另一侧的山脚下绕出由三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然后以近乎于疯狂的速度笔直向这边驶来。距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车里的人就急不可待地跳下，以比车辆更快的速度向着峰顶狂奔，他们肩上还合力抬着一个金属琴盒和一张黑色铸铁座椅。来的都是清一色的年轻俊美男人，黑色的制服剪裁得贴身得体，猩红的左袖却透出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刚刚踏上峰顶，这些年轻男人个个都是身体一僵！

和佩佩罗斯不同，地位远为低下的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梅迪尔丽的真正容颜。虽然深切知道梅迪尔丽的恐怖，更清楚在她面前出现差错的下场比死亡要更加恐怖，但是初见的刹那，每个人都被她的容光所震慑，无一例外。

这一点，七年前和七年后，从未有过不同。

有些人已经想到了梅迪尔丽会在年轻随从中间挑选男宠的传说，呆呆地站着的一众男人甚至还有人在不知不觉中松了手，其余人的力量不足以完全支撑，琴盒和座椅顿时失去平衡开始掉落。

就在大错行将铸就的时候，沉思中的梅迪尔丽伸出了染血的右手，轻轻一招，重达数百公斤的铸铁粗制座椅就飞到她的身后，轻轻落在冰岩上，然后四支粗大的方形椅脚向下一沉，无声无息地没入岩石十余公分，就此放稳。琴盒也乖巧地竖立在梅迪尔丽面前，盒底的粗钢锐刺同样钉进冻岩内。

出乎所有人意料，梅迪尔丽并没有惩罚已经彻底笼罩在恐惧与绝望中的下属，而只是向他们的来路一指。这是让他们离开的表示，一瞬间，这些俊美的年轻人全没有了能够与外貌匹配的镇定，争先恐后地狂奔下山。转眼之间，三辆越野车就掉转车头，轰鸣远去。

直到尘烟在山那一边消失，佩佩罗斯才确信梅迪尔丽并不是故意先给他们生的希望，然后在希望最浓烈的时候结束他们的生命，就象过往审判所三巨头常做的那样。她同样感到震惊，在审判所的历史上，这是相当罕见的仁慈，更从不曾在梅迪尔丽的身上出现过。只要这位自领‘黑暗圣裁’之名，一手令前任失踪，并且逼得另外两大巨头退隐的女孩愿意，就可以让一个人连续数日承受无穷无尽的痛苦，而且既不能死去，也无法发疯，并且意识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地接受惩罚。佩佩罗斯更曾亲眼看见过梅迪尔丽以无法想象的能力撕碎了一个囚犯的意志，再重新拼接完整。她甚至不敢去想象这一过程中囚犯所经历的痛苦。而现在，这一幕正反反复复地在她脑海中回放。

这正是梅迪尔丽震慑人心的所在。若落在她的手中，死亡则完全成了奢望和仁慈。

梅迪尔丽将面具放在座椅的扶手上，然后从容坐下，问：“佩佩，你多大了？”

这个问题很突然，佩佩罗斯也是一怔。她所有的资料，不是都记录在档案中吗？拥有审判所智脑‘光暗’最高权限的梅迪尔丽，自然不会看不到这次资料。不过既然她问起，佩佩罗斯老老实实地回答：“２４。”

“那你的童年是怎么过的？”梅迪尔丽又问。听她说话的口气，就象是在和一个亲密的好朋友在随意聊天。

但是佩佩罗斯的感受当然是另外一回事，她尽可能地保持着平稳语气回答：“您知道，我出身于荒野。还能够记得的事情都是从四五岁时开始，再往前的事情就都忘记了。童年惟一的记忆就是冷、饿和痛的感觉，后来长大了一点，就是各种各样的男人。第一个男人是在我的七岁那一年，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从那之后的三年，我要通过狩猎、工作以及性来获得食物。十岁时我被一名审判所的仲裁员看中，带入了暗黑龙骑。然后在十三岁时我杀了他，自己成为了一名见习仲裁。”

“很普通的经历。”梅迪尔丽给了评价，在荒野上，这的确算是非常典型的生活。但是她接下来的问题就让佩佩罗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知道我的童年吗？”

细细的汗珠不断从佩佩罗斯的额头上渗出，又顺着细腻精致的脸庞滑落，火红的短发看起来杂乱无章，而且颜色似乎也有些刺眼。就在她实在无法做出选择的时候，梅迪尔丽并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而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我的童年，嗯，按照你们认为的童年，非常的另类。在八岁之间，所有的记忆都是温暖、安全、等待和希望。那个时候，荒野中是充满了阳光的，虽然阳光被高高地隔离在辐射云的上方，但是我依然可以看见它，感觉到它的温暖。”

佩佩罗斯从未听到梅迪尔丽以如此柔和、温暖的声音述说，更从未听过她的童年往事。但以审判所的逻辑而言，一切温柔、宽厚、仁慈等不该存在于这个黑暗世界的东西，一旦出现就意味着更加深沉的恐怖。在梅迪尔丽入主后，这一传统更是被发挥到淋漓尽致。

“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我已经快１６了。１６岁刚刚成年，作为女人，更是会被人轻视。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猜测我的年纪，并且在心中反复强调这一点，以增强自己的信心。他们或许会畏惧我的武力，但总是会以年纪为理由，把我看成一个傻瓜。这样的人很多，不是吗？”梅迪尔丽没有回头，也没有望向佩佩罗斯。

佩佩罗斯身上最后的力气似乎都已流失干净，根本无力作出反应。梅迪尔丽有一点没有说错，至少佩佩罗斯就经常在思考她的年纪。

“从我降生的那一天起，所看到、所听到、所感知到的一切，我都记得。”梅迪尔丽的声音虽然轻柔，但在佩佩罗斯的耳内却如同惊雷！

梅迪尔丽打开了琴盒，深黑色、表面根本未作过任何打磨的锻钢琴盒内衬是暗红色的丝缎，里面是一把显然很有历史的大提琴，酒红色的漆面被摩梭得发亮，不知经过了多少代大师之手。

佩佩罗斯看到过琴盒，就是梅迪尔丽进入审判镇时除了原始形态的杀狱外带着的惟一一件行李。她也知道里面是一把大提琴，但从未听到梅迪尔丽演奏过。

梅迪尔丽将大提琴靠在身上，以琴弓试了试音。她依旧是满身盔甲，锋锐手甲按压在琴弦上却似是显得无比的温柔轻软。

琴弓横拉，大提琴发出的第一声就如苍茫原野上的滚滚雷声，又如不断回响的呐喊。低沉、苍劲、悲凉的琴音顷刻间铺满了群山，即使是悠长的颤音中也似埋藏着行将喷发的火山。

琴音如海，海上狂风巨浪，海下潜流奔涌。天是暗的，云端如垂到浪峰上，天海之间，是无穷无尽的闷雷。

佩佩罗斯即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琴音中蕴藏的情感。它太复杂、太激烈，变化得也太快，它更是太过厚重、过于宽广，仅仅的稍稍尝试和它接触，佩佩罗斯的意识就几乎要被撑得裂开！但是那如海一般深沉的情感，也同样震慑了她的心！

她挣扎着想要退出来，却骇然发现为时已晚，心脏的跳动与音乐已浑然一体，随着旋律忽而直上云端瞬间又深入海底，到最后甚至她自己都在怀疑胸腔会不会直接炸开！

在佩佩罗斯行将崩溃的边缘，琴音嘎然而止！

梅迪尔丽站了起来，挥手一掷，那把价值连城的大提琴就翻转着飞上天空。凝望着灰色天空中跃动着的一抹酒红，梅迪尔丽轻轻的叹了口气，说：“佩佩，如果是一天以前，我会杀了你的，用三天时间。”

佩佩罗斯不敢出声，却悄然松了口气。她现在精神和体力都衰弱到了极点，接触过梅迪尔丽的精神世界后，佩佩罗斯再也不会认为她只是一个终年包裹在厚重盔甲下，没有情感、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杀戮机器。

梅迪尔丽迎着凛冽山风，双眼弯若新月，她指向空中跃动狂舞的大提琴，作了一个扣动扳机的手势。

大提琴立即炸开，如一朵绽放的花，以绮丽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杀狱自行从冻岩中跳出，跃进刚刚持着琴弓的手中。梅迪尔丽拖着杀狱，戴上了面具，说：“佩佩，跟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里？”佩佩罗斯抬起了头。

“暮光城堡，那个让你有了勇气背叛我的地方。”

寒冷的冬季，下午四点之后，暮色就会徐徐爬遍大地。在一片幽静山谷的缓坡上，生长着大片灌木，渐渐浓重的夜色下，仍生长的郁郁葱葱的灌木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淡绿色莹光。光芒并不强烈，但是成片的灌木就辉映着整片山坡，并且使山谷也笼罩在这淡而神秘的光辉中。

山脚下座落着一座古老的城堡，破败外墙上攀爬着的藤蔓也在放射着碧色莹光，但是这些光辉并未给古堡带来舒适的感觉，映衬着古堡里零落透出的有数的几点灯火，反而有种诡异寒冷的感觉，使它更象旧时代传说中的墓地，阴森、潮湿，并且充斥着诡异且未知的生物。

好在城堡今晚并不是象以往那样只亮着寥寥几点灯火，而是灯火通明，悠扬的乐曲时时从古堡中飘出。古堡的台阶上铺着长长的猩红地毯，虽然黑铁镂花的院门以及橡木制成的大门都紧闭着，但是从古堡前广场上停满的各式马车来看，这里今晚宾客如云。

按照古老的礼仪，现在晚会还未正式开始。作为古堡至高无上的主人，头发雪白的老人依然独自坐在他心爱的装饰有七使徒传说的小客厅，旁边的茶几上摆着钟意的红茶，透过金丝镶边的单边透镜，认真地阅读着手中的报告。报告是用典雅流畅的花体字写就的，不论内容，本身就如同一件艺术品。

虽然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先进的智脑，但是老人只肯阅读以旧时代方式手写在纸张上的报告。这是他多年以来的习惯，对外界来说，更是身份的一种象征。这座外表破败的古堡已经拥有近五百年的历史，在最近的两百年中，它同“萨伦威尔”这个姓氏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休戚与共。萨伦威尔是一个古老、低调、优雅并且尊重传承的家族，家族的信条就是尊重历史、尊重时间。在属于老人的时代，古堡虽然历经多次修葺，但始终保持了数百年来的原貌。

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古堡最初的名字，但是在一个隐密且不大的圈子中，从二十年前，这座城堡就因为老人的缘故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并且日渐为人所惊惧、敬畏：暮光之城。

老人手中的报告只有四页，扣除严谨得近似于刻板的格式化段落，真实的内容不过两页纸出头。就是这两张纸，老人已经反反覆覆地看了一个小时。

这时又响起了轻柔的敲门声，并且在一种不为人所知的默契中，上了点年纪的管家直接推门走进来，垂手站在老人的沙发旁，以特有悠扬音调说：“大人，加古勒爵士和他的随从们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客厅休息。”

“宴会时间还没有到，让他等着吧。”老人淡淡地吩咐着，视线始终未从手中的报告上移开。

管家想要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他知道，这个时候打断老人的思考绝不是一个好主意。

就在管家的目光中已经开始显露出一线焦急时，老人终于将报告放下。他看了一眼管家，说：“一个加古勒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这次的计划成功，我们就根本不需要他了。”

管家躬身称是，但是他想了想，仍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是，佩佩罗斯并不是个可以信赖的女人。”

老人微微一笑，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个时候离开了审判镇，这就足够了。”

章二十一你可以看见我的心跳下

听到老人的话，管家回想了一遍所有计划的关键，也就释然。因为神秘学的高阶能力以及多年的经历了无数考验的忠心，他才得以成为老人的心腹，并且参与到一些核心机密当中。即使地位日益提升，管家依然非常清楚自己的本分，始终如第一天站在老人身边般谦卑恭敬，也从不作逾越的事，比如说，对老人已经决定实施的计划指手划脚。

虽然拥有高阶的能力和出众的智慧，但是管家却没有一点野心。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追随主人，一同老去，而他唯一的奢求是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后能够继承自己的位置，继续服侍萨伦威尔家族。时光走进暮光古堡后，似乎在飞快地倒流，重新定格于旧时代的十八世纪。

忠诚会有回报，这是旧时代的原则，也是萨伦威尔家族的行事准则。彼格勒.萨伦威尔，暮光古堡的主人兼萨伦威尔家族的领袖，在血腥议会中曾经拥有一个更加响亮的称号，‘暮光决断’。身为审判所三巨头之一，在二十年高踞黑暗王座的过程中，老人领导下的萨伦威尔家族拥有不输于三大豪门的影响力。虽然在那个血腥午后，梅迪尔丽以无可抗拒的姿态进驻了审判镇，萨伦威尔耀眼的光芒暂时消敛，但那只是一个强大而无可匹敌的存在，将以更强姿态复出前的蛰伏而已。

况且随着审判所中几乎所有幸存的骨干力量都随着两巨头退隐，审判所整体实力直线下降，即使现任主宰的杀伐和铁血手腕丝毫不逊于前任，但是在议会的很多人心目中，那里再也不是过往那令人闻名惊悚的黑暗中枢了。两年来，在梅迪尔丽的强势整顿与蜘蛛女皇的暗中支持下，审判所的实力的确有所恢复，但是想要恢复昔日的荣光，仍是非常遥远。

如果这次的计划成功

管家从身体深处涌起丝丝兴奋的战栗。如果计划能够完全成功，那么老人不光会重新执掌审判所，并且审判所将会真正远离三巨头时代，从此只有一个主人。全新的审判所会将恐怖的黑暗光辉播洒到血腥议会统治的每一寸土地，彼格勒.萨伦威尔的名字将会和蜘蛛女皇、三大豪门以及贝布拉兹并列！

只要计划能够成功！

计划的关键，就是要恐怖的女魔王离开审判镇，离开她的主场。现在是最关键的时间节点，机会可能只有一次。而现在，梅迪尔丽的确出现在北方，并且与帕瑟芬妮发生了激战。不管战果如何，不论她有没有受伤，甚至佩佩罗斯的忠心是在哪一方，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在这个时间离开了审判镇！

没有人比管家更清楚，两年前老人的隐退半是被迫，半是主动。彼格勒并非是畏惧梅迪尔丽，而是对决战没有十分把握，此外审判所的另一个巨头尚完整无损地虎视在旁，为避免巨大的损失他果断地作出隐退决定，将审判镇让给了梅迪尔丽。两年以来，彼格勒一直在暗中联系各个派系的人，围绕着暮光古堡建立起的联盟，比两年前更加强大，也更加广泛。联盟中有众多的人才，武力、智慧与特异的能力一样不缺，而且联盟中也有众多非人的才华者！

两年时间，已经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现在在审判镇的外围，众多强者在游走逡巡着，等待着梅迪尔丽的归来。因为阵容的强大，此战的目标是活捉而非击杀。

古堡的走廊很长，管家也走得不快，因此有足够的时间思索很多的东西。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一个传闻，据说在那张没有表情的面具背后，是让人无法想象的绝世容颜。想象世界中强烈的反差让他体内出现了压抑不住的炽热，他不得不稍稍停布，站到廊窗前，略微推开窗户，让零下数十度的寒风吹打在脸上、身上，这才稍稍平抑了心情，并且让生理上的反应逐渐降了下去。如果就这样走进宴会厅，管家身体上的异样一定会被人立刻发觉，那可是非同一般的失礼。

透过廊窗看出去的景象和平时的夜晚没有任何不同，占据视线的依旧是满山满坡散发着惨绿光华的灌木。但是不知为什么，在管家的眼中，今晚灌木发出的莹光却忽然变成一片浓稠的红色！

管家微微吃了一惊，立刻小心翼翼地调动神秘学能力，探测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拥有高阶神秘学能力后，经常会听见、看见一些奇异的景象，这通常是对能力拥有者的一种提示。不过管家并不敢全力调运能力，现在古堡中有很多高阶的能力者，会警觉到高阶能力的运用，那些时刻生活在阴谋、暗杀、死亡之影中的大人物说不定会立刻派人找过来弄个明白。还是不要惹下不必要的麻烦为好。

他并没有感知到什么，视线里的荧光灌木也已恢复正常。管家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暗中嘲笑着的自己紧张和神经质。谁又会在这个时候对暮光城堡作什么呢？一年中任何时候可能都比今天更适合干这些事。

时间已经不多了。管家加快脚步向楼梯走去，让客人等候多久，都是有严格时限的。在经过最后一扇廊窗时，他向窗外看了看，忽然出了一身冷汗！

荧光灌木每一片叶子上，都红得如同挂满了血滴！这次无论他怎么平定心神，眼睛看到的异象始终不曾消褪。

城堡主楼上的钟声悠悠响起，每记钟声都在催促着管家，提醒他时限已经到了。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前的冷汗，急匆匆地从楼梯上走了下去。虽然异象非常强烈，几乎可以肯定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但是理智在冷静地告诉他今晚不可能会发生什么大事，如果真的有事，更有可能是那些桀骜不驯的贵宾们闹事。虽然管家对于古堡仆人的素质很有信心，但是这种重要场合，再多几倍的小心都不会有错。

在楼上，老人依旧坐在会客厅中，仰望着顶壁上的七使徒油画，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时间已经到了，更清楚地感觉到楼下宾客们的骚动，有些家伙甚至已经在示威性地提升能力了。对于这些家伙，老人连冷笑的心思都没有。他知道今天来古堡的很多人都没有什么耐心，但过了今晚，他们就会变得很有耐心，至少在萨伦威尔这个姓氏面前会是如此。即使在今晚，他也不担心宾客们当真敢闹事，为了联盟的稳固，他不介意当众杀掉几个肾上腺激素过分发达的，以便让那些不清醒的家伙变得聪明点。

老人看上去有些混浊的瞳孔深处，无数个身影正交错闪动着，所有的身影都是披重甲、持杀狱的梅迪尔丽。所有的影像最终都分解成无数数据，归入意识的深处。和大多数男人不同，在老人眼中，梅迪尔丽自始至终仅仅是一组冰冷的数据而已，完全不会和女人联系到一起，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性方面的想法。彼格勒已将她视为最重要的敌人，他一向认为，对于重要的敌人，任何多余的想法都有可能招致失败。

计划已经开始，行动即将成功。在最后的等待时刻，老人习惯性地再次分解了一下梅迪尔丽的数据。虽然在计划中他不可能亲自与梅迪尔丽动手，不过温习数据能够让他感到心安。

彼格勒又伸出手，这一次拿的不是红茶，而是旁边的一杯红酒。这个时候，酒更适合他的心情。

杯中的红酒醇厚郁馥，年份则恰到好处，是暮光古堡的特产，也是老人最喜欢的酒。他轻轻地晃了晃酒杯，但是酒液的旋转却比预料得到激烈一些，酒液中心激出了一朵小小的浪花，几滴飞溅的酒汁扑上了老人的衬衣，在柔和的白色衣料上留下几滴刺眼的红。

老人明显一怔，把酒泼出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曾经的‘暮光决断’，怎会是个连酒杯都拿不稳的普通老人？

他霍然抬头，望向天花板。小客厅中灯火摇曳，穹顶壁画上七个神态各异的使徒似乎活了过来，目光都飘向下方坐着的老人。

老人皱了皱眉，其实顶画并没有变化，七个使徒仍只是一堆油彩的组合，并未拥有生命。光影变化是因为吊灯在轻微晃动着，吊灯上数十枝蜡烛的烛火也随之摇曳，室内的一切线条都开始游弋起来。

这是古堡乃至大地正在震动！

老人霍地站了起来，目光如鹰，一种强烈的预感让他透过窗户向院落中望去，恰好看见两座黑铁镂空的古老院门无声无息地飞了起来，然后在空中分成几块，砸在地上。沉重之极的铁门碎块甚至在坚硬的铺石广场上撞出一个个深坑！

巨响和震动早已惊动了古堡中的宾客，一时间不知道多少目光和感知投注向院门处。洞开的院门外，梅迪尔丽倒拖着杀狱，缓步走进。

院门处还有两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仆人，他们一改迎宾时优雅缓慢的动作，如两头恶狼向梅迪尔丽扑去。看他们跃起挥拳间带着的沉重力量，恐怕实力已不在龙骑列兵之下。但是当钢铁般的双拳落下时，梅迪尔丽已然消失，等待他们的是佩佩罗斯。

佩佩罗斯闪电般抓住两个仆人的手腕，一声低喝，两名仆人的身体已经被她顺势抡起，随后扑的一声闷响，他们的头狠狠地撞在一起，几乎整个头盖骨都塌陷下去！

佩佩罗斯的手一松，两具尸体各自飞出数米，象破口袋般栽在地上，手脚还在偶尔抽动着。

瞬间击杀两名实力强劲的男人后，佩佩罗斯没有半点欢喜的样子，反而跌坐在地上，双手抓着凌乱的红色短发，失声痛哭起来。

“我就知道她是个婊子！”在二楼看见了这一幕的管家在心中痛骂了一声。

两名男仆跃起时，梅迪尔丽已来到古堡大门前，抬手推开了橡木包铜的沉重大门。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来到大门前的，梅迪尔丽似已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只有杀狱在地上拖出的深沟勾勒出了她的前进轨迹。

门内是暖意融融、灯火通明的大厅，七八名盛装的男人女人正三三两两地热切交谈着，偶尔从路过侍者手上的托盘中取一杯酒。这里并不是正厅，晚会还未开始，所以他们在这里透透气，并且可以谈些稍有私密性的话题。他们虽然有些身份，但并未高贵到可以分配到一间私用会客室的地步，所以只能站在外厅。

大门推开的刹那，厅内突然寂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梅迪尔丽身上。梅迪尔丽没有戴面具，深湛的蓝色双瞳中有一些迷茫，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她的面容全是由充满棱角与锋芒的线条构成，却奇异的构成了一张交织柔和和迷茫的容颜，上面好象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再努力却也无法真正看清她的美丽。但是并不是真有水雾，而是视线接触到她的面容刹那间产生的恍惚，才让人们感觉到梅迪尔丽脸上似乎有了层薄雾。

所有人第一时间的反应都是用力眨眼，疯狂地想要看得再清楚些。可是当他们再次瞪圆双眼时，门口已是空空如也，只有洞开的大门外幽暗宽广的广场和插在坚硬石地上的铁块。

梅迪尔丽呢？

当他们心中浮升起疑惑的时候，梅迪尔丽已自外厅中悠然穿过，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杀狱照例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沟，不光是地毯、地板被切开，切痕还深深地刻进地基的岩石中。进入城堡后杀狱似乎没有动过，但是剑锋上却突然淋淋漓漓的滴下鲜血来。

外厅的宾客连同仆役一起四下寻找梅迪尔丽的行踪时，他们的身体上突然出现了数道纵横交错的血线，血线细而笔直，随后身体躯干就延着血线四分五裂，在一片尖厉呼叫声中，外厅突然变成了血肉地狱！

在一楼尽头，梅迪尔丽轻轻推开了一扇紧闭的门。门并未打开到足够让人进出的角度，而是悄无声息地直接化成了一堆碎屑。门后是个很小的房间，看陈设好象是供女宾临时补妆的地方。不过这个时候房间里有一男一女，女人显然是来宾，她的晚礼服裙摆高高掀在腰上，而站在她身后的是个穿黑色燕尾服的年轻男仆，只露出必要的身体部位，正在用力耕耘着身前的女人。

梅迪尔丽转了个身，开始上楼。杀狱在地面上切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再将木制的楼梯剖成了两半。

化妆室中的两个人依旧在激烈肉搏着，投入到忘我的地步。还是女人偶尔一侧头，才看见房门不知何时消失，两个人其实一直暴露在外，如果走廊上经过了一个人，必然会将一切尽数收于眼底。女人立即发出一声惊叫，叫到一半才醒悟过来，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至于那个年轻、英俊而且健壮的男仆，也被眼前的异样吓了一跳，显得惊慌失措。

女人迅速从男仆的身体上摆脱，双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神色，忽然侧头咬在男仆的颈侧！男仆张大了嘴，却叫不出任何声音来！仅仅过了一秒，他的脸色就变得惨白如纸，双眸中的光芒暗淡下去。女人松了口，用白手套拭去唇边的鲜血，阴冷地看着男仆颈侧两个深深的血洞。她一把提起男仆，轻盈地从窗户跃了出去，然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梅迪尔丽沿着曲折的走廊在二楼信步，她经过了一扇扇关闭的房门，忽然在一个房间前停了下来。她伸手推门，指尖还未触到房门，房门就自行打开！

房门后是个非常宽大的房间，地毯上横陈着四五个**的女人，正中伏着一个极为魁梧雄壮的男人，他正抬起头，一边舔着躺在面前的女人，一边把狰狞的笑容投向门外的梅迪尔丽。看清了梅迪尔丽的容颜后，男人的双眼骤然放射出惨绿的光华！他猛然站起，疯狂咆哮着，体型也骤然增大，他的鼻吻向前突出，四颗长长的獠牙从嘴里探了出来，双手双脚上各自生出锋锐的利爪。

男人深蹲，然后骤然发力，如一颗炮弹射向梅迪尔丽！房间中轰然一响，地板在巨大的蹬力下整片塌陷，破碎的石板尽数砸入下方的房间中，明显有血肉撕裂的声音，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听到任何惨叫声。

梅迪尔丽宁定地看着扑来的男人。就在这短暂的瞬间，他的鼻吻已经突出到有如狼吻的地步，恶狠狠地向梅迪尔丽的肩头咬下！他的右爪搭向梅迪尔丽的左肋，左爪则抓向她的胸部。

梅迪尔丽抬起了反握杀狱的右手，格开了男人的左爪，任由他的右爪抓在肋下，并且听任他咬在自己的肩头。

这个狼一样的男人无视落嘴处正有几根锋锐的突刺竖起，去势丝毫不减，上下腭合拢一口咬下！梅迪尔丽盔甲上本该无比坚硬的突刺在男人的利齿下似是突然变得酥软起来，迅速弯曲折倒，到后来甚至于厚重的肩甲都开始吱呀变形！而梅迪尔丽的肋下，那个男人落爪的地方，五根利爪也已深深地**铠甲内，瞬间没入一半。

梅迪尔丽的脸色瞬间苍白，她微微转头，望向狼一样的男人。男人滚圆的眼睛也正在盯着她，目光中充满了凶残、欲望，还有戒备和谨慎。

梅迪尔丽双唇微开，忽然对着男人的头吹出一口气！

狼般的男人眼中突然浮现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但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整个头颅就爆成一团血雾，随后被无形的劲风吹得喷射而出，竟然激打在房间对面的墙壁上，留下一片深红色的印痕！

无头的狼男身体仍挂在梅迪尔丽的身上，四爪依旧抓得梅迪尔丽的盔甲不断变形扭曲，显示出身体不可思议的强悍与生命力。不过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再怎样都没有了威胁。杀狱仍没有动，但剑锋上又开始浸润着鲜血。狼男的四肢上各自多了一道血线，随后爪子就和身躯彻底分离，爪子仍在徒劳地抓扯着梅迪尔丽的盔甲。

梅迪尔丽的盔甲开始震动起来，仿佛有生命般弹跳起伏，凹陷下去的部位也在一一复原。那些刺入盔甲的利爪纷纷被强大的力量弹出，深深地刺入墙壁、天花板以及圆柱中。

狼人的残躯依旧有着惊人的活力，各处伤口中如同有成千上万条小虫子在蠕动着，试图修补伤损。血肉在疯狂生长着，但是狼头被吹碎之后，具备无穷生命力的血肉也就失去了方向，只是毫无章法地乱长一气，疯狂的血肉甚至从伤口延伸出去近半米，狰狞并且恐怖。失去头颅并且被切断四肢的身躯陷入狂乱的生长中，毫无规律地抽动着。

狼男本来是想依靠身躯不可思议的恢复力以及堪比重甲的防御力和梅迪尔丽硬拼，看看是谁先承受不住对方的伤害。想必在过往的战斗中，他依靠这样的策略取得过无数次的胜利。以他身躯的恐怖生命力，就算是被拦腰斩断，也能够复生出新的肢体来。可惜的是，他遇上的是梅迪尔丽，奉行以伤换伤战略的狼男瞬间被吹爆头颅，也就无从发挥优势。

梅迪尔丽的视线落在狼男**的胸膛上，那里用飞扬的字体烙印着一行醒目的字。这种文字字形非常古怪，绝不是哪种常见的人类语言，梅迪尔丽却轻轻地念颂出来：“爵士，加古勒.黑牙。”

她抬起了头，视线从狼男的尸体上移开，迈步向前。房间对面的墙壁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大洞，残留的地面上照例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壕沟。梅迪尔丽早已从房间中穿过，缓步走上了三楼。她的动作看上去舒缓如流水，实际上快得不可思议，和她比起来，所有人都象是静止的雕塑，只有狼男加古勒的残躯除外。

很快，梅迪尔丽上了三楼，站在宴会厅的门前。这间宴会厅比一楼的要小些，但装饰精致奢华得多，历来是萨伦威尔家族用来招待那些真正有身份有地位的宾客所在。宴会厅中零零散散地站着七八个宾客，有男有女，即使楼下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故，这里的人们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当梅迪尔丽出现时，每个人都还有闲情逸致以倨傲且饶有趣味的神色审视着她。

宴会厅的另一端有一扇小门，门后是一道不长的走廊，通向绘有七使徒传说的小会客厅。彼格勒习惯于在这间小会客厅中与人商谈真正重要的事务。小会客厅是这座古堡中最为安全的场所之一，俯瞰着众生的七使徒传说也不仅仅是一幅单纯的油画。

彼格勒此时正从宴会厅另一端的那个小门走出，一推开门就看到了静静站立着的梅迪尔丽。老人双眉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灰色的眼睛如鹰一样的眯了起来。其实，他推开门、视线落在梅迪尔丽身上的时刻，刚好是梅迪尔丽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的时刻。这是巧合，还是在暗示着什么？

宴会厅中弥漫着异样的气息，能够站在这里的男男女女，乃至两个明显不是纯血人类的客人，都各自拥有强大的能力，至少现在他们还有自信站在梅迪尔丽面前，没有选择逃跑。他们当然也都注意到了时间上巧合，于是各自思索这种巧合背后的含义。

身着盔甲的梅迪尔丽比老人要高出近一个头，她的面容始终笼罩在淡淡的雾气中，让人总有些看不清楚，而那双蓝色的眼微微弯着，似乎有些迷茫，又似乎在甜甜的微笑，仿佛未经人事的纯真孩子。或许戴上面具的梅迪尔丽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王，而摘下面具的她，这一刻的容颜就是每个人梦想中的天使。

老人右手横在胸前，微微躬身，向梅迪尔丽行了一个古老贵族的礼节，微笑着说：“尊敬的黑暗圣裁，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

梅迪尔丽微微笑了，她的目光并没有聚集在老人身上，而是落在未名的远方。她的声音近似于梦呓，清冷纯净，并且飘渺：“尊敬的暮光决断，既然你希望在审判镇外见到我，我想，还是直接到这里来见你为好。”

老人从容地笑了，笑得十分自信：“过去两年中，我十分佩服您的智慧。不过这次您显然犯了个非常低级的错误。”

老人挺直了胸膛，张开双臂，骄傲而又带着深沉情感地说：“这里，是我的主场！”

暮光古堡好象瞬间活了过来，老人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引起古堡某种共鸣，越来越强烈，激荡着宴会厅中每个来宾的心跳。这一刻，他们的心脏已不能服从自己的命令，而完全与古堡的共鸣同步！

所有宾客的脸色都变了，特别是其中两三个显得格外倨傲的人，再望向老人，眼睛深处浮现的已是畏惧！温暖的炉火、奢华的陈设、能够想象得到的一切享受和服务使得他们几乎都忘记了，这里是老人的主场，至少在这里，老人拥有对他们生杀与夺的力量。

“我知道。”梅迪尔丽轻柔的说着，“我知道这里是你的主场，还知道你不会离开自己的主场，所以我来了。”

或许是急于讨好显示了力量冰山一角的彼格勒，厅中一个粗壮的黑人向着梅迪尔丽耸动了几下下身，狞笑着说：“妞，我可不管你是什么见鬼的黑暗圣裁，既然你来了这儿，就得给我们好好的骑几天！或许我可以先干爆你的”

“闭嘴！”出人意料的是，咆哮着的并不是梅迪尔丽，而是彼格勒。

喝止了黑人后，银发的老人又望向梅迪尔丽，叹息：“如果你留在审判镇，在你的主场里，没有人能够奈何得了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梅迪尔丽依旧是笑着的：“因为你的计划中并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所以我也没有选择，只好来这里杀了你。”

老人哈哈笑了起来，说：“梅迪尔丽，这个玩笑并不好笑！除了你即将蜕变之外，今晚这里除了我，除了我的主场，还有很多特别的宾客！比如说”

“比如说，加古勒爵士？”梅迪尔丽替老人作了补充。

老人目光突然锐利起来：“他死了？”

梅迪尔丽的目光终于落在老人身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了看客厅中的宾客，然后说：“彼格勒，我知道两年来你一直在积蓄实力，准备重夺审判所大权，从此与女皇平起平坐。可惜，你最大的错误就是给了我两年时间。而时间，永远会站在我这一边。”

彼格勒锐利的目光转为暗淡，如同夕照，这是他提升能力的标志。他冷笑，说：“即使杀了我，你走得出这里吗？”

梅迪尔丽摇了摇头，笑得如梦般轻淡飘盈，轻声说：“你又错了，我无所畏惧。因为我来这里，惟一的目的是和你一起毁灭”

彼格勒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不住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入到走廊里。而梅迪尔丽则向他走来，随着彼格勒走进了狭长的走廊，并且反手关上了通向宴会厅的门。

她所有的动作都是如此的清晰、流畅、自然，每个宾客都看得清清楚楚，并且记在心里。可是没有人有所反应，也没有人能够做出反应！因为梅迪尔丽和彼格勒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以至于没有人有能力作出反应，可是不知为什么，审判所前后两任巨头的所有动作偏又能让他们看得清楚、记得明白！

宾客们的心脏几乎都停止了跳动，喉咙中干得象是沙漠，而呼吸也变成一件无比奢侈的事。他们看着那扇关闭的门，却没有人有勇气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后不断发出细碎复杂的声响，根本无从分辨是什么声音，即使是感知能力最强的人也只能从中勉强分辨出数百种声音，但还有成千上万种音波无从分辨！

然后，是血！

无穷无尽的鲜血，发疯一样从门缝中挤射喷出！溅了靠得过近的一个女人一脸一身，她却呆呆站着，完全失去了动作的勇气。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这又是谁的血？！

好象门后是由鲜血汇成的河流，只被一扇薄薄的门挡住。

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梅迪尔丽。她依旧带着甜甜的笑容，只是灰发不再飘扬，梦一般的脸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狰狞的盔甲已破碎不堪，几乎就是一堆碎铁块挂在一起，杀狱也只剩下一米长点的一截。她的左手软软地垂在身侧，手甲已不知去向，鲜血不断顺着如雪一般白的手指流下。

仅仅一秒，梅迪尔丽就踏着无尽的鲜血走出，也不知那是她的血，还是彼格勒的血。

她明明已重伤，可是满厅穷凶极恶的宾客，却无人敢向她攻击！梅迪尔丽轻轻笑了笑，微开的双唇间立刻飘出一团淡红色的雾气，她用和刚才一样的轻柔声音说：“今晚，这里所有的生命都将沦陷。因为我，梅迪尔丽，将和你们一同毁灭。”

梅迪尔丽没有动，所有的宾客也都没有动，因为时间似乎并未流逝多少，可是杀狱的剑锋上又在滴血！

不知是谁垂死前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划破了古堡的宁静。

在暮光古堡的大门处，两具男仆的尸体刚刚摔落，手足还在抽搐着。佩佩罗斯坐在地上，用力撕扯着自己的红色短发，哭得撕心裂肺。

她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深黑色的战靴，只是战靴上染满了血，层层叠叠，浓得似乎是刚在血池中泡过。

站在佩佩罗斯面前的，是梅迪尔丽。她一挥手，将彼格勒的头颅扔给了佩佩罗斯，淡淡地说：“从今以后，他是你的了。”

佩佩罗斯抱着彼格勒仍然温热的头颅，用尽全身力量，放声痛哭！

梅迪尔丽在原地停留了一秒，叹了口气，轻轻地说：“我不怕毁灭，所以没有立刻毁灭。”说完，她就向黑暗中走去。在起步的同时，她的身影便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只有杀狱拖出的沟壑指明了她离去的方向。

佩佩罗斯又哭了一会，突然收住了哭声。她深深地在彼格勒的唇上一吻，然后一跃而起，追着梅迪尔丽远去。

暮光古堡，淡淡的暮光依旧，却渐渐沉入死一般的寂静里。

夜很漫长。

审判镇中同样一片寂静，中央教堂的门却已紧闭。

梅迪尔丽站在教堂厅中，一件一件地脱去重甲、战衣，以及内衣。最终，她**着站在了教堂中央。

在那白得令人眩目的胸上，贴着一张已显陈旧的纸。纸并不大，只有几厘米大小。

梅迪尔丽常年坐着的铸钢座椅已移到一边，祈祷台中央升起一座同样色作深黑的钢制棺椁。教堂的四根石柱中各探出一个铜制龙头，张开的龙嘴对准了打开的棺椁。

梅迪尔丽并未望向棺椁，而是取下了胸前贴着的纸，拿到了眼前。

借着暗淡的光，可以看出纸上用铅笔绘着一幅简单却传神的简笔画，虽然因为时间的关系笔触已有些模糊，仍可看出上面画着的是一个身上缠满绷带的少年和一个长发飘扬的小女孩。画上是两个人的背景，少年牵着小女孩的手，站在苍茫的荒漠上。在这片充满了绝望的土地上，他们显得如此的渺小且无助。在他们的前方，隐约有一座城镇。

就是那一天，她随着他，走进了约克斯顿。

七年来，这幅画一直放在这里，随着她的心脏一起跳动。

梅迪尔丽步入棺椁，仰面躺下，双手交叉置于心前，在她手中，是那幅保存了多年的铅笔画。

四座龙头突然震动起来，同时喷出浓浓的血泉，注入棺椁中。血很快没过了梅迪尔丽的身体、脸，以及那幅与她心脏共鸣的铅笔画。

棺椁厚重的顶盖自动合拢，锁死，然后整座沉重之极的棺椁就载着梅迪尔丽，缓缓沉入地下。

永归黑暗。

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完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一重归原点上

通向龙城的道路十分安全，似乎所有具有敌意的生物都在严冬中回到巢穴里蛰伏起来。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而言之，在苏的感知中，曾经无时无刻不在周围徘徊的危机感已全部消失，而且消失得过于彻底。

寒冬时节，并不仅仅是冰冷、食物匮乏以及富有辐射的落雪才是旅行者的敌人，随着变异的加速，耐寒、耐热、耐辐射的变异生物不断出现。各种生物的食谱也逐渐变得宽广，能够嚼吃一切有机物已经算不上特别罕见的本能。

苏和在荒野中一样，保持着匀速奔跑。因为伤势未愈的关系，他只以２０公里左右的速度前进着。每一次长途跋涉，苏都会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并且与记忆中的世界进行对比。他发现记忆中的变异生物都在以可怕的速度变得更加强悍，生长周期也变得更短，不过生命也随之缩短，不知算不算是一种代价。

以旧时代的视角，动荡年代的每一种生物都可以称得上是恐怖，因为许多生物进化的过程可以在十几年内完成，而某些肉眼很难看见的微小生物甚至可以在一年内变异多次。其实人类变异的速度并不弱于其它的变异生物，能力域带给人类的并不仅仅是强悍的肉体、超卓的智慧抑或是敏锐的感知而已。能力的获取与进阶是基因层面的变动，当能力达到足够的位阶时，人还能不能称之为人，已经是一个疑问了。但是在动荡时代，没有哪个傻瓜会提出这个问题，这非常的无聊，因为没有能力就意味着无法生存，或者只能象条狗一样的活着。那些身具高阶能力，不用担心自身生存的人也都对这个问题保持沉默，或许是因为隐隐的恐惧。

苏大脑内的永久记忆区提取出来的资料显示，在他遇到的人中，荒野中生存的人平均死亡时的年龄为２９岁，女人生下第一个孩子的年龄是１１岁，每十七个婴儿中只有一个可能存活。而在龙城，虽然由于时间过短无法获得足够多的资料，但是显然，数据应该比荒野中至少好上几倍。

在分析这些数据的时候，尽管不时会有有关于荒野的记忆画面闪现，但苏心中是冰冷的平静，没有任何同情或者是悲悯这类的情绪存在。在大多数时候，苏总是保持在几乎毫无感情存在的状态内。这种非人的冷静，已经在无数次的战斗中让他成为幸存者。

一边奔跑，苏一边检查着永久记忆区的数据，一遍遍回放最近经历过的重要战斗。让他颇有意外的是，永久记忆区的范围有些许扩大，能够容纳的数据量也相应提高。虽然提高的幅度非常有限，可能连5%都不到，但这还是苏发现脑中存在永久记忆区后第一次对这块区域有所提升。

暂时还想不出这次提升的用途，苏也就不再去想，等回到龙城再去查查看有没有相关的资料。或许找海伦是更好的办法，但是对海伦本能的疏远让苏决定多保留一些秘密。

在北方的战斗，可以算是暗黑龙骑的内战，按照不成文的规则，内战是上不了台面的。也就是说，经历了连番恶战后，苏在总部得不到一点功绩和酬劳，而且还不能公开地宣扬杀了两名暗黑龙骑的中校。

内战无收益，这就是暗黑龙骑的原则。当然，在众多的利益和理由面前，这条原则的约束力有时候并不怎么强。

没有收益，但损失是真实存在的。与蓝蝎激战、夺回钟摆城后取得的战利品，已经全部被导弹化成了飞灰。虽然最终战胜了暗黑龙骑里的三只秃鹫，可是里卡多手下的扈从和战士也损失惨重。苏的扈从没有战损，不过来自罗克瑟兰与奎因部属的普通战士几乎损失殆尽。人员、训练以及装备，加总在一起对苏来说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龙城已经在地平线上展现，苏却停下了脚步，望着在云下雾间若现若现的龙城，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有愤怒，有不解。愤怒的是执刀的黑手是从背后捅来，内战无收益，就这么简单吗？是否有强大力量的人都可以不用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负责？而苏的不解，则是梅迪尔丽的突然出现以及她和帕瑟芬妮的激战。

帕瑟芬妮已经回到了北方，她的扈从们也损失惨重，几乎折损过半。现在的帕瑟芬妮麾下的扈从还不到１０个，所以她自嘲的说，再这样下去可要真的变成光杆将军了，一定要回北方再赚点钱才行。

她走得很匆忙，根本没有给苏详细询问的机会，只是叮嘱苏回龙城后先把伤养好，另外不要去追究卡冯等人幕后的主使，现在不是时机，苏也没有这个实力。

因为帕瑟芬妮走得太急，苏也就无从得知她与梅迪尔丽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想起来，似乎是因为她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才匆匆离去。问题的答案，或许在龙城，或许在其它地方，但是得到答案的钥匙，只能是力量，压倒一切的力量！

苏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战斗，无休无止的战斗也给了他无法替换的财富，那就是进化点，大量的进化点。在修补最严重的伤损后，苏仍有６６个进化点！这足够他生成一个新的七阶配方能力。而每一个七阶能力，哪怕是配方能力，都拥有瞬间改变局部战局的力量！

原始的冰冷逐渐占据了苏的身心。对他而言，龙城不止是一个补给基地，而且是充斥着未知敌人的城市，在面对敌人时，苏永远都是冰冷和残酷的。

龙城并不是荒野，苏也不再是那个行走于核废料间的原始猎人。回到龙城后，他就发现，有太多的事等待着他去处理。

丽、里高雷，乃至里卡多、汉伦以及两名幸存的扈从都住在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中。在一一见过他们后，苏不得不承认，海伦不仅仅是一个毫无情感的技术狂人，她还是一个非常高明的医生。苏到来的时候，他们仅仅在私人医院中过了两天，但伤情都在好转。丽还需要住几天院，里高雷已经能够拄着拐杖四处乱走了。强大的格斗域能力赋予了汉伦同样强大的恢复力，两天时间他的伤势就基本痊愈。

伤得最重的是里卡多，他的一半内脏几乎都打烂，但是在海伦亲手为他做过手术后，当苏走进他的病房时，里卡多竟然斜靠在病床上，嘴里咬着根烟，一边翻看着旧时代的**杂志。

看到进入病房的竟然是苏，里卡多眼睛一亮，不顾护士杀人的目光，将半截香烟直接吐在地上，居然从床上跳了下来！

可惜，里卡多明显高估了自己的肉体力量，落地时的震动立刻让他脸色惨白，僵硬地向前栽倒。苏吃了一惊，连忙扶住了他。

过了好一会，里卡多才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有了血色。他有些虚弱地笑笑，仔细地看着苏，忽然一拳重重地击在苏的腹部！刚动过大手术的里卡多拳力有些出人意料的沉重，可是苏腹部轻轻一收一放，就不动声色地接下了这一拳。

“能看着你活着回来，真是太他妈的好了！”拳力的反震让里卡多脸上的血色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他仍然咧嘴大笑，全不顾笑容已然扭曲。

苏微微笑着，素来不擅言辞的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素性就一言不发。

才笑了几声，里卡多就痛得倒吸冷气，不得不扶着苏才能站稳。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旁边窃笑的护士，忽然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右手探出，狠狠地在她大半露在外面的**上捏了一把。身材惹火的护士惊叫了一声，她的躲闪看起来反倒象是迎合。

里卡多摸了几下，就收了手，向她笑着说：“我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护士再看了看里卡多的脸色，确认他不太可能突然死去，这才离开了病房。出门之前，她还向苏看了一眼，水波荡漾的双眼中充满了**裸的挑逗。

自从拆下身上绷带的那一天起，苏已习惯了女人以及男人投来的贪婪或挑逗目光。对于这个护士的暗示，他当然无动于衷。然而感知极为敏锐的苏，却发觉护士投向里卡多的目光要比看自己的热切得多，甚至带着些狂热。

苏从来不以自己的容貌为傲，反而认为是一个麻烦。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随着能力的进阶，苏已察觉自己的容貌也相应有所变化。至少以大多数人的标准来说，苏正在变得越来越漂亮。是的，漂亮。这是一个十分恰当的形容词，即使和帕瑟芬妮站在一起，苏也并不逊色多少。

里卡多似乎感觉到了苏的想法，忽然有些神秘地笑了笑，问：“你知道为什么她对我要比对你热情得多吗？”

苏注意到了护士态度的分别，却并不觉得这算是一件事，所以微笑回答：“无所谓。”

里卡多摇了摇头，拍拍苏的肩，笑着说：“别总是表现得象个大人物！要知道，构成这个世界的大多只是些普通人，你要试着从他们的角度看看世界，才会理解他们。比如说刚才那个美女，每让我摸一次就会有１００元：这不是约定，但我总会付钱给她，也就成了一种约定。等我的伤好了，并不介意和她度过几个充满激情的夜晚，她今年的收入会因此增加一倍。这同样不是约定，但我会付钱。她没有天赋，不会产生高阶能力，这一辈子也注定成不了大人物。对她来说，钱就是最现实、也是惟一能够依靠的东西。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我远远没有你漂亮，也没有你那么酷，她却更喜欢我了吧！”

“我过去也都是付钱的。”苏皱眉说，这是他的原则。可是他也明白，在荒野中的时候，他仍然非常的穷，自然无法跟里卡多这样拥有家族支持的人相提并论。即使是现在，他也不会象里卡多这样做。苏时刻记得，帕瑟芬妮仍为他背负着巨额的债务。

里卡多笑了，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医院里躺了两天无所事事，就胡思乱想一下。我在想，是什么让我们高高在上，可以随意夺取他人的生命？是能力。拥有能力的我们，在荒野中生存的流民面前，就是神。我们可以为所欲为，而不受约束，因为流民不可能对我们形成任何威胁。同样，拥有更高阶能力的人在我们面前，也有为所欲为的可能。所以我们习惯于把注意力聚集于能力者身上，而对更多没有能力的普通人视而不见。”

苏若有所思。

“也许，这个世界并不属于我们，而是属于这些默默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苏正想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时，刚刚还象一个哲人的里卡多忽然堆上奇异的笑容，压低了声音，很有些神秘地说：“嗨！不说这些无聊的了。兄弟，你知道吗，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个超级美女！你完全无法想象她的性感！”

“超级美女？”对于里卡多的变脸本事哭笑不得的苏，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这间医院中会有什么超级美女，医院里的每一个医生护士他可都是见过的。除非里卡多把刚才的护士当成了超级美女，如果是那样，苏要开始怀疑他的审美标准了。

或许女人是男人共同的话题。里卡多两眼发光，是切切实实、真实不需的发光，他凑近了苏，以几乎不可能被听见的声音说：“她是海伦！”

“海伦？！”苏失声叫了出来。换了其它任何一个名字，都不会让他反应如此激烈。苏不假思索地补了一句：“你说那台冷冰冰的医疗器械性感？”

里卡多深深地吸了口气，咬牙切齿地断言：“无法形容的性感！”

苏忽然感觉到房间中的气氛有些异样，还未及回头，身后就传来一个冰冷、机械、永远一成不变的声音：“你说谁是冷冰冰的医疗器械？”

苏苦笑，缓缓转身。

他实在不明白，以自己的感知能力，怎么会没有发觉全无能力的海伦已经站在自己身后？难道是自己的注意力全被里卡多吸引了？

“这位苏少校，请你跟我来一下。”海伦冷冷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病房。苏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跟着她而去。

在离开病房前，苏向里卡多看了一眼，看到的是他正盯着海伦的背影，眼中全是迷恋。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一重归原点下

随着海伦走进她的实验室时，苏的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他并不是畏惧，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就象是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虽然在过去的岁月中苏大多时候是冰冷到几乎全无感情，但那只是极端苛酷环境下的一种自保本能，而且苏时时刻刻都有着隐约的危机感，似乎有什么天敌正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一样。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并且不选择任何朋友。

被帕瑟芬妮半诱惑、半强迫地拐进暗黑龙骑之后，苏的世界彻底发生了变化。无穷的任务、丰富的物资、强大且复杂的能力体系，以及盘根错节的人事关系，都是过去所没有过的。战斗在不间断地进行着，敌人也比过去更加强大和狡猾，相应的，得到的回报也十分丰厚。比如说能力的提升，他在还不到一年时间内提升的幅度就相当于过去多年的总和。当然，有些东西也是不能替代的，还是要靠时间来积累，例如战斗的智慧。

不间断、高强度、大部分时间无法单兵解决的战斗带来了另一个结果，就是苏感觉，自己似乎多了些朋友。朋友，这是过去根本不在苏字典中的一个词语。在生与死之间，才能够真正看出人的本心。如海伦，如里卡多，乃至于里高雷、丽、奎因，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和苏并肩作战，即使在最危急的时刻，也没有退缩过。拥有永久记忆区的苏，记忆力完全可以和智脑相媲美，但即使记忆力很差，他也不会忘记这些。

苏并非无所畏惧，对于强大的敌人，他也会感到害怕，但是现在他害怕的情绪更多地源自身边人。他会担心梅迪尔丽，会忧心帕瑟芬妮的辛苦，也会牵记着里卡多的伤势。

对内软弱，对外强硬。苏觉得这样没有什么错。只不过在梅迪尔丽离开后，在整整七年的时间里，他没有软弱的机会。

现在，坐在海伦的面前，苏的心脏很有些不争气地跳得快了。海伦没有任何能力，甚至任何一个一阶的能力都没有，如果不考虑她变态的智力和古怪的情感，完全就是普通的女人。但是她那非人的气质让苏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与性感联系到一起去。

海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的看着苏，但是看得出来，她的目光焦点虽然落在苏的脸上，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以海伦那张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当然不会泄露她的心事，但是苏看着她的眼睛就是隐约感觉到了她的一点情绪，似乎是，悲伤。就是这一点悲伤，让海伦从一台器械重新变成了一个人。

她的眼中罕见地有了几根细细的血丝，并且眼角上挂着挥不去的疲倦，看来这段时间她也累得不轻。

苏心中有些隐隐的愧疚，甚至有了个念头，在预期要来的身体检查中是否稍稍配合她一点。只是这个想法刚刚浮出水面，就被身体各处传来的强烈反对给镇压了下去。不过苏并不以为意，在关键的时候，他自己的意识依然可以压制身体的本能。

不过接下来只是常规性的检查。海伦让苏躺在床上，对他的身体进行了一次扫描，取了一管血液作样本，就结束了检查，没有提出任何让苏为难的要求。

直到离开私人医院，苏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海伦有什么话没有说出来。

这一天非常的忙碌，苏又赶到暗黑龙骑的总部，补领随身战术智脑，以及弄些装备，把自己重新武装起来。从绝地脱险而归的他，手上的武器除了一把大路货的步枪之外，就只剩一把军刀了。

领取装备的手续非常简单，等到一切就绪时，才花去十几分钟。当然，快捷方便都是有代价的，总部提供的一切东西向来以昂贵而著称。作战服、附带狙击模式的步枪、弹药、各种套件，以及一台战术智脑，配齐之后，苏的帐户中又只剩下了几千元。

虽然身上的伤仅仅好了一半，但窘迫的财务状况决定了现在还不是可以休整的时候。苏正想查找些新任务的时候，一名漂亮的龙骑文员走进了他的隔间，笑容殷勤而标准，说：“是苏上尉吗？胡里奥中校想要和您谈谈，他就在总部大楼里等您。”

“胡里奥中校？”苏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不过既然是中校，那显然也是一个大人物了。

“胡里奥中校是总部的战术主管，负责任务的制订、发布以及审核任务人选。”显然，这是一个聪明并且善解人意的年轻女孩，望向苏的目光中也有着不加掩饰的热切。

听起来是个相当关键的家伙。苏暗自想着，他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就随着文员走向总部大楼。几分钟后，苏已站在总部二楼，胡里奥中校的办公室前。文员通过对讲系统通报了来意后，房门旁边的扩音器中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房门自动打开了，里面立刻扑出一股浓浓的烟雾，迎面撞在苏的脸上，他的眼睛和鼻子在这强烈的刺激下本能地把一阵刺痛传递进大脑。苏皱了皱眉，屏止了呼吸，并且封闭掉全身皮肤的毛孔，这才走进了烟雾缭绕的办公室。

中校的办公室堆满了文件，完全一派旧时代的作风，和通过智脑完成一切的新时代特征格格不入。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大得出奇的烟灰缸，可怕的是，里面的烟头堆得高高的，甚至都已经溢了出来。中校卷曲而又稀薄的头发紧紧地贴在脑门上，双眼有些微凸，并且里面布满了血丝。看上去，他就是一副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过觉的样子。

“苏？”中校看了看手中的一份资料，又用发红的两只小眼睛盯着苏，问。

“是，您是胡里奥中校吧，找我有什么事？”苏保持着应有的礼仪，但并不想多说什么。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在总部中的敌人远远多过了朋友。

胡里奥将手中的文件扔到了苏的面前，奇怪的是那几十页并未装订在一起的纸越过整张桌子落下，依然码得整整齐齐。中校两眼一眨不眨地瞪着苏说：“这里一共是１１个任务，都是卡冯和玛莉娅中校接下的，现在任务人全无音讯。苏上尉，你是否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苏微微一笑，根本看都不看面前的文件，说：“这好象不是应该由我来解释的事，您可以去找卡冯和玛莉娅中校。他们才是应该给您一个解释的人。”

胡里奥紧盯着苏，苏碧色的眼睛目光柔和而坚定，分毫不让地与他对视着。经过了让人窒息的十几秒后，中校将略显臃肿的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说：“我的时间很宝贵！直说了吧，苏上尉，我听说是你杀了他们两个，以至于这些任务都没有办法完成，其中有些是做掉一半的。这让我非常的头痛！”

苏的目光渐渐转冷，但仍保持着不变的微笑：“哪怕是您的脑袋痛得裂开，似乎也和我没有关系。既然您听到了某种传言，那是不是已经得到了他们的死亡报告呢？”

中校的脸瞬间苍白，看起来是想起了某些非常让人不愉快的东西。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咆哮着：“你这是在威胁我？”

苏很平静，说：“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提醒您，不要试图把一些不相关的事推到我的头上。”

胡里奥中校怒视着苏，这一次当然又是无果而终。他点上一枝烟，狠狠地抽了几口，一把抓回苏面前的文件，摇晃着说：“小子，你给我听着，龙骑的任务体系并不象你想的那样简单！每个任务的发布和完成，都会对暗黑龙骑大的战略方向有所助益！很多任务同时又关系着其它任务的成败，如果任务体系的发布者足够高明，比如说我，甚至可以通过一系列任务来实现一场真正的战役！卡冯和玛莉娅中校是相当高效率的任务完成者，这张清单的任务都很重要，甚至关系到暗黑龙骑在很多地区的战略态势！你给我制造了足够多的麻烦！”

“就因为可以有效的完成任务，您就可以无视他们其实是垃圾的事实？”苏的反问，让胡里奥的脸瞬间胀得通红。

胡里奥中校两颗眼珠几乎要完全凸了出来，呼呼地喘着粗气。看起来他很想扑上来亲手教训一下眼前这个嚣张狂妄的漂亮小子，但是理智在反复地提醒他，现在胡里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在战场中往复冲杀的铁锤胡里奥。办公桌前的苏漂亮且精致，就象是轻轻一敲就会粉碎的瓷器，但是所有过往的战绩都在表明，这根本就是假象。

“小子，看来你能爬上帕瑟芬妮的床并不仅仅靠着脸蛋，口舌功夫应该也不差！”怒意上涌的胡里奥已经顾不得许多忌讳，说着语带双关的恶毒讽刺。

苏反而平静了下来，如果是了解他的人在，就会知道这是他将要动手的先兆。

这个时候，苏身上的战术智脑忽然震动起来。苏装上耳机，启动了通讯模式，耳机中立刻传出里卡多的强劲笑声：“嗨，兄弟，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等等，怎么了，你那好象有些麻烦？胡里奥那家伙虽然不算坏，但有时候是有些神经质，比较麻烦。”

苏无视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中校，简单几句说了事情的经过。

对付胡里奥这种人，里卡多应该更加擅长，毕竟苏才进入龙骑不久，对总部错综复杂的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胡里奥耐心等着苏说完，才冷笑着说：“既然你不打算承担任何责任，那我也没办法。只不过我年纪大了，记忆力有些不好，今后你的任务申请可能会拖得长些才有可能批下来。你想问有多长吗，天晓得，也许三年，也许五年。啊，我差点忘记了，似乎你的帐户里只剩下３４００多元，省着点用，也许能撑上个一年。”

看着苏平静的脸色，胡里奥忽然感到有些心虚，于是笑笑说：“想动手吗？可以，尽管打。不过不要忘记了，你拳头打的是整个总部的官僚体系！”

苏忽然笑了，原本如豹子般收紧的身躯放松下来，舒适地靠在椅子上，说：“胡里奥中校，您别忘了，我是科提斯训练营出来的。”

“我记得。”胡里奥脸上的肉跳了跳。

“从少尉到上尉，我仅仅用了半年不到。”苏更加放松了。

“我知道。”

“也许用不了几年，我就是上校了。”苏说。

胡里奥沉默。

“我记仇，不介意将复仇的范围扩大一些，比如说仇人的女人或者是孩子。而且我的复仇手段有心人应该很清楚。也许用不了几年，我的仇人们就应该仔细考虑一下他们退休后的事情了。”苏的微笑纯净而美丽，象是正在诱惑人类出卖灵魂的恶魔。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闷热并且呛人。胡里奥忽然觉得今天的暖气有些热得过头了，下意识地松开了一颗领扣。

苏的微笑更加漂亮了，在胡里奥眼中，也就是更加的刺眼：“你看，我也是个怕麻烦的人，或许今后好好合作会是不错的主意。如果往长点看，死两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

胡里奥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文件收进了抽屉，说：“或许。不过那要看你升迁的速度是不是有你说的那样快了，暗黑龙骑的军阶可不是牛肉，想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插一块。”

苏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起身离去，结束了这段典型暗黑龙骑式的对话。

直到办公室的门关好，胡里奥绷紧的脸才放松下来。他觉得脖子中有些湿湿腻腻的，伸手一摸，才发觉不知何时全是汗水。刚才苏的话虽然简单，但是句句切中要害，根本就不象是一个来自荒野的野蛮人能说出来的。即使是有人在后面指点苏，那也是个深谙暗黑龙骑运作规则的家伙，这样的人再配上手段出奇残酷狠辣的苏，的确不是他愿意得罪或者是招惹的。

在暗黑龙骑总部里，胡里奥无疑是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但悲哀的是，在这个讲究个人能力至上的时代，没有足够后台背景、并且在多年案头工作中战斗能力逐渐下降的胡里奥中校地位反而没有以前显赫。

胡里奥重重地出了口气，刚要再点支烟，忽然看到旁边老式屏幕上跳出一个消息，那是暗黑龙骑总部发出的公开通告。

胡里奥眼皮跳了几跳，不知为什么感觉到有些不安。他点开消息，才看到原来是一封军阶晋升通告，内容非常简单：“苏上尉因功绩卓著，自今日起晋升为少校。”

走出总部大门的时候，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名少校。他的耳机中，不停地传来里卡多得意洋洋的大笑：“你看，苏，还是我的办法有用吧，几句话可以搞定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动手呢？亲爱的苏，你要记住，智慧才是决定一切的力量！这就是为什么我是少校而你只是一名上尉的原因。等等，我这有一条消息”

耳机里沉默了一会，才传来里卡多咬牙切齿的声音：“该死的！苏，你也是少校了！”

苏笑了笑，没有回应，其实对于这个消息，他也感到有些意外。耳机里里卡多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好了，说件正事。卡冯和玛莉娅给我们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虽然他们死了，但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龙骑里是有内战无收益的说法，但那只是表面上的规则。实际上的规则是，收益是要我们自己去收取的。我已经得到了必要的情报，等我出了院，苏，和我一起去收取收益吧。”

“好。”苏答应的很直接，他也的确需要这笔收益。战死的战士中，有很多是有亲人的。他们的抚恤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到时候，你可别不适应。”里卡多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在苏离开后不久，暗黑龙骑总部的大门外出现了一个奇特的访客。这是个十分年轻的男人，脚步有些蹒跚，衣服破破烂烂，依稀可以看出暗黑龙骑的制服样式，透过衣服上的破洞，还可以看到身上纵横交错的未愈伤口。他的短发十分凌乱，还有大片烧焦的痕迹，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尽管十分虚弱，而且还带着不轻的伤势，这个年轻男人的身躯却挺得如剑一样笔直，径直向着威严、庄重的暗黑龙骑总部大门走去。

守卫的两名龙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敢闯龙骑总部的闲人，但是这名年轻人身上有种奇异的气势，让他们不敢过于失礼。其中一名守卫将步枪一横，拦住了年轻人，说：“这里是暗黑龙骑的总部，除了正式龙骑和工作人员外，只有有通行许可的人才能进入。”

年轻人抬起头，向守卫望了一眼，有些不悦地说：“怎么，难道在你们担任守卫之前，没有把每一位正式龙骑的相貌记住吗？”

守卫仔细看着年轻人，忽然大吃一惊，立刻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原来是奥贝雷恩阁下，非常抱歉！”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二灰色上

在暗黑龙骑的总部，如此另类的奥贝雷恩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大多数人都没有认出这位年轻的亚瑟家族家主，这不是因为他的衣着以及容貌，而是因为气质。以往的奥贝雷恩阳光、干净、严谨，还带着些浪漫和理想主义的天真。这其实也不怪他，作为三大家族的继承人，奥贝雷恩从出生时起就得到最完善的照料，而且他现在才１９岁。１９岁，在荒野上是个饱经风霜的年纪，在龙城则刚刚开始承担责任。

现在站在总部大厅中的奥贝雷恩，则多了一种肃杀、深沉的气息，这是只有在战场上、在血与火之间、在敌人的尸堆上才能获得的气息。

奥贝雷恩没有象以往一样直奔六楼，而是转向一楼右侧，那是龙骑总部办理任务交结的部门。

几分钟后，奥贝雷恩就办理好了一切相关的手续，并且补领了装备，最核心的自然是随身战术智脑。手续办结后，办公桌后的少校站了起来，和奥贝雷恩握了握手，带着恭谨且饮服的语气说：“我非常荣幸的通知您，您已经是一名中尉了，恭喜您！奥贝雷恩阁下，您晋升的速度是我所仅见。”

少校４０多岁，身材已有些发胖。和胡里奥中校一样，他脱离了一线的战斗，转而成为了总部官僚体系的一员。他对奥贝雷恩的尊敬是恰如其分的，作为亚瑟家族的家主，奥贝雷恩无疑权势显赫。抛开这一点，奥贝雷恩高达六阶的类法术能力如果和他的能力背景结合起来，就会变得非常可怕。眼前的年轻人已经拥有了超越龙城大多数人的势力，却还在战场上亲身浴血拼杀，并且屡立战功。这种以身犯险的举措，可以评价为愚蠢，也可以称之为智慧。但是少校深知，如果几年奥贝雷恩不死，那就会是另一个枭雄的出现。不管奥贝雷恩今后的命运如何，少校绝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得罪他，如果能够讨好，那就是最好不过。

动荡年代，权势和力量前所未有的重要。荒野上，弱小的人没有生存的权利，龙城中，小人物的字典中也没有尊严这个词。

奥贝雷恩谢过了少校的恭贺，谦逊而有礼，又保持了适当的距离感，完美地诠释了大家族继承人的风范和气度。

少校亲自将奥贝雷恩送出了总部大门，一路上还在不停地恭维他军衔晋升的速度。不过奥贝雷恩这次没有领情，而是以冷淡的口吻说：“不，我想我的军阶晋升并不算快，至少我知道，苏上尉晋升的比我更快。”

“这”少校很想说这怎么一样。苏是荒野中来的野蛮人，仅仅是靠着脸长得漂亮讨得了帕瑟芬妮的欢心，这才得以进入暗黑龙骑。苏在战场上搏命赚功绩是理所当然的，可奥贝雷恩继承了亚瑟家族，自己又逐渐展现出堪比帕瑟芬妮的天赋，身份高贵的他即使不上战场也是理所应当，而在战场上搏命就有些值得商榷了。说到底，仍是身份有贵贱。不过精于世故的少校看到了奥贝雷恩的脸色，再联想起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的关系，聪明地选择了不再提起这方面的话题。

在大门外，奥贝雷恩礼貌地和少校道别。少校并未看到门口停着车，心中暗暗惊讶，不知道奥贝雷恩准备怎么回家。以前奥贝雷恩每次过来，都是有专车跟随接送的。

挥别少校后，奥贝雷恩新领取的战术智脑不断地震动起来，里面出现了整排的信息。奥贝雷恩大致看了看，收到的大多是关于一系列任务奖励以及异种生物基因鉴定付费的信息，除了战绩和进化点之外，奥贝雷恩其实对这些奖励全无兴趣。他可不是明明家族有大量资源，自已却偏偏不去动用的傻瓜。亲身历险是为了磨砺自己，在挑战极限之外，必要的准备和物资他都会准备万全。比如说这次奥贝雷恩率队深入东南方向，与变异生物的一场遭遇战，就几乎令随行的海皇三叉戟精锐残余殆尽，如果没有这些精锐随行，奥贝雷恩早就成了变异生物基因中的一个片段。

众多信息中，突然有一条信息吸引了奥贝雷恩的注意，那是一则看起来很普通的军阶晋升消息。

奥贝雷恩平静地点开了它，然后默默地读了整整一分钟，突然狠狠地领取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战术智脑砸在了地上！

他仰望着灰色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寒的空气，让刺骨的寒冷慢慢冷却自己的血液。片刻之后，平静下来的奥贝雷恩回到总部领取了一个新的随身智脑。然后以类法术能力见长的奥贝雷恩，象苏一样，依靠跑步离开了总部。有许多人看到了这一幕，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人若有所思。

龙城也有教堂，而且恢宏雄伟，祈祷大厅幽深而高远，四壁的壁画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斑驳。由于终年难得一见阳光，高高的玻璃彩窗已经很难呈现昔日的神采。能够容纳数百人同时祈祷的大教堂现在就只有三个人在打理。一个神父，一个上了年纪的守夜老人，和一个负责打扫的少年。虽然神父什么事都会帮着做，但是这么大的教堂，肯定不是三个人能够打扫得过来的，因此在很多角落都不可避免地积了灰尘。

这座别名为圣.詹姆斯的大教堂曾经有着辉煌的过去，但在这个力量至上的时代，信仰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而且，现在在这座教堂中传播的教义，认真地说也和旧时代有所不同。

当教堂大钟的指针指向下午三点的时候，天色已经非常的暗淡。寒风呼啸着从空荡荡的街道上掠过，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呜咽。对于经常几天都接待不了一个依靠的圣.詹姆斯教堂来说，这个时候更不太可能会有人来。现在的天气非常糟糕，龙城中大多数人会呆在温暖的家中。

教堂打扫的少年正想要把半开的小门关上，忽然看到街道的尽头跑过来一个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没决定先不关门，看看那个人是不是要到教堂来再说，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

在昏暗的天空下，那个人以匀速从空旷的街道上跑来，在这一刻，似乎整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了这一个孤单的人。

少年本来以为跑来的是苏，因为整个龙城中就这么一个来回全靠跑步的野蛮人。当那个人跑近些时，少年才看到不是苏，而是一个衣衫破烂，看上去似乎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陌生人。但是少年的预感很准，陌生人果然是向教堂跑来的。

看到了倚在门口的少年，奥贝雷恩远远的就微笑着招呼：“小莫克，神父在吗？”

少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立刻吓了一跳，连忙挺直身体，看了半天，才犹豫着问：“您是奥贝里雷阁下？”

奥贝雷恩微笑着拍了拍小莫克的头，说：“我已经说过了很多次，叫我奥贝雷恩就好。神父在里面吗？”

“神父在整理教典，您要在后面的教典室才能找到他。”少年莫克说。

“我知道了。”奥贝雷恩点了点头，从小门钻进了教堂。

少年想把小门关上，他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决定让小门再开一会。虽然这样会不断有寒风从打开的门缝中钻进来，很多时候会冻得他发抖，不过少年莫克还是有些期待。或许是奥贝雷恩的到来点燃了本来不存在的希望，一点模糊的期待还是让他选择继续开着小门。

过去每隔一段时间，奥贝雷恩都会到教堂里，和神父聊上一会，再独自祈祷。但最近二个月，还是小莫克第一次看到他。

这一次奥贝雷恩呆的时间不长，还不到十分钟他就从教堂里走了出来。在他跑步离去的时候，小莫克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似乎奥贝雷恩比过往要高大了许多，也威严了许多。小莫克知道奥贝雷恩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看他离去的方向，应该是回家，可是，他就要这样跑回去吗，这要跑多久？

小莫克看着已经接近全黑的天空，听着呜咽呼啸着的寒风，一想到要在这个的环境下独自跑步前进，立刻不由自主地打了几个寒战。他伸着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想要把小门关上。天已经黑了，不会再有人来教堂了。

就在小门快要完全关上的时候，门缝中突然传来一个有些沙哑但仍十分动人的声音：“莫克，请问神父在吗？”

小莫克眼睛一亮，几乎跳了起来！他急急忙忙地将小门推开，叫了声“莎莉姐姐！”。

门外站着的是个美丽的少女，全身都裹在厚厚的大衣里以抵御严寒。她的小脸冻得通红，怀中抱着几本厚厚的大书。

莎莉闪身进了小门，莫克就把小门严严地关上，然后接过莎莉手中的书，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说：“莎莉姐姐，这些书你都看完了？”

“是啊，我很喜欢，这几天熬夜看的。莫克，能不能帮我看看，教堂里有没有这几本书。”莎莉解开了大衣，从里面的口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纸，上面列着七八本书的书名、作者和出版信息。

莫克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莎莉鼓鼓的胸上，接过书单后飞快地扫了一眼，就又把目光挪回到了原处，说：“有三本是教堂里有的，一会你走的时候，我可以偷偷地拿给你，可是”

“莫克，你的手又冷了，是吗？”莎莉的微笑中有些无奈，也有些温柔。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二灰色中

莫克直接扑进了莎莉的怀里，冲力将莎莉压在了教堂紧闭的大门上，粗暴地拉出她的上衣，从衣摆下将手伸了进去，然后用力抓紧。

瘦弱的少年和早早发育的莎莉差不多高，他微弓着身体，在莎莉带着自然清香的脸蛋、脖颈上用力亲吻、吮吸着，而他的双手是如此用力，让莎莉偶尔因疼痛而绞紧了双眉。因为过于兴奋，莫克喉咙中都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嚎叫，听起来和以往那些曾在莎莉身体上耸动的成年男人没什么两样。

莎莉轻轻地叹了口气，双臂环抱着少年的头，仰起了头，看起来是给了少年更大的方便，不过她的目光越过昏暗的祈祷大厅，落在尽头的神像上。巨大的十字架保留自旧时代，架上钉着的裸身男子神态依旧栩栩如生，每次看到他，莎莉都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他的痛苦。那种痛苦，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源自心灵。

十字架下，竖立着一个新的雕像。雕像只有一人高低，通体是由石材雕成，材质并不名贵，也没有多余的装饰。雕像是一个蒙在斗篷下的人，双手捧着一个带有螺旋刻纹的奇特圆柱体。

这是主的使徒，按照神父的说法。不过神父没有说过十字架上钉着的男人是不是主。

使徒的雕工并不华丽繁复，却极为传神，每次看到石像，莎莉总会感觉到一股浓烈的非人气息，似乎在那石肤的下面还有着一颗冰冷的心脏。石像是神父亲手雕刻的，石料采自龙城旁边，由神父用原始的平板车拉回教堂。使徒像雕好后，神父自制了滑轮缆绳，自己将使徒像吊上了神台。整个过程都是依靠神父自身的体力，没有借助一点机械之力。

但是神父没有能力，哪怕是一阶的力量强化也没有。

莎莉并不喜欢使徒像，每次看到它时都会让她感觉到莫名的冰冷和恐惧。她更愿意看着十字架上钉着的男人，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莎莉似乎都会隐约感知到那宽如大海的怜悯。莎莉的心会由此变得平静，并且重生勇气和决心。

莫克整个身体都在莎莉身上摩擦着，极度的兴奋让他瘦弱的身躯中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勒得莎莉几乎透不过气来。

在以前，到这种地步基本也就结束了，可供可是今天莫克出奇的兴奋，如同一座始终没有爆发的火山，不停在低低嚎叫着。他猛然扳着莎莉，让她转了个身，力量之大再次使莎莉绞紧了双眉，不过她捂住了自己的嘴，没有叫出声来。

莫克竟然将她的厚裙拉了下来！

莎莉吃了一惊，连忙用双手护住自己裸露的臀部，回头柔声劝着：“莫克，别这样，你才刚过十岁，这样对你身体不好。也许过几年”

然而莎莉的双手被莫克一把抓住，向上提起，铁钳般的力量捏得她腕骨几乎要断折。莫克也压低了声音，在莎莉耳边咒骂着：“这不关你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荒野来的婊子，都不知道被多少人干过了！别人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你还想看书吗？！”

莎莉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随后放弃了抵抗。少年极为粗暴的进入让她痛得轻轻地哼了一声。莎莉将脸贴在冰冷而又坚硬的大门上，一滴眼泪终于从眼角流了下来。但她只流了一滴眼泪。

前所未所的快感让莫克满脸通红，想要尖叫的心情和必须保持安静的现实让他的声音尖细得象个猴子，也不知道莎莉是否听清了好想疯人呓语一样的话，但这个时候，就是莫克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从呓语中知道少年也是来自荒野，所以虽然才十岁出头，虽然身材瘦弱矮小，但是已经可以做这些成年男人才能做的事。

为了避免被神父发觉，两个人必须压低声音。第一次的快感以及担心被发现的害怕交织在一起，让莫克几乎崩溃。而莎莉的身体则如同温暖而无底的海洋，层层漩涡让他完全无法抵抗，迅速沦陷。

在少年虚弱地挂在莎莉背上时，整个过程还不到一分钟。

极度的兴奋过去，恐惧随即爬上了少年的心头。他张皇地从莎莉身体里退出来，慌乱弄好了衣服。他非常害怕莎莉会将刚刚的事情告诉神父，那样的话，说不定神父会再把他赶回荒野，变回一个随时可能被同类撕吃掉的野蛮人。

莎莉取出一块方巾，清洁身体并且整理好衣服，动作娴熟且迅速。她将用过的方巾收进了大衣的口袋里，望着忐忑不安的莫克，温柔的问：“我可以去见神父了吗？”

“呃，可以可以，神父应该就在后面。”莫克根本不敢望向莎莉的眼睛。

莎莉在祈祷桌前安静地坐了一会，神父才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坐到了桌子的另一端。他的黑色教袍袖口挽起，双手还沾着醒目的灰尘，显然刚刚在教堂后部不是做着清洁就是在修缉着什么。

神父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了，严酷的环境和多年的劳作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神父的双手骨节粗大，布满了老茧，但是一看就可以感觉那双手的苍劲有力。尽管莎莉从心底里不喜欢使徒像，但是对亲手雕刻神像的神父充满了敬意。她总觉得，全无能力的神父身上有一种看不见的光辉，特别是在他专注工作或者是祈祷的时候，光辉会更加明显。

神父坐好，交叉着双手，微笑着看着莎莉。

“神父”莎莉的眼睛中有着隐约的阴郁，她犹豫了很久，才选择到合适的词语：“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突然间变化，就象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是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我是说，可能会突然变得很可怕。”

神父沉思了片刻，才微笑着回答：“我想，我明白你的问题了。孩子，人们之所以善变，是因为没有信仰。而那些突然间会变得很可怕的人，是因为没有了约束，或者有约束，但仍觉得恶行不会得到惩罚。孩子，在这个黑暗的时代，变化是永恒的主题，因为人们有了力量，却失去了规则。变化并不总是好的，不受约束的力量往往会带来恶行，所以我们才需要信仰。”

“那么，真有主的存在吗？”莎莉问。

神父笑了起来，这个问题莎莉从没有问过，当人们询问主的存在时，距离信仰也就不远了。

神父思索了一下，才说：“主无所不在，但正因如此，所以我无从测度主的存在，也无法为你证明。我们能够做的，就是保持对主的信仰。”

“既然不能证明主的存在，为什么要有信仰呢？”莎莉又问。

“因为信仰是一束光，它可以在黑暗中为你指明方向。”神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莎莉好象又在他身上看到了光辉。

“我能够为主做些什么，除了自己的心和身体，我一无所有。”莎莉有些热切地望着神父。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胸部饱满的线条经过桌沿的挤压，变得更加醒目。

神父看到了这一切，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洞悉世情的智慧，温和地说：“主并不需要你的金钱和肉体，它需要的只是信仰。我也一样。”

莎莉有些意外，然而她的眼中涌起真正的喜悦。她的目光越过神父，望向竖立着两座神父的神坛。从钉在十字架上的男人，她感觉到的还是宽广的仁慈和怜悯，自使徒像上看到的依旧是非人的冰冷。

与神父接下来的对话短暂而温馨，当莎莉向教堂大门走去的时候，她的脸上重新有了光辉。嵌在大门里的小门虚掩着，旁边一张桌子上放着三本厚重的书。在不远处的圆柱后，可以看到莫克正躲在那里，偷偷地向这边张望。年轻的孩子总是精力旺盛，虽然刚刚发泄过，但看到莎莉时，他的喉头又在起落不定，似乎想要扑出来。但是出现在神坛前的神父让他打消了一切非分的念头。

莎莉好象根本没有看到畏畏缩缩的莫克，她抱起了书，走出了教堂，再将小门仔细掩好。

天已经全黑了，风更是大得吓人。莎莉裹紧了大衣，艰难地顶着寒风走着。走出一小段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团皱布，用力地扔了出去。

风非常的大，大得似乎可以把人都吹走，这团布才离开莎莉的手，就被风载着飞上高空，不知飘向哪里。

夜非常的寒冷，仅仅是扔布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莎莉打了个寒战。她急忙将瞬间就冻得发硬的小手缩回衣袖，然后紧紧地抱住怀中的书，生怕把它们掉在地上。

抬头看看前端隐没在茫茫黑暗中的道路，莎莉很有些怀疑自己能不能在这样的寒夜走回居处。但是就如神父说的，信仰是一束光，即使在最深沉的黑暗中，也能照亮前行的路。莎莉现在还不确信主的存在，但是，在她的心中，也一直有着属于自己的一道光芒。

风忽然变小了，黑暗的世界也有了温暖。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大衣裹在了莎莉身上，让她身体的颤抖平息下来。体温和气味都是如此的熟悉，让莎莉几乎要跳着叫起来。她猛然甩脱大衣的罩帽，回过头来，看到黑暗中果然站着一个魁梧而又熟悉的身影。

莎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几秒钟之后，她才叫了声叔叔，猛地扑进了魁梧男人的怀里！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真正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里高雷替莎莉将大衣裹紧，才微笑着说：“莎莉，我从你的同伴那里听说你来了教堂，所以赶了过来，还好没有错过了。”

莎莉仰起小脸，有些疑惑地问：“叔叔，你是怎么来的？龙城是不让外面的人进来的。”

里高雷笑着拍拍莎莉的头，说：“叔叔现在已经是暗黑龙骑少校的扈从了，当然可以进来。不过你的丽姐姐今天才出院，所以直到现在才能来看你。”

莎莉将小脑袋从里高雷的怀里伸出来，果然在他身后看到了身姿婀娜的丽。尽管天气寒冷，她依旧只穿了身很单薄的紧身作战衣，上身套了件夹克。莎莉一直知道拥有格斗域能力的丽不畏寒冷，于是向她吐了吐舌头。丽则笑着，狠狠地揉乱了她的头发。

莎莉再望向里高雷，这一次非常认真地问：“叔叔，你怎么会成为龙骑扈从的？你以前不是说过，宁可战死也不当这和奴隶没什么两样的扈从吗？”

里高雷一脸尴尬，抓了抓短发，有些含糊地说：“啊，是吗？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有说过！”莎莉非常肯定。

看着莎莉认真的脸，里高雷又抓起了头发，不过这一次丽望向了其它方向，并且和里高雷一样在用力抓着栗色的短发。

里高雷呵呵地笑了起来，说：“好吧，可能我说过这句话。不过这个世界总是在变的，不是吗？我的头儿很不错，是个好人，而且非常的帅。他叫苏，如果你见了他，一定会喜欢他的。”

“苏？”莎莉对这个名字和这个人还留有记忆，事实上，看过苏的人想要忘记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吧，我承认，苏是个好人，也很帅。”莎莉终于勉强认可了里高雷的选择。实际她也很清楚，扈从是终身的契约，而违背契约的结果，就是会引来审判所的介入。

里高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后吹了声口哨，一把将莎莉抗在了肩上，大笑着向城外走去，边走边说：“走，莎莉！叔叔带你去个好地方，今晚叔叔请你吃大餐！”

莎莉似乎并没有里高雷想象的那样高兴，不过大步飞奔着的里高雷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丽似乎察觉了些什么，漂亮的眉毛微微地皱了起来。

以生活来说，龙城的住民可以说生活在温暖的阳光下，而荒野则是永恒的黑暗。在光与暗之间，并非只有一条分界线，还有着宽广的灰色地带。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二灰色下

围绕着龙城，众多的公司、组织和家族都建立了自己的领地。在龙城周围的辽阔区域内，生活着数十万形形**的人。由于对进出人员的严格限制，有资格进入龙城的人并不多，这也就意味着龙城虽然广阔，但是城内的娱乐并不如何吸引人。毕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谁又会心甘情愿地娱乐别人呢？

这样，在龙城周边的灰色地带，就形成了几条街道，里面到处都是酒吧、夜场、酒馆和廉价的旅舍。在这些地方，一个人几乎可以找到想要的一切娱乐。即使是龙骑中的大人物，比如说某些校官，也会经常在这里出现。

里高雷带着莎莉来的地方，就是一条灰街，只有在灰街中才能吃到一些荒野上的食物。最以暴力和性闻名的那条灰街，又被人们俗称为鬼街。

和周围人的狂喝烂饮不同，里高雷、丽和莎莉吃得很慢，也很认真，这招致了许多鄙夷的目光。在龙城的住民中上，把这种吃法称为“荒野吃相”，意思是只有荒野中出身的野蛮人才会把盘子打扫得这么干净。其实这种说法相当的准确，对荒野中生存的所有人来说，冷和饿都与生俱来的记忆，所以每个人都非常重视食物。

里高雷和丽或许并不知道“荒野吃相”的说法，莎莉也许知道。不过即使三个人都知道这个说法，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仍然我行我素地吃着，并不时低声聊些什么。在荒野里，食物是最神圣的东西，值得最高程度的尊敬。

在酒馆其它人的眼睛里，三个人这样的行为就显得非常刺眼。血液中燃烧着的酒精更让一些暴燥的人将这看成了挑衅。

终于有人走了过来，将一把军刀重重插在里高雷面前的桌子上，喷着浓浓的酒气说：“喂！荒野来的土狗，滚出这个地方！你可别传染给我们什么怪病！哦，两个小妞不错，你们可以留下来。”

里高雷笑了笑，他现在心情很好，并不想打架，也不想给苏惹事。虽然如果他想，这个喝得半醉家伙就会立刻没命。就在他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丽已经盯着醉汉，冷冷地说：“我们是从荒野中来的，但也是龙骑的扈从。”

醉汉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笑了起来：“扈从？这里有好几个扈从，有上等兵的，甚至还有个是少尉扈从！你陪睡的龙骑是什么军衔啊，别告诉我是个列兵！”

饭店的另一端传过来一个懒洋洋但含着隐隐傲慢的声音：“那边的妞，我看你长得不错，如果你的主人只是个列兵的话，那你还不如跟我算了，怎么说我也是个上等兵。”

“我的头儿是少校。”丽的一句话立刻让周围安静了下来。

即使在龙城内，少校也绝不是可以随意得罪的人物。招惹一名扈从，和招惹少校本身也差不了多少。丽很满意这个局面，今晚有莎莉在场，她并不想将事情弄大。如果换个场合，只凭刚才那句话丽就会打断醉汉的整排肋骨。

然后，出于女人的某种骄傲，丽又补充了一句：“他是苏。”

饭店中一片寂静，然后如泛起涟漪，有些人的脸上开始浮现出有些暧昧的笑容，气氛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苏？是不是那个靠穿女人裙子爬上来的家伙？”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

“听说他是个从荒野爬上来的野狗，难怪找的扈从也都是荒野上的狗！”这句话引起了不少人哄笑。

站在桌边的醉汉本来还有些畏意，但是人群的喧闹又给了他无穷的勇气，他努力张大着醉眼，在丽和莎莉脸上看来看去。他突然眼睛一亮，指着莎莉叫了起来：“我认得你！你不就是那个”

谁也不知道他下面半句想要说什么，因为丽已经站了起来，一把拔起了插在里高雷面前的短刀，用力一握，竟然空手将短刀的刃锋捏成了一团废钢！丽握着废钢的拳头随即挥起，以醉鬼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轰击在他的嘴上！

虽然丽看起来甚至有些纤弱，但四阶的力量加成爆发力非常恐怖。醉汉喷出一道夹着几颗牙齿的口水，超过一百公斤的肥壮身体应声飞出，越过四五张桌子，重重地撞在饭店另一端的墙壁上，震得天花板都在不断地掉落灰尘，甚至墙壁上都出现了裂纹！

直到醉汉软倒在地，完全没有了反应，才有人惊呼出来。然后，全面的搏斗就在瞬间爆发。

因为漂亮的外表、荒野的出身以及与帕瑟芬妮的关系，苏在短短时间内就成了龙城的名人。但是绝大多数人心目中对他都没什么敬意，也绝不会有什么正面的评价。苏对法布雷加斯家族武装的血战，以及成为龙骑后炫目的战绩都被人们选择性地遗忘了，飞速窜升的军衔完全被视为帕瑟芬妮滥用私人权利的结果。

苏的狠辣手段，也只有法布雷加斯家族的成员，以及少部分有权利看到玛莉娅尸体的人知道，出于种种原因，他们当然不会四处宣扬。所以大多数人，尽管不愿意承认心底深处的嫉妒影响了他们的判断，仍固执地认为苏同样软弱得象个女人，并且他的扈从也必定一样的软弱可欺。

所以，饭店里喝多了的男人们热血沸腾，一拥而上。

里高雷完全没想到在龙城的第一次聚餐会变成这个样子，并且转眼间就变成了全面混战。他苦笑着，突然站了起来，坚硬的头颅狠狠地撞在身后一个男人的下巴上，将他直接撞晕了过去，然后再向侧后挥出一肘，重重砸在另一个男人的肋下。男人立刻张大了嘴，却听不到任何叫喊，只有骨骼断裂的喀嚓声。

一拳砸飞醉汉后，丽又是一记高踢，竟然将扑向莎莉的一个大汉直接踢到天花板上！那名大汉啪哒一声牢牢贴在天花板上，然后又象皮球一样弹了下来，他狂呼大叫着，还没摔到地上，就又中了丽一记力量超过１０００公斤的侧踢，呼地横飞出去，沿途还撞倒了五六个人。

莎莉忽然站了起来，抓起桌子上一个陶罐，重重在身旁一个光头男人的脑袋上拍得粉碎。她随后钻进了桌底，躲开了四面八方伸来的几只大手。

里高雷没有离开饭桌，不停地抓起桌上的瓷盘，再在一个个男人的脸上拍得粉碎。格斗并不是他的长项，因此在混战中也挨了不少拳脚，还有一把椅子在他头上砸得粉碎，但依靠高达三阶的肉体防御能力，里高雷的战斗力并没有受什么影响。

团聚在餐桌旁的男人忽然一个接一个地惨叫起来，原来在钻到桌子下面之前，莎莉顺手抓了一把餐刀餐叉，这会正一把一把深深**落入她视线的小腿里。

在饭店的另一端，只有那位龙骑的上等兵还安然坐着，保持着正式龙骑的身份气度。只是他同桌的几名扈从倒是都站了起来，有些跃跃欲试。只是畏惧于丽的凶悍，他们还有些犹豫。

呼的一声，一个干瘦的男人中了丽一记鞭腿，横飞过大半个饭店，直接撞向了龙骑上等兵这桌。两名扈从立刻迎了上来，合力接住了瘦小男人，免得撞翻了桌子。谁知这个瘦小男人身上附带着几乎无法抗拒的冲力，直接将两个实力并不出众的扈从压倒！

三个男人的身体一齐倒在了饭桌上，然后哗啦一声，整张饭桌都垮了下来，饭菜汤水，一地狼藉，就连上等兵的衣服上都沾上了不少色拉奶油。

“你！”上等兵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后退时被椅子一绊，又差点仰天摔倒。当着几名扈从的面，上等兵恼羞成怒，然而看到丽的格斗动作，同样依靠格斗域能力晋身暗黑龙骑的他心底却有些凛然的寒意。

里高雷手下是留有分寸的，丽却不同。她的动作简单明了，没有什么复杂的变化，单纯以爆发力、速度和准确制胜，然而下手落点的选择却绝不留情，每一下打击都有效且致命。这是战场上才有的格斗技艺！上等兵看得出来，至少有四个男人在丽的手中要留下残疾。最先被砸飞的醉汉多半已经丢了性命。

上等兵犹豫了一下，唰的一声抽出了佩枪，指向了丽。

丽栗色的短发猛然飘了起来，她转过头来，剑一样的目光越过黑洞洞的枪口，落在上等兵的瞳孔上。上等兵忽然觉得头皮一麻，骤然生出的恐惧感让他全身的肌肉都为之一僵。就在这个瞬间，丽突然发力向上等兵冲来！沿途挡路的一男一女被她侧肩一靠，立刻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

一瞥见丽的冲势，上等兵心底彻底冰寒！这至少是四阶的速度才是丽的真正实力。在已经有四阶的力量与防御后，如果还能有四阶的速度，那么对整体实力的提升绝不是一点。

上等兵知道手枪已经完全没用，但他抛枪都来不及，只能向丽挥出左拳，期望自己同样是四阶的力量可以暂时击退这恐怖的女人。他可只有三阶的防御，至于速度，根本连一阶都没有。

丽同样出拳，砸在了上等兵的拳头上！

两拳相击，上等兵的手上传来了预期中钻心的疼痛，以及预料之外密密麻麻的骨碎声。然而最出乎上等兵意料的是，丽看起来白白的拳头竟然比钢铁还要硬，彻底砸碎了上等兵的左手后，居然毫发无伤，又是一拳向上等兵的脸砸来！

上等兵用自己的鼻梁再一次印证了丽恐怖的力量和拳头的硬度，鲜血混着牙齿，瞬间染红了大片的墙壁。仅仅一拳，丽就砸烂了上等兵的脸，并且将他打昏过去。

在上等兵的周围，呆呆地站着四名扈从，每一个的块头都比丽要大得多，然而却没有一个敢去扶一下晕死过去的上等兵。

丽的短发依旧飞舞，胸脯也在急剧地起伏，她咬着牙，从牙缝中向外喷着气，紧握的拳头骨节都在喀喀响着，纤细的身躯内随时都会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丽向四名甚至没有胆量被她打断骨头的扈从瞪了一眼，霍然转头，冷冷地扫视着饭店，寻找着下一个堪作她对手的家伙。

饭店中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人，许多人都很没有体面地在呻吟着。还能行动的家伙都缩在角落里，再也没有了冲上来的勇气。

里高雷脸上有了好几块青肿，嘴角也破了，脑袋上的短发中还顶着半截木棒，不过他还是站着的，甚至还保持着一个很难看的微笑。莎莉也从桌子下钻了出来，一手握着把短刀，一手提着半截酒瓶，秀丽的小脸上很有些杀气。

战事就此结束。

里高雷和丽并肩走出了饭店，莎莉走在中间，两只手臂分别挂在他们的胳膊上。远远看去，就象是一个三口之家，温暖，和煦。

饭店中的打斗时间不长，但也不算短，早就惊动了附近一条街上的人。饭店还有些人从后门逃了出去，将里面的情形告诉了赶来的人。所以当三个人走出饭店时，外面的情势已经有些不对了。黑暗中，隐约有拉开枪栓的声音。

里高雷忽然拔出手枪，闪电般连开四枪，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夜空！夜空中闪现出大蓬的火花和金属破裂的声音，以及几声失声惊呼，却没有听到临死前的惨叫。里高雷的手枪又向黑暗中虚点了几下，枪口所指的方向上，都是一片鸡飞狗跳，甚至还有重物坠地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一声痛呼。

黑暗中，四名身份各异的枪手正看着自己手中断成两截的步枪发呆。若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再也不敢将准星套向正逐渐远去的三人。因为那样做的话，下一颗子弹打断的会是他们的颈骨。而那个因为闪避而从屋顶摔下来的倒霉鬼，此刻还在堆满垃圾的后巷中呻吟。

直到离开灰街有了些距离，里高雷才说：“丽，下次下手别这么重，这是龙城，我们别给头儿惹麻烦。看起来他的麻烦已经不算少了。”

“我只是想让那家伙快点闭嘴！”丽有些生硬地说，她并没有解释原因。

里高雷耸了耸肩，不准备再争论下去。虽然路很长，但是里高雷和丽提着莎莉走得很快，很快就进入了龙城。丽有些突兀地提出让里高雷先回去，由她送莎莉回住处，里高雷再次表示同意，反正只要是丽决定的事，他基本上都会同意的。

夜很冷，也很黑。在回家的路上，莎莉出奇的安静，靠在丽的怀里，默默地走着。快到她的住处时，丽才叹了口气，说：“莎莉，你很缺钱吗？”

“是。”莎莉隔了一会才回答。

“里高雷叔叔给你的钱应该够了呀！”丽已经对龙城的货币和物价有了初步了解，不过若是在经济与货币方面再进一步，那些数字就会让她感觉到十分头痛。这点十分奇怪，同样是数字，如果是放在军事领域，丽立刻就会有本能的理解。

莎莉保持着沉默，丽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决定不在继续追问下去，不管怎么说，这种经历都不会是个愉快的回忆。在初次见到莎莉的时候，丽就从她身上嗅到了一股浓浓的男人味道，这种味道不应该出现在莎莉的身上，在饭店时那个醉汉的话也佐证了丽的猜想。

“看样子你很缺钱，等我过两天再给你些吧！”丽想了半天，最后也只有用自己的方式来帮助莎莉。

莎莉认真地看着丽，片刻后摇了摇头，说：“丽姐姐，我有自己要做的事，需要很多很多的钱，你帮不了我的。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助我，那就不要把我的事情告诉里高雷叔叔。”

丽还想劝莎莉，却意外地看到她的小脸上满是信心与坚定。莎莉已经不再是她记忆中不谙世事、体弱多病的小女孩，在某些方面，她甚至比丽还要成熟。她目光中的坚定和执着，让丽忘记了一切劝说的说辞。

“丽姐姐，不要怪那些男人，他们给了我钱，让我可以继续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我不恨他们，甚至还很感谢他们。就这样吧，丽姐姐，我回去了！”莎莉猛的转过身，飞快地消失在黑沉沉地楼道内。

丽默然站了许久，才缓缓离开。龙城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或许明天问问苏会是个不错的主意。其实直觉告诉丽，海伦才是更好的询问对象，但是丽很讨厌她，根本不愿意和她说半句话，没有什么原因，就是单纯的讨厌而已。

这个时候，里高雷并没有回海伦为他们安排的临时住所，而是漫无目的的在黑暗笼罩下的都市漫步。他脸上已经没有了温和的微笑，而是锁紧了双眉，半眯的双眼看上去就象是鹰。他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食指不停地轻轻敲击着手枪的扳机。这个时候，他很希望能够有个目标，让他将两把手枪中超过六十发的子弹倾泄出去。

在里高雷视线的尽头，似乎始终有一团皱皱的布在飞舞。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三复仇的正义上

当天空中重新有了暗淡光芒的时候，龙城就开始有了喧闹。

龙城非常的大，这座过往容纳了超过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如今只住着不到十万人。不可避免的，龙城大部分地段仍处在荒弃状态，只有少部分土地和区域被开发出来，并且拥有水和能源的供应，做为住民的居所。如果愿意，龙城住民也可以自己开辟一块住处，好处是隐私和安静，缺点则是缺乏安全，并且由于远离管网，资源供应的代价会变得非常的大。

龙城中很多有身份地位的人，都倾向于自建住宅，只要拥有足够多的资源，甚至可以将整个街区都翻建一次。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比如说摩根、鲁登道夫，则会居住在龙城外家族的领地上。至于帕瑟芬妮，脱离了亚瑟家族的她在龙城的时间很少，而且她在龙城中有多处产业，回到龙城时大多时候会住在私人医院内。

龙城十分安全，广阔而复杂的地下通道每年都会被清理，并且设置了严密的监控和防御措施。如果有外敌选择地下通道入侵，会发现他们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死亡陷阱。

上午十点左右，苏在自己的住所接到了里卡多发送过来的地点。按照信息上的要求，苏没有穿暗黑龙骑的制服，只带简单的武装。苏选择了两把短刀，没有带任何枪械。毕竟在城市的复杂环境里，有枪和没枪对苏来说差别不大。

十一点整，苏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龙城西南区一座宽广舒适的别墅前。别墅周围各处制高点都布设了枪手，六七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别墅前，监视着从别墅里走出来的人。别墅门口和墙壁上沾染着几块醒目的血迹，血迹下是几具尸体，看装束应该是别墅的守卫。几名守卫身上没有伤口，但是脑袋几乎全部消失，看样子是被大威力的子弹直接打爆。

苏在远远站在越野战车旁的人群中看到了里卡多，以及他提在手中的速射机炮，机炮的炮口还有余温，看来几具尸体都是他的杰作。

别墅中的人排成了一排，在枪口的押送下慢慢直了出来。总面积超过２０００平方米的别墅分成三栋，里面居住着３０多个人，其中一小半是护卫别墅的武装人员，还有司机、厨师和佣人。别墅的真正主人应该是５个女人和１１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孩子有男有女，最大的是个刚刚发育的十一岁女孩，最小的还没有断奶。

里卡多对走到身边的苏笑了笑，低声说：“你看着就行了，现在这里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了。”

苏扫视了一周在场的人，发觉属于里卡多的人并不多，大多是些他不认识的人。除了一些明显来看热闹的人之外，还有些人看起来分属几个势力，里面有不少人身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杀气。更多的是在用挑剔的眼光在女人和孩子身上扫来扫去，就象是在挑选待价而沽的牲口。

苏从资料上获知，这座别墅就是卡冯中校的居所，他的主要家人和孩子应该都在这里。不过没听说过卡冯在龙城内有产业，想必主要财产还是藏在其它地方。那些女人和孩子，不出意料应该就是卡冯的家人。作为暗黑龙骑的中校，卡冯的确可以算是个大人物，并且不得不承认，他的女人们素质相当的高。

苏又扫了一眼别墅附近零零散散站着的人，眼神微微一凛。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很多人都没有展示出什么能力，所以苏也就忽略了他们。然而再看第二次时，苏发现围观人群中有不少人有特殊的气质，还有几个人让苏产生了异样的感觉，有的是阴湿，有的是刺痛，甚至还有一个让苏有种昆虫的感觉。

这些人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能力，但是身份和来历肯定不简单。苏得出这样的结论。在这种距离上，苏的透测和超距触感都超出了有效范围，因而对周围人的扫视所获得的感觉是模糊的，更倾向于直觉上的判断以及一种本能的感知。但这并不是靠着幸运，而是苏在感知域中新形成的能力，精神感应。这个能力不是七阶的配方能力，甚至都不在罕见能力的清单内，苏只有根据自己的判断为这个新能力命名。

里卡多观察到了苏对围观人群的注意，眼中略微闪过惊讶，他的身体倾向苏，低声说：“外面那些人是龙城内各个势力的代理人，来参观我们的行动，并且看看能不能从中有所收益。至于那个家伙”

里卡多指了指别墅门前来回踱步、面目阴沉的一个中年男人，说：“他叫提旦，是龙城外围最有名的几个冒险商人之一。我把卡冯和玛莉娅的收益权都卖给了他，当然打了折扣，而且我们还要负责追讨过程中的安全，确保龙骑总部和其它家族不插手。卖出的价格还不足以弥补我们的损失，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而且由他出面，找出卡冯隐藏财产的可能性要比我们大得多。我们这种人只适合打仗，政治和压榨这种事，还是交给专家去作比较好。”

苏看向名为提旦的男人。提旦大约有１９０公分，穿着一件有些泛旧的风衣，右手里握着根只有半米长的短鞭，由皮革和金属线揉成，看起来没什么威力，但苏却从鞭子上感觉到了浓浓的血腥气。

别墅里所有的人都被赶到了外面，并且在枪口的威胁下分成几队站好。被解除了武装的卫兵被赶到一旁，贴着墙角蹲着。整个过程中，他们都乖乖地配合，没有人敢反抗。有勇气反抗的早都被里卡多的速射机炮轰爆了头，活下来的人看到里卡多手中不应该由人类操纵的速射机炮，也都打消了抵抗的念头。

厨师、女佣等仆人被赶到另外一堆，最后暴露在目光焦点下的是卡冯的女人们。孩子们则在女人身边贴墙站好。

天非常的冷，女人和孩子们被赶出来时，甚至都来不及穿上外衣，这时都在寒风下冻得瑟瑟发抖。

提旦在五个女人前慢慢走过，蛇一样的眼睛仔细地检视着女人身上的所有细节。他来回走了两次，才站到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一个女人面前，挤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问：“你是卡冯的老婆？”

其余的四个女人立刻脸上变色，想要争些什么，然而周围的枪口让她们明白过来闭嘴才是明智的选择。

提旦面前的女人立刻扬起了头，高傲地看着提旦，冷冷地说：“我是！如果我的丈夫在这里，他绝不会允许你这样和我说话”

提旦笑容更深了，但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这种笑容看起来更让人觉得眼睛发酸。他象猫头鹰一样笑了起来：“如果卡冯还活着，我说不定还会害怕。不过你知道卡冯是怎么死的吗，或者我可以帮你加深一下印象”

提旦一把将女人掀转了身，右手中的鞭柄迅猛且残酷地撞进女人的臀部中，痛得她只来得及倒抽一口气，就晕了过去。然而提旦右手一转，又让女人瞬间醒了过来。

“卡冯中校，就是让人用棍子从这里穿了进去，竖在冻原上当了雕像”提旦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

他后退了一步，任由女人瘫软在地，不住地颤抖、呻吟。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纸巾，擦拭着鞭子手柄上的血迹，一边向余下的四个女人问：“你们谁能告诉我，卡冯的钱都放在什么地方？我喜欢诚实的人，在我面前，说实话一定会有好处的。”

女人们，包括倒在地上的女人，都保持着沉默，没有回答提旦的问题。

提旦很有耐心，向里卡多遥遥一指，对女人们说：“你们最好别抱什么幻想，没有人会来拯救你们。龙骑总部不会，血腥议会不会，卡冯的朋友们更不会。事实上，我很怀疑卡冯会有什么朋友，如果有，也都被那边的人杀了。看到那个拎着机炮的家伙没有，就是他杀了卡冯，杀了你们的丈夫、父亲，而且把你们都卖给了我。我的名字叫提旦，你们最好记住，一个聪明的人不应该忘记他们新主人的名字。”

苏的眉毛又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这次里卡多没有觉察出来。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肋下夹着的速射机炮轻轻地摇晃着。

提旦干涩的声音继续回荡着：“买下你们花了我不少的钱。如果把你们、不论男女、不论年纪，都卖了去作**，我会亏损２０%。而这笔买卖我预期的利润应该是５０%！这样吧，你们谁能把卡冯藏钱的地方告诉我，让我的利润超过５０%，我就放她自由。在此之外，每多１０%的利润，我就会额外给一个她指定的人自由！你们都是聪明的女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好了，现在，让我先来验验货！”

提旦举起了右手，魔鬼般的手指指向了缩成一团的孩子们，来回晃了几次后，才落了下来。提旦身后立刻冲出两个强壮的雇佣兵，从孩子中间拉出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扯到了提旦的面前。

有三个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有一个女人抓紧了自己胸口的衣服。

不用再看下去，苏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淡淡的说了句：“有这个必要吗？”

“有这个必要！”里卡多拉住了苏的手臂，不让他轻举妄动，口气也不容置疑：“玛莉娅是个挥霍无度的女人，她不光没有积蓄，还欠下了大笔的债务。而卡冯中校则是个好父亲和一个好丈夫，他并不挥霍，肯定给女人和孩子们留下了足够的财产，所以提旦才会把这里当作主攻目标。我带你过来，就是要你亲眼看看整个的过程。与内战无收益对应的，是复仇的正义原则。从第一天起，每一位龙骑就会明白，他们职责和责任不仅在自己，还在扈从和家人身上。在内战中，应战的一方如果胜利了，就拥有对仇人亲人及扈从复仇的权利。苏，这就是游戏规则，我们必须遵守，也必须去捍卫！所以每一个龙骑都要不断地变强，尤其是那些身后没有家族的龙骑。只有那些放弃了个人武力，为总部服务的龙骑才会得到总部的庇护，可以免于这条规则。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你对卡冯和玛莉娅的虐杀不就是为了威慑潜在的敌人吗？”

苏低沉地说：“那不同，卡冯和玛莉娅都是战士。”

“这没什么不同，在不成文的理解中，战士的家人等同于战士。”里卡多的声音非常冰冷。

“她们只是没有能力的女人和孩子！”苏回答。这时那个小女孩已经被当众剥光，稚嫩的身体在寒风中被冻得发红，凄厉的哭叫声传得很远很远。但是围观的人大多的无动于衷的冷漠，少部分是在欣赏着她还未发育的身体。

里卡多牢牢地抓住苏的手臂，说：“女人只是发泄和生孩子的工具而已，而那些孩子，他们是卡冯的孩子，你想他们长大后来找你、你的女人或者是你的孩子报仇吗？所以他们的下场要么是变成**，要么就是死，关于这点，我已经和提旦达成了谅解！卡冯在接下狙杀我们的合约时，就应该知道失败后的下场了。”

里卡多的手越抓越紧，继续以冰冷的声音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并且保护提旦的行动吗？因为至少我在名义上还是法布雷加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续人，这时候来干涉我的事，和法布雷加斯家族直接作对差不多！谁都知道暗黑龙骑的中校是块肥肉，卡冯尤其肥。苏少校，如果只是你在这里，那么你会发现，要干涉的人会多出很多。那时你怎么办，杀光所有的人吗？你有能力与龙城内的所有势力作对吗？如果你死了，你的扈从们怎么办，你希望他们也沦落为眼前这些人的下场？”

苏沉默着，没有任何动作，但是身体内依旧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里卡多的语气柔和了一些，松开了拉住苏的手，说：“苏，好好想想。你不是神，我也不是，能够照顾好我们身边的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苏深深地吸了口气，身体放松了下来。提旦忽然转过头，向着苏阴森森地笑了笑，看来他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对于这隐晦的挑衅，苏的回应是平静地回望了一眼。然而当双方目光接触的瞬间，苏碧色的瞳孔忽然收缩成一颗十字星，从碧色光芒深处感受到的，惟有无穷无尽的冰寒！

其实苏的体温没有任何变化，瞳孔深处的冰寒应该只是个错觉。但是提旦瞬间感觉到自己几乎冻僵！他猛然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上，这才摆脱了苏目光中沉重的粘性，从那几乎让灵魂粉碎的冰寒中解脱出来。

提旦手下的战士们连忙跑过来，将他扶了起来。提旦定了定神，脸色这才稍稍恢复，但冷汗已经浸透了他贴身的衣物。他再也不敢看苏的眼睛，而且已经明白，招惹苏绝不是个明智的做法。在苏那张漂亮的人皮下，很可能藏着一颗恶魔的心。

苏勉强压抑住心头勃发的怒意，这并不是他的意志，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有些象被挑战了尊严的野兽。就在情绪有些激动的时候，苏忽然感觉到面颊上有隐约的刺痛。这并不是真实的感觉，而有些类似于以前被瞄准的感应，但是要微弱得多。

苏心头微动，未及细想，立刻微微向后仰头，刚好让过了瞄准点。瞄准的准星即使轻巧地移动，再次落在了苏的头侧。这种被瞄准的感觉和普通狙击手完全不同，不光是感觉模糊，而且似乎瞄准的起始点也是在飘忽变化着的，几乎无法确定狙击手的位置。哪怕是经受过严格反狙击训练的暗黑龙骑，即使察觉了已被瞄准，也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感知能力稍差的龙骑，很可能直到子弹近身时才骇然发现已被狙击。

毫无疑问，这是个非常高明的狙击手，远远超过了苏过往所遇到的那些狙击专家。这种干扰对方感应，隐藏自己的能力连苏都不具备。这个狙击手，专长就是猎杀那些反狙击专家。

苏的身体轻轻地晃动着，连续躲开了几次瞄准点，每次都是刚刚闪开即停止。闪过几次狙击锁定后，苏忽然转头，碧色的目光凝聚成一道无形的线，划过茫茫的城市建筑，最终落在一栋不起眼的楼房上，他纤长的五指轻轻地扣在了军刀上。

被狙击的感觉就此消失。

里卡多已经看够了戏，也就不顾提旦还在为100%的利润奋斗，向手下打了个手势，对苏说：“好了，这没我们的事了，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我们还要回去想想接下来干点啥，上次的行动损失可不小，所以现在的时间很宝贵等等，苏，你怎么了？”

里卡多发现苏有些异样的疲劳，但苏只是笑笑，说没什么。里卡多若有所思，向周围的环视一周，却没有任何发现。他并没有深究，拉着苏登上了越野车，呼啸而去。

在远处的街道上，一辆轻巧的越野车发动起来，缓缓驶远。车里坐着一个已有些年纪的黑人，灰色的胡须下，嘴角在微微向上，牵出一个模糊的笑容。

看着车窗外不断退后的建筑，黑人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象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某个虚无的人在说：“看起来，上次接受收买真是个明智的选择，这家伙可不能惹。”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三复仇的正义中

轻型越野车加快了速度，在一条条大街小巷间穿梭着，行经的大多是废弃已久的道路。偶尔车轮会压在凸起的石头上，车身高高地弹起，但总是会惊险万分地落在堪堪能够通行的路面上，显示了驾驶者出众的技术。

越野车很快穿过一大片废弃的街区，在龙城边缘一个隐密的小巷巷口停了下来。黑人下了车，向小巷里望了望，就向里面走去。他身上很干净，至少藏不了什么大型武器。巷子里有三间相临的酒吧，每间酒吧的门口都有两三个满脸凶恶的男人，或站或蹲，盯紧了每一个走进小巷的人。

黑人摸了摸上唇灰白色的胡子，晃晃悠悠地从这些男人中间走过，根本没将那些杀人般的目光当回事。他打量着酒吧的招牌标记，最后选了个名字为“干我吧！”的酒吧，慢慢地走了进去。

一进酒吧，黑人敏锐的耳朵就在喧闹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几句他感兴趣的话。

“看见那边的那个妞儿了没有，看起来长得真不错！说实话，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那你为什么不上去问问她多少钱肯陪睡？反正到这来的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哦，我说错了，女人就没有好东西。”

最先说话的是个穿着暗红衬衣的男人，坐在吧台边，狠狠将一杯烈酒灌了下去，边擦嘴边说：“妈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就象抱了块冰一样，实在是想不到那事上去。”

黑人咧嘴一笑，向酒吧角落里望去，果然看到个独占着一张桌子的漂亮女人，她沉默地喝着酒，目光的焦点始终落在面前的酒瓶上。

虽然仅仅是看到照片，而且只是模糊的照片，但是依靠眼力和记忆力，黑人仍然确信自己要找的人就是她。他径直走向女人的桌子，旁边有一个男人或许看不惯黑人要和那女人发生点什么的架势，悄悄站了起来，轮起酒瓶狠狠向黑人后脑砸下！

黑人向前的脚步稍稍迈大了一点，就让过了来自背后的偷袭。他好象根本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径自走到女人的桌前，坐了下来。

偷袭的酒瓶在地上砸得粉碎，男人也软倒在地上，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叫不出声来。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捂着裤裆，身体不住地抽搐着。

整个酒吧中，只有寥寥两三个人看到黑人在让过酒瓶一击的时候，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一把小巧精致的无声手枪，一枪击中了男人的胯下，然后又闪电般收回了手枪。喧嚣拥挤的酒吧中央出现了一块空地，人们都在看着倒地不起的男人。几名保安望向了站在吧台后的调酒师，那个上了年纪的调酒师耸了耸肩，说了句：“扔外面去！”

保安们立刻拥了上来，将受伤的男人象死猪般提起，拖出了大门。

黑人拿起女人面前的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地喝了一小口，才问：“海伦？”

女人仍在慢慢地喝着酒，点了点头，根本就没再看黑人一眼。

黑人对海伦的冰冷似乎有些意外，不过他也不介意，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海伦，说：“我是林奇，钱拿来了吗？”

海伦终于喝完了那杯本就不多的酒，然后取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推到了黑人面前，淡淡的说：“都在这张卡里。”

林奇咧嘴笑着，左手没有拿卡，而是直接握住了海伦的右手，说：“我想，我们议定的价码应该再多个５０%。我觉得用你来抵这５０%是个不错的主意。”

海伦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仍用标志般的声音说：“你确定对我有兴趣？”

林奇忽然狞笑起来，猛地一拉，将海伦整个人都拉到了桌子上，他的右手中则多了一把轻薄的匕首，架在了海伦的下巴上，他的鼻尖几乎贴上了海伦的脸颊，压低了声音说：“你那套或许对别人有作用，但我不同！我玩过好多个尸体，所以你越是冷，我就越兴奋！你摸到了没有，看我硬得多厉害！”

不管林奇做了什么，海伦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而且她的目光也没有分毫的波动。

“想抬高身价有很多种办法，你现在在用的是非常愚蠢的一种。”海伦说。

林奇的嘴咧得很开，支起的胡尖都擦在了海伦的脸上，他非常享受现在的时候，慢慢地说：“也许我不是想提高自己的身价。我对你很有兴趣！不管怎么说，你约我到这里就是一个错误，我就是在这里就地干了你，也没人敢说什么。也许把你带走是个更好的主意。”

“非常愚蠢的决定。”如果只听声音，会觉得海伦一直在心平气和地坐着，根本没有任何姿势上的变化。“不管你做了什么，苏都会知道。”

“那怎么样？”林奇微笑着。

海伦依旧冰冷地说：“他一定会找到你，而且不会花太长的时间。我想你清楚这一点。”

“那又怎样？”林奇还在笑着。

海伦终于皱了皱眉，有了些不耐烦的表情：“我想，在你玩过的尸体当中，不包括玛莉娅的那一具。”

林奇还在笑着，仍然紧紧抓着海伦的手，然而他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刚才还令他自豪的生理反应已经完全不知去向。

林奇忽然松了抓住海伦的手，又魔术般变没了匕首，挺直了身体，坐姿刻板得象个军人。而海伦恰好就在这一刻收回了手，并且重新坐下。她没有任何能力，至少没有格斗域的能力，但是动作做出的时间刚好是林奇松手的瞬间，精准得已经达到了她身体能力的极限。

林奇的眼角跳了几跳，摸着胡子，就象刚才的事从没有发生过一样，说：“在这个地方见我，是想我为你工作？如果是的话，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可以听听条件吗？”

海伦说：“看来你比我预想的要聪明一点。我知道你过往的价格，就在那个价格的基础上打个三折吧，期限无限。合约期内你必须服从我的一切命令，并且不能再接受别人的委托。”

“哈，卖身！”林奇耸耸肩，说：“看起来，我好象没有拒绝的能力。不过与其接受这样的条件，我为什么不索性上了你，然后再和苏拼死一战呢？”

海伦又有了些不耐烦的表示，淡淡地说：“和苏一战？你有那个本事吗？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上我的过程绝不会让你有任何愉悦的感觉，心理和生理上都不会有。你会发现这根本弥补不了你的损失。”

林奇尴尬的笑笑，仰头灌下一大杯烈酒，才说：“妈的！我是没有这个勇气，活着还是很他妈的有意思的！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选上我？”

“苏不会一直作狙击手，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狙击手。你勉强合格。”海伦的话一如既往的伤人。

“好吧！算我倒霉，遇上了你们这对魔鬼！我走了，有事的话，你知道怎么联络我。”林奇站了起来，想走。

“你的事情还没结束吧。”海伦看着林奇，目光象是凝止不动的冰。

林奇看到了海伦放在桌上的手，拍了拍头，大步走了回来，将近７０度的烈酒倒在桌上，然后向流淌的酒浆开了一枪。烈酒立刻燃烧起来，这种加了特殊配料的酒不光比普通的酒要猛烈得多，燃烧时的温度也远比普通的酒精要高。

林奇毫不犹豫地将左手按在了火焰上！高温的火焰舔上了他的手掌，立刻发出嗤嗤的声音，显然林奇没有什么抗高温的能力，或者是有，但是没有使用。直到掌心一层皮肉全被烧得炭化，林奇才慢慢地收回了手。他从海伦脸上看到了满意的表示，当下松了口气，转身出了酒吧，急促得甚至有些张皇。

以龙骑的医疗技术，林奇的左手肯定可以完全恢复。但是烧灼过程中的痛苦并不是谁都能够忍受的，尤其是作为一个狙击手，必然感知域能力出众，相应的对痛苦的敏感也要比别人强烈得多。

海伦还在慢慢的喝着自己的酒，不过已经没人再敢打她的主意了。

当夜色笼罩龙城的时候，苏的随身智脑收到一条讯息，表示３０万已经进入了他的帐户。苏看着屏幕，许久才关上了智脑。

他知道，这３０万是里卡多从提旦那里收取回报的一半。不过，玛莉娅和卡冯，两位暗黑龙骑的中校，就只值６０万吗？也许他们活着的时候，的确是可以令大多数人畏惧的人物，但是他们死了，家人和财产一样要被人评估、瓜分。６０万和６００万，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这就是战败者的下场，扈从会殉葬或者变成奴隶，女人会变成他人的玩物，而孩子孩子会被斩草除根。

苏站在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让冰寒的夜风迎面吹在脸上、身上。他又罕见地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廉价香烟的劣质烟草发出刺鼻的辛辣味道，却让苏觉得非常的熟悉和怀念。在荒野的时候，他只舍得抽最低级的烟，而且很久很久，才会吸上一支。

在烟雾中，在龙城的经历仿佛在一幕幕地重现。苏很清楚，里卡多说得没有错，他根本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而想要不断地通向胜利，除了需要一点点的运气之外，还要有一颗冰冷的心。

一颗冰冷得几乎没有情感的心。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三复仇的正义下

苏将随身智脑接驳到寓所中的个人智脑上，开始细致地阅读他权限下能够看到的所有装备、技术、能力、设备和补给。当务之急，是要重新建立起一支部队，给三名扈从重新配备装备，并且储备必要的补给和弹药。苏发现，一个人的武装就已经很花钱了，想要打造一支部队的话，哪怕是十几个人的小规模部队，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的30万全部吸进去，还仅仅是个雏形。那些动辄数百名扈从的龙骑，若非有家族的支持，单靠自己几乎不可能养得起这么庞大的部队。

个人智脑是海伦送来的，供苏平时处理资料、运算作战方案时使用，毕竟随身智脑时刻接通着龙骑总部的网络，用那个做方案还是很有安全问题的。不过以苏大脑目前的思维速度和数据处理能力，其实已经可以完全胜任这个任务，根本不需要智脑辅助，但他还是接受了海伦的礼物，以免被她知道大脑中的秘密。苏毫不怀疑，即使有帕瑟芬妮的关系，如果海伦对他的大脑真有兴趣的话，也很有可能想办法麻醉了自己，然后解剖开来切片取样研究一下。

一直忙到深夜，苏才拟定了一个全新的方案，可以重新建立起一支20人左右的小型部队，并且给丽和里高雷补充最低限度的作战装备。方案实行后，苏手上就只剩下不足3万的应急资金。从规模上来看，新部队的战力和以往过百人的部队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丽和里高雷的实力都有所增强，苏更是新增了七阶能力，整体战力上应该不会比过去差多少，只是队伍规模较小可能会在接一些特殊任务时受到影响。

敲定方案最后一个细节后，苏揉了揉有些酸疼的额头，暗自佩服总部大楼中那些肚腩日益变大的龙骑官僚们。只有自己亲手操作过之后，才会发现编制、装备、兵种组成和能力搭配这些东西原来是如此复杂。

苏将方案在个人智脑中保存好，就关上了智脑。实际上，他早已将一份相同的方案放进了永久记忆区，现在记忆区有所扩大后，除了自动储存所经过地方的详图外，目前还有30%的空间可用。

刚刚关好智脑，苏忽然感应到两个人匆匆向他的寓所走来，一边走一边争执着什么。一分钟后，房门被砰砰敲响，完全无视门上的电子感应器早已发出通知主人的柔和蜂鸣声。

苏走过去拉开门，他的感觉没有错，门外站着的就是丽和里高雷，能够这么敲门的也只有丽。

苏一直以为丽和里高雷的关系十分融洽，当然其中主要的原因还是由于里高雷的包容和忍让。能够让丽和里高雷吵起来的，应该不是小事。

“苏，我需要钱，先给我5万吧！”丽一进门就说。她径直走到苏面前只差一公分的距离才停下来，双眼直视着他，苏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吐出的呼吸。

苏当场吃了一惊，5万可绝不是个小数目。直观点说，这笔钱够龙骑的尉官升一阶了。里高雷看起来也对龙骑的物价体系有所了解，一把拉住了丽，想将她从苏面前拉开，喝道：“丽，够了，别闹了！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

丽用力一甩，高达四阶的力量里高雷根本无法抓住，他被直接甩到了屋角。丽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倔强地大声说：“我没有开玩笑！你不是女人，但我是！我不想让莎莉再去卖，再去陪那些恶心的男人睡觉！你没有那么多钱帮她，没关系，我有！”

里高雷又冲了上来，再次试图抓住丽，他的声音也开始提高：“你知道莎莉想要做什么，需要多少钱吗？你知道龙骑的5万元又意味着什么！你有钱吗，你没有！你只是想向头儿要钱。如果你想帮莎莉，那就象我一样自已赚钱去给她！”

里高雷毫无悬念的再次被丽扔在了地上，这次丽一脚踏住了他的小腿，阻碍了他爬起来的动作。丽冷冷地说：“莎莉才几岁，就要天天陪不同的男人睡觉？每过一天，她就得多陪几个男人！你不是说要我赚钱吗，没问题，我可以去赚，去地下拳场打黑拳，或者是深度格斗，赚钱快得很。”

不光是里高雷的脸色变了，苏也皱了皱眉。虽然没见过，但是苏听说过所谓的深度格斗。那是完全没有规则、没有约束的战斗，为了取悦观众，格斗双方经常有男有女，甚至包括猛兽和变异生物。比较受欢迎的组合方式之一就是一名实力较强的女拳手对阵数名至十几名不等的男对手也包括雄性生物。如果胜了，当然收益丰厚，但如果败了，那下场不言而喻。

苏将丽拉开，让里高雷得以狼狈地爬起来，再抬手制止了想要说话的里高雷，向丽问：“你说的莎莉，是怎么回事？”

丽几句话就说明了莎莉的处境，不过她并不知道莎莉想要什么，只以为莎莉在龙城的生活费用特别高，并且需要一笔医疗费用，想要彻底清除变异组织，肯定要花上一大笔的医疗费。然后丽向苏伸出了手，说：“所以，先借我5万，以后从我的薪水里扣好了。”

“丽！”里高雷开始咆哮起来：“莎莉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她是我的责任！你今天为了莎莉能够向头儿要5万，明天你会不会为了另一个女人再要10万？荒野上有成千上万个受苦挨饿的人，你能救几个？头儿的钱是要重建部队的，你是要为了你那点小小的同情心让所有的人都跟着承担风险吗，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你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莎莉要那么多的钱！”

丽还从未被里高雷如此凌厉地训斥过，她脸色刹那间有些苍白，本来毫不动摇的坚定信心也有些低落。不过她抬起了脸，仍坚持着说：“莎莉的事我一定要管！我说过，用不着你插手，也不用苏拿钱，我只是借！今后不用给我买装备了，那些都拿来还帐吧！”

苏再次制止了想要说话的里高雷，脑海中浮现了初见莎莉时的场景。

“一个女孩子想要弄钱，就只有一个办法。这里的课每一节都那么贵，而所有的我都要学，所以我需要很多的钱。”这是莎莉第一句给苏留下印象的话。

而苏记得的另一幕，则是脸上笼罩着虔诚与坚定的莎莉说：“我要学所有能够学到的东西，将来，我要把这些知识带到荒野去。我要改变荒野，要让那里生活的人们都能有吃的，不再被这里的人当成野兽一样对待；我不想我的孩子们将来还要重复我曾经的童年，不想她们在还没长大的时候就要用身体去换取一块面包或是腐肉。”

那一刻，莎莉并不象才十几岁的孩子，而仿佛是一名肩负着沉重使命的使徒。所有的人都有梦想，但绝大多数人的梦想都难以实现。莎莉的梦想，看上去就是最不可能实现的那种。

那时苏没有帮她，他没有能力，而且背负着更重要的职责。现在，苏其实也很犹豫，因为里高雷说得对，在这关键时刻，如此大的一笔钱其实非常非常的重要。也许，不，不是也许，而是多半会有一些战士因为装备不足而受伤甚至是战死。而与此同时，对于莎莉的梦想来说，5万元还是远远不够的。但丽并不知道这些，她对暗黑龙骑的货币体系几乎一无所知。

苏取出一张卡，交给了丽，说：“把这张卡带给莎莉，让她好好保管，明天里面就会有5万的权限。”

屋子里有一刹那的沉默。

丽将卡片仔细地收好，罕见地没有象胜利者那样瞪一眼里高雷，而是默默地走了出去。丽虽然每个月有100元的薪水，不过她从未用过，其实不知道龙骑的100元是什么概念。现在虽然要到了钱，但里高雷和苏反应让她有些惴惴不安，难道5万元真的是一笔非常非常大的数目？可是丽知道，苏每次出任务都会有几十万进帐的呀！

丽离开后，苏对里高雷歉意地笑笑，说：“看起来，我不是一个好的团队领袖，偶尔也会意气用事的。”

里高雷叹了口气，取出两支最劣质的烟，递给了苏一支，然后点燃，重重地吸了一口。辛辣而又有些臭气的烟味顷刻间充满了整个房间。里高雷有些沉重地说：“头儿，这事你觉得可以就好。我只是发现自己很没用，没办法让莎莉过上自己的生活。”

苏同样狠狠地吸着劣质的烟，听到里高雷的话，只是笑了笑，说：“尽力就好了。我觉得自己没用的时候，恐怕要比你多得多。莎莉我觉得她有自己的原则，也有自己的方向。我们可以在旁边帮助她一下，或者偶尔引导她，但是不要试图设定她将来的路。”

里高雷看着苏，说：“头儿，你这是完全把她看成大人了。不过别忘了，她才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还有，头儿，你刚才说的话象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说的。”

苏笑了笑，舒适地靠在窗边，说：“也许莎莉比我们都要成熟呢！还有，以后对我尊重点，我可是有二十嗯，二十四了吧！”

“尊重？”里高雷嘿嘿地笑了起来，说：“可我三十了！”

不管年纪和应不应该得到尊重之间有什么关系，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因为这次的事情又有融洽。

苏短暂地睡了会，清晨时分，就被震动的随身智脑唤醒。苏点开智脑，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陌生的金发女郎，冷艳的气质有些象帕瑟芬妮，但远没有帕瑟芬妮那样的神彩。她以纯正而典雅的贵族口音说：“您好，苏少校。我是暗黑龙骑总部摩根将军的秘书，将军希望在八点正的时候，可以在他的办公室看到您。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的休息，再见。”

她的口气冷漠而且傲慢，但内容让苏睡意全无。暗黑龙骑只有一个摩根将军，那就是约什.摩根上将。但是据帕瑟芬妮所说，摩根将军近年来已经不大插手暗黑龙骑的事务，对外开拓领域基本是由几位年轻的将军在负责。摩根将军那庞大而恐怖的扈从队伍也分散在家族各处的产业上，几乎没有大规模的集结行动。

摩根将军为什么要找他？

苏穿上暗黑龙骑的制服，并且仔细整理了外表，就离开寓所，向龙骑总部走去。不管怎么说，摩根将军至少不会在办公室埋伏人手来暗算他，根本没那个必要。

八点五十分正，苏站在了位于总部七楼的摩根将军办公室，敲响了房门。

刚刚出现在智脑上的金发秘书打开了办公室的门，看到站姿标准如雕像一样的苏，眼睛不禁一亮，原本如冰山般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微笑，说：“苏少校，将军正在等着您。”

苏进门时，金发秘书仅仅稍稍让了让，傲慢的胸部几乎要擦到苏的手臂。以致于走进内间摩根将军的办公室时，苏对这个女人只留下了两个印象，一，胸很大，二，领口够低。至于她长得怎么样，苏完全没记住。

走进内间，苏看到的是一个清瘦的老人，将军服上衣挂在衣架上，淡色的衬衣上也没有领带，看起来随意而又舒适地坐在办公桌后面。他虽然有双鹰一样的眼睛，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是宽厚而温和，丝毫没有凌厉的气质。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深沉的大海，在视线的尽头，隐约有一座巨大的舰艇残骸，日复一日地飘浮在海面上，庄严且凄凉。空中的云很厚，因此整个海上都是昏暗的，冰冷的海面上泛起一道道白沫，不断地扑击着残破的海堤。

摩根将军注意到了苏在观察窗外的景色，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铜铃，然后说：“这里的景色不错，但只有在有阳光的时候，才是真正壮观的景色。我时常想，在战争发生前的旧时代，人们几乎天天都可以看到这么壮观的景色，不知道该多么幸福。”

“我从书上看到，旧时代的人们似乎非常的忙碌，他们几乎从来不会停下来看看身边的景色。”苏说。

“是的，也只有在我们的年代，才知道阳光多么的珍贵。坐吧，苏少校。”

苏坐下后，金发的秘书走了进来，她端着两杯咖啡，也递给了苏一杯。

“这里的咖啡不错，我建议你试试。”摩根将军微笑着说。

品尝过了咖啡后，摩根将军将咖啡杯放在一旁，向苏说：“苏少校，你加入暗黑龙骑已经超过半年了。这半年以来，你和你的扈从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摩根在身边的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说：“远的就不说了，最近有两名暗黑龙骑的中校死在你和里卡多手里，再往前，一名上尉在被你殴打后，因为精神抑郁而退役。威廉家族一名龙骑候选曾被你一枪打烂了屁股，休养了近四个月。加入暗黑龙骑的事也就此拖延下来。哦，对了，法布雷加斯家族死在你手上的人更多。”

摩根将军顿了顿，继续说：“你的扈从也很了不起，让我看看，嗯，前天晚上的斗欧事件中，你的两名扈从砸烂了整条灰街，一共打死两人，打伤三十八人，还把一名龙骑的上等兵给打成了重伤，哈哈，真是了不起。嗯？这个有点意思，‘区域防御强化’这不是格斗域五阶的罕见能力吗！这个叫丽的女孩子才刚过18岁，嗯，很好的天赋！”

摩根将军的质询其实十分严厉，苏明白，这表示他要插手最近的内斗了。但是将军的语气又是轻松而又温和的，让苏有些摸不清楚他的态度。苏非常的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再给帕瑟芬妮增添一个敌人：“摩根将军，我不得解释一下，在加入暗黑龙骑后，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些战斗我都是被迫应战的。至于我的扈从，前晚的事件中也是对方挑衅在先”

“我都知道，你不用担心，等等，这又是什么”摩根将军打断了苏的解释，他忽然从报告中又发现了些什么，仔细地读了起来，过了会才抬起头来，微笑着说：“区域控制，这可是个非常有发展潜力的能力。苏少校，你弄到了两名具有正式龙骑实力的扈从，连我都有些嫉妒了。”

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保持沉默。

摩根将军坐直了身体，收起了笑容，严肃的说：“不过，我找你来的意思，是想说这样的内战应该停止了！暗黑龙骑严格来说规模并不大，龙骑的数量也不够多，和我们的敌人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太少太少了！暗黑龙骑的军官不应该死在内战里，而现在，死得已经太多了，多到了根本无法容忍的地步。”

苏依旧沉默，凝望着摩根将军，碧色的左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我知道这些战斗并不完全是因你而起，所以你放心，从今天起，我会让相关方面的人不要再做愚蠢的事。而你，我希望你能够将武力用到我们的敌人那里去。这里有张地图，上面标记着我们的战略态势，和我们的敌人分布。你可以看看，然后选择一个方向。”摩根将军将一张薄薄的纸推到了苏的面前。

苏拿起了地图，并没有看，而是望着摩根将军，说：“将军，我想，您知道我的担心是什么。”

老人始终在微笑着，说：“至少我可以保证，在你出战的时候，你的人在龙城里是安全的。”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四泥沼上

与摩根上将的谈话三天后，苏就和里卡多道了别，和里高里一起离开了龙城，率领着四辆运输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向龙城的西北方向行去。苏准备在钟摆城的外围重新组织起一支20人的小部队，10名主力，10名轮换。丽因为伤势仍未痊愈，暂时留在龙城。

摩根上将的那张地图已经完全刻印在苏的永久记忆区中，并且与储存在那里的复杂、真实而有完整的地图整合在一起。

在那张手绘的地图上，暗黑龙骑占据的区域只有四分之一大小，在几个方向上都以醒目的标记标注出了不同的敌人，并且配以危险等级的评估。

在龙城西北方向，绘着一只灾难之蝎的标识，危险等级是代表着三级的深黄色。而在北方，则绘着一个十字架，用代表着一级危险等级的鲜红色题写着这个组织的名字，圣辉十字军。当时，苏的视线在那具十字架上停留了数秒之久。十字架下绘着两枚暗金色盾纹，代表着两位暗黑龙骑的将军正在北方作战。

苏选择的对手，还是灾难之蝎。灾难之蝎的危险评级低，是因为它们被发现得太晚了。或者可以这么理解，灾难之蝎已经被苏发现的部分实力，就可以列入三级危险的评价。

选择灾难之蝎的理由，至少有一半是因为苏身体最深处的本能对潘多拉的占有渴望。这种渴望是如此的强烈，几乎不可抗拒，立刻驱使着苏作出了决定。这样的决定已经在摩根将军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提醒苏，作为刚刚被发现的敌人，灾难之蝎之前的攻击可能仅仅是试探。这类高度制度化的组织，特别是还有一个没有探明的中央智脑，很可能危险程度要在二级左右，甚至有可能达到一级的危险程度。

作为私人的建议，摩根将军指出丽的区域防御强化和里高雷的区域控制都是很有潜力的能力，而且如果可能的话，建议苏也学习和发展出这两项能力，至于如何学到，那就是苏自己的事了。苏心中微微一凛，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学会红外视觉的经历。他不清楚摩根将军的建议是不是与这个有关，虽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经历，但是对面这个看上去一脸和气的老人，如果真的看出点什么来可是一点都不奇怪。帕瑟芬妮已经让苏无法揣测，暗黑龙骑的上将则让苏根本看不出和普通人有任何不同。

最后，摩根上将温和地提醒苏，暗黑龙骑的校官和尉官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尉官时期最主要的任务是提升龙骑的个人战斗能力，选择能力出众、并且可以和龙骑互补的扈从，如果条件许可，也可以找一两名具备发展潜质的扈从慢慢培养。到了校官级别，龙骑的个人能力提升依旧是重中之重，但已经不再是压倒一切的目标。达到校官的龙骑，基本都具备了六阶能力或者是多项五阶能力，能力提升所需的进化点成倍的提升，晋升能力的过程变得缓慢而且艰难。并且很多龙骑的天赋限制能力位阶也就在附近了。这个时候，扈从的能力、数量以及仆从军队的多少、装备精良与否，训练是否到位往往决定了龙骑整体实力的高低。同样军衔能力的龙骑，因为扈从配备的差异，整体战力可以相差一倍以上。

但是，这就有一个相应的问题，武装一支军队的钱从哪来？苏其实已经遇到了这个问题，出任务所得的酬金在扣除相应的消耗之后，经常所余无几。并且有经验的战士损失根本不能以金钱来衡量。如果出现意外，比如说卡冯和玛莉娅的这次包抄围袭，苏就损失惨重，有装备的战斗部队从近百人变成现在的不足20人。抄了卡冯的家所分到的30万，连苏真实损失的一半都不够。在尉官时期还可以依靠作任务获取酬金，然后通过向龙骑总部兑换新的装备和能力药剂来壮大自己，那么在校官时期，任务酬金就显得不够了，连那些拥有家族支持的龙骑都难以支撑，更不要说还需要替帕瑟芬妮还帐的苏了。其中的原因，就在于总部提供物资超高的价格。所以成为校官后，能力还没有达到上限的龙骑，很多人会选择建立自己的基地或者工厂等设施，生产普通战士的装备。

至少到目前为止，即使发展出了七阶的感知域能力，苏的基因结构依旧稳定，还没有达到能力极限的任何迹象。所以，苏可以说前程远大，就更加需要建立一个自己的基地了。当然，作为苏听从建议、选择对外扩张的奖励，摩根将军隐晦地暗示，如果苏将来找到或者是建立了一个基地，可以来找他，他可以提供一批廉价的能源和原料给苏。

摩根上将的暗示，立刻让苏想起了还处在封存状态中的N958。N958小而完备，各种设施几乎都保存完好，可以加工多种旧时代改进型装备，以及部分新时代的枪械装备。惟一的问题就是能源，N958没有贮存核燃料，所余的一罐油料最多可供基地全面运转一个月的。

不过现在N958正处于灾祸之蝎控制区的边缘，只有击退了灾难之蝎，并且配备足够的武力，才可能守得住N958。苏很清楚一个功能如此守备的基地的价值，那可以引来足够多嗜血的恶狼。

至于后方，苏现在倒不是很担心。有摩根上将的保证，至少可以制衡住那些敢于对帕瑟芬妮下手的人。没有这些大人物在后面撑腰，敢对帕瑟芬妮不尊重的人就会少上很多。而且有意思的是，苏击杀玛莉娅的效果，对普通人的震慑力甚至还不如丽和里高雷在灰街打的那一架大。

如今的钟摆城已经成了暗黑龙骑聚集的前出基地，十几位龙骑将驻地设在了钟摆城，城中驻留了数以百计的龙骑扈从和上千名仆兵或雇佣军。散落各处的灾祸之蝎感应地雷早已被清扫一空，龙骑总部的科研实力毋庸置疑，新型的扫描仪可以轻而易举地引爆百米内的感应地雷。具有四阶以上武器操控能力的扈从随行，也可以随时将偶尔遗漏的感应雷击爆。

钟摆城以西以北的广大区域，甚至包括了一部分荒无人迹的草原，都已成为暗黑龙骑和灾祸之蝎拉锯战的战场。双方的战绩犬牙交错，每天都在变化着，甚至连当地最高军阶的临时指挥官都弄不清战线上具体的态势。

每一位暗黑龙骑都是相对独立的战斗单位，如果拆开来看，毫无疑问，龙骑的战力是非常强悍的，许多龙骑和核心扈从间的配合都令人叹为观止。但是，临时指挥官仅仅是协调各龙骑间的行动，通报战场态势，免得自相冲突，而没有权力指挥龙骑的具体行动。很大程度上，暗黑龙骑是在各自为战。

而灾难之蝎则是另一个方面的典型，他们严谨、精确，无条件地服从指挥，虽然即使辅以各式各样威力强大的战争机械，但是缺少了玛瑟姆这样的强大人物，在局部战场上灾祸之蝎的普通战士也无法阻止拥有各式各样强大能力龙骑的突击，他们的防线被不断地撕破。但是很快灾祸之蝎就会在后方设置新的防线，并且不断试图包抄和围歼过于深入的龙骑部队。暗黑龙骑部队都拥有水准之上的侦察能力，不是龙骑有，就必定会有个擅长感知域的扈从。发觉战场态势不妙的龙骑，全都在包围圈真正形成前及时依靠强大的火力和突击能力破围而出。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龙骑被灾祸之蝎包围歼灭，连列兵都没有战死过，但是在突围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损失许多扈从和仆兵。这样一来，往往先前取得的战果就吐出去了一多半。

在暗黑龙骑传统观念中，只有扈从的战损才是真正的损失，那些没什么能力或者只有一阶能力的仆兵和雇佣军死多少都不会放在心上。然而随着战事的进行，双方死伤的人数不断上升，慢慢的很多龙骑发现，仆兵和雇佣兵的补充速度也在放缓，开始跟不上损失的数字。但是从战场统计来看，无论是人员还是战斗兵器的损失，灾祸之蝎都远在暗黑龙骑之上，并且战线仍在不断地向北方以及西北方向延伸，也就没有什么人关注这小小的危机。偶尔在钟摆城休整时，龙骑们会感慨灾祸之蝎的确有一个天才的领袖，能够依靠一群没有能力、智能低下的士兵和一堆噱头远大过实战威力的战争机械组织起一条防线，不光抵抗住龙骑们的轮番冲击这么久，还给龙骑们造成了实质的损失。

这就是苏抵达钟摆城时，所遇到的战场态势。苏随即率领部队一头冲进了战场，接下来，就是无休无止的战斗。

胜利。所有的战斗都是以胜利告终，苏却觉得越来越疲累，敌人会从各个方向、各种时间出现，战斗似乎永无休止。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四泥沼中

苏小心翼翼地登上一片小高地的顶峰，仔细探查过周围的环境后，才向身后发出了信号。九名战士依次登上了高地，设下了简单的营地，然后开始休整和进餐。几分钟后，断后的里高雷也走上了高地，坐在了苏的身边。

里高雷点上一根烟，尽管是白天，他仍谨慎地挡住烟头的火光。连续一周的战斗，睡眠的时间还不到十个小时，这让里高雷的脸上也充满了疲惫。战士们已经*换了一批，但他们的体力也接近耗尽，在狼吞虎咽般吞下行军营养素后，都倒在地上昏昏地睡去。

只有苏安静地坐着，默默地喝水、进食，不断扫视着周围地区的动静，完全看不出一点疲惫的迹象。里高雷以审视怪物的眼光上下看着苏，实在有些弄不明白苏精致如瓷器般的外表下怎么会有如此变异生物般诡异的体力。七天以来，苏前出、侦察、突击、肉搏、断后，担负的任务至少是其它人的几倍。

在苏强悍的表现下，这一批二十名战士经过一次完整的*换后，也只战死一名，重伤一名，损失远远低于其它龙骑。

高地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地形，错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废墟。大多废墟都在淡淡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看不太清楚。每一座废墟中都有可能藏有灾祸之蝎的士兵或战争机械。他们都以小股的形式存在，看上去不堪一击。如果整体看，一小股一小股的灾祸之蝎根本不是威胁，可当他们运动起来，不断往复冲击的时候，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总是拼杀在第一线的苏最深刻地体会到这种压力。攻击一浪接着一浪，让人根本喘不过气来，灾祸之蝎就象是旧时代的军蚁，攻势永无休止，再大的猎物也难以逃脱它们的双颚。

苏都尚且如此，里高雷更是感觉到压力沉重。往往一场战斗下来，里高雷身上的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会把层层的作战服都彻底湿透。远程重火力、特别是各种口径和射程的重炮是灾祸之蝎的特色，重炮的轰击没有规律，却是极为致命，往往三五发炮弹一起落下，即使以里高雷和苏的能力，想要拦截重炮炮弹也要倾尽全力。那些普通的战士反而没有太多的压力。

“头儿，我们走得好象深了点，你怎么看？”里高雷一边说，一边将烟头小心地埋在了土里。

苏微眯着眼睛，看着高地下崎岖不平、废墟处处的大地，慢慢地说：“我也想回基地，但是这几天的战斗可以感觉到，灾祸之蝎正在向基地集结兵力。我们想要回去，要么就得再打几场硬仗，要么就需要绕路迂回。看起来两条路都走不通。”

战士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携带的弹药也消耗大半，这支队伍包括里高雷在内都急需休整，很难说还能够经受几场硬仗。只有苏看上去似乎永远不会疲累，然而他淡金色的碎发上偶尔也会沾染上硝烟与泥土，需要小心清理，才会抹去。

几乎在任何环境下，苏都是干净的，这是个无*解释的谜。灰尘和污垢完全无*在苏的肌肤上停留，通过一些肢体上的接触，里高雷觉得苏的肌肤比过往碰过的任何女人都要细腻、柔软而且富有弹性。但这些看上去稍用点力就会弄出淤血的肌肤却有着和外表完全不相称的强韧，看过苏在战场上的表现后，里高雷甚至怀疑，就是苏完全不反抗，假如一个普通的士兵用军刀去切苏的身体，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切得开。

在战场上，当苏的身体开始累积灰尘时，就代表着他的体力也接近了极限。这不是结论，只是里高雷的直觉。

里高雷眯起眼睛，望向钟摆城的方向，却一无所觉。这个高地距离钟摆城超过100公里，中间隔着无数废弃的居住点、工厂、桥梁建筑以及山丘。复杂而广阔的地形可以轻而易举的隐藏住数以万计的战士。暗黑龙骑与灾祸之蝎双方的上千名战斗人员扔在这片区域，就象是大湖中的鱼，撒下去就不见踪影。

里高雷知道苏肯定比自己看得更远，苏登记的能力已经是感知域的七阶，虽然不知道具体能力是什么，但是哪怕一点视力也没强化，感知域的能力者也会比普通人看得更远、听得更清楚。感知域能力者的世界，听说比普通人的世界要更加丰富，里高雷也很向往感知域的能力，但是却选择了更加实用的灵能域武器操控。事实上，在动荡年代，主修感知域的能力者大多是在一些组织和机构充任专门的侦察力量，如果不依靠组织的力量，感知域能力者低下的作战能力会让他们的地位远在格斗、类*术能力者之下。由于便宜和稳定，在荒野上乃至形形**的大小公司中，武器操控能力者的数量要远多于其它类的能力者。

所以里高雷不明白，原本在荒野中孤身游荡的苏为什么会发展感知域的能力，而且会发展到如此高阶的地步。毕竟苏在格斗和类*术域似乎都有发展的可能。

在一系列惨烈战斗后，又经历过莎莉的事情，里高雷和苏之间的隔膜似乎少了许多。所以看起来粗放、实际上非常谨慎的里高雷，现在也能向苏问出这个问题。

“感知域？”苏笑了笑，思绪又回到了荒野的时代，然后说：“可能是因为害怕吧！所以才会拼命强化感知域的能力，好在危险到来前能够及时逃掉。”

对于苏的理由，同样出身荒野的里高雷非常认同。从有意识的那一天起，荒野上的人都在想尽办*活过每一天。单以外表而论，苏比龙城中绝大多数人更象一个纯血的人类，而且是保持古老传承并且受过严格教育的贵族，但是这句话是典型荒野式的回答，将他和从小在龙城范围内长大的纯血人类区分开来。

“这些蝎子会不会在有意的将我们和基地分隔开？”里高雷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苏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随即恢复平静，说：“基地里比我们价值高的目标多得是，它们没有必要专门对付我们。如果它们的目标真的是我们，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应该不止是这点杂兵和普通的战争机械。我相信，它们一定有威力更大的兵器没有动用，就象总部没有出动将军一样。”

苏的话看起来并没有让里高雷安心。里高雷又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吸了口，才说：“那这些蝎子的目的难道是练兵？”

“或许。我始终觉得他们在试探以及寻找着些什么，或许是一种技术，也可能是战术，但我说不清楚。你知道，我对军事和科技可以说是一窍不通。”苏说，他对里高雷的敏感并不吃惊，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上有着一种奇妙的智慧。

不过，苏并没有说出潘多拉的事。那个奇妙的，融美丽、天真、残酷、冰冷与神秘于一体的小女孩，会将极度的危险与渴望编织在一起，然后刻印在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苏并不拒绝欲望，但欲望绝不是他的全部。在苏的列表中，欲望的重要性永远是最低的位置，即使是对帕瑟芬妮，苏也可以尊重她的愿望而没有硬性要求得到她的肉体。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放过潘多拉，那是从精神到肉体乃至于灵魂的全面占有，就象是两个细胞的融合！

隐约的，苏对于灾祸之蝎的阵形分布已有了感应，那就象是一张大而无形的网，已经张开到了极限，现在正在慢慢收紧，网口对着的，就是苏。因为这张网的存在，苏不得不向西方或者是西北方向转进，他几乎可以肯定，在那个方向上，一定会遇到带着恐怖巨人玛瑟姆的小女孩。

遇上了又会怎样呢？理智告诉苏，一定要设*避开潘多拉，他现在的能力不足以面对恐怖的小女孩。然而本能却在驱使着苏向西北前进，几天之前，苏就隐隐感觉到了灾祸之蝎的布置，那时候有几个机会可以突破包围，返回基地，但苏都在挣扎中一一放弃。

苏取出随身智脑，选出特定的频率，发出了一条短讯，内容很简单：“你现在怎么样？”

很快，一条讯息回复过来：“至少还能坚持一个月，头儿！N958真他妈的不错，可惜不能进去。周围到处都是蝎子，妈的！”

苏笑了笑，收起了智脑。奎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难免啰嗦，即使知道讯息越长被灾祸之蝎截获的可能性越大也是如此。但敢难怪，他一个人在N958基地边潜伏已有些时候了，但是苏或者是帕瑟芬妮不在，他就没*进入N958。而且距离灾祸之蝎的前进基地如此之进，启用N958绝不是个好主意。

短暂的休息和进食之后，苏站了起来，抬起左手，最终还是指向了西北方向，说：“向那个方向，前进。”

战士们此刻都是经历过恶战的精锐，听到命令，即刻从地上跳起，几分钟后就收拾好行装武器，准备行军。

苏站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当先向高地下走去。

此刻在钟摆城的暗黑龙骑临时指挥部内，气氛已十分紧张。指挥部设在罗克瑟兰公司原来的办公大楼中，将大会议室改造成了作战指挥室。中央的虚拟沙盘上清晰地标注出方圆数百公里内的所有地形，并且可以随着使用者的意愿随意缩放。

虚拟沙盘前站着一名双眉紧锁的龙骑中校，棕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上闪烁不定的颜色，鬓边的血管不断在跳动着。他一手抱胸，一手不断地揉搓着下巴，似乎要将那些密集且坚硬的灰白胡须都揉下来一样。

临时指挥没有多少额外的权限和好处，却是一名龙骑证明自己智慧的机会，特别是当龙骑想要摆脱徘徊在生死线上的战斗生涯，进入总部成为象胡里奥中校那样可以享受生活的技术官僚时，就一定要抓住临时指挥这种机会。

沙盘上，不断闪烁着多色的光点。那些暗金色的代表着暗黑龙骑，深蓝色的蝎子则是已被发现的灾祸之蝎战斗部队，每当暗金光标与深蓝图腾撞击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绽放出醒目的红色火焰。

此时此刻，整个沙盘上火焰处处，如同暗夜中缀满星群的天空。

火焰也在变小或者是熄灭，每一次留下的都是暗金色龙骑标记，绝大多数蓝色图腾就此消失，也有少部分色成一片细碎的蓝色光点，散向四面八方。

看上去，龙骑们战无不胜。

然而具备近二十年战争经验的中校清楚，龙骑们损失的扈从和仆兵是不会在沙盘上显现的。虽然和其它龙骑一样，中校根本看不起仆兵的战斗力，并且将他们当成可以消耗的炮灰，但是固有的偏见还没有大到可以左右他的判断的地步。中校需要的是胜利，对军人们来说，这一点在任何时代都没有变过。

尽管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中校仍然觉察到，仆兵们日益削减的数量似乎已成了左右战局的一个关键因素。但这并不是让他头痛和紧张的惟一因素，更不是决定因素。

中校周围还站着十几名扈从，以及依附于他的两名龙骑。他们同样在看着沙盘，在他们眼里，龙骑们正在不断地狠揍那些不识趣的蝎子，只不过蝎子们的数量似乎太多了些，而且源源不绝，真不知道它们从哪找来这么多的人。但是敌人的数量多又有什么关系？一名暗黑龙骑，哪怕只是个列兵，也能轻而易举地踏平一个千人规模的聚居地。在暗黑龙骑的信条，数量从来不是决定胜利的因素。

所以没有人明白，中校的表情为何会如此沉重。

“长官，您看上去好象有些担心？到目前为止，我们不是一直在胜利吗？”中校身边一位龙骑少尉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中校吐出了一口气，脸色十分难看，他喃喃地骂了句脏话，才说：“妈的，我们被封锁了。”

就在这个时候，沙盘的边缘突然亮起了一个暗金色的光标，快速向西北方向移动。它就象一把匕首，在密不透风的大网上刺出了一个洞。然而，在破击的同时，它也正在脱离龙骑的大部队。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四泥沼下

“是苏少校！”一名扈从迅速检查了部队列表。

“苏”中校的目光蕴含了许多复杂的东西。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一名四十多的中校，有太多的理由不喜欢还不满三十、并且一年之内就从少尉晋升到少校的家伙。但是从政治的角度看，他需要提醒苏目前的态势，而且在需要的时候组织救援。

“给苏少校发消息，告诉他目前的运动方向有脱离基地和其它龙骑的危险，请他向基地靠拢。”几经挣扎，中校还是决定提醒苏。

扈从们即刻将讯息发了出去，但是虚拟沙盘上，代表着苏的光点依旧在向西北方向移动着，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随着苏的移动，战场上的态势悄然地发生着改变，所有灾祸之蝎的战队都相应地微调了自己的作战方向和态势，就象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他们一样。

其它人一无所觉时，中校已经感觉到心头压力一松。但是分散在各处的灾祸之蝎战队整齐划一的反应，却在他心头撒下一片新的阴影。

就在中校觉得现在回龙城休整或许会是个不错的主意时，忽然一名扈从接到了一个消息，皱了皱眉，还是决定打断中校的沉思，低声说：“长官，一个叫做丽的女人刚刚带着十几名战士，闯过我们的哨卡，冲进战场去了。”

“丽？”中校皱紧了眉。他可不记得什么人叫丽，而且在这一带也没有女龙骑。

扈从发现了自己的疏忽，立刻补充说：“她是苏少校的扈从，两天前刚刚带着些战士来到基地。您知道，非龙骑率领的战斗部队是不允许进入战场的”

“她向哪个方向走了？”中校问，他很讨厌啰嗦的下属。

“这里。”扈从在沙盘上点了一下，那个方向正是苏的位置。

“是想与主人会合吗？看起来还真是一个忠心的扈从呢”中校意义难明地笑了笑，然后说：“那就放她过去吧。”

扈从的脸色有些难看，犹豫了片刻，才说：“她已经过去了。”

一直沉浸在战场形势里的中校这才想起刚才扈从所说的冲过岗哨是什么意思，脸立刻沉了下来，说：“去查清楚今天守卫哨卡的是谁的扈从，这么没用，让人说冲就冲过去了！”

中校的本意是想转移下话题，毕竟他没有下令拦阻丽去找苏，在遍布灾祸之蝎的战场上，一名带着点仆兵的扈从只有死路一条。没想要他的训令带来的是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今天是兰杰少尉亲自把守哨卡，和丽发生了冲突后，现在刚刚进了医院。”

中校看着虚拟沙盘上依旧在向西北方向行进的苏，默默地测算了一下距离和方位，才吩咐：“通知苏少校，他的扈从刚刚从基地出发，正在向他靠拢。”

熟知中校性情的扈从们都有些意外，在他们看来，这可是个对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决定，实在很不象中校的为人。

在战场的西北边缘，苏一个鱼跃，将一名反应明显有些迟钝的战士按倒，随后一片弹雨就从他们的头顶掠过，压制得两个人根本抬不起头来。另一边骤然响起沉闷而又粗犷的枪声，一听到龙枪系列步枪典型的声音，苏心中就安定了下来。只要里高雷开始射击，那么必定是有了可以猎杀的目标。

果然，从苏和战士头顶掠过的弹雨就此停止。

苏忽然从地上跃出，跨越十余米的距离，轻巧地落在了地上。还在空中时他就调整好了姿势，刚刚落稳，手中的步枪就怒吼起来，十余发子弹集中轰击在一座废弃房屋的墙壁上，轻而易举地轰穿了墙壁，并且将后面躲藏着的灾祸之蝎战士身体撕碎。这个战士刚刚将准星套住了苏的胸膛，却再也没有机会扣下扳机。

这是附近最后一个灾祸之蝎的战士。

被苏按倒的战士从地上爬了起来，面色如土，说：“长官，对不起。”

苏看了看双眼中遍布血丝、一脸疲惫的战士，拍了拍他的肩，微笑着说：“不要紧，很快我们就能回去了。”

战士的双眼一亮，大声说：“谢谢长官！”

苏暗中叹了口气，一转头，正好迎上了里高雷的目光。里高雷看似无所谓地靠坐在半截断墙边，玩味的目光说明他已经看穿了苏的谎言。

这场战斗短促而激烈，二十名灾祸之蝎的战士全军覆没，而苏这方面只有两人受了点轻伤。但是战后休整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十分钟，很快就会有新的灾祸之蝎小队赶到这里，如果不及时转移的话，那就是一场新的战斗。

西北方向上的压力始终是最轻的。

短暂的休息期间，苏一直在犹豫着、挣扎着，在理性与本能之间徘徊。

在钟摆城外的战场上，出现了一把新的军刀，凌厉且狠辣，切破了层层封锁，急速向西北方向突进。

丽一身深灰色的轻型作战盔甲，护住了胸背、胯臀和头部等要害部位，左眼上则多了一只战术多用途护目镜，背后是龙骑专用战地背包，手里端着突击专用的龙枪二型步枪。

丽不断发布着果断且准确的命令，身后十五名全副武装的战士相应做着各种战术动作，互相掩护、层层推进，甚至有时候就在几十米的街道两端和灾祸之蝎的战士对射！在丽的指挥下，几乎所有的战士都能够获得理想的攻击位置，炽热的火力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个灾祸之蝎的战士撕碎。灾祸之蝎的战车或者是战争机械人也支撑不了多久，就会在集火下炸得粉碎。

和其它龙骑漫无目的的攻击不同，丽突击的方向明晰而坚定，凡是在前方拦路的灾祸之蝎战队都毫不留情地碾压而过，而在侧方和后方的灾祸之蝎战队则以密集火力压制阻挡，再迅速脱离。

丽凌厉果断的战术动作与其它龙骑截然不同，而且令灾祸之蝎也无*及时反应，战场上出现了些微的混乱，各自作战的龙骑们感受不出战场上的变化，指挥室里的中校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素来以军事家自诩的中校觉察出了丽敏锐的战场嗅觉，他无*接受这只是一名扈从的表现。

如果在战场上与丽对阵的是自己呢？中校心中不由自主地掠过了这样一个念头。他没有见过丽，很多方面无从比较，但是至少，中校自忖如果是自己上了战场，恐怕破击速度比丽快不了多少。但问题是，他可是暗黑龙骑的中校，带有众多的扈从，而丽呢，仅仅是个少校的扈从而已。

暗黑龙骑和他们的扈从中，从来不缺少格斗或者是战斗能力突出的家伙，然而，具有军事天份的人从来都是非常罕见。也许，丽真有可能打穿战场，回到苏的身边。

中校甚至有了命令其它龙骑收缩，好让灾祸之蝎的压力全部集中在丽和苏身上的想*。不过，他既不是阴谋家，也不是政治家，身后没有大家族的支持。中校必须认真考虑，如果苏活着回来，并且知道了他的调度，那他将要如何面对苏的报复。作为中校，他有权调阅卡冯和玛莉娅的死亡报告，玛莉娅的死亡方式曾经让他连续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只要一想到在极度清晰的感觉下，默默地体会生命力一点一滴地从体内流走，却完全无能为力的绝望，中校就会感觉到心口阵阵地发紧。

最终，中校还是没有下达让龙骑收缩的命令。

休整还有三分钟就要结束了，所有的战士都在呼呼大睡。他们已经学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睡眠，好恢复和补充体力及精力。苏在战士中间走动着，检视着每一个人的装备和状态。还有三分钟留给他做出决定，他的脸上隐约有着挣扎，不过，苏不再回避里高雷的目光。

苏仍会时时地望向西北方向，那里似乎有一种无声的召唤，召唤着他的到来。这些呐喊是直接从苏身体的本能中响起，在呼唤着他的灵魂，他的身体，乃至于他的每一个细胞。

诱惑非常巨大，看上去苏与基地间的灾祸之蝎士兵正变得越来越多，想要回到基地，需要的是连番的恶战，最终能够活着回去的人也许还不到一半。向西北撤离，再绕开战场回到基地甚至是龙城，应该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苏轻轻地拍了拍手，战士们立刻从沉睡中醒来，纷纷跃起，瞪着遍布血丝的双眼在苏面前站成了一排。尽管只是十几分钟的小憩，可是他们身上又有了淡淡的杀气。苏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战士，最后落在了里高雷脸上。

里高雷一身的血与污泥，看上去比普通的战士还要狼狈，看到苏的目光望来，他无所谓的笑笑，说：“头儿，得快点做决定了。”

苏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了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决定：“我们掉头，杀回基地去！”

尽管惊讶于苏的决定，但是战士们依旧严格地执行了命令。就在队伍出发的时候，苏的随身智脑又收到了一条讯息，他这时才知道，丽也到了钟摆城，并且正杀过来。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五变异之梦上

在回程的路上，苏更加深切地感受到无声召唤的强烈，那是一种拉着他每个细胞在倒退的力量。但是苏要回头的决心也就更加的坚定，他的意志硬如合金锻钢，强硬压下身体内部一切反对的声音，一步一步地向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苏不想冒无谓的风险，他知道，现在他的存在对很多人来说非常重要，或者，会在将来变得非常重要。

苏知道，潘多拉想要他，他也同样渴望着潘多拉。但是所有的理智都在告诉苏，潘多拉的真正实力恐怕远远在现在的苏之上，战斗的结果不言而喻。所以，苏决定避开潘多拉，以后可以让龙骑的将军们去对付这个神秘且可怕的女孩。这样肯定不会如潘多拉的意愿，但是让敌人不如意的事，一般都会是好事。

“头儿，你没事吧？”里高雷有些担心地看着苏。从开战至今，他还从没有看到苏走得如此吃力、如此挣扎，明明是平坦的路面，苏却象走在泥沼中一样，深一脚浅一脚，而且每次抬步都是如此费力，就象是脚上挂着数十公斤的泥浆。但是奇怪的是，苏脸上挂着如阳光般的微笑，迷人的笑容甚至让他的脸上隐约有了一层光辉。

“我没事，只不过走得有些累，但是累得很高兴。”苏微笑着回答。

苏的回答和他的笑容一样有些莫明其妙，但里高雷只是耸了耸肩，没再追问，而是警惕地看着周围，准备应付下一场激战。

在某个废弃的居民点中，苏曾经面对过的巨人玛瑟姆正坐在一间荒芜已久的房间中，透过破损的窗户看着正渐渐隐入昏暗的世界。那双有些浑浊和异样的眼睛中，居然有些和他庞大身躯完全不匹配的忧郁和深沉。

玛瑟姆的左臂自手肘部位整齐地断开，前半截手臂放在房间中央的地上，手心裂开，露出一块晶莹剔透的椭圆型晶体，放射出淡淡的光芒，在空中映射出潘多拉的影像。潘多拉好象在水中沉睡着，载沉载浮，长长的头发飘散在空中。

她双眼微闭，似已睡熟，但是空中却响起精准而机械的声音：“苏正在离开，他拒绝了我的召唤。”

“我去截他回来，要活的还是死的？”玛瑟姆一边问，一边起身，但在这间略显低矮的房间中，巨大的身躯让他只能半蹲在地上。

潘多拉的声音还是一样甜美：“苏一定要活着。你可以采取你认为必要的一切措施，包括你自已的死亡，来保证苏活着。”

玛瑟姆的身躯震动了一下，他在潘多拉的影像边单膝跪下，问：“为什么一定要抓苏回来？”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问题。”

玛瑟姆沉默着，等待潘多拉的影像消失，他才拾起地上的左臂，重新安放在自己的上臂上。切口本已凝结封闭的血肉重新活跃蠕动起来，几分钟后就连接在一起，连皮肤都重新生长完好，看上去这支手臂就像完全没有断裂过一样。

玛瑟姆猛然站起身来，坚硬无比的头颅轰然撞进了天花板内，甚至整个肩膀都没了进去！然后他大步向前，水泥、空心砖和木头制成的房屋在玛瑟姆面前就象是纸糊的一样，迸裂塌陷。

夜幕行将降临的时候，苏正隐藏在废墟的阴影里，左手牢牢扣住一名灾祸之蝎战士的咽喉，右手的短刀从他的肋骨缝隙中插入，准确地刺入心脏。透过军刀的刀锋，苏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脏强劲有力的跳动。脉动清晰有力，非常有节律性，但是在强劲中又透着非常旺盛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实在是太旺盛了，甚至让苏感觉到有些诡异。

苏将怀中还带着体温的尸体放下，掀开了战士的头盔和面罩，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他长得很干净，也算得上英俊，只不过临死前的痛苦使面容有些微的扭曲。看样子和骨骼，这个年轻男人应该有十六七岁，在荒野上，这个年纪已完全成年，身体已经发育完毕，怎么都不应该有这么强盛的生命力。生机的浓烈程度，就象是一个还未断奶的婴儿。

这一队灾祸之蝎的战士一共有１１个人，这是死在苏手上的第６个，也是最后的一个。６名战士有男有女，看上去都很年轻，也很干净。他们行动敏捷，有着不错的体力，武器和装备简单而有效，火力不比大多数暗黑龙骑的仆兵差。和其它受控制的战士一样，这批战士的反应也比较单一和迟钝。这是和他们自身的身体条件相比较的，其实反应速度也不比普通的仆兵差多少。

生命力过于旺盛是这一队战士共同的特点。也只有今天这样完全依靠贴身肉搏解决对手时，苏才隐约地感觉到这一点。在过往的战斗中，苏从来都是依靠冷静而精确的狙射解决对手。虽然手边没有了量身订制的狙击枪，但普通的新时代步枪在苏手中也可以发挥狙击枪的大半作用。

不知道是否受到了召唤的影响，苏的本能格外强烈，在遭遇到这队灾祸之蝎战士时，他第一时间扔下了步枪，拔出军刀，隐入废墟间重重阴影之中。直到扑向遇到的第一名灾祸之蝎战士时，苏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如此渴望贴身的战斗。

结果了最后一只蝎子后，苏站到了一座房屋的屋顶上，扫视着周围，幽幽的碧色目光如同一朵飘浮的莹火。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苏的身影也若隐若现，恍若幽灵。

远方传来隐约的枪声，密集而激烈，不知道哪位龙骑正在与灾祸之蝎战斗。苏无意前去帮忙，龙骑的习惯从来都是单打独斗而不是互相配合。如果没有事先通告而自行赶往战场的话，很有可能同时面临灾祸之蝎和龙骑扈从的攻击。但是这片战场正好拦在苏和基地之间，如果要避开战场，不仅仅意味着要多走不少的路，还意味着可能面对多场不必要的战斗。

基地附近的龙骑资料瞬间从苏心底流过，虽然其中有尉官和校官在，但不管正在战斗的是哪位龙骑，苏都有信心在战场上下面击溃他们。所以苏决定，继续走直线回基地。

苏的军刀刚刚指向基地的方向，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就笼罩了他的身体。这种感觉厚实、沉重，如同一座废土聚成的山，重重地压在苏的身上，让他的肌肤也难以呼吸。感觉临身的瞬间，苏的意识中立刻浮现出巨人玛瑟姆的影像。

苏的身躯微弓，保持着随时可以弹射出去的姿势，只微微转头，望向侧方。在视线的尽头，玛瑟姆那高大、伟岸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山，缓缓自黑暗中浮现。他走得似乎很缓慢，但是曾经和玛瑟姆进行过追击战的苏知道，在需要的时候，速度绝不会是这个巨人的弱项。在看到玛瑟姆的同时，苏隐约有些疑惑，巨人依然沉重如山，但是今天给苏的感觉却有些犹豫和软弱。

对于巨人的来意，已经完全不需要询问。苏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转瞬间消失在复杂的废墟中。在落地的时候，苏手中已多了把不知被谁遗弃的自动步枪。对付玛瑟姆这种巨人，贴身肉搏显然不是个好主意。

玛瑟姆稳稳地向这个方向走来，他走的是一条直线，沿途中所有障碍物都在他庞大的身躯前一触即碎。

而苏则如幽灵，在建筑与阴影间忽隐忽现，重力仿佛在他身上失去了效力，时时可见他在垂直的墙壁甚至是在倒垂着在天花板上奔跑。苏的奔跑忽快忽慢，线路更是飘忽不定，全无规律可言。对苏来说，只要那种粘土般厚重的窒息感临身，他就会想尽办法摆脱。

玛瑟姆的脚步稳定而坚决，然而他的额角已有隐约的汗珠，看起来并不象表面上显示出来的那样轻松。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中，瞳孔急剧地扩张收缩着，眼珠上的血丝还在迅速增加。他发现，想要锁定苏的行动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困难，这让玛瑟姆感觉到有些无所适从，就象他每次见到的潘多拉时一样。

哒哒哒！侧方的房屋中突然响起清脆的枪声，密集的子弹散成弹幕，笼罩了玛瑟姆从头到胯大半个身体。在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上，子弹散布的范围已经非常大，但是几乎每颗子弹都会落在玛瑟姆身上，如果他不做任何闪避动作的话。这一阵急射显示了极高的射击技术，也只有里高雷才有这个能力，即使是苏，使用自动步枪射击时也达不到这种水平。

玛瑟姆身躯的强度已经达到了可以硬抗狙击枪弹的程度，对于密集射来的子弹只是抬起右臂护住头脸，任由那些子弹轰击在身体和手臂上。玛瑟姆的身躯象是由合成橡胶制成的一样，子弹轰击在身体表面，只会击出一个浅坑，然后弹头就被弹了出来。只有多次轰击在同一个地方时，才会撕裂肌肤。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五变异之梦中

不过密集的弹雨毕竟让玛瑟姆的速度有所减缓。枪声停顿了不到半秒，又怒吼起来，但这次射出的是混杂的穿甲弹和燃烧弹。玛瑟姆韧力十足的皮肤和肌肉被冲力十足的穿甲弹撕开，而后燃烧弹引发的化学火焰无情地烧灼着他的血肉。其实枪击带给玛瑟姆的伤害十分有限，但是化学火焰烧灼产生的剧痛看起来有了效果。

玛瑟姆咆哮着，身躯也有些微的颤抖。

苏立刻察觉到巨人微小的变化，以灾祸之蝎的技术，玛瑟姆当然可以切断痛觉，但是这种作法并不明智。没有痛苦，也就失去了一项感知外界的能力。

从玛瑟姆对疼痛的反应，苏判断出巨人的感知能力其实相当敏锐。燃烧弹的化学火焰非常痛苦，如果苏沾染上了这种火焰，恐怕承受力比玛瑟姆还要差些。当然，苏可以切断局部的痛感，这是他获得七阶能力后的附加能力，似乎能力越强大，苏对身体的控制力也就越强且越清晰。

苏似乎变成了一个具备完全弹性的球，在墙壁、地面和屋顶间无规律地弹动着，瞬息间出现在玛瑟姆的面前，手中的自动步枪迅猛开火，将子弹象雨一样倾泻在巨人身上！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子弹仍保持在相当狭小的落点内，密集的射击在玛瑟姆胸口翻起一朵血花。虽然射空弹匣只需要2秒钟的时间，但是苏不可能拥有两秒的空瑕。仅仅打出十发子弹，粘土般厚重的感觉就笼罩了苏的身体，他即刻诡异地弹起，在侧方的墙壁上一个折射，再一次隐没在废墟中。

刚刚离开原地，苏立足的地方就落下一块超过一立方米的混凝土碎块，在地面上砸出深坑，几乎整个碎块都陷入地面内。

连续闪移之后，苏被锁定的感觉稍稍淡了一些，就又闪身出来，把剩余的子弹都倾倒在玛瑟姆身上，并且在他后腰上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时，苏刚想再做规避动作，猛然间心头掠过一阵强烈之极的危险感觉！代表着玛瑟姆的厚重感觉在刹那间消失殆尽！

巨人转了个身，根本不去理会已打空弹匣的苏，而是一个侧身，在废弃的房屋上狠狠一靠，巨大的冲力让一根混凝土横梁直接飞出数十米远，轰然砸倒了半截断墙，躲在墙后射击的两名战士顷刻间被埋在了废墟下，鲜血如泉水般从砖石缝隙中涌出！

玛瑟姆完全没有停留，以惊人的高速冲向还在不断射击的里高雷。还有十几米时巨人就腾空跃起，右掌凌空向里高雷藏身的小楼压下！和玛瑟姆的恐怖力量相比，这座小楼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玛瑟姆并没有击中小楼，仅仅是凌空虚压，就将它夷为废墟。在倒塌前的一瞬，里高雷终于成功地从窗户中跳了出来，他顾不上射击，而是立刻转头狂奔。

巨人咦了一声，对于没有一掌拍死里高雷感觉到非常意外。刚才出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滞起来，就象是在身体皮肤上涂了厚厚的一层胶，这让玛瑟姆感觉到非常不舒服，出力相应的迟缓，才给了里高雷逃命的机会。

区域控制，玛瑟姆瞬间就想到了这个词。

他有些惊讶，没想到苏的一名手下身上居然也会出现这种罕见的能力。如果让他发展起来，可不是件好玩的事。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大步向里高雷追了下去。玛瑟姆看似笨拙，实际上强大的力量同时赋与他惊人的速度，只要敏捷能力在四阶以下，他都能轻易地追上，何况里高雷最多也就相当于两阶敏捷的水平。

几秒之后，玛瑟姆距离里高雷的距离就没有二十米，再迈出一步，他就进入了攻击的范围，并不需要直接命中，出拳的风压和力场足够粉碎里高雷并不健壮的身躯。而且，玛瑟姆已经感觉到，身后苏正以更高的速度追来。苏瞬间的爆发时速，已经超过了100公里！

“超过五阶的速度！”玛瑟姆的瞳孔迅速收缩，变成了一条狭长的缝隙，如同蜥蜴的眼睛。前两次战斗时，苏还没有达到这种速度，这种进化的速度，实在是让人恐惧，一年之后，苏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仅仅是想，也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然而玛瑟姆却笑了笑，今天，这一切都会结束了。

他的右手举起，然后重重拍落！里高雷立刻感觉背上似乎压上了一块巨石，双膝不堪承受重压，不断发出喀喀的骨裂声，然后骤然软倒，让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无形的力场旋即落下，压得里高雷脊椎发出脆裂的声音。就在他全部骨架都要散开的时候，前方忽然冲来一个窈窕的身影，以超过玛瑟姆的速度冲到了里高雷身边，双拳猛然击向压在里高雷身上的无形力场！

来的是丽，她那单薄的身躯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承载着力场转移过来的庞大压力。数千公斤的重压让她即刻跪倒，双膝深深地陷入了地面，然而丽的强悍骨骼却没有重压下崩溃！

“射击！！”丽一声咆哮！

十几支自动步枪同时响起，密集之极的子弹交汇成涛涛金属射流，轰击在尚在半空的巨人身上。虽然这些战士射击的精度不如里高雷，但是密集射击的威力却远远超过了身单力孤的里高雷。

巨人已经在空中转身，根本不在意不断撕裂着他背上血肉的弹雨，只是盯着如流星般冲来的苏，冷笑着。

几乎全无征兆，玛瑟姆的拳头就出现在苏的视野中，而且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界！强大的风压也已让苏根本无法呼吸！

苏凭着本能的反应抬起左臂，挡在身前，同时右手挥动军刀，以所能达到的极速，将刃锋**玛瑟姆的手腕内。锋锐坚硬兼而有之的刃锋艰难地在玛瑟姆的筋肉里行进着，苏知道，刀锋正在切割着巨人手臂上的筋，但是他总是有种错觉，好象切割的是高强度的钢筋。

手腕上的重创丝毫也没让玛瑟姆的速度和力量有所减弱，巨大的拳头直接轰击在苏的左臂，随着清晰的骨裂声，拳头挟着苏的手臂落下，砸在苏的胸腹处，把苏看起来相当单薄的身体直接轰飞。

苏瞬间的爆发力量已经接近于四阶，但在玛瑟姆压倒性的力量无法稍抗，全靠抓紧了军刀的握把，才没有被甩出去。

然而这未见得是好事，玛瑟姆的右拳猛然顿住，然后回缩、前冲，再全力下压，一系列动作的剧烈转折即使是巨人的身体也承受不住，他的胸肩处也传出一阵密集而骨骼碎裂声。

但是苏已被他深深地砸进了坚硬的地面中，宽而厚的胸背被砸得几乎凹进去一半！

换作是其它人，这已经致命的伤势，然而玛瑟姆的感觉却非常的奇怪，就象砸中了一只大而滑的软体动物，完全没有砸碎了骨头的感觉。由于发力仓促，玛瑟姆这一拳力量还不到平时的一半，他的力量稍有松懈，苏的身体中骤然传来一阵极强的弹力，将他的拳头向上弹起了两公分。

仅仅是一线的空隙，苏已经用蜥蜴般的动作横向移开，然后一个翻身，落到了十余米外的地上。这一次苏是半蹲在地，双手虚点在地面，保持着随时可以向各个方向移动的姿势。虽然看起来苏除了衣服脏了些、以及左臂有些变形外，没有其它损伤。但是玛瑟姆可以感觉到苏力量的虚弱，由此知道虽然没有砸断苏的骨头，但是刚才那一击仍然让苏受到重创。

苏艰难地呼吸着，勉强压抑着胸口翻涌的血。他受的伤其实比玛瑟姆看到的还要重，几乎所有的脏器都有损伤，体内无数伤口都在向外渗血，根本无法一一处置。

天已经完全黑了。

苏的左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幽深的碧色光芒，看起来非常的醒目。他以略显沙哑的声音问：“你居然真的想杀我。”

“当然。”玛瑟姆笑得十分狰狞。

这段在外人听来显得非常奇怪的对话之后，就是短暂而且让人压抑的沉默。苏白晰如玉的肌肤上时时会泛起令人心悸的鲜红色，随后就象被流水冲过的血迹，迅速变淡，乃至消去，然后新的血迹又会重新浮现。

苏唇角上牵，浮现出一个隐约难辩的笑容：“你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下一次你就杀不了我了。”

虽然看起来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玛瑟姆却是越来越严肃，他的境况也不象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好，超出躯体负担极限的动作已经让巨人的半边骨骼都出现了裂纹。即使是他处于完好的状态，也没有把握捕获运动能力超强、并且还多了规避感知锁定能力的苏。不过苏也有弱点，那就是他的两名扈从，不管男的女的，看起来都对苏十分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他不顾自身安危的地步。

利用苏这个弱点，其实玛瑟姆绝不会开心或是得意。关心即是弱点，这是荒野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的法则，也是没有什么人会去触犯的法则。有这个弱点的人基本都活不长，除非是象玛瑟姆这样具备了压倒性能力的家伙。但就算是玛瑟姆，也因为马利姆差点死在当时能力还不算强大的苏手里。

但这一点心中的不安远不足以阻止玛瑟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用一切手段摧毁苏，就是现在！

“机会还没有错过。”玛瑟姆笑了，笑容显得十分狰狞。就在这个时候，夜幕中响起了两记巨大且沉闷的枪声，将他的笑容牢牢地钉在了脸上。

丽蹲跪在一块水泥平台上，双手端持着一支巨大、粗犷的手枪，枪口处仍在向外冒着桔黄色的烟雾。这把手枪口径大得出人意料，几乎和霰弹枪不相上下，庞大的枪身和超长的枪管似乎都在暗示着称呼它为手炮或许更加合适。

玛瑟姆有些僵硬的转身，紧盯着丽，蜥蜴般的双眼亮起灼人的光芒！一向无所畏惧的丽在这一刻很有扔下手枪、掉头逃跑的冲动，这并不意味着懦弱，而是面对过于强大敌人时的生物本能。无法控制的恐惧已令丽的身体冰冷、肌肉僵硬，即使是逃估计也逃不出多远。

丽看了看苏，忽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喊！她闭紧双眼，身体最深处的潜能都被激发出来，强行驱散了控制住身体的恐惧，完全是凭藉着本能扣下了扳机！

砰！砰！

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也弹动着人们紧绷的神经。

啪的一声，手枪从丽的十指间滑落，摔在了水泥台上，弹动了几下，从边缘掉了下去。丽瞬间已是满头大汗，汗水浸透她栗色的短发，让它们紧紧贴在额头鬓角。丽身体一软，全部的力气都在这一刻失去，慢慢倒下。

射出这两枪已经透支了她全部的体力，现在哪怕是一个最虚弱的人，都可以对丽为所欲为。丽躺在冰冷的混凝土台面上，仰望着深沉的夜空，艰难地喘息着，同样艰难地微笑着。她现在在等死，等待着玛瑟姆来将流失了最后一丝体力的自己撕碎。不过，她总算射出了最后两发子弹，虽然再也无力起身去看看射中了没有，但她已经尽力了，所以心中全是轻松。

只要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丽就会很安心和轻松。她本来就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女孩。

玛瑟姆向前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他低下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腹间新添的两个伤口。伤口看起来并不大，可是看起来却让玛瑟姆非常的痛苦。

在北方，灾祸之蝎前进基地的规模已经在短短几个月内扩大了一倍，数以千计的战士和上百辆战争机械在这片忙碌的基地中进进出出，就象是繁忙的蝎巢。

“所以，你的任务失败了？”在灾祸之蝎基地总部的顶层，潘多拉的影像依旧是熟睡且随波飘浮的样子。

“对不起。”玛瑟姆单膝跪在地上，他虽然垂着头，但头顶几乎碰到潘多拉的裙角。犹豫了一下，巨人才解释说：“苏现在有两名非常出色的扈从，他们已经成为团队，很难战胜的团队。”

“我不在乎你的失败，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战死。”潘多拉的声音甜美，但是语音却寒冷如冰：“但是，你为什么违背命令，想要杀苏？”

玛瑟姆低沉而坚定地说：“苏不是我们能够驾驭的。”

“这不是你有限的智慧能够理解的，你需要做的应该是完全服从命令！”潘多拉冰冷地打断了玛瑟姆的话，她顿了顿，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才说：“玛瑟姆，你让我非常失望，去接受二号调制改造吧。”

“听从您的吩咐。”玛瑟姆回答。听他平静的语气，仿佛潘多拉让他去做的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五变异之梦下

夜最深的时候，一阵阵极度痛苦的咆哮回荡在前进基地的上空，几乎整个前进基地的人都被惊醒。少数服役较久的人员对这个声音十分熟悉，占人口大多数的新战士则不清楚是谁在这么深的夜晚咆哮，而且音量如此之大，不过这对他们并不造成任何困扰，因为没有接到命令或警报，于是他们仅仅木然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对他们来说，芯片中传来的命令是世界的惟一中心，其它的一切事情都不重要。

前进基地外围，迪亚斯特依旧住在他的居所内，滚雷般的咆哮声从打开的窗户传了进来，将他生生从沉睡中拖了出来。

迪亚斯特觉得脑袋痛得简直要裂开，从窗户中吹进来的风也冷得特别刺骨，而且干燥得让人发疯。房间中本来很强大的空气调节系统这一刻好象都失灵了，令人如坠冰窖，而将军自身的供热能力也似乎陷于停顿。被惊醒的这一瞬间，迪亚斯特的感觉是又冷又饿，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候那个最难熬的冬天。

将军虽然立刻从幼年时不愉快的记忆中清醒过来，但身体仍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因为寒冷而紧缩的肌腱给全身都带来刺痛，掌心和足底更是如同被针刺入，酸痛难忍。健壮的体魄以及旺盛的精力让迪亚斯特原本对寒冷接近免疫，可是今晚这些能力却不知怎么的好象全部消失了。

“该死的，是哪个家伙在鬼嚎，明天非得抽烂他的屁股不可！”迪亚斯特一边裹紧了在他感觉中薄得跟一张布差不多的被子，一边恶毒地想象着他那根钢丝绞成、布满倒刺的鞭子抽在细嫩皮肉上的情景，四溅的鲜血似乎可以多带来一点暖意。

敞开的窗户中又飘进了一阵充满痛苦的咆哮，迪亚斯特颤抖的身体登时僵住。这次他终于认出了玛瑟姆的吼声，而且很明白是什么才能让拥有恐怖力量与坚定意志的玛瑟姆如此痛苦。一直等到这阵咆哮渐渐消失，迪亚斯特才喃喃地骂了句：“该死！原来是二号改造，这个疯子！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给”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潘多拉那甜美单纯的面容，迪亚斯特就不寒而栗，所有恶毒、狠辣和猥亵的想法全都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向跋扈的将军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屈服，他不断地重复着：“我非要把你非要把你”然而不管尝试多少次，迪亚斯特都没有办法将那些或是恶毒、或是血腥、或是荒淫的场景与潘多拉联系在一起。

终于，将军放弃了徒劳的努力和挣扎，颓然倒回床上。一躺下，他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汗水浸透。而且房间中热得厉害，更是闷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似乎刚刚失灵的供暖系统不光恢复了功能，功率还凭空增加了好几倍。

再也无法入睡的迪亚斯特索性从床上跳了起来，扑到窗前，将窗户全部推开，狠狠地呼吸着冰寒的空气，却无法驱除身上的燥热。迪亚斯特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而且渐渐弥漫着绝望。他非常清楚，今晚的种种异样其实代表着他对潘多拉的痛恨和抗拒的勇气正在消失，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那也是追求自由的勇气。

发了一会呆，迪亚斯特走到另一边的桌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借着昏暗的夜灯灯光，仔细地察看了起来。盒子里面分成了四格，每个格子中都装了一毫升左右的淡黄色液体。

这是从玛瑟姆身上伤口提取并且还原的液体，对于各种以人类基因为基础、基因改造偏离程度达到一定界限的生物体有特殊效果，主要功能是导致基因崩解，并且形成一种极具破坏力的类似于病毒的新细胞。它能够以普通细胞百倍的速度运动，攻击所有正常的细胞，并且将它们分解成自身繁殖所需的养分。依据复杂的守恒定律，百倍的速度和生命力意味着生存周期仅仅是正常细胞的百分之一。现在迪亚斯特手上这盒并不起眼的液体都已经失去了效力，里面全是特异细胞的尸体。

同样的液体，在前进基地中还有过一个样本，同样是从玛瑟姆身上取下的，那时玛瑟姆还看清了子弹上的说明：特异生命体专用弹试用一型，海伦。

和最初的样本相比，迪亚斯特手上的样本效力并没有提高多少，稳定性略有增强，但是最大的区别是量！要知道，再具威力的武器如果无法量产，在实战中的作用远远不如威力低一个档次甚至几个档次的武器。手中的液体便属此类东西，即使有存活的样本，这类极不稳定的生化制剂也只能在最尖端的实验室中以人工的方式制取。想要合成足够一颗子弹使用的剂量，需要占用灾祸之蝎顶级实验室一周的产能，而且还不能保证成品的质量。中央智脑的分析结果认为，特异生命体专用弹是根据马利姆的基因片断研制成的，而最新在玛瑟姆身上找到的制剂，则表明制造者已经部分解决了量产的问题。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跨越了如此大的技术障碍，这个海伦，以及她――姑且称之为她――所代表的技术实力，让曾经建立灾祸之蝎的迪亚斯特也深感坐立不安。

玛瑟姆身上的伤口虽然多，但是真正的重创除了手腕上的一刀外，就是所中的四发特异生命体专用弹。

看对手使用这种专用弹的方式，那个女人手里一定还有更多的储备品，它们不光对玛瑟姆这类选民有效，对于灾祸之蝎那些接受过调制的特种战士会更有特效。虽然暗黑龙骑现在肯定不会把这么珍稀的弹药用在特种战士身上，但是谁知道该死的将来会发生些什么，或许很快就会有威力更大的新型号专用弹出来，也许这些专用弹会便宜到和高射机枪子弹一样廉价的地步。

“但是”迪亚斯特忽然将所有关于战略和应对措施的思索恶狠狠地驱逐出脑海！这是潘多拉的战争，是使徒的战争，并不是他迪亚斯特的战争，关他什么事！

对于回到基地的苏来说，这只是漫长战争中一个难得的空隙。

在时钟的指针指向夜里三点的时候，苏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先是屏住了呼吸，慢慢才将胸中积郁的气体吐了出来。苏的身上布满了汗水，将被褥都打湿了一片。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就这样**着站在床前，任由完美的身躯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肌肤上挂着的汗水很快被身体重新吸收，对苏来说，水份的浪费是完全不能容忍的。

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苏望着在深夜中也是十分灯火通明忙碌非常的基地。

钟摆城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军事和补给基地，罗克瑟兰耗费巨资建立起来的基础设施初始设计十分好，使得改建变得相当容易，工厂和能源供应系统被就地改造，成为龙骑的军工厂和修理厂。擅长夜战的龙骑并不是少数，因此在这种本该休息和安眠的时刻，正是他们出动的时候。

窗外是混杂着人员的喧嚣和机器的轰鸣，这种临时改造的废弃建筑根本谈不上什么隔音效果，苏也不会在这上面花什么钱。苏之所以改建出一个临时住所，一个是为了符合龙骑少校的身份地位，他现在很清楚这样做的意义。另一个则是为了给丽和里高雷建立一个休息的地方，他们可不象苏一样拥有自净的能力。

在苏背后的床上，丽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就又沉沉睡去，全不知道已经将大半线条优美的背臀都露在了外面。

这个临时的房间可没有装什么空气调节设备，房间内的温度低得可以让水结冰。丽的体质当然可以抵御这种程度的寒冷，不过苏还是走到床边，把睡得很不老实的丽重新塞进被子里。丽睡得很死，根本就不知道被摆弄过。看着睡姿仿佛一个婴儿的丽，微笑悄悄爬上苏线条分明的唇角。望着丽毫无忧虑沉睡的面容，苏的心中也有就了安宁和喜悦。

这也是幸福，不需要自己得到什么，只要能让关切的人可以睡得很安心，也是一种幸福。年少时，整晚看着梅迪尔丽沉睡的苏，浮着的是同样的微笑。

苏重新回到了窗边，伸出右手，借着窗外透进来时明时暗的光线，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五指纤长，肌肤细腻的程度可以让女人嫉妒得发疯，略有些透明的肌肤和完美的线条让苏的右手有了些魔幻般的魅力。

不过，这仍是一只人类的手，手背上没有覆盖着碧绿的鳞片，五指的指根也不是奇异得如同宝石般晶莹剔透的晶体，指尖和腕部更没有薄而锋利，且伸缩自如的刃锋。而且手心中，那枚让苏莫明恐惧的奇异符号也消失了。

在他**的胸膛上，不要说没有中央嵌着的那颗硕大的深黑色椭圆型晶体，就连周围七颗小型的梭型晶体也消失不见。

后背的感觉很空旷，似乎少了些很大、很重、驱使起来非常吃力的东西。苏对那些东西的印象非常模糊，完全无法想起是什么，隐约的记忆里唯一残留下来的感觉那就是它们威力巨大。

最后，就是苏的视野又变成了前方１８０度，而非可以覆盖到各个方向的全景式视角。

苏将手放到胸膛上，轻轻触摸着自己的肌肤，指尖传来的感觉奇异而又独特，那种冰滑和细腻只有在帕瑟芬妮、当年的小女孩以及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身上曾经体验过，其它女人的皮肤则无法和苏相提并论。

但是，这里不应该是覆盖了一层透明肌质的吗？它应该非常的薄，而且很柔软，可以隔绝绝大多数有害的辐射和射线，并且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吐出堪比最高端合金的鳞片，将整个身体保护起来。

苏觉得有些头痛，这当然不是因为头上那些形状优雅的弯角消失了的原因，而是因为思索过度。直到现在，在窗前整整站了十分钟的苏都还没有完全从刚过去的梦境中恢复过来。如果不是床上的丽，以及她在睡前那场激烈战斗中的彪悍表现，梦境里的那种真实感，或许会令苏以为，现在才是在梦里。

是的，在睡下后，苏做了一个非常古怪的梦。

如果不是丽带来的四发特异生物专用弹，逼退玛瑟姆也许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或许是丽，或许是里高雷，但绝不会是苏。苏身体强大的复生能力使他很难完全死亡，而且在奇异召唤的刺激下，本能的呼唤已经数倍增强。苏很怀疑，在面对真正死亡危险的时候，本能会不会接管身体的控制权，强迫他逃离战场。和玛瑟姆第二次激战已经显示出，本能的逃生能力非常出色。

可是，如果没有海伦特别让丽带来的四颗专用弹

苏不愿意去想没有专用弹的后果，不论丽还是里高雷，哪一个的死亡都是难以接受的。苏痛恨自己的弱小，但是更知道强大绝不是有决心就能够成功的。获得更高阶、更强大能力的道路从来都遍布艰难，而且前方有着数不清的意外。现在踏入七阶能力的苏，深切体会到每前进一小步，都是汗水、勇气、意志、鲜血与运气的综合。这是急不得，而且急也没用的事，但是苏虽然思绪明晰，却还是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焦燥。

所以就有了那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苏需要强大的防御，于是有了坚硬无比的鳞片和坚韧致密的透明肌质。苏又需要凌厉的攻击力，于是又有了薄且可以自如伸缩的刃锋。梦里同样有玛瑟姆，有砸碎苏整个左臂的一拳。但是在梦中，苏的骨骼不断的扭曲、复生，有新的不知名物质补充进骨骼内，最终构成了一个拥有无以伦比复杂微结构的骨骼。当再次承载玛瑟姆惊人的拳力时，力量在新的骨骼中被迅速传导、分散，均匀分布在每块微结构上。所以在梦中，苏轻而易举地挡住了玛瑟姆的重拳。并且用右手上的刃锋代替了军刀，将巨人的右拳整个地切了下来。原来玛瑟姆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甚至没有让苏有机会动用许许多多不知功效的新生器官。

然后，苏就在梦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他立刻就醒了过来，并且大汗淋漓。

是的，梦里的苏非常强大，他甚至有信心去面对帕瑟芬妮，然而，苏非常清楚地知道，梦里他看到的自己并不是人类。那他究竟是什么？即使是现在清醒的时候，用心搜索自己的知识库，苏也没有找到答案，只是可以确切地知道，那绝对不是人类。

苏绝不希望自己变成那个样子，因为过度的变异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那时候，他将不可避免的与帕瑟芬妮越行越远。

可是

苏看着窗外深沉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如果变异是获取力量的惟一途径，那么他将不会拒绝变异，哪怕是从此与帕瑟芬妮走向终结。他需要力量，力量是保护身边人的惟一保障。哪怕变异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不知来源的巨大阴影。在荒野的时候，苏并不愿意过快地变得强大，他对过于强大的力量总有着莫名的恐惧。

苏抬起了左臂，轻柔地活动着手指。仅仅过了一天，他左臂的骨骼已经开始愈合，现在已经不需要任何防护措施，而且可以进行不剧烈的活动。只不过要想完全痊愈，仍需要至少一周的时间，这已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恢复速度，苏也并不着急。一系列的战斗，已经给他带来了２０个进化点，现在他需要的是休息，并且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能力走向。

此时此刻，苏的注意力全放在左臂的上，全没有注意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在他的身体上，并在身后的墙壁上投下了一个影子。

而这个影子，忽然变得庞大且狰狞。

天空重新亮起的时候，苏就率领着扈从和战士们悄悄离开了基地，回返龙城。仍在钟摆城奋战的龙骑忽然发现，原本象蝗虫一样到处都是的灾祸之蝎战士有如潮水般退去，战争全无征兆的就要结束。有几名龙骑或不甘放弃，或是战功未够弥补损失，不顾中校脱离战斗的命令，率众追击。

他们一路破击，灾祸之蝎除留下少量战士断后外，其实的战队就是一路溃逃，逃窜速度和他们单薄的个体实力实在不很相符。追击的龙骑们好久没有如些酣畅淋漓的战斗过，更确切地说，是好久没有如此干净地击败一个强劲的敌人了。

厄运总是在最后的高潮时刻来临，深入的龙骑们忽然发现他们周围都是灾祸之蝎的战士，数量之多足以将他们和自己单薄的扈从们生生挤倒、踏遍，所有的退路都已被封锁。战斗经验丰富的龙骑们立刻结阵自守，试图以优势的火力和强悍的个人战力固守，等待基地的支援。

然而他们没有等来灾祸之蝎战士的冲击，更不可能等到基地的援军。他们的阵型还没有完全摆好，空中就传来阵阵奇异的呼啸。在那些富有经验的老兵绝望的瞳孔中，最后浮现出的是一片如同乌云的重炮炮弹。

所以，战争在瞬间结束。

在钟摆城战役的最后时刻，暗黑龙骑零伤亡的纪录被打破，共有四位龙骑战死。

而稍前一点的时候，在灾祸之蝎前进基地的指挥室中，迪亚斯特关上了面前的虚拟指挥仪。他已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对他来说，这场局部的战役已经结束了。

他甚至都没有等待重炮炮弹落下。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六征途上

行走在一株株高达近百米的古树之间，奥贝雷恩不由自主地感叹着世界的神奇。这里随处可见挺拔的古树，树下是翠绿的灌木以及大片象盘子般大小的各色蘑菇。粗大的藤蔓如蛇一样缠绕在古树数米粗细的树干上，层层叠叠，一路向上，不知要延伸到

多高的地方。

仰头望去，透过林间不散的淡淡雾气，可以看到在数十米的高空处，一株株藤蔓纵横交错，好象织就了一张立体的网，将一棵棵古树连接在一起。

古树的树冠高大而宽阔，甚至有几棵最为粗壮挺拔的大树直接将树冠伸进了低垂的辐射云内！

天空永远是阴暗的，正如浓浓的辐射云永远不会消散。奥贝雷恩的周围亮着一团淡黄色的光晕，将他的周围照亮了一些，这是浓烈的辐射激打在他的防御力场上激发的莹光。如果是龙骑总部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吃惊这还是不是自已熟知的奥贝雷恩

。

直到现在，在总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奥贝雷恩都是那个有些羞涩、身份超然、天资出众以及爱好独特的大男孩。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前途，甚至还有人私下猜测十年之后亚瑟家族会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将军，但是奥贝雷恩毕竟太年轻了，他的身份也不容

许他有太多的冒险，从而积累起足够的进化点。

龙骑总部还有许多的女人，她们更不希望好看的奥贝雷恩去冒险，在她们的心中，奥贝雷恩是保护人的最佳人选。他爱好艺术，喜欢艺术的人都会向往真挚的爱情，不是吗？虽然这个时代爱情和艺术同样稀少，不过这才显示出奥贝雷恩的独特。退一步

来说，既使无法成为奥贝雷恩爱的人，那么当一个他喜欢的玩物其实也不错。

不管怎么说，如果只看能力，那么在校官乱窜的龙骑总部里，只是一个少尉的奥贝雷恩是如此的不起眼，怎会象现在这样，轻轻松松地支撑着五阶的元素防御力场，好象根本就不会累一样？

森林内并不昏暗，遍布各处的蘑菇伞盖上都在散发着各色的莹光，将森林的下部照耀成光彩陆离的世界。许许多多鲜嫩的植物在努力生长着，在风中摇曳着它们紫红翠绿的枝叶。看起来，这就象是传说中的热带雨林。

然而奥贝雷恩并没有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肌肤上的感觉告诉他，现在的实际温度是零下３５.７度。这样的温度下，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没有什么植物可以茁壮生长，何况还是如此生机盎然。

一朵散发着浅蓝色莹光的花从奥贝雷恩面前缓缓飘过，它看起来是那样的单薄，可以随着最轻柔的风四处飞舞，美丽得如梦如幻。奥贝雷恩的防御力场也随着这朵空花闪耀起蓝色的光华，交相辉映。

奥贝雷恩伸出手，试着去触摸这朵浮空之花，他的手刚刚触到，那片近乎于透明的花瓣就象受惊一样缩了回去。然而奥贝雷恩的指尖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而且还冒出缕缕烟雾。

奥贝雷恩笑了笑，轻轻挥手，一道柔和的气流就托着这朵绚烂的浮朵之花冉冉向上，在交错的藤蔓间徐徐升高。

或许是对这朵浮空之花有了举趣，森林间忽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咆哮，一道黑影以难以想象的敏捷在数十米高的藤蔓上穿过，一口就将浮空之花整朵吞了下去。它沿着树藤如电飞奔，直到另一端的大树上才停了下来，碧绿的双眼充满警惕与敌意地盯着

地面上的奥贝雷恩。

这是一头周身灰黑色皮毛，象是猎豹，却有着六只利爪的变异兽，长长的尾巴尖端还有一个令人心悸的利钩。它咧开大嘴，向着奥贝雷恩低沉地咆哮着，从那四根长长的利齿上，还可以看到浮空之花残留的一片花瓣，仍在放射着莹莹的光芒。

吼！异兽向奥贝雷恩发出更具有威胁意味的咆哮，并且调整着身体。在六只强劲有力的利爪支撑下，笔直的树干对它来说和平地没什么区别。它有些焦燥不安，看上去漂亮诱惑的浮空之花根本不对它的胃口，现在肚腹中更起了阵阵烧灼的感觉，看起来

还是下面这个叫做人的生物更加可口些。它很不愿意攻击人，因为族中的长辈曾经说过，会孤身到这一带的人类都很危险，比任何的猛兽都要危险。

奥贝雷恩仰望着头顶上跃跃欲试的异兽，摇了摇头，似是在怜悯，也有些讥讽。

盘踞在树干上的异兽忽然一声呜咽，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六只爪子不住抓挠着树干和藤蔓，但是突发的虚弱让它无法支撑沉重的身躯，终于从数十米的高处落下。

奥贝雷恩看着异兽坠落，一路上挂断了不知多少藤蔓，然后重重砸在地上，溅飞无数蘑菇碎片和灌木枝叶。从坠落的势头判断，这头异兽体重至少超过一百公斤，看它刚才在藤蔓间奔行的姿态，可以想象它身躯的力量会有多大。它的六只利爪很有可能

撕裂薄的钢板。

奥贝雷恩身后走来一个全身都包裹在轻型作战盔甲的扈从，手里捧着一个精巧的仪器，边看读数边说：“阁下，分析数据出来了。刚才那朵花的辐射强度非常大，与核废料相去无几。它可以在一分钟内杀死接触过它的弱小生物，或者使接近它的生物在

短时间内死去。”

奥贝雷恩轻捻着有些焦黑的中指，看着不远处异兽的尸体，微笑着说：“看来我刚才是直接摸核废料了。”

“是的，阁下。”扈从回答，虽然看不清密闭头盔后的表情，但从声音中就可以听出他的钦佩。

和全副武装防护的扈从不同，奥贝雷恩穿得很休闲，既没有防御各种有害环境的设施，也没有防御子弹类物理冲击的护甲。一路行来，这个脸上还有些稚嫩的年轻家主全程维持着防御力场，并以此来抵御一切。和这个比起来，摸摸核废料就根本不算什

么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一朵朵浮空之花开始出现，在棵棵古树间随风飘荡，将森林照得更加明亮。这些绚丽的杀手将森林点缀得姿彩万千，但在美丽的背后，却是致命的陷阱。

奥贝雷恩看着这一幕幕绚丽的光景，心中感慨着世界的神奇，一边轻轻揉搓着焦黑的中指。指尖上焦黑的皮肉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升出一层新的肌肤来。

指尖上虽然传来针刺一般的痛，奥贝雷恩却不以为意，反而用心体会着这种痛若。强辐射损伤的痛楚是与众不同的，本来浮空之花还兼有麻醉的成份在，但是奥贝雷恩此刻的感知模式与众不同，只要是对他身体的改变，都会引发程度不一的痛苦，所以

麻醉用在他的身上，反而会更增痛感。对奥贝雷恩来说，感知模式的切换带给他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他又多了窥探世界奥秘的途径。

这个能力是亚瑟家族的秘密传承之一，惟有具备亚瑟直系血统的人才有可能继承到这个能力。至于启动这一能力的基因秘码在哪里，迄今仍是不解之谜，哪怕是人类对基因的研究已经如此深入的今天，也无从破解这一秘密。

除了感知模式切换外，亚瑟家族还有许多列表之外的强力能力，并且更多的配方正在三个拥有顶级设备和人员的实验室中研究着。身为三大豪门之一的亚瑟家族，除了拥有丰富的物资储备以及完备的产业外，更有整套适合家族血统的能力配方。至于购

置顶级装备的财力，亚瑟家族更不会比哪个家族差了。这就是多年传承的深厚底蕴，绝不是法布雷加斯这样的暴发家族可以在几年内弥补的。

奥贝雷恩并不介意拥有家族财力和科技的支持，和一些自命清高的傻瓜不同，他是在认真地研究比较着可以从家族中获取哪些助力，以提升自己的实力。为了更加全面地掌握家族实力，奥贝雷恩甚至开始全面介入家族科技体系的预算分配，这在大多数

家族的年轻子弟看来，完全是枯燥、无趣、单纯是浪费时间的举动。

一名名扈从不断出现，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几名全套防护装备的人员围绕着摔死的异兽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搭建起简单的实验台，架起众多便携式仪器。在他们高超的技艺下，异兽被迅速肢解，化成千百张照片和标本，被分门别类地收藏起来。海量

的数据也通过各种设备，储存到随身携带的智脑里。

另外有一些人则忙于采摘各种植物的样本，还有一个家伙组装出一台两米多长的钻机，钻入旁边一株古树的树干内，抽取样本。这座奇怪的森林，对于这些技术狂人来说，无异于一座敞开的宝库！

在技术人员的周围，散落分布着许多精干彪悍的家伙，他们的防护要比技术人员少得多，甚至有几个穿的是和奥贝雷恩同样的没有任何防护功能的战斗服。他们的衣服普遍单薄，冬季的严寒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他们大多数身上会有一个并不起眼

的三叉戟标志，这是亚瑟家族武装海皇三叉戟的标识。

在对待家族武装方面，奥贝雷恩的思路和帕瑟芬妮略有不同。帕瑟芬妮时代的三叉戟全部是出自家族自行培养，而奥贝雷恩则不拒绝招募家族外的强力佣兵，当然要经过严格且漫长的审核过程。他同时会吸收三叉戟中优秀且忠心的人员成为自己的扈从

，不得不说，这套体制较帕瑟芬妮时代激励程度要强烈得多，至于由此带来的部队成员驳杂不纯，奥贝雷恩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相信，一个强力且实力仍在迅速增长的领导者可以让心怀不轨者不敢轻举妄动。而他认为，自己正是这样的一个领导者。

技术主管走到了奥贝雷恩身边，“阁下，已经得到了这头变异兽的基本数据。让人惊奇的是，从它的脑部结构和活动来看，它应该已经有了相当于人类七岁儿童的智力。这意味着它们的族群中可能已经有了简单的社会形态，并且可能有自己的原始语言

。”

“把它收好，运回去。我们应该不会遇到第二头了。”奥贝雷恩下了简单的指令。这是头罕见的智慧型变异生物，具有巨大的研究价值，但奥贝雷恩不象技术主管那样兴奋，他只是抬着头，凝望着空中数以千计的浮空之花，在沉思着什么。

“阁下，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吗？这座森林好象非常的危险。”技术主管小心翼翼地请示着。他身上的仪器数字已经快跳到了临界点，红色的跃动数字十分刺目。在这座沉浸在绚烂丽景中的森林，其实到处充斥着浓烈的辐射，如果他身上的防护服稍有破

损，那就会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森林的养份。只有格斗域能力达到相当程度，或者是如奥贝雷恩这样可以轻轻松松张个一整天防护力场的家伙，才有资格在这里不用任何防护装备。

奥贝雷恩将双手随意地**了口袋里，淡淡地说：“当然要往里面走。我有种预感，这座森林中应该有高智慧的生命存在。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至少要抓一只回去，最好是活的。”

技术主管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他当然无法对奥贝雷恩的决定有所置疑。在他的眼中，那些绚丽之极的浮空之花无异于一颗颗威力巨大的炸弹。从那头坠地的异型生物可以看出，除了奥贝雷恩口中的智慧生物外，这座森林可能对所有生物都是一个死亡

陷阱。

异兽的尸体处理完毕后，队伍重新在奥贝雷恩身后集结，等待着他发出前进的命令。

奥贝雷恩忽然笑了笑，说：“看来我们的运气还不错，不用走那么远了。”他说这句话的同时，海皇三叉戟中四个彪悍的家伙也同时似有所觉，抬头向幽深而闪耀着各色光华的枝干与藤蔓间望去。

看上去森林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然而即使是那些没有察觉到敌人存在扈从，也感觉到心头象隐约压上沉重的砾石，呼吸都有些困难。

嘀的一声轻响，随后是能量水平提升的啸音。几乎所有的扈从都知道，这是某人的机炮开始填充能量的标志。海皇三叉戟的这支精英分队携带着五门试验型号的速射机炮，２０ＭＭ口径并不算大，但以磁力和能量场辅助散热及修正炮身震动，威力较普

通型的速射机炮提升了４０%以上，也是用来对付一切变异生物的利器。

虽然被不知名的敌人包围，但奥贝雷恩脸上依然浮着淡淡的微笑。他摊开右手，手心中浮起几缕细碎的冰晶，在森林间光辉的辉映下闪耀着各色的光芒。冰晶浮空而上，越飞越快，转眼间就消失在无穷无尽的光晕中。

连续几声喀嚓脆响过后，交错的枝干藤蔓间突然多了五块巨大的冰块！沉重的冰块立刻撕裂了支撑的藤蔓，轰轰隆隆地向地面坠落。在坠落过程中，其中一块冰突然布满了龟裂，然后炸裂，从里面跳出一个灰蓝色的身影，迅速在枝叶中隐没。其余的四

块冰都掉了下来，沉重地砸在奥贝雷恩身前的地面上，纷纷破碎，从里面掉出四个灰蓝色皮肤的人型生物。先是被急冻冰封，又承受了落地的冲击，看起来都受了不轻的伤。

扈从们早已熟知相应的程序，不必等奥贝雷恩的命令，他们已冲了过来，压制、上镣铐、拍照、电震、麻醉，一切井井有条，干脆迅捷。

森林间响起阵阵愤怒的呐喊与咆哮，还交织着未知语言的吼骂。根根藤蔓不断弹动着，一个人灰蓝色的影子如箭一般纵跃，迅速向奥贝雷恩的队伍逼近。这些人的灵活和敏捷甚至还要胜过刚刚被肢解的异兽，而灰蓝的体色使他们在跃动时几乎完全与周

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透过特殊光谱的目镜才能捕捉到他们的行踪。

两门机炮骤然咆哮，炽热的金属射流象魔鬼的长鞭，切断了藤蔓和枝干，以近乎于残忍的准确性抽击着一个个飞跃扑近的身影，将他们凌空撕碎。

空中响起了尖锐的呼啸，一枚枚锋利的金属棱刺破空而来，以几乎不输于子弹多少的速度飞射奥贝雷恩和他的队伍。这些足有二十公分长的金属棱刺威力极大，刺穿扈从们身上中等品质的轻型合金装甲没什么问题。

奥贝雷恩双手前伸，十指张开，灰色短发骤然飘扬，一道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张开来，半径足有十米！

所有坠入力场的金属棱刺都迅速减速，棱尖因为高热而开始泛红！奥贝雷恩的防护力场与最初阻挡苏的狙击时有了根本不同，不再是以能量硬性消耗棱刺的动能。所有的棱刺在减速后都有所偏转，划出一道道弧线，等到飞出力场范围时已经是倾斜向上

。一脱离力场的范围，棱刺又恢复了速度，以４０度的倾角向森林深处漫无目的地射了出去。

两门机炮依旧在咆哮着，金属长鞭将一个个试图接近的身影撕碎。亚瑟家族的试验版机炮掌握在拥有至少五阶武器操控能力的人手上，威力绝不是简单的叠加。两名射手身边各有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魁梧的人，如奥贝雷恩一样支撑着防护力场，守护着

射手及供弹手。

看到森林的原住民仍在从四面八方冲来，刺耳的填充能量啸音不断响起，另外三门机炮也开始充能，１０秒的充能时间结束，它们又会成为原住民的梦魇。机炮当然不足以阻挡全部的原住民，但是和奥贝雷恩同时察觉原住民的四个壮汉都袖手站着，动都没动。

十几秒的时间，就有数十个原住民在机炮弹雨中被撕碎，在杀伤力异常巨大的机炮炮弹前，他们甚至连倒下的机会都没有。

森林深处响起了一声充满悲怆意味的长啸，飞速跃动的原住民们听到啸音，即刻停止了与自杀无异的冲刺，转而向森林深处逃去。

这个时候，另外三门机炮已经充能完毕，三名射手狞笑着，锐利的视线透过多功能瞄准具，锁定了一个个飞速奔逃的身影。这批原生住民勇气可嘉、智慧有限，他们逃得再快，也快不到机炮的射流。

奥贝雷恩抬起左手，说了句：“够了。”

已经有些杀红了眼的射手们遗憾地松开了扳机，只要再给他们三秒钟，就可以留下至少十个原住民。但是奥贝雷恩的命令不容违背，这位年轻的新任家主上任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威严却已建立起来。和大多数龙骑不同，奥贝雷恩并不喜欢杀戮。因此射

手们只有期待着原住民们会再杀回来，这样才会有足够的理由继续锻炼枪法。

奥贝雷恩走到被俘获的四名原住民前，仔细观察着。他们和人类十分相似，惟一不同的是身体多个部位覆盖着厚而长的蓝灰色毛发。他们的手脚都很长，身躯中拥有惊人的力量，但是体重却是出人意料的轻，看起来最强壮的男人也仅有五十公斤。被俘

获的是两男两女，应该都很年轻，并且是合格的战士。除了原始的砍刀、刺枪，他们的武器还包括一根有些怪异的金属长管，外面按照神秘的规律嵌着几颗晶莹的矿石，矿石之间则有类似于藤蔓一类的东西连接着。

奥贝雷恩从原住民腰后的背袋中取出一枚金属棱刺，发现正好可以从金属管的一端填进去。填装完毕后，他来回摆弄了几下金属管，试着在上面施加力场，在变换过几次力场属性后，忽然金属长管上镶嵌的矿石逐一点亮，管身缠绕的脉络也散发出莹莹

的光芒。金属长管猛然一震之际，棱刺已从另一端喷射出去，深深地没入一株古树的树干。

“电磁动能武器，这科技可比我们先进”奥贝雷恩说着，将谈不上什么做工的金属长管扔给了一脸震惊的技术主管。

再看了看地上的四个原住民，奥贝雷恩指了指其中的一男一女，说：“把他们带走，其余两个放了。”

正在检查原住民身体的一名医生抬起头，指着奥贝雷恩点名释放的女性原住民，说：“阁下，她有身孕，这对我们的研究有非常大的价值。”

“放她走。”奥贝雷恩平静地说：“既然已经达到了目标，就没必要再去为难一个母亲和她未出世的孩子。杀戮不是我们的目的。”

“可是”医生一脸的犹豫，对于身为技术狂徒的他，这种完整捕获高智慧变异生物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以他专业的眼光看，这个种族应该和人类相去甚远，仅仅是外型有些相近而已，血缘上的距离可能象狗与乌龟一样遥远。

对于这个坚持的属下，奥贝雷恩没有发怒，而是微笑着说：“我知道，他们不是人类，而且和人类血缘可能相差很远。但是，在智慧生命越来越多的今天，也许我们应该收起源自于旧时代的世界统治者的骄傲。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不得不以平

等的目光去审视另一个与我们具有相同智慧的种族。”

这种富有哲理的话似乎不应该从还不到２０岁的奥贝雷恩口里说出来，而且医生对于这段话的内容并不如何认同。在他看来，虽然从生理结构看，最近几十年物种变迁和进化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旧时代的数万年，但并不是有了高容量的大脑就意味着拥有

了智慧。知识需要积累，智慧需要传承，这不是短短数十年可以拥有的东西。

这不符合常识。

但是常识和经验都告诉这位首席医生兼生物学专家，与主人在小事上争论十分不智，所以他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扈从们将不幸被挑中的两名原住民放便携式搬运箱中，固定好，就合上了箱盖，再注入麻醉气体。这种搬运箱可大可小，内部有麻醉、冷冻及维生各类设施，专门用来存放大型变异生物活体标本。至于运输，主要是靠专门强化了力量和体力的扈从背着

。在这个陌生且充满了未知的环境中，越野车是靠不住的。

两个幸运的原住民被留在原地，相信在探索队伍离开后，他们的族人就会来解救他们。再过上两三天，他们身上注射的麻醉剂就会渐渐失效。

在手下彻底检视战场时，奥贝雷恩打开了小巧随身智脑。这里距离龙城超过７００公里，距离亚瑟家族的大本营也超过５５０公里，已经无法联接到龙骑的网络。智脑上的地图显示，这里应该是一片宽广的谷地，如果整个谷地都生长着这样的森林的话

，那么这片森林面积超过了１０００平方公里，他现在所处的方位仅仅是森林的边缘。

广袤无边的森林，成千上万朵散播死亡的浮空之花，诡异的充满生机的林间世界，一批看似原始、实际上却能使用能量武器的住民这一片森林，价值无穷！

不过奥贝雷恩打算到此为止，超过一个月的探险让他的队伍给养和弹药都开始见底，他自己也有大量的进化点需要转化成更加强悍的能力。所以他决定带着已足够丰厚的战利品返回，反正这座森林，不管内中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最终都是他的。

奥贝雷恩非常有耐心，他知道，和苏的竞争漫长而又艰苦，但他有信心在这场长跑中笑到最后。而另一个理由，是半个月之后就是帕瑟芬妮的生日，这位在近期一系列风波中成为焦点的绝色将军决定在龙城为自己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晚会。

有太多的理由让奥贝雷恩不愿错过这场盛会。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六征途下

再次回到龙城，苏又面对着一大堆事务性的工作，随着任务等级的提高，任务交接、报告归档、领取酬金之类事情的程序变得更为繁琐冗长，用去了整整两天时间，酬金方面则只有区区８万元，远远无法和前面几次任务相比。不过苏也有来自其他方面的收获，这一系列战斗带给他的更多是经验、考验以及团队的磨合与锻炼。

玛瑟姆身体组织的残片被海伦收走用于研究，没有交给暗黑龙骑的总部。缴获的灾祸之蝎战斗机械残片也乏善可陈，更不会有额外的酬金，这让习惯了一场战斗进帐几十万的苏非常不适应。直到这时，苏才真正感受到作为一名战斗型龙骑赚取酬金的压力，毕竟获得新变异生物的样本是件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在有限的收入下，暗黑龙骑总部供应的各项物资就显得过于昂贵了。直到这个时候，稍稍有了一点经济学基础知识的苏才明白N９５８的意义，理解了为什么所有的龙骑只要有可能，都会想方设法建议自己的工场，哪怕只是个小小的手工作坊，使用自己生产出来的次一级武器弹药，也不去使用龙骑总部供应的明显要先进的枪械。

成本，利润，费用，苏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它们的魔力。一支先进的龙枪三型自动步枪花不了多少钱，它们的必要性使龙骑们愿意为之付出大价钱，何况总部在这件商品上只订了１００%的利润率。但问题在于弹药和易耗件也是１００%利润的话，使用这支枪就变成了十分奢侈的事。实际上生产它所适用的普通子弹并不难，Ｎ９５８的加工厂就完全可以做到。甚至于一些相对简单的备件，拥有塑型能力的奎因也可以通过手工的方式生产出来。

现在苏已经知道，总部供应的所有东西都至少是１００%的利润，也只有这个利润才会让总部那些极为先进的工厂开动机器，生产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弹药。虽然大多家族自备的工厂都能够生产制式弹药武器，但是总会有些没有根基、或者是缺乏经济头脑的龙骑来订购它们，甘愿让总部痛宰一刀，比如说，苏。

苏当然不知道自己在总部主管物资的军官心目中正是这种形象，就算知道也无所谓。他从不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过度懊悔。苏已经将开启基地的密码传输给了奎因，让他先行熟悉Ｎ９５８的功能和布局，以及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一个几十年前的基地，要改造的地方决不会是一处两处。

当所有琐碎的事务处理完毕，苏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就接到了胡里奥中校的通知，要他立刻到总部去一次。虽然和中校上一次的会面谈不上愉快，但苏仍然按时进入了胡里奥的办公室。

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不怎么注意仪表的胡里奥依旧将自己埋在高高的文件堆里。看到苏进来，他只简单地让苏坐下，就重新投入到无休无止与文件的搏斗中。整整十分钟过去，胡里奥才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喃喃地抱怨着：“该死的，捣乱的家伙越来越多了，这样可达不成预想的战略目标！为什么就没有人肯做些基础的任务呢？”

苏不确定胡里奥这番话是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坐着，耐心地等待着中校的下文。

看着面前以火箭般速度升迁到少校的苏，胡里奥不得不承认，苏并不仅仅是靠着帕瑟芬妮的关系爬上来的。然而问题在于苏实在是长得太漂亮了，在他安静的时候更有一种神秘而又深沉的气质，甚至会让人联想起拥有古老传承的大贵族。

没有人会喜欢太漂亮的同性，特别这家伙还和容貌、身材、能力、权势具全的帕瑟芬妮有一腿。所以胡里奥也很不喜欢苏，即使他从未对帕瑟芬妮有过幻想。

啪的一声，中校将一个黑色镶暗金纹路的文件袋扔到了苏的面前，不动声色地说：“这里有个任务，上头指定由你来完成。当然，你也可以拒绝，那样我会另外找人。”

苏拿过文件袋，打开，发现里面仅有薄薄的一页纸。他取出文件，认真而仔细地读着，不愿错过每一个字节。任务书的包装方式表明这是绝密级别的任务，与龙骑系统面向所有龙骑的公开任务有本质区别。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暗杀。目标：卡里.冯.玛诺，男性，６９岁，前暗黑龙骑中校。务必取回目标完整的脑组织，作为任务完成凭证。附加要求：少校以上军阶，保密，并消灭一切目击者。”

文件的下半页，是卡里的能力列表，以及他可能藏身的区域地图。

胡里奥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看着苏。一想到完成这个任务后苏很有可能变成中校，他都忍不住有些嫉妒了。或许，应该好好协助一下奥贝雷恩，听说他和苏之间很不对付。中校默默地想着，当然，最好的结果是苏主动拒绝这个任务。

苏将文件放回袋中，推回给胡里奥中校，平静地说：“一个６９岁的老人，却需要动用少校以上的龙骑去暗杀，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见苏没有直接拒绝，胡里奥有些失望地挪了挪身子，说：“我们怀疑他与龙骑的某个敌人有关联，能告诉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另外，听说他很危险，这算是私人忠告。”

“怀疑？”苏看着胡里奥，碧色的目光让中校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胡里奥很快镇定下来，并且暗自痛恨则才的懦弱。他定了定神，说：“在很多时候，仅仅怀疑就足够了，而且这不是你应该提问的范围！那么，苏少校，你是不准备接下这个任务了？”

苏看着胡里奥，淡若水波的目光总是让中校已开始发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渗出汗水来。那张漂亮得过分的面孔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有若浮空之花，幽淡绚丽中隐含着说不出的沉重压力。

“我接了。”苏取过文件袋，用手轻轻抚摸了一遍，然后就揉成一团，在右手中用力一握，扔到了屋角的废纸筐中。

直到苏离开整整一分钟，张口结舌的胡里奥这才回过神来，他悻悻地骂了句“什么玩意！”，忽然站了起来，从屋角的废纸筐中拿出被苏揉烂的文件，打开，展平，然后呆住。

袋子只是皱了，里面的文件却是一片焦黑，象是被火烧过，上面的所有内容全部损毁。但另一面却冷得象冰，也只有这样的冰冷才保住了文件纸的另一半。所以薄薄的一张纸，就是一面烧焦，一面如冰。

许久，胡里奥中校才艰难地吐出了一口气，狠狠地吐了口痰，喃喃地说：“这种程度的能力掌控！他妈的真是太他妈的了！”

很多人都能够拥有能力，不同能力的调配配合，所得到的战斗力很可能会天差地别，这也是大部分人都知道的常识。但是极少数有天赋的人，会在某个领域或者是某个能力上特别突出，他们对能力细致入微的把握可以产生许许多多的特殊附加效果，这就是衍生能力，比如说奥贝雷恩由五阶寒冷衍生出来的极冰囚笼。或者举个例子，同样是一阶火焰，有的人可以用来点烟，有的人就只能纵火。而苏，他能用这个熨衬衣。

在黑暗中奔行的苏，并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举动让胡里奥中校彻夜难眠，他正在出任务的路上，小心地规避着黑夜中的重重危险，观察着周围一切不自然的地方。

这一带已经接近卡里的居住地，地图上标注的并不是一个点，而是一片近一平方公里的区域。当然，能够作到这么精细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情报能力，苏没什么好抱怨的。

只不过

苏蹲在一株干枯的大树下，仔细地看着树根附近略显轻软的泥土，又抬头看看树干上被砍削的痕迹，慢慢地站了起来。在黑夜里，苏就如同一个幽灵，渐渐与黑暗完全融为一体。这里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也许离卡里的居所不远了。

只不过，苏有些不明白他们基于什么考量而挑中自己，难道说总部的官员认为自己很适合暗杀？不管怎么说，卡里.冯.诺阿身上应该藏着不少的秘密，也许直接把他杀了会是个不错的主意，知道得太多不见得是件好事。

苏背着一支普通的自动步枪，拆除了里面用于定位和计算弹道的智能芯片。它虽然不如专业的狙击枪，但在苏的手里，黑暗中狙杀五百米内的目标还不是问题。

既然有了人类活动的痕迹，苏很快就发现了目标。

那是一栋建在湖边的木屋，上下两层，用木篱围了个不大的后院，院落里有一株古树，树荫遮挡了大半的木屋。门前修了条石子小路，蜿蜒通向湖边。这个冰寒时节，湖面早已冰封，一条原始的木船被拖上来放在岸边。湖面上的冰盖有开凿过的痕迹，看来木屋的主人经常破冰取鱼。

看上去，这就是一户普通的过着悠闲乡村生活的人家，但是苏却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森林中栖息着许多危险的变异生物，许多是依靠毒素和敏捷捕食的变异品种，一只拳头大小的昆虫就足以致人于死地。而湖水里，和这个时代所有的地表水体一样，充满了强烈的辐射。苏可以若无其事地站在湖边，甚至下去洗个澡，但是大多数低军阶的龙骑都需要防护设备，或者是服过抗辐射药剂，才能够在湖边立足。

破冰取鱼？这个湖里即使有鱼，也不是普通人类能够食用的。

苏弓起身体，借助地形和阴影的掩护，快速向木屋突进！自动步枪依然背在背上，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军刀。

木屋的大门虚掩着，苏在门边靠墙站了三秒钟，突然拉开大门，然后闪了进去。在进门的瞬间，因为光线的变化让他的视线有了刹那间的模糊，当视野重新清晰时，苏看到的是一个距离额头仅仅两米的枪口！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客厅突然变得真实起来，超距触感、透测和精神感应都重新发挥作用，持枪人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强劲有力的心脏以超过每分钟三百跳的频率将血液泵流到全身，并为这个身体提供了充沛的活力和强悍的力量。而且在苏的精神感应触摸下，完全可以感觉到她的惊慌、恐惧、愤怒与杀机！

几乎是本能般的反应，生命受到威胁的苏一个侧身，让开了枪口的弹道，然后以惊人的爆发力前冲，合身撞入持枪人怀中，在将持枪人撞飞的瞬间，他的左臂揽住了她的背臀，头钻入腋下，依靠透测的定位，右手的军刀准确地从她两根肋骨间刺入！

疯狂的心脏骤然收缩，裹住了并不冰冷的刀锋！

而枪里的那颗子弹，始终没有射出来。

苏将她的身体轻柔地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样子。

这是个不算年轻的女人，大约二十五六，蓬松的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虽然脸上有星星点点辐射留下的雀斑，但她仍然称是上秀丽。丰满的身体弹性和曲线兼备，充斥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她大张着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身体仍在不断地抽搐着，呻吟却被苏的左手牢牢扼在了喉咙里。那只握枪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即使没有透测的能力，从刀柄上传来的感觉，苏也知道她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并且失去了反抗能力。他犹豫了一下，认为没有必要再旋转一下刀锋，哪怕她身上隐藏着他并不知道的秘密，苏也有能力应付。

“把她放下！”苏的身后响起了一个苍老而悲怆的声音。

苏确定在听到声音前，他没有丝毫感应到有人如此接近。他抬起头，看到楼梯上站着一个老人，雪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老人很瘦，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邃，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的嘴角向下，因为过于用力，脸上的青筋都在跳动着。

看了看老人手中的那把大口径老式火药手枪，苏迅速计算了一下自己在开枪瞬间闪开弹道的机率，然后慢慢松开紧握刀柄的手，站了起来，退后一步。

“向后退！”老人的眼神凌利得就象苏的刀锋，而苏的左眼就如同一汪碧色的湖，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苏依言退后，直到后背贴上墙壁才停下。老人这才从楼梯上走下，蹲在地上的年轻女人跟前，用颤抖的左手抚摸着她的脸和胸口的伤处，他握住了刀柄，却没有把刀拔出来，那样只会加快她的死亡。

年轻女人失神的瞳孔凝望着天空，她的视线似乎穿越了天花板，落在无尽遥远的地方。这时候，她好象看到了什么，似乎忘记了身上的痛苦，微笑起来，脸上也泛起了美丽的晕红。

老人颤抖着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她在微笑中安然睡去。苏这时发现，这个女人眼睛似乎是看不见的。

“她叫卡莲娜，是我的女儿。你既然找到了这里，想必就是为了我来的，我就是卡里，二十年前，人们都叫我钢铁卡里。”老人站了起来，短短几分钟，他就变得苍老和虚弱了许多。

虽然仍被枪口指着，但苏现在有绝对把握闪过去。

卡里来到客厅的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一饮而尽。他吐着酒气，将手枪一摆，对苏说：“你，坐到那边去。”

苏很服从地从到了吧台的另一端。这个吧台是用厚重实木打造的，等于将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他现在更有把握闪开卡里的子弹了，但现在还不着急，看样子卡里还会喝酒，那就不如等他喝多点再说。从资料上看，卡里退役前可是有着六阶的格斗能力和五阶的武器操控，这样的家伙即使到了７０岁也不能小看。

有些出乎苏的意料，一杯酒顺着吧台滑了过来，停在苏的面前。

“喝吧，年轻人，这样才公平。”卡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苏犹豫了一下，他对烈酒的畏惧要比子弹强烈得多。然而奇异的是，他在卡里身上感觉不到多少敌意和杀机，这有可些不大对劲，毕竟他刚刚杀了他的女儿。

看到苏拿起酒杯，慢慢地喝着，卡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满满一大杯烈酒一饮而尽，然后说：“年轻人，你比其它的暗黑龙骑要干净得多，这是我要请你喝一杯的原因。你很象３０年前的我们。”

“干净？”苏有些意外，他杀的人可不少，甚至可能比大多数龙骑都要多些。

老卡里似乎看透了苏在想些什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我不是说你杀了多少人，而是说这里！现在的暗黑龙骑，脑子里有的只是杀戮、权势、财富和欲望，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节制。没有节制的欲望，最终都会走向毁灭。我从你的眼睛里没有看到欲望。”

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如果没有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如果不是潜藏于体能深处的莫名恐惧，苏非常愿意过一种简单的生活，就象卡里这样。

“是老摩根派你来杀我的吧？他很会选人，这一点从未变过。”卡里脸上已经泛起了潮红，眼神也有些散乱。

“我是从负责任务分配的军官那领的任务，不知道给出任务的人是不是摩根将军。”苏十分诚实地回答。

“任务分配的军官？暗黑龙骑真的越来越象国家机器了。”老卡里讥讽地说。他又将自己的酒杯倒满，说：“一定是老摩根，我和他一起打了十几年的仗，派你来就是他的风格。就象他了解我一样，我也同样的了解他。”

卡里看着女儿的尸体，她看上去就象是睡着了一样，显得非常的安详。他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地说：“卡莲娜，我的女儿，再过几天就是３０岁了。她看不见，但是却有着奇异的精神感应能力。你潜行的能力非常出色，连我都没有察觉你的行踪，但是她会知道。你进来的时候，她一定在用枪指着你，就象是布下了陷阱，等着你送上门来一样。”

苏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他骤然看到卡莲娜时的感觉，也是令他全力出手搏杀的原因，这是面对强大对手时的本能反应。

卡里叹了口气，说：“她看不见，即使是眼睛好的时候，枪法也很差。九年前，摩根的人找到了我们，那时候我正好外出。摩根派来的人杀了她的丈夫和刚出生的孩子，三个龙骑和他们的扈从整整折磨了她一夜！第二天清晨我赶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结束。我杀了所有的人，带着卡莲娜辗转躲藏。但从那时起，每到晚上，她都必须独自呆在客厅里，并且握着枪，要和想象中的敌人战斗，保护她的爱人和孩子。这九年里，她其实一直都活在那地狱般的一天里，未曾变过。”

苏沉默着，没有想到当中还牵涉了这么多的秘密。他可以想象卡莲娜的痛苦，当年梅迪尔丽被蜘蛛女皇带走时，他也曾经有过整整一年的适应过程。这样一个女人，却死在他的手上。苏看着宛若沉睡的卡莲娜，胸口有隐约的抽紧。

就在这个时候，苏心头忽然毫无来由的掠过一阵冰寒，他不假思索，双腿用力在吧台上一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出，直接从木制的墙壁中撞出屋外。

轰！高能炸药炽热的冲击气浪狠狠地撞在蜷成一团的苏的身上，将他直接抛飞到２０米外！

通的一声，苏沉重地摔在地上。刚一触地，苏即弹跃了起来，四肢着地，象一只螃蟹般闪电横移。

不过苏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子弹，只听到沉重的一声，被爆炸气流掀飞的老卡里象个破口袋般摔在地上。

木屋早已被夷平，烈性炸药的威力预先规避的苏都断了几根骨头，更不要说能力随着年龄衰减的卡里了。苏走到卡里身边，慢慢蹲下，俯视着这个肯定在暗黑龙骑历史上留下过重重一笔的老人。

卡里看不出有什么伤，血却不断地从身体下面涌出来。卡里看到了苏，艰难地笑了笑，说：“真没想到，你也拥有和卡莲娜一样的精神感应能力。有时候我真的嫉妒摩根他总能找到很好的人。”

卡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苏取出一块干净的布，为他拭去嘴里的血。卡里看了看苏背后露出的特殊背包，又露出虚弱而讥讽的笑容：“我知道，他们想要我的脑袋，那就给他们拿去！他们会发现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信仰对自由的信仰。”

苏看着卡里，老人身躯中的生机已经所余无几。不过，他感觉得到，从看到卡莲娜倒下的那时起，老人的心就已经死了。

老人用力地喘息着，呼出的空气却怎么都吸不回肺里，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苏的手，用尽最后的生机，说：“年轻人，如果有一天你也感觉到迷茫，那就去北方，去找圣辉十字那里会有你要的答案”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七夜上

任务完成得干脆利落，可是苏却发觉自己高兴不起来，身后的背包沉得象有一百公斤。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后，不断在心中浮现的一个疑问不断在他心中浮现，此时再次泛上心头，杀戮究竟是为了什么？

终结在苏手中的生命并不少，然而在荒野时，杀戮都是为了生存。然而在很大程度上还保留着旧时代生活习惯的龙骑里，杀戮多半是为了利益，为了更多的资源、财富、权势和进化点。龙骑对外的征战，起因也都是为了掠夺资源。

苏曾经从一本旧时代留下来的书中看到，那个时候世界上的资源还是可以供大多数人还是可以活下去的，战争虽然从未止歇，但很有节制，生活虽然艰难，但还有秩序，在绝大多数地方都不可随意杀人。身在荒野中的人听起来，那就是天堂。然而，最终的战争改变了一切。而战争的起源，也随着无数毁灭性的蘑菇云升起，而埋在了废墟最深处。

交任务的地点是城市边缘带的一间小酒馆，属于那种混乱和性占统治地位的地方，也和这个任务的性质十分吻合。按着任务单上接到的最后一条指示找到联系人，将保存着钢铁卡里大脑的背包交出去之后，苏终于松了口气。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连联系人为成功干一杯的提议都充耳不闻，几近失礼地仓促离开了酒馆，就象向龙城走去。

苏心里很乱，所以不想有什么麻烦，因此到这里时是带着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显然，仍然有些人从淡金色的短发和独特的眼罩上认出了他。这些人大多身强力壮，刻意地露出身体上遍布的布满了各式各样狰狞吓人的纹身，并且大多都有一两阶的格斗能力。在龙城周围，没有点格斗能力根本别想在这种地方生存。

然而让苏意外甚至是哭笑不得的是，那些认出他的人非但没有上来找麻烦，反而陪着笑，弯着腰，躲缩进了各个阴暗角落。

苏失笑，明白这应该是里高雷和丽在灰街大打出手的功劳。特别是丽将一名龙骑的上等兵打成重伤，还砸翻了几乎半条灰街的强壮男人。

这次暗杀的报酬意想不到的丰厚，给苏带来了３０万酬金，以及足够晋升中校的贡献度。甚至总部首次表现出了人性化的一面，还体贴地允许苏可以推迟三个月晋升中校，但先拥有中校的权限。苏火箭般的晋升速度会给他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这一点，总部那些高级军官们当然不会不明白。

还没来得及规划如何花这３０万，苏就接到了海伦的讯息，要他立刻到医院去一次。一想到身体检查那绝对与快乐无关的体验，苏立刻回了条讯息：“不去。”

“帕瑟芬妮在这里。”海伦居然抛出了一个看起来非常有诱惑力的诱饵。

“不可能，这个理由你上次已经用过了。”苏立刻识破了海伦的阴谋。

“现在过来，不然你会后悔。”海伦见阴谋不奏效，索性立刻毫无耐心地抛去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冰冷的本来面目。

“应该不会后悔。”苏口气放软了些。海伦看起来非常认真，她只有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才会这样。但是苏的确不想去见海伦，不想去她的医院。那里的每样精致的仪器，都曾经在他的恶梦中反复出现。

海伦没有回应，而是直接切断了通讯。

苏摇了摇头，换了个方向，向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奔去。

一小时之后，全身**的苏平躺在冰冷的实验台上，默默地看着海伦亲手将一个个传感器贴在他身体的各个部位。虽然海伦看上去和以往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不知为什么，苏总是觉得她好象非常的疲惫，并且情绪有些低落不高。本来非常美丽但是没有一丝情绪反映的脸上，也仿佛笼罩着一层阴影。

随着海伦按动一个按钮，实验台载着苏，缓缓送进入一台浅蓝色的圆罩中，咔嗒轻响声中，实验台被完全封闭起来。一缕麻醉气体吹入了圆罩内，苏也配合地放松了身体，就此沉沉睡去。

然后，是一片宁静而又温暖的黑暗。

从黑暗中苏醒时，苏竟然对那种宁静和温暖的感觉有点恋恋不舍还有些不舍得黑暗的宁静。体内传来的数据告诉他，现在时间过去了１小时１１分钟。再过了几秒，所有的数据都汇聚而来，于是苏知道，除了多了几个针孔，以及接受了某些射线的照射外，海伦没有做别的什么，检查项目比过往的例行检查似乎还要少些。

实验台已经复位，苏从实验台上坐了起来，看到自己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置在旁边的一个移动台上。海伦拿着一张薄板式的智脑，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上面瀑布般落下的数据。苏穿好了衣服，站在海伦身边，凝视着屏幕上飞速闪动的数据，以他的理解能力也只能明白知道其中部分数据的含义，另外大部分则完全不明白知道是些什么。每过一秒钟，智脑上的数据就会翻过１５屏。这种速度苏也跟得上，只不过跟得有些累，不象海伦若无其事的轻松。

“有什么问题吗？”苏程序性地问着，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大问题。在卡里家的爆炸中，苏有几根小骨头折断了，现在不过是几天的时间，这些骨头已经基本痊愈。以前的苏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是现在他知道了。，这种复原速度绝非普通人类所能拥有，至少不是常规定义中的人类。按总部收购变异生物的高昂价格看，苏估计自己的价格足够让大多数的龙骑为之疯狂。为他挡住这一切的，除了帕瑟芬妮，不知道还有谁。

“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这次除了例行检查外，还要拿到你身体形态上的数据，好为你订制礼服。”海伦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淡漠地回答。

“礼服？”苏感到很奇怪，如果是作战服还算正常。而且他有生以来，还从未穿过礼服，也几乎没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甚至不知道礼服都包括哪些部分。好吧，在龙骑受训时唯一一堂礼仪课，他逃课了。

“这是后天晚宴的必要准备，你难道想要穿着龙骑制服甚至是作战服去参加帕瑟芬妮的晚会？”

苏想起来前几天帕瑟芬妮发给他的一条讯息，告诉他自己要举办一场生日晚会，要求苏必须参加。当时他没有太多联想，只是遵从，并机械地记入自己的时间表。

苏知道晚会这个词的含义，却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的晚会。晚会是属于旧时代那些衣食无忧的人的专利，在这个时刻要为生存挣扎的时代，晚会这个名词是如此的不合时宜。然而，一直在北方作战的帕瑟芬妮会忽然回到龙城，并且举办一场据说会很盛大的晚会，或许背后另有原因。

苏好象已经嗅到了一丝火药和阴谋的味道。

全部的检查已经完成，苏正要和海伦告别离去时，忽然头脑中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

“你怎么了？”海伦发现了苏的异样，伸手扶住了他。

虽然在昏眩中，苏敏锐的感应力还是本能地对海伦的力量做了个简单评测。从海伦她的手臂里苏感觉到的只是比正常女人略强的力量，并且没有觉察到感觉到任何特殊力量的潜质。海伦显然连一阶力量都没有强化过。这点力量气只能勉强扶住苏，不让他倒下。

“我没事。”苏有些吃力地平衡着身体。在他眼中的世界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好象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上面笼罩了一层虚幻的影子。

在虚影世界中，海伦的影像也有些模糊，而且在她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面容阴沉的高大黑人，蛇一样的双眼冷冷地盯住着苏。他的目光说不上敌意，但也绝不是善意，而且他几乎就紧紧贴站在海伦的身后，虚无的身影有一部分和海伦的影像交织在一起。

这个黑人的脸苏是认得的，他是林奇，也是当初想要杀他的三名龙骑之一，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个最具威胁的狙击手并未出现在战场上。这也让苏顺利地解决了卡冯和玛莉。

但这幅景象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林奇和海伦有关联？

“苏，你究竟怎么了？要不要重新检查一次？”海伦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关切。但是检查这个词威力巨大，轻而易举地打碎了阴影世界，让苏重新回归现实，那些不适的感觉自然也随之消除。

“不必了，我真的没事。”苏碧色的目光重新清亮，微笑看起来也是那么的自然。

海伦仔细地看了看苏，没有再坚持检查的要求，让苏暗中松了口气，匆匆离开。

若大的龙城，强悍的、阴险的、变态的家伙云集，苏也知道如若论能力，现在的自己在龙城中也算不上什么，但是能够让他畏惧的恐怕还不超过十个。

而海伦，肯定是其中之一，并且位居三甲。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七夜中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间，那个注定会让人激动的夜晚就已到来。随着光线的暗淡，虽然距离晚会正式开始的七点钟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是龙城中已经隐约地燥动起来，如果从空中俯视，穿梭的人流车辆明显增加。

而在午后，据说晚会的主角、兼具武力与魅力的暗黑龙骑少将帕瑟芬妮就已回到了龙城，她带回来的不仅仅是实力出众的扈从，还有辉煌彪炳的战线。同时，还有一群始终在北方作战的彪悍猛人随着她一起回到了龙城，看来帕瑟芬妮征服的不仅仅是敌人。

这时的苏，正在自己的居所笔直站着，面容僵硬，任由服装师、裁缝和化妆师在自己身上摆弄来摆弄去。这批人都是海伦派来的，据说掌握了旧时代礼仪传承的真谛。对所谓礼仪至今仍仅仅限于知道些名词的苏根本找不到借口拒绝，也无从提出任何意见，哪怕是真正有些不以为然。比如说，他就不明白为什么礼服的腰身要反复修改三次，而每次裁剪收紧的幅度不过是区区几毫米。苏坚信，大多数龙骑是分辨不出这样细微的差别的。但是那个眼神明显已经混浊的老裁缝居然看得出来，并且不厌其烦的修改。

化妆师是个年轻而美丽的女人，她对于苏一头淡金色碎发的热忱绝不亚于老裁缝对礼服的执着，并且望向苏的眼神也越来越变得火辣而急切，滚烫的身躯不断在苏身上摩蹭，直到走进房间的丽用杀人般的眼神盯着她时，她才有所收敛。但显然，她并不怕丽。

只不过丽看向已经接近装扮完成的苏时，眼神刹那间有所迷离，随后脸上就浮起淡淡的晕红。

苏站得如同雕像，目光则投注在空无一物的雪白墙壁上。他分毫不漏地接收和感应着周围人的心理状态，慢慢地浮起一个想法：“也许，礼服和盛装真的有点作用”

入夜时分，一列车队从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缓缓出发，居中的一辆全封闭的越野车车体上装饰着由蔷薇花枝缠绕的暗金巨盾，这是少将的标志，而从这里出来的，毫无疑问是帕瑟芬妮的座驾。

在全封闭的车厢中，一身经典款黑色晚礼服的帕瑟芬妮端庄坐着，缀满碎钻的项链将她的脖颈衬托得更加修直，修身的礼裙在膝盖处突然化作多道细碎的裙摆，将她挺直修长的小腿露在了外面。更加要命的是这款礼服是低胸款，露出来的小半胸部已经让人痛感什么叫波涛汹涌，然而，或许帕瑟芬妮仍然发挥了她“藏肉”的能力。

帕瑟芬妮完全符合端庄典雅的所有定义，但是她交错放在腿上的双手，十根手指却在不断舞动着，好象有一枝无形的铅笔在其间欢欣跃动着。这些手指暴露出了帕瑟芬妮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传统淑女的事实。

不过她当然不在意这个，反正现在又没人看到，如果是公众场合，帕瑟芬妮可以随心所欲地以各种面目出现，当然不包括浪荡。她完全用不着这种手段，已经可以让男人们发狂。只不是龙骑少将的纹章时刻提醒着男人们，在那精致美丽的外表下，其实藏着一头凶猛的暴龙。

帕瑟芬妮正在眉飞色舞地炫耀着：“你知道吗，那两个大骑士一路紧追着我，看我逃进了一个封闭的山谷里，那叫一个兴奋呢！其中一个还很正经的在劝我投降呢。我好不容易把他们骗到这样一个不容易逃脱的地方，哪还高兴听他们说什么，当然一顿痛打。可惜其中一个家伙又经打跑得又快，一不小心还是让他给逃了。另一个家伙倒是挺勇猛的，只是不太经打，我下手稍重了些就把他打死了。你看，圣辉十字军的大骑士也不怎么厉害嘛。”

海伦专注地看着手中智脑的屏幕，对帕瑟芬妮的炫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问了句：“你用了那一招没？”

“当然没有！”帕瑟芬妮立刻说，看起来她今晚十分兴奋：“就这样两个家伙怎么可能逼出我的底牌来？要知道，和梅迪尔丽斗的那次我都没用呢！”

海伦依旧盯着屏幕，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原来是这样既然以二对一都逼不出你的底牌来，那说明我们原本的判断错误，圣辉十字军在大骑士上面，应该还有一个更高的位阶在。”

帕瑟芬妮美丽的眼睛立刻危险地弯了起来，微笑着说：“亲爱的海伦，你是在置疑我的战斗力吗？”

“从小到大，凡是怀疑过你战斗力的家伙好象都死得很惨。”海伦说，这句话立刻让帕瑟芬妮眉开眼笑，但是下一句话就让她笑不出来了：“当然，怀疑你智慧和阴险的家伙死得更惨。”

“海伦”帕瑟芬妮温温柔柔地叫了一声。

还没等帕瑟芬妮发难，海伦忽然伸手把她的头按向了自己手上的屏幕，一边说：“来看看这个，是关于你那亲爱的苏的，很重要！”

帕瑟芬妮开始时还惊呼着，竭力保护盘得异常漂亮的头发，好象她才是毫无战斗能力的那个人一样，听到海伦后面一句话，她才安静下来，伏在海伦怀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乖得象只猫咪。

屏幕上是两张苏的头像，图像不断抖动变幻着，下方则是一组组的数据。帕瑟芬妮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容貌差别度1.39%？这是什么意思？”

海伦在屏幕上一点，两张头像立刻定格，问：“你看看，两个苏有什么不同？”

帕瑟芬妮仔细地看着，她的眼力完全可以和精密的检测仪器相媲美，思索着说：“最新这一张看着更加顺眼些，嗯，应该是比例更加的协调完美了难道说，苏还在变漂亮？天哪！”

海伦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很对，苏是在变漂亮，而且每当能力有位阶的提升时，变化就更为明显。相信他自己一定也知道这点。其实在人类中，漂亮总会占些便宜，这是生存的优势之一。”

帕瑟芬妮坐直了身体，若有所思，问：“这意味着”她不相信海伦会仅仅为苏变得漂亮而惊讶，在这个时代，男人更加注重能力，是否英俊漂亮仅仅一项附加，而且还是微不足道的那种。

“这意味着苏一直在进化着，而且这种进化趋向于完美。”海伦说。

帕瑟芬妮一怔，脸色立刻变得十分复杂。获得能力和进化之间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最重要的是能力带来的基因改变只有极少部分才能遗传下去，而进化则可以将几乎全部的基因变异遗传给后代。但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至今无人知晓。

海伦当然不会仅凭苏容貌的变迁得出这样的结论，帕瑟芬妮太了解她了，知道当她得出结论是，一定是有了充分的证据和足够的数据支持。

至此，苏的价值或许已经超过了他身体内神秘的入侵者。知道苏是如何加入龙骑的人一定会震惊于帕瑟芬妮超前的眼光，赞叹于她脱离家族、欠下巨款一场豪赌的果断，然而，这个时候，帕瑟芬妮的心却悄悄纠结起来，好象里面生长了许许多多解不开的藤蔓。

海伦启动了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图标，在她实验室下方宽大的机房里，一组组排列整齐的处理器开始发出轻微的蜂鸣，以强悍的数据处理能力开始分析海量涌入的关于苏的数据。做完这一切后，海伦关上了智脑，向帕瑟芬妮说：“所以，搞定他！”

“啊，嗯，好吧”在这个问题上，帕瑟芬妮总有着与她果断和武力不相称的犹豫。

指挥车缓缓停了下来，原来车队已经抵达了晚会的预定地点，位于龙城东部的钟声大礼堂。

礼堂前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礼堂高高的台阶上辅满了红毯，灿烂的灯火辉映着猩红的地毯。一对对的宾客正谈笑着拾级而上，从那洞开的大门里，透出的不止有温暖的灯光，还有悠扬的音乐。

钟声大礼堂足以容纳近千人同时举行庆典，因此在布置了中央舞台，并且在舞台旁摆开了一整支乐队后，仍显得十分空旷，毕竟龙城内够资格来参加帕瑟芬妮生日晚会的人并不多。如非大家族的子弟，就至少得是暗黑龙骑的正式成员才行。

此时已经接近晚会正式开始的时间，礼堂中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名宾客，基本上龙城内的头面人物均已到齐，而且各大家族还有不少专门从家族领地赶来的人。

当帕瑟芬妮出现在大门时，礼堂中刹那间一片寂静。柔和的灯光照耀在帕瑟芬妮的脸上，似乎在那完美无瑕的肌肤上激起了一层薄薄的烟雾。一时之间，竟然有小半的宾客为她容光所慑，下意识的偏开了目光！

帕瑟芬妮位高权重，龙城中能够见到她的人并不多，这些人看到的要么是一身套装的她，要么就是一身将军制服，除了亚瑟家族的人之外，几乎没有人见过盛装的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举目四顾，目光流转处，已经看到了宾客中许许多多认识的人，有该来的，也有些不该来的。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不论是谁，只要来到了这里，帕瑟芬妮都会笑脸相迎。

有些意外的是，帕瑟芬妮居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奥贝雷恩！一年前还带着些稚气的弟弟，如今已经变成沉稳而从容的男人，数次生死线上的搏杀以及近一年的大权在握，更给他增添了运筹帷幄的气度，

和帕瑟芬妮的目光交汇，奥贝雷恩不再象以前那样会有拘束和不安，但也少了几分热切，而是微笑着，暗暗向帕瑟芬妮举了举酒杯。

帕瑟芬妮在心底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优雅的回以微笑，径自向主台走去。

小提琴手们率先拉动琴弓，奏响了晚会开始的乐章。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七夜下

当苏抵达的时候，生日晚会固有的程序已经进行了一大半，致辞、许愿和切蛋糕都已过去，正是自助晚餐的时间。衣香鬓影的时尚女人与彬彬有礼的文雅男士彼此穿梭、互相攀谈，进行着自旧时代以来就有的虚情假义的追逐游戏。

妆扮的过程比预想得要长，而且助手们又喋喋不休地给苏恶补了一遍礼仪知识，最后，苏还被告知必须乘车，而不是靠自己的双腿跑到钟声礼堂去。为首的那名接近五十岁、脸上从来都看不见笑容的严厉老女人更是斩钉截铁地告诉苏，用四肢着地的方式在龙城运动是绝对禁止的行为。

即使一向淡漠的苏，这个时候也是十分的郁闷。不过这个老女人既然是帕瑟芬妮手下最强力的扈从之一，那么知道自己的战斗方式也没什么可惊诧的，这里面当然包括了苏最强力且有效的移动方式。

龙城的道路系统并不十分完善，整体设计还是主要以军事目的为主，兼顾部分生活用途，平时没什么问题，但是遇到今天这种车流集中的特殊情况就显出局促来，这个时候钟声礼堂附近区域更是遇到了罕见的堵车。看着龟爬般的车速，默默计算着时间的苏难免焦急，说起来，他也有很久没有见到帕瑟芬妮了。一公里的距离，如果让他下车的话，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但现在的车速恐怕要走上二十分钟。可是这个想法被坐在身边老女人的目光直接扼杀！她紧挨着苏坐着，始终盯紧了苏，锥子般的目光探寻着他一切不合礼仪的迹象。

坐在对面的丽很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苏，而莎莉在努力掩饰着自己的窃笑，里高雷难得地收拾干净，修剪整齐的胡须衬托出成熟男人的韵味。

在步入礼堂的瞬间，苏就将礼堂中整个场面都收入眼内，经过紧张而复杂的分析，他断定现在是自由取餐的时间，于是和丽及里高雷小声地说了判断，就取过侍者送上来的一杯香槟，向两边的餐台走去。

这一次，苏敏感而准确的判断终于赢得了老女人的一个略显赞许的眼神。

通向餐台的距离不长，苏却走得很艰难。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门口的一小片区域就陷入了寂静，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苏的身上，而且即刻变得炽热！投过来的目光，大多是不加掩饰的欲望，也夹杂着嫉妒和痛恨。糟糕的是，在那些充满了欲望的目光中，女人当然占了多数，但男人的数量也不少。

苏的耳朵微不可察地抖动着，滤过了种种杂波，将周围二十米内人们的窃窃私语都收入耳中。并且分门别类地记录下来，与眼角余光扫到的人一一对应起来。以完全被动的侦测方式结合超强的数据处理能力，才能够达到这种效果，并且不为人所知。

对于这次的晚会，苏隐约有些不安，因此希望尽可能的多收集一些信息，以防万一。他的想法并没有错，然而效果却并不十分让人愉快。

“这小家伙，叫苏是吧，真是可爱啊！”这个声音属于某个头发雪白的老人。

“是呢，如果装扮起来说不定不比帕瑟芬妮差呢！哎，实在是让人眼馋。”拼命压低声音但是分明还是控制不住音量的是一个同样上了年纪、并且明显体重也和音量一并失控的男人。

类似的对话还有许多，女人间的窃窃私语放肆大胆的程度丝毫不亚于男人们，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也不乏有身材火爆、容貌艳丽的年轻女孩直截了当地表现出了兴趣，她们大大方方地拦在苏的正前方，满脸都是要他撞上来的暗示。

苏不动声色的向侧方移了移，然而发现拦住自己的两个女孩同样挪动了位置，继续拦住他的去路。看她们喷火的双眼，显然恨不得一口将苏给吞了。

这是帕瑟芬妮的生日晚会，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苏与帕瑟芬妮的关系，不过在场的年轻女孩多半是大家族的子弟，她们年轻、张扬并且放肆，并没有将帕瑟芬妮放在眼里，或者至少不怕她。在她们看来，如果能把苏抢过来当个保护人当然是再好不过，她们的家族也一定会支持的，即使不行，能够尝尝他的味道也是好的。

本来，这就是个欲望泛滥的时代。

苏又移动了两步，却发现自己的空间越来越小，除非使用能力闪移出去，否则眼看着就要被两个女孩夹在中间。然而在晚会上，使用超出普通人类范畴的一切能力是对所有大人物们极大的失礼和冒犯，这可是老女人耳提面命了无数次的。若没有此类约束，超距触感和透测这一类超视觉复合成像能力又不是只有苏才会。如果有人对帕瑟芬妮或者其他尊贵的女士们使用这种能力，那接下来的结局当然是大打出手。

就在苏进退失据的时候，左边的女孩已经将整个身体都贴了上来，她的身体烫得惊人，而且毫不掩饰薄薄的晚礼服下未穿内衣的事实，苏清晰地感觉到一团弹性十足、丰满柔韧的物体在自己左臂来回蹭，顶端的突起甚至已经发硬，触感十足。得手之后，她一条左腿微微翘起，竟然不动声色地盘了上来，而右边的女孩也借此时机占据了有利位置，眼看着苏已无处可逃。

“两位小姐，可不可以让我过去？”苏礼貌的询问。

“苏少校，不请我们喝杯酒吗？”得到的却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这个时候，苏忽然感应到一股关注投注在自己身上，转头望去，正好看到远处人群簇拥中的帕瑟芬妮望了过来，不过她分毫没有为苏解围的打算，而是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转身迎向一位刚刚走进礼堂的老人。

“亲爱的威廉叔叔，您怎么也来了？”帕瑟芬妮浮起真挚的笑容，和气度从容不凡的老人轻轻拥抱了一下。

名叫威廉的老人哈哈一笑，说：“芬妮，这可是你的不对了，有这么热闹的事怎么可以不通知我？害得我匆匆忙忙赶了一个下午路总算没到得太晚，连专门的礼服都没准备。”

老人笑得酣畅爽朗，礼堂中的气氛却有些古怪。来宾们都自觉地向两边退开，给老人和帕瑟芬妮留出了一块空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没有任何人附合老人的大笑。

大笑几声之后，老人又说：“这次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我那个没用的侄子也一起来了，他还是想要看看你。我早就跟他说过，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当然最好是用暴力手段把你搞上床，那我就给他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资格，同时给你第二顺位继承人资格。至于你父亲和亚瑟家那些老头子，都由我来顶着。大不了拼了这条老命。”他说到暴力手段四个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口气乃至语速没有半点变化。

帕瑟芬妮笑得很灿烂，似乎没有注意到丝毫不妥，就象把老人的话当成了纯粹的夸奖：“威廉叔叔，我可是一直在给他机会呢！只不过这几年他运气比较差而已。”

老人呵呵一笑，忽然大喝一声：“说你呢！还在门外站着干什么？”

礼堂外走进来一个沉稳得有些木讷的男人，走到帕瑟芬妮面前，微微躬身，彬彬有礼地说：“好久不见，美丽的芬妮小姐，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帕瑟芬妮以完美的姿态回应着：“上次见面还不到一年，我怎么可能忘记大名鼎鼎的鲁登道夫将军呢？”

老人和帕瑟芬妮的对话内容令人震惊，两人一呼一应神态轻松自然，礼堂中的宾客们却有一些人变了脸色。这批人年纪有大有小，有男有女，然而共同点是身上都散发出一股粗犷彪悍的气息，他们都是来自北方战场的龙骑，和注重仪表礼仪的龙城龙骑区别明显。这些人都是在漫长的战争中为帕瑟芬妮的魅力和战绩所折服，加之两名大骑士一死一伤，圣辉十字军遭受重创后大举收缩战线，让出了许多战略要地，北方战略态势大举改善，他们才有机会追随帕瑟芬妮到龙城观光。

这个时候，老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帕瑟芬妮，灼热之极的目光说不上善意还是其它的什么，他丝毫不顾忌在场诸多人的感受，直截了当地说：“现在你已经被亚瑟家族扫地出门，不如来做我的干女儿吧！我直接指定你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我死了之后，家族就是你的。不过有个条件，就是在你之后，继承家族的必须具有本家的血统。”

老人这句话一出口，宾客们再也顾不上礼仪，轰的一声议论起来。

施芬伯格.威廉，作为威廉家族的现任家主，二十年来说一不二的铁血人物，以他手腕和对家族的控制力，指定一个外族人来继承威廉家族这种在其他家族中显得匪夷所思的念头完全有可能变为现实。对于这个提议，想必威廉家族想反对的人肯定占了绝大多数，但是没有任何人敢于提出来，就是流露出一点不同意的表情也不行，至少在他活生生存在的时候不行。

帕瑟芬妮浅浅的笑了起来，笑容沁人心肺，她看了一眼立在旁边木无表情的鲁登道夫，问：“叔叔太看重我了，您就不怕威廉家族的成员反对吗？”

老人哈哈笑了起来，说：“反对无效！”

帕瑟芬妮目光流转，恬恬淡淡地说：“那您的意思，是要我选鲁登道夫作保护人呢，还是再从威廉家族中挑一个？”

施芬伯格摇了摇头，说：“这倒不必。在男人方面我不会约束你，你可以把苏带进来。如果他愿意，也可以加入家族。”

“这么好的条件？”帕瑟芬妮眼睛一亮，好象已经开始动心。

老人笑骂道：“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行了，你们年轻人慢慢玩，我好不容易来一次龙城，要去找几个老家伙聊聊天了。鲁登道夫，你就留在这吧。”

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但是这无异于一颗深水炸弹，让所有龙城的显贵名人心潮难平。奥贝雷恩站在窗边，以恒定的节律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但是眼力厉害的人都会发现，奥贝雷恩的手在非常轻微的颤抖着。

施芬伯格想要干什么？

虽然帕瑟芬妮的天才不容置疑，而且她也有主掌亚瑟家族事务的经验，并且干得不错。可是这样就将威廉家族交给她，那一定是疯了。从帕瑟芬妮的角度来看，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失去亚瑟支持的她，托庇于威廉家族后，至少可以省却很多武力以外的烦恼。至于她身上亚瑟家族的血统，那并不重要，这个时代女性在家族中的地位几乎可以忽略，血统的延续只看男人，和数百年前的旧时代没什么两样。

帕瑟芬妮应该接下邀约，奥贝雷恩的理智这样认为。然而一想到帕瑟芬妮加入威廉家族，他胸口就是阵阵的抽痛。这不仅仅发自于他的情感，还搀杂着一些神秘学领域的悸动。

在礼堂的另一端，苏有些笨拙但并不失礼地应付着把他劫持过来的两个女孩，不，现在是七八个女孩了，并且略显木讷地回答着一个个稀奇古怪的问题。女孩子们一开始显然想把他立刻拆解入腹，现在却似乎不太着急了，这个人的谈吐举止和她们平时身边的男人们完全不同，多说几句话也是十分新奇有趣的。然而苏的思绪并不在这里，刚才施芬伯格和帕瑟芬妮的对话几乎一字不漏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苏现在表面非常平静，一直在迷人的微笑着，然而心底深处却如同包藏了一团火焰，越来越是炽烈！

鲁登道夫对帕瑟芬妮做过些什么？

这个问题象一把浸过盐水的叉子，不住地剜动着苏的心脏。虽然从对话内容看鲁登道夫并没有得手，但他可以为所欲为地对帕瑟芬妮下手，这就足够了！鲁登道夫比帕瑟芬妮晋升少将更早，没有帮手的话，苏不认为他还有能力对已经成为少将的帕瑟芬妮下手，这些事只能发生在她更加年轻、军衔也更低的时候。

烈火融开了苏心底深处的坚冰，并且将它转化成厚重凝实的岩浆，在苏的心底默默徘徊流动着。

就在苏无可发泄的时候，忽然间有几个虚无的触角探了过来，抚摸着苏的精神本体。这种感觉，就象是**着身体被陌生人的任意摸弄。苏几乎是立刻警觉，这是有人在用感知能力探测他。在拥有精神感应能力之前，被探测时苏大多时候会产生一种类似于对未知危险的警觉，而有了精神感应后，这种感觉立刻变得日益清晰而具体。苏甚至已经能够分辨出几种最常见的探测能力。

苏已经习惯了被探测，但是今晚不同，这些探测如同顽皮而又无知的孩子，掀开了罩在火山口上的那层薄纱。

火山爆发得毫无征兆！

苏几乎是本能地将所有的愤怒、不甘、狂野、杀机，以及一切负面的情绪搅在一起，以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迸发出来，恶狠狠地向几缕犹自不肯收回的探测能量轰了过去！

砰砰砰！如同一个小小的风暴在礼堂一角吹起，七八只精致的酒杯同时爆裂，浓郁的红酒喷洒了主人一身，连脸上也都溅射上不少。顺着他们面颊流下来的不仅有红酒，有几个人还流出暗红色的鼻血，显然受创不轻。

围着苏的女孩子们因为离得太近，或多或少受到了能量对冲的波及，头晕眼花，都有些站不稳了。但是真正受到打击的，还是那几个使用能力来探测苏的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这个角落！礼堂中大多数宾客都拥有高阶能力，他们怎么会感觉不到这么明显的力量碰撞？在有人起心探测苏的时候，拥有高阶能力的人就已经知道了，不过礼仪让他们只当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想到苏竟然会悍然公开反击，更让他们惊讶的不是苏同时重创数人的力量，而是反击力量的诡异阴狠和他平时温和寡言的样子迥然有异。而且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几乎没人知道苏究竟使用了什么方法来反击！

苏无畏于无数锐利之极的目光，环顾一周，将所有探测过他的人都收在眼底。他的瞳孔快速地放大缩小，如同一个可以自如变焦的镜头。凡是被他左眼锁定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一个面色惨白的低阶龙骑忽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旁边认识他的人大吃一惊，惊呼着：“贾斯特！贾斯特中尉，你怎么了？”

苏淡漠的看了一眼这个叫做贾斯特的中尉，就没再理会。这个家伙有一种很特殊的感应侦测方式，论锁定能力是被苏教训过的人中最强的一个，所以承受的反击也就最为凶悍。然而他的身体强度和能力却是所有人中最差的，所以直接被苏的冲击击晕。对于倒地不起的中尉，苏有种挥之不去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可以肯定没有见过他。

因为贾斯特的倒地，礼堂中起了一阵小小的骚乱。侍者和仆人们迅速将贾斯特抬下去救治，他显然是一个没有背后势力的普通龙骑，事态迅速平息下来。这次小小冲突虽然不是苏挑起来的，但是人们对事态的看法和评价各不相同。附近有一名显然出身大家族的老人便冷冷的说了一句：“苏少校，难道从荒野出身的人都象你这样粗鲁和张狂吗？”

苏并没有理会指责和挑衅，这个时候沉默是比较好的处理方式。而且他也没有时间去理会，他身边那些多少受到影响女孩子们非但不以为意，望向苏的眼光中反而多了些狂野，原本轻松调笑的场面，迅速变得炽烈起来。不仅是在龙城，在这个时代的任何地方，绝对的力量都是人们疯狂崇拜和畏惧的对象。

就在苏快要掌控不住场面时，一个衣着随意的老人走了过来，对已经开始伸手抚摸、拉扯苏的女孩子们微笑着说：“精力过剩的小家伙们，等一会再闹。现在我和你们的新猎物有些话要说。”

出身世家的女孩子们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都认得暗黑龙骑的约什.摩根上将，于是不敢再纠缠，纷纷散去。

“苏，陪我到阳台上喝一杯吧，这里太吵。”

苏随着摩根上将走到侧方的阳台上。阳台宽大得让人吃惊，每根石柱都有繁复华丽的雕刻，只是随着岁月和风霜的侵蚀，现在只能依稀看到一点当年的风貌。阳台护栏上爬满了不畏严寒的藤蔓植物，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旧时代的风采。

摩根将双肘架在护栏上，凝望着深沉的夜空。旧时代，从这里可以一直看到大海，然而现在普通人最多只能看到十几米外的地方。他端着一杯酒，看似无心地轻轻摇晃着酒杯，酒液不住旋转着。

“苏，听说上一次的任务让你感觉很不愉快？”摩根将军似乎是随意地问着。

苏眉毛轻轻的弯了弯，斟酌着词句，说：“卡里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是一名战士，杀他没什么。只不过，没想到他是和女儿住在一起。”

摩根呵呵笑了起来，说：“其实你在我面前不用这样拘束。没错，我知道卡里和女儿住在一起，任务的要求是要将卡里和卡莲娜一起干掉。当年杀掉卡里女婿和孙子的人同样是我派的，不过那时没想到卡里会及时赶回来，并且他还有些隐藏起来的能力。从那之后，我花了好多年的时间才重新找到他。钢铁卡里屏断感知的能力在不断增强，可他没想到我在暗黑龙骑中大力发掘人才，找到了一名拥有六阶神秘感知的年轻人，从而又把他给找了出来。”

苏又轻微的皱了皱眉，不过没有说什么。这些上一辈人的恩怨看起来错综复杂，他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不好轻易下论断。摩根的追杀有些轻微触动苏的界线，但在这个时代来说，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摩根有些意外于苏的沉默，他看了看苏，微微点了点头，说：“仇恨这东西很难说得清楚。在你看来，我对卡里做的事情十分过分，特别是他的女儿已经失去了理智，哪怕是放过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

约什.摩根沉默了几秒，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在闪耀着金属的光泽，沉浸在当年回忆中的他缓缓的说：“在当年那场变故中，正是由于担负阻敌援军任务的卡里临阵离战，我们那一批的老兄弟战死了六个。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要将一切残酷的手段都用在他身上，并且杀光他的血裔！”

苏依然在沉默，他不知道当年的变故是指什么，更不明白卡里为何会突然离战。如果摩根不说，那么这件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约什.摩根忽然笑了起来，说：“唉，果然人老了，话就变多了，哈哈！当年那些事只有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放在心上，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会有兴趣？好了，我想卡里临死前肯定劝过你，要你投奔圣辉十字军吧？”

苏心头微微一震，略一思索，就将卡里临终前的话全说了出来。在完全看不透的约什.摩根面前说谎，并不是明智的举措。

摩根点了点头，显然对苏十分满意，就是不知道这表情是发自真心还是出自别的什么原因。他继续晃动着从未喝过一口的酒，说：“其实几十年前，圣辉十字军和暗黑龙骑本来是一个组织，那时叫做暗夜十字军。然而就在血腥议会崛起，建立起大本营基地后，暗夜十字军的领导者们对未来的发展道路产生了分歧。一派认为应该尊重人类本身的基因，通过自然手段锻炼能力，并保持人类基因的整体完整。他们认为过度开发能力、改造基因的后果必然会走向灭亡，经过大幅度改造后的能力者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类。而另一些人则认为能力是世界恩赐的礼物，为什么一定要保留旧人类的基因完整呢？经历过大规模能力改造后的新人类，无论是身体还是智力都远远超出了旧时代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这是进化而不是灾难。双方分歧日益加深，最终演变成分裂，然后就是战争，一场打了二十多年的战争。”

苏思索了一下，问：“为什么是暗黑龙骑留在了血腥议会而不是圣辉十字军？”

摩根笑了笑，说：“好问题。血腥议会的议员和议长们，一个共同的愿望就是掠夺、扩张，再掠夺、再扩张，最终站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的顶峰，并且向被辐射云遮挡的星外世界扩展。能够留下来的当然是以扩张为宗旨的暗黑龙骑。苏，如果是你，你准备选择哪一方呢？”

苏仔细斟酌着自己的考量，坦率地回答：“现在是暗黑龙骑。”

这个并不算是信念坚定的答案却显然很让摩根高兴，“不错！呵呵，这个时代最需要的就是力量，至于力量的来源并不重要。当然了，不论是什么样的力量，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正的力量。好了，我们进去吧，帕瑟芬妮那个小家伙还有个保留节目，我们可不要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苏随着摩根重新走入温暖的礼堂，他这时才发现，在超过零下三十度的低温里，摩根将军手中的酒从未冻结过，而且他并未发动任何能力！注意到这一点的苏，心头猛然一个震颤，似乎久思不决的什么疑难问题隐约有了答案。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苏并没有注意到在礼堂中央，在帕瑟芬妮身后，海伦正在微笑着小声说着些什么。她们两个周围没什么宾客，也就没什么人听得到海伦在说什么，就是听到了也听不懂。

“快点！”海伦似乎在催促着什么事。

“亲爱的海伦，这个让我再想想吧，好不好？”帕瑟芬妮苦苦哀求着。

“这是最好的机会。”海伦说。

“可是机会总是有的嘛！”帕瑟芬妮开始无赖。

“也许是惟一的机会了。”

“不可能吧！”帕瑟芬妮非常吃惊，连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海伦冰冷地给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无语的答案。

这时候，一身笔挺礼服的晚会总管快步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询问着：“阁下，时间已经到了，您是否准备好了？”

帕瑟芬妮轻轻咬着下唇，一双灰绿色眼眸几乎要溢出水来，看得总管毛骨悚然，寒气几乎浸透了他的脊椎。

帕瑟芬妮推开了总管，轻轻拍了拍手，乐队即刻停止了演奏。她走到中央的舞台上，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了每一位到来的宾客，不管是大人物还是无能的世家子弟，都没有漏过一个。

当所有目光都聚集在自已身上的时候，帕瑟芬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得灿烂光辉，说：“今天举办这个晚会，是要宣布一个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决定！那就是”

寂静。

在一片寂静之中，帕瑟芬妮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象是敲击在巨钟上的謦石：“苏！将成为我的保护人！”

被帕瑟芬妮的手指隔过重重人群指定的苏，当场愕然！还未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唰唰唰唰，所有的灯光几乎在同一时刻聚焦在苏身上，就象是在纯黑的世界中，惟一一个站在光明中的人。指挥灯光的是一名反应极快的龙骑少校，他第一时间找到了苏，并且将所有的聚光灯都投射在苏的身上，恨不得烧透了他！

刺眼的灯光晃得苏有些眩晕，可是他还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反对！”不知道是谁躲在人群中，突然一声大吼！

“反对！”“反对！”

抗议的浪潮登时此起彼伏，几乎所有男人都在吼叫着，向帕瑟芬妮慢慢挤了过来！其中叫喊得最响亮的，是伦菲尔这批从北地过来的军官。

一瞬间，好象所有的男人都成了帕瑟芬妮的敌人，而独自站在高台上的她，就象是无穷恶浪前的一小块礁石，随时都会粉身碎骨。而苏，站在聚光灯下的苏，反而没有人理会他，周围是空旷的黑暗。

帕瑟芬妮微微抬起下巴，面对着准备一拥而上、将她撕成碎片的暴走狼群，只是傲然的、微笑着，说：“反对无效！”

礼堂中刹那间安静下来，象是新一轮风暴的伊始。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和充满疲倦的声音：“我反对！”

所有人都转头望向大门，然后映入眼帘的是暗淡红色的短发。近半的人立刻认出了佩佩罗斯，这位审判所黑暗圣裁梅迪尔丽的贴身副官。但是让他们惊讶的是佩佩罗斯的虚弱，以及护甲和衣袖上大片的红色血迹。

很少有人确切知晓佩佩罗斯的战斗力，但是能够随侍在出名凶悍的梅迪尔丽身边，没有人很怀疑她的战力，至少不会弱于普通的龙骑校官。然而看她现在的样子，倒像是刚刚经历过浴血苦战才来到这里一样。是什么人敢于在龙城周围攻击审判所的要员？而一些敏感的人，则已经将佩佩罗斯的出现和帕瑟芬妮突然而惊人的决定联系在一起。

毫不费力的，佩佩罗斯就看到了仍在聚光灯柱仿佛雕像一般的苏。她停住了脚步，忽然声嘶力竭地向苏大吼一声：“苏！你就完全不顾念过去的人吗！？”

过去的人？

苏心头微微一凛，对他来说，有意义的过往只有一个梅迪尔丽而已。他并不认识佩佩罗斯，只是从她的服饰上认出属于审判所。可是那天离去的梅迪尔丽仅仅有些轻伤，以她的强悍，恢复起来甚至用不了三天。苏没听说审判所最近有什么变化，即使是有，也不是他能够随意插手的。龙骑和各大家族的压力已经让帕瑟芬妮不堪重负，如果再因为他的鲁莽行事惹出了神秘而血腥的审判所，帕瑟芬妮很有可能会崩溃。

苏隐约有种直觉，佩佩罗斯的出现和帕瑟芬妮指定他为保护人这件事有所关联。但是，这太荒谬了。

苏抬起头，望向台上的帕瑟芬妮，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一刻的她正承受着多么沉重的压力，也前所未有地明白了她的决心。

实话说，苏并不认为帕瑟芬妮的决定是个好主意，也许再过三年才是时机。可是，如果她都能坦然面对着大半个龙城的压力，那么，苏还有什么理由不和她一起承担呢？

看到苏一动不动地站在聚光灯下，丝毫也没有跟她走的意思，佩佩罗斯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她猛一咬牙，掉头就走，冲入礼堂外的寒冷和黑暗里。

无声的阴悒悄然掠过，一些有心人隐约感觉到，佩佩罗斯来得艰难，离去时恐怕凶多吉少。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八醉杀上

别开生面的生日晚会在最高潮时嘎然而止，然而引发的暗潮却刚刚开始，原本就布满了暗流的龙城，不知不觉间多了一层潜在的杀机。

虽然在龙城外围还有一家小型综合制造工厂，并且投资了一家大型能源供应中心，不过没有专门住所的帕瑟芬妮总是将私人医院当成落脚点，并且喜欢和海伦一起睡。她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而海伦就是最好的听众。

私人医院地下，中央实验室那厚重的自动门无声无息地打开，落出正坐在智脑前沉思的海伦。她微皱着眉，有些惊讶地看着门口。除了她之外，拥有打开这座自动门权限的就只有帕瑟芬妮，而这位刚刚给了整个龙城一个惊吓的女主角，这个时候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帕瑟芬妮脸上似乎浮着一层淡淡的辉光，灰色的眼眸中碧绿的条纹极为清晰。她大步走进中央实验室，坐在海伦面前，然后一把抢过海伦手中的智脑屏幕，扫了一眼，发现上面象雪花片一样滚落着无数数据和信息。这种数据奔流的速度还难不住帕瑟芬妮，她可以轻松记忆每秒近百屏的信息，细致分析的话也可以达到３０屏左右的速度。问题是她不是很看得懂海伦这些数据的含义，也从来不喜欢枯燥而乏味的数据分析，于是说：“亲爱的，你怎么总是在看这么无聊的东西？”

“拿来。”海伦面无表情，向帕瑟芬妮伸出了手。

“无聊。”帕瑟芬妮很清楚满载数据的智脑对于海伦的重要性，而且海伦认真的时候最好不要开玩笑，所以她乖乖地将智脑放回到海伦的手里。

智脑到手，海伦的目光立刻从帕瑟芬妮那转到了屏幕上，冷冷地说：“无聊的是你。现在你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帕瑟芬妮立刻摆出一副非常可怜的表情，说：“亲爱的，不要这么无情嘛！我不在这里还能去哪？”

可惜，帕瑟芬妮的扮可怜或许可以通杀雄性动物，却对和她一起长大、并且明显缺乏普通人类感情的海伦无效。

“你不是刚刚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吗？难道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下应该干点什么？”海伦冰冷的声音让帕瑟芬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帕瑟芬妮脸上一滞，她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个，因此立刻换上了灿烂夺目的笑容，说：“这件事嗯，那个，本来就比较难呀！先不说这个”

海伦冷笑了一下，毫不掩饰讥嘲的意味：“说这种话，你这个将军也好意思？”

帕瑟芬妮的脸皮在这一刻显示出来，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嘻皮笑脸的贴上了海伦，说：“谁都会有不擅长或者不感兴趣的事情呢，比如说海伦你，不就根本对男人没兴趣吗？”

海伦抬起头，淡淡地说：“那只是因为我没有时间浪费在那些没用男人身上而已，而且也一直没有合适我的人。哦，不，现在勉强有一个了，那就是苏。怎么样，如果你不准备动手的话，要不要我和你抢一下，让你看看我收拾男人的本事？”

看着海伦如同电子光般毫无感情可言的目光，帕瑟芬妮忽然一阵心惊肉跳，惊叫了声：“不要！”

海伦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屏幕的数据上，说：“那就去干你该干的事！过了今晚，不一定我会做点什么出来。”

“可是”帕瑟芬妮轻轻咬着下唇，仍然在犹豫着，根本没有半点龙骑将军的风范，更没有那在北方战场上横扫一切的霸道。

海伦看了帕瑟芬妮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说：“亲爱的，我再最后提醒你一次，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也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不要等真正会阻拦你的人出现，才来后悔。”

帕瑟芬妮紧紧咬着自己的唇，双眼中荡漾着的水波光彩几乎要溢出来，她忽然一横心，咬牙切齿地说：“再给我点信心！”

“好！”这次海伦答应得非常干脆，她挥手召来一面浮空光屏，上面有一幅非常详细的骨骼三维图像。

这是一截前臂臂骨，看上去应该是人类的骨骼，但是形状略有不同，而且上面布满了细碎的纹路，就象是旧时代碎釉的瓷器。这些纹路并不是简单的花纹，而是实实在在的裂隙，这段臂骨应该脆弱不堪，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然而帕瑟芬妮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细致而认真地看过每一根裂纹的走向，无数数据在她头脑中飞流而过，经过近一分钟的复杂运算，才得出了结果。

“这是骨骼进化前夕？”帕瑟芬妮仍有些许的不确定。

海伦点头说：“没错！虽然仅仅是臂骨出现进化迹象，但是大方向是不会错的。再过一段时间，随着实力的提升，应该会出现全面进化的迹象。”

“但骨骼进化不是全能力四阶以上才会出现的附加能力吗？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

海伦淡淡的说：“这说明，他的潜力并不止于全能力四阶，这是我刚刚得出的结论。想看看我推衍出来的，他的下一个天然能力会是什么吗？当然，这是一份列表，怎么选择是他自己的事。”

“不用了。”帕瑟芬妮已经从初时的震惊中恢复，她摇了摇头，忽然叹了口气，有些落寞的说：“其实他的潜力越是强大，我心里就越是不安。算了，还是不看了，免得我和他的关系变质。”

沉默了片刻，帕瑟芬妮忽然苦笑了一下，好不容易提升起来的气势立刻降到了底部，说：“不行，信心还是不足。”

海伦终于从如山似海的数据中抬起头，向帕瑟芬妮看了看，才说：“给你这个。”

帕瑟芬妮接过海伦扔过来的东西，登时一怔。在她手中的是一小瓶浓郁的烈酒，大约有120毫升。

“给我这个干什么？就算要喝酒，这么点量也不够呀？你知道，就是那几种最爆烈的酒，几公斤我也就当是在喝水”帕瑟芬妮一头雾水。

“我加过料的。”海伦脸上浮起一个罕见的微笑，只是笑容落在帕瑟芬妮的眼中，却显得有些诡异。被生化方面的天才海伦加过料的东西，别说是这么大的一瓶，就是一小杯帕瑟芬妮也很有可能承受不起。

这一次，帕瑟芬妮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紧紧抓着小巧的酒瓶，带着从容赴死之心，向中央实验室大门走去。

“别忘了我教你的那些技巧！”海伦在她身后喊了一声。

“已经忘了！”帕瑟芬妮有些愤怒地回应。虽然她现在甚至在轻轻的颤抖着，可是也没必要听这个从小到大和男人没有一点瓜葛的海伦的指导。

海伦对帕瑟芬妮的反应一脸的无所谓，在关上实验室大门的同时，她的眼睛又盯在智脑屏幕上。

就在她即将沉浸到由无数数据构成的美妙世界时，屏幕角落跳出了一个隐藏的信标，不断地闪烁着。海伦的双眉立刻皱了起来，刚想将这个信标弹到垃圾箱里去，看到信标上那晃动的黑人头像，这才改变了主意，点下了信标。

夜已经深了，但是距离天亮似乎还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一个窈窕的身影似乎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在大片废弃的建筑物间穿行，虽然速度异常惊人，但是既未激起一点灰尘，横生的生锈钢筋也未能带到她一片衣角。转眼之间，她就冲出了龙城的边缘地带，进入真正危机四伏的荒野。奇怪的是，龙城边缘区域的各种防御设施似乎都对她失去了作用。

一离开龙城，她就如同没入水下的鱼，身影徐徐自黑暗中消失。

这一刻，数双一直紧紧盯住她的目光瞬间失去了目标，他们略有些紧张和茫然地在黑暗中搜索着。可是在黑暗笼罩下，地形复杂，并且有着形形**废墟的荒野就是天然的隐蔽场，既然跟丢了人，怎么可能再发现她的行踪。

这时，在一栋塌了一半的小楼楼顶，一只戴着厚布手套的手轻轻在护目镜上按按了，镜片上瞬间闪烁过几条彩纹，于是那个纤细身影重新出现在护目镜的视野里。随后，那枝长度和重量都显得异乎寻常的步枪稍稍调整了一个角度，就将那缓慢前行的身影重新套进了弹道。

护目镜后是一个半开式的面罩，露出修剪得很整齐的短须，黝黑的肌肤与夜色完美地整合在一起。那双厚厚的嘴唇唇角微弯，有个耐人寻味的笑意。

枪身上缠绕着具有遮蔽功能的战术布条，在布条上还涂了层夹带着沙砾的灰泥，甚至还有些枯草。握枪的林奇知道，暗黑龙骑出产的遮蔽布带虽然几乎可以隔绝一切金属、热量和辐射信号，但是这种遮蔽本身就意味着不自然，不自然就意味着有可能暴露。比如说就在1500米外缓慢潜行的女人，她穿的就是效果完全胜过龙骑产品的隐身战斗衣，但仍然在护目镜上显形。所以他在枪上加了层看似全然无用的天然伪装，防的就是可以扫描出遮蔽布的那些变态东西。

林奇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发现自己，现在他的气息收敛着，完全是以被动方式来侦测周围环境，并且他的伪装技术已经达到了一种高度，几乎可以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林奇之所以用几乎这个形容词，而不是过往习惯用的完全，那是因为在得到了这副护目镜后，他终于明白自己的伪装也会在这副护目镜下现形。

一直到现在，林奇仍然时时为自己的运气感到自豪，至少，那天在阴暗隐匿的小酒馆中，直觉让他作出了看似不可思议，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仍是无比正确的一个选择。那就是，向那个机械、冰冷且没有任何能力的女人投降。

幸运永远是一个狙击大师不可或缺的品质，林奇始终这样认为。

枪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移动着，各项数据不断在林奇大脑中生成新的结果，命中的概率正在不断增加，并且已经达到了他开火射击的标准。不过，林奇始终没有扣动扳机。他的耐心非常的好，既然命中机率仍在增加，那么增加哪怕是一个百分点也是好的。何况，在她进入龙城时，以接近完好无损的战力都中了自己的狙击，现在至多只剩下一半战力的她怎么可能逃得到自己的猎杀？

佩佩罗斯胡须下的嘴唇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林奇喜欢猎杀，尤其喜欢猎杀大人物。随侍在审判镇内那位无法形容的恶魔身边，哪怕是连仲裁官的头衔都没有，佩佩罗斯所掌控的权柄也是难以想象的巨大，至少比林奇要大得多。她甚至可以捕杀龙骑的校官，而如果没有对付她身后那位恶魔的把握，那么就没什么人会为被捕杀的校官出头。

即使是目前只剩下一小半战斗力的佩佩罗斯，如果是面对面的格斗，林奇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在她面前撑过三秒。这就是审判所高阶人员的实力。当然，林奇几乎所有的能力都放在狙杀、隐藏和运动上，近战格斗的水平最多也就是尉官水准。林奇一直自认为是一个天才的狙击手，所有的努力也都是放在这个方向上。他不想将来之不易的进化点消耗在与狙击和荒野作战无关的地方。所谓的全能型发展，除了极少数真正的变态和天才，绝大多数都是庸人的代名词。而那些变态和天才，并不是因为选择了全能才厉害，而是只要找到适合他们的路，那么做什么都厉害。

比如说，那个不靠武力也能将他收伏的女人。

命中概率已经超过了90%，但林奇仍没有一点开枪的打算，因为他已经发现，今晚的游戏并不仅仅有两个人参加。

耐心潜行中的佩佩罗斯脸色苍白，已经有一些极细微的汗珠不受控制地从肌肤中渗了出来，这会极大地增加被发现的概率，但是她已经控制不住了。后背抽搐着的疼痛越来越强烈，但痛并不是她惧怕的，那颗仍停留在肺叶中的狙击弹头还在不断地消磨着她的生命力。

很可怕的狙击手，可是如果不是自己心神不宁，并且先受了伤，他怎么会有机会？佩佩罗斯有些无奈地想着。

就在佩佩罗斯稍有分神的时候，一根细细的绊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她的右脚在细索上一绊，身体猛然向前栽去。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八醉杀中

尚未栽倒，佩佩罗斯既已警觉，她左手在地上一撑，双腿挺得笔直，如同风车般旋舞起来！高跟皮靴的后跟上各自弹出一柄15厘米长的月牙弯刃！

唰唰唰！五六片黑乎乎的大网向佩佩罗斯当头罩下。然而这些看似必杀的大网却在佩佩罗斯近乎于先知先觉的反击下被月牙弯刃划得支离破碎。

佩佩罗斯随即从地上弹起，右手中已多了一把亮银色的小手枪，和寻常手枪不同的是，这把手枪上不断闪耀着蓝色的光芒。

砰砰的清脆枪声不断响起，佩佩罗斯以迅捷无伦的速度向周围连射八枪，打空了弹匣。每声枪声响过，就会有一把甚至是数把无光的飞刃被凌空射落。她身体微弓，象头出猎前的母豹，准备爆发发力，一举冲破包围！

佩佩罗斯瞬间弹起，就象一颗出膛的炮弹！然而在刹那间冲出近50米后，她的身体骤然顿住，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那根将她绊倒的细索又如鬼魅般出现，这一次缠住了佩佩罗斯脚踝，让正在疾进的她当空摔落。

细索显然并不仅仅是简单的绳索，佩佩罗斯摔下后，就好象失去了大半的力气，尽管挣扎不休，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林奇轻轻地舔了下嘴唇，弹道在几乎看不见的细索上停留了一刻，才顺着细索向上移动，落在了一个全身都裹在深色制服中的男人身上。制服以深黑色为底，秉承了血腥议会的一贯风格。惟一的装饰，就是制服前襟中央一道笔直的血色条纹。

一条审判所的狗！林奇在心底默默地骂着。和所有的龙骑一样，林奇同样痛恨有关审判所的一切。在三巨头时代，象他这样没有根基的龙骑在荒野中是无可匹敌的王者，但在审判所面前就是一条没有主人的狗。随着黑暗圣裁的陨落，以及幸存两巨头的归隐，由一个小女孩执掌的审判所曾经让人以为黑暗的时代就此过去，然而，几乎没有人想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这个小女孩就证明了自己是比三巨头更加恐怖的恶魔。

那个男人就站在佩佩罗斯十几米外的地方，不再前进。从黑暗中又显现出六个身影，向佩佩罗斯围拢过去，他们同样穿着审判所的制服，但红色条纹分别在左右的袖子上。这六个人将瘫软无力的佩佩罗斯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闪电般将八枚10厘米长的钢针刺进她的各处关节内。剧痛的疼痛让她的面容扭曲变形，但佩佩罗斯只是闷哼了几声，没有叫出来。

六个人并没有停手，直接将佩佩罗斯的隐蔽衣撕碎，将她几乎剥光，然后将一枚枚硬币大小的仪器贴在她身体各个部位。佩佩罗斯虽然意志极为坚定，但当双乳乳尖也各被贴上一枚仪器的时候，她却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妈的！又是一堆狗屎！”林奇在心底重复着没什么新意的骂辞。他很想扣动扳机，用子弹将一共七个男人送上天堂，然后才轮到佩佩罗斯。能够有反过来猎杀审判所成员的机会，可是非常难得的。

林奇想了想，慢慢取出一枚小巧的仪器，小心地将天线指向了夜空中某个固定的位置。在那个地方，飘浮着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它会将收到的特点讯号收录起来，再发送给海伦。数据传输的波束几乎就是一条直线，经过近百公里的传输后，散射面积也不会超过一平方米。所以在几乎不可能被截获和破解的同时，也只有林奇这样的狙击专家才有可能操作这类通讯仪器。

通过这个飘浮在千米高空上的仪器，林奇将护目镜看到的一切画面都传输到海伦的智脑屏幕上。他觉得，在意外的牵涉到审判所其它方面的势力后，还是由海伦来作决断比较好。

直到这时，一直拉紧细索的男人这才收起细索，走到佩佩罗斯面前，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美丽的佩佩罗斯小姐。”

佩佩罗斯勉强抬起了头，盯着面前的男人，然后呸的一声，向他吐出一口带血的痰，沙哑着嗓子，冷笑着说：“原来是你，你和你的主子不是只会躲在阴影里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你们会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的！”

男人笑了起来，轻轻抚摸着佩佩罗斯的脸蛋，说：“付出代价？谁来让我们付出代价呢？是你那个完全没了消息的主人，还是注定什么都不会知道的女皇？当然，也许我们会付出代价，不过美丽的小姐，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佩佩罗斯带着一丝讥嘲的笑，说：“我看不看得到那一天根本就不重要，只要能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就行。哈哈，你们这些把懦弱当成忍耐的家伙，还不如彼格勒那不知死活的老东西有种！”

听到彼格勒的名字，男人的脸色立刻变了，他阴冷地微笑着，说：“彼格勒运气不好，可是我们不一样。要知道，谁笑在最后，谁才会笑得最好。佩佩罗斯小姐，这是男人的时代，等一会回去后，我会让你深切地了解这一点的。”

“男人？”佩佩罗斯冷笑着：“审判所里，什么时候有过男人？！”

男人的脸色骤然变了，即使是在夜幕下，林奇的护目镜也将这些微的变化忠实的反映出来。他掏出一枚硬币，在佩佩罗斯眼前晃了晃，才慢慢按到她双腿中央。

即使是受过最严格训练的佩佩罗斯，神经本能的反应也让她的身体瞬间弹了起来！这样剧烈的运动让她关节插着的钢针与骨骼摩擦，各处针孔都开始向外渗血。

刚才的挣扎几乎抽空了佩佩罗斯仅余的体力，她剧烈地喘息着，好不容易才缓过了一口气，于是抬起脸，勉强挤出笑容，断断续续地笑着，说：“审判所里有过男人？！哈哈哈”

“真是一堆狗屎”林奇在心底骂着。

他是唇语专家，大致能够猜出双方对话的内容，并且知道贴在佩佩罗斯身上的那些硬币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那东西启动过，会从一面探出十多根不规则的金属丝，刺入人体组织内。由于容易弯曲变形，在刺入人体一厘米后，这些金属丝就会改变前进的线路，最后变成错综缠杂的一团，如果硬要拔出来的话，那多半会带出一团血肉。这些金属丝上都涂有药物，可以活血、兴奋、麻痹肌肉及提高敏感度。另外还可以放出微量高压电流，更强烈地刺激痛感神经。它们不光可以用作刑罚，也可有效的禁锢行动。

这些小家伙被称为恶魔的硬币，是审判所出名的小东西之一。

“老板，要不要把这些家伙一起干掉？”林奇低声询问，他习惯称海伦为老板。林奇倒是不是同情佩佩罗斯，而是单纯的痛恨和审判所有关的人。

足足等了一分钟，耳机中才传来海伦那标志性的电子合成音：“我知道了。”

林奇耸了耸肩，略有些遗憾地看着一行人牵着佩佩罗斯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妈的，收工了！”林奇低沉地说了一句，慢慢从狙击阵地上向后移动，也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夜还很漫长，大部分人都已沉浸在温暖的梦乡里，更多的人则是在寒冷与饥饿中昏昏沉沉地倒下，每一个这样的夜晚，都会有人在挣扎中死去。还有很少一部分无需为基本生存发愁的人仍然清醒着，为另一种生存而奋斗挣扎。

距离龙骑总部不远，是一片巨大的方型建筑，地上三层，地下却有四层之多。这里就是暗黑龙骑的综合训练场，甚至在这里可以测试各种单兵热兵器。使用这个训练场的大多是低阶龙骑和一些扈从，虽然这里的收费非常昂贵，但毕竟自建训练场的费用还是要远远高于使用公共的设施。

近身格斗的训练区域被划分成一个大区和十余间单独隔间，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依旧回响着单调乏味的砰砰声音。管理这片区域的两个中年男人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但是仍不得不坚持在岗位上，在这个时代，能够弄到这种稳定、轻松且无须冒生命危险的工作可不容易。每个能够在这片训练场中练习的人都不是好得罪的，不管练到多晚，他们都得陪着。

苏的呼吸均匀而细长，他赤着上身，身上紧紧缠绕着几圈布条，挥动双拳，单调而机械地击打着面前的橡胶假人。每一拳落下，橡胶假人就会相应小幅后摆，然而再弹射回来，刚刚回到原位，就又会迎来新的一拳，继续向侧后摆动。

假人旁边竖立着一面光屏，上面不断显示着假人受力、摆动等各种数据，其中最醒目的则是拳力数据。苏每一拳落下，屏幕上就会显示出一个巨大的1200公斤，次次如此，每次的差别只有到小数点后三位时才能看得出来。不仅是拳力的数据维持着恒定，就连假人的受力点和摆动幅度都保持恒定。

苏光洁细腻的肌肤下，隐约可以看到条条肌肉在蠕动着，他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隐约的蒸汽，缓缓升腾向上。苏始终保持着每秒两拳的出拳频率，就象一个只懂拳击的机械人。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八醉杀下

苏已经来了三个小时，同样象机械人般击打了三个小时的假人，如同永远不会疲倦。１２００公斤的拳力已经相当于四阶的力量强化，放在旧时代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最强壮的男人胸膛砸塌，对于仅仅强化过两次力量的苏来说，能够打出四阶力量的拳头则要归功于基础体质的强悍，以及他对身体各部位的精准控制。

管理区域的两个中年男人已经闭上了眼睛，在暗黑龙骑中四阶力量再常见不过，他们只是惊讶于苏的耐力。但每个暗黑龙骑都有可能是怪物，别说是击打三小时的假人，他们再干出点什么来都不奇怪。他们并不知道苏其实只有两阶的力量强化，更不会明白以两阶力量挥击出四阶拳力有多么困难，而且将拳力的精度控制到这种程度，又是意味着什么。

苏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双臂臂骨在变化，裂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细密。每一拳落在假人上，反作用力都会令臂骨上的裂纹互相震荡，并且在消化巨大冲力的同时，裂纹变得更加细密，骨质也在缓慢地调整着。这些裂纹不光传导冲力，还把一部分冲力扩散到肌肉组织里，借助肌肉的伸缩也可对冲不少冲力。

１２００公斤的出拳力量已经非常接近于苏目前的身体极限，如果以损害肌体为代价，也仅能再小幅提升力量而已。苏以恒定的速度轰击着面前的假人，同样以恒定速度消耗着体力，将临近极限的情况下保持拳速和拳力的稳定，是训练身体力量的最常见方式之一。只不过象苏这样稳定到了接近恒定的水平，并且持续三小时之久，即使在高阶龙骑中也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其实第一个小时刚刚过去，苏就感觉体力的消耗已经接近极限，然而他只想着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莫名的就坚持到三个小时之久。随着体力接近耗尽，丝丝缕缕的能量不断从最细微的组织中游溢出来，支撑着机械而节律的轰击。

苏早已察觉自己双臂的骨骼有了细微变化，他只把这当成进化度足够时候身体所产生的自然变化，并没有去在意。暗黑龙骑关于能力的指南上写得很明白，即使是注射配方药剂而生成了同样的能力，但每个人的基因和身体组织都会有微小的差别。当发展到高阶能力时，差异更会大到影响身体器官的地步。所以严格上说，几乎每个人的能力都会有所不同。

苏并不是在专心致志地训练着，他的意识深处，始终回荡着佩佩罗斯那有些歇斯底里的呐喊：“苏！你就一点都不顾念过去的人吗？”

过去的人

过去的人究竟是指谁？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认识自己，为什么要在生日晚宴的场合出现，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自己？她就不能私下接触吗，要知道，苏在龙城的时候虽然不多，但行踪很固定，并不难找。

她是谁？是不愿意私下联系，还是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既然开了头，无数的问题就接二连三地在意识中浮现。

砰！

苏挥出了自进入训练场以来最沉重的一拳！光屏上的拳力数据瞬间跳跃到接近１５００公斤，然后就此定格。

苏慢慢活动着右臂，从嘴里喷出一缕缕白气。整个右臂刺痛不堪，无数肌肉纤维都有撕裂的迹象，整个右半身的骨骼都被反震力冲得隐隐作痛。一时间，耗尽了最后一分体力的苏都有坐倒在地的倾向。他缓慢地舒展身体，再穿上衣服，离开了早已变得空荡荡的格斗训练区。

走在回家的路上，佩佩罗斯的嘶喊仍在苏的心底徘徊不去。他的胸口如同压着块石头，好在刚刚经历过精疲力竭的力量训练，这才稍稍冲淡了苏心底的压抑。

在自己公寓的门前，苏骤然停步，左眼燃烧起幽幽的碧色火焰，面容也变得越来越冰冷。他察觉，在自己居所中有一道凛烈的杀气，几乎不加掩饰地向他当头压下！

苏的眉梢如剑尖般挑了起来，慢慢抽出军刀，大步走向自己的寓所。

房门没锁，门后一侧是客厅，前方是一条不长的走廊，转角过去就是通往楼上的楼梯。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台灯，孤单的灯光让房间中的一切都处在昏暗中。这个平时安全、温暖并且安静的居所，现在似乎变成了某种凶兽的巢穴，充斥着无可抗拒的威严，仅仅是站在其中，苏就有要窒息的感觉。

苏的瞳孔急剧收缩，身体微微弓起，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死死盯着走廊的尽头。

走廊并不宽，在转角处伸出一双修直长腿，深色的丝袜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尖而长的高跟鞋直接踩在对面的墙上，而这双长腿的主人却隐没在另一边的墙后！

此路不通！

苏立刻看懂了霸道十足的暗示。

苏的身体依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向拦住去路的那双本该是无敌诱惑、现下却是充斥霸道杀机的长腿走去。他不明白的是这双线条完美无瑕的腿上怎么会有这么深厚的杀机。苏精准得可与智脑相比的记忆力已经告诉了他，这双长腿的主人是谁。

一直走到伸手就可摸到长腿的地方，苏才转头向墙壁转角后望去，果然，看到的是帕瑟芬妮那似笑非笑的脸。

她的双眸中几乎要滴出水来，咬着一缕垂下的灰发，在雪白的牙齿间细细地摩擦着。如细瓷般的肌肤上沾染着一抹耀眼的红，然而所有足以致命的妩媚都不足以掩饰眉梢眼角不加掩饰的杀气！

看到帕瑟芬妮，本来该是苏最为放松的时刻，但现在不同，她浓烈得几乎要滴出来的杀气让苏每一个细胞都处于最紧张的戒备状态。

苏的背弓得更加厉害了，握刀的右手反而有所放松----这是最能灵活应对各种局面、时刻可以给敌人致命一击的姿势，汗水止不住地从额角鬓边渗出、流下，即使是在面对玛瑟姆、潘多拉时，苏承受的压力也远不及这一刻沉重！

“芬妮。”苏轻声叫着。

帕瑟芬妮斜坐在椅子上，交叠置放的双腿依旧踩在对面的墙上，把苏的路完全拦死。她身上散发着浓冽的酒气，右手还在把玩着一个小巧的酒瓶，里面还有些残酒，看起来也就够她一口喝的。

“

芬妮？”苏又叫了一声。

帕瑟芬妮仰头将残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瓶在地上摔得粉碎，霍地站了起来！在她起身刹那，骤然移动的威压甚至在大厅中掀起一阵狂风！

“你这是”苏有些愕然，身体已处于全面备战状态。

“我来找你！”帕瑟芬妮的身体热得发烫，她盯着苏，就象是盯着青蛙的蛇。甚至于她根本没有动，苏已被她威压掀起的气浪吹得向后滑退半米！

这才是将军的真实力量？！

看着灰发飞扬的帕瑟芬妮，苏甚至没有余力感慨，他要竭尽全力才堪堪能够抵抗她已完全实质化的威压！

还未等他出声询问，帕瑟芬妮即是一声叱喝：“少废话！”

她右腿猛然高踢过头，丝毫不顾忌全部****已展露在苏的面前，然后那长得让无数男人口干舌燥的腿重重压落！细而纤长的鞋跟撕裂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砰！

苏完全没有躲闪或是招架这记高压腿的机会，帕瑟芬妮的长腿刚开始压落、距离踢中他还有相当距离时，苏就感觉如同被装甲战车正面撞中，身不由已地倒飞出去！

帕瑟芬妮凌空一抓，还在向后疾飞的苏顷刻停住，随后如被无形绳索牵着，反而向帕瑟芬妮飞去！苏眼中碧色火焰骤然点亮，短刀如电刺出，划开了笼罩在帕瑟芬妮周围的力场，向她肋下刺去！然而就在刀锋距离帕瑟芬妮还有数厘米时，苏忽然一声低吼，克制住了身体本能的反击，右手一抖，将短刀甩飞！

在帕瑟芬妮面前这样做无异于自杀，苏瞬间已被她抓住胸口，全身力气骤然流失殆尽。帕瑟芬妮几大步迈出，已站在苏的卧室里，挥手将苏扔在了床上，然后猛然扑了上去！

苏刚刚抬起上身，即被帕瑟芬妮重重压倒，随后嘴也被封住，那缕本来柔滑无比的幽香，此时此刻也沾染了狂暴的气息，直接撞进了苏的嘴里。

轰的一声，苏怀中的身体如同被彻底引燃，这一刻，他就象被一团火给压住！

就在两个人都接近窒息的时候，帕瑟芬妮猛然坐起，灰色的发丝在空中甩出一片无以伦比的光辉，苏的衣物、乃至于一切，在她将军级的狂猛力量前都是如此的脆弱，稍有触碰即会化作片片飞蝶。

猛然坐落的瞬间，帕瑟芬妮身体突然僵硬！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吐出一声徘徊在喉咙深处的呐喊！

借助帕瑟芬妮刹那间的呆滞和迟疑，苏双手闪电般抓住她胸口的衣服，瞬间达到五阶标准的力量爆发下，帕瑟芬妮的制服如同纸片般酥脆，早被撕扯破碎。

反击的举动明显激怒了帕瑟芬妮，她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即刻冷若冰霜，全身骤然绷紧！身为暗黑龙骑的将军，帕瑟芬妮对身体各部位的控制力恐怕不比苏差，这种下意识的收缩力量极为凶悍，顿时将已经与她紧密相连的苏彻底打落地狱、然后又提上天堂！

帕瑟芬妮的上身已近**，偏还挂着零零碎碎的残破衣物，展现在苏面前的场景如同威力巨大的能量炮，几乎将苏的理智和意识完全抹去！

再然后，苏只觉得，自己已彻底被烈焰吞没，并且引燃！

哗啦！坚实的大床彻底倒塌，公寓中的灯管一个个炸裂，家俱都在颤抖着，偶尔甚至会喷出一枚铁钉，深深插入对面的墙壁抑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行将黎明

帕瑟芬妮站了起来，在已经称不上床的床前伸展了一下拥有不可思议的曲线的身体，随后就在床边坐下。她的灰发随意垂下，有少许粘在脸上，好似劫后余生，这样的她，完全可以让任何男人变成落井下石的禽兽。

帕瑟芬妮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包烟，架起双腿，写意地点燃。她完全没有穿衣服的打算，就此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望向仰躺在床上、还在看着天花板发呆的苏。

“苏，那个嗯”帕瑟芬妮的脸上依旧透着惊心动魄的媚红，也不知道她想说些什么，竟然前所未有的结巴起来。

或许是紧张，或许是不熟练，突然一口烟雾没有转过来，让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冷酷气势就此毁灭殆尽。

“该死的海伦，出的什么破主意！”帕瑟芬妮恨恨地心底痛骂着，她同时痛恨自己的愚蠢，明明打定了主意不去听海伦的建议，怎么完事后反而鬼使神差般的点了根烟？见鬼，她从来都很讨厌烟！而且她最痛恨自已的一点是，居然会在这种事上听海伦的建议！比如一个从未见过海的人来跟你描述大海是如何的波澜壮观，应该从什么角度去欣赏，这也能信？

苏坐了起来，带着有些慵懒的笑意，柔声说：“芬妮，药劲过去了？没关系，下次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帕瑟芬妮脸上掠过一丝慌乱，然后一咬牙，耸耸肩，带着豁出去的决心，恶狠狠地说：“好吧，已经过去了！你想说什么？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告诉你，今天的事和药性无关！”

只不过她一耸肩，带起的连锁反应立刻让苏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原本疲累到底的身躯也重新振奋，就象根本没有消耗过一样。

看到苏起身并且不怀好意的走来，帕瑟芬妮又在用牙齿打磨着灰色的发丝。她突然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咆哮，一跃而起，重新将苏压回床上！

将军和少校间的战争全无悬念，巨大的力量差距使得弱小一方丧失了所有主动权，只能任人宰割。而已经拥有一次经验的将军仅仅用了十分钟，就结束了这场差距悬殊的战争。

从内到外，帕瑟芬妮所有衣物都变成了碎布，当然，苏的也不例外。她毫不犹豫地翻出苏的备用制服，穿上，根本不去理会这是苏仅有的备用衣物，反正她和苏几乎差不多的身高，除了上衣紧些之外，没什么其它不适的地方。

看了看外面渐亮的晨光，犹自杀气腾腾的帕瑟芬妮在离开前，扔下一句让苏哭笑不得的狠话：“从今以后，只要你打得赢我，我就让你在上面！”

在光与暗之间·章九谁是谁的英雄上

已经是上午了，但是微亮的天光永远也照不进海伦位于地下的实验室。她张开眼睛，从十分钟的小睡中醒来，鼻端萦绕的仍是浓冽的酒气。

本是一尘不染的实验室现在显得十分凌乱，空酒瓶扔得到处都是，原本放满培养皿的移动推车上还堆着大半箱未开的烈酒。

帕瑟芬妮就坐在一堆空酒瓶中间，左手抓着半瓶还没喝完的酒，低垂着头，右手用力抓扯着灰色的柔滑发丝。她赤着双足，身上仍是一套有些不太合身的龙骑制服，而且从少校的徽记上就可以看出这根本不是她的衣服。上衣仅仅象征性地系了两颗扣子，里面是一片丰盈而雪白的肌肤，看来在制服下面，帕瑟芬妮什么都没穿。

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海伦清醒了过来，她皱了皱眉，揉了揉快要裂开的脑袋，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但是在站直的时候，她的胃猛然翻涌，虚弱无力的双腿差点支撑不住身体。海伦脸色苍白，扶住了旁边的实验台。她定了定神，等身体的不适稍稍平缓，才找出一枝针剂，刺入自己大腿，过了两分钟，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才有了些血色。

上一次喝醉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海伦极度厌恶失控的感觉，也就格外的讨厌酒。有生以来寥寥可数的几次醉酒，似乎都和这个让人操心的帕瑟芬妮有关。作为龙骑的将军，帕瑟芬妮强横的体力可以让她喝上几箱烈酒也只是轻微的眩晕，可是全无能力的海伦最多只能喝到一公斤，就会不省人事。

药剂很快随着血流走遍全身，抚慰着海伦装满倒空、反复折腾过几次的胃。她喝下一杯清水，才算感觉好些。

“亲爱的，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帕瑟芬妮有些含糊的问。

听到这个至少回答了七八次的问题，海伦的头又剧烈地痛了起来。她勉强压下杂乱无章的情绪，将固定的答案又重复了一遍：“你做了最该做的事，抓住了苏。”

“苏？”帕瑟芬妮猛然仰起头，灰色的发丝在空中甩出一道炫丽的轨迹。她一口气将瓶中的残酒喝空，才自嘲地笑了，说：“跟他上了次床，难道就抓住他了？天知道，跟他上过的女人那么多！”

海伦又给自己注射了一枝营养剂，边注射边说：“你是不同的。”

“哈哈！都是女人，我能有什么不同！”帕瑟芬妮笑得有些神经质。

“你当然不同！你为苏付出了那么多，而且可以说救了他的命。这些事情，苏虽然从未有提起过，但相信他都记在心里。而你所有的投资，在将来都会得到加倍的回报！这些投资，当然也包括了和他上床！”海伦将空了的针筒扔进了杂物箱，脸色红润了许多。

帕瑟芬妮叹了口气，说：“救了他？但如果没有我，他也不会到暗黑龙骑来。而且你总说要上床，上床，可就是这件事，我好象也办砸了。”

海伦斩钉截铁地说：“你放心，就凭你将军的军衔，这事也不可能办砸！”

“可是，我总觉得，我是偷了别人的东西！”帕瑟芬妮的声音有些呜咽，似乎在偷偷的哭。

“没到手之前是偷，得手之后那就是你的东西了。”海伦理所当然地阐述着强盗般的逻辑。在这个时代，强盗才是正常的人类。

帕瑟芬妮又抓过一瓶酒，轻轻一拧，就将瓶塞连同瓶颈一起拧了下来，酒液如泉倒进嘴里，这一大口，就是小半瓶酒下肚。海伦的安慰，始终不能让她真正的平静，经常会起到反效果。

海伦启动了全息扫描仪，待雪白的躺板缓缓从半圆柱型的仪器中伸出，向帕瑟芬妮说：“先别喝了，过来，躺上去。我要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帕瑟芬妮走了过来，犹豫了一下，才脱去衣服，躺在了苏已经体验过多次的躺板上。暗黑龙骑的制服脱下后，可以看到她晶莹如雪的肌肤上仍残留着大片和苏那一场激烈战争的痕迹。看到这些，海伦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扫描仪缓缓合拢，然后马达发出轻微的轰鸣，在仪器的一侧，竖着一面巨大的光屏，随着扫描进展，上面开始不断闪烁数据，并且开始勾勒帕瑟芬妮的三维影像。海伦调出帕瑟芬妮的历史数据，一边比对分析，一边说：“看来你在北方的收获不小。”

一面小屏幕上显示**躺在扫描仪中的帕瑟芬妮。她侧头望向摄像点，问着：“多少进化点？”

“196个进化点，圣辉十字军的损失真惨重。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是发展一个新的八阶能力还是再积累一段时间的进化点，进化出九阶的圣级能力来？”海伦问。

“196个？比我预计的要多些，至于能力，让我想想”帕瑟芬妮沉吟着，有些举棋不定。到了她这种境界，能力的选择和搭配已经是至关重要，绝不能有什么就发展什么。在能力调制和搭配方面，海伦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大师，虽然她自己连一阶能力都没有。

海伦双手一划，从光屏中切分出两片区域，一块是帕瑟芬妮的基因结构图和现有能力列表，另外一片区域则不断出现一幅幅基因图谱，每幅图谱后面都附着能力说明。海伦正在推演运算帕瑟芬妮可能调制发展出的能力。

海伦推了推眼镜，说：“我的建议是在格斗域形成新的八阶能力，优先的选择是攻防大师，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能力。另一个选择是积累足够多的进化点后，在神秘学形成新的九阶能力，但具体形成什么样的能力，还需要进一步运算才有可能确定，你知道，神秘学从来都是最难把握的领域。至于其它领域的能力，不建议考虑。你在其它领域能力不够，无法形成七阶以上的能力。考虑到七阶能力和八阶以上的圣阶能力威力差别巨大，最好优先形成八阶或八阶以上的能力。”

帕瑟芬妮沉默着，思绪已经被成功的转移到能力选择上来。在这个时代，能力对于一个人来说无疑是最重要的东西。能力间的分阶并不是简单的线性关系，由于已知的八阶能力大多威力巨大，远非常见的七阶能力可比，因此在暗黑龙骑中八阶能力又被称为圣阶能力。然而作为圣阶的入门，八阶能力又难与有真正圣阶之称的九阶能力相比。至少在进化点消耗上，九阶能力少说也是八阶的一倍。

不过，神秘学或许是个例外。在暗黑龙骑的能力列表上，寥寥可数的九阶能力中仅有一个神秘学能力，而且还不是配方能力。而在现役龙骑中，明示的神秘学能力仅有一个六阶的神秘感知。帕瑟芬妮的八阶资源富饶，只有海伦知道。帕瑟芬妮知道，如果选择形成神秘学的九阶能力，那将是一场豪赌。

“亲爱的，你的建议呢？”退出扫描仪后，帕瑟芬妮边穿衣服，边征询海伦的意见。

海伦的脸色有些苍白，这样庞大的计算对她来说也是沉重的负担，她默默计算片刻，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穿好衣服的帕瑟芬妮忽然一咬牙，说：“我会再去北方，积攒进化点！”

看着一脸严肃的帕瑟芬妮，海伦明显有些意外：“芬妮，这种赌博没有意义！合适的八阶能力，比如说攻防大师，对你战斗力的提升非常明显，何必一定要追逐圣阶能力呢？你有些喝多了，我给你打一针吧。”

帕瑟芬妮站得笔直，将不太合身的制服整理得整整齐齐，虽然酒气仍挥洒不去，但是突然之间，她已收拾干净颓废迷茫，重新焕发出凌厉锋芒，如一柄出鞘利剑！她抖了抖灰发，粘连的发丝忽然抖得笔直，将上面粘附的酒渍汗水尽数甩落，重复光华。

帕瑟芬妮一手挽起灰发，用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铅笔别好，才向海伦一笑，说：“我没醉，我想，我需要尽快进入圣阶。所以，我赌了！”

“你”看着如剑般的帕瑟芬妮，海伦知道她决心已定，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小到大，在关键时刻帕瑟芬妮从不缺乏决断和赌博的勇气，这正是历来精于逻辑和计算的海伦所缺乏的。在海伦看来，从不缺乏天赋的帕瑟芬妮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最差也会在几年后形成格斗域的圣阶能力，何必要急这一时？

或许，帕瑟芬妮有自己的原因，她和海伦的关系虽然特殊，但是也都有各自的秘密。

海伦不再劝帕瑟芬妮，而是问：“什么时候去北方？”

“我现在就召集扈从，三小时后出发。”帕瑟芬妮的风格从来都是如风似火。

海伦默默地点了点头，开始整理凌乱的实验室。然而在离开前的一刻，帕瑟芬妮忽然回头，略带一丝犹豫和忐忑地问：“亲爱的，我刚才的检查那个，没有问题吧？”

“问题？”海伦看上去很迷茫。

“就是那个”帕瑟芬妮脸红得象是在烧，“和刚刚的苏有关的那个问题”

“没有。”海伦头也不抬，淡淡地回应着。

帕瑟芬妮立刻松了口气，大步离开了实验室。

海伦仍在机械地收拾着散落的酒瓶、碎片和瓶塞，只是她收拾了半天，实验室却更显杂乱。她猛然站起，用力将怀中抱着的一大堆垃圾砸向墙壁，哗啦一片响声中，墙边几排放置培养皿的钢架遭遇横祸，不知多少培养皿打翻在地、多少珍贵样本就此流失。

扫描仪侧方的光屏依旧在不停闪动着，在无数一闪而逝的图像中，其实有一幅，绘出的正是生命的最初形态。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九谁是谁的英雄中

苏安静的躺着，躺在废墟般的卧室里。原本整洁精美的公寓就象刚刚经历了一场飓风，几乎找不到一件完好无损的家具电器。按照暗黑龙骑的规定，损坏公寓的赔偿都会记到苏的帐，这会是一张几千元的大帐单。

不过在金钱一向斤斤计较的苏根本没有考虑行将付出的代价，他的心就象沸腾的大海，无数想法如同串串细碎沫，奔涌升腾。

和帕瑟芬妮暴烈且别开生面的一战，点点滴滴都在记忆之海中沉沉浮浮，反复涌现现，苏几乎下意识地记住了每一幅画面，每一个细节，但直到这个时候他能够细细地回味它们。

然而，帕瑟芬妮的事并未占据苏思想的全部，甚至于连一半都没有占到。表面安静躺着，连一根手指都没动的苏，思绪的波动速度已经达到了有生以来的极限，几乎从有记忆以来所经历的一切都纷至沓来，包括加入龙骑之后，那些平日里敢或者不敢去想的，都浮出水面，清晰无比地展现在苏面前。这些记忆中给他冲击最大的是困扰他多年的古怪梦境、包括无时无刻不在的莫名恐惧、还有对梅迪尔丽、帕瑟芬妮的种种牵挂和担心，此时的他避无可避，不由得他不平平正正地审视。

哗啦一声，另一个房间中，一座衣柜忽然四分五裂，丽从里面滚了出来。她双手双脚都被绑住，嘴也被胶带封着，看去十分狼狈。丽在地滚了几下，才挣扎着站了起来，屏息宁神，忽然力量爆发，将绑住双手的军用特种绳带强行绷断。她扯断脚的绳索、撕去胶带，几大步走进苏的房间，然后站住，静静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卧室，目光最后才落在动也不动的苏身。

丽摸出两根烟，抛给了苏一支，坐在苏的身边，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问：“是不是回味无穷？”

苏飘飞的思绪被丽拉回，他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怎么被绑起来了？”

丽抓了抓头发，闷声说：“我比你早回来，那位将军大人觉得我很碍眼，直接把我绑起来塞进柜子里面。如果不是柜子被震松了，我还出不来呢。”

丽吐出一个烟卷，再看了看房间，恶狠狠地说了句：“妈的，还真[奇·书·网]激烈的！喂，你的东西还能用吗，不会已经报废了？”

苏哈哈一笑，将莫名其妙的情绪清扫干净，翻身坐了起来，说：“这怎么可能！”他从倒塌的衣柜中翻出一套还算完好的衣服，穿了起来，并且灵活地做了几个拉伸动作，活动开仍酸痛不堪的身体。昨晚的战斗再次证明，苏的格斗能力根本无法与帕瑟芬妮相提并论。

丽抓着头发，问：“接下来我们干什么？我想打仗！”

苏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说：“接下来，我要出一个单人的任务，没法带你们。如果想要战斗，可以跟着里卡多，不过你一定要和里高雷一起行动，你们两个的能力在战场很互补，不过”

苏回头望着丽，犹豫了一下，说：“你没有事？”

这一次是丽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颓然放下抓头发的手，将头埋进膝盖里，说：“没事才怪！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难受几天也就过去了。她比我漂亮，比我厉害，又是将军，我当然比不过她了”

苏皱了皱眉的时候，丽一下子站了起来，用力揉了揉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拍了下苏的肩，笑着说：“放心，我没事！我知道，她救过你的，所以最多哭一下，难受过了就好了。我只是想打仗赚点钱，可不是想去死，我还年轻得很，还有很多东西没享受呢！”

苏的心情放松下来，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丽突然凑近他的耳朵，更把结实的胸部压在他的后背，压低了声音说：“喂，头儿，我知道那个将军是你的头儿，她不会那么小气，不让你碰别的女人？”

苏一怔，他从没想到过这个问题，顿了一顿才说：“应该不会。”

丽环住了苏的腰，双手更进一步向下探去，轻轻挑动着男人的ｘｘ，她的声音也带诱惑的沙哑，说：“在你出任务前，再来一次？”

虽然拥有惊人的恢复力，但这时苏仍感到疲累不堪，然而想要对丽有所补偿，他还是动员起沉眠中的体力，准备应付一场注定烈度将超过过往水准的战争。哪知道当丽灵动的十指感应到苏的炙热与坚硬后，她竟然狠狠一捏，然后向后跳出两米，若无其事地说：“可是我突然没兴趣了！”

“你”苏愕然。

丽用手比了个手枪的姿势，眯着眼睛，指着苏，说：“从今以后，你只有打赢了我，才能跟我床！”

“你！”苏为之气结，秀丽而修长的眉毛微微拉直，象一把锋利的剑。他开始活动身体，哼了一声，说：“看来你忘记了第一次的教训，好，这个条件很好，我们现在就来试试！”

眼看着苏的肌肉中爆炸性的力量开始凝聚，丽忽然放下战斗姿态，猛然扑进苏的怀里，用力抱紧，将脸埋进苏的胸口，轻轻地说：“活着回来！”

又是一个意外。

苏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轻轻地拍了拍丽的头。他知道，这个聪明的女孩已经猜到自己将会出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需要龙骑少校孤身执行的任务都不会简单。丽的身体忽然开始升温，逐渐滚烫。然后，是一场激烈而短暂的战争。

风波过后，当一身便装的苏走进暗黑龙骑总部时，已经临近黄昏。这个时候，帕瑟芬妮率领着扈从和从北方来的龙骑，已经踏征途。

“下午好，中校。”苏的问候优雅而礼貌。

胡里奥中校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窄小的玳瑁边眼镜紧盯着苏，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很不好！少校，哦，我又忘记了您其实已经拥有中校的权限了。好，苏中校，您忽然跑到我这来，有什么事吗？”

苏在中校面前坐下，微笑说：“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比如说，灾祸之蝎？”

胡里奥双眼一亮，盯着苏看了半天，才嘟囔着说：“看来你是诚心想要帮忙啊，这可真没想到。好，我得实话实说，最近那些蝎子的攻势变得更加犀利了，我敢发誓，它们肯定还没有底牌没出！而我们呢，那些龙骑老爷们仍在各自为战，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哪，你看，这是战场态势图，你看得明白吗？看去我们一直在打胜仗，只是‘偶尔’失利，但是这些偶尔已经让三名龙骑重伤，并且使其中的一个不得不退役。这样下去，龙骑战死会是迟早的事，而且我敢打赌，肯定不是一名！”

中校一边发着牢骚，一边飞速在战场态势图勾画着，转眼间就出现了四个任务，都有简要的要点说明。从任务难度和战术目标看，这些都是为苏量身订作的任务。

“选一个，酬劳方面要晚些时候才能确定，当然，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哈哈，如果你能把四个都选了，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中校一脸希冀地看着苏，他已经为灾祸之蝎头痛了很久，没想到会有苏自己送门来。

苏当然不可能同时完成四个任务，那只不过是中校在开玩笑。他看了看任务，信手点了一个。胡里奥满脸兴奋，即刻开始在系统内编制发布任务。

就在中校和繁琐的办事流程搏斗时，苏将一张纸推到了中校面前，随意地问：“中校，认识这个人吗？”

胡里奥向纸片瞄了一眼，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传神的女人头像，她看去很漂亮，但是一脸严肃，配有些凌乱的短发，竟奇异的透出森森杀气。

“佩佩罗斯？这不是审判镇那个小魔鬼身边的持刀者吗？怎么，你对她有兴趣？”中校斜眼望着苏。

苏一摊手，微笑说：“只是见过一次，觉得她很漂亮，那种味道，嗯，怎么说呢，很特别。看来你认识她，能不能和我多说说她的事？小魔鬼又是指谁？”

啊哈！胡里奥叫了一声，一脸严肃地说：“老弟，我劝你还是别打她的主意，那可不是件开玩笑的事。你知道我们都管审判镇叫什么吗？龙骑的墓场！不错，看起来佩佩罗斯是很有味，可是天知道她杀过多少人！当然你不怕杀人，可是她杀的都是自己人。打她的主意，很有可能会把你自己送进地狱！至于她侍奉的那个小魔鬼，她叫梅迪尔丽。你知道吗，听说两年前她进入文学迷审判镇、夺得黑暗圣裁称号的那天，至少杀了几百个审判所的仲裁官！那个时候，她还不到十四岁！老弟，还是离审判镇远点，和那里沾边的任何人都足够的危险。”

“审判镇在哪里？”苏一脸好奇地问。

胡里奥在地图一点，说：“哪，就在这里！你不会真的想去找那个女人？我听说最近那里出了点变故，你可千万别靠近那边！要是你出了点事，我可找不出更合适的人选来完成这些任务。”

苏笑了笑，说：“我可还想多活一会呢！”

“哈哈！这才对了，老弟！在这个见鬼的时代，只有活着才真正重要！”胡里奥显得很高兴。

夜幕降临的时候，苏离开了龙城，孤身一人走向了钟摆城的方向。但在出城不久，他就转而南下，在夜幕的掩护下以恒定的速度前进。苏关闭了智脑，这样，龙骑总部的任何人都无法追踪到他的行踪了。这一带是龙骑活动的密集区域，一路苏遇到了四五队出入龙城的龙骑队伍，都小心翼翼地避让开，不让他们发现自己的行踪。以苏目前的隐匿技术，除非是将军级别的人物，又或是动用了神秘感知那种根本无从抗拒的能力，一般的侦测手段不可能发现他。

感知域能力的进阶同样会带来隐匿能力的相应增加，这不仅仅是因为懂得侦测之后，就更懂得如何藏匿自己，感知域的强化同样可以增加收敛气息和各类波动辐射的辅助能力。另外，不管是哪个领域，任何能力的提升都会带来身体素质的小幅提升。

一夜很快过去，这是个浓云秘布的阴天，光线比平时还要暗淡些，本该是初春的季节，依旧是刺骨的寒冷。苏放缓了前进的速度，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虽然距离龙城不远，但这里已是满目苍凉、荒芜，没有被列入修复计划的区域仍旧保留着旧时代最后一刻的破败。倒塌了一半的废弃房屋星罗散布在地平线，几栋高压铁塔孤零零地竖立在寒风中，扭曲的钢条清晰地勾勒出核爆的巨大威力。在视线的尽头，仍可以看到一个圆型的巨大浅坑，那就是当日核爆的爆心。

当夜幕再次低垂的时候，苏已经在选定的一个废弃房屋中休息了一个小时，他吸尽一管毫无味道可言的高能营养剂，喝下携带的净水，然后脱去衣服，从背包中取出一卷龙骑军用布带，仔细地缠在身体。他并不是缠满全身，留出各处关节部位以方便活动，然后套军用头罩，再戴手套。这样，苏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只眼睛。

苏再次穿衣服，在腰间挂好两把不同型号的军刀，再别一枚小口径双管静音手枪，以及20发特种子弹。作好这一切的准备后，苏将余下的东西收进背包内，再埋进墙角的废砖内，然后清理了现场的痕迹，就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两小时很快过去，在这段时间中，跨越了近一百公里的苏重新隐匿在黑暗中，注视着远方只隐约露出轮廓的古朴小镇。苏忽然有所感觉，于是抬起头，望向小镇的天空。在小镇方，天生异象，浓郁的辐射云诡异地缓缓旋动着，旋心低垂，几乎要触到小镇中央教堂的尖顶！似乎整个夜空都在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坍塌，将充斥着岁月风霜痕迹的小镇压垮。

注视小镇稍久，苏的肌肤就感觉到密密麻麻的刺痛，这是对危险和杀机的直觉。那看起来一片死寂的古镇，已经让苏本能地感觉到恐惧。这种恐惧，几乎和过往察觉到一些无法测知的存在时一样强烈。从苏本心来说，或许仅仅稍逊于那时有时无、与生俱来的恐惧，那是一种只要感觉到，就是让苏本能规避的恐惧。在拥有精神感知后，苏对危险和恐惧的感知更加清晰敏锐。

然而，眼前的小镇最让人感到诡异的，除了危险的感觉，就是那种不同寻常的安静。而且镇中似乎有隐约的死亡气息，那是人类濒死时候，苏偶尔会感知到的神秘气息。

苏微微眯起眼睛，碧色眼瞳的瞳孔慢慢扩大，里面闪现出淡淡的暗红色光芒，这意味着他已启用了多重感知强化能力。然后，苏轻轻跃起，身体在空中划过十米距离，再无声无息地落在地，然后似一个幽灵，在大地无声奔行，迅速接近了充满了破败与死亡气息的小镇。

进镇的道路早已毁坏，只能勉强辨认出这里曾经有过一段道路。路边树着一根路标木杆，面钉着五六块指向各异的路标，面的地名大多已斑驳不全。

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凭空出现，擦拭着其中一块路牌，默默读着面用歪歪斜斜、狰狞恐怖字体刻划的名字：审判镇。

地名是用深色油漆填涂的，面还粘染着大片污渍。那只手在污渍擦了擦，然后拉起一截面罩，露出两片薄而性感的唇，舔舐了一下指尖，然后仔细分辨着其中的味道。

那是血，还很新鲜的血。大部分是人类鲜血的味道，但也有少许不同。血中混杂着强烈的毒素和些微的酸涩，那是人类在极度恐惧情况下死去时才会产生的味道。

苏缓缓拉下面罩，抬起头，视线顺着进镇的道路向前延伸，落在审判镇入口的一个人影。他坐在地，垂着头，后背靠在一座二层房屋的栅栏，就文学迷象是倒在路边的醉汉。然而现在的温度是零下三十五度，醉倒在户外的结局就是死，哪怕新时代人类抵抗寒冷的能力显著增强也是一样。而且文学迷苏已经看出他的姿势有些不自然，不象是自己坐倒在栅栏边的。

苏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袖，尽管在黑暗中，又有厚厚血渍遮盖，在幽淡的目光中仍然还原出衣袖的本色，代表着血腥的暗红。

这是一具尸体，而且从他身传出浓郁的死亡气息，可以看出死亡的时间并不是很久。

原本以为，这应该是死于审判镇中的一个囚徒，然而制服昭示了他的身份：审判所的仲裁官。在审判所的大本营，怎么会有仲裁官横死在路边？

啊！！！一声凄厉的女人嘶喊撕破了夜空的宁静。嘶喊是无声的，穿破了空间的阻隔，直接震荡在苏的意识中。

这已经是苏听到的第三次嘶喊了，而嘶喊的源头，经过不断的文学迷小说网移动，现在正在审判镇中。虽然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但声音苏仍记得，那是佩佩罗斯。她动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神秘学能力，发出这种震荡精神的嘶喊，显然是要传递某种信号给一些人。只不过，苏凑巧听到了她的嘶喊。

嘶喊的余波还在意识中回荡时，苏感应到审判镇中又升起一道死亡气息，新鲜、浓烈。

这本该是梅迪尔丽的领地，但是今晚，一切却显得如此不寻常。

“芬妮对不起。”苏默默地想着。

半蹲着的他站了起来，大步向审判镇内走去，在他身后，一条长长的影子拖在地，跃动着。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九谁是谁的英雄下

苏每一步都保持着恒定的步距步频，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沿着入镇的小路前行着。虽然他落步已经非常轻了，但静夜之中，些微的脚步声仍远远地传了开去，就似在平整如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顿时激起无尽的涟漪。

小镇的入口起了微风，一个身影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向镇口走来，双眼闪烁着暗蓝色的光芒，明显已经开启了某种光谱的昏暗视觉，与小镇入口处挂着的一盏忽明忽暗的蓝色风灯相应和。

苏向这个人走去，忽然直挺挺倒下，瞬间伏倒在破碎的路面上。瞬息之间，从审判镇中出来的男人的视线焦点已从苏的上方掠过！

他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瞥之间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原本不属于此地的东西，然而扫描视野的记录是一条正常的曲线，可是他总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于是收回目光，重新向道路上看去。而在他目光焦点落下时刻，苏已经向侧前方移动了数米！

落入双眼的是空荡荡的路面，可是他心头却掠起强烈的危险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眼角的余光中接近了！

还未待他有任何反应，苏已站在他的身侧！苏左臂一展，已经箍住仲裁官的咽喉，臂弯一夹一提，大步向前，刹那间就挟着他绕到了一间废弃小屋的后园，随手抛在地上。

仲裁官抬起上身，张口想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睁大了双眼，饱含恐惧地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无光短刃。握着短刃的手隐藏在黑色手套中，却依然彰显出修长的线条和极度的稳定。仲裁官同样精通人体结构，知道短刃的刃锋已经刺破了一点心脏的外膜，只要他或者是苏稍有动作，就会在他心脏上留下不可修复的损伤。所以，他就保持着半抬上身的辛苦姿势，僵硬。

“谁在镇里？”苏低声问。

“是是萨顿大人，高级司刑人。”仲裁官极力保持身体的平稳，然而胸口的血线在无声流淌，蜿蜒入地，给了他极大的压力。生与死不是太大的问题，但始终停留在死亡线上却令他濒于崩溃。

“我没听说过梅迪尔丽身边有个叫萨顿的家伙。”苏缓缓地说，短刃轻轻刺入一毫米。这是微不足道的距离，但相信仲裁官能够感觉得到。

苏知道审判所的品级，在各级仲裁官之上，是持刀者，持刀者之上是司刑人，再向上就是三巨头。由始至终，梅迪尔丽身边就只有持刀者佩佩罗斯一个高阶随从。

“萨顿大人不属于梅迪尔丽阁下，他他隶属于米修司阁下！别杀我唔！”

“光暗天秤米修司？”这个名字在苏心底掠过。他轻轻拔出短刃，然后才松开捂紧仲裁官口鼻的右手。

在过去某个时代，米修司的名字曾和比斯利、彼格勒.萨伦威尔同样响亮，而后同时暗淡，因为梅迪尔丽的突然崛起。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暮光决断彼格勒已经陨落，但梅迪尔丽以无可抗拒之姿强夺审判镇这段历史广为圈内人所知，有心之下，苏也知道了这段历史，自然知道米修司的属下出现在审判镇中，很难称得上善意。

鲜血不停地涌出，染深了仲裁官制服中央的血色竖条装饰。

苏已经离开了荒弃的后园，从侧方向两名赶过来的仲裁官无声接近。他的动作遵循着奇异的节律，每一次心跳，每一下落步，都与其中一名仲裁官一模一样，完美契合。

“等等！”那名仲裁官猛然停住了脚步，并且叫住了同伴，他脸色苍白，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同行的另一名仲裁官有些奇怪，问：“怎么了，杰米？勒伏好象出了事，我们得赶快过去看看，大人可没什么耐心噢，不！你的影子！”

杰米骇然回头，猛然看到自己的影子上竟然有两个头！他的思维刹那间凝滞，而后才明白过来，猛然转头，望向了另一侧，果然看到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正与他并肩而立，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然而，就在杰米想要暴起反击的时候，一缕麻木从胸膛内开始蔓延，几乎在他感觉到的那瞬间抽走了他全身的力量。所有的血都在倒流而回，然后从四分五裂的心脏中喷出，渗入脏器间隙。

苏看向另一个目瞪口呆的仲裁官，低声问：“萨顿在哪？”他的右手依旧握紧军刀刀柄，刺入肋骨的军刀则支撑着杰米的身体，让他没有倒下去。刀锋微微偏侧了一个角度，巧妙地封住了伤口，让血没有立刻流出来。残余的生命力让杰米张着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圆睁着充满恐惧的双眼，身体发出垂死的颤抖。

还活着的仲裁官只觉得喉咙中已没有一点水气，干得如同裂开。杰米的脸传递了太多的恐惧给他，让经验丰富的他也出现了刹那的慌乱。

这足以致命。

他眉心间忽然多了一个深邃的弹孔，惊愕的表情就此凝固。在这一刹那，他才明白，苏根本就不想要答案。

苏望向小镇中央的破旧教堂，轻轻抽出军刀，收起手枪，向侧方跨步，隐入重重房屋中。

审判镇上是亮着路灯的。这些古老、破旧的路灯散发着惨淡的灰蓝色光芒，为镇上平添几分诡秘与凄凉。或许由于电压不稳的原因，所有的路灯都忽明忽暗，在它们的暗淡灯光下，干枯的树木、塌了一半的栅栏，以及扭曲的灯杆，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跳动着宛若有生命的影子。

镇上是有风的。森冷冰寒的夜风每次吹过，都会带起几盏路灯晃动摇曳，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于是破损的建筑和鬼魅般的影子都在这个时候变得更加兴奋，招摇出重重叠叠幢幢回转的姿态。

惟一有着正常灯光的地方，就是镇中央的教堂。并不算宽大的祈祷厅中，那些久历岁月风霜的坐椅都被暴力拆除，胡乱扔在两旁，清出来的空地上站着十几个人，四盏漂浮在空中的能源灯将教堂内部映照得前所未有的亮。

祈祷台上，梅迪尔丽那张冰冷、粗犷、沉重的铸钢座椅已经被挪到角落里，或许是清场的人员看到这张座椅，就会联想起梅迪尔丽的恐怖手段，这张座椅被恭敬地摆放着，和那些胡乱堆放、损毁的木椅命运迥然不同。

原本摆放铸钢座椅的地方，已经被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坑，坑中竟然积满了血浆！血浆翻涌不定，象是在沸腾着。

在方坑的四角，各跪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血色红袍中的人，他们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轻声而迅速地颂祷着诡异的咒言，而随着他们的祝祷，从血池中升起四根细细的血线，注入到他们口中。

血池中不时会升起一团深红得发黑的雾气，在祈祷台上盘旋回绕，然后再缓缓回收。当血雾笼罩台面时候，四个裹在红袍中的人都在身不由已地颤抖着，祝祷声也有了颤音，那条细细的血线也变得时断时续。

在祈祷台前，一个面容阴沉的高瘦男人冷着脸站着，盯着祈祷台上的苦苦坚持着的四人，脸色阴晴不定。在他身后，七八个人站成一个弧形，如众星捧月般将他拱卫在中央。祈祷厅的另一侧，从廊柱上垂下几根黑索，末段分别系在佩佩罗斯的手足上，将她悬挂在半空。在这冰冷的寒夜，全身**的佩佩罗斯却无感觉不到半点寒意，因为身体上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她的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新新旧旧叠在一起，有些血迹已经干涸，还有些仍在向外渗着血。

“佩佩罗斯，只要你肯告诉我破解血池的方法，我可以保证，你会得到米修司阁下座前司刑人的位置。”高瘦男人转头盯着佩佩罗斯，冷冷地说。

佩佩罗斯哈哈大笑，说：“萨顿，你又在做梦了！别说我根本不知道破解的方法，就是知道，我会告诉你吗？”

萨顿阴森森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身后另一个肌肉虬结、脸上一道横疤的壮汉却暴怒起来，喝道：“佩佩罗斯，萨顿大人宽宏大量给了你一条活路，你别不知好歹！我已经玩腻你了，你是不是想试点新花样了？”

佩佩罗斯不屑地一笑，说：“想啊，我非常想！想试就来，还藏着掖着干吗？不过想让我屈服，就凭你？也不知米修司那老东西哪知眼睛瞎了，居然挑你作持刀者！”

“格尔勒，够了！”萨顿的声音很轻，却让暴怒的格尔勒立刻闭上了嘴。萨顿看了看佩佩罗斯，慢条斯理地说：“佩佩，我只是可惜你，才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我可以保证，在米修司阁下座前，前程一定会比服侍梅迪尔丽要光辉得多。她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最终会毁灭所有的人，不论是敌人还是朋友。其实有没有血池的破解方法都不重要，你看，只要再有12个小时，我的人一样可以吸空血池。十二个小时不长也不短，但我相信，这段时间里是不会有奇迹发生的。只要抽空血池，得到梅迪尔丽的身体，就什么都不会改变了。”

“恰恰相反，我认为十二个小时太长了，长到足够发生任何事。你和你主子的手，注定碰不到梅迪尔丽阁下的身体！”

萨顿笑了笑，从祈祷台前走到佩佩罗斯面前，蹲下，挑起她的下巴，说：“佩佩，我们整整斗了两年，或许我比梅迪尔丽更知道你的潜力和本事，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抱有一线希望。你知道，就算真有奇迹发生，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我只要往血池里扔几颗高能炸药，就能毁了梅迪尔丽的身体。这样虽然可惜，总比留着她的身体强。所以，我是真的想能够和你成为伙伴。”

佩佩罗斯也笑了笑，说：“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条件？”

“当然可以！”

佩佩罗斯忽然妩媚地一笑，说：“我想要格尔勒的家伙，可以给我吗？”

萨顿看着佩佩罗斯的眼睛，微笑着说：“如果你是认真的，那么我现在就可以把它切下来给你。你敢用女皇的名义起誓吗？”

格尔勒的脸色立刻变得忽青忽白，他忽然跳上祈祷台，大声说：“萨顿大人，别听那女人胡说！一个血池有什么了不起，我这就进去把那个梅迪尔丽捞出来给您！”

格尔勒粗豪的声音骤然顿住，在萨顿冰冷的目光下，他所有的信心和勇气都如雪溶化。

“蠢货！连米修司阁下都不敢碰的血池，你也敢跳？给我滚到外面去，好好清醒一下！”尽管在怒骂，但萨顿的声线依旧阴冷平缓。

格尔勒嘴几次开合，却不敢再说什么，讪讪地向外走去。他恨极了佩佩罗斯，越是恨，就越是想干她，干得她喘不过气来。可惜，他也知道现在的场合实在不适合干这些事，只能乖乖地到教堂外去，去看看外面巡逻的那些仲裁官有没有足够倒霉的家伙，正好撞在他手里。

他刚走到门口，萨顿忽然喝道：“站住，别出去！”

格尔勒愕然站住，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错。萨顿站了起来，双眼中开始跳动不同颜色的火焰，阴冷地说：“刚才有只老鼠在偷听我们说话。你在这守着，我去捉老鼠！”

走到门口的时候，萨顿停下了脚步，抛了块怀表给格尔勒，说：“记住！在守满十二个小时前，不许离开一步。如果有什么变故，立刻把血池炸了。”

交待完这一切，萨顿走出了教堂，消失在黑暗中。

苏挂在教堂屋顶，透过破损的彩窗，将下方的一切都收于眼底。苏全身的气息都已收敛，心跳都降至一分钟只跃动一次的程度，这时的他，和一片砖瓦也没有什么区别。直到萨顿从教堂中走出，苏才感觉到危险，立刻翻身跃起，在空中两个翻滚，落向密集的房屋区。行将落地的瞬间，苏忽然挥刀刺入旁边墙壁，身体就此凝止在空中！

一根黑索无声无息地破开苏左方的墙壁，从他身下掠过，又刺入右方的墙壁。坚硬的砖墙，在细而长的黑索前就象是面包一样松软。

苏这时才一个前翻，落在了道路上。

“一只老鼠，倒还有些本事。”萨顿阴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苏传来。

苏根本就不回应，只是忽快忽慢在房屋间奔行，时而伏低，时而跃起，有时候更从废弃的房屋中穿过，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闪开鬼魅般，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穿墙破土而来的黑索。

苏几步疾奔，忽然停住，以缓慢的步伐转过墙角，站在一名隐藏着的仲裁官面前，还未等他愕然的表情做足，苏的军刀就已没入他的胸膛，然后扶着他坐下。

萨顿哼了一声，显然对苏居然在他面前杀了一名仲裁官极为愤怒。黑索如一道黑电，追踪着苏而去，尽管苏的移动已完全无规律可言，但黑索与他的距离却在迅速拉近！

从密闭的面罩下不断喷出淡淡的白气，苏已到了自己反应和速度的极限，在精神感应下，一片片被追踪的冰寒感觉不断袭来，又转瞬间被他甩到一旁。可是不知为什么，原本完全可以摆脱的追踪锁定现在却象是有了灵性，刚被甩开即又立刻落回苏的身上。在它的引导下，黑索已经堪堪点到了苏的后背！

苏不得不在空中回身，军刀切拉横削，砍在黑索上。黑索一个震荡，传过来的力量强横无匹，争的一声轻响，复合材料制成的军刀刃口都被崩缺了一块！军刀所使用的复合材料，比起特种钢要轻一半，硬度和强韧指标却要强上一倍。它非但没有砍动黑索，反而被黑索毁伤。在交击的瞬间，苏已经察觉到萨顿至少拥有七阶的恐怖力量！当然，黑索本身的质地也非常重要，它的比重已经超过了黄金，看上去只是细细的一股，实际上非常沉重，在萨顿的强悍力量驱使下，刺穿一米厚混凝土就象切豆腐一样容易。

黑索索梢迅疾无伦地在军刀上绕了两圈，然后索尖如出洞的毒蛇，骤然刺出！

苏一声闷哼，身体诡异地挺得笔直，然而超越人体正常极限的避让也无法完全闪开黑索的刺击。黑索索尖依旧刺入苏的腰侧3厘米，然后一个震荡，立刻将直径5毫米的创口变成一个四五厘米粗细的血洞！它这才不甘不愿地退了回去。

在电光石火的激战中，苏大部分的脑力都在思索着，为什么会突然被萨顿追踪到，是哪里出了问题？苏的意识速度已经催发到了极致，过于强烈的计算强度甚至引发了剧烈的头痛，但是在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内，苏还是得出了答案：那名仲裁官的血！那血是新鲜的，也就有了温度和气味！

刚刚得到答案，苏立刻松开握刀的手，任由黑索卷着军刀远退，他自己则几个腾跃，穿过三座房屋，再次甩开了萨顿的追踪。

苏停留在一个房间的角落，已经在这里呆了整整五秒，他以备用的布带缠紧了腰间的伤口，并且收拢伤处的血脉，使之不再流血。但是伤口过于巨大，而且伤口周围的组织被破坏得过于彻底，却不是短时间可以恢复的。

只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秒，透测和超距触感的能力就会将周围无法以肉眼观测的情况传递回来，现在五秒钟过去，苏已经对周围十米内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甚至他的感知已经深入到地下三米！

在苏的意识中，整个世界只有轮廓是原本的样子，色彩却全然不同。其中最醒目的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蓝黑**彩，如同有生命般移动着，从一座房屋转移到另一座房屋上。它的渗透力极为强劲，一扑到房屋上，不仅立刻将房间内所有的空间都填满，甚至于还会渗入地基近一米。

一片片蓝黑色的色彩，就代表着萨顿的探测能力，被苏的精神感觉察觉到，并且在意识中还原出来。这已经是对精神感应的更进一步应用，需要此前的多种能力相配合，并且需要强悍的思维和数据处理速度作为基础。感知域能力发展到这一地步的时候，在实战中的威力就骤然增加。

然而同时，苏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类似于透测、超距触感甚至是神秘感知这一类主动性侦测的技能，在探察敌人时候同样会暴露自己的行踪。这在入门和进阶级别的能力中并不明显，但当能力达到进阶级别的最后阶段时，这一问题才会显现。

在片片蓝色墨彩笼罩上这座房屋的时候，苏早已消失。萨顿捕捉到了苏残留下来的一丝气息，不过凭藉这点线索还不足以锁定苏，只能分辨出他的去向。

房间中的阴影突然一阵波动，萨顿的身影显现出来。他**着上身，精瘦的身躯上浮显出一条条钢筋般的肌肉，虽然体型并不突出，但是谁也不敢怀疑这具身躯中拥有的强大力量。他的身体表面显现出大段墨色条纹，胸前肌肉突起，现出一块如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黑索的未端竟然与萨顿的中指连在一起，很象是他身体组织的一部分。黑索另一端没入土中，微微震动着，也不知道百米之外，这些不起眼的震动会转化成多么恐怖的动能。

萨顿的双眼已经完全被近乎黑色的深蓝所占据，他注视着苏残留的痕迹，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他曾经在审判镇里住了十五年，这里也可说是他的半个主场。虽然这只狡猾的老鼠很难被抓住，但是他也跑不快。在审判镇中，只要他的移动速度稍快，萨顿就会有所感应。假如苏逃到了审判镇外，失去城镇复杂地型的掩护，萨顿追踪的难度也相应大为降低。而且苏受了伤，萨顿当然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恢复伤势，他对自己黑索的破坏力了如指掌。

黑暗再次波动，萨顿在房屋中消失，下一刻，黑索已破土而出，横扫苏的腰肋！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网上

苏在黑暗中奔跑着，已经无法阻挡气息的外溢，腰间的伤口也在奔跑中破裂，血一丝丝地渗透了外面缠紧的布带。在他身后，黑索依然如幽灵般不断从各个不可能的角落射出，刺向苏的要害。

苏看起来非常的狼狈，根本无法摆脱黑索的追击，但是黑索也不复激战开始时无坚不摧的威力，无论是速度和气势，都要弱了几分。毕竟这里已经是距离审判镇五十多公里的山地，而从最初的追击到现在，足足过去了三小时二十一分钟！

虽然力量足足削减了２０%，但黑索依旧可以轻松穿破混凝土和冻得坚硬的土地，威力也足以致苏于死地。

经过长时间的追逐战，苏闪避和逃脱的速度也有所放缓，因此在黑索的攻击下始终险象环生，然而，他总是能够在千钧一发的时刻避开黑索的攻击。

萨顿从黑暗中浮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身体上的深色条纹已经消失了大半，仅余的几条颜色也变得很浅。胸前鼓起的肌肉已经平复了不少，那枚晶体已经大半埋回胸腔内，只有一线还露在外面，并且黯淡至没有一点光泽。

萨顿默默地计算着储备的体力，３５%的剩余体力看起来不少，实际上有２５%左右是根本无法动用的，那是维持生命和内脏活动的必要储备，而当体力消耗到３０%以下，就意味着疲劳过度，动作会严重变型。所以萨顿还能够动用的，仅有５%的体力而已。这些体力还够他坚持这种烈度的追杀十分钟。

十分钟非常漫长，龙骑间若是生死决战，近战格斗往往会在一瞬间分出胜负。使用枪支弹药或许会拖得长些，但也用不上十分钟。黑索就相当于萨顿的眼睛，他知道苏的体力也接近极限，随时都可能跌倒。也许只要下一秒，这只油滑无比的老鼠就会倒在黑索下。

但是萨顿也知道，这很可能只是一个错觉。在一小时之前，他就认为或许再过几分钟，苏就会支撑不住。

一个普通人如果耗用了３０%的体力，基本上就已瘫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暗黑龙骑的能力自然不是普通人可比，但是大多数低阶龙骑也仅能消耗到５０%左右的体力就会承受不住，高阶龙骑如果经受过特殊的训练，并且意志坚定，能够战斗到体力只剩４０%。

暗黑龙骑发展的自由度很大，可以说每个人的前进道路都不相同，龙骑总部除了提供资讯、出售能力配方外，根本不会指导龙骑个人的训练。只有总部有特殊需要时，才会对选中的龙骑进行特定方向的能力培训。但审判所不同。

从进入审判所时起，每一个最低级的见习仲裁都会被告知能力发展的路线，作为和血腥议会、暗黑龙骑几乎同时诞生的机构，审判所同样拥有悠久的传承。虽然只有几十年的传承，在这个断裂和动荡的时代，也完全可是称得上悠久了。审判所积累了许多特殊的能力配方，以及一些秘传的能力运用法门。比如说，经过艰苦得可以称得上残酷的长期特殊训练，对体力的压榨就可以达到３８%左右，这甚至超过大多数校官的水准。而萨顿，作为高阶司刑人，更是达到３０%体力时仍无损战力的程度。这样在同样的战力下，仲裁官就有很大的机会战胜龙骑。

当然，这并不是说审判所的武力就超过了暗黑龙骑。虽然可以将体力压榨出来，但是到达某个限度就是极限，而且修习这种秘传所需的时间很长，在数年时间内，一名还有潜力的龙骑完全可以通过不断的战斗和锻炼取得更多的进化点，也就是说，体力的总量会变得更大。

然而３５%对萨顿来说是一个分水岭，在这条界限以下，他就不再能无损战斗，而是每消耗一分体力，就会对身体构成一些损伤，越往后损伤就越厉害。因此，萨顿虽然３０%时能无损战力，但他从未尝试达到那样危险的数值。

萨顿的脸上始终带着阴冷的笑容，在他的视野里，苏是一片忽明忽暗的碧色光华，在最暗淡的时候几乎和黑夜同色。但在他探测或高速移动时，光华就会变得明显。虽然光华很淡，并且还有一些偏差，但只要确定了大致方向，用黑索扫几下，总会把苏扫出来，只是消耗的体力能量多了些而已。

在不远处，绿色光华再次亮起，苏几乎是擦着黑索索尖闪过去，继续向黑暗中奔逃。

拖动着逐渐沉重的双腿，萨顿紧紧锁住苏的背影。离开审判镇的时候，他就试探过苏，声称将不会去理会苏，反正只要再等十二个小时，就什么都不会改变了。萨顿不知道这个几乎全身都裹在布带下的家伙来自何方，是为何而来，又偷听到了多少。但是敢于夜探审判镇的家伙，不是疯子就是出自某些真正深厚的大势力，在这个非常时刻，若说不是为梅迪尔丽而来，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萨顿没想到苏对自己的叫声恍若未闻，反而逃得更快了。刹那抉择之下，萨顿还是追了上去。

他不敢赌。

即便这只老鼠真是偶尔路过，也必须被消灭。

在审判镇发掘梅迪尔丽的身体，这件事必须做到绝密，绝对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更不能让外人知道。此事过后，今晚出现在审判镇的所有人都会被灭口，包括持刀者格尔勒。否则的话，若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追究起来，米修司或许没事，他萨顿是注定是保不住的。如果事情做得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证据，那么即使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是米修司做的，也只会当作不知道，即使是蜘蛛女皇也没办法说什么。

这就是旧时代留下的一个潜规则，一切讲究证据。虽然萨顿对这条如此虚伪空洞的原则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利用好规则还是非常重要的。

就这样，两个人一追一逃，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缠战追击，已经远离了审判镇。

扑的一声轻响，黑索索尖缩入地面，再从数十米外的地面浮出，缩回到萨顿的指尖前。原本可长达百米的黑索，现在就只剩下不到一米，索尖如毒蛇，灵活地转动着，探寻着周围的气味。

萨顿静静地站着，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盯着在他面前还不到十米的苏。绿色光华扑面而来，亮得几乎遮蔽了他的视野！最后迫使萨顿不得不调低了感知能力的级别，切换到正常视角上。如此强烈的绿色光华意味着苏正在以高强度的感知力量探测萨顿的身体，并且不加掩饰。从光芒亮度来看，苏至少已经达到了六阶感知域能力，甚至还有可能超出！而萨顿在调低感知域能力后，仅仅保持着刚到五阶的感知强度而已。

五阶感知已经足够萨顿得到需要的数据了。综合所有数据分析，苏目前的体力保持在３４%左右，甚至比萨顿还低！这意味着苏真正的已到强弩之末，除了暗黑龙骑那几个变态的将军，萨顿从来不认为有任何龙骑能够在体力分配和调用上和自己相提并论。

至于感知能力，萨顿在心底冷笑了几声，感知能力强过了某个限度，反而会是累赘。感知能力越高，对痛苦的感觉就会越强烈。虽然能力超过五阶的人都兼具天赋与意志力，但只要是人类，意志力也总会有个限度。或许真有意志力无限的人类，但神经系统也是有极限的。

“老鼠，不逃了吗？”萨顿的眼中凝固着讥讽，身体上的花纹变得稍稍清晰了些。在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节省体力了。

虽然面罩下只露出一只眼睛，然而苏近乎于完美的体形比例却让萨顿的眼睛一亮，这样一具身体，如果让他改装一下，玩起来或许会是前所未有的刺激可惜，眼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更不可能为了追求这点快感就留这只老鼠一命，哪怕是多延误一会都不行。打捞梅迪尔丽的身体，或许是米修司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如果不是因为身份过于敏感，今晚在审判镇主持大局的绝不会是萨顿，而是米修司本人。可是现在，如此隐秘而重大的行动却变成了格尔勒在主持，教堂内还有一个极度危险的佩佩罗斯，每一秒时间的流逝，都让萨顿心急如焚。

格尔勒和佩佩罗斯同为持刀者，然而萨顿却知道，这只是因为梅迪尔丽和佩佩罗斯几乎对一切权势、财富和地位都全无兴趣，更不会在意什么头衔。佩佩罗斯作为持刀者，只是为了方便管理底下的仲裁官而已，和战力毫不沾边。在过去两年中，萨顿明里暗里和佩佩罗斯争斗过多次，总体上是吃亏居多。他非常清楚，这个女人虽然个人战力要比他稍逊，但是狡猾和阴险并不逊色于他，狠辣更是远有过之。

虽然佩佩罗斯已经被封锁了一切能力，并且被牢牢束缚，虽然这几天来每天格尔勒都会在她身上发泄几次欲望，让她每一寸肌肤都沾染上被侮辱的气息，但是将格尔勒和这样的佩佩罗斯放在一起久了，萨顿却直觉的认为，灭亡的必定会是格尔勒。

如果强奸有用，萨顿会安排足够的人手二十四小时不停的折磨佩佩罗斯，然而佩佩罗斯是从荒野上出身的，荒野的女人，只怕在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什么是性，十岁不到就会使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一点面包和脏水。而那个愚蠢的格尔勒，竟然还以为自己的侮辱管用！他那套也许对龙城和世家出身的女人管用，但放在佩佩罗斯身上，除了让格尔勒满足一下身体和精神上的欲望外，别无它用。

若是格尔勒的智力能力能够有他六阶格斗能力的一半就好了，不，哪怕是四分之一也是好的。萨顿有些无奈地想着。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整整站了一秒钟的苏，说：“你是只不错的老鼠，是不是考虑今后跟着我干？”

话音未落，黑索即如电般刺向苏的眉心！萨顿根本就不想得到答案，他需要的只是让苏分分神而已。

苏身体一侧，右手倒握一把军用短刃，格挡在黑索上。黑索嗡的低鸣起来，暴发的力量将苏的身体震得斜飞三米！

然而萨顿的双眉却皱了起来。刚才交击的瞬间，他已经感觉到苏仍然拥有勉强达到五阶的暴发力量，而随着体力下降，萨顿黑索上蕴含的力量已经只有六阶的中位水准，虽然仍然对苏有接近于压倒的优势，但苏已不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种形势让萨顿感到很不愉快，此外他还注意到苏左手握着的微型手枪，枪口始终有一点微弱的碧绿光芒，看来里面装填的是生化弹药。

黑索略微回收，弯成一个弧型，然后骤然弹开，如惊雷霹雳般抽向苏的后腰！苏则如一段木头，笔直倒下，让过黑索的横扫，然后再以短刃挡开仓促下压的黑索，举枪瞄准萨顿，逼得他向侧方闪避了几米。

直到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激战！

扑扑扑的闷响不断响起，短短一分钟，黑索和苏的短刃就不知道交击了多少回。萨顿的体力已经下降到３１%的危险水准，挥动黑索的力量相应有所下降，然而苏的每一次挡击，竟然都和最初接战时一模一样！

苏的身体上布满了伤口，甚至不断有血珠飞溅，而他明明还在维持着七阶的感知能力！萨顿心中的骇然几乎无法压抑，他很怀疑苏身上的基因究竟有多少还能算是人类。萨顿维持五阶的感知能力，身上的十几个创口传来的痛苦虽然不至于影响到他的攻击，但是仍会带来极细微的分神，这就是萨顿在战斗中能够完整保持的感知能力极限。

萨顿的惊骇并未持续多久，最后的决战在他体力下降到３０%临界点的瞬间爆发！黑索毫无滞碍地刺穿了苏的腹部，并从背后破出，而苏似乎全无感觉，继续向前狂奔，任由身体在黑索上穿行！

黑索骤然弯成了Ｓ型，阻止了苏的继续接近。然而这个距离已经足够的近，苏手中的短刃同样毫不留情地刺入萨顿的胸口，再横向一划，几乎划断了半个胸口的肌肉纤维！萨顿的右手及时抓住苏的左手，不让手枪的枪口指向自己，就此开始角力。然而在另一侧，黑索不断在苏体内翻涌着，绞碎一块块脏器组织，萨顿的手都几乎**苏的腹内！黑索索尖还插在十米外的地里，根本来不及收回，只能以中段震动的方式破坏苏的身体。而萨顿付出的代价却比苏要沉重得多，短刃仅仅两个切割，几乎就将萨顿的胸膛整个切开!如果不是他高明的格斗技巧，脖子早就被苏给剖开了！

沉重的伤势顷刻间让萨顿的力量降至四阶都维持不住的地步，然而苏握枪左手的强劲扭转，以及右手短刃精准而厚重的剖杀，都还在展示着五阶的暴发力！

血珠如雨般喷溅，在两人周围笼上一层淡淡的红雾，雾气中还有不断飞出的肉碎！这些肉碎是如此的细微，以至于它们是在红雾映衬下，飘飘荡荡地缓落下来的。当第一粒肉碎落地之后，萨顿双眼中骤然放出一阵强烈的蓝色光华，然后逐渐暗去，最终熄灭。

“你果然不是人”直到身体倒下，萨顿才吐出最后一个字。他的声音中却有些悄然的喜悦。

结局既已注定，最后的探察萨顿同样启用了七阶的感知能力，清晰地知道了苏的体力剩余，１１%！这绝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水平。

苏颓然跪倒，奋起最后的涓滴力气，用力切断萨顿的右臂，并且将里面的肌腱全部割断，这才让挺立的黑索绵软下来。接下来，是将黑索从体内抽离。此刻的黑索长达十米，整个过程痛苦而漫长，苏将自己的感知直接降到了一阶水平，这才忍受到了最后。

黑索完全抽出的瞬间，苏甚至有所错觉，仿佛刚才抽出的不是黑索，而是自己的肠子。他跪在地上，只觉得不光是整个喉咙，甚至是胸腔里都在喷着火，干渴到了极致，每一口气都只能吸到喉咙处，根本吞不下去，呼出的却是夹着血雾的热风。

苏捂住前腹的可怕空洞，却无力兼顾后背上的创口，至于其它的伤口，这时根本无足轻重。

苏睁开逐渐模糊的双眼，环顾着周围。虽然距离龙城和审判镇都不算远，但这里是真正的荒野。没有药物，没有医疗器械，没有食物，没有清水，没有燃料，甚至于连原生的变异生物都没有！除了黑暗和寒冷，什么都没有。而且无论是苏还是萨顿，都没有携带任何通讯工具。

要死了吗？这个想法不可抑止地浮现。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网下

当然不可能！

苏求生的意志历来强烈，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杀了一个萨顿于事无补，教堂中还有至少十几个人在那里，惟一算是梅迪尔丽一方的佩佩罗斯，却是被剥光了悬吊着，任人鱼肉的样子。苏不知道血池是什么东西，只是在看到血池第一眼的时候，就本能地产生了畏惧，根本不愿意接近它半步。

距离这些人抽空血池的时间还有8个多小时，而苏离审判镇只有７１公里，看起来赶回去时间很充裕。然而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到审判镇，就是走到了又能怎么样？别说是那个拥有一身蛮横力量的格尔勒，就是随便哪个仲裁官，恐怕也不是现在的苏打得过的。

寒冷不断从身体内部蔓延，苏需要水份和营养，来挽救身体内部正在成片死去的组织。可是在这个地方，到哪里去找水和食物？

苏忽然伏在萨顿的身体上，从他胸部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吸食着还带着一点点温热的血。鲜血带着浓重的异味，顺着苏的喉管滑落，刚到胃部不久，就被挣扎在灭亡边缘的肌体组织分解吸收。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苏身体的各个脏器的细胞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异化，开始各自行动，争夺着维持生存所需的养份。如果不是在这些细胞内似乎冥冥中有着优先级的序列，或许吸到的血根本就到不了胃部。

尽管吸收和分解的速度已经是平时的数倍，然而仍远远不足以弥补身体内死亡的细胞。但是这至少减缓了伤势恶化的速度。稍稍恢复活力的大脑即刻计算出，如果要完全稳定伤势，并且恢复最底限的行动能力，苏至少要将萨顿的整个身体都吞下去。毕竟苏吸食的速度有限，萨顿血液中残余的生命力在以更快的速度流失，而且分解血液的过程中不可能不花时间和没有浪费。当血液吸空时，还可以吃肉，只不过效率仅是吸血的十几分之一而已。

虽是不得不这样做，但是苏的心底仍隐隐掠过一缕悲凉。通过吸血和啃食人类乃至其它类人生物身体来修补伤口，在变异生物中并不罕见，很多活尸都有这样的能力，只是它们分解和生成养分的速度不可能有苏这样快。

但就在这时，苏的口中忽然干了。萨顿的身躯已经接近于一具干尸，再也没有半滴血液可言。

这是怎么回事？以苏的预计，至少还可以喝到几百毫升的血才对！

他勉强撑起沉重的身体，有些愕然地看着萨顿干瘪的身体。萨顿胸口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已经干枯得象木头。他躺在血泊里，相比于流出体外的鲜血，苏所吸到的还不以四分之一。有些奇怪的是，在低于零下四十度的气温中，这些鲜血本该早就被冻结，可是现在却还在流动着。凝成一团团的血液，正在四处蠕动，像是准备离开萨顿的身体。

苏没有注意到这个景象，他心中全是焦急和求生的欲望。现在哪怕是全吃了萨顿的身体，他也没有把握能够活下来，根本不可能跑到审判镇，更别提拯救梅迪尔丽的身体了。

等等！

苏猛然一个寒战，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梅迪尔丽的身体？他们为什么会说梅迪尔丽的身体，她的身体怎么又会浸泡在那个恐怖血池之中。难道说，梅迪尔丽已经死了？！

苏的脑海中一声轰鸣，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坍塌破碎，十几年来始终支撑着他的某一根无形支柱，就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也许，连苏都不知道，也从未明白过，那个小小的天使般的漂亮女孩，竟然是他多年以来的精神支柱。

当然，只是也许而已，而且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苏的右手下意识地在握紧，苍白纤长的五指竟然深深地抓入萨顿那干枯坚硬得与木头无异的身体中。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忽然不停地震动起来，本来在向四周游动的萨顿鲜血，似乎感知到某种神秘的召唤，竟然一团团跃起，向苏飞撞而来！这些浓厚的血团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不住在苏身体上游走着，只要一遇到破损的伤口，就拼命向苏体内钻去。在苏后背的恐怖创口处，更是聚积了数十个血团，正蠕动着想要钻进去！

啊！！！

苏猛然挺直了身体，无法抗拒的剧痛让他的号叫远远在静夜中传播开去。好在痛苦持续的时间并不算久，血团一涌入他的身体，就会彻底化散，变成单纯的养分为躯体吸收。而大量死去细胞的残骸，则堆积在伤口处，将伤处封存了起来。

片刻的颤抖之后，苏居然站了起来！

萨顿身体上流出的血液竟然会听从他本能的召唤？而且刚刚在战斗的最后阶段，苏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与萨顿身体内的一些区域有了感应，当这种感应建立的时刻，萨顿的力量就开始迅速衰弱，才让苏一举奠定胜局。不然的话，战斗还要持续２０秒，而苏的伤势也要比现在沉重一成左右。不能小看这一成的伤势，它意味着苏即使吞光了萨顿，也仅能暂时维持生命，根本无法运动到审判镇去。而在两天内得不到足够的食物和治疗，苏同样会死。

苏轻轻活动着身体，感觉到伤势已经恢复了一些，甚至恢复了一点点战斗能力。从分解和转化养分的角度，那些召唤来的血液效率要比吸食高得多，而且萨顿鲜血的许多物质成分可以为苏所用，直接转化成他的身体组织，这才是迅速恢复的关键！

苏看了看手上还在蠕动着寻找伤口的一小滴鲜血，轻轻将它放在了舌尖上。舌尖上传来的是一片清凉，那滴鲜血在渗入舌头表面粘膜后，就立刻失去了活性，化为单纯的养分，被苏本身的血载向全身各处。

他已经分辨出这滴血的味道和萨顿的血截然不同，可以说完全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类生命体。他忽然想到，在加入暗黑龙骑的时候，曾经听帕瑟芬妮提到过入侵者，那似乎是自己身体上曾经出现过的一种诡异细胞。难道说，萨顿最后时候的突然衰弱以及血液的奇异变化，和入侵者有关？

不过苏已经没有时间深入考虑入侵者的问题，他简单地活动了身体各个重要部位后，就以十几公里的匀速，慢慢向审判镇跑去。这个速度并不快，但却是他能够坚持到审判镇，并且还能保持一点最底限战斗力的最高速度。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或许可以和一两名仲裁官同归于尽。毕竟，入侵者也不是万能的，苏体内大多伤口仅仅是被封住了而已。

跑出一段距离后，苏又折返回来，略一犹豫，右手即深深插入萨顿胸口，慢慢拔出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块硕大的晶体。他这才继续向审判镇跑去。

距离审判镇两公里，苏找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乱石堆，从里面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小包。包里是一个微型发讯器，一针兴奋剂，和一小瓶对绝大多数生物都有剧毒的神经毒素。苏给自己注射了兴奋剂，重新给短刃上毒，然后打开发讯器，平静地录入一段讯息，按动发送键。发讯器上的绿点闪亮了几下，就转成红色，然后暗淡下去。这意味着讯息已经成功发往龙城，并会被海伦设置的接收装置收悉。送出这段讯息后，发讯器的能源即已耗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在这个时间点，即使海伦立刻收到讯息并有所反应，赶到审判镇也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那时多半已经来不及了，虽然还没到萨顿所说的十二小时，但是苏也不可能等到那个时候。发送这段讯息，只是告诉海伦和帕瑟芬妮，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十分钟后，在审判镇周围接近于绝对的黑暗中，又浮现出苏的身影。

他已经没有了对仲裁官一击必杀的战斗力，也失去了完全掩藏自己气息的能力，甚至不能做太剧烈极端的动作，然而凭藉着对地形的记忆、对环境的把握以及对格斗的深入理解，苏仍在向教堂接近着。

让他稍稍安心的是，从小教堂的门缝中依然透出稳定而温暖的灯火，和他逃离前没什么两样。一线希望在苏的心底悄悄孳生，或许，他们还没有得到梅迪尔丽的身体。

然而，这时审判镇和他引开萨顿时的审判镇似乎又有了些区别，现在出奇的安静，安静到与死寂无异的地步。原本苏偶尔还能觉察到一两个在镇中游荡巡逻的仲裁官气息，现在竟然感觉不到一点生命气息，只有教堂里依旧有旺盛的生命气息，和开始时没什么不同。

在小教堂中，格尔勒正焦急不安地走来走去，几乎每一分钟都要看看萨勒留下来的怀表。这枚老式的怀表不仅仅是个计时的工具，还是威力奇大的炸弹，大到可以将半个小镇夷平的地步。

他已经在这里空等了近十个小时，可是萨顿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就象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萨顿大人不是说只是去捉只老鼠吗，怎么要用这么久？别说一只老鼠，只怕是方圆几十平方公里的老鼠都扣来也够了。格尔勒对追随超过十年的萨顿拥有近乎于崇拜的信心，除了米修司以及血腥议会中那几个恐怖存在外，他可不认为有谁会是萨顿大人的敌手。

性格暴燥的格尔勒最讨厌的就是等待，可是这次居然等了将近十个小时！他勉强还记得这次任务的重要，即使佩佩罗斯就挂在旁边，他也没有过去发泄一下内心的焦燥。这时候干女人可不是个好主意，即使他拥有多项六阶和一项七阶的格斗域能力，也不愿意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多损耗一点体力。

他扫了一眼血池边跪着的四个咒师，此时他们全身颤抖，颂咒的声音时断时续。四个人腹胀如鼓，就象是即将生产的孕妇。不过血池已经行将见底，从格尔勒的角度看过去，透过滚滚血波，已经可以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方型金属物体，看上去象一樽棺材。

那个魔王真的死了？从看到钢棺的时候，格尔勒就抵制不住地想。身为审判所的一员，格尔勒对梅迪尔丽的恐惧已经达到顶峰，虽然听说在那副恐怖巨铠下是倾国倾城的容颜，可是格尔勒也对她生不起分毫的非分之想。甚至最好不要想起和她有关的任何事。

抹了一把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格尔勒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为了打发时间，他一遍遍在心理重复着这次任务的要点：一、抽空血池，直至露出梅迪尔丽的身体；二、不管她的身体处于什么状态，都从血池中打捞出来；三、撤退；四、杀光所有参与行动的仲裁官。

现在装载梅迪尔丽身体的棺樽已经出现，但哪怕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血浆，格尔勒也绝不敢跳进血池去打捞。萨顿走后不久，格尔勒就被佩佩罗斯几句话激得差点到血池内去捞东西，或许别人会怕血池有毒，他却绝对不怕。他在格斗域中惟一一个七阶能力就是毒素免疫，当然不可能免疫所有的剧毒，但至少绝大多数已知毒素对格尔勒无效。在跳进血池前，他总算多留了个心眼，用一根合金刺矛试探了一下血池，随后就看到血雾忽然腾起、紧紧裹住合金刺矛！而这根硬度足以洞穿战车装甲的刺矛，在不到五秒的时间内就变成了一堆灰粉，落入血池。过了一会，血池血面浮起一层金属粉，被蠕动的一波波血浪涂抹在池壁上。

格尔勒面白如纸，他再狂妄自大，也不会认为自己的身体比合金刺矛更加坚硬。而以血雾刚刚捕食中表现出的速度来看，格尔勒稍微大意些，就很有可能落得和合金刺矛同样的下场。只有米修司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四名类法术域非常冷门的咒师，并且披上可以隔绝血雾的法袍，才可以安然坐到血池边缘。

其实血池的威力，在最初发掘的时刻就已展现端倪，挖掘出血池的三名仲裁官，已经连同他们的工具一起变成了血池的一部分。但那时血池似乎有些懒洋洋的，威力还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也无怪格尔勒会看不起它。

“妈的，萨顿大人怎么还不回来？”格尔勒在心底吼叫着，无奈地喷出一团炽热的白气。就在他转到不知道第几圈时，猛然定住了脚步，一脸骇然地望着祈祷台。

祈祷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老人，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笔挺的长裤，一尘不染的皮鞋，乃至每一根都梳得一丝不苟的雪白发丝，都和这破败灰暗、充斥着血腥、阴冷和潮湿气息的教堂格格不入。

老人微微俯身弯腰，正自出神地向血池内看着，但是就在身边坐着的四名咒师却对他的存在全无所觉。若说咒师们正在全神贯注与诡密的血池搏斗，完全不关注周围的环境，这还有情可原。但是！教堂中除了咒师外，还有整整八名仲裁官！他们就象瞎了一样，对老人的出现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格尔勒忽然感觉，整个小教堂中，只有他看到了这个老人！

从这个衣着正式整洁得过了分的老人身上，看不到任何能力的痕迹，然而格尔勒偏偏有了窒息的感觉。他觉得眼前似乎有些发花，老人的身影总有那么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仔细一看，格尔勒这才发觉，老人双脚离地面其实有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他根本就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的。

老人的浮空，认真说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类法术域中有多个能力可以达到短暂的浮空效果。其它四个能力域也都有或多或少的能力可以让人浮空而立。甚至格尔勒自己也可以在能力爆发的情况下，达到类似的悬浮效果。

脚下又不是火山熔岩，这个老头为什么要在这里浮空，是想藉此唬人吗？换了其它的人，或许格尔勒会这样想。

但是这个老人哪怕是一举一动，都会让格尔勒心动过速，甚至看似寻常的浮空也是如此。这个光头壮汉当然不会知道，他面前的老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眼前这般悬于空中！

“你你是什么人？！”话一出口，格尔勒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说不出的难听，而且竟然结巴起来。即使在萨顿甚至是米修司大人面前，格尔勒也没有这样失态过。

听到格尔勒的质问，老人根本动都未动，仍是看着血池，淡淡地说了句：“已经快把血池吸空了，干得不错！”

“你到底是什么人！”格尔勒厉声喝道。他身上肌肉贲起，闪着油亮光泽的秃头上更是浮起根根跳动的青筋，转眼之间，格尔勒已经提聚起全部的力量，作好了搏斗的准备，而最初的那点恐惧，已经被抛到了九宵云外。

格尔勒雷鸣般的吼声震荡着整个教堂，那些恍若在梦游的仲裁官这才醒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仿佛平空出现的老人！

老人终于站直了身体，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别问这种没用的问题。”

格尔勒咆哮着一跃而起，他没有攻击老人，而是按下了始终握在手心的怀表机钮，用尽全身力气将怀表掷向血池！

老人缓慢而优雅地从上衣内袋中抽出一块雪白方巾，垫在手上，然后将怀表抄在了手里。方巾自然而然地将怀表完全包裹起来。

格尔勒脸上掠过一丝狞笑，他再清楚不过这块怀表的威力。以旧时代的标准计量，这块相当于百吨TNT的怀表可以夷平大半个审判镇，而在这个距离上，即使是格尔勒全力防护也要身受重伤，运气不好的话甚至有可能落下无法修复的残疾！那个老家伙居然敢把它握在手里？

爆炸一如格尔勒预期的发生。

老人手中的方巾猛然膨胀，体积瞬间扩展了数倍，将老人清瘦有力的五指都撑开少许，透过方巾，甚至可以看到炽红和蓝白相间的初爆火焰！

然而，老人微笑着收拢五指，竟将胀大的方巾握成了一小团！

老人松开手，将方巾抖了抖，抖落了一缕清烟和几片灰烬。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一抉择上

“杀了他！”尽管全身冰凉，格尔勒仍暴喝一声，指挥着仲裁官们攻向老人，并且操起地上盘着的一根粗重钢链。钢链粗得普通人根本握不过来，两端遍布倒刺，至少有数百公斤重。

所有仲裁官都经受严酷训练，听到命令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向老人扑了过去，根本不去考虑双方之间可能存在的巨大战力差距。就在反应最迅捷的仲裁官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老人恰好在这个时候，又抖了一下方巾，抖出几颗几乎看不见的尘埃。

啪啪！方巾震动的响声比苍蝇的飞舞大不了多少，但对于拥有强悍战斗能力的仲裁官来说，将这点声音从杂音中分辨出来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老人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再微小的动作都有可能绷断他们的神经，又怎会听不到这些声音？

所有仲裁官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滞，然而起步时的惯性冲力仍带着他们的身体向前运动，扑通声中，一个个仲裁官栽倒在地上，倒下后就再也动弹不得。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浮上一片异样的红色，红得让人毛骨悚然。

格尔勒同样听到了方巾震动的声音，也就切身感受到了震音中蕴含的无穷杀机！瞬间异样的麻痹感就充斥了格尔勒全身，如同锁链缠身。这激起了格尔勒骨子里的凶性，他猛然一声暴吼，全身发力，竟然强行震开了无形的锁链束缚！

挣脱束缚的代价同样沉重，格尔勒身体表面瞬间出现百余道细小裂口，每道裂口都在向外喷吐着细细血雾！

几乎从内到外，无以计数的疼痛传递而来，格尔勒却完全不去理会，他手中粗大钢链猛然飞旋起来，发出呜咽的呼啸！格尔勒迈开大步，向老人奔去，以他又粗又长的两条大腿的步伐，只要三步就可以冲到老人身边，然后用那根钢链数千公斤的冲击力，将老人看上去清瘦脆弱的身体砸成肉酱！就象他在过去做过无数回的事情一样。

老人仍在微笑着，望向格尔勒的目光中有一分惊讶，二分赞许，七分倒是嘲讽。

嗡的一声轻响，飞旋中的钢链忽然笔直竖了起来，就此立在格尔勒的前方！通的一声闷响，格尔勒粗壮的身躯以近于全速的速度一头撞在了自己手中的钢链上！

钢链一端是在格尔勒手中，另一端笔直竖着。听起来这幅场景就象是格尔勒抓着自己的头发将自己提起来一样荒谬，但是实际上这半根无所凭依的钢链却象一座无可撼动的山峦，居然将格尔勒生生弹了回去，自己却纹丝不动！

格尔勒眼中，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着，无数莫明其妙的声音同时在耳中响起，意识里各种奇怪的画面此起彼伏。强悍的身体和坚硬的头骨虽然让他没有晕过去，但猛烈的撞击却也使他彻底进入了混乱状态，跌跌撞撞地向教堂门口退去。

一道杀气，或者准确点说，由杀气汇成的风暴突然笼罩了破败的教堂！冰寒入骨的杀气让格尔勒打了个寒战，也藉此恢复了一点理智。

两扇早已不堪岁月侵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然后满身血污和伤痕的苏走进教堂，恰好拦在了格尔勒的前方。

双方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随后格尔勒明显感觉到对面这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家伙将所有的杀机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对方浓郁的杀机和孱弱的力量激起了格尔勒骨子里的凶性，尽管仍是头晕脑涨，而且身体麻木未消，钢链也早已脱手，格尔勒仍是如野兽般吼叫着，一把向苏的脖颈抓去！

苏同时咆哮着，低沉和原始的吼叫根本不象平日的风格。他迎着格尔勒冲去，举起一枝一米出头的短矛，一手握在矛尾，一手擎着矛锋未段，狠狠将短矛埋入格尔勒胸膛！刺矛入肉时，竟然发出如沉闷鼓声般的声音！

而同时，格尔勒的大手也已握住苏的脖子！

格尔勒浮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双臂和胸口肌肉隆起，准备一举捏断这只瘦弱猴子的脖子。虽然格尔勒胸口被短矛刺中，但只是重伤而已。格尔勒的脑袋仍疼得象要裂开，几乎无法清晰地思考，血不断从头顶的裂口涌出，再顺着光头流下来，甚至有一滴溅进了他的眼睛里。如果还能清晰思考，格尔勒绝对不会采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战法，他可不是只凭身体和力量蛮干的傻瓜，格斗技巧上的水准并不低。

就在双手将要握实的瞬间，格尔勒突然觉得胸口承受的压力竟是大得不可思议！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骤然从胸口扩散至格尔勒的后背，而他的双臂也如切断了电源的电机，全部的力量都消失一空。

格尔勒的后背突然鼓起一大块，然后猛然破裂、喷发，喷出如瀑布泉水般的血雾，短矛从伤口飞射而出，如流星般划过，狠狠钉在另一面的墙壁上，竟然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

老人身体微向后倾，短矛几乎是擦着他鼻尖掠过，混合了铁锈和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激荡的劲风甚至弄乱了他的几根银发。

格尔勒踉跄后退，低着头，不能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直径超过４０厘米的巨大伤口。伤口直通后背，后背上的开口甚至比前胸的更大！他用力提起虚软乏力的双臂，想要捂一下伤口，可是他的双手再大，在如此巨大的创口前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格尔勒通通地退了两步，吸入的空气却都化成从创口中喷出的血雾，他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苏摇摇晃晃地站着，微张的左眼瞳孔已经因为充血而变成红色，看到一切都象是浸在红色的水波中。他脖子上出现了鲜明的手印，并且还在变红。吸入的空气到了喉咙就不再向下，脖颈已经完全僵硬，只要稍稍动一下颈骨就会传来针刺般的痛。苏知道自己的颈骨已经遍布裂纹，稍微受力就可能断成几截，但现在在他的意识中，根本就没对这处的伤势有所关注。

尽管已经看不清什么，可在苏的视野中仍有几个还没倒下的身影，毫无疑问，这些家伙肯定和萨顿是一伙的！

“妈的！怎么还有这么多活的！”苏的喉咙中滚动着野兽的低吼，已完全充血的左眼射出慑人的暗红光芒，挪动已经象山一样沉重的身躯，向着老人挪去！

然而事与愿违，仅仅迈出一步，苏就全身发软，一头栽倒。在那散乱的、被血污沾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碎发下，血正象蚯蚓般蜿蜒爬出。

小教堂一时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才长出一口气，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寂静。他四下看了看，微笑着说了句：“没错，活的人的确多了些！”

当老人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似乎是与他这句话相应和，地上匍伏不动的仲裁官大多抽搐了一下，然后从口鼻中渗出一缕鲜血。四名仍坐在血池边的咒师则满脸骇然，看着血池翻涌，四道细细的血线竟然变得比他们的胳膊还要粗，正凶厉涌来！仅仅是刹那之间，海量的鲜血就灌入咒师的腹内，将他们的肚腹几乎撑圆！

血池中的鲜血迅速消落，转瞬见底，露出了本来浸没在池底的铸钢龙棺。四名咒师一个接一个仰天倒下，几乎要凸出来的双眼全是恐惧与痛苦，透过散开的瞳孔，甚至可以看到正在迅速弥散的血色！他们的身体几乎肿胀成了圆球，皮肤都被撑到了极致，可以透过它看到下面的肌体血管，却奇迹般的没有一处破裂。

而束缚住佩佩罗斯的镣铐锁链上面结起一层薄薄的霜气，随后散去。但被它覆盖过的合金钢锁具却迅速染上一层灰白色，然后就象木炭燃尽后的余灰，崩解散落。佩佩罗斯摔在了地上，长时间的折磨让她连爬起来都显得十分艰难。佩佩罗斯咬牙撑起身体，单膝跪下，说：“佩佩罗斯见过大人！”

“你还算没有让我太失望。”老人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苏的身边，看了看那沾染了一块焦痕的方巾，然后蹲下，从苏的鬓角边拭下一块血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折起方巾，放回衣内的口袋里。

“大人，他死了吗？”佩佩罗斯问着，颤抖的声音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基本可以确定。”

老人站了起来，理了理根本一点皱纹都没有的礼服，然后走到已经干涸的血池边，挥手一招，沉重之极的铸钢龙棺就从池底缓缓浮起，落在了老人的右手上。托着如此沉重的巨棺，老人却象只是托了片薄薄的瓷碟。

“把这个小家伙扔回龙城吧，那边或许会有办法救他。小家伙还不错，最后那一下勉强可以看看，就这样死了也可惜。办完这件事后，你再回来吧。”说完，老人即托着巨大的钢棺，走出教堂的大门，旋即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一抉择中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绿色的海洋里，听着嘈杂的声音，看着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来来回回。无数面孔在眼前浮现，可是没有一张能够在记忆中停留。他们不停在说着什么，而且还会向他询问些问题，所用的语言明明是他听得懂的，可是不知为何，就是不明白这些究竟在说些什么。

在绿色的海洋里，时间、空间和感觉交织在一起，化成无数毫无逻辑的碎片，纷至沓来。

这是一个让人窒息的世界。

在无可忍受的瞬间，他就象一条被搁在岸上的鱼，拼死跃动了最后一下。在上冲的尽头，他终于冲破了海平面，探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里。这个世界要真实得多，而且一从水面浮出，他就看到了一张脸。不同于绿海中的世界，这张脸他是记得，而且印象深刻。只是一时之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是谁。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又沉入了绿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突如其来的冰寒感觉又让他从沉睡中醒来！这是对危险的直觉，并且伴随着刻印在意识深处的恐惧，似乎某个天敌已经将牙齿放在了他的皮肤上！

难以言说的恐惧让他一个寒战，拼尽全力的跃动，然后一举冲出了绿海的海平面！

那张精致且不带有丝毫感情的脸再次在视野中浮现，淡蓝色的眼珠正凝视着他。

“海伦？”当迟钝的思绪终于从记忆中找出这个名字时，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是苏。

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是以往甚至可以对某些细胞单独下命令的身体，这时却已完全不听指挥。少数地方还能够传来酸涩和肿胀，大部分部位根本就没有知觉。

“能记得我说明你的大脑没有受到不可修复的损伤，还算不错。别乱动！”海伦制止了苏想要坐起来的尝试，然后把他的头扶起一点，让他可以看清些自己目前的处境。

数以百计的数据线从上方的平台垂下，连接在苏的身上，还有同样数量的细小导管**身体各处的血管中，将成分各异的药液缓缓注入。乍一看去，苏几乎变成了一个由数据线和导管缠成的怪物。

无需对身体的感应，看到这一幕时，苏就对自己的伤势有所了解。然而从迟钝的记忆中又浮起一件事，让苏面色大变：“海伦，难道又在用上次的那种药？”

“当然没有。”海伦的回答让苏稍稍安心，并对自己的伤势也乐观了些。上次的重伤，那些修复药剂让帕瑟芬妮欠下天量债务，并且几乎铤而走险。

海伦把苏的头轻轻放下，冷冷地说：“先别高兴得太早。这次没用那种药，是因为芬妮根本就买不起了。而以她目前的财务状况，也没有人会借钱给她，除非她以自己的身体作抵押。”

苏的瞳孔骤然收缩，双臂的骨骼居然发出一阵轻微而密集的噼啪震音。不过敏锐的感觉告诉苏，海伦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已经不象最开始时的冰寒和阴冷。苏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现在他为帕瑟芬妮做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先把伤养好。但是身体各处传来的感觉却在他的心头投下一片阴影，苏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康复。

海伦盯着旁边的屏幕，说：“你的伤很麻烦，只比上次轻了一点点。如果想要完全恢复的话，那么这段时间你就要完完全全听我的话，不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够有一点折扣和违抗！如果你做不到，那最好现在就说出来，我会立刻停止对你的治疗。你应该知道，不论在哪，都不会需要有残疾的废物！”

苏苦笑了一下，说：“这个我当然明白，怎么，你好象很不信任我的样子？”

海伦的声音很平淡，但却有着拒人千里的冷淡，听不出愤怒，也没有其它的情绪：“我没办法信任你，就象你不信任我和芬妮一样。”

在梅迪尔丽这件事情上，苏的确无法解释，他本来只是想去审判镇看看，在发觉异样后毅然开始了这场毫无生还希望的拼杀。

就这件事本身来说，他的确是对不起帕瑟芬妮，特别是在和她有了进一层的关系之后。虽然说，这个亲密关系的发生过程并不是完全按照苏的意愿来进行的。

沉默了一下，苏还是问：“梅迪尔丽怎么样了？”

从苏的视角看过去，似乎海伦脸上有些讥讽的微笑，不过从她的声音中听不出来：“有她的消息，不过要等你的伤势好到一定程度，我才会告诉你。”

面对海伦明显的冷漠，苏知道从她这里再也得不到什么，只有安静地修复伤势。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甚至连怎么出现在海伦的实验室都不清楚，但现在还不是急的时候。他仍是极度的虚弱，说了这么多话后，意识忽然一阵模糊，就此沉睡过去。

接下来整整一周的治疗过程，苏才对自已的伤势有了些清醒的认识。海伦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围绕在他的周围，每天光是大大小小的手术就要耗去十几个小时，只要苏睁开眼睛，就会看到海伦在全力以赴地修复他的身体。手术有大有小，最大的手术是修复腹腔的器官，这个手术整整进行了五天。而在大手术的间隙，海伦还做了几乎无法估算的小手术。仅仅几天下来，海伦就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浓重的黑眼圈已经不算什么，遍布血丝的眼睛和毫无血色的双唇才真正提示了她的疲劳。在感知能力逐渐恢复的过程中，苏还从海伦身上发觉了一丝兴奋剂的味道。看来她的体力早已支持不住，需要依靠注射药物才能维持高强度的治疗。

苏没有办法表示感谢，整个胸腔腹腔都被打开的他，根本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逐渐恢复的感知能力将海伦在他体内切割缝补的过程忠实地反馈出来，除了只有轻微的痛感外，其它的感觉一应俱全，让苏感觉非常的怪异，又有些毛骨悚然。

８天之后，浩瀚的手术治疗终于结束，在完成最后一个创口的包扎后，虽然有兴奋剂和营养剂的支撑，但海伦仍出现了短暂的昏迷。在实验室中飘浮的微型治疗机械浮飞过来，为她紧急注射了急救针剂，才让她慢慢醒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苏都只能安静躺着，周身都被喷涂的保护膜所覆盖。第9天时，他才有了下地行走的能力，然后就遇到了一个很意外的人，佩佩罗斯。

“梅迪尔丽怎么样了？”在整个地下医院仅有的一处小花园中坐下后，苏第一句就问起梅迪尔丽的情况。

与满身防护膜的苏相比，佩佩罗斯看上去早已恢复，露在外面的肌肤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她穿着随意的休闲装束，杀气也消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象是个略显忧郁的年轻女孩，根本和审判所里杀人无错的持刀者联系不到一起去。

“阁下已经长眠。”佩佩罗斯仔细选择着词句，因此说得很慢：“我在这里，是为了传达尊贵的拉娜克希斯陛下的旨意。女皇的意思是，等你恢复了全部实力后，会安排你见梅迪尔丽阁下一面。”

苏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问：“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佩佩罗斯却站了起来，说：“等你见到女皇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答案。但是现在，我没办法告诉你任何东西。等你恢复了力量就告诉我，我会带你去见女皇，海伦那里有我的联系方式。”

在离开之前，佩佩罗斯忽然回头，轻声而又迅速地说了一句：“去见女皇的时候，你的能力越强越好！”

苏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纤长而苍白，就象没有听到她最后的那句话一样。

哗！

冰冷而又有力的水流冲打在洁白细腻的肌肤上，激起一片片珍珠般的珠链。仅仅在冰点以上的冷水让肌肤变得更加紧致，也让已十分迟钝的意识重新变得敏锐。

海伦在浴室的墙壁上一按，从四面八方喷来的冰寒水流停了下来。走出浴室的时候，过度的寒冷已经让海伦的嘴唇透出些灰紫色。浴室外还镶着一面落地镜，帕瑟芬妮每次出浴，都会在这里站上很久，而海伦则是直接从镜前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海伦的衣服式样简单，全无花饰，就连内衣都是最简单古老的式样。但是在穿上内衣时，海伦怔了一下，看了看明显有些过大的内衣，然后随手扔到一边，重新取出一套备用内衣换上。她的身材有些瘦削，左上臂和两边大腿内侧有几个猩红的针孔，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醒目。海伦从托架上取下针管，刺进右大腿内侧，将兼含营养与兴奋功用的药液注射进体内。针剂还未推完，强劲的药力就给海伦的脸上增添了一抹血色。等衣服穿好时，海伦看上去已经完全正常了。

穿过长而幽深的走廊，向下两层楼，再经过一道安全屏障，海伦走进了一间堆满了各式仪器的实验室。实验室中央悬浮着一枝弯曲的粗陋短矛，全息影像则模拟出了两个正在搏斗的人，可以看出一个是苏，另一个强壮得多的是格尔勒。影像中，苏手持短矛，正以极慢的动作刺进格尔勒胸口，直至通透前后的伤口出现。

周围飘浮着足足八面光屏，数据象疯了一样在刷新。

海伦站在短矛前，皱着眉，仔细地审视着这枝已经看了无数次的短矛。其实它非常粗陋，矛杆其实是三根金属栅栏杆拼成，一端嵌绑着一把军用短刃，权做矛锋。短矛除了结实外，根本谈不上做工和美感。而且它因为受力过大，从矛锋到矛杆都已扭曲，并且两端各有一个明显的手印。

海伦的双眉越收越紧，默默估算着作出这些需要达到的出力力量，但她已经建立了十几个模型，每次得到的结果仍远远超过了苏可能达到的力量上限。特别是以锐器造成如此巨大的创口，其实还牵涉到了力量的一些高阶应用，但那都是力量强化到七阶以上才有可能出现的能力，显然，苏还远远没有达到这个地步。

仅仅站了半个小时，海伦脸色就重新变得苍白。不出意料，又一个构建的模型被推翻。她并未感觉到如何沮丧，任何涉及到人体的研究都非常困难，而苏身体中的不解之迷比普通人多得多。

重新构建了一个模型后，海伦将海量的计算工作扔给了智脑，回到中央实验室，接通了帕瑟芬妮的频道。

在光屏上，依旧是战火纷飞，不同的是群峰为白雪覆盖，可以看出此刻的战场已经非常深入北地。帕瑟芬妮依旧妩媚，但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疲倦，看来这场战斗的强度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帕瑟芬妮笑了笑，说：“亲爱的，有什么好消息吗？有就快点说，没了我，那些扈从们可支持不了多久！”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的是苏的治疗已经成功，至少目前看，可以完全康复。”

不等海伦说完，帕瑟芬妮就叫了起来：“不会影响战斗力？太好了，亲爱的，你真伟大！”

海伦冷冷地打断了帕瑟芬妮的兴奋，说：“你还是先听听坏消息再说吧！苏已经知道了梅迪尔丽战死的消息，并且蜘蛛女皇派人过来，让苏在复原后去见梅迪尔丽最后一次。”

帕瑟芬妮的表情先是凝固、随后转为震惊，失声叫道：“你刚才说什么？！梅迪尔丽战死？她是怎么死的，死在谁的手上？！海伦！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

即使是透过光屏，海伦仍是被帕瑟芬妮的叫声刺痛了耳膜，她略微皱了皱眉，依旧以平淡冰冷的声音说：“听说梅迪尔丽在某个夜里突袭了暮光古堡，杀死了自暮光决断彼格勒以下的所有人，自己也于那一役战死。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而且消息来源也不可靠，我本来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以帕瑟芬妮身为龙骑将军的身份，情报渠道当然比没有任何正式职务的海伦宽广得多。帕瑟芬妮怔怔地看着屏幕，视线的焦点却不知道落在了哪里，两行泪水悄然从眼角滑落，她却好象浑然不知，只是呢喃着说：“我不知道，我很久没查过关于她的消息了我真的不知道”

海伦扶了扶眼镜，看似有些担心，轻声叫着：“芬妮，芬妮？”

帕瑟芬妮猛然从恍惚中醒来，察觉了自己的异样，勉强微笑，说：“好了，亲爱的，我得去打仗了。打完这一仗我就回龙城！没有其它事情的话，先这样吧！”

“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别忘了吃我给你的药！”海伦叮嘱着。

“知道。”帕瑟芬妮匆匆应了一声，就关断了通讯。

海伦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屏幕，过了半天，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一抉择下

充足而强力的药物，海伦高妙绝伦的手术水平，再搭配上强悍的身体恢复能力，使得苏沉重的伤势在七天后就基本痊愈。虽然还未达到１００%的战斗力，但不愿再等待的苏仍是跟随佩佩罗斯，前往拉娜克希斯的领地。

三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在清晨就离开了龙城，沿着海岸线向南方疾驰，直到黄昏时分，车队终于停在海边的一座码头前。

站在长长的栈桥上，强劲猛烈的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苏细碎的淡金发丝。脚下是奔腾咆哮着的大海时时会掀起数米高的大浪，重重拍击在防浪堤上，飞溅的浪花有时可以腾空越过数十米，溅湿了苏的面颊。海水苦涩、猩咸、还有些针刺般的灼烧感觉，这是强烈辐射的标志。

在这个时代，深邃的大海早已成为无比凶险的代名词，光是比陆地强烈数倍的辐射就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而且浅海中已经探察到数十种庞大且凶猛异常的变异兽，至于那些体型虽小、却更加致命的变异鱼类更是数不胜数。而遥远的深海，几乎仍是现在人类的禁区。或许曾经有人去探索过无尽的深海，但是相关纪录却不是苏的权限所能调阅。

不必真正的深入大海，仅仅是站在海边，苏已为苍茫波涛中深藏的沛然威压所震憾。

码头上系着一艘十几米长的小型快艇，虽然有一小圈防浪堤保护着，但是堤外狂涌而来的巨浪余波仍使快艇不断做着十多米落差的上下起落，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挣断缆绳，被海浪卷入深海，又似乎随时会被一排浪花撕裂成一堆金属。然而快艇的颠簸之势虽然惊险万分，却始终没有倾覆。

快艇已经发动，上面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超过两米的身高、虬结的肌肉和光亮的秃头都让苏不由自主地想起格尔勒。不过他们深棕色的皮肤，以及腰间手臂上缠绕着的锈迹斑斑的钢链却又与格尔勒不同。苏注意到，钢链有一段是从两个巨人腿骨中穿过，再锁死在快艇的船舷上。看起来这两个巨人应该是始终被锁在快艇上，听凭海风巨浪的侵蚀。

佩佩罗斯一跃而起，率先跳入快艇，然后向苏招了招手。苏没有犹豫，跟着跃进快艇，然而快艇一个剧烈晃动，险些让没坐过几次船，更从未出过海的苏摔倒！

两名巨汉熟练地解开缆绳，把引擎的功率推到最大，驱使着快艇在狂风大浪间，向茫茫深海驶去。

出海的时候，夜幕已完全降临。快艇前方那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在黑暗的大海上显得如此昏暗。快艇在浪涛间穿行，时而被掀过浪峰，时而又摔落波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沉没。刚刚出海不久，一记从快艇上方横扫而过的大浪就把快艇上的人全部打湿，海风猎猎吹来，即使以苏的体质也感觉到冰寒刺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虽然是在黑暗之中，超距触感仍告诉苏，佩佩罗斯富有弹性的身体正在轻微而迅速地颤抖着，以此产生热量对抗辐射和寒冷。只有两个巨人若无其事，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寒冷。

风急浪大，强劲的引擎仍推动着快艇在波浪间飞速穿行。大约２０分钟后，前方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微弱的光亮，转眼间已变成辉煌璀璨的灯火！一座险峻的岛屿轮廓逐渐从黑暗中浮现，其上最抢眼的是一座雄奇宏伟的城堡，无数灯光从城堡上下大大小小的窗口透射出来，隐约可窥见建筑群落的富丽堂皇、华美壮观。

快艇在码头上停靠，虽然在海上苏对于地形的估算有些误差，但仍可能判断出这是一座大约十几平方公里的岛屿，距离海岸约３０公里。两条数公里长的防浪堤将码头护翼其内，防浪堤上根本就没有灯塔，只是每隔百米左右就竖着一个低矮的灯杆，散放出暗淡的红色光芒。微弱的灯光甚至难以照亮超过三米的范围，起不到任何照明的作用。视力再好的普通人在此时也仅能看到几点如莹火般的红芒，除非拥有多项视觉强化的能力，否则根本无法在夜里出航。

港湾内海面出奇的平静，与海面上的狂风巨浪形成鲜明对比，苏隐约感觉到有种无形的力场在压制着波浪。

巨汉熟练地将快艇泊好，佩佩罗斯带着苏上了栈桥，穿过码头区，走上一条曲折的山路，直通位于岛屿最高处的古堡。码头区另有一条宽阔的大路，不过要绕很多远路，是供运输大型货物的车辆行驶的专用道路。

一路上都看不到半个人影，这个血腥议会的重地之一似乎完全不设防，与想象中的戒备森严完全不同。但是在苏敏锐的感觉中，虽然辨别不出人类活动的痕迹，却本能地觉得有无数危险潜伏在侧。

山道以黑色的石材铺成，打磨得非常光滑，在阴寒潮湿的天气下结出一层薄薄的霜冻，滑得几乎无法站立。黑石不知是什么材料，在黑夜中居然散发着极淡的莹光，而强烈的辐射也与核废料相去无几。但是在苏的感觉中，这些黑石的辐射和核废料辐射又有些不一样，对身体细胞组织的直接破坏性要小得多，然而基因却会变得更加不稳定。

山道两边竖着一米高的低路灯，同样散发着起不了多少照明作用的微弱红光。

从路边的黑暗猛然窜出一个影子，迅捷且无声，并且散发着冰寒的杀机！苏即刻蹲下，左手轻点路面，淡金碎发悉数飘飞起来，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别担心，它只是来领路的。”佩佩罗斯说。

黑影停在苏和佩佩罗斯面前，外形看起来有几分人类的样子，但是四肢着地，并且关节是反转的，就象是一只人型昆虫。过大的双眼，满嘴牙齿细小尖利，颀长的四肢和瘦小的身躯都让苏想起马利姆，那是个显然过度变异的可怜家伙。但眼前这个类人生物在身体表面各个关节处覆盖了许多硬质外骨骼，黑红相间、类似于昆虫甲壳，关键部位还竖着几根锋利如刀锋的突出物。仅仅是这两样，它的战斗力显然就比马利姆强一些。

它嘶嘶地叫了两声，就沿着山道向古堡跳跃行进。在沿路而上的时候，两边黑暗中不断出现蠢蠢欲动的黑影，都被它以示威性的低吼给逼了回去。

大约１０分钟后，苏终于站到了城堡之前！

城堡通体以深黑色石材砌成，超过３０米高的城堡外墙让所有站在它面前的人都变成了渺小的蚂蚁。城堡外墙上遍布着巨大的、无规律的深红色条纹，即使在黑暗中也在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十米高的大门雄伟、恢宏，中央是一只巨大蜘蛛图案，腹部同样是醒目的黑红相间条纹，头上的八只复眼隐约有光华流转。

站在城堡的大门前，苏觉得本该是装饰的蜘蛛图案似乎有了灵性，而那些眼睛正以一种他不理解的方式在审视着他！类似的感觉，在刚刚进入暗黑龙骑总部时，也曾经在大厅中悬挂着的巨大暗黑龙头上感受过。

没等苏以感知能力探察一下奇妙而狰狞的蜘蛛浮雕，城堡大门就缓缓打开，然后灿烂光华在轰鸣的风琴声伴随下，如垂瀑般涌出，彻底将苏淹没！

城堡的主厅宽广而高远，３６根深黑色的巨大圆型石柱分列两排，从苏的面前一直延伸到城堡深处，支撑起了这个高度超过２０米的宏伟空间。地面同样是以深黑色为基调，一条宽大的猩红地毯直穿大厅，延伸至大厅尽头。在地毯的另一端，同样的黑石材质砌成了五米高、三十米方圆的祭坛，祭坛中间空荡荡的，看不出是祭祀什么的。祭坛同样以血色条纹来装饰，远远看上去就象是流动的血河！这本该是单纯的装饰，但是在苏的感知中却好像嗅到浓冽的血腥气，这让他总会不由自主地产生错觉，似乎这座巨大的祭坛正在不停地向外喷涌着鲜血！

而在大厅上方，飘浮着十余颗炽热的火球，散发出的耀眼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它们缓缓地循着不规则的轨迹移动着，投下的变幻光影似乎让黑红两色的大厅都活了过来。

随着一阵沉闷雷鸣，城堡的大门在苏身后缓缓合拢，将寒冷潮湿的外部世界和炽烈奇幻的城堡大厅完全隔绝开来。

苏忽然回头，发现佩佩罗斯并未跟着他走进城堡，这一刻，这个巨大得已有些不真实的大厅中，就只剩下他一人！

然而，苏隐约感觉到，有很多存在正在以非常隐晦的方式在窥探着他。

就在苏觉得有些窒息的时候，吱呀一声，大厅侧面打开了一扇红铜小门，门后走出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从那谦恭得恰到好处的仪态以及一丝不苟的着装上看，象是这座城堡的总管。

“苏先生，请跟我来。”不知为何，苏总觉得老人的目光中有些意味深长的东西。不过他还是跟着老人走进侧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再顺着样式古老的双回旋楼梯登上两层楼，眼前豁然开朗。

在苏面前又是一条走廊，5米宽、20米长，尽头悬挂着一幅巨幅油画。

画上的贵妇人侧身立在深红色饰以金纹的帐幔前，帐幔后露出装饰华丽的椅子一角，刚好可以看到椅子上放置着一顶悬滴式冠冕。贵妇人身着露肩的中世纪宫廷盛装，主色调是黑金两色，仔细看去，纹饰是各种各样姿态的金丝蔷薇。头发高高挽起，压着花环式的钻石发冠，愈发突显出如天鹅般优雅高贵的颈项，以及一直延伸到胸脯的大片白皙肌肤。

她的外貌十分年轻，面容极具古典美，神态端庄高雅，一双浅灰色带着贵族式冷漠的眸子仿佛有生命般静静注视着走廊上走来的人。

在她庄严而华贵的容貌中，还有着些隐约的稚气，这让人几乎无法猜测她的真实年纪。画上的女人比苏记忆中的样貌要更年轻一些，看起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

苏是记得她的，事实上，即使没有永久记忆区的存在，苏仍不会忘记她的样子，更不会忘记当年在小镇上发生的一切，就象老人一出现，苏就立刻认出了他一样。整整七年过去了，现在已经接近了第八个年头，画像上她的容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好象还要年轻了一些。

他还记得那一天，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审视着他，在眼瞳深处，除了明显的戏谑外，还有些惊讶和玩味。在那天之前，除了小小的梅迪尔丽外，还没有任何人能够与苏如此接近。

她的目光不光穿透了苏的身体，甚至还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搜索着苏的意识。而在审视的同时，无限的恐怖伴随着目光注入到苏的心灵深处。这倒不是她有意为之，而是她如山一般无法测试的实力让苏本能产生的畏惧。

“我的全名是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丝，记住我的名字，希望你来找我的时候，可以给我一个惊喜”苏还依稀记得她轻柔但铿锵有力的声音。

“安吉莉娜”苏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安吉莉娜，老人和梅迪尔丽，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一天。

“在血腥议会的领地内，可没有几个人敢直呼女皇的名字。当然，你可以是个例外。”老人的声音平淡而温和，然而却让苏悚然一惊。

就苏目前所知，如果说还有什么是比暗黑龙骑或者是审判所更加强大的势力，那毫无疑问就是血腥议会的议长贝布拉兹，以及长住在深红城堡中的蜘蛛女皇拉娜克希丝。作为两座山一般遥不可及的黑暗巨头，苏听过了他们的名字后，就放到了一边去。血腥议会和现在的苏相距太过遥远了，苏没有野心，目标也很简单，并不想和这些大人物发生什么关系，所以也没有将带走小女孩儿的安吉莉娜和蜘蛛女皇联系在一起。

“蜘蛛女皇”再看向高挂着的画像时，苏的目光中又有了些不同。

老人仰头看着画像，微笑着说：“这幅画整整画了三年，直到上个月才算完成。”

在画像的左手边，是两扇紧闭的大门，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暗金色的蜘蛛图案。有所不同的是，蜘蛛的下方，还有一把横置的巨剑，看式样正是杀狱。

老人在门边轻轻一按，暗红色的扫描光线构成了一个虚拟的键盘，扫描出老人的基因信息后，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大门打开时，苏才发现看似木质的门竟然有一米厚，是由某种合金铸成。仅从扫描手段和大门滑退的静音程度来看，这座看起来古老的城堡其实有着极高的科技水准。

门后是一个极为宽广的大厅，长达五十米的大厅尽头摆放着一樽铸钢龙棺。一束光芒从２０米高的穹顶射下，笼罩在钢棺上。在光影的作用下，钢棺侧端雕铸的龙头似乎都有了生机，显得狰狞而蛮横。

老人站在门口，却没走进大厅，只是向苏作了个请进的手势，说：“这里就是梅迪尔丽小姐的居所。在前赴审判镇之前，小姐一直在这里起居和修炼。现在小姐就在里面，您可以去见她一面，时间是三分钟。我就在这里等您。”

只有三分钟的时间，苏不再和老人客套，大步走进穹厅，向摆放在穹厅尽头的龙棺走去。他有种直觉，梅迪尔丽就在那座钢棺中。

虽然心中已有预感，也从佩佩罗斯的口中证实了梅迪尔丽已经长眠的消息，可是当真的看到摆在面前钢棺时，苏的心脏仍然在剧烈地收缩着，几乎抽去了他全部的力量。

只有三分钟。

苏仍然走到了钢棺前，这时钢棺旁的地面上射出数道光芒，构成了一面虚拟的屏幕，中央是一个手掌的印记。想起了老人在大门前的身份验证模式，苏尝试着伸出了手，按在了屏幕上。

暗红色的屏幕在一秒钟后转成绿色，钢棺的棺盖在磁力场的托扶下缓缓浮起，上升到三米空度停下，就此悬停在那里。

苏强行抑制着心情，走到钢棺旁边，向里面望去。

钢棺里盛满了鲜血！

这些血液有些屏蔽感知的功能，不论是透测还是超距触感都无法延伸到血液内，甚至精神感应也是一片空白。

鲜血血面上起了一个个细小旋涡，血液正在从暗藏的孔洞流泄，血面在快速地下降。但是只有三分钟的苏，还是觉得鲜血流泄太慢太慢。

一分钟后，钢棺中的鲜血已经流去近半，一具雪白的胴体逐渐从血中浮出。

虽然时光过去了七年，她的容貌已经改变许多，然而苏仍然一眼就认出来躺在半棺血水中宛如沉睡的少女，就是曾经相伴了整整八年的小女孩，梅迪尔丽。

鲜血仍在下降着，梅迪尔丽的身体渐渐显露全貌。和帕瑟芬妮一样的肌肤若雪，但与帕瑟芬妮似乎不小心就会弄破的柔嫩不同，梅迪尔丽的身体隐隐流动着一种柔和光泽，那是无尽力量的标志。这具极具美感的胴体，实际上完全可以称之为人型兵器！

原来，当年的小小女孩，已经长大。

苏怔怔地看着棺中的梅迪尔丽，实在说不清此刻心中的滋味。

梅迪尔丽似乎睡着了，柔软的苍灰色发丝铺洒在浅浅的血液上，散发出凄楚的艳丽。就和小时候一样，所有的鲜血都不会在她身体或者是头发上留下哪怕是一点点的痕迹。

苏宁可她是在睡着的！

可是，任凭他怎样努力，也无法从梅迪尔丽的身上探查到哪怕是最微弱的生命迹象。的确，她的身体看起来完好无损，然而即使是最深沉的长眠，也不会全无生命的痕迹。现在的梅迪尔丽，更象是一尊精致完美的雕像。

从看到梅迪尔丽的第一眼起，其实苏就已明白，躺在血棺中的她，早已是一具尸体。

尸体

苏的脸色迅速灰白，额头上汗水滚滚而下，他调用了全部的探测力量，疯狂扫描着梅迪尔丽的身体。过度使用的能力，仅仅十几秒的时间就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苏的眼前忽然一暗，不可抵抗的眩晕感觉源源袭来，所有的能力都因力竭而消退。无论苏如何努力，都只是更加证实了她已经长眠的事实。

丁当！

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响起，铃音中潜藏着某种振波，轻而易举的将苏已经有些狂乱的思绪拉回。开始缓缓下落的棺盖让苏知道，三分钟已经到了。

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终于知道了老人口中所说的见她一面是什么意思。他最后看了一眼梅迪尔丽，忽然看到她交叉放置在胸前的手中握着什么东西。犹豫了一下，苏将她握着的东西轻轻取了出来。

那是一张折起来的纸，边缘已有些残破，看上去已经有些年月了。这只是一张普通的纸，不象梅迪尔丽的身体那样强悍坚韧。因为在鲜血中浸泡过久，纸张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暗红色，根本看不出上面原本写画着什么。

棺盖重新合拢。苏又站了几分钟，这才向外面走去。

大门徐徐打开，又缓缓在苏身后合拢。苏一脸平静，除了有些倦容之外，再也看不出一点异样。苏看着老人，忽然说：“可不可以请您帮一个忙？”

老人微微一笑，带着了然于胸的神情说：“是想要米修司的行踪吗？现在办这件事好象还早了些，而且您的能力似乎还不足。”

虽然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位老人深不可测的实力，但苏幽深的左眼仍分毫不让地和老人对视着：“我不会现在去找米修司的麻烦。或许几年后我的能力也不及米修司，不过，胜利的未必总是能力强的人。”

有一个问题苏没有问，那就是为何以蜘蛛女皇强大势力，找回了梅迪尔丽的尸体后，竟然不去向米修司问罪。

老人完全洞悉了苏的想法，他又笑了笑，说：“您误会了。女皇陛下是可以唤醒梅迪尔丽小姐的”

“什么！？”一向沉静的苏全身震动，一把抓住了老人的手臂！

老人轻松挣开了苏的手，微笑着重复了一次刚刚的话：“陛下可以唤醒小姐。但是，仅限一次，并且代价巨大。陛下的意思是，如果确实需要这样做，那么她需要看到诚意、补偿和力量。”

苏强行从巨大的喜悦中冷静，沉声说：“陛下需要什么样的补偿，还请您解释一下，我尽力而为。”

老人说：“诚意我已经看到了，至于补偿和力量，其实可以合并成一件事。小姐的复苏需要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你再来深红城堡的时候，女皇希望得到一百万元，作为象征性的补偿。”

“一百万好的，两个月后，我会带来一百万。”苏深深地吸了口气，变得更加的平静。

“至于力量”老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女皇希望从你这里得到一个惊喜，但是你现在的力量连面见女皇的资格都没有。三个月后，当你再次进入深红城堡时，希望你的力量可以给女皇陛下一个真正的惊喜。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失去选择的机会。”

至于什么样的选择，老人没有说，苏也没有问。他知道，即使是问了，现在老人也不会给他答案。苏很聪明，所以他知道只能按照老人说的话去做，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二罪恶之源上

老人亲自将苏送出了深红城堡。无论是通过长而幽深的走廊，还是穿越空旷得让人害怕的大厅，凡是老人走过的地方，灯火都逐一熄灭，甚至原本墙壁地板上散发出的幽淡红光也完全消失。以老人为界，他的前方辉煌灿烂，他的后面是黑暗死寂。而且前方的光线根本无法穿透那条无形的界线，照亮老人身后的世界。

苏立刻注意到了异象，但是搜遍记忆，却找不到任何能力有可能造成这种景象。两个人一路走来，而黑暗就在后面相随，当他走出深红城堡的大门时，整个城堡都陷入黑暗之中。

在大门外，佩佩罗斯一直等在那里。城堡外正下着大雨，她早就淋得湿透。虽然有着强悍的身体，但是长时间暴露在冰冷且充满辐射的雨水里，仍然让她的脸上呈现出病态的苍白淡绿。高耸的外墙本身就可遮挡部分风雨，但佩佩罗斯却没有站在城堡大门前那数米无雨地带，而是坚持着站在雨中，哪怕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苏一走出去，两扇无法称度重量的大门就在身后徐徐关上，将老人和所有的黑暗都关在了城堡里。

“走吧，我们回去。”佩佩罗斯甩了甩满头的水珠，转身当前向码头走去。

雨很大，仅仅在雨中站了一小会，苏的全身就已经湿透。但是寒冷和辐射对他都构不成威胁，他身体内部结构稍有变动，就在体表形成一层高效的绝热层，可以有效保持体温，这种在零度附近的冰水绝对不是威胁。而辐射，哪怕是再强的辐射，似乎对苏都没什么效果，除了核原料不能触摸之外，野外的辐射苏全无感觉。佩佩罗斯也不怕冷，但是她必须将绝大多数体力用来对付辐射，对付这该死的辐射雨。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这样淋着雨，一路走向码头。没有伞，也没有风雨衣，没有任何可以避雨的东西。才走了一半的路，佩佩罗斯就已经有些摇晃。她忽然回头，看着默默跟在身后的苏，说：“你可以不用淋雨的。”

苏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犯了错，淋雨是惩罚的方式，相当宽厚的惩罚。”佩佩罗斯面无表情地说。虽然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但既然她没有说的意思，苏也就没问。说了几句话后，佩佩罗斯的精神好了一些，大步走向码头。

苏跟在她身后，忽然问了句：“那个老人是谁？我还一直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佩佩罗斯回头有些奇怪地看了苏一眼，犹豫了一下，说：“戴克.阿维达，十年前退隐，从此居住在深红城堡。”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在退隐之前，他还有曾经有过一个称号，叫作黑暗散播者。”

苏简单的嗯了一声，就沉默着，跟随佩佩罗斯上了快艇，驶向无边无尽的黑暗。

在苏离开之后，老人独自向城堡深处走去。两扇大门一关，深红城堡内立刻变成了一个绝对黑暗的世界，没有一丝的光亮。但在这种黑暗中，老人却似乎可以看得到一切，穿廊过室，再连续通过几道机关重重的重门，终于来到一个充斥黑暗、无法形容感觉的深广空间中。

空间中响起了一个飘渺不定、柔和但却有着力量感的声音：“对小家伙的感觉如何？”

“很不错，陛下，而且非常有潜力。他的潜力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完美。”老人的口气，就象是在与老朋友聊天。

隐没在黑暗中的蜘蛛女皇沉吟片刻，说：“如果是这样，一百万也许不够”

“一百万是不多，不过已经足够逼出他的潜力，哪怕只是一部分，想必也能够突破临界点了。”老人显得从容自若。

“希望他能够通过第一道的考验。”

老人微笑着说：“以他对小姐的态度来看，我想，我们无须担心这一点。倒是我们，也需要为三个月后的选择做些准备了，有些材料并不好找。”

“也好。”

蜘蛛女皇的声音虽然淡去，老人却站在原地未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空间中忽然有了光。在淡淡的光芒中，浮现出一个充满了古典美感的面容，正是拉娜克希丝。然而，她的面容论高度就已经超过了三十米，就这样虚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而老人，就站在她鼻尖位置的虚空中，渺小得象一只蚂蚁。

蜘蛛女皇双唇微开，吐出一个微微发亮的水泡，然后空中如有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它飘到了老人的手上。

老人首次露出凝重的神色，伸出双手，并在手上凝聚出一片轻柔得无法想象的黑暗，柔和托住了水泡。若仔细看，拉娜克希丝吐出的水泡有层薄得几乎透明的膜，里面盘旋着淡黄柔白的色彩，分不清楚究竟是水雾还是某种液体。

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水泡，蜘蛛女皇脸色立刻苍白了几分，几乎没了一点血色，甚至声音中也有了疲惫：“这是给梅迪尔丽的。这三个月中，就只有多烦劳你了。”

老人微微躬身，说：“陛下请放心。”说完，他就全神贯注地托着那随时都有可能破裂的膜泡，向来处走去。

走出几步后，老人略停了停脚步，说：“其实陛下不必过度担心，即使那小家伙这次没有突破临界点，在三个月后知道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选择后，也必然会选择突破。只要突破了临界点，进化就不可避免。”

拉娜克希丝轻轻叹息了一声，说：“戴克，还记得十年前我们看到的那本书吗？”

老人笑了笑，说：“当然记得。”只是在他的笑容中，似乎有些沉重。

随着老人的远去，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又陷入了黑暗。而拉娜克希丝的面容也逐渐下沉，沉入到如海一般的绝对黑暗之中。

这个时候，老人的心情并不象他的脚步那样轻松。他当然记得那本书，什么都可以忘记，但不会忘记那本让他隐居的书。在书的扉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

“一切罪恶的根源，就是能力和进化。”

见鬼的是，这是一本旧时代的书。

这个时候，站在剧烈颠簸的快艇里的苏，心情不算轻松，也不沉重。在亲眼看过梅迪尔丽的身体后，此刻浸满他心底的全是冰寒，冷得如同这海、这雨。

在苏心底，几乎全部心智都在计算着一百万的含义。一百万并不算多，它只是帕瑟芬妮过去身家的几分之一，也仅仅是她如今负债的十分之一。认真计算起来，甚至在加入龙骑快一年的时间中，苏自己就已经快赚到了一百万。

然而一百万绝对不少。这笔钱，不光让苏武装起了自己的三个扈从，还建立起了一只近百人的军队，并且拼光，然后再重建，再拼光，然后现在又变成了拥有近三十人的，训练有余、装备略显不足的队伍。一百万，如果再加点，就可以换一枝苏用来救命的基因修补药剂。一百万，相当于几千支新时代武器，相当十几门高精度火炮，相当于八门重炮，六辆主战战车，五架动力装甲，或者等同于五百个进化点的初阶药剂。暗黑龙骑的一百万，币值当然和荒野上流行的千百种稀奇古怪的货币完全不同，至少在保值这一点上，就无以伦比。

不过，苏也很清楚，在暗黑龙骑中，钱是和权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以他目前的身份权限可以兑换出七阶的普通能力药剂，价格从十五万至五十万不等。八阶以上的配方能力虽然有的价格还不到五十万，但是没有上校的权限，休想兑换。重炮、主战战车甚至是区域火力压制系统这些重装备，必须在拥有五阶以上重装武器操控能力的人手中才会拥有真正威力。而动力装甲这种东西，没有一定的格斗域基础再加上复杂武器系统操控的能力，根本就别想开得起来。至于可以产生进化点的初阶药剂，大部分人打上十支就会产生耐药性，需要药力更强的进阶药剂。但在达到身体承受的极限后，再多打几针的后果就是基因崩溃。

所以说钱这东西，有了不一定行，没有却一定不行，这一点从旧时代到如今的动荡年代，从未变过。

但要在三个月内赚到一百万，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即使是帕瑟芬妮也未必能够办到。苏此前之所以赚到那么多，最主要的进项其实来自于马利姆的身体，以及灾祸之蝎的情报和装备，这种事情可一而不可再。

苏很聪明，虽然关于经济方面的知识少得可怜，但凭藉强劲的计算能力已经算出，想要在规定时间内赚出这笔钱，要么是靠装备制造，要么就是战争和劫掠，别无他途。苏没有自己的工厂，连一个手工作坊都没有。N958倒是很好的基地，只是里面都是上个时代的设备，用来生活是很舒服，用来生产则只能生产些以火药为基础的弹药和机械式的枪械，最多凭藉奎因的个人能力小批量的制作些精密零件，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所以，苏的面前，就只剩下了战争。

战争，只有战争，才能在毁灭一切的同时，聚敛起大量的财富。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二罪恶之源中

至于向帕瑟芬妮借钱，或许可以立刻解决这一百万的‘小小’问题。但是这个想法根本就没在苏脑海中出现过。曾经倾力搏斗的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苏不愿意伤害其中的任何一个。如今为梅迪尔丽做的一切，苏是对帕瑟芬妮深有愧疚的，特别是刚刚与她形成了亲密关系，就去审判镇和米修司的部下拼命。如果不是戴克阿维达的出现，苏自然知道自己毁灭的命运。

在两名壮汉惊人的船技操控下，快艇象飞了一样，既惊且险地波浪中穿行，一会功夫就停靠在码头边。三辆越野车已经停在码头上，佩佩罗斯指定了一辆送苏回龙城，然后就登上越野车扬长而去。

回到龙城时已经接近清晨，苏无心睡眠，而是坐在客厅中，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龙城并不是完全黑暗的。除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外，在远方地天相接处，还有隐隐的绿色光芒。

那是辐射光。龙城虽然部分区域已经改造得比旧时代相去无几，一些建筑的先进程度甚至还远远超过了旧时代，但从辐射来说，龙城并不比荒野好上多少。

苏端正坐着，象一尊全无生命的雕塑。光洁细腻得可以让绝大多数女人嫉妒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辉，这是辐射光的反光，却在苏的肌肤上散射成梦幻般的光晕。窗外的辐射光并不是惟一的光源，房间中还有暗淡的深蓝色光芒。

光源来自于苏身旁桌子上的一块十厘米长短棱型的蓝黑色晶体，正是苏从萨顿胸口挖出来的那块晶体。

以苏目前的权限，已经知道在暗黑龙骑中早已经发展中突破天赋能力极限的技术，并且接近于成熟。可以存贮能量、或对能量转变属性及增幅减幅等功能的能量晶体应用得最为广泛，与飞速发展的生物技术相结合，已经可以将能量晶体嵌入身体内部，当成一种器官来发挥作用。另有极少数天资横溢的人，会在生成能力的同时自行在身体内部产生特殊的能量晶体，这些晶体的威力要大于人工嵌入的晶体，就象自生能力和配方能力的区别一样，

另一种途径，则是进化。通过身体内部原有组织的进化，甚至是直接生成全新的器官，来突破天赋的限制。这比运用能量晶体要困难得多，在整个龙骑历史上能够成功的人也是寥寥可数，绝大多数是为了实现从八阶到九阶的突破，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十之的结局都会是基因崩解。

两种提升力量的途径，都只能为天赋限制在六阶能力附近或者是以上的人使用。天资六阶以下的人根本没有提升的资格。

如雕像一样的苏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地抬起了手，轻轻地放在身边的深蓝色晶体上。晶体并不冷，反而有一丝淡淡的暖意，里面缓缓流动的能量不住刺激着苏手心的肌肤，带给他非同一般的愉悦，并且在身体的细胞层面引发出难以遏制的饥饿感觉。

从格斗域和感知域能力都达到七阶的萨顿身上取出的深蓝晶体，里面蕴含的能量自然非同一般的丰沛。随着能力的迅速提升，苏对能量和力量的渴求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项本能，而且越来越难以抑止，但是与几乎无法忍受的饥渴感觉共存的，还有一丝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危机感。

其实从有清晰和连续记忆的时候起，苏就始终生活在恐惧和阴影之中。莫明其妙的对危险的直觉时时刻刻地伴随着他，从来不曾消去。苏不明白自己在恐惧着什么，更不知道恐惧的来源，但是对未知的恐惧却促使他不断地提升自己的感知能力，偶尔也会根据直觉提高一些神秘学的能力。但是苏始终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直觉，那就是随着整体能力的提升，未知的巨大危机正在逐渐接近。

而且，危险并不仅仅来自于未知。

苏将左手伸到了面前，即使在暗淡的光芒下，这也是一只完全找不出缺点的手，纤细、修长、完美。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苏泛起了略带苦涩的笑容，左手轻轻握拳。他自然知道，在这个堪与帕瑟芬妮媲美的左手皮肤下面，已经和普通人类的组织构造相去甚远。

在表皮下的组织中，隐含着无数极为细小的骨质颗粒，这些坚硬度堪比牙齿的小颗粒可以短短时间内被拼接在一起，大幅提升手臂的防护力和攻击力。而前臂的臂骨上则布满了裂纹，但是初步进化已经完成，这些裂纹其实只是一片片骨片间的间隙而已。在需要的时候，这些骨片可以全部张开，将肌肉分隔成数以百计的单独组织，就象是在手臂中装上了无数微型马达，不光可以在瞬间产生巨大的力量，还可以使手臂向任何方向攻击。

这已经不能算是人类的手臂了。

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会不会再也找不到归途？

此前为了偿还帕瑟芬妮的债务，苏终于开始大幅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但也限于通过正常战斗积累进化点，并且在特定能力域形成自发能力。就在这个过程中，苏有些意外地发现，尽管一再的提升能力，但自己的潜力似乎根本没有瓶颈。至少在感知域完全能够形成一个新的八阶能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已经摸到了少将的门槛！

而另一点则不那么让苏愉快。那就是苏已经出现了身体组织大面积异化的迹象。按照这个年代的说法，这叫做进化，但不知为什么，苏对这种进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但是现在，苏已经别无选择。

卡嚓一声轻响，苏右手下的深蓝晶体忽然四分五裂，从断裂面中渗出一缕缕墨蓝色的雾气。苏的手心肌肤蠕动起来，现出无数极细微的孔洞，将这些墨蓝雾气通通吸入。冰寒的能量不断从掌心吸入，并且被流动的血液带往身体各处，它们和苏的身体并不相和，流转的途中带来针刺般的感觉。这些能量不断渗入苏的细胞，又会流出。一进一出后会流下部分能量，同时属性也有小幅改变。

很快墨蓝色雾气全部被吸入，剩下的晶体残片颜色浅淡了不少，已有些泛白。但是苏不想浪费至少残留了一半能量的晶体残片，他拿起残片，一片片放进嘴里，然后吞了下去。从他的喉咙、胸口乃至腹部，不断传出喀喀嚓嚓的声音，晶体残片都被苏强而有力的消化器官粉碎，最终化成了养分。

然后，苏安静地坐着，整整一个小时，等到了黎明的来临。

借着窗外的晨光，苏将右手放在面前。他看到的还是一只白晰无瑕的手，然而下一刻，这只手的皮肤开始蠕动，显露出一块块或大或小的白色斑痕。这些斑痕都是露出来的骨质护甲，虽然淡白色意味着它还不够坚韧，但论强度也不弱于普通的钢铁了。从前臂外侧，更是缓缓伸出一根近半米长的月牙型弯刃，锋利的锯齿前缘呈现出浅浅的黑色。

苏站了起来，将右手平放在墙壁上，手臂上的肌肉略微颤抖，他的手就已深深没入坚固的混凝土中。

这次小小的试验会让苏收到一张一百元的帐单。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这个，而是迅速穿好制服，带齐装备，就离开了自己的公寓。

在踏出房门的时候，苏忽然觉得今天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让他眯起了左眼。在一瞬间苏就反应过来，这是视觉加强的标志。他的身体即刻作出了调节，适应了至少被强化了１０%的视力。在身体调节的同时，苏心底忽然泛起阵阵奇异的感觉，他想杀戮、进食、休息和交配，这些想法非常非常的强烈。

上一次吞噬其它生命体的能力，还是从活尸女王那里得到红外视觉吧？苏一边回忆着，一边压抑着种种层出不穷的。

这时马达的轰鸣声传来，一辆轻型越野车以狂猛的速度从街角冲出，然后漂移急转，拐上了苏面前的公路。它忽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轮胎在地面上擦出浓浓的青烟，恶狠狠地停在苏的面前。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了年轻且艳丽的面容，浓密的金发就象是流淌的阳光。

“嗨！苏少校，想去哪里？”驾车的年轻女孩带着一脸兴奋地问。

苏强悍而精准的记忆力让他想起曾经在帕瑟芬妮的生日晚会上见过这个女孩，她是某个大家族族长的女儿，现在正给家族中某位龙骑中校担任着副官。

如果是以往，苏会礼貌而冷淡地谢绝她明显的好意，但是今天却回答：“去城外。”

女孩眼睛一亮，笑着说：“也许我可以载你一程？”她当然知道苏有跑步的习惯，这一点，龙城中几乎每个认识苏的人都知道。

苏犹豫了一下，竟然答应了。在女孩如同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中，他坐进了副驾驶位。越野车一声轰鸣，向龙城外飞驰而去。

“你要去的地方很荒凉，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少女一边将油门踩到底，一边在震耳欲聋的马达声中问着。在换档的同时，她顺便握住了苏的手。

这不能算暗示，在那天的晚会上，她和她的伙伴们已经再明白不过地表示了对苏的。

“去学些东西，然后出战。”苏微笑回答，他并没有拒绝女孩的挑逗，这让他自己都产生了一丝警觉。

“立刻吗？”女孩的眼睛闪过一丝失望。

“是的。”苏回答。这一刻，他对女孩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充满了渴望，但是这件事的重要性仍排在出战之后。

在发疯般的疾驰下，很快越野车就停在一座破烂但占地广大的仓库前。苏跳下了越野车，看着眼前堆满了损毁机器的仓库。

“等你回来，约我吧！”女孩从车里大喊，她清脆的声音甚至压倒了引擎的轰鸣。

“好的。”苏居然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让女孩双眼发亮。

“那么活着回来！还有，祝你早点干掉米修司！”女孩子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发动越野车，扬长而去。

“这小丫头够野，有点味道。不过她的身份有点麻烦，你要当心她现在那个上司吃醋，他可是个中校呢！”不知何时，科提斯上尉出现在苏的身边，看着女孩留下的滚滚烟尘，饶有兴味地说。

“不过是个中校，而且已经四十了。他不敢来找我的。”苏平淡回答。

科提斯眯起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慢慢地说：“小子，你好象有点变了。”

“不是有点，是变了很多，而且很彻底。”苏的微笑依旧是那么漂亮，但也有些不易察觉和苦涩。

“好吧，你跑过来是想干什么？不会想要我再给你做支枪吧？事先说好，这次可是要收钱的，一分都不能少！”如同黑钢般的上尉耸了耸肩，然后嘴里啧啧几声，说：“你成为龙骑的时间也不短了，还和荒野中出来的笨家伙们差不多！来了也不知道带两瓶好酒！”

苏没有理会科提斯的嘲笑，而是斟酌着的字句，说：“我想学习战斗的艺术。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请你加入我的队伍。”

科提斯发出一阵铁块敲击般的大笑，洪亮的声音振得仓库外墙上的锈斑纷纷掉落。“想让我加入很容易，有钱就行！可是必须现款交易，不能赊帐！”

老辣的上尉一句话就堵得苏说不出话来，科提斯显然很清楚苏的财务状况。在经历过上尉的训练营后，苏当然知道这块黑钢上尉的大脑其实和肌肉一样发达。

“至于战斗的艺术，我想在训练营的时候已经教过你了，没什么新鲜货色了”

但是和苏对视了整整一分钟后，科提斯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说：“好吧，小子！你等我一会，我们这就去训练场。该死的，路可不近，希望我那辆道奇还能发动得起来！”

十分钟后，一辆满是铁锈，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本漆色的老式皮卡轰鸣着驶出仓库大门，它那颤抖不已的车身让人禁不住怀疑哪怕只是压上了一块稍大点的石头，都会让这辆早该报废的古董散架。

本来有两排座位的驾驶室，后排座位早被拆了，驾驶位向后沿伸到了极致。即使这样，也只能让上尉勉强挤进来而已。上尉并不算太高，那些强化力量的家伙超过两米是常有的事。但是，上尉足够的宽，宽到让人心寒！

苏紧紧地靠在车门上，甚至有些象一张挂在车门上的画，这才避免了上尉换档时手肘的误伤。

“小子！我这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帕瑟芬妮！她现在的状况并不怎么好。”科提斯沉闷地说。

“我知道。”苏平静地说。

“米修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小丫头会说你要杀他？”上尉的脸色有些阴沉。

“这是我的事，你只要知道我一定会杀了米修司就够了。”苏的声音始终平静淡然，就象是在说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

科提斯重重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咆哮着：“可是那老家伙不好对付！而且这是件大事，为什么让一个根本闭不上嘴的小丫头知道！帕瑟芬妮需要的是活的男人，而不是一具没有人形的尸体！”

看着咆哮的上尉，苏收起了淡漠的表情，认真地说：“我杀了萨顿，没有可能和米修司和解的。至于和那个女人说了这件事，是让她把消息传出去。如果米修司想要杀我，那就到荒野来吧！”

上尉沉默了很久，才说：“你的能力虽然差劲，不过总算还懂得给自己选择主场，也不算死得很彻底。可是，米修司是头老狐狸，他是不会上你当的。”

苏笑了笑，说：“是吗？那他一定会后悔的，因为时间永远在我这一边。”

科提斯再次转过头，象是从不认识苏一样，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半天，才摇了摇头，说：“小子，你真的变了。”

“是变了，而且，很彻底。”苏说。

一个小时后，喷吐出浓烟和噪音的道奇扎进了龙骑训练场的大门。这辆早该变成废铁的车几乎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在周围充满了暗黑哥特风格的全新建筑面前，这种旧时代大工业时期的古董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和上车时一样，上尉艰难地从车里挤了出来，带着苏向四层高、占地近一平方公里的训练场内走去。

旁边一个干瘦得象猴子一样的男人跳了出来，大声叫着：“嗨，上尉！要给你的宝贝儿加满油吗？”

上尉将车钥匙扔了过去，一边吼着：“废话！不加油，难道还加燃料电池吗？”

干瘦男人一把接过了钥匙，大笑着跑开，不忘叫着：“老伙计，油可比燃料电池贵得多！”

科提斯的脸色本来就很黑，现在明显更加黑了些。他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然后望向苏，恶狠狠地说：“你付帐！”

在入门处，上尉向年轻美丽的登记员说：“地下三层，高阶格斗训练场A区，需要Ｂ级傀儡和三个Ａ级傀儡。时间２４小时，由这位苏少校付帐！”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二罪恶之源下

高阶格斗训练场Ａ区是一片近千平方米的广阔区域，中央是各种可移动的建筑及障碍物，十几名工作人员正搬来一具具假人，摆放在指定的位置。这些假人傀儡自带简单的传感器，大多是复合材料制成，表面覆以高强度橡胶，和苏练习拳力的傀儡差不多。三具Ａ级傀儡则是由高强度合金制成，身体表面的重要部位甚至还附着了陶瓷装甲片！

上尉脱去了外衣，只穿了一条军用的半短裤，踢掉军靴，赤着双脚站到了训练场中，说：“战斗的艺术，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用最简单、直接的动作轰击敌人的要害！速度、力量、角度、时间以及打中敌人，就是需要考虑的全部，别想那些没用的花招！掌握了这些后，才需要考虑环境、地形、后援等等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然，这些应该难不住你们这些变态的脑袋。至于怎么打到敌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只有形成了你自己的风格，才算掌握了一点保命的本事。妈的，这个该死的世界！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想着应该怎么样把别人的脑袋轰开花！”

痛骂过之后，科提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身上下的肌肉一阵蠕动、绷紧，然后他那宽大厚实的身躯竟然变得小了一号！上尉迈开大步，略显笨拙地奔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假人，身形还在奔跑中，毫无凝滞转寰的动作，便忽然横肘挥击而出，一肘击在假人的咽喉处！

喀啦一声轻响，假人仍然笔直地站在原地，但是头已经歪歪地折向一边。如果这是个真人的话，颈椎早就断了。

上尉挥击的动作并不算很快，至少肉眼可以不用任何特别能力轻易看清，出手的力道和方位也看不出什么出人意料的地方。然而苏的脸色却瞬间苍白！

Ｂ级傀儡通体是由复合材料制成，具有相当好的柔韧性，表面上覆盖的一层橡胶更增加了这个特性。想要将Ｂ级傀儡打歪打偏并不困难，之后它们就会弹回原样。可是要象上尉这样一肘下去，傀儡只有头部偏折，身体却只有轻微颤动，这该是何等狂猛的暴发力？！

科提斯顷刻间已经翻过六道障碍，经过十一具傀儡，拳打脚踢肘击膝撞，甚至还直接用头砸扁了一个傀儡的头！凡是被上尉攻击过的傀儡，都只有轻微的颤动，可是苏看到傀儡身上那些已完全损毁的部位，只觉得口中干涩无比！

转眼之间，一共二十一具Ｂ级傀儡已经全部毁在科提斯的手里。他黑亮的身躯上也覆盖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就象油色十足的防水布，下面还不时有小块的肌肉跃跃跳动着。这时在上尉面前，就只剩下三具Ａ级的傀儡。

科提斯从旁边的枪架上提过一具六管加特林机关炮，取过早已准备好的穿甲弹链填入机炮，然后后退半步，猛然扣动板机！

嗵嗵嗵！

飞转的机炮炮口喷出长长的火舌，一枚枚穿甲弹头如急雨般泼泄在Ａ级傀儡身上，随即又纷纷反弹向四面八方。有几枚弹头甚至弹跳到了上尉的身上，但却想掉落了几粒灰尘般，根本奈何不得那身闪耀着黑色油光的皮肉。一百发的弹链打完，承受了凶猛火力的Ａ级傀儡仍然屹立不倒，除了表面上有点凹凸不平坑坑洼洼外，再没有什么大的损伤。

这个结果早已在苏的意料之中，Ａ级傀儡的合金完全是用主战战车的装甲合金制成，虽然不可能有战车的厚度，但也不是普通机炮可以轻易打穿的。

上尉咧开嘴笑了笑，雪白的牙齿让苏觉得眼前一眩。他猛然跑了起来，冲向眼前的Ａ级傀儡，然后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带着一道恶风，狠狠砸在傀儡的胸口！

卡啦一声脆响，被十六枝粗大合金螺栓固定在地上的Ａ级傀儡脚部动弹不得，上身却猛然向旁边歪倒！上尉借着反弹的冲力凌空变向，然后落地跨步，右拳直击，一拳竟将第二具傀儡的胸膛整个砸得陷了进去！

然后，科提斯甩开大步，与第三具傀儡擦身而过，他左臂一展，已经勾住了那傀儡的脖子，向前一带！嗡的一声颤音响彻整个训练A区，最后的Ａ级傀儡竟然从腰部折弯，整个上身向后倒折了九十度！

苏的瞳孔立刻收缩，他当然看清楚了最后那架Ａ级傀儡根本就没有固定在地上！

第一个傀儡，上尉展示的是借助冲势将打击力度最大化，然后以绝对的力量击毁了第二具傀儡，然而第三具

苏根本就没看明白，科提斯是如何击毁第三具傀儡的！那看似简单的一带一勾，其实蕴含着无以伦比的威力，这样狂暴的力量和精妙的控制，哪怕是一辆新时代的主战战车，在科提斯的双臂下也会被生生挤扁！

“看明白了吗，小子？”上尉不知道从哪里拉出一个毛巾，开始擦拭身上的汗水。他顺便按了下呼唤铃，叫来了训练场的服务员。只扫了一眼服务员递上的帐单，科提斯就向苏一指，说：“看到了吗，那边的那个家伙付帐！”

苏安静地站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到后来索性连眼睛都闭上了。他已经将科提斯的一切动作都记了下来，此刻正反复在心中回放，每一次回放，所产生的震撼都是一样的强烈！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在这种力量的轰击下，马利姆、萨顿、甚至是玛瑟姆都显得如此脆弱，脆弱得就象一碰就碎的花瓶！不论他们用什么方式来格挡，上尉都可以将面前的一切轰碎，然后连同渣滓一同砸进他们的身体里！

苏这时才想起在训练营时上尉似乎是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枪只能用来对付那些数量多但却没什么样用的家伙。真正的战斗依靠的还是个人的力量！当然，有些特别订制的枪除外，可是！那些枪可不是你们这些废物能够买得起的！”

不知为什么，苏忽然联想起了海伦特制的生物和机械专用弹，虽然上面标明的只是试用型，但是无论威力还是在战斗中起到的关键作用，都绝对当得起上尉嘴里的特别订制这个词。而且海伦送来弹药的时机还是那么的关键。

苏皱紧了眉，思绪已从记忆和分析上尉的发力方式、运动轨迹等方面飘移开来。力量并不是一切，无论是帕瑟芬妮的灵动变幻，梅迪尔丽的简单粗暴，甚至完全不知道技能的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也应该不弱于科提斯，更不必说始终不曾露面的蜘蛛女皇拉娜克希丝了。这些强者中的每一个战斗方式都不一样，但是同样强大。

想到这里，苏终于明白了科提斯的真正意思。力量是绝对的，但是形成力量的途径却并不是单一的，在任何一个能力领域发展到了极端，都会形成恐怖的力量。甚至于，如果能力合理搭配，凭藉众多六阶能力综合而成的战力，也往往会有超越九阶能力的威力。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苏不觉对科提斯浮起一线无言的感激。黑色锻钢一样的上尉将自己的实力毫无隐瞒地展示在苏面前，这才让苏明白了在能力域体系下提升力量的规则。虽然苏和帕瑟芬妮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能够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而那个时候，苏自身的能力还没到可以向帕瑟芬妮学习的地步。

不夸张的说，所拥有的能力是龙骑最大的秘密之一。上尉做到了这一步，仅仅是为了苏几乎没有付出什么的请求。这样的展示，无疑可以让苏在今后少走许多的弯路。或许这并不是苏惟一的路径，他隐约感觉，通过向海伦征询能力发展的道路也同样有效，甚至更加有效，但不知为什么，苏对海伦总有一种莫名的排斥，本能地不想接近这个女人。

“苏少校，请您看看这张帐单。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请点击这里。”训练场的服务生送上一面薄薄的触摸式光屏。

“嗯，好嗯？！”苏本来漫不经心，看到光屏上的数据后登时大吃一惊！别的不说，单是A级傀儡１００００元的补偿单价就让他彻底无言。苦笑了一下后，苏仍在光屏上点击了同意。这次总价值５万的训练仍是物有所值的。

签好帐单，苏忽然看到了服务生扶住光屏的手，洁白、柔腻，让他忽然翻涌起浓烈的欲望。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服务生的面容。这是个还算漂亮的女孩，重要的是年轻且充满了活力，或许是修习过一点格斗域能力的缘故，她的身体略显丰满并且柔韧有力。

“嗯，可以承受很大的力量，不容易弄坏”苏冒出这样一个念头，然后立刻悚然一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而且，还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强烈欲望。这一刻，他极想直接把这个女孩按在这里，然后发泄，虽然科提斯仍站在边上。

“哦再要两个Ｂ级傀儡，需要可以全方位测试的类型。”苏终于按下了身体的本能，平静地说。

“是，这就给您准备好。”服务生小跑着去准备了，她的心跳得还是很快。刚才那一刻，女人的直觉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苏炽热的目光。

也许，晚上可以有些什么。她一边跑，一边这样想着。苏漂亮的外表倒在其次，甚至少校的身份也不是决定因素，但他是帕瑟芬妮选中的男人。能够和将军的男人发生些什么，光用想的就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

苏根本不会关心服务生正在想些什么。二十分钟后，他需要的傀儡已安放好，苏又开始以恒定频率无休止地轰击。

高精度的传感器不断将苏的攻击力传输到屏幕上，２５００公斤，２５００公斤，２５００公斤每一下挥拳、膝撞或者是侧踢，完全是一模一样的力量，出力的控制已经精确到了克，这点误差超出了传感器的监测范围。

随着体力一点点的流失，身体中的欲望也在渐渐平复。尽管始终在以最大的力量轰击傀儡，苏的心情却象沉浸在冰水里，没有一丝的波动。他所有的意识，都在协调和调动着身体各个肌体组织，并且熟悉着吞噬能量水晶后新生成的肌体作用。

第二天上午九时，苏准时推开了胡里奥中校办公室的大门。此时苏已换上了一套全新的制服，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目光清亮，精神奕奕，一点也看不出经夜苦训后的疲累。办公桌后的胡里奥中校双眼中遍布血丝，头发乱成一团，看上去是一夜未睡的样子。

胡里奥揉了揉酸痛的双眼，说：“亲爱的苏少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象还有些任务没有完成。”

“是的，不过很快就会完成。这次来，是希望得到中校的军衔，以及相应的权限。”

胡里奥揉搓着疼痛不堪的头，一边翻阅着光屏，一边说：“你好象已经有了中校的大部分权限嗯，你的贡献度已经可以升为中校了。不过你确定要现在晋升军阶吗？好吧，我知道了，拿着这个，去另一边的办公室就可以办理了。祝贺你，幸运的小子，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升得可真够快的！”

苏接过晋升的文件，不去理会胡里奥兼有羡慕和嫉妒的语气，而是微微一笑，问：“灾祸之蝎那边的战况如何？”

胡里奥哼了一声，恨恨地说：“还能怎么样？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就该知道事情已经变得一团糟！就在昨天，钟摆城以西的区域突然完全失去了联系，我们在那一带的战场监视飞行仪全部被毁，只能靠无人机发回一些情报。最新传回的情报显示那一带足有四名龙骑被包围了！他们应该还能坚持几天，但是绝对没有突围的希望。该死的是，那片战场外围还有十几名龙骑，可是没有一个愿意配合起来，去突破敌人包围和封锁，把困在里面的家伙救出来！妈的，这帮蠢材！可惜，我没有指挥他们的权限，能做到的只能是这么多了。”

苏很清楚中校的困境。作为发布任务的中校，实际上相当于暗黑龙骑的半个指挥官。如果四名龙骑被包围歼灭，必然会引来将军们的关注，并且组织一只相应的军队去挽救战场的颓势。每一名龙骑将军都拥有改变战局的能力，只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胡里奥中校的彻底失败，提前退役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对于久坐办公室，已经失去大半战斗力的中校来说，这意味着与地位、权势以及富足的生活绝缘。

“我去。”苏淡淡地说。

胡里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并不算是如何高兴。他知道苏的能力强悍，但更知道在那边战场上一个中校级别的龙骑能够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何况..等等！胡里奥想起了什么，迅速在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件中翻找了起来，几分钟后，他终于找到了需要的东西，于是脸上的喜色全部消失，并且变得铁青。

“苏少校，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两名扈在几天前跟随里卡多少校进入了钟摆城战区。而现在，里卡多少校正是被灾祸之蝎包围的四名龙骑之一。”

“那我就更应该去了。”苏依旧平静的回答。胡里奥中校敏锐地从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了点什么，可是却没办法弄清楚在那淡淡的微笑后面，隐藏的是些什么。

胡里奥虽然有着堪称卓越的战争意识和杰出的指挥艺术，并且多年的经验也让他可以自诩能够洞悉人心，但是仍不足以让他猜出，这一刻在苏心里徘徊不去的，竟然是一个十岁左右甜美小女孩。

这个夜晚，就在已经两天一夜未曾入眠的中校借着烟和咖啡的刺激，在灯光下为钟摆城战区的局势殚精竭虑时，龙城地下的密室中，海伦睁着同样通红的眼睛，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高倍显微镜中显示的世界。

在她的视野里，一个宛如蝌蚪般的细胞正以无以伦比的速度巡游着，并且迅速接近一个比自己大上数十倍的人类卵细胞。接下来，就象所有的精子一样，它撞上了卵细胞，并且将自己的头部融入到卵细胞内。这个过程看起来非常顺利，用不了多久，就会完成受精的过程，并且生成生命最原始的形态。

然而变化由此开始！

精子头部裂开，吐出的不是一个，而是数十条如同细蛇般的物质！这些由蛋白质构成的小蛇危险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那些属于冷血动物的同类，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在卵细胞内四处冲撞，不断撕下那些富有营养的物质，并且转换成自己的基因！转眼之间，数十粒精子就在卵细胞内形成，当中强壮些的甚至已经开始了第二次分裂，吐出了更多包含遗传物质的细蛇！

转眼之间，卵细胞就被无数精子撑破！数百个精子拼命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想要找寻新的猎物，然而培养皿中极为干净，除了那个卵细胞外，并没有更多可供它们进食的猎物。短暂而徒劳的巡游后，一个个精子速度开始减慢，并且变得混浊。显微境视野中变幻的数据显示，这些精子中的基因正在快速崩解，变成一块块毫无意义的蛋白质。

海伦终于吐出了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她看了看时间，从释放出这个精子到所有分裂的精子死亡，一共是一分十七秒。

让她完全呼吸的一分十七秒！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三苏醒上

以往时刻都是灯火通明的实验室，现在却是幽暗昏沉。只有一束灯光照在海伦面前的实验台上，其余的光源则来自于大大小小的试管和培养器皿，这些散发着各色光芒的液体中，大多飘浮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组织。

海伦静静坐着，轻轻揉搓额头，以缓解一波波袭来的疼痛。休息了几分钟后，海伦从智脑中调出几份文件，仔细地分析比对着。这几份都是非常另类的精子分析报告，各类指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足有上千之多。普通人要看上一整天的报告，在海伦变态的大脑中只花了几秒钟就过了一遍，然后又用了不超过十秒做完了全部的分析比对。

这些报告的检测目标当然都是苏，现在他几乎已经成了海伦生活的全部中心。有些时候，海伦也在奇怪，究竟她和帕瑟芬妮谁更对苏用心一些。当然，在她们两个的词典中，用心绝不是同样的含义，至少在苏身上不是。

取得苏的精子并不困难，不要说刚刚对苏做过一个堪称脱胎换骨的系列大手术，就是在平时的身体检查中，海伦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苏身体上任何部分的样本。和她的老对手康纳博士相比，海伦绝对不缺材料，但在苏的研究上进展同样缓慢，这让她感觉到一丝沮丧。

在各类测试中，不论取自哪一个部位的细胞，都同样具有攻击性，或者会迅速死去，表现得和入侵者细胞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在帕瑟芬妮怀孕之前，海伦甚至一直认为苏根本不可能让女人受孕。他所谓的精子，仅仅是从生理结构和物质构成上算是精子，但行为模式绝对和繁衍后代沾不上一点关系。

帕瑟芬妮腹中的那颗受精卵恰如一道狂雷，将海伦辛苦构建的模型体系轰得支离破碎。

生命是奇妙的。单一的细胞往往只会对外界的一种或几种刺激有反应，并且反应模式相对固定，就象一个六进制或者是八进制的开关，简单而机械。然而当千万个个体细胞整合在一起，就有可能表现出截然不同的行为特征。而当亿万细胞汇聚时，作为整体，它们甚至会产生智慧！

思索了片刻，海伦开始在刚刚生成的报告上写着：“本期样本活性增强１７５%，攻击性极强，存续期间一分十七秒，分裂６６次”

又停顿了一会，她才在备注一栏中写道：“生物行为模式异常，但进入进化第二特征迹象明显。怀疑，细胞单体的异常行为仍受本体控制。”

海伦点击了关闭文档，然后就是长长的加密进度条，所有和苏有关的文档，都是用最复杂的算法进行加密。即使是调集血腥议会下的全部计算中枢，没有一两年也休想破解海伦设下算法。

她站了起来，走到实验室一角，轻轻在墙壁上按了一下。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了后面数十个培养器。用不着数，海伦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些培养器的数目以及一切数据。在合计６０个培养器中，每一个的内部环境均有所不同。有几只培养器中可以看到飘浮着大小不一的异形生物，它们更多是象一些奇怪的肉块。大多数培养器看上去空无一物。但是，从旁边光屏上一片绿色的图标让海伦非常满意，这表示所有培养器都处在正常生长的状态。

在培养液散发出的淡淡莹光映照下，海伦那素来毫无表情的脸上竟似有了一些温柔。

和往常一样，这是个深沉而宁静的夜晚。但是康纳博士还没有享受难得的睡眠多久，就被刺耳的门铃声惊醒。其实门铃声是一曲舒缓的小提琴曲，可是在刚睡下不到一个小时的博士耳中，就和子夜狂雷相去无几！

博士一声呻吟，捧着似乎涨大了一倍脑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他非常希望门外的人按错了门铃，或者仅仅是个恶作剧。但是恢复了一些的清醒和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博士是睡在实验所的寓所里，而不是他在城里那宽广而奢华的别墅。整个生物实验所中有权限站在他门前的还不超过十个人，而其中仅有一半的家伙可以按响他的门铃。

门铃依旧响着，坚持不懈，没有一点放弃的意思。

康纳博士喃喃地咒骂了一句什么，紧了紧睡衣，拖动着已经六十岁的身躯，穿过宽大且奢侈的起居室，向门口走去。门边的识别器射出暗淡的红光，笼罩了博士全身，两秒钟后身份比对成功，房门瞬间分成四块，缩进了墙壁。

门外站着的是博士的中年助手，他身上雪白的实验服到处都是皱褶，还有几个破洞，头发乱成一团，满脸汗水，脸颊上甚至有一块不起眼的青肿。看起来是在飞奔而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而且摔得很重。

康纳皱紧了眉头，冷眼看着自己素来沉稳的助手，将斥责的话吞了回去。但是他脸上仍有非常明显的不悦，博士最不喜欢的就是手下人慌慌张张，不过看起来助手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所以博士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事需要将自己从熟睡中唤醒。

已届中年的助手满脸通红，喘得就象鼓风机，看来一路跑来累得不轻。他根本不等气息稍为匀净，就急忙说：“博士！基因锁基因锁正在解锁！”

康纳博士眼珠几乎都要凸了出来，猛然一把抓住助手的衣领，咆哮起来：“你说什么！？你个笨蛋，怎么不早告诉我！！”

博士干瘦老迈的躯体中猛然迸发出非人的力量，一把把助手甩在地上，向中央实验室飞奔而去。素来注重仪表的他全没注意到自己此刻正穿着睡衣，而且还赤着脚。

助手瘫倒在地上，双手扶着喉咙，艰难地喘息着。刚才他差点被博士掐死！助手眼看着博士象风一样掠过十米走廊，然后在转角消失。可是他的喉咙仍在剧痛着，一声小心怎么也叫不出来。果然，博士刚刚冲过转角，就传来一系列咣咣当当的声音。

几分钟后，助手终于拖着蹒跚的脚步，赶到了康纳博士的办公室。博士站在办公室中央，出神地忘着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光屏。光屏上，可以看到由无数条基因带盘旋缠绕而成的基因锁正在缓缓旋动，释放出一个个基因片断，并且遵循着某种神秘的规律，组合成全新的基因。

博士出神地看着这神秘的图卷，喃喃地说：“马丁，你不觉得，这就是人类最美丽的画卷吗？”

“不仅仅是人类！”助手强调着，脸上同样布满了迷醉。

然而，基因解锁的过程缓缓停止了，尽管生成了长长一段新的基因，但是绝大部分秘密仍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

解锁结束了，良久，博士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说：“真是想以想象！马丁，分析结果出来了没有？”

马丁拿出光屏，接通了实验室中央智脑，屏幕上立刻刷出一屏屏的数据。还没数据刷新完毕，早已失去耐心的博士一把抢过光屏，盯紧了屏幕，并且调快了数据更新的速度。

无数数据象雨一样落下，刷新速度几乎和海伦不相上下！随着数据刷新的进度，康纳博士紧锁的双眉逐渐舒展。当数据停止变幻时，博士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甚至闭上了眼睛。

助手知道这是康纳开始深度思考的标志，因此安静地站着，等待着结果。时间过得很慢，１５分钟之后，博士才睁开了眼睛，带着一脸倦容，说：“基因锁解锁进度大约是１%，非常遗憾。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基因锁的突然解锁，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和我们解锁运算无关。不过解锁之后，我们还是得到了２个非常重要的参数，并且有可能验证另外的５个。而且，你还记得那条破损的公式吗，有了这些参数，我想公式的完整度会大大增加马丁！”

博士突然的叫声吓了助手一跳，他连忙问有什么吩咐。

“我们最有效的基因修复药剂还有几支？”

“库存还有５支，博士。”看着博士满脸的红光，助手暗中觉得有些不妙。

博士斩钉截铁地说：“去联系几个有钱的家族，比如说那个什么法布雷加斯，把这些药剂都卖给他们！要快，你现在就去联系他们，我需要１０００万，马上就要！”

助手大吃一惊，立刻说：“博士！这几支药剂可是给议会里的大人物们专备的！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们把它们给私卖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康纳博士霍地站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拳头，高亢的声音几乎刺穿了助手的耳膜：“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按我说的去办！只要有了一千万，我有把握在两个月时间内完成‘伊甸园’计划的试验体！听清楚了吗，是‘伊甸园’计划！这可比几支延长寿命的修复药剂重要得多！”

“伊甸园？我没有听错吧，博士？”助手紧张地盯着康纳，就象一个等候考试成绩的孩子。

“我们已经有了必要的参数，而且就在刚才，我得到了完成试验体的灵感！”康纳博士一脸的傲然。

助手终于恢复了冷静，思索着说：“也许这会有助于对‘那个家伙’的研究。”

“这是必然。”康纳点了点头。搭档近二十年，博士深知自己这位助手的实力，也深信他的判断力。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将会遥遥领先于海伦那个女人。”马丁流露出的是真正的兴奋。

“这也是必然！”康纳傲然回答。

“好吧，我现在就去和那些家族联系。相信那些老家伙们为了多活十年，一定会付出个好价钱的。”马丁说。

说完，马丁就离开了博士的办公室。在出门的时候，他又瞥了一眼，看到博士正笔直地站在解开了一小部分的基因锁图谱前，显得意气风发。‘伊甸园’计划是整个生物实验室最核心的项目，在这个计划上哪怕仅仅是前进了一小步，康纳博士就能够在暗黑龙骑、血腥议会甚至是整个人类的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但马丁同样非常清楚康纳的心事，或许在博士心目中，就是完美实现了‘伊甸园’计划，也比不上压过海伦一头的快感。

“不过，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搞到一千万”在小心翼翼地关上博士办公室的房门时，马丁有些不那么尊敬地想。

现在，不仅仅是胡里奥中校认为暗黑龙骑的处境有些不大妙，很多龙骑也这样认为，至少钟摆城战区的局势很糟糕，糟糕到了有可能损失4位龙骑和他们的扈从军队、并且暂时丢掉主动权的地步。

但也仅此而已。

暗黑龙骑历史上经历过多次危机，甚至曾经一度面临着灭亡，但最终仍是走过了那段黑暗岁月，并且日益壮大。暗黑龙骑或许会失利，但绝不会失败！这已经成为许多人心中的信念。突然冒出来的灾祸之蝎是个麻烦，可到如今为止，它们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还远不及北方的圣辉十字军。可是最近半年来，在帕瑟芬妮的强力打击下，圣辉十字军不光损兵折将，还连续丢失了多个战略要地。所以，没有人对最终战胜灾祸之蝎表示怀疑。

在大多数时候，暗黑龙骑就是一盘散沙。每一位龙骑都代表着一支军队，只是规模大小而已。可是一群龙骑凑在一起，他们仍然是一群龙骑，不可能成为一支军队。但事情也有例外，那就是不论哪一位龙骑的将军，从老迈守成的卡普空到让男人们心跳加速的帕瑟芬妮，其实都有着强大的号召力，能够将散乱的龙骑勉强编组成为一支军队。这种号召力是以将军们无可置疑的实力为根基的，并且由未来的潜力或是家族的实力所修正，所以帕瑟芬妮的号召力无疑比卡普空要强得多。由于龙骑战力强大，哪怕他们仅仅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互相配合，就会在战场上表现出极为强大的战斗力。无数旧时代无法实现的战术，在龙骑个人的强横能力支持下都变成了可能。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三苏醒中

众所周知，龙骑大多是些极端自我的家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将军们也不例外。他们以及血腥议会和审判所的巨头们，更多心思是放在提升个人力量或者扩展权势上，至于整体和全局战略，那只是少数人考虑的事。

一旦钟摆城的战况变得足够糟糕，并且引起了某位将军的注意和不悦，哪怕这位将军只是带着几名扈从进入战场，战局都会立刻扭转。灾祸之蝎那些看似可怕的战争机械，在高阶龙骑眼中是如此的脆弱不堪，暂时的失利仅仅是因为和蝎子们周旋的都是些低阶的家伙罢了。几乎每一个龙骑和扈从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没有人会真正担心战局，并且为此感到不愉快。当然，那些被蝎子们包围了的龙骑除外。

所以里卡多相当的不愉快。他呸的一声，狠狠地吐出一嘴夹杂着血沫的沙土，并且用力晃了晃脑袋，于是从两边耳朵中又流出两股灰土。里卡多摇了摇似乎胀大了许多的脑袋，从灰土中爬了出来。他整个下半身都陷在焦黑的灰土里，几乎被活埋了一半。

里卡多的耳朵里依然是一片嗡嗡的轰鸣声，似乎仍在回响着方才火力十足的爆炸，在升腾的硝烟和下落的砖石灰土中，他敏锐地发现几十米外的街口，有两名灾祸之蝎的战士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在高达五阶的武器操控能力下，里卡多手里的龙枪３型突击步枪就象是手臂的延伸。根本不需要任何瞄准动作，他随意扣动扳机，就将六发子弹准确地送进了那两只小蝎子的身体，完全终止了他们想爬起来的任何努力。

里卡多站了起来，就挺立在街心，站在不断腾起的爆炸烟云和飞掠而过的流弹中间。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激战几乎在每个地方发生。他向街口迈出一步，却觉得大腿有些麻木，伸手一摸，居然摸到一手的鲜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这些该死的蝎子！”里卡多狠狠地咒骂着，同时扣下了扳机，突击步枪瞬间吐出超过２０发子弹，轰穿了街对面一堵断墙，同时把墙后藏着的那名灾祸之蝎士兵爆成了两截。但是大腿上麻木消退后，传来的痛楚却让里卡多感觉到有些不妙。伤口显然大得超过了预期，并且里面还有一块不小的弹片。里卡多只凭自己三阶的防御和力量，还不足以在这种伤势下保持原有的行动力。他很怀念自己的动力装甲，那可是件能够把一名战士变成人形坦克的好家伙！但是这个好用的家伙同样是个吞噬能量的无底洞，在断绝了补给的第一天，里卡多就不得不抛下了耗尽能量的动力装甲。

他一边骂着，一边拖着伤腿向旁边废弃的超市走去。在行动力受损的情况下还站在街道中央，和找死也差不多。就在这时，里卡多心中猛然生起警兆，立刻回头，刚好看见一支深不见底的枪口正对准了自己！

在察觉危机的刹那，那支枪口就开始喷出炽热的火焰。在不到１００米的距离上，里卡多已然无力回避，只能尽全力收紧肌肉，并且向侧方滚出，以便少中几颗子弹。

这个时候，一道隐隐约约的力场忽然罩住了里卡多，并且让他的肌肉收缩得更加紧密。子弹毫不留情地轰进里卡多的身体，但全部都被强硬的肌体组织阻挡，最终只给他留下了一点皮肉伤。

随后，一道身影如豹子般窜出，猛然将里卡多扑倒在地！子弹持续从街对面飞来，有两颗打在了她的身上，发出扑扑两声闷响。扑倒里卡多的是一个栗色头发的年轻女人，她一手按住里卡多，右手举起一只超过５０厘米的巨大手枪，扣下扳机！

手枪发出堪比机关炮的轰鸣声，百米外的射手甚至还来不及有任何恐惧的表情，他的头就连同小半胸膛一起炸了个粉碎！一团血沫喷洒在空中。

一枪轰倒射手后，年轻女人一跃而起，象拎兔子一样把里卡多提了起来，闪进街边的废弃建筑里，随后身形彻底消失。就在这起落之间，街对面形形**的废弃建筑中先后探出了十几支枪口，密集的弹雨彻底覆盖了年轻女人消失的建筑，但那里已然空无一人。

扑通一声，在四个街区外的一间废屋中，里卡多被扔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震动牵动了他腿上的伤处，让他发出一声惨叫，并且满脸苍白，一额冷汗。

“别出声！你想死吗？”女孩从墙壁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环境，一边压低声音喝斥着。

“好吧！我是个绅士，要对美丽的女孩子保持礼貌，特别是刚救了自己性命的女孩子。丽，谢谢！”里卡多嘟嚷着，挣扎着坐了起来，用军刀割开裤子，察看大腿的伤口。

伤口很大，虽然已经在防御和再生能力的作用下止了血，但过大的创口仍然需要清理和消毒，并且里面的弹片也要取出来，这样才能恢复行动能力。里卡多取出医疗套件，在这套昂贵的高级医疗套件中，不光有各类必须的药品，还有一套精巧的战地手术工具。不过伤口在大腿外侧，他自已动手不大方便。

看到外面的敌人暂时没有跟上来，丽快步走到里卡多身边，说：“我们最多可以在这里停留五分钟，不然就会再次被包围！”

不等里卡多反对，丽就蹲了下来，在里卡多的伤口上用手按了按，就从他手里夺过了那把手术刀。

“噢，等等！亲爱的丽，你不能这样不！”

随着里卡多的又一声惨叫，丽已经用手指把那块弹片从他的大腿深处硬生生地拔了出来。再接下来，则是清理伤口、消毒、喷药、封闭。整套程序丽做得干脆利落，一气呵成，仅用了一分半钟。

丽站了起来，向里卡多伸出了手。里卡多握住她的手，然后一股大力传来，魁梧的他就被体型比自己纤细娇小得多的丽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他试着走了两步，发觉轻松了许多，行动基本上已不受影响。看来丽的急救手法非常不错，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她似乎根本不管被救治的人会不会痛。

“亲爱的丽，真没想到除了强悍的力量外，你急救的技术也如此出色。唉，苏那个家伙，真是让人嫉妒！”

丽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里卡多，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那把大得惊人的手枪。这把１５ＭＭ口径的凶器使用的是特制弹药，近距离威力大得惊人，根本不能算是手枪，而是迷你型的手炮。和它惊人的威力相匹配的则是极大的后座力，如果不是丽这样拥有接近五阶力量的人，根本无法使用。它另一个缺点是弹药少且昂贵。经过三天的激烈战斗，丽身上只剩下不到二十发的手枪子弹。

她左手提着灾祸之蝎战士标准配置的突击步枪，再将十几个收集来的弹匣装进背包，向屋外看了看，就对里卡多说：“你能动了没有？能动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去。”

里卡多刚说了句“当然能动！”，丽就已经当先冲了出去，随后屋外枪声大作。里卡多大吃一惊，立刻也冲出屋外，正好看到丽的身影没入街对面的一间废屋，而从旁边的屋顶上，两个生命正在飞速流失的灾祸之蝎战士缓缓倒下，失去力量的身体顺着倾斜的屋顶滑下，再重重摔落在地上。

里卡多飞奔几步，终于跟上了丽，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丽一弯身，开始向枪声最激烈的地方潜去。

里卡多大吃一惊，忙说：“喂，美女！那边的敌人太多，我们两个不能过去！噢，该死的！”一串子弹从旁边飞来，几乎是贴着里卡多的身体射进墙壁和地面。作为暗黑龙骑的少校，里卡多可不是好惹的人，他身体一侧，立即以轻微而精准的动作瞄准了对手，随后一个点射将埋伏的射手胸膛轰烂。

丽早已从另一侧冲出，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势，前方一整只灾祸之蝎的小队正背对着他们与另一头掩体后的敌人激烈对射着。

丽弓着身体，迅速横向移动，左手的自动步枪和右手的手枪不停地喷吐出火焰，将弹雨倾泄到灾祸之蝎士兵的阵地里！她的手枪连发三枪，终于轰中了一名全身都覆盖在重甲里的灾祸之蝎战士。这种士兵的装甲份量不重而防御力十分强悍，可以阻挡重机枪子弹和远程的狙击子弹。装甲战士的体力比普通士兵要强得多，重机枪甚至是高射机枪都是他们的武器。在攻坚战或巷战中，灾祸之蝎的装甲战士总是会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丽的手枪虽然轰不穿装甲战士的铠甲，但是打中头盔后，巨大的冲力却折断了那么战士的颈骨。消灭了装甲战士后，那一小队的灾祸之蝎战士战斗力就损失了小半，一时被丽突击步枪的弹雨给压得抬不起头来。但是丽的突击步枪射不穿他们身上的防弹衣，随着一个个战士掉转了枪口，射向丽的弹雨正在变得密集。丽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做闪避动作，火力明显受到压制。

战场上忽然响起一阵略显沉闷的枪声，里卡多也冲进了这片开阔地，他手中的龙枪型突击步枪可是能够轻易撕开灾祸之蝎避弹衣的厉害家伙。他不象丽是横向移动，而是以Ｚ字型向前机动，同时用一个个点射将灾祸之蝎战士放翻。

好不容易收拾了这一队的灾祸之蝎战士，里卡多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又中了一枪，中枪的部位竟然还是那条倒霉的伤腿。不过穿透了具有一定防护功能的战斗服后，又被一道防护力场所阻挡，再射进明显变得更加坚韧的肌肉时，子弹已经没什么动能，只是勉强没入肉里，就停止了运动。这点小伤，里卡多甚至可以直接用肌肉把弹头挤出来。

当然，只有在丽一定距离之内，他才能享受到这种防御上的加成，这还得看丽的心情。在流弹横飞的混乱战场上，死亡变重伤，重伤变轻伤，轻伤成微伤意味着什么，经历过数年战火考验的里卡多非常清楚。丽可是那种不能得罪的人。

消灭掉这队战士，丽一点也不停留的越过战场，向着对面４个扈从模样的人问：“你们是谁的扈从？”

看清丽不是灾祸之蝎的人，４名扈从才真正松了口气。在这片该死的地方，除了龙骑就是灾祸之蝎，再也没有第三种人。就算一开始有，也都被两方的人给杀光了。为首的一个中年扈从说：“我们是格拉斯少尉的扈从，昨天留下来断后，和少尉的大部队失散了”

丽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说：“你们从现在起听我的指挥，跟我们一起行动！”

“可是你并不是龙骑。就算是，我们是格拉斯少尉的扈从，没有义务服从你的指挥。”中年扈从皱眉说着，尽量保持着委婉的口气，毕竟丽和里卡多才刚帮助他们收拾掉了一队蝎子。在钟摆城这一带的龙骑中，可没听说过有女人。

丽根本不去理会中年扈从的置疑，而是向跟在身后的里卡多说：“你来搞定他们！”

看着开始观察周边地形的丽，里卡多苦笑了一下，走到那４名扈从面前，说：“我是里卡多少校，现在命令你们跟随我们一起行动，直到找到你们的主人再说。不过我个人估计，格拉斯少尉很可能已经变成尸体了。此外，从私人的角度来说，如果你们还想活下去，最好跟我们走，并且老老实实地服从命令。”

４名扈从互相看了看，就从临时掩体中爬了出来，站在里卡多的身后。作为少尉的扈从，他们的实力比灾祸之蝎的装甲战士强不了多少，跟随在一名校官身边，活下来的机会要比单独行动大多了，甚至比跟随原主人还要多。既然格拉斯少尉不知所踪，那他们临时服从里卡多的指挥就没有了任何障碍。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三苏醒下

不过，那个女人是谁？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却可以给身为少校的里卡多下命令！但显然她的能力非常强大，她的脾气也不怎么温和，询问她的身份多半会引来反感，这可不是什么会让人愉快的事。所以４名扈从只能带着疑问，默默跟随着两人向着另一处枪声激烈的战场运动。

里卡多看了看前进的方向，立刻吃了一惊，连忙追上丽，说：“喂喂，我们这个方向好象离基地越来越远了，而且那个方向敌人布置了重兵！”

丽依旧坚定地向着枪声前进，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基地的方向更危险。而且我需要找到失散的人。”

“但是这样更容易被包围！我们应该先想办法冲出去，联系总部的援军。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一切的通讯手段都没用。”里卡多一边清理着侧方偶尔出现的落单灾祸之蝎战士，一边争辩着。

丽没有回答，而是猛然一个前冲，单膝跪地，借着冲势在地上向前滑行，转瞬间冲出了前面的街口，然后手中的突击步枪拼命嘶吼着，顷刻间打空了６０发的弹匣，将远侧街垒中的两名灾祸之蝎士兵扫倒。里卡多只能无奈地跟上，龙枪突击步枪时吼时停，先后将四名灾祸之蝎的战士打成筛子。他的射术比丽要强得多，龙枪突击步枪的威力也比灾祸之蝎的突击步枪大了一半以上，只需要一个点射就可以干掉一个敌人，而不需要象丽那样狂轰猛扫。４名从战场上收来的扈从也都久经战火，经验丰富，他们自动分散开来，保护着丽和里卡多的侧翼和后方。

前方是一片激烈的战场，从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判断，至少有几十人在激烈战斗。丽眼睛一亮，猛然发力，以迅猛简洁的战术动作向前机动，直接向战场冲去！

里卡多和丽并肩前进，一边清理前方的零星敌人，一边叫着：“喂！美女，前面的敌人太多了，我们这样冲上去非常危险！”

“我们能干掉他们，而且，在对面的很可能是我的同伴。”丽冷冷地回答。

里卡多叫了起来：“可是我是少校，在这里我才应该是指挥官！”

“我不是你的扈从，而且你最好听我的指挥。”丽的回答依旧冷漠，并且丝毫不留情面。这时她已经来到了战场的边缘，占据了前出阵地，开始观察地形和敌人的阵地。

里卡多苦笑了一下，自感无法和丽争辩。他们本来是共同行动，但是里卡多的指挥出现了一次失误，一头扎进了敌人的埋伏圈，最终被彻底打散。里卡多、里高雷和丽分别挡住一个方向的敌军，掩护着扈从突围。在这片失去了通讯和补给手段，到处都是敌人的战区，落单是极度危险的。丽和里卡多会合后，所作的一切就是四处收拢被打散的战士，并且寻找里高雷和那些扈从们。其实在小规模的巷战中，丽的指挥未见得比里卡多高明，毕竟这位法布雷加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北方战场与圣辉十字军征战数年，从一介列兵升为了少校。然而丽对战局有着天生的敏锐，却又有着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所以几乎与失误绝缘，至少里卡多就没看到她犯过错。

观察了一会战况，丽就招来了４名扈从，让他们分成两组，从左右包抄过去，务必要打掉两边制高点上的射手，然后对里卡多说：“右侧的三个装甲战士就交给你了，我来对付左边的那个家伙。”

至于那３０多个灾祸之蝎的普通战士，丽并没有分配，对于里卡多和能力强悍的她来说，这些普通人并不是威胁。

里卡多前冲、跃起、翻滚、横移，在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术动作中，手中的突击步枪还在不断咆哮着，威力巨大的弹头以惊人的准确度射在装甲战士的头盔上。即使射不穿他们的头盔，冲击力也会折断他们的颈骨，或是通过剧烈震荡使他们的大脑重伤。不到一分钟，里卡多的战绩单上就添上了三名装甲战士，他保持着高速移动，借助各种地型的掩护，开始扫荡那些普通战士。

两侧楼房的顶层几乎是同时发生爆炸，几名灾祸之蝎战士的尸体被气浪掀下了楼顶。４名扈从随即出现在原本属于灾祸之蝎的阵地上，居高临下，开始用火力压制战场。与此同时，原本被灾祸之蝎死死压制在一栋被炸毁了一半的大楼内的人也加强了火力，甚至还有一个高大男人冲了出来，发动了反向突击。看来被围困的几个人也是战场上的老手。

“里高雷！”丽大叫一声，手中突击步枪的火力更加迅猛。

在内外夹击下，整整４个小队的灾祸之蝎战士通通变成了尸体。由于受到芯片的控制，灾祸之蝎的普通战士从不投降，也不会逃跑。在付出沉重代价突围后，里高雷、丽和里卡多以及扈从们终于重新聚积在了一起。只是出击时整整６０人的部队，如今只剩下了１５人。

经过短暂休整后，丽率领着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继续向灾祸之蝎的腹地进发。连续击破三次阻击后，丽已带着部队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她的突击方向明显出乎灾祸之蝎的意料之外，当夜幕降临时，周围已经找不到多少灾祸之蝎的队伍。直到这个时候，丽才领着这支已经精疲力竭的队伍找到一栋隐蔽的废弃建筑，准备休息一会。

察探地型，安排岗哨，并且确认队伍里的人都处理完了伤口，丽才向刚刚包扎好伤口的里高雷招了招手，和他走进一间无人的空房间。

丽拔出军刀，用火烧过刀刃，就将军刀抛给了里高雷，自己伏到了地上，说：“我中了两枪，帮我处理一下。”

“哪里？”里高雷取出了自己的医疗套件，却意外地发现里面所有的药品都已经用光。几天的战斗中，他至少中了六枪，好在都没有打在要害部位上，并且区域控制的能力搭配二阶防御力，也让灾祸之蝎的子弹威力至少削弱了一半，这才让他保持着基本的战斗力。不仅仅是里高雷，这支队伍中所有人的医疗套件都已用光，甚至大半人的弹药都已耗尽，不得已只好使用威力差得多的灾祸之蝎武器。也只有里卡多这样的武器操控高手，能够以少量弹药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才能继续使用合手的龙枪型突击步枪。

“这儿！”丽指了指自己的右臀和右大腿。

里高雷也不顾忌，直接将丽的作战裤解开，褪到膝盖处，露出了两处伤口，顾不得欣赏一下丽浑圆有力的臀腿，双眉立刻锁紧！两处伤口高高鼓了起来，根本就看不到弹孔，周边的肉已经完全坏死，呈现出透点淡绿的灰色。

里高雷伸手轻轻抚过两处伤口，然后再在丽的臀部捏了捏，丽立刻因为痛苦轻轻地哼了一声。她其实个性非常坚毅，但在里高雷面前没有必要这么坚强。

“他妈的！是脏弹！”里高雷狠狠地骂了一句。

脏弹是在弹头中掺进了化学毒素和辐射物质，虽然只有轻微的辐射，但是中弹久了之后也会产生大面积的组织坏死。丽中弹已经有不少的时间，但一直忍着没有处理伤口，直到现在才来找里高雷处理。

战地急救是荒野中人基本的生存技能。里高雷熟练地在丽的伤口划开一个十字，挑出弹头，清理腐肉，最后用火烧灼过创面，终于结束了治疗。丽已满头是汗，虚弱得根本站不起来。

“你休息一下吧，我们应该还有四个小时的安全时间。”里高雷脱下外衣给丽盖上，她现在还不能动，也动不了。

丽虚弱地应了一声，房间中就此沉默。里高雷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放在了丽的嘴边。丽连吸几下，精神终于振作了一点，说：“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个好东西。”

“好不容易留到现在。那些该死的蝎子都是不抽烟的。”直到丽将整支烟抽完，里高雷才将烟蒂按灭。

“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丽忽然问。

里高雷一怔，然后笑了笑，说：“一定能！头儿应该很快会赶来的。”

丽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哼！说不定又爬上那个女人的床了呢！”

过了一会，丽又说：“如果我们这次战死了，你说头儿会记得我们吗？”

里高雷呵呵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丽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是为了什么跟着头儿的呢？”

“我也不知道！”丽将头埋进了手臂里，有些郁闷地说：“其实他对我有什么好？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人，给的钱也少，还得为他拼死打仗。那个女人勾搭他，我也没什么想法，谁让她比我漂亮，也比我厉害呢？可是他们想要上床，我走开就是了，也不用把我绑起来塞衣柜里吧？！”

里高雷听得哈哈大笑，更加郁闷的丽无以发泄，只好用自己的头重重地撞了两下地。反正她身体强悍，撞也撞不坏。

“你呢，我还是想当他的女人的，你干嘛也跟来当扈从？在罗克瑟兰不是挺好的吗，起码很自由。”丽问。

里高雷舒展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在墙壁上，慢慢地说：“罗克瑟兰的确算是大公司，但是根本无法和血腥议会、暗黑龙骑这样的庞然大物抗衡。以前，这些庞然大物可能都在忙着解决内部的问题，没有多余的精力向外扩张。而广大的荒野，除了辐射和废料之外，根本给不了它们什么。这样才有大大小小的聚居点的生存余地，罗克瑟兰这样的公司也才得以存在。但是，现在这个时代正在过去。我感觉得到，这些大家伙正在将目光移向以前不曾注意到的远方，它们扩张的速度也在加快。用不了多久，不，其实现在这些大家伙们就已经结束了发现和相互试探的过程，开始相互搏杀！你觉得，夹在这些大家伙中间的罗克瑟兰，会有生存下去的可能吗？除非它放弃武力，依附于某一个势力，变成一家旧时代意义上的公司。”

丽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打断了里高雷的话：“这些我都知道，可这不是主要理由！”

里高雷知道，平时丽是一个看似粗枝大叶的女孩，但其实她对于政治和军事方面的事物非常敏锐，已经不属于一个十八岁女孩应有的范畴。他说了这么多，其实也仅仅是感慨一下而已，这些话多半是说给自己听的。听到丽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里高雷这才笑笑，说：“其实我跟着头儿的主要理由，是他把我们当作和他一样的人看待的。而不是象其它的大人物那样，在内心深处根本不认为我们这些普通人和他们是同一类的生物。而且，即使我战死了，只要头儿没事，他应该会看在我的份上，继续照顾莎莉的。”

里高雷说得都是实话，不过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那就是还有一个十八岁的麻烦家伙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必须得就近看着，免得莫名其妙的被人剁了或者是变得哪个厉害家伙的玩物。

丽当然不知道这个，听了里高雷的话，她有些疑惑地问：“头儿不是和我们一样是荒野中长大的人吗？把我们当成一样的人看待有什么可奇怪的？”

里高雷摇了摇头，说：“不，那不一样！我们只是寄生在荒野上的一堆虫子，而头儿，是和荒野溶为一体的人！”

夜很漫长，但终于迎来了晨曦。

在淡淡的晨光中，一队灾祸之蝎的士兵正向预定的阵地前进着。这队士兵中竟然有四名装甲战士，还有一名强化了智力和感知能力的战地指挥官，配置战力明显超出了普通小队数倍。他们的任务是在被困龙骑和基地间设置一个埋伏圈，准备伏击可能出现的援军。

行进中，战地指挥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令全队停止前进，自己则向远方望去。她的视觉能力超过普通人近十倍，但在如此昏暗的光线和四处弥散的雾气烟尘中，也看不清多远的地方。这名女战地指挥官看上去十分年轻，脸上毫无表情，额头上则印着一排数字：Ｄ３０６。她这队的士兵，除了装甲战士全身都包裹在合金战甲内，其余士兵额头都有数字，最小的是３０６０３，最大的是３０６４１。

指挥官拿出大功率望远镜，这一次在望远镜中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身影。

那是一个孤单走来的人，披着件厚而长的斗蓬，几乎将全身都包裹了起来。在罩帽下的黑暗中，可以看到一点闪烁着的碧绿光华。他身后背着一支长长的步枪，看不出是什么型号的，应该不算先进，只是枪管的长度和口径都十分惊人，远远超出一般步枪的范畴。

让指挥官诧异的是，他居然没有任何隐藏自己形迹的想法，就是笔直向这边走来！不要说体温，就是脚步声也隐约回响在指挥官灵敏的耳朵里！

这家伙已经死了。这是指挥官的第一个想法。

无论是灾祸之蝎还是龙骑，都会第一时间攻击任何不是自己本方的人，根本不会去管这个人是否无辜。

难道我眼睛花了吗？这是指挥官闪过的第二个想法。

两个模糊想法之间的间隙有多长？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在两个想法之间，指挥官只看到了两张画面，一张是那个人正向自己走来，另一张则是那个人正举枪瞄准了自己。至于那支长得惊人的步枪是什么时候从背上取下、又是怎么样瞄准自己的，所以的过程全是一片空白！

而第三张画面，则是枪口喷出了一团火光。

２０秒后，迪亚斯特面前的光屏上滚出一条毫不起眼的讯息：第３０６小队全灭！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四拦截上

重迷雾中的远方。不时传来的隆隆炮声显示战斗仍然非常激烈。暗黑龙骑的战斗力毋庸置疑，特别是在绝境下。即使被数倍兵力包围了整整四天，看来灾祸之蝎想要彻底歼灭他们也是非常困难。

即使是能力一般的扈从，实力也超出灾祸之蝎普通战士太多，和装甲战士相去无几。而能力较强的扈从可以轻而易举的单对单干掉装甲战士，而龙骑本身，即使是列兵，其强悍的战斗力也可以保证单独消灭一小阶的灾祸之蝎战士。至于里高雷和丽这样本身实力已经相当于龙骑尉官的扈从，则不能按正常情况考虑。

动荡年代的战争已经和旧时代有了本质的不同。大工业基础已经荡然无存，依靠精准加工工艺小批量制作的武器系统成为主流，同时个人能力的突飞猛进已经打破了战斗的平衡，在同等装备下，拥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能力强悍的人完全可以消灭数百甚至上千的普通士兵。人海和炮灰战术已经成为很少被运用的战术。大量灾祸之蝎普通战士的战死，换来的仅仅是龙骑扈从和仆兵的损失，最后孤身一人的龙骑多半在耗尽弹药和补给后，才有可能死在这些普通战士的手里。

本来和暗黑龙骑的对阵，最有效率的作法是出动如玛瑟姆这类的强者，直接扑杀扈从和仆兵被牵制的龙骑。钟摆城战区的龙骑中，除了加入了苏的扈从的里卡多，还没有哪位龙骑可以抵抗这个恐怖的巨人。四天过去了，在包围中的暗黑龙骑仍在激烈抵抗，看来玛瑟姆这类强者并未登场。那么他躲在哪里？

在动荡年代，人类虽然通过进化基本适应了这个环境，可是幸存下来的人数仍只是大战前夕的一个零头。在这个时代即使想要大举扩军，也难以找得到那么多合适年龄的男人和女人。灾祸之蝎怎么会在一个方向的战场就投入数以千计的兵力？这么多的人又是从哪来的？

苏思索着心中的疑问，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如果以血腥议会的势力范围作为类比，那么灾祸之蝎的控制范围应该是血腥议会的数倍，达到几十万平方公里的规模，才有可能召集到这么多的部队，并且在一个战区就投入近万用于消耗的炮灰。

而且死去的灾祸之蝎士兵和以往一样，身体充满了生机，浓烈到让苏有所错觉，似乎自己所杀的不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而是些尚未断奶的婴儿。

一边思索，苏一边拆卸着一支灾祸之蝎的突击步枪，拆开又装上，装上再拆开，几十个零件在那双只露出指尖的手中跃动飞舞，就象有了自己的生命。反复拆装三次之后，苏终于对这支步枪的质量感到满意，存在瑕疵的部件都补从其它的步枪拆下的零件所替换。他背起步枪，再带上两个弹匣，就向战区深处走去。

还没有走出一公里，苏已察觉到另一小队战士正在匆匆向这里赶来。他微微弓起身体，小跑到２００米外一栋废弃的房屋中，然后安静地坐下，甚至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一队灾祸之蝎战士从迷雾中走出，他们成一线松散的横队，２名装甲战士当先走来，电子护目镜光芒闪烁，不断扫描着周围的区域。

苏就象睡着了一样，任由这队战士从自己面前走过。他并未收敛全部的气息，只是将气息控制到两名装甲战士刚好感应不到的程度而已。

等散兵线完全过去，苏才从藏身的房屋中走出，在空旷的街心站定，举枪瞄准了仅仅是百米外的灾祸之蝎战士们。他的动作不慌不忙，从容得如同假日闲步。

单调的枪声开始一声声响起，直到第四名同伴倒地时，灾祸之蝎的战士们才察觉背后出现了敌人！

他们以可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转身、蹲低、索敌、瞄准、甚至有两个开始射击！然而枪声不绝，灾祸之蝎战士们依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个个倒下。

而苏，就迎着弹雨站着，用灾祸之蝎的突击步枪以单发射击的方式，将百米距离上的敌人一个个射倒。对面的子弹呼啸而来，苏大多时候端立不动，只是偶尔才向左右略微移动，抑或是微微下蹲，就将所有迎面射来的子弹都避了过去。

还不到１０秒，这队超过２０名的灾祸之蝎战士就只剩下两名装甲战士！

突击步枪以恒定每秒三发的速度射击着，缓慢的射速却透出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和冷酷。两发子弹先是击毁了装甲战士手中的机枪，然后一发发子弹再一一落在他们头盔的护目镜上，虽然两名装甲战士被子弹冲力撞得踉跄后退，可是每发子弹的落点几乎完全一致！即使是暗黑龙骑的护目镜也难以抵抗突击步枪的连续直接射击，更何况是品质差了一等的灾祸之蝎防弹战术护目镜？

各中了三发子弹之后，苏满意地看着两幅布满龟裂的护目镜镜片，再次扣动了扳机。这一次，终于从护目镜的裂隙中喷出了鲜血和脑浆。

苏走到一地的尸体中间。

当的一声轻响，一个还带着炽热气息的空弹匣掉落在地，然后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一具尸体上取走了一个满载的弹匣，然后那双厚实且坚固的军靴就沿着空旷的街道向远方走去。脚步声厚重而沉稳，由始至终保持着恒定的节奏，直到苏的身影在迷雾中消失，隐约的脚步声依旧在一地的尸体上空徘徊。

天又亮了一些。

这次苏的左手从尸体上取过的不仅是一个弹匣，还有灾祸之蝎制式的突击步枪。几秒之后，这支突击步枪的枪管就被换到了苏手中的那支步枪上。在渐亮的天光下，苏的双手以优雅的节奏运行着，紧贴肌肤的战术手套丝毫无损于这双手的美感。而露在外面的指尖，就象点点晶莹的雪，白得好象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知道苏战斗了多久，可是哪怕是翻过了满是血和尘泥的敌人尸体，他十指的指尖也没有染上半点尘埃。

好象战争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干净、素洁、一尘不染。

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由于浓密且广布的辐射云的作用，在这早该春暖花开的四月，北方却寒冷依旧，而且天空非常的昏暗，如同夜幕行将降临。

电子灯柔和地照亮了办公室的一切，光线明亮而不强烈，构成和自然的阳光几乎一模一样。当然，它当中并不含有强烈到可以致命的紫外线。沐浴在这样的灯光下，其实和旧时代的日光浴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迪亚斯特元帅却更喜欢外面难得一见的炽烈阳光，而讨厌这些充满了人工合成味道的灯光。他其实知道电子灯光和阳光没有任何区别，灾祸之蝎的技术水平甚至可以模拟出阳光中自然的辐射波动，而且失去了大半的能力后，元帅也无法直接承受外面的阳光而不受损伤。可是元帅就是喜欢更加自然的阳光，虽然他从不肯承认这只是幼稚的心理作用而已。

午饭的时间已经到了，不乏美貌但却永远缺乏情感的勤务兵送来了餐盒。但元帅却忽然对午餐失去了兴致，他看着屏幕上一排排伤亡信息，忽然皱紧了眉头。

只是一个上午，就出现了七队超过２００名战士的伤亡报告。这样大的伤亡，只是在将４名龙骑包围起来，并且以占据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击溃了他们队伍和阵形的那一天出现过。而且这次有所不同的是，今天的战死率高得过头，轻伤和重伤报告只有１１名，其余的全部战死！

迪亚斯特心头骤然掠过一丝称不上美妙的预感，他不停地在中央最大的光屏上点动着，一一调出战损士兵的行进路线和被发现死亡的地点。

就在忙碌中，迪亚斯特的身后传出一个柔美的女声，却无可避免的显得有些呆板和机械：“元帅，您午饭的时间已经到了，请按时吃饭。”

迪亚斯特根本不理勤务兵的呼唤，锐利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光屏上的全息地形图。地图上，除了３０多名伤亡是发生在战场中心区域外，其余所有的战损纪录都发生在边缘地带，并且分布中隐约勾勒出一条轨迹。问题在于，所有的轻重报告都发生在战场的中心区域，而在边缘区域的士兵全部战死，甚至一例重伤濒死都没有！

这意味着，整整六个小队的战士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被人全部消灭，杀得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而且，除了首先战死的Ｄ３０６小队外，其余所有战士的死因都是枪伤，而且是死在灾祸之蝎自己的制式突击步枪弹之下！灾祸之蝎突击步枪的品质和暗黑龙骑突击步枪究竟相差多少，身为创始人的迪亚斯特当然再清楚不过。没什么特殊能力的普通战士还用得着什么好枪？威力过于巨大的突击步枪他们反而使用不了。何况这些战士的数目成千上万，成本是必须考虑的因素。

“元帅，请按时吃饭。”勤务兵每隔一分钟，就会机械地催促一次，但毫无效果。

五分钟过去了，时限已经接近勤务兵的底线。她走到迪亚斯特的身后，环抱着他的腰，然后解开元帅的裤子，将双手探了进去。过去几天，她一直用这种方式催促迪亚斯特吃饭，而且效果很好。

但今天这个方法却失去了效果。迪亚斯特忽然暴燥起来，反手一个耳光将纤细美丽的勤务兵抽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勤务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慢慢软倒在地上，在合金墙壁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在完全倒下之前，她就已经晕死过去。而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她仍以微弱的声音催促着：“请按时吃饭”

迪亚斯特在光屏上划着，很快在地型图那些尸体中间勾勒出一条前进路线，这条线从东南方**战区，几乎是笔直向战区中央前进！就在路线出现的时候，一侧的光屏上又跳出一条信息：第２９８小队全灭，生存者无。

２９８小队覆盖的地点很快被添加到大地图上，正好是在那条线路的前方！

迪亚斯特毫无犹豫地点动光屏上一个血红色的蝎子图标，数秒钟后，一个甜美悦耳的声音在指挥室响起：“你知道我的时间非常宝贵。”

迪斯亚特满脸的怒气，但声音却是经过了明显的克制，显得低沉稳定：“暗黑龙骑的援兵已经到了，而且来的是很厉害的高阶龙骑，不知道有几个。”

“消灭他们。”声音下达了再简单明了不过的命令。

“消灭？”迪亚斯特的音量突然提高了一倍，冷笑着：“拿什么消灭他们，就靠你给我配置的这堆垃圾吗？”

“在您的预备队中还有１７００名垃圾，正面战场上还有１１００在战斗。根据计算，这些部队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

“潘多拉！别拿你那个根本不长脑子的机械人格来糊弄老子，她连我让射在脸上的资格都没有！”迪亚斯特暴吼着，用力将双拳砸在中央指挥台上，愤怒的声音象雷鸣般回荡着：“战争不是你那只知道几进制的脑子所想的那样只是简单的加减法！几千只垃圾凑在一起还是垃圾，即使给他们套上铁皮，也还是垃圾！整个世界的鸡蛋都联合起来，就能打破石头吗？真是笑话！要真是这样，还用把那狗屁使徒象神一样地供着？给老子几万只垃圾，堆也把使徒堆死了！还要你们这些只知道舔屁股的选民干什么！”

指挥室沉默了足足有一秒钟，然后潘多拉那甜美清脆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这一次多了些让人不出的味道：“迪亚斯特元帅，请注意你的言辞，对使徒的不敬会给你带来毁灭，并且这个过程会是非常的漫长和痛苦，一定会让你对刚才痛快淋漓的发泄后悔。”

迪亚斯特露出讥讽的笑容，：“如果按你那个白痴人格的白痴想法，不光那２个龙骑会被救出去，不定连这个前进基地也会丢掉！到那个时候，等待我的也同样是毁灭吧，漫长而痛苦的毁灭。反正结局是一样的，倒还不如骂个痛快。”

“漫骂不能解决问题。您有什么建议？”潘多拉平静地问着，根本不为迪亚斯特所动。

“把那些该死的选民调来，越多越好！”迪亚斯特非常干脆。

“这不可能。大多数的选民还在沉睡，他们需要休息和培养力量。”潘多拉冷冷地拒绝了迪亚斯特的建议，这让元帅又一次陷入狂怒的边缘。

迪亚斯特冷笑着，慢慢地：“培养力量？这个时候都不出动，真不知道这群泡在脓水里的睡猪还需要力量来干什么！要么被泡到发臭腐烂，或者干脆被敌人砸烂罐子，将切烂肉一样被切成碎片，就是那些选民注定的结局？我不得不，使徒还真不是一般的英明伟大！”

“请注意你的言辞，迪亚斯特元帅。”潘多拉例行公式般的警告一句之后，沉默了将近十秒，然后才说：“使徒已经关注到前进基地的战局，很快就会有解决方案，请耐心等候。”

迪亚斯特阴沉着脸，说：“不管什么方案，只要不是让我用这些垃圾去消灭对方的高阶龙骑就行。”

在一片幽深寂静的空间中央，飘浮着一团淡淡的光芒，里面悬浮着依旧保持着十岁时身体和相貌的潘多拉。她就象一个洋娃娃般飘浮着，一双小手慢慢在周围不断生成和幻变的光屏上点击着，有时是切换屏幕，有时是下达命令。她的双瞳色泽变幻，如果无限放大，可以看出里面其实有着无数面光屏正在生生灭灭。

这是一片极度寂静的空间，根本没有任何的声音。在光芒之外，是没有边际的黑暗，完全不知道这片空间的界限在哪里。

在潘多拉的身旁，浮着一面小小的屏幕。它始终恒定在那里，不会象其它满载信息的光屏一样从生而灭。屏幕上是一幅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个英挺威武的高大男人，微笑的脸上似乎散发着灿烂的光彩，挂满绶带的元帅制服则衬托出他的地位。在他身旁，是一位恬淡而美丽的女人，虽然只是一张静止的照片，但仍然不难看出，她的眉梢眼角，全都挂满了那种叫做幸福的东西。

两个人中间，则是一个刚刚生下来的婴儿。她非常非常的漂亮，可是即不哭也不笑，而是冷冷地看着镜头，让人毛骨悚然。

“潘多拉”

极度寂静的空间中突然响起一阵洪亮雄浑的声音，呼唤着潘多拉的名字。

潘多拉从半躺着的漂浮状态站起，挥散了所有的光屏，最先消失的就是那面似乎只装载着照片的小屏幕。她半跪在根本不存在的地面上，以冰冷机械的甜美声音应答着：“伟大的使徒，您苏醒了吗？这一次有什么吩咐，潘多拉必定会为您完成。”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四拦截中

恢浑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长久的沉睡中，我感觉到了一只绵羊发出的微弱光芒，于是我醒来了。这只绵羊向前进化了一大步，与试验体的相似度已经达到了１.２%。”

“伟大的使徒，请问是十六只绵羊中的哪一个？”潘多拉问着。

“是暗黑龙骑中的那一只。”

“苏？那么，需要我将他带到您的面前吗？”

这一次使徒沉默了很久很久，似乎这是一个非常难做的决定。最终，隐藏在黑暗中的使徒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他带到这里吧，１%以上的相似度，已经有足够价值了。”

潘多拉始终低垂着头，垂落的黑发遮住了她的面容，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她的脸上从来都没有表情，惟一的变化就是微笑，每一个细节都不会有变化的微笑。

“我这就去唤醒选民。我了解苏的力量，会挑选合适的选民去对付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将他带到您的面前。”

“不，仅仅有选民还远远不够。”使徒否决了潘多拉的建议，浑厚的声音几乎充斥着整个空间：“完整的试验体拥有与我相似的力量，即使仅有1%的相似度，他所拥有的力量也不是普通的选民所能抗衡的。”

潘多拉依旧平静地问：“那么您的意思是？”

“由你，潘多拉，去把他带到我的面前。”使徒说。

“如您所愿。”潘多拉回答。

在虚空中凭空生成一束光芒，照耀在不远处，光芒中出现了一具半透明的圆柱型容器，盛满碧绿色的培养液，里面飘浮着一具少女的躯体，由于培养液的阻隔，有些看不清楚她的容貌，但一头飘浮着的黑发却极为醒目。

看到培养舱的瞬间，潘多拉终于抬起头来，从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瞬间居然有了一丝惊讶：“黑炎断章？您是要我用她出战吗？”

“是的。所以不要让我失望，潘多拉。”

“如您所愿！”

西北战场上，还在鏖战的众人都不曾发觉，战局正在悄然变化着。而在南方的广袤森林中，奥贝雷恩率领的海皇三叉戟已经在这里战斗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让这支队伍深入这片暗无天日的原始森林近百公里，在他们行进的轨迹上，无数凶厉民异兽、诡鹬而狠辣的食肉植物成为了牺牲品，当然，最多的牺牲品仍然是这里的原住民，或者可以把他们称为荷比鲁人，这是亚瑟家族实验室对他们的统一称呼。

荷比鲁人有着原始的社会形态和高度发达的智慧，智力水平甚至比普通的人类还要高出３０%。他们拥有出众的体力和力量，以及让人吃惊的平衡感，这可以解释他们为何能够在数十米的高空中纵跃如飞。而且他们的内脏器官和人类有很大的不同，特别胸腔内隐藏着一个蜂窝状的器官，对于磁场极为敏感，可以和绝大多数已知磁力产生共鸣。研究人员猜测，这个器官的存在，是仍然处于相当原始状态的荷比鲁人能够依靠手工方式制造出电磁动能武器的主要原因。除此之外，荷比鲁人身上还发现了六十多种不知用途的微型器官，而没有被发现的器官还不知道有多少。

作为哺乳动物的一种，这些蓝灰色皮肤的荷比鲁人拥有和人类相近的外形以及生殖器官，同样以人类的审美观点来看，他们长得并不难看，顶多算是另类。按照人类猎奇的天性，当荷比鲁人的发现被公开，并且证明了他们不会有危险之后，一些口味厚重的大人物必定会想办法弄几个荷比鲁人豢养，当成一种另类的**。

从基因上来说，荷比鲁人和标准人类基因相似度还不到５０%，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与人类称不上同一个特种，而且按已有的生物分类方法，也难以界定它们究竟算是什么物种。在如今的年代，几乎每过几年，已知生物物种的基因就会出现大幅变化，所以旧时代的分类标准几乎全部过时，可是在大多数人类还在挣扎求生的新时代，生物学家们研究的精力都放在寻找新能力、完善已有能力体系，或者是制造基因武器上，没有谁有那个耐心和资源修订和补全生物分类。何况在动荡年代，即使完成了新的分类，用不了两年又会显得过时。

目前还不清楚的是，具有高度智慧的荷比鲁人是如何出现的，是从本世界的生物演化而来，还是另有其它起源。按常识来说，如果不是另有起源，短短数十年时间根本不可能生成一个各方面都趋向成熟，结构平衡稳定，并且拥有高度智慧的新物种。别说几十年，就是几万年也不够。

然而，这个时代，就是一个颠覆常识的时代。

在队伍的中央，笼罩在浅黄色防护罩中的奥贝雷恩神态宁静端和，随着队伍向前漫步，不象第一次进入森林时那样当先开路。

这一次，他率领的是一支超过５０人的庞大队伍，为首的两个人同时支撑起直径十米的庞大护罩，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同伴保护起来，队尾同样有一名支撑着护罩的人。队伍中央，有两名提着外形如同鼓风机的奇异仪器的女人，时不时将仪器前端的开口指向空中。所指的方向上，数十米内的浮空之花都会猛烈燃烧，最后连灰烬都不会留下一点。这些浮空之花如同有自己的灵性和意识，在奥贝雷恩进入森林几天后，就很少接近他们。

奥贝雷恩现在的心情很轻松。队伍中的５０个人几乎囊括了海皇三叉戟的全部精锐，方方面面的人才都有，单项能力达到七阶的就超过十人，而且经过近一年的整合，相互之间的配合已经十分默契，再加上专门为他们开发出的装备，战斗力已远远超越了帕瑟芬妮的时代。率领着这只队伍，奥贝雷恩有信心和任何将军以下的龙骑对决。

他仰起头，看着梦幻般的森林，和高处森林间无数绚丽的浮空之花，暗中叹了口气。在那宛如梦境般的色彩间，奥贝雷恩仿佛看到了姐姐的容颜。海皇三叉戟在自己手里战力大增，但这并不意味着奥贝雷恩的才能就要比帕瑟芬妮强。现在三叉戟中能力最强的几个人都是奥贝雷恩从家族外招揽的扈从，但若说最有潜力的成员，则几乎都是帕瑟芬妮时代的老班底。如果说这两个天才姐弟之间的区别，则一个着眼长远，另一个需要即期的战斗力。

森林中忽然响起阵阵尖锐的啸音，高空中纵横交错的藤蔓开始剧烈地震荡，无数模糊的蓝灰色身影在藤蔓间闪现。

“又来了吗？这些家伙，还真是不知道教训呢！”奥贝雷恩默默地想着。一路行来，已经有超过２００名荷比鲁人死在海皇三叉戟手上，还有超过１００名重伤。从原始部落的人口规模来看，隐藏在森林中的荷比鲁人已经元气大伤，可现在又有至少１００名战士出现在周围。过去的战斗已经证明，即使荷比鲁人威力最大武器，以电磁动能驱动的棱刺，在类法术域的强力防护下，或者格斗域高阶防御面前几乎全无用处，更不用说弓箭、骨刀之类的原始武器了。

奥贝雷恩心思一转，已然明白，这些战士很可能是荷比鲁人最后的战斗力量，他们倾巢而出，只能说明自己已经接近了荷比鲁人的栖息地，也是它们隐藏秘密和宝藏的地方。

不必奥贝雷恩吩咐，已经对在森林中战斗轻车熟路的战士们顷刻间列成密集阵列，三名类法术能力者撑起的防护罩几乎将所有队员都覆盖在内。然后密集的枪声响起，大多是密集阵列机枪在发威，然而三支狙击步枪连绵不断的枪声才真正致命！它们独特的沉闷枪声每次响起，都会伴随着荷比鲁人的惨呼，甚至有些荷比鲁人连发出临死前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带有巨大冲能特殊弹头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坚固的头骨炸成一团血雾。在狙击枪可以穿透薄装甲合金的巨大威力下，就连古树坚固粗大的树身都不再是安全的保证。虽然在这充斥着异种辐射的森林中各类单兵雷达都失去了效用，精神扫描一类的能力也大打折扣，但是视觉、听力等被动类的能力仍然有效，因此经验丰富的狙击手们只需一点蛛丝马迹，就可以判断出荷比鲁人躲藏的位置姿势，如果它们藏身的古树树身厚度不超过一米，那么穿透树身的弹头仍会有致命的杀伤力。

还未等荷比鲁人发起冲锋，就有近半的战士从高处坠落，从远处射来的金属棱刺和利箭根本射不穿三名能力者的防护罩，棱刺还能射入防护罩一米多，那些轻飘飘的箭根本在防护罩外层就被弹了出去。

十几名凶慢的荷比鲁战士从树上跃下，以丝毫不输于猎豹的敏捷和速度向队伍冲来！他们极为巧妙地借助各种地型和林立的古树掩藏身体，迅速向奥贝雷恩的队伍接近！几百米的距离，这些本该死伤惨重的战士却奇迹般地没受到太沉重的打击，竟然有接近半数冲到了队伍十米的范围内！

其实对这种近距离冲锋来说，每分钟射速超过１０００发、可以截击高速导弹的速射机枪可谓天敌，荷比鲁战士再敏捷十倍，也不可能依靠肉体穿越密集的金属弹幕。但这些愤怒的荷比鲁战士没有注意到队伍中多达四挺的速射机枪只有一挺在咆哮着，其余三名射手都在悠然地扫视着光彩流离的森林深处，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幸存的荷比鲁战士不约而同地向队伍中央的奥贝雷恩冲去，灰发灰眸的奥贝雷恩虽然看上去太年轻些，但是那淡定从容的气度却让人一望而知，他才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奥贝雷恩右手横向挥出，在胸前划出一道弧线。于是在冲来的荷比鲁战士面前，突然出现一层淡而薄的雾气，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敏锐的感官使得荷比鲁战士们立刻察觉到雾气中蕴含着无法想象的能量，可是勇敢天性和保卫圣地的决心让他们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雾气。

“光有勇气是远远不够的”看着雾气散后，十尊姿态各异的冰雕，奥贝雷恩无声地叹息着。

能够精准地将不同方向、不同速度以及不同战力的十个对手同时冻结，并且冰冻层的平均厚度趋近一致，意味着奥贝雷恩对于寒冷的操控力已经达到惊人的高度。或许龙骑中仍有许多人在类法术领域内的能力位阶超过了奥贝雷恩，可是若是能力没有达到绝对压制奥贝雷恩的程度，那么在一对一的决战中多半会败在他那千变万化的操控能力下。

想要压制已经拥有七阶极冻深寒能力的奥贝雷恩，恐怕只有九阶的类法术能力方能办到！

战局已定。来袭的百名荷比鲁战士中，阵亡率接近９０%，除了奥贝雷恩面前的十座冰雕外，就只有两三个受伤不是那么重的战士逃了回去。而从开始到结束，战斗不过持续了三分钟而已。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队伍中的研究人员来到冰雕前，开始扫描荷比鲁战士的身体。他们需要决定这些人当中是否有足够特殊、值得捕捉作为活体标本的家伙存在，如果和亚瑟实验室中的标本相差无几，就会被扔在这里，直到寒冰慢慢融化为止。敢于在地面突袭奥贝雷恩的，都是荷比鲁族中的勇士，他们使用的是同样加载了电磁动能的长刀和刺矛。可惜的是，这种原始的电磁动能对于亚瑟家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秘密，两名年轻的荷比鲁标本也亦足够。只要有了完整的基因，在需要更多标本的时候，发达的克隆技术可以提供无穷无尽的荷比鲁人。

奥贝雷恩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天色，看到的却只是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树冠，根本连一丝天空也看不到。在这座森林中，就没有天色这种东西。但无穷无尽的浮空之花，多姿多彩的发光植物，将变幻不定的彩光投射到森林的各个角落，无论白天夜晚，这座森林中都不会缺乏光芒。

已经是六点钟了，如果是森林外的世界，现在早该夜幕低垂，但森林中和早晨没什么区别。方才短暂的战斗，对奥贝雷恩的队伍几乎没有任何负担，也就是消耗了点弹药而已。三个支撑防护罩的类法术域能力者倒是消耗得七七八八，可是五十人的队伍中类法术能力者足有十二个，其中有九个可以撑起防护罩。所以即使再有战斗，也有的是人更换，何况奥贝雷恩还可以亲自上场。

“纪录地形，发送数据，物资整备，作战人员休息，三十五分钟后向森林中心区域进发。”奥贝雷恩简洁地发布了命令。队伍中都是经验丰富的人，立刻按命令各行其事，一切井井有条。

兼职研究的人架起测绘仪器，将周围森林的数据都纪录下来，并且在地上展开一个金属平台，同时将一枚半米长的管状物装填在平台内，然而研究主管就在光屏上操纵起来。十分钟后数据采集完全，平台上延伸出一个小小支架，先前装入的管状物尾端开始喷射出蓝色炽烈火舌，迅速升空，穿透重重树冠的组隔，飞上了近千米的高空，然后悬顶在那里。半分钟后，庞大的数据流就以这枚另类导弹为媒介，开始在队伍携带的移动智脑中枢和亚瑟家族实验室间开始传递。

如此一来，这座神秘的森林就再也屏蔽不了队伍的通讯，大量携带着整座森林秘密的数据被发送出去，再经过亚瑟家族实验室运算能力不亚于血腥议会那几台核心智脑的运算中枢推衍，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座森林的秘密一定会被揭开。

每深入十公里，这样的过程就会重复一次。虽然耗资巨大，毕竟那充当临时通讯卫星的小火箭是一次性的，但是假如队伍遇到真正的凶险，全军覆没，亚瑟家族也可以凭藉先期传回的数据轻易地探索到奥贝雷恩目前的位置。

这就是奥贝雷恩对家族的贡献，即使是他战死在这里，家族的后继者也可以踩着他的尸体向森林的中心前进。这样一座神秘森林价值巨大，就其目前展示出的东西来看，如果能够探索出蕴藏其中的秘密，几年时间或许就可以令亚瑟家族压过其它两大豪门，傲立血腥议会之中。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座森林所藏的秘密远远超出了亚瑟家目前的研究水准，或许需要几十年来研究。

奥贝雷恩做了最充分的准备，也不认为自己会死在这座森林里，但他仍然有战死的心理准备。毕竟发生意外是常态，凡事符合计划才有些不可思议。

在这个灰发冷俊的男人看来，如他自己这样的天才，其实对亚瑟家族来说价值并不比这座神秘的森林低了。要想使亚瑟家族傲视群雄并不是只有一种办法，增加自身实力当然是一条路，比如探索出森林中潜藏的秘密，特别是电磁动能武器的起源和应用；削弱竞争家族的实力也是一个办法，比如奥贝雷恩相信，假以时日，自己一定会成为如蜘蛛女皇那样的强势存在，到那个时候，只需要他亲自出手杀掉如鲁登道夫这样的人，就可以让威廉家族元气大伤。

不过每当想到这里，奥贝雷恩总会有一丝伤感，因为亚瑟家族的天才并不仅止他一个，帕瑟芬妮也有同样的潜质。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四拦截下

奥贝雷恩就这样站在光彩流溢的森林中，沉思着往事。在他身边，则是那十座姿势各异的冰雕。被奥贝雷恩寒气所冻结的荷比鲁人仍保持着最基本的活力，可是生机业已受到重创，只有立刻解冻并加以救治，才有可能生存下来。

森林中目前仍是零下二十度，冰雕根本不会溶化。荷比鲁战士们惟有在冰棺中耗尽最后一线生机。

和家族的通讯在几分钟后结束，研究主管的面色忽然微变，快步来到奥贝雷恩身边，说：“阁下，是来自族里的绝密情报。”

奥贝雷恩接过光屏，以自身的基因为密码，解开了这道重重封锁的情报，读了起来，脸色逐渐阴沉。站在一边的研究主管尽管神色不变，但手心中已满是汗水，心中暗暗叫苦。在亚瑟家族中，他的权限相当的高，仅次于几位拥有直系血统的大人物。如这种最顶级密级的情况，他也可以凭藉着权限查阅到部分关键词，以帮助判断。只不过这一次，第一个跳入眼帘的关键词就是审判镇！

研究主管立刻关闭了情报，呈送给了奥贝雷恩，可是他打开过关键词的痕迹是消除不掉了，在奥贝雷恩沉默阅读的时候，灰发的年轻男人每一个表情变化，都会令年近五十的研究主管心惊胆战！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权限似乎有些太高了。

读完整篇情报后，奥贝雷恩的脸色反而恢复了正常。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奥贝雷恩默默向森林中心走去。虽然没有命令，但这支久经考验的队伍早已作好了出发的准备，随着他向森林深处走去。

奥贝雷恩灰发猛然飘扬起来！他左手平伸，向着侧前方狠狠一抓！喀嚓一阵脆影响，十几米外一株古树根部树干破碎，一个小巧的蓝灰色身影从里面狼狈滚出，然后身不由已地凌空飞起，顷刻间就悬浮在奥贝雷恩面前2米处！

这时奥贝雷恩已经换成右手前伸，张开的五指间飘浮着一团小小的火球。火球外面是一层紫黑色，球心处竟然是炽烈的白！即使相隔数米，海皇三叉戟的战士们也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而火球蕴藏的狂暴威力更是令一众类法术域能力者面色苍白！即使是一直跟随着奥贝雷恩的战士们也以为，他擅长的只有寒冷领域，却没想到竟能够凝聚出如此威力的焰球！

这颗焰球如果打出去，即使是主战坦克也会被融蚀大半！

被奥贝雷恩抓出来的是一个荷比鲁女孩，仅到成年战士三分之二的身材标示着她距离成年仍有相当距离。和可以将自己燃成灰烬的火球相距不到一米，女孩蓝灰色的发梢已经开始燃烧，大大的双眼更被热力炙得几乎睁不开，可是她用尽全力挣扎，不住愤怒咆哮，丝毫也不畏惧奥贝雷恩的雷霆手段。

奥贝雷恩冷笑了一声，火球向回微微一收，即待轰出！

一年以来，奥贝雷恩很温和，就象苏很懦弱一样，已经成为暗黑龙骑中最著名的两个谎言。

在火球的淡淡光华映亮荷比鲁女孩面容的瞬间，奥贝雷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一阵暗淡，右手轻轻向上抬起，火球划出一条弧线，几乎是贴着女孩的头发斜向上飞去！

火球渐飞渐快，转瞬间已刺入重重树冠，消失在繁茂旺盛的枝叶之间。一缕火光忽然从古树树干上燃起，而后斜而向上，越往上燃烧得越是猛烈，以一道烈焰构成的长廊，勾勒出了火球飞行的轨迹！转眼之间，燃烧的树冠已有数十米方圆！

奥贝雷恩挥了挥手，向女孩平静地说：“你走吧！回去告诉你的族人，别再把孩子当作战争工具。下一次，我未必能够控制得住自己。”

从死亡边缘徘徊过的女孩呆滞了一下，然后掉头向森林中跑去，跑出几步后，又回身向奥贝雷恩哗啦啦地叫了些什么，这才一头扎进森林深处。

当然，奥贝雷恩和荷比鲁女孩之间，谁都听不懂对方的话。

奥贝雷恩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他已经感觉到，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庞沛之极的生机在勃动着，有如这座森林的心脏。

在前进之前，奥贝雷恩也曾有过短暂的犹豫。和这座森林为敌的风险不言而喻，也许再深入下去，整支队伍都有可能葬送在这里。然而，奥贝雷恩还是选择按原定计划继续前进。他也曾想过回到龙城，然后带领海皇三叉戟和米修司殊死一战，然而这个方案随即被放弃。如今的海皇三叉戟可不会绝对服从他的命令。何况，奥贝雷恩的骄傲使得他更愿意独力亲手摘下光暗天枰的头颅！

冰冷的理智告诉奥贝雷恩，想要达成这一目标，眼前最快的方式就是执行既定的计划，那是奥贝雷恩亲自制定的，庞大、精准、复杂而又完美的计划。

“梅，等着我，即使你已在地狱，我也会将你带出来”

这个时候，苏正坐在一栋屋顶被完全掀去的房屋二楼，极为嚣张地抽着烟。在深垂的夜幕下，明灭不定的烟头就象黑夜中的灯塔，说不出的醒目刺眼。在千米的距离上，甚至视力足够好的狙击手可以看清夹着烟的两根手指是多么的纤丽白晰。

在视线所不及的黑暗中，仅仅是方圆几十公里的区域，就有上千名敌人存在，他们或潜行、或休息、或埋伏、或戒备着。

在这个能力层出不穷的时代，黑暗已经不再是所有人的阻隔，人们好战的天性使得最先被挖掘、挖掘得也最彻底的就是与夜战有关的种种天赋。如果运气足够的差，这点明显的烟火会让上千名的灾祸之蝎战士同时盯上苏。

到这时，死在苏手上的灾祸之蝎战士已经超过了三百名。即使他此刻的心情平淡得如同没有任何味道的白水，过多的杀戮也让他感觉到有些异样。似乎时时刻刻，自己身上都会散发出一种婴儿般的味道。那是生命的气息，蓬勃的、跃动的、浓烈得让苏想要呕吐的生命气息。

苏几乎是笔直杀入战场的中心地带，可是却没有遇上任何一个类似于玛瑟姆那样的强悍对手。没遇上不代表不存在，苏相信，潘多拉口中的那些选民一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磨着牙齿，时刻准备给自己狠狠地来上一口。

奇怪的是，这些家伙躲得出奇的好，也出奇地有耐心。苏已经嗅到了他们的味道，可就是无法把他们从巢穴中翻出来。

夜幕是黑色的，却有着淡淡的光。低垂的辐射云为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惨淡的绿色。苏呼吸着寒冷、刺鼻、充斥着辐射和硝烟的空气，一时竟然觉得无比的宁定。他知道，这枝烟抽完，整晚的宁静都将与他无缘。

自从有记忆的二十年来，苏还从未象今天这样肆意放纵过。面对着层层围上来的千名战士，面对着已开始蠢蠢欲动的所谓选民们，苏并不是无所畏惧。

他的心深若大海，根本就没有这些敌人的存在。

苏轻轻地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半截断壁上，就象是在舒缓自己有些疲累的腰背。砰的一声，一团烟尘猛然在苏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爆开，原本摇摇欲坠的墙壁上忽然多出一个大洞！

苏淡金色的碎发微微飘起，鼻端更是嗅到了一缕明显的焦气。就在他后仰的时候，一枚大口径狙击弹几乎是贴着苏的鼻尖掠过，狠狠地扎进另一边的墙壁里！

苏最后吸了一口烟，将已燃到极致的烟蒂抛下，然后伏身、弓腰，站起来的同时，拎起了身旁的突击步枪，顺手拂去身上沾染的尘土。这是一个非常自然流畅的动作，不急不忙，象是一个钓鱼累了，要站起来松松筋骨的闲人。然而就是这几秒钟的功夫，十几发各种口径的子弹呼啸而来，全都贴着苏的身体掠过，将这栋本就残破不堪的小楼射得灰尘四起，砖石横飞！甚至有一发狙击弹极为精准地击中了被苏抛落的烟蒂！于是飞溅的火星，将这个黑暗且绝望的夜晚照得稍稍亮了一些。

下一刻，小楼上已空无一人。随后一发火箭弹带着明亮的蓝色焰尾破空而来，不光将小楼轰上了天，还连带着将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在深深的黑暗中，有不止一个存在在心底暗暗地哼了一声，有些恼怒地想着：“这些的东西，难道不知道再先进的枪炮也对付不了真正的强者吗？速生的家伙，就是不长脑子！”

苏则在黑暗中悠闲地走着，在一座座废弃楼宇间穿行。巨大的步枪背在身后，右手提着的依旧是灾祸之蝎的制式突击步枪。通过指尖无比敏锐的肌肤触摸着突击步枪，感受着那明显带着大工业制造痕迹的粗糙表面，以及为了降低成本、提高使用寿命而显得有些过于厚重的枪身，苏微笑着想：“以前还真没有发现，原来这东西也挺有用处的。”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五逆袭上

夜晚的黑暗和宁静不断被连绵不绝的枪声打破，当炮弹的呼啸声和爆炸声也加入进来时，整个夜晚都注定不会平静。

苏站在一具大口径迫击炮前，看着炮弹划出大大的弧线，准确地落入数百米外一栋四层办公楼后。随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火焰甚至从楼前的窗户中喷射出来，几个身影就象随风飘荡的柳絮，被冲击波从楼后冲出。甚至站在几百米外的苏，也可感到炽热扑面而来！

苏轻轻一脚，将因为后座力而略有移动的迫击炮踢正，然后将手中拎着的湛蓝色涂装的炮弹放进了炮管，就掉头向黑暗中走去，根本不去看战果。夜空中又响起尖厉的啸叫，散发着蓝芒的炮弹高高落下，砸向了那栋摇摇欲坠的办公楼。两炮下去，以这栋办公楼为据点的一整个灾祸之蝎小队就已报废。

这个时代，迫击炮的原理仍是一样，但是炮弹的威力却大了数倍，直追旧时代的重炮。但这种面杀伤的武器效用随着人类能力的提升正在直线下滑，可是对付灾祸之蝎这些身体和普通人类相去无几的士兵还是有明显效果的。

就在苏离开后三秒，几枚大口径子弹飞了过了来，落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其中一发子弹还将迫击炮直接击毁。

经过连日鏖战，战场上到处是散落的武器，不光是迫击炮，甚至连重榴弹炮都让苏找到了一门。这些重装火力也许对能力者无效，但对灾祸之蝎的杀伤巨大，苏就如夜幕下的幽灵，不断在战场上游走，利用找到的一切武器杀伤敌人。在出战之前，苏曾专门抽出半天时间学习各式武器操作，开炮只是其中再简单不过的内容。

在游击战中，苏不仅杀伤了大量普通士兵，还成功地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家伙引出了巢穴。

在几公里外，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一辆大功率越野车猛然刹停，粗厚的轮胎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沟！它那庞大的车体可以装下至少十几个人，已经有些接近于卡车了。

越野车还没有停稳，就从车上跳下一个年轻男人。他看上去刚刚二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他长得并不高，却非常的瘦，可能还不到五十公斤。在这样寒冷的夜晚，他上身竟然只穿了一件衬衣，并且只系了几颗扣子，露出大半边的胸膛。下身那条全是破洞的牛仔裤看起来也没什么御寒的作用。

一下车，他就将双手**裤子口袋里，以一副典型的玩世不恭步法，绕着越野车走了一圈，两只眼睛中竟然闪动着淡淡的黄色光芒。一圈走完，这个年轻人立刻叫了一声：“都下来！别在车上赖着了，那头可爱的小羊就在附近！”

随着年轻人的叫声，越野车上迅速跳下来两个形态各异的人。年轻人猛冲上去，一拳打在后面跳下来的大汉脸上，居然将这个体形比自己大了一倍的壮汉砸飞出去，重重撞在越野车的车身上，把坚固的薄质装甲都给砸出了一个坑。

“１９号，你下来得太慢了！”年轻人冷喝了一声。

壮汉翻身爬了起来，中了如此沉重的一拳后，他居然只是晃了晃脑袋，擦下嘴边的鲜血就算了事。面对着瘦弱的年轻人，他却象遇上了天敌，连反击的勇气都没有，小心翼翼地躲到一边。

年轻人又向越野车看了一眼，冷笑着说：“７号，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把你揪下来吗？”

越野车里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５号，如果你真想这么做，那么就来吧，我等着你。”

年轻人淡黄色的双眼骤然亮了起来，瞳孔收缩成了一条窄缝，他象一只瘦狼一样死盯着越野车的车厢，慢慢地说：“7号，这句话我记住了。等这场战斗结束，我就会让你知道为什么我是5号，而你只是7号。一点点的差距也是差距！现在我是战场指挥，你最好给我爬出来！不然的话，别怪我把你的行为上报给潘多拉大人！”

车厢内传出一记哼声，一个秃头不情不愿地从车厢顶上探出来，然后是肌肉有些过度发达的上身，接下来是两只套在紧绷皮裤中的粗壮大腿。他手中提着的步枪长得异乎寻长，竟然是一支超大口径的狙击枪！这支枪可和他的身材体型有些不和谐。

秃头男人还有一只脚卡在车厢里时，身体猛然一震，根本不敢侧头看上一眼，也顾不得还卡在车厢里的腿，直接向车外地上扑去！

“快躲！”5号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

然而他的叫声已经有些晚了，7号后背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深沟，然后鲜血猛然喷出，接近两米高的血雾就象一道旌旗！他虽然躲过了要害，可是仓促之间无法完全躲开从黑暗中飞来的子弹，依然被重伤。背上的枪伤截断了许多重要的肌肉，即使经过处理，作为狙击手的7号综合战斗力也将下降将近一半。

扑通一声，7号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栽在地上，除了背上的伤势外，左腿也呈现出一个奇怪的角度。他闷哼一声，翻身坐起，刚把手伸向左腿，神色忽然一变，又向侧方拼尽全力跃出，再也顾不得折断的左腿！

在他原本坐着的地方，突然爆起一道粗大混杂着泥石的气柱，溅起足有两米多高！这一发子弹的威力，几乎可以和大威力的机炮相比！身为狙击手，7号的身体虽然庞大健壮，但防御力毕竟不能和高阶的格斗域能力者相提并论，如果被这一枪击中，恐怕一条腿会被直接打断！然而他刚才近于拼命的闪避动作也让断折的左腿伤上加伤，腿骨的断面互相挫动，伤腿内部已经变得一塌糊涂。虽然他的身体拥有堪比爬行动物的恢复力，但这种伤势已经不是自身能够恢复的了。

“该死！居然还是个狙击手，真他妈的麻烦！7号，给我把他压制住”5号吼叫着下了命令，这才想起7号已经被废掉了战斗力，而他是队伍里惟一的狙击手。

“该死的！怎么没直接打爆你这头懒猪的头！”5号恨恨地向着狼狈不堪的7号骂了一句。他没想到苏竟然是个比所谓超级水准还要厉害的狙击手，在苏瞄准锁定的时候，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有当远超音速的子弹近身时，才能有所察觉。对付狙击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同样用狙击压制，原本7号是和苏同等水平的狙击手，可惜还没爬出越野车，就被两颗子弹打废。真不知道究竟是7号的运气太差还是苏的运气太好。

但是，苏的好运气至此为止！

5号大大咧咧地站在越野车头灯的刺眼灯光中，冷笑着，一点都不怕成为苏狙击的对象。他可不象7号那样笨拙，凭藉非人的反应速度和感知能力，只要在５０米的范围内感觉到狙击弹，他就可以闪避。

对付狙击手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近战。

５号向前方的黑暗一指，说：“他就躲在那个方向，距离大约１５００米，１３号１９号！你们两个冲过去，把他给我抓来！”

两名壮汉互相望了一眼，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一咬牙，奋力冲入夜幕。虽然苏的狙击水准让他们深深地感到畏惧，但是向前冲的话多半是重伤，还不至于送命，可是不冲的话，臭名昭著的５号现在就会杀了他们。

５号分出两丝细细的感知，系在正变向冲锋的１３号和１９号身上。远方的黑暗中火光一闪，１３号猛然伏倒在地，随后又跳了起来，继续向前猛冲。

“运气不错！”５号悠闲地站在越野车前，愉快地想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凝视着照片上那虽然覆盖着一只眼罩，却依然不输于绝色女人的面容，伸出猩红的舌头，从下而上，完整地在苏的脸上舔过。

不过他知道，离那头会放冷枪的小绵羊越近，１３号和１９号就越是危险，因为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会越来越短。

在１０００米的距离上，狙击枪口的火光再次闪动，反应稍显迟钝的１９号身体一晃，痛楚的感觉透过细细的感知丝线，清晰地传递给了５号。看着１９号又爬了起来，继续向前冲锋，５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这一次１９号只能算是轻伤，不过大腿被擦伤了而已。可是他的运气已经到此为止，相信那个叫苏的小绵羊不会那么弱智，把下一发子弹浪费在更为迅速敏捷的１３号身上。

７００米。

这一次没有火光，只有枪声从黑暗中传来。１９号猛然跳了起来，然后如同被无形的铁锤击中，身体转而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在他的腹部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创口，几乎所有肠子和整段腰椎都混合在一起向后喷出，在原本的位置只留下一个恐怖的空洞。

“聪明的家伙，就是运气不太好。”５号一边想着，一边从后腰处抽出两把薄而软的短刀，在夜风中一抖，短刀即刻发出嗡嗡的鸣叫，显然锋利无比。１９号在中弹前的瞬间跳起，以腹部全部的脏器为代价，换回了完整的大脑和心肺。这种伤势，即使回去重新调制身体，１９号的能力也会有所削弱，地位也会相应降低，说不定会降到垫底的２２号，假如没有新人出现的话。可是不管怎么说，他保住了一条命。

５号弓起身子，双眼中的黄色光芒越来越亮，感知丝线也越崩越紧！就在１３号冲到离苏不到４００米的距离时，５号忽然跃起，若一道轻烟般消失在黑暗中。

只在一瞬之间，５号的速度已经达到了１３号的３倍！１３号敏捷、凶悍、近战能力突出，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很有可能会抓住苏这只小绵羊。这是５号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越野车的发动机一直在轰鸣着，可是隆隆的机械噪音仍然压不住车厢后部粗重的呼吸声。呼吸声如同风在呼啸，又象蛰伏的史前恐龙，一呼一吸之间，加挂了合金装甲的沉重越野车都在相应地震动着。

车厢的空间很大，其实近半都被这个始终没有下车的家伙占据着。按照潘多拉的意思，５号是战场的指挥，但找到了苏后，他才是发起攻击的主力。可是５号并不觉得这个大块头的家伙会有什么用处，这种脑子里都长着肌肉的家伙他见得多了，或许依靠恐怖的肉体力量和超强的防御力，这个大家伙能够在一对一的决斗中胜过５号，但那只是决斗，在战场上想要获胜，更多的还是要依靠智慧。５号决定亲手把这只漂亮的小绵羊提到使徒面前，当然，在这之前，他会有足够的时间对这只小绵羊做足够多的事。

苏的狙击水平的确不错，和７号不相上下，但这对５号构不成威胁，他根本不怕狙击。５号相信，这种程度的战斗，还用不着出动车厢里那个只知道吃和睡的大块头蠢货。

２００米。

１３号的运气非常的好，居然本能地闪过了苏最后一次的狙击，全速冲向了苏的狙击阵地！不出５号所料，苏根本没有再次射击的机会，不得不将狙击枪抛在地上，从当成狙击阵地的浅坑中跳出，旋即与１３号缠斗在一起！

这个时候，５号距离苏已仅有不到１００米！他的身体前倾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倒拖在身后的双刀被气流激荡，不住发出凄厉的锐啸。只需要３秒钟，５号就会冲入两人的战圈，然后亲手打倒这只可爱的小绵羊，如果１３号想要抢功的话，那么５号不介意把他送回调制槽，或者在这里留下一具尸体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３秒后，５号如愿冲入了战场，只是苏和１３号的战斗结束的比他的预想要快得多。

而另一件超出他预期的事情则是，倒下的是擅长近身格斗的１３号。

苏宁定地站着，看上去非常轻松写意。一把短而薄的无柄刀刃在他右手纤长的五指间灵动地跳跃着，象是一只充满了灵性的小精灵。苏看着５号，微笑着，笑得就象一只正在欢迎母鸡的狐狸。

５号喉咙深处开始泛起苦涩，手心中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出汗。他终于知道，原来近战才是苏真正的强项。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五逆袭下

轰的一声巨响，越野车一侧的合金装甲被一拳砸飞，随后一个超过四米的巨大身影从车厢内走下。他舒展了一下在车中盘坐了太久的身体，全身上下的骨节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当响声变得稀疏时，他的体形竟然又变大了一些，现在直立起来，高近五米！

和５号不同，巨人的脸上并排生着四只眼睛，铃铛般大小的瞳仁散发着深绿色的光芒，在夜色下异常的醒目。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半截的皮制长裤，钢条般的肌肉都露在外面。

他用四只眼睛扫视着黑沉沉的周围，再看看刚刚固定好伤腿，正扶着越野车艰难站起来的７号，忽然如闷雷般的笑了笑，说：“就凭你们这些蠢货，也想杀苏？都是送给他的进化点而已。”

听到巨人开口说话，７号霎时惊呆了，他指着巨人，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会说话？接受过λ调制，怎么怎么还会有理智？”

巨人的眼睛如同四盏绿色探照灯，照射在７号身上，他摇了摇头，说：“你们除了歌颂使徒，就只知道躺在培养槽里提升能力，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呵呵，其实挺过λ调制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在那个家伙面前，我也很快会变成被他吸收的进化点，只不过吸收得会很困难而已。”

这时７号背上肌肉疯狂蠕动，将伤口逐渐收拢。他堆起了一个并不高明的笑容，一边慢慢将身体发挪进越野车的驾驶室，一边说：“这么说，５号多半完不成任务了，那只绵羊只能交给你了。至于伟大的使徒那里，我会向他汇报的..”

话音未落，７号猛然将越野车的油门踩到了底！

发动机的嘶吼骤然上了一个音阶，四只粗厚轮胎飞速旋转，猛烈地刨着地面。７号几乎抵制不住心底的恐惧，拼命打着方向盘，想要逃离这片梦魇般的战场。他的恐惧不仅仅是来自于苏，还来自于这个超乎他理解的巨人。从来没有人能够经过λ调制而不变成智力完全退化、只知道依照本能和特定命令行事的动物，一个都没有！７号的智力知道一点λ调制的原理，可他知道的越多，就越是清楚绝不可能会有人挺得过去！

这是一个奇怪的战场，也是一个奇怪的时间，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以及他被灌输的常识。残余的生命本能告诉７号，只有尽快的离开这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是发动机出力已经达到了极限，甚至车身都在剧烈震动着，但7号看到的景物没有任何变化。

越野车没走？

7号的意识中刚刚浮现出这个想法，立刻用力撞开车门，直接从驾驶室中跃出！当他的身体在空中飞行时，7号还来得及回头向车后看了一眼。果然，那个巨人正以一只大手抓住了越野车的后厢，生生将足有８００马力的大功率越野车拉在原地！

“你想干什么？！”７号大喊一声，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左腿已经断了，根本就无法发力。落地的瞬间，左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全身一颤，动作就此慢了几分。这是致命的缓慢，在７号充满恐惧的瞳孔中，只看到越野车正变得越来越大！

轰的一声，数吨重的越野车重重地砸在地上，庞大的车身已完全扭曲变形。７号完全被压在车下，根本看不到人，只有汩汩的鲜血从车下不断流出。

感受着７号微弱却是韧性十足的生命力，巨人咧开大嘴，嘿嘿笑了几声，象是在自言自语地说：“注定的进化点也想跑？”

从四只非人的绿色眼睛里，可以看出明显的嘲讽。这些选民空有一身能力，战斗力却差得可以。如果换了任何一个有着战斗经验丰富的人，谁会在这种关键时刻问一句完全没用的废话“你想干什么？”。

巨人想干什么？他想的很简单，就是把7号砸在车下而已，不要砸死，也别想逃跑。对巨人来说，这的确是件非常简单的事。

巨人不再理会奄奄一息的７号，反正至少几个小时内他还死不了，也就不会耽误事。巨人迈动两米长的粗腿，大步向黑暗中的苏走去，每一步落下，庞大身躯所产生的冲力都会让周围的地面微微震颤！

１５００米的距离并不遥远，转眼间巨人就站到了苏的面前。他看似笨重，其实步伐极大，速度比５号也慢不了多少。

但等他赶到时，５号已经仰躺在地上。

巨人低下了头，四只眼睛各自转动，有两只看着苏，另外两只则看着双眼失神，胸膛急剧起伏着的５号。

除了肩颈交接处有一条细细的创口外，５号身上再也看不到其它的伤口。可是他强大的生命力似乎都从这条细小的切口中流失出去，除了四肢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就看不到他还有其它的动作。

苏则安静地站着，那把无柄的刃锋依旧在指间灵活地舞动着。

“苏，许久不见，你又变厉害了。”听巨人的口气，就象是和一个老朋友在说话。

苏笑了笑，说：“是吗？你也比以前厉害了，可是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选择这种方法。”

巨人咧嘴笑了，说：“哪会有那么多可以选择的机会？”

苏的笑容不变，点了点头，叹口气，说：“的确。就如今晚我会杀了你，同样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不过，或许，即使有其它的选择也未必是好事吧，不是吗，玛瑟姆？”

巨人大嘴咧开，笑容显然十分可怖，然而却可以感觉得出他是真心在笑：“的确，我最多还有半年的生命，而且大多数的时间都会在失去理智和自主意识的沉睡中度过，能够死在你的手里，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只是，你杀得了我吗？说不定你会成为我的最后半年里难得的回忆。”

“杀得掉。”苏笑得十分柔和，指尖飞舞的刃锋悄然消失，换成了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弹匣，灾祸之蝎制式突击步枪的通用弹匣。这种弹匣，现在在战场上随便走几步，就可能捡到一把。

弹匣中只有一发子弹，弹头是透明的，里面荡漾着用途不明的液体。

一瞬间，玛瑟姆的四只眼睛同时盯住了弹头，瞳孔急缩！他对这种子弹的印象非常深刻，甚至连上面刻着的小字都记得。这发子弹的弹体上同样刻着细细的字迹：“异生物专用弹，试用三型，海伦。”

下一刻，玛瑟姆的神色就恢复了正常，说：“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给我公平决战的机会。那样做的话就是对你的不公平了。不过我有些不明白，你在这个时候挑战我们究竟是为什么？”

苏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说：“我想占领你们的前进基地，然后拿它换钱。”

“换钱？”玛瑟姆的表情明显呆滞了一下，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理由，可是苏没有必要骗他，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说谎。

好不容易，巨人才从震撼中恢复过来，苦笑着说：“好吧，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理由。可是你为什么不多等一会？至少从现在看，时间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急等着用钱。”

又是一个让玛瑟姆无言的理由。

巨人忽然笑了起来，指着自己长了四只眼睛的脑袋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难得可以有清醒的时候，所以话有些多了。时间不多了，动手吧！”

巨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全身肌肉猛地鼓胀起来，随后在蠕动的肌肉间竟然翻出一片片合金，顷刻间就覆盖了玛瑟姆的全身，除了四只眼睛之外，合金鳞甲几乎盖住了巨人每一寸肌肤！玛瑟姆外侧两只眼睛的颜色由惨绿转为深红，瞳孔收缩，然而深处却爆发出一点极耀眼的光芒，随后两道高能激光突然射向了苏！

然而在激光射出前，苏就已经离开了原本站立的地方。暗红色的光束射在地上，立刻熔蚀出一个小洞。玛瑟姆紧紧地盯着苏，两道光线也在追逐着苏的身影。而且光线的颜色越来越淡，但里面蕴含的能量却是成倍增加，转眼间地面就遍布着交错的细沟，而周围的房屋更是成片成片地倒塌！

苏加速、急停、跃起、伏低，不断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闪避动作，在两道能量光束间穿行来去，不光毫发未伤，甚至还有余瑕捡起一把突击步枪，换上了带着异生物专用弹的弹匣！

玛瑟姆忽然张开大嘴，发出一记无声的咆哮！肉眼可见的波纹从他大得难以想象的嘴里喷出，一圈圈向苏罩了过去！但波纹抵达地面时，苏早就不在原地了。

震荡波纹层层渗入地面，大约一秒钟后，地面突然向上鼓起，然后无数泥土碎石骤然喷发！原本冻得坚实无比的地面上，竟然多出一个十米方圆、数米深的大坑！

漫天掉落的泥尘和石块挡住了玛瑟姆的视线，但他知道苏有着多种感知能力，这些泥土对苏起不了什么作用。果然，一缕冰寒的气息游上了玛瑟姆的后背，这表示着苏的注意力已经集中锁定了他的脊椎。不过玛瑟姆早有准备，前胸后背处合金鳞甲挪移开来，各自露出两枚硕大的结晶弧面。

结晶弧面中先是闪烁起一点光芒，然后整个晶体都瞬间点亮，一团柔和且浑重的乳白色光芒从结晶弧面中散射出来，向四面八方扩张开去。这种蕴含着庞大能量的光芒有如实质，更象是水流，向四周缓慢地溢去。缓慢只是相对于光而言，其实从结晶弧面点亮后，瞬息间玛瑟姆周围５０米内就都布满了乳白色的能量光芒！但凡光芒所过之处，大一点碎石都补激射向四面八方，而小些的石块灰泥干脆直接湮灭！

在结晶开始点亮的瞬间，苏就在全速后退，还伸手在光芒外缘一按，借助能量光芒狂暴的排斥力加速，这才堪堪避过了能量光芒的侵袭。

站在一截断壁后面，苏轻轻松松地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看了看左手，内藏合金丝线、连军刀都割不破的战术手套已经只剩下小半，手心则是一片焦黑，表层的肌肤都被彻底炭化，战术手套的破损边缘还探出几根合金丝，断头被烧得通红，正在迅速扭曲。

苏轻轻地出了口气，也为能量光芒的威力感到惊讶。如果被能量光芒正面轰中，此刻的他或许半边身体都会被烧焦。虽然苏对自己身体的恢复力很有信心，即使真被熔去一半也有可能重新生长完整，但如果大脑或者心脏严重受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不可修复的伤害。至少，在旧时代人类小说中，不论是什么样的强大种族，都会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弱点，并且弱智到足以让人类看穿，最终还要以非常笨拙的方式死在人类手里，好配合普通人类那弱小的力量、迟缓的速度、孱弱的身体以及可笑的思维方式。

苏不知道，自己的身上是否也有类似的弱点，但他可不想去尝试。看着数百米外宛如暗夜太阳般的玛瑟姆，苏只是静静站着，耐心等待。能量光芒的威力和它消耗的能量同样恐怖，就算玛瑟姆整个身体都被改造成核子反应炉供应能量，也坚持不了多久。

果然，２秒钟后，能量光芒就徐徐消失。２秒钟很短，但是巨人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内突然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空地，所有的房屋建筑都消失不见，甚至他脚下的地面也向下沉入整整一米，坑面已经完全结晶化，就象是琉璃辅成的地板。

这是一种恐怖的杀伤技能，即使主战战车停留在这片区域内，２秒的时间也会彻底报废。

苏耐心等待着机会，他的左手已经烧焦，可右手提着的突击步枪仍是完好无损。

收敛了能量光芒后，玛瑟姆身上的结晶弧面缓缓凸起，然后向身体内部收回。能量光芒的威力过于巨大，四块结晶中有一块的表面甚至已出现了细细的龟裂，其它三块的边缘也都有烧焦的痕迹，边缘的合金装甲鳞片都有扭曲痕迹，张开收拢的过程中嘎嘎作响，有几片护甲鳞片甚至从身体上脱落，露出了下面原本被覆盖保护着的肌肉。

玛瑟姆不等结晶弧面完全收起，双臂猛然一振，前臂外侧的合金鳞片纷纷移动、打开，升起两门式样奇特的能量炮来，２０厘米口径的能量炮一望而知必然威力巨大。幽深黑暗的炮口中央亮起一点暗红色的光芒，随后光线呈螺旋型散开，迅速布满了整个炮口。能量炮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令人心悸的低啸，炮口逐渐凝聚出一小团暗红光球。

嚓嚓嚓嚓！一连串的轻响过后，玛瑟姆腿侧、肩背等处还弹出十余把一米多长的利刺，三面的棱口看上去锋锐无比。这个时候的玛瑟姆，完全是一个攻防一体、力大无穷的人型兵器！

“其实，战斗和胜利都很简单。”从玛瑟姆的身后，忽然传来苏动听而柔和的声音。

巨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甚至连回头都来不及，更不要说转身了。他后脑处的鳞甲打开，下面肌体组织突然生生撕裂，一片模糊的血肉深处浮出一个布满血丝的硕大眼珠，宛如野兽般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苏！

苏就站在玛瑟姆身后，单手举着灾祸之蝎的突击步枪，枪口几乎点在玛瑟姆的后背上。当这幅景象传进玛瑟姆的意识时，突击步枪的扳机已经扣到底。

“不！”玛瑟姆近乎于疯狂地吼叫着，吼声甚至将数百米外残存的玻璃震碎！但是，如狂雷般的暴吼也压不住那声微弱但清脆的枪声。

枪响的瞬间，玛瑟姆庞大的身体骤然僵住！下一刻，他就象失控的机械巨人，旋风般回身，双拳合拢，重重砸在苏刚刚站立的地方！

地面一落一沉，随后隆起的泥土如同波浪般向四面扩散开去，苏原本站着的地方则多了一个一米深、范围巨大的浅坑。然而这个时候，苏已在数十米外，轻盈的身影一个转折，隐入一栋只剩下一楼的小楼后面。

嘶！两道粗大的暗红光芒射出，同时照射在小楼上！残破的墙壁瞬间就多出两个通透的大洞，根本没能对能量炮的光束起到任何的阻碍。

玛瑟姆的四只眼球几乎都凸了出来，双臂能量炮炮口始终明亮，以最大射速将一道道能量光束射向黑暗中苏可能的藏身之外。但是巨人知道，这些攻击都将是徒劳，从始至终，他都没能够锁定苏的行踪。即使他看到了苏，锁定目标的努力也被无形的力量所排斥，转眼间就会失去目标。玛瑟姆知道，如果在感知域有发展出精神感应的天赋，就可以使对抗锁定的能力大幅提升，几乎没有被锁定的可能，除非对方也同样有精神感应的能力。可惜，巨人的精神力量并不强大，感知能力也大半靠仪器和身体器官改造得来。

没有锁定目标的轰击，就只能寄希望于运气，期待着恰好可以有某道能量光束轰中了苏。先不说这种概率小到了不可思议，就玛瑟姆所知，苏这家伙的运气，似乎一向都好得出奇。

能量炮对能量的消耗同样惊人，玛瑟姆的视野中变成一片暗红，能量警告的提示不断出现。然而他肌体力量的流逝比原本预想得还要快得多，转眼之间，双膝就承受不住庞大身体的重压，重重地跪在地上！重心的偏移让巨人的身体向后倒去，巨大的动能作用下，玛瑟姆的膝盖处发出恐怖的碎裂声，然后他就仰天摔倒！

透明的油状液体不断从巨人身体下方流出，也不知道是血抑或是哪个器官的体液，而四只眼睛则逐一失去神彩，几秒钟后，就只剩下最后一只还在顽强地扫视着周围。玛瑟姆感觉得到，在自己的身体内正有一整支军队在疯狂战斗着，战火迅速烧灭自己的生机和力量。可怕的是，外来军队的力量还在迅速壮大，它们吞下一口食物，分裂成两个，再各自吞下一口食物，然后分裂成四个，如此循环，周而复始。

巨人的心底泛起一丝略带苦涩的笑。

海伦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他很好奇。试用三型弹的威力比试用一型弹何止大了百倍？生化类武器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是异常困难的。而且他从未想过会被普通士兵用的突击步枪打倒，本来巨人根本不怕突击步枪的射击，就是狙击枪在近距离射击，也轰不破他的合金鳞甲。但没想到的是，苏的一枪恰好射进了背后鳞片脱落后留下的细小伤口里。伤口虽然小，可是枪管都要顶上皮肤了，又怎会射不中？这一枪，究竟是运气，抑或是其它的什么原因？

苏的力量并不突出，速度很快，却也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精神感应属于感知和防御能力，不具备攻击性。除了那颗该死的子弹之外，好象苏就没有什么特别令人印象深刻的技能。但不知为什么，即使是临死前的回想，玛瑟姆也总有一种感觉，似乎苏是不可战胜的。

在巨人逐渐模糊的视野中，苏出现了。他依旧提着那支廉价的突击步枪，狙击枪也重新背在身上。

苏在玛瑟姆的头边蹲下，凝视着惟一还在闪动着光芒的眼睛。

“你是怎么躲过我的湮灭炮怎么战胜我的”从巨人的喉咙中，传出几乎微不可察的询问。

苏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了巨人的问题。看着玛瑟姆神彩正在消逝的眼睛，苏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如果能够全知，那也就接近了无所不能。”

“全知即全能原来是这样”巨人的喉咙中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声音正变得越来越弱。

苏叹了口气，将手盖上了玛瑟姆的眼睛，于是，巨人眼前仅有的光芒也从此消逝。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六双人舞上

清理战场对苏来说已经是一件非常熟悉的事，不过这次的战场清理仍然用去了他半个小时的时间。要知道，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十分钟而已。玛瑟姆身体几个重要器官，苏都一一取了样本，包括一只眼球，小心地封存在随身的密封包内。如果时间充裕，巨人的合金鳞片、挂臂式能量炮和湮灭炮都是能够卖出大价钱的好东西。不过现在苏不能浪费宝贵的力量和时间来搬运这些东西，只有把它们封存起来，埋入地下，等待战斗结束再来取，如果苏那时还活着的话。

5号和１３号都死了，７号和１９号还活着，并且提供出了足够多的情报。至少苏相信，他们已经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这就足够了。所以苏用那把无柄的刃锋，结束了他们的生命，并且没让他们承受太多的痛苦，至少比让这些只有编号的家伙开口时轻得多。

现在苏已经知道，这四个只以编号称呼的家伙，就是所谓的选民。他们的能力各不相同，并以战斗能力的高低来排序，序号靠前的人相应的权限也更多些。比如５号明显比１３号给苏制造的麻烦更多，为了在玛瑟姆赶到前杀掉５号，苏甚至无法留他一条命，以便在战斗之后拷问情报。至于２号的玛瑟姆，不光有自己的名字，他的经历也和其它选民有明显不同。

选民的世界其实非常的简单，简单到了让苏吃惊的地步。他们全部的生活轨迹就是调制能力、锻炼新获得的能力、以及享受。所谓的享受更加贴近动物的本能，就是进食和交配。通过１９号的描述，选民们吃的东西类似于暗黑龙骑生产的营养素，而且是味道绝对不那么符合人类习惯的那种。在训练营的时候，苏没少吃这个，在训练营之后，苏吃的也不少。营养素就是营养素，调味成份除了增加成本之外，在营养价值上和纯粹的营养素没法相比。但是选民们的神经系统都受到生物芯片控制，进食这件事本身就能给他们带来极大的愉悦。在进食之外，选民们每天都要花上几个小时进行交配。同进食类似，交配一样会带给他们强烈的快感，这样，和谁交配已经不是选民们愿意关注的问题。有的选民甚至会蒙上眼睛、堵起耳朵，专心致志地享受纯粹的快感，比如说１９号就是这样。至于骑的是不是只母猪，他并不关心。

选民的体质和人类已经有了很大区别，他们交配的强度和次数，与发情期的狮子差不多。

玛瑟姆是为了提升战斗力而异化了体型，从而成为单纯的战斗兵器。

在７号成为选民之前，本来是一个聚居地每天为了生存挣扎的少年。在使徒掌控了灾祸之蝎后，他被使徒选中，并成为了选民，整个调制过程用去了３年时间。但１９号的调制只用了２年，据说最新一批的选民调制过程将会缩短到一年。虽然调制时间短会影响战斗力，但并不是线性关系，苏很清楚这对于灾祸之蝎的战力提升意味着什么。

这些选民仍然有着普通人类的情感，也就拥有着普通人的弱点，比如说，怕死。这对苏来说是个好消息。灾祸之蝎的芯片技术仍不过关，在控制情感的同时必然会降低智商，而且降幅不小。为保持完整战斗力，选民们都没有加装情感控制芯片。意志力可以克服大多数人类的弱点，但意志不是天生的，让大多数时间泡在培养液中的选民和经历过２０年生死考验的苏比拼意志，未免强人所难。

４个选民的尸体被拖到了一起，并且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如果回到龙城，这些都是能够卖出大价钱的好东西，可惜暂时还带不走。

既然来了４个选民，既然还来了经过再次调制的玛瑟姆，苏不相信灾祸之蝎会就此收手。至少还有一个潘多拉没有出现，苏有着强烈的直觉，她必然会出现的。

选民，玛瑟姆，潘多拉，这些人都是冲着苏来的，对付几名穷途末路的龙骑，一个玛瑟姆就足够了，没必要再加上４个选民。强悍的身体、迅捷的速度再配上威力无穷的湮灭炮，玛瑟姆几乎是龙骑加扈从这种作战模式的天敌。

苏调整了一下身上的作战服，把它改成最舒适的状态，然后环视周围。在环视的过程中，左眼的瞳孔深处连续闪现了三次碧绿的光华，三幅图像在苏的大脑中合成了一幅新的、三维立体的图像，并且是３６０度环视图，将苏周围一公里内的所有事物都包括了进去，根本没有死角。

在全景图的边缘，正有一个黑发少女徐徐走来。可是如果是在现实世界中以肉眼去看，在那里却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苏望向少女走来的方向，眉毛微弯，浮上一丝笑意。他表面平静，实际上身体内部几乎所有的细胞都在运动着，正在基因层面发生剧烈变化，进化点象水一样流泄进入感知域，全面增强着领域内的能力。在苏的意识中，少女的影像正由模糊变得清晰，无论是短装黑夹克上衣，下面的短裙，修长的双腿还是半腰的靴子，都在全景图像中被还原出来。如果少女不是在全景图中被还原出来，即使是苏以夜视能力去看，也是什么都看不到的。这个徐徐走来的黑发少女，就象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再走近些，苏已经“看”清了她的样子。少女黑发笔直垂落，挺翘的小鼻子和略微都起的嘴唇共同构成了一个漂亮、甜美且带着些稚气的小脸。她大大的双眼尽情地展示着纯真，甚至于显得有些天然呆。

可是谁若是真的以为这个黑发少女是呆的，那就可以肯定的说，他才是真呆。

苏把非常‘好用’的突击步枪扔到了地上，取下背上的狙击步枪，轻轻一托弹匣，就把子弹压入了枪膛，然后他单手持枪，指着一片空旷的前方，微笑着说：“可以了，就在那里！再往前我就要开枪了。”

５００米外，本来空荡荡的地方出现一阵水波般的波纹，黑发的少女逐渐显现出来。她果真就在原地站着，说：“开枪？我真的有些害怕呢！”

少女说得非常诚挚和纯真，但苏当然不信。

所以他突然扣下了扳机，长长的步枪一声轰鸣，枪口向四方喷出长长火焰，弹头以超过千米的初速射出，直射少女的眉心！

黑发少女双脚微分，下身端立不动，上身突然向侧方倾倒，一头如水黑发飞舞起来，有几根发丝恰好挡在狙击弹的弹道上，然后断开，被炽热的气流托送到了高处，这才徐徐飘落。

子弹出膛后，她才开始闪避。

对于这个结果，苏和黑发少女都有所预料，没什么可吃惊的。就是距离再近些，也是一样的结果。

少女依然站在原地，乖得一塌糊涂。她定定地看着苏，轻柔地问：“那些进化点味道好吗？”若只看她的表情和声音，就象是懵懂的少女在说着梦呓一样。

看起来她非常好欺负的样子，可是即使没看过她刚才闪躲子弹的表现，苏也绝对不会上这种当。他瞳孔中的碧火微不可察地跳跃了一下，问：“哪些？”

“所有的。”少女说。

苏笑了笑，说：“所有的？不是所有吧，至少还缺了你的。”

“我不好吃。”少女说着一定会让人联想的话。

苏的眉毛弯得非常漂亮，给出的是最经典的回答：“好不好吃，总要吃过了才知道。”

“嗯，好的。”黑发少女如是说着。

独特的发色容貌，搭配着１７０公分以上的身材，使她的回答足以让一些欲望强烈的男人喷血。不过她的动作可和回答一点关系都没有。黑发少女右手中握着一根半米长的合金短棍，棍上镌刻着繁复的花纹。她按动短棍上的开关，两端同时亮起，然后有若实质的水蓝光华延伸而出，竟然在短棍两端各自形成一米多长的光刃！

光刃微微弯曲，散发着蒙蒙的幽蓝光芒。而少女握着双刃光剑剑柄的右手上，则是缭绕着缕缕黑色雾气。但雾气中含有的恐怖能量逃不出苏的感知，那根本不是什么雾，而是黑色的火！

“能量武器？潘多拉？”苏微笑着说，神态显得更加轻松。

在黑发少女右手透出黑火的时候，他敏锐地从火焰中察觉到潘多拉的气息。那种感觉虽然微弱，但苏对潘多拉的记忆已经刻入身体的本能，所以虽然黑发少女和影像中的小女孩完全不同，甚至连容貌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苏仍是立刻认出了她。

“你还记得我呢！我很”潘多拉一句话没有说完，忽然看到苏猛然转身，瞬间加到了极速，居然落荒而逃！

“等一下，你”她的呼唤同样只叫了一半。苏早已消失在茫茫黑暗中，即使听到她的呼唤，那也是绝不会回头的。

潘多拉怔了怔，看似天然呆的美丽小脸终于有了一些表情的变化。连续两句话都只能说到一半，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十分怪异，并且很难受，就象就象运行一个重要程序时突然死机了。

不过潘多拉仅仅发了不到一秒钟的呆，就跑了起来，向苏逃离的方向追了下去。她跑起来的姿势也非常的好看和轻盈，修长雪白的双腿有力地摆动着，推动着身体向前冲出。而那把蓝色的双刃光剑则被反手握着，拖在身后，随着她前冲的动作，光刃在沿途洒下片片云雾般的蓝色光辉，与黑火的尾焰混在一起，有若一面长长的蓝黑焰旗！

拖带着蓝色焰旗的潘多拉横穿幽黑的荒野，在浓浓的夜色中留下一道鲜明的轨迹，久久不散。扑面而来的烈风让她的黑发抖得笔直，强烈的风压被她的身体硬行逼到两旁，极不甘心地发出凄厉的呼啸。

从侧面看，潘多拉是极为美丽的，尚显稚气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和专注，现在追上苏已经成为了她意识中惟一存在的事。而这具纤细而又美丽的身体有着恐怖的力量，在奔行的时候，她落足的地方甚至会出现一个个巨大的浅坑！

从速度上来说，这具名为黑炎断章的躯体几乎已经达到了极限，可是追了整整一分钟，苏仍旧在前方遥遥领先，这让潘多拉感到十分的意外。苏的气息十分微弱，在她的感知中和一只蚂蚁的气息差不了多少。可是潘多拉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失去对苏的锁定，她与苏之间的联系非常微弱，却是本能之间的相互吸引，绝无可能会断开。就象苏可以立刻认出使用了黑炎断章的她一样，哪怕是苏只剩下一个细胞，再重新复生，潘多拉也同样能够认出苏。

五分钟过去了，潘多拉和苏之间的距离并未缩短。这让她的脸上又有了一点表情。不过只要距离没拉开就好，就算拉开了也没关系，苏不可能比黑炎之章的能量更充足。至于耐心，潘多拉有着近乎于无穷的耐心，哪怕这种追逐会持续十年，对她来说和一秒钟没有任何区别。

惟一让她感到有些不方便的是，黑炎断章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有些难以驾驭的地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怎么会让苏逃了这么久？

在茫茫夜色中，苏有若一缕轻烟，在荒野上轻轻飘过。上一次这样全力奔跑，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此刻已全无保留，身体内每一点每一滴的潜力都被压榨出来，大脑在疯狂地运转着，计算着每一步的落脚点，风压，以及前方的最佳路线。

突击步枪扔了，狙击枪也抛下了，身上所有的弹药当然不会例外，除了一发异生物专用弹之外，甚至于连玛瑟姆的身体标本都不得不放弃！苏尽了一切可能减轻身上的重量，发疯般冲向远方！

苏一面亡命狂奔，一面暗自在心底苦笑着。他这次出战目的本来十分简单，救出被困的扈从和里卡多后，再转而向北，将灾祸之蝎的前进基地给拿下来，那里面应该有能卖到１００万的东西。如果可能，他还想试试看能不能将潘多拉给弄到手。至于捉到她后要做些什么，苏还没有想好，他相信，当看到潘多拉时，本能会告诉自己应该做什么的。

苏没想到会在战场上遇到玛瑟姆和四个选民，不过他们已经可以给苏带来将近一百万的收益，其实已不必再去冒险攻击前进基地了。苏还如愿以偿的遇到了潘多拉，并且如他所想的那样，身体的本能即刻告诉了苏应该怎么做：

全力逃跑！

苏完全没有想到，当潘多拉的本体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竟然会是一个已经长成的少女，而且是一个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少女！在苏的眼中，她全身上下，几乎每一个细胞，都蕴藏无法计量的能量！无论是她手中的双刃光剑，还是透体而出的黑火，都有着可以将苏彻底毁灭的威力。虽然潘多拉很巧妙地隐藏了自己的力量，但是仍然瞒不过苏，特别是在苏吸收了５名选民的部分力量之后。

在疾速的奔行中，每秒钟苏都会在意识中生成三次全景图像，重点当然是身后紧追不放的潘多拉。在综合了红外视觉、超距触感等等感知能力后，苏已经接近于形成一个全新的感知能力，全景图就是这一能力的表现。通过将各类感知能力所获得的信息综合，经过高速计算补充不足的部分，最后生成涵盖一切信息的全景图，就是这一能力的具体表现。这需要极高的计算能力和大量的进化点，当能力完全生成时，可以时时刻刻维持全景图的存在，并且延伸范围。

夸张一点说，在全景图覆盖的范围内，几乎一切事物都会被苏感知到，一切变化都会被关注，这即是苏所说的全知。

现在苏的能力还不完善，只能断断续续地生成全景图，大脑处理信息数据的速度也不够快，许多微小的细节都会被遗漏。若是拥有完善的能力，在潘多拉进入全景图的瞬间，苏就会立刻落荒而逃，怎么还会和她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对话？

苏的心脏在轰鸣着，一分钟数百次的跳动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它不断将血液泵往身体各处，但若单纯靠一只强力的心脏，还远远跟不上现在身体的消耗。此刻在身体内，共有十几处地方肌肉和血管共生在一起，和心脏同等节律地收缩扩张，就象一个迷你的小心脏。而且在身体每个角落、每个组织里，都有着自己的能量储备，这时全部释放出来，供应着身体庞大的能量需求。

苏大脑的数据处理能力已经增强了整整一个数量级，使他每一个动作都保持在效率最佳的状态，这才跑出让人彻底无言的速度。

潘多拉依旧在身后紧追不舍，虽然未能将距离拉近，但苏也甩不掉她。按照现在能量消耗的速度，苏最多还能坚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可以跑出一百多公里，如果是向龙城的方向，那么足够进入核心防御圈了。一想到这里，苏立刻微调了前进方向，在空中拉出一道道锐利的风啸，笔直向龙城奔去！潘多拉也随之调整，紧追了下去。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六双人舞中

这个时候，数公里外忽然腾起一道粗大的火柱，剧烈的爆炸最终形成了一道蘑菇云，慢吞吞地翻上了夜空。虽然相隔遥远，但密集的枪炮声也遥遥传来。在另一个方向上，战斗也突然变得激烈起来。

或许是察觉了包围兵力的减弱，里卡多率领着残余的扈从们突然发起冲击，一举突破了单薄的包围圈，向荒野深处进发。另一名被包围的龙骑能够支撑到现在，自然也不是傻瓜，同时开始了突围行动。

苏无力去救援里卡多或是自己的扈从，能够把潘多拉引开，已是他所能做的极限。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半个小时是如此的漫长，在超速运转的意识下，每一秒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可以处理成千上万的数据，也就可以浮起成千上万的想法。

没有办法和潘多拉抗衡，完全没有！潘多拉，或者说这个黑发的少女，仅仅是展现出来的力量就已经彻底压倒了苏。速度上不相上下，力量则是天差地远，虽然她还没有展现过格斗的艺术，可是单看那把极难使用的双刃光剑，就可以想象她绝不可能是个不通格斗的小女孩。而且武器上的差距完全不可弥补，苏身边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稍稍抵挡那把光剑。那是成熟的能量武器，技术等级先进了整整一个时代，握在潘多拉手里，只需要一个横扫，就可以将苏拦腰斩成两段。苏手里还有一发异生物专用弹，这是针对马利姆、玛瑟姆开发出的各种，对选民也有特效，但想用在潘多拉身上，也要射进体内才能生效。黑发的少女肌肤细若滑脂，和苏不相上下，但苏相信，她那看上去非常柔嫩的肌肤，挡住突击步枪的射击应该不是问题。即使真的射了进去，就一定能有效果吗？

起码苏知道，这种子弹对自己是无效的。他可以瞬间动员创口附近的身体组织，将所有被病毒侵染的组织和血液都喷射出去。

最后可以依靠的，就是感知能力了。能力总是双面的，感知域的大师必然精通隐匿。但苏和潘多拉之间已经建立起本能上的联系，潘多拉躲不过苏的感知，反过来说，苏也是一样。

所以留给苏的惟一选择，就是逃跑。只要逃入龙城，血腥议会里肯定会有能够对付潘多拉的强者。

经过几分钟的追逐，苏已经发现黑发少女有些古怪，她似乎还不能充分运用身体的力量，偶尔会出现一些不协调。若非如此，他早就被追上了，怎会逃到现在？

就在察觉到黑发少女的不协调时，苏日益强烈的本能渴求忽然一分为二，一个是对潘多拉的渴望，另一个则是对黑衣少女这具身体的渴望。

追逐中的两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战斗机，呼啸着向龙城冲去。

耐心是一名狙击手必备的天赋。林奇一向觉得自己的耐心没有止境，因此怎么看都可以归入超一流的狙击手行列。

不过将近二十年的狙杀生涯让他知道，远程狙击非但不是万能的，甚至归入中流水平的技能都还有些勉强。因为火药动能武器的特性，大口径超威力狙击弹的初速也难以突破２０００，这种速度对低阶龙骑还有威胁，对中上级的校官效果就非常有限，对付将军更是全无用处。正因如此，整个暗黑龙骑中狙击专精达到６阶的人寥寥无几，６阶以上的一个都没有。６阶狙击解决不了的事，就是９阶也同样解决不了。而且在灵能域中有许多６阶以上的强悍能力，比如说区域控制，和类法术域能力结合可以衍生出针对某种属性的强化力场，和格斗域能力结合则可以生成各类物理防御强化的区域防护力场。甚至是操控动力装甲及大型战略武器系统的复杂武器掌握能力用途也要广得多。所以没有人愿意将大量进化点浪费在更高阶的狙击专精上。

专职的狙击手往往兼任侦察兵，或者就是一些天赋在灵能域能力，而且上限不超过６阶的人才会选择狙击手，比如说林奇就是兼而有之。

最初选择成为一名狙击手的时候，林奇更多考虑的是狙击手的数量不多，将来得到一个稳定饭碗的可能性更大。他的天赋限制也是六阶。

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在原地匍匐了两天两夜的林奇当然不会在乎再多等最后的一个小时，如果到天亮他等的人还没有出现，那也不必等下去了。不过林奇的直觉告诉他，那些人马上就会出现了。没有人能够和狙击手比耐心，而林奇的耐心比绝大多数狙击手都要好。

这个时候正是黑暗最浓的时候，也是最冷的时候，就连变异生物也不愿意在这时出来的觅食，但林奇却是精神一振。他知道，自己的猎物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违背人类的本能，这个时间正是他们最喜欢离巢的时候。这些审判所里的食腐者，无论用什么样的词汇形容他们都不过分。

他视线中的景物忽然有些变化，林奇慢慢调节着瞄准镜，视野中逐渐出现一队借着夜色掩护前行的人。

“终于让我等到你们了”林奇上唇浓密的短须每一根都在笑着。准星不断在猎物身上的要害游移着，但他根本不急于击发。猎物明显十分警惕，这时射击击中的可能性并不高，他还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来自审判所的猎物是最美味的大餐，他不介意多享受一会。

机会来得比林奇预想的要快得多。瞄准镜中，为首的一个人突然一惊，抬头向前方望去。

就这么一个动作，在林奇的心中，他已经有一大半变成了死人。就在林奇准备扣下扳机时，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不由抬头向远方望去。

在他目力所及的尽头，浓浓的夜色竟然奇异地有些翻涌，转眼之间，空中又有一种隐约的尖锐啸音在回荡呼啸着。可是当林奇仔细去听时，却又听不到什么了。

林奇忽然觉得，今晚似乎格外的冷，让他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旋即警觉，这根本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对危险的嗅觉！他始终坚信，作为一名狙击手，运气是实力必不可少的一环。所以在狙击专精达到瓶颈后，林奇一直在增强着神秘学的能力。

仅仅过了几秒，空中的啸音就清晰起来，不住激荡，而且越来越强，听起来就象是一架低空掠来的战机！

林奇的眼角跳了一跳，他已经从瞄准镜中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影，正踏着浓浓的夜色而来！可是，如果那真的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快的速度！？

搅拌着夜色的雾霭猛然分开，一个人若火箭般从雾中穿出，虽然相隔千米，可是他带起的锐利音波已经刺痛了林奇的耳膜！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那队审判所的人这时才想起四下散开，隐藏形迹，可是对面那人速度实在太快，有实力跑出这种速度的人，又怎会发现不了他们几个的行踪？

林奇的瞄准镜中，那道身影转瞬间已划过数百米，由于速度太快，甚至身影都有些模糊。可是林奇依靠高度强化的视力和快速的计算能力，迅速在大脑中补足了缺失的影像，那头飞舞的淡金碎发几乎让他心跳快了一倍！

是苏！

林奇几乎是下意识地按动狙击镜下方的开关，一束数据流即刻发射出去，射向漂浮在千米高空的通讯仪。从这时起，瞄准镜中的一切景象都会传送给远在龙城中的海伦，延时不会超过0.01秒。

只是看到苏恐怖的速度，林奇就在心底庆幸最终没有选择与他为敌。速度是狙击手的天敌，如果林奇的选择不够明智，必然逃不过苏的追杀，最终将会落得和玛莉娅同样的下场。甚至直到现在，一想到独自在黑暗、寒冷和孤寂中体会着血液一点点流走，等待着漫长死亡滋味的玛莉娅，他还有些觉得骨头有些发麻。

还没等林奇来得及有更多的感慨，幽深的夜雾忽然被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蓝色！紧接着一个线条极为鲜明的窈窕身影带着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蓝色尾迹从夜雾中冲出，在破雾的瞬间，林奇甚至于似乎听到了一声轰鸣！

如果说苏是低飞的战斗机，那这个少女的声势简直就是离地飞行的航空母舰！

少女背后长长的焰旗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即使是瞄准镜有着自动过滤强光和其它有害光线的功能，林奇的眼睛也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刺痛，这并不是被光刺到了，而是因为少女的能量过于强大，强大到已经接近林奇能量感应的极限！

林奇完全压不下心头的骇然，这个少女是哪里来的，怎会强悍到了这种地步！仅仅是第一眼的印象，她带给林奇的恐慌就几乎不下于面对着海伦的时候！虽然蓝色焰旗的光芒过强，强到了根本看不清少女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剪影的程度，可是这个剪影已经深深地刻在林奇的心底。

他不假思索，大脑运转速度骤然提升，瞬间计算出了少女行进的路线，然后瞄准她的胸口，扣死了扳机！

在子弹出膛的瞬间，林奇忽然觉得这一次枪口喷发的火焰有些暗淡了。他还没想明白变故出在哪里，全身上下猛然传来针刺一般的痛，熊熊黑火已将他彻底包围！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六双人舞下

多年的战场经历让林奇的反应无比机敏，他一个翻滚，猛地扎入斜坡下方的积雪里。然而冰寒深厚的积雪根本没能阻止火势，甚至连溶化成水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消融升华。

林奇翻滚和跃扑过程中，即已奋起全身力量，飞快地将全身衣物装备脱下，然后翻身而起，将燃着熊熊黑火的衣服远远踢开，就这样**着身体向龙城方向飞奔而去。

苏一开始没有发现林奇，在隐藏方面，林奇虽然比不上苏，但也能称得上是大师。但那几个审判所的仲裁官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在冲出夜雾的瞬间，苏就发现了这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并且感知到了仲裁员独有的阴暗血腥气息。知道梅迪尔丽如今状况的苏，当然知道这批仲裁员不可能是她的手下，就算是，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虽然被林奇突然射出的一枪吓了一跳，但苏没打算改变原本的打算，依旧调整方向，向着那队仲裁员冲去。苏没有立刻去找米修司的麻烦，可不代表在条件许可的时候不去削弱米修司的实力。

这一队仲裁官都是精英，看见行迹败露，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占据射击位，将密集的子弹如雨般泼洒过来！仲裁官都是满手血腥的人，在扣下扳机时，他们甚至还没看清接近的是什么人。

只是苏冲来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子弹纷纷落在苏的身后。几百米的距离，不过是数秒之内的事。苏冲到离最前方的仲裁官还有50米时，隐约呼啸的震波就令这些仲裁官耳中刺痛不堪。

苏并没有冲到仲裁官的中间大开杀戒，而只是冷笑着看了他们一眼，就紧贴着他们飞掠而过。本已预期一场惨烈血战的仲裁官们刚来得闪过惊讶的念头，扑天盖地的碎石和烟尘就向他们当头压下，将所有人都罩于其中。而苏已扬长而去。

一瞬间，仲裁官的周围到处都是呼啸飞射的碎石渣土，几乎什么看不见。几个拥有非视觉侦测手段的人刚想启动其它侦测能力，眼前却忽然亮起夺目的蓝光！刹那间，所有仲裁官的视线里，就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蓝光！

潘多拉是笔直从仲裁官的队伍中穿过的，因为这样追截苏的路径最短。双刃光剑在她缭绕着黑火的五指间飞旋着，两片水蓝光华从那些拦路的仲裁官身上掠过，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剁成数以百计的肉块。

虽然被稍许挡了下路，可是仍比沿弧线绕过这些仲裁官的苏要快些，潘多拉和苏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十米。至于林奇那次狙击，虽然出人意料，但也只不过让潘多拉稍微花了点心思闪避和反击而已，表现在距离上，就是和苏之间拉远了十五米。

远方的黑暗中，忽然站起一个魁梧的身影，他扛着一杆长得惊人的步枪，瞄准了这边。从身影看，这名大汉足有二米三四的身高，显然力量属性惊人，他所用的步枪光长度就超过了２米，威力自然不必多说。

看到远方忽然站起的大汉，苏心底反而安定了许多。这是暗黑龙骑安放在核心区外围的流动哨兵，他们有着强健的体魄和顽强的生命力，以及专门定制的武器。他们所使用的主要武器是２０ＭＭ口径的步枪，其实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步枪了，而是拥有和机炮一样的口径，威力更在普通机炮之上。这些哨卫专门强化过感知和武器操控，实力和普通暗黑龙骑的尉官相去无已。区别在于他们是经过特殊方法培养而成的战士，能力已经没有进一步提升的空间。这些战士警觉而强大，他们构成了捍卫龙城的第一道防线。不要说地面上的人员难以逃过他们的感知，就是旧时代的导弹射来，在他们的射程内也会被击落。巡航导弹这类旧时代的战略武器即使侥幸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也会在１００公里内被龙城的警戒系统发现，到那个时候，龙城中有的是能够在千米外轻松击落它们的龙骑。

这名哨卫根本就不问冲来的两人是什么来头，而是瞄准了后面的潘多拉，直接就是一枪！这是因为潘多拉的声势实在太盛，拖着长达数百米的蓝色焰尾，在黑夜中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十几公里外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而苏则是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并且根本无法锁定。

不管苏和潘多拉是什么来历，这样向着龙城高速直冲，在哨卫的条例中，已经可以直接开枪了！

枪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震憾，即使是潘多拉带起的风压呼啸也无法压住它。而在枪声到达之前，威力奇大的弹头已经准确地扑向了潘多拉的胸口！

精准、致命，完全是第一流的射击水准，可是子弹永远也不可能击中潘多拉。

潘多拉甚至没有用光刃去削挡子弹，只是将迈的步伐稍稍加大了些，子弹就呼啸着从她身后掠过，堪堪擦到了那飞舞着的黑发。

而潘多拉的反击，就只是看了那站在一公里外的哨卫一眼。

一枪未中，哨卫喃喃地骂了句什么，一边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报警信号，一边瞄准了潘多拉，准备开第二枪，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枪的结果。

就在扳机行将扣到底时，哨卫忽然感觉到双眼一阵刺痛，随后整个世界迅速昏暗下来，转眼之间就连潘多拉那夺目的蓝色焰尾也暗淡下去！哨卫大吃一惊，失声惊呼，可是张嘴吐出的不是惊叫，而是一团黑色的火！

哨卫当然看不见，不仅仅是嘴里，就连他的双眼中也在向外喷着黑色火焰！

顷刻间，哨卫已经变成一枝黑色的火炬！

苏的心头一紧，借着哨卫对潘多拉的阻隔，再次调整了方向，向龙城外墙的入口冲去。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或许可以在逃到入口时还能不被追上。

潘多拉的速度突然有稍许的减慢，几乎在同一时刻，她和苏都觉察到已经在地平线上隐隐现出轮廓的巍峨龙城中，骤然升起了数道极为强大的气息！一瞬间，甚至龙城上空的辐射云都为之牵引，开始缓缓旋动！

如果整个天空都在旋转，那又是何等庞然的气势！

苏心中大喜，速度骤然增加了数分，加速向龙城冲去。而潘多拉则是一惊，开始急速计算和这些人动手的结果。计算的过程明显繁杂而冗长，因此刚刚开始就被潘多拉强行终止。她的黑色双眸注视着苏的双腿，瞳孔深处一点如雾般的黑火忽然燃烧！到了这种时候，潘多拉终于决定象对付那个哨卫一样将苏也引燃，只不过对准的目标是苏的双腿。以她对黑火的控制力，完全可以在苏被彻底焚化前扑灭黑焰。只是这样一来，苏的双腿多半是保不住了。

苏觉得自己的双腿突然间好象变得有些沉重，换了别人或许根本不会介意这一点点的异样，但他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有清晰掌握，立刻知道这与潘多拉有关。他即刻调运着精神感应的能力，如潮般的精神力量即刻将潘多拉的锁定解除。

潘多拉的双眼中喷出两道细细的黑火，脸上瞬间浮过一道黑气，旋即变得正常。引燃的意外失败，让她受到黑炎的反噬，受了一点小伤。

潘多拉的小脸上露出非常天真的惊讶，她举起右手，双刃光剑再次在她指间飞旋，能量刃锋瞬间已化作一盘巨大光轮！她右手猛然向前挥出，光轮脱手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苏凌空斩去！

正向龙城埋头疾奔的苏心头猛然掠过一阵恶寒，他立刻提前启动了全景图，于是看到背后一团蓝色光轮正向自己飞速接近！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飞旋而来的光轮，只是一瞬间，苏的大脑已经完成了极为复杂的计算，得出了两个结果。

如果不改变路线，仍向龙城逃离，那他将被光剑直接斩开。如果横向闪移让开光轮，然后再向龙城奔去，就会迎头撞上旋飞而回的光轮，仍是被直接斩开。只有和光轮相对运动，才会甩开这根本不能触碰的可怕兵器。

苏立刻明白，潘多拉的用意是要逼得他不得不转向，不让他接近龙城。一旦苏偏离了龙城的方向，两人又会恢复到紧密追逐当中，苏甚至都没有变向的可能，只能以直线高速移动的方式和潘多拉比拼体能。而拼体能的结果，失败的肯定是苏。

这还是苏第一次在生死之战中对拼体能失去了信心。潘多拉的身体中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储备，多到了可以肆意挥霍的地步。不过在几乎完全势均力敌的追逐中，想要拦截苏，潘多拉也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在她的预想中，苏会折回来，绕一个大圈子，然后选择远离龙城的任一方向逃走。而她为了接回双刃光剑，不得不稍稍耽误些时间，和苏之间的距离也将相应拉开到一公里左右。这是一个非常诱惑的距离，苏有一线机会摆脱她的追踪藏匿起来。然而潘多拉知道这根本不是苏的机会！她对黑炎断章的掌握正在不断提升，而苏则已尽了全力。在接下来的奔逃中，苏将会发现和潘多拉之间的距离会不断缩小，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前面的逃不掉，后面的追不上。

苏果然转向，让开了双刃光剑的追斩。然而让潘多拉意外的是，苏并未选择一条避开她的路线，而是全速向她扑来！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七需求上

一声轰鸣，以潘多拉的身体为中心，黑色的火焰骤然扩散，化成一团巨大火球，如薄雾般的黑焰遍布十米，火焰范围内的一切都受到侵蚀，就连坚硬的冻土地面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消蚀。

黑火的爆发是无意识的，当苏全力扑来时，潘多拉下意识地提升了黑炎断章的全部力量，过于强大的瞬间力量已远远超出了她的控制能力，外溢的力量化成黑火，漫无目的的侵蚀着所遇到的一切。

苏双臂交叉护住头胸，竟然合身向潘多拉撞来！潘多拉小嘴微张，看上去很有些意外，她的反应也很奇怪，居然双臂张开，把胸腹的要害全部显露出来，就象迎接情人的拥抱那样，向苏抱了过去。

砰！

夜空下响起一阵隐约的闷响，声音似乎不大，震荡力却强到让人几乎心脏爆裂的地步。苏和潘多拉以惊人的相对速度重重撞在了一起！

在撞击的瞬间，潘多拉意外的发现苏的胸骨没有粉碎，护身的双臂也没有碎裂，甚至连骨裂的声音都没有听到。可以让主战战车彻底报废的冲撞速度和动能，却没让苏有明显的损伤！

碰撞时候，苏的身体有微小的收缩，巧妙地将部分冲击力消化掉。而潘多拉则不同，她的身躯坚硬程度堪比高强度合金，一身如水般的柔嫩肌肤被以吨计的力量冲击着，却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连一点点的凹陷都没有！苏感觉自己象是全速撞上了一整座山，可是即使是山被这样撞击，也会崩落几块岩石吧？但潘多拉却什么事都没有，身体连最起码的震动都没有。

但猛烈的冲击也让潘多拉的动作有了一线迟缓，合拢的双臂也因此略显缓慢，让苏借着碰撞的反弹，脱出了她合抱的范围。在向后弹开时，苏左手如电般探出，五指的指甲向前探出少许，化成锐利骨刃，狠狠在潘多拉鼓胀的胸口刺进！锋锐的骨刃轻而易举地穿破她所有的衣服，刺在高耸的**上。

指尖上传来的既不是绵软柔腻，也不是穿透刺破的感觉，而是象抓在一颗合金球体上，指刃尖锋与肌肤摩擦着，竟然发出如同刮玻璃般的刺耳声音。骨刃顷刻间就因为受力过大而遍布龟裂，甚至有一枚骨刃尖端已经崩解断裂。

刚刚的撞击已让苏对潘多拉身体的强横有所感受，现在全力一抓甚至连表皮都刺不进去，则让苏对潘多拉的实力有了全面的认知。他的身体仍在疾速后飞，左手一翻，抓住了潘多拉衣服，只听嗤的一声响，她那强度不比龙骑作战衣差的上衣几乎全被苏撕烂！

借着左手强劲的拉力，苏的身体以潘多拉为圆心划了个弧线，与她擦身而过，向着远方狂奔而去。

潘多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苏远去，竟然整整两秒钟未动！她的短裙边缘忽然落下一条布带，雪白的大腿外侧出现了一条浅浅的伤口，慢慢地渗出了几颗血珠。可以看出远方一路狂奔的苏双臂外侧各探出两枚骨刃，刃锋上是细密的锯齿，随着苏的远去，骨刃正在收回体内。

潘多拉的双眉还是第一次皱了皱，从腿上传来了陌生的感觉，从分类上说，应该叫做痛，程度是１级，或者是说极轻微。

空中响起了刺耳的尖啸，双刃光剑飞旋而归。潘多拉伸出右手，猛烈旋动的光剑恰好停在了她的手心。

一声闷雷般的轰鸣过去，地面上又多了一个数米方圆的浅坑，一道蓝色光带在夜幕下不断延展，伸向了远方，直到前端已在百米之外，最后的焰尾才渐渐消失。

狂奔中的苏忽然感到背后的压力微增，在全景图的边缘，死神般的黑发少女再次出现，并且逐渐拉近距离。

苏心中暗叹一口气，虽然伤到了她的腿，不过这么轻微的伤势，想来怎么也难以降低她的速度，自己不过是抱着侥幸而已。他身体内各处能量全部动员起来，速度再次提升，终于和潘多拉之间的距离不再接近。

龙城开始了隐隐的喧嚣，数道光柱从几座最高的建筑上亮起，照向了这边。不断有强大的气息升起，并且向西北方向汇聚。这是龙骑接到总部的命令后，正在第一时间出动。几架满载武器的死神之翼无人机也腾空而起，快速飞向发出警报的地方。

暗黑龙骑的反应之快，能够调集的力量之强大，如果让潘多拉看到的话，说不定脸上的表情会略有变化。

只是暗黑龙骑调动的速度再快，赶到警报发出点最快也要十几分钟。即使是无人机到得快些，等它们赶到的时候，苏和潘多拉早在几十公里之外，哪里还追得上？

而最初迫使潘多拉改变策略的那几个强横气息，则在悄然间隐去。

７００米，这个距离可以让苏完成两次变向，也就是如此而已。安全距离是１５０米，如果更近的话，潘多拉很可能会依靠能量爆发一类的技能追上他。

再次狂奔近百公里后，苏的速度终于慢了些，不可避免地和潘多拉越来越近。果然在150米的距离上，潘多拉的速度忽然提升了一倍！

她就如一颗慧星，拖着黑火焰尾，一跃而起，轰向已站定不停的苏！

空中忽然横过一道闪电，几乎照亮了整个荒野！瞬间大雨倾盆，密集的辐射雨如注泼下，却被潘多拉释放出来的黑火燃烧得干干净净。

苏仰头看着潘多拉，眼瞳中映出的却是另一张面容，一个沉睡的、美丽的、同样纯净的女孩，梅迪尔丽。

两道骨刃从苏的外臂上探出，锯齿状的刃锋闪着幽幽的寒光，就是它切开了潘多拉强横得不可思议的身体，在她的腿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迸住！

“呀！”

一声细丽而高亮的叫声从苏的口中喷出，他忽然后退，再骤然前冲，两大步已加至最高速，与俯冲下来的潘多拉迎面撞在了一起！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七需求中

潘多拉的上衣早已破碎不堪，完全可以视之为几缕缠绕在身上的破布，诱人的上身几乎全部裸露出来，随着她的动作，胸前雪白的**和上面的两点嫣红都在相应颤动着，看上去细嫩而且柔软。

只有苏才知道这个兼具美丽与清纯的身体后面，有着多么恐怖的力量！所有的美丽，都仅仅是欺瞒的表相而已。

这是一次出人意料的碰撞。黑发的潘多拉双手握剑，双刃光剑尚举在头顶时，已经与苏撞了满怀！碰撞的速度之快让苏也不及准备，只匆匆护住头胸，完全没来及调整好双臂上的骨刃，已撞在潘多拉身上！

刚刚看起来还是柔弱如水的身躯，等苏撞上去时已经变得了坚不可摧的超级合金。庞大的反作用力不光让苏向后弹飞，就连潘多拉也身不由已地上身微微后仰。

苏的身上终于传出了密集的骨裂声，然而伤势丝毫未能缓慢他的攻势，他反手抓住潘多拉的手臂，化反弹为向心力，再次绕着潘多拉飞旋起来。只是刚才他掌心中生出细密的骨刺丛，想借此挂在潘多拉身上。可惜在她坚不可摧的肌肤面前，这些骨刺纷纷断裂崩折，让他的脸色瞬间苍白。

不过他早不在意这些许的损伤，因为潘多拉高举的双刃光剑已然挟万钧之势斩下！

光剑斩落时，苏眼中看到的剑刃已发生了扭曲，甚至连执剑的潘多拉也变得模糊不清！苏更听到隐约的低沉震啸，如一艘航空母舰正在当头压下！

苏毫不怀疑，以潘多拉这一剑的力量，哪怕拿得是根铁棍，也能将主战战车斩开，何况她手中的是威力无穷的能量光剑？

一剑斩下，已断了苏所有的退路！

不过苏本就不打算退，他合身扑向潘多拉，双臂骨刃直接化成两团乌光，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在潘多拉身体上不住地切割！

砰的一声，潘多拉身上所有的衣服突然炸成了一天的蝴蝶，最大的破片也不超过一平方厘米！只是一瞬间，她已不知中了多少记切割。然而在她**的雪白身躯上，一点伤痕也不曾留下。相比苏暴风骤雨般的攻势，潘多拉的攻击就要简单得多。

她双手持剑，下斩、挥挡、跨步、横扫，从头至尾，仅仅是做了四个动作，每一下力量都沉重如山，看起来说不出的大气磅礴。

两人身周，骤然升起一道狂暴旋风，直冲云端！

时间似乎突然接近于静止，苏和潘多拉几乎以相同的姿势擦肩而过，根根竖立的淡金短发和飘扬的黑色发比几乎交缠在一起。

潘多拉的动作比苏慢得多，然而苏终于还是未能躲开她最后一击，虽然避开了致命光剑刃锋的切割，但他的后背仍被潘多拉的手臂轻轻擦过。看起来轻柔无比的碰撞却让苏身上再次发出恐怖的骨裂声，他脸上更是涌起一阵异样的潮红，随后不由自主地喷出一蓬鲜血！

但在交错的瞬间，苏左臂肌肉贲张，骨刃再次从潘多拉大腿上曾经的切口划过！苏的记忆极为精准，切口连一毫米的误差都没有。不过上一次留下的只是渗出几滴血珠的小伤，这次却是深达数厘米的巨大切口！

时间终于流动，但依旧慢得令人难以忍受。

在骨刃的内部，有几条细细的孔道，潘多拉的血液顺着孔道渗入，向苏的体内流去。而潘多拉则缓慢回头，飞舞的黑发掩盖了她的面容，她小巧的嘴唇张开，吐出了灵动的舌头，接住空中飞散的一颗血珠，又收了回去。

于是时间重行流转。

苏瞬间前冲，仅仅冲出一米，速度已快得在身后拉出片片残影。但他也仅是冲出了一米，就再也动弹不得。潘多拉不知何时左手已从光剑剑柄上松开，探过来一绕一抄，将苏双臂上的骨刃都握在手心中，外形凶猛狰狞的骨刃丝毫也奈何不得她柔嫩雪白的小手。

骨刃握在她的手中，就象是钉进了一座山，分毫动弹不得。但苏怎么可能束手就缚？他身体一弓，双足据地，一声嘶吼之后，全身肌肉猛然贲起，骤然暴发出足足三倍的力量，将双臂的骨刃向一侧扭去！

面对如此明显的挑战，潘多拉当然不会退缩，她的左手同样一扭，只不过是和苏发力的反方向而已。

两道需要以吨计的庞沛大力交汇在一起，即使再坚固的材料也难以承受。只听卡嚓一阵脆响，苏双臂外露的骨刃竟然就此被折断！

苏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几十米远，踉跄落地，勉强站稳。潘多拉也用力过猛，身不由已地向后退了两步。

几十米的距离，在苏和潘多拉来说连一秒都用不了，可是两个人就此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再动一步的想法。

“我走了。”苏笑了起来，他的脸色虽然难看之极，可是在添上了微笑后，仍有着难言的魅力。

战斗至今，其实还不到十秒，可是苏已经接连受创。他的双臂仍在流着血，断折骨刃留下来的创口看起来十分恐怖，而且这种伤势并不仅仅是外伤那么简单，伤口一点合拢的迹象都没有。并且先后三次和潘多拉撞击，特别是最后挨的一下，对苏的骨骼损伤极大。而潘多拉的伤势，只是大腿上的一道切口而已。这么点伤，不要说身体强悍到不可思议的潘多拉，就是苏自己，也可以在两天的时间内彻底愈合。战局几乎就是一边倒，可是听苏现在的口气，倒象是他才是胜利者一样。

潘多拉小嘴微张，看上去有些迷茫，她忽然问了一个很不相干的问题：“你怎么对我这个身体毫无兴趣？难道你没有男人的本能？”

对于她的问题，苏也有些愕然，不过他只是稍稍一怔，就说：“我见过的女人中，比你漂亮的可不止一个。”

苏没有说谎，现在的潘多拉非常美丽，但也仅此而已，还无法和梅迪尔丽、帕瑟芬妮，抑或是安吉莉娜相比。她更是透着一种机械的味道，让人难以亲近，这和总是有着隐约诱惑、让人又喜又怕的帕瑟芬妮相去更远。

回答过潘多拉的问题，苏即转身大步离去。他的速度仍然很快，但只不过是全力奔行速度的一半而已。可是潘多拉竟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目送苏远去。

她的确还无法完美操纵这具身体，一时腿部受伤，速度有所影响。虽然她也给苏以重创，苏的伤势远远重过她的这点小伤，但是苏的速度并未受影响。如果苏全力逃亡的话，潘多拉是追不上他的。她从不愿浪费能量在无用的举动上，所以索性不追，就这样看着苏消失在夜色之中。

苏离开之后，并未发觉潘多拉似乎呆呆的小脸上，竟有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七需求下

龙城中央区的一角，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中灯火通明，这个地上三层、地下五层的建筑物里，每个人都在拼命忙碌着，时常可以看到护士飞奔来去，她们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却都来不及擦上一下．

庞大的龙城非常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地广人稀。帕瑟芬妮私人医院这座占地广阔的建筑也完全符合这一点，近万平方米的医院内只有两名专职医生和五名护士，不包括海伦。几乎整个地下部分都被海伦的实验室占据，但是这么大的实验室只有海伦自己主持，一个助手都没有。

在地下二层的药物实验室中，海伦站在一台微波炉大小的仪器前，根据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调整着仪器，并且依照次序将原材料放置到仪器中。

这是一台代表着高端科技的分子药物合成仪，除了少数对环境要求极高的成分外，几乎可以生成任何已知的化合物，惟一的缺点就是只能小批量生产，从而意味着高成本。至于满是数字的光屏，这是海伦的独有习惯。她喜欢看着原始数据来操作，而不是选择拥有直观易懂操作界面的系统。这样的好处是，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可以使用她实验室中的仪器。

在海伦的手边放着一个金属托盘，里面分隔中几十个封闭的小隔室，每个隔室内的环境都可以自行设定。隔室中有各种颜色的液体，有一些晶体，甚至还可以看到粘着血丝的眼球之类器官。这就是海伦制药的原材料。

三分钟后，四枚针剂自动封装完毕，从分子合成仪中吐了出来。海伦打开一盏广谱射线灯，在各种射线下观察着针剂。透过变幻不定的光芒，可以看出海伦的脸上有着无法掩饰的疲倦，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眼框周围则是透着浓浓的青紫色。她的脸颊明显比之前有所消瘦，雪白的实验袍也显得有些过于宽大了。不过，在多出一份骨感美后，海伦反而多了些人味。

海伦制成的是四份强力兴奋剂，可以保持４８小时之内的精神活力不下降[奇`书`网]。药效过后她将进入十分萎靡的状态，但那个时候，海伦还有其它的药可以用。她已经四天没有睡觉了，可是事情仍然多得让人崩溃。她甚至有制造几台智能机械或者干脆培育几名生化人来充当仆从的想法，不过海伦从不会考虑人类作为助手。

她解开上衣，露出已经十分骨感的肩部，将兴奋剂注射到上臂内。几分钟后，一阵异样的潮红就浮上面颊，看起来海伦的精神好了许多。

她一分钟也不耽误，走出药物工作间，乘电梯向负一层的办公室走去。

和极度安静的负二层以下楼层不同，地下一层已可以看到匆匆来去的护士和医生，这里是重症病房的所在地。医院中本来没有这么多的医护人员，但在加入了近５０名法布雷加斯家族的医护人员后，这座医院才显得有了生气。

这些医护人员都是临时从法布雷加斯家族借调的，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续人里卡多坚持要在这里住院和治疗。作为血腥议会的重要议员，老法布雷加斯当然清楚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中有多少医护人员，更清楚这点医护人员完全不够治疗里卡多那支小队。如果只有里卡多一个人还好，可问题是他还带回了十几名从钟摆城战区生还的扈从。在经过过如地狱般的生存考验后，这批扈从最差的都有接近于龙城列兵的实力。虽然最强大的丽和里高雷是苏的扈从，让老法布雷加斯遗憾了很久，但其余的扈从也都有足够进阶的条件了，死了一个都是相当大的损失。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是由海伦主持的，在血腥议会高层中间，海伦诡异的精神状态和她的能力同样出名，而且老法布雷加斯不相信一个没有能力的女人可以救得过来十几号人，即使她有这个能力，也没这种体力。

所以他不遗余力，将家族中最好的医护人员都派到了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还非常体贴地带上了全套的医疗工具和海量的药品。毕竟法布雷加斯家族是以暴发户而闻名血腥议会，他们同样拥有普通物资的充沛和武力及人才的孱弱这两项暴发户的典型特征。

在恢复通讯能力之后，里卡多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身体状态发回到家族，高达４１个的可用进化点立刻震惊了整个法布雷加斯家族。里卡多本来已经是拥有多项五阶能力的少校，４１个进化点已经超过六阶能力的需要，然而从数据分析，里卡多的基因链仍然十分稳定，并且还有充足的可扩充性。这意味着里卡多的能力，至少在灵能域是有形成七阶能力的潜力。假以时日，里卡多不见得有成为将军的能力，但当个上校还是不成问题的。这对于武力短缺严重的法布雷加斯家族来，无疑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拥有充沛财力的法布雷加斯家族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动力装甲的发展，这种超级武器系统可以使操作者具备越级挑战的能力。里卡多先前使用的第二代动力装甲如果换装反装甲武器，可以轻易摧毁主战战车，而且动力装甲对环境地形的适应能力显然是主战战车所不具备的。其实法布雷加斯家族第三代动力装甲的技术已经完全成熟，成品动力装甲也制成了几套，第四代动力装甲也已完成设计，正在进行试验型号的测试。

可是需要六阶的强化复杂武器系统操纵能力才能够开动三代和四代动力装甲，只有第五代动力装甲才会将驾驶者的能力要求降低到六阶。但是法布雷加斯家族崛起时间太短，在微型化和智脑上的技术积累不足，还开发不出五代动力装甲。

里卡多已经是缺乏战斗细胞的法布雷加斯家族直系血脉中战斗能力最强的，而现在又显然是潜力最出众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位置已经牢固到让他的兄弟姐妹们绝望。

所以老法布雷加斯对待里卡多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完完全全的转变，从陌不关心变成了全力扶执。家族的动力装甲工厂内，技师们正在根据里卡多的身体数据制造全新的三代动力装甲。等里卡多伤愈出院后就可使用，那时他在战场上的战斗力将提升一倍不止。

作为法布雷加斯这种规模的家族来，拥有一个上校仍不足以提升他们的地位，但至少可以改变在旁观者眼中一块肥肉的糟糕形象。

其实老法布雷加斯一直在关注着苏的相关数据，越看就越是感到恐怖。苏火箭一般的晋升速度，完全没有止境的发展潜力，以及好得出奇的运气和女人缘，都令他深深忌惮。法布雷加斯家族可是苏最初的敌人，以及令帕瑟芬妮背负上险些被逼卖身的巨额债务的罪魁祸首。而苏这个人意志坚定得让人心寒，又已经表现出不讲道理的护短，最可怕的是，只要是他认定的敌人，那么他可以完全的不择手段。

一年以来，老法布雷加斯几乎是看着苏从初来时的一身阳光，逐渐坠入黑暗。让他作出这种转变的始作俑者，正是法布雷加斯家族。按照这种趋势走下去，最多两年之后，如果法布雷加斯不想灭亡在苏手里的话，就必然要投靠在某个可以制衡苏和帕瑟芬妮这对天才的大人物麾下，成为没有自由的附庸。

见鬼的是，由于苏和梅迪尔丽之间无人知晓的关系，法布雷加斯根本没有投靠蜘蛛女皇的可能。如此一来，惟一的出路，就是血腥议会的议长贝布拉兹了。

贝布拉兹不用费任何心思，老法布雷加斯都知道这只能是最后的选择。在这之前，他其实还有一些机会，比如里卡多。

在一系列的战斗中，从来把家族命令当成透明空气的里卡多和苏结下了不浅的友谊，这从苏会将自己的两名强力扈从交给里卡多就可以看出来。在老法布雷加斯的政治智慧看来，以里卡多为突破口，化解和苏之间的仇恨还是有可能的，只要能够和苏完全和解，他甚至可以为帕瑟芬妮偿还一半的债务。

政治的全部奥秘就是下注和交换，深悉这一点的老法布雷加斯甚至就没打算让那５０名珍贵的医护人员回来。

本来在绝望中还有一线希望的法布雷加斯其它顺位继承人们，在得知里卡多是被送往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治疗后，连想让里卡多不治身亡的希望也破灭了，毕竟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是整个龙城中最顶级的两所医院之一。

这种名气的得来当然有海伦的绝大功劳，不过她也极少为人治疗，即使是帕瑟芬妮来求，也不是每求必灵的。

现在里卡多的心情十分之好，能够躺在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里，就意味着不光是命捡回来了，而且能力也不会有任何损伤。何况这里还有一个让他无法压抑冲动的大妖精，海伦。

已经在海伦手底下走过一遍的里卡多知道，海伦的技术无以伦比，但在治疗过程中所受的折磨也是无以伦比。但他已经想得很清楚，海伦就如一道急奔而下的瀑布，想要逆流而上，至少也得有头破血流后多半还不能成功的觉悟。

比如在上次治疗的过程中，赤身躺着的里卡多为了让海伦见识自己完美的身体和雄厚的男性资本，直接当着她的面将男性反应加到最大。看着胯下狰狞的凶器，里卡多当时对自己的反应程度极为满意。但是海伦对此视若无睹，象一台机械一样完成了检查和治疗的工作，最后给他注射了一针。这一针的后果，就是让里卡多在整整三个月内完全失去了男人的反应。

此时的里卡多全身**着，正躺在半透明的培养槽中，淡绿色的营养液堪堪浸过他的身体，身体表面数以百计的传感器监控着他身体的各项数据。在培养槽中，可以全面恢复和稳定身体机能，并且根据不同的需要注入专用的营养液，是新时代医疗技术的代表。在旁边，还有两间病房中也各有一具培养槽。这三个价值不菲的培养槽都是老法布雷加斯的礼物，海伦出手治疗代价中的一小部分。

培养槽不是万能的，手术、器官培植以及基因修复是培养液根本代替不了的，也是海伦的价值所在。

培养槽中的营养液还在不断注入，呼吸器已缓缓降下，扣在里卡多的脸上。他睁着眼睛，透过玻璃上盖看着天花板，脸上浮着一个陶醉的微笑。他的目光根本没有焦距，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里卡多十分苦恼，因为他不知道该在梅迪尔丽和海伦之间如何取舍。这时呼吸器中喷出了麻醉气体，手术的最后准备阶段就要开始了。在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里卡多横下决心，要把两个女人一起收了。

这个时候，他的理性已经降到了最低点，并不清楚刚才的决心足够把十个里卡多推入毁灭的深渊。

坐在办公室中的海伦，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全是数字的光屏，并且飞快地操作着。在她的眼中，海量无意义的数字正在转变为控制三具培养槽的参数开关，这样的参数足有数百之多。再加上上千种可选的培养液配方，智脑和海伦需要处理的数据量可想而知。三具培养槽中分别躺着里卡多、丽和里高雷，能力最强的三个人受伤也是最重。从战场上成功突围后，其它的仆兵和扈从只需要简单的治疗，而他们三个却被立刻放进了生命维持系统。

海伦默默估算着手术时间，调整着培养槽中生命维持系统的数据。丽的伤势最重，她需要在培养槽中躺上一整天的时间，才能有承受手术治疗的体质。里卡多伤得最轻，３０分钟后就可以上手术台了。里高雷则介于二者之间。

海伦在自己的大脑中，用１：１００００的时间比例完整地模拟了一遍手术过程，不觉皱了皱眉。模拟出的手术进程意味着未来两天她又不可能睡觉了，而以她目前的身体状态，就算有药物支撑，也挺不过三天去。

不过她只是略有不豫，就叫进了一名医生，吩咐着：“准备手术室，３０分钟后１号手术，８小时１５分后２号手术，２４小时３０分后３号手术。”

海伦交待完，就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要稍稍休息一下。现在她还有１０分钟可以休整的时间。

她刚刚坐下，就听到办公室外的走廊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

“你是什么人？！”

“站住！”

“你不能进去！”

吵闹声几乎才响起来，海伦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随后一股混杂了硝烟、血腥、尘土与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海伦慢慢地睁开眼睛，冰冷地问：“你是谁”

话到一半，她就收住了声音。海伦已经发现，闯进自己办公室的满身都是血污和泥土的男人，竟然是苏！

当的一声，苏将一个盒子扔在海伦的办公桌上，用沙哑的声音了句：“这个给你，我需要１００万，以及”

话未完，苏就一头栽倒在地。

海伦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一阵很不好的预感在她的心底翻涌而上。她静静地坐了几秒钟，才站了起来，向苏走去。办公室门口本来还有一些偷偷看进来的护士，在看到海伦阴沉的脸色之后，都明智地选择了悄悄消失。

海伦伸出手，在苏的脸上以及双臂的伤口处轻轻抚摸了几下，就极为罕见地吐出几个脏字，很不顾形象地骂着：“刚刚把你治好，现在又得重来一遍！”

她按了下召唤铃，等一个医生带着几名护士小心翼翼地蹩进办公室时，海伦的脸上早已恢复了标志性的机械表情。

“把他抬走，剥光洗净，然后扔到手术台上。在五分钟内准备好所有工具，特别需要全套切割类刀具。十分钟后我要开始手术。”海伦冰冷的吩咐着，听她的口气哪象是要给一个人动手术，根本就是处理一头待宰的猪。

“可是”医生已经满头花白头发，看上去很有一把年纪，但在海伦面前却惟惟喏喏的象个小学生。在海伦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颤抖着问：“２０分钟后，就是一号的手术时间了”

海伦冷冷地打断了老医生的话：“让１号先泡着吧，如果泡死了，就算他运气不好。”

“这”老医生汗水滚滚而下，但在海伦的注视下，终于什么话都不敢再，指挥着护士们小心翼翼地将苏抬了出去，作手术前必要的清理。他是来自于法布雷加斯家族的医生，也大略知道一点为了里卡多，家族究竟付出了多少代价。可是看来海伦全然没有收了钱就要办事的觉悟，不过，这并不是一个小小的医生能够置疑的事。

也许真的象海伦所，里卡多要靠自己的运气挺过这一天一夜了。老人无助地想着。

所有人都离开后，海伦这才转头，目光落在了苏带来的盒子上。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八呵护上

察的一声轻响，仅长十厘米，宽五厘米的盒子在海伦面前打开，并且喷出一团淡淡的白色寒雾。盒子内部被分隔成了２０个小格，每个小格中都放着一点点肌体组织。中间最大的一个则是一个生物眼球的核心部分。

这是暗黑龙骑常用的标本盒，每当龙骑遇到不认识或者发生了变化的变异生物时，常常会采集它们的重要器官，等出完任务后再带回总部鉴定研究。大多数变异生物是没什么研究价值的，所以根本没必要将整具身体带回来研究。

但是这盒标本是苏舍命带回来的，并且指明了要１００万。海伦很清楚苏的性格，如果他要１００万，那么这盒标本的真实价格很可能接近２００万。２００万的标本意味着什么，海伦自然再清楚不过。在鉴定完毕后，她会对标本作出判断和选择，选取部分从总部那里交换１００万或者是更多的资金。多出来的部分，既是她的酬劳，也是帕瑟芬妮医院运转的资金。

还有一点时间，海伦带上一副特制的眼镜，凑近了标本盒，一个一个格子地看过去。这副眼镜兼具显微和绘制基因图谱草图的功能。仅仅看了一半的标本，海伦就直起身体，吐出一直积在胸中的浊气，喃喃自语：“看来是调制生物兵器的样本，嗯，很完善的样子，快达到量产的标准了。那些蝎子已经研究到这种程度了吗？这可有些麻烦。”

她仰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足足看了一分钟，才将标本盒放进冷藏柜内，走向手术室。

苏已经躺在宽大的手术台上，闭着眼睛，淡金色的头发柔顺地铺洒在手术台上。他的身体已经经过清洁，虽然多达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创口使这具身体不再完美，但也无法彻底剥夺那夺目的美感。

当海伦走进手术室时，里面没有一个护士或医生，这次的手术她要独自完成。

看到海伦进来，苏微微睁开了双眼，说：“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海伦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如果你的道歉有用，那么我很愿意接受。”

这还是苏第一次看到海伦如此人性化的一面，不禁怔了一怔。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进来一个护士，站到了手术台边。

苏忽然嗅到一种熟悉的味道，立刻转头，正好迎上了那双苍灰色的双眸！

“芬妮！”苏立刻想坐起来，可是药性强烈的麻醉剂使他疲弱无力，身上一道道创口也在吸取着他的生命力。帕瑟芬妮伸手在他身上轻轻一按，苏就重新躺回到手术台上。

“什么都别想，专心治伤。”帕瑟芬妮柔声说着，用手盖住了苏的眼睛。她知道苏的右眼怕光，手术室中光线很强，而且没有眼罩给他用，所以用手替他挡住了灯光。

苏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安静地躺下，身体的机能活动开始放缓，沉沉睡去。

海伦取过一把手术刀，左手在苏的胸口轻轻抚过，然后一刀下去，划开了苏的肌肤。

帕瑟芬妮美丽的眼角立刻跳了一下。

海伦低着头，手术刀在纤长的五指间舞动着，完全变成了一门艺术。她一边埋头清理苏的伤口，一边淡淡地说：“芬妮，你太紧张了。”

“有吗？”帕瑟芬妮勉强笑了笑，怎么看怎么有些心虚的样子。

“太紧张的话，反而可能抓不住他呢。”海伦淡淡的口气看起来却让帕瑟芬妮更加紧张了。

帕瑟芬妮轻轻哼了一声，说：“在这方面，似乎你没有什么发言权......喂！他那里明明没伤，你怎么也给切开了！”

“看看内部构造。”海伦说得风清云淡，下刀却是即快且狠，连帕瑟芬妮都来不及阻拦。

“可是！”帕瑟芬妮也知道现在阻拦已经晚了，于是咬住嘴唇，不再说话，右手依旧轻轻盖在苏的脸上，一方面阻挡光线，同时还以轻柔的能量安抚着他的神经，让他不致于过快醒来。她的另一只手则配合着海伦的手术，心甘情愿地做着护士和助手的一切工作。

可是即使是见惯了血腥杀戮的帕瑟芬妮，看到海伦每一刀下去，眼角都会不由自主地抽动着。帕瑟芬妮对人体构造和医护的了解不差于普通的外科医生，当然看得出海伦已经完成治疗的主要部分，现在每一刀都是切在苏完好无损的部位。虽然她不断在心底告诉自己苏的恢复能力强得令人发指，这些小切口两三天就能长好，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蛋。

海伦忽然抬起头，看了帕瑟芬妮一眼，突然全力一刀下去，彻底剖开了苏的胸膛！

手术室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几把手术刀在帕瑟芬妮的手中扭曲变形，彻底变成了废铁！

“这是什么！”海伦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呼！

帕瑟芬妮立刻张开眼睛，顺着海伦的目光，向苏胸膛的切口看去。苏的身体构造果然和普通人不同，胸骨下方，是一整片暗红色密实的肌体组织，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而坚实的膜。在它下面，苏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起伏着。

帕瑟芬妮没看出什么不同来，随着基因的变化，高阶能力者身体组织都会产生很大的变化，最常见就是象苏这样，在身体内部生成新的肌体组织来保护重要的脏器。她不明白，海伦为什么会为这个吃惊，难道她还真的以为，拥有全能力的潜质，苏的身体就不会有任何变化？苏新的八阶感知能力正在形成，身体内部没变化才是奇怪。比如说他的额头内，就有一粒细小的能量晶体正在生成。

“没什么。”海伦笑笑回答，傻瓜都能看出来她的笑容有些勉强。不过看到海伦终于完成了‘看看内部构造’的过程，开始给苏粘合伤口，帕瑟芬妮也就没有再问下去。

就在剖开苏胸膛的瞬间，胸骨下方的肌体组织上，突然张开了一只眼睛，冰冷地看了海伦一眼，然后闭上，隐没在肌体和脏器之中。

海伦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目光中那寒冽如冰的杀机和冷漠！

这是什么！

苏明明已经沉睡，意识都在药物的作用下进入最深层次的休眠，这即是为了手术的需要，也可以让苏得到难得的休息和放松。在这个时候，苏不可能再来操控自己的身体。难道说，在苏身体之内，还有另外一个异生物存在？！

海伦毫不怀疑，如果刚才自己一刀插向苏的心脏，那么多半会保不住自己的右手。

海伦处理伤口的手法迅捷而完美，将全部的伤势料理好后，对帕瑟芬妮说：“把他送到地下一层的一号病房去，那里的培养槽会空出来。休息４８小时后，你的苏就会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苏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安宁详和的睡眠。包围着他的黑暗是如此的温暖、宁静和安全，让他身体内部每一个细胞都放松下来，专心致志地忙碌于身体内部的修复和晋级。

当苏睁开眼睛时，居然非常舍不得沉睡的安宁，很想能够再多睡一会。可惜在这个时代，生存永远是放在每个人面前的第一个问题，哪怕有了七阶能力也是如此，所以他强硬地拒绝了黑暗和温暖和诱惑。

透过培养槽透明的顶盖，首先映入苏视野的是熟悉的黑框眼镜，镜片后诱惑的双眼，盘着的灰发，以及无可挑剔的面容。

一切都象初遇时那样。

帕瑟芬妮打开了培养槽的顶盖，苏全身上下的肌肤一阵蠕动，将身上所有的传感器都弹开，然后跳出了培养槽。对于培养槽这种东西，苏有着本能的厌恶和痛恨。若不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帕瑟芬妮，说不定身体的本能会促使他直接砸烂培养槽。

帕瑟芬妮将旁边的一套暗黑龙骑的制服和一张卡递给了苏：“这是你的衣服，这是１００万。”

刚刚从培养槽中走出的苏，感觉到身体各处都充满了生机，除了有些饥饿，没有其它的不适。他没有接衣服，而是直接伸手揽向了帕瑟芬妮，看他眼中燃烧的熊熊火焰，多半是想把她就地解决。

帕瑟芬妮浅浅一笑，手肘在苏伸过来的手上一压，就让他的手不得寸进，然后轻轻巧巧地将衣服和卡塞在苏的手中，笑着说：“现在可不成，我还没洗澡呢！而且你别忘了，在你打得过我之前，是没有选择权力的。”

苏就象被数十吨的巨石压住，丝毫也动弹不得，直到帕瑟芬妮的手肘离开，压力才随之消失。

看着明显有些郁闷的苏，帕瑟芬妮向前靠上了苏的身体，用手扶着苏的肩，轻轻惦起脚尖，在他的唇上有如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吻，然后笑着说：“等我有兴趣碰你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你的！哈哈！”

帕瑟芬妮转身离去，丝毫不给苏留下反击的余地。她一洗方才的温柔如水，将张扬嚣张的笑声洒遍了长长的走廊。

苏盯着她摇曳生姿的步伐，修长的双腿，以及被短裙紧紧包裹着的臀部，再加上那毫不顾忌他男人尊严的笑声，让他只觉得胸中堵了一团烈火，无从宣泄。

一个年轻俏丽的护士走进了病房，她用暧昧的眼神向帕瑟芬妮离去的方向望了望，这才看向苏。当目光落到苏的身体上时，立刻变得炽热起来，并且毫无顾忌地迎上了苏的目光。她不想也不敢和帕瑟芬妮抢男人，但绝不会拒绝和苏有些什么。何况苏看着她的眼光也非常的火爆，看起来正是不错的时机。

“我睡了多久？”苏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４６个小时。”为海伦做事的人都习惯使用精准的数字，这个护士也不例外。

“２天？”苏一怔，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看来这场安宁的长睡，是因为有帕瑟芬妮守在身边，才让他有了安全的感觉。

回想和她最初相识的时候，一切更象是一种交易，而苏也相信，自己那时只是帕瑟芬妮众多选择中的一个。现在苏已经证明了自己具备完成这个交易的潜质，也成为了她惟一的选择。只不过和最初的预想有所差异的是，这场交易的本身已经有些变质了。

苏不知道，自己在回想过去的时候，是微笑着的。

片刻之后，苏已经穿好了衣服，仔细地调整好眼罩，随后对满含期待的护士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病房。

苏回到自己的居处，开始为下一次的战斗做准备。

入夜时分，帕瑟芬妮如幽灵般出现在苏的房间内，所有的报警系统，包括苏引以为傲的感知能力通通没起作用。

看来在夜晚，帕瑟芬妮碰苏的兴趣大得很，所以激战就在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展开！

有压迫则有反抗，有反抗即有镇压，只不过反抗与镇压、再反抗与再镇压的循环过程堪称惨烈。

几个小时的战争终于让苏明白，他相当于六阶的格斗能力在帕瑟芬妮的全面八阶格斗能力前，其实如此的孱弱；而在校官和将军之间，也并不是仅有一条鸿沟。

当晨光再次照耀龙城时，苏和帕瑟芬妮共同出了公寓大门，然后各奔东西，只不过一个脸有倦色，一个神采飞扬而已。

苏的身体内空空荡荡的，就连储备用的体能也几乎耗尽，现在身体之差，和萨顿一战之后的情形相去无几。好在现在他的肚子里已经装了几管营养素，很快体力就能补充上来，何况今天他并不需要战斗。

走过两条街道，就是一个街区小广场，三辆越野车已经按约定等在那里。在黑色涂装的车身上绘着巨大的红纹蜘蛛。这是蜘蛛女皇的标志，可以在龙城任何地方畅行无阻。苏登上中间的一辆越野车，坐定，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他实在是太累了。

当苏站在深红城堡的宏伟大门前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风依旧呼啸着，将浓厚冰寒的湿气扑在苏的身上。远一些的海面已完全陷入黑暗中，逐渐升起的雾气将危机四伏的大海遮挡起来。

在苏的面前，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站在门后，微笑着看着苏。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卡片递给了老人，说：“我来了，这是约定的一百万。”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八呵护下

老人接过了卡片，看也不看就放入口袋，然后说：“才过去了一个月，你的动作很快。”

“赚一百万不算很难。”苏说。

老人微微一笑，说：“是不难，但那只是对很少的一部分人。年轻人，对你来说，真正困难的地方还在后面呢。请跟我来吧，仪式早已准备好了。”

听到这句话，苏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他一直担心，蜘蛛女皇索要的一百万只是个借口，一个让他暂时不要去找米修司的借口，毕竟女皇不可能缺少区区一百万，而梅迪尔丽

梅迪尔丽是真的死了。

至少以苏的认知，是从她身上找不到一丝生机的存在，更不知道、也想象不出如何才能使她复活。

直到老人说仪式早已准备好，苏的心底才隐约升起了一丝希望。

跟随着老人走过一座座宽大得令人心悸的大厅，终于来到一间不大的偏厅里。所谓的不大只是相对于外面的大厅而言，站在这长20米，宽高各十米的偏厅中，老人和苏渺小得就象两只蚂蚁。

偏厅的尽头建有一座祭坛，承载着梅迪尔丽的钢棺就放在祭坛的中央。祭坛上燃烧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火焰，在火焰上飘浮着一个浅白色半透明的水泡。

站在高达五米的祭坛前，苏已经看不到祭坛上的情形，祭坛上的蓝色火焰有着奇异的威力，可以隔绝几乎一切的探测，至少以苏目前掌握的所有感知手段都对蓝火不起作用，哪怕是还未进化完成的全景图中，祭坛上方也是一片黑暗。

也不见老人有任何动作，苏的面前就缓缓升起了一座控制台，黑色为基色，以暗红条纹装饰，非常符合整个深红城堡的风格。随后一面光屏从控制台上浮现，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大大的并列选项，下面则是简单到了极致的说明。

第一个选项上是一把出鞘的剑，说明项中的内容则是，不完全蜕变：攻击提升。

第二个选项上则绘着一株参天古树，古树下方的根须中竟然包裹着一颗行星，在说明项中标注着，不完全蜕变：极速恢复。

而最后一个选项，则是无边无际的幽深星空，说明项中标明的是：完全蜕变。

“这是”苏带着询问的目光望向老人。

老人罕见的严肃起来，不再带有一丝笑容，缓缓地说：“梅迪尔丽小姐的体质有异于常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蜕变的过程。当年女皇将小姐带回来后，不到一个月小姐就开始了蜕变，蜕变整整用去了一个月的时间。那一次蜕变后，小姐在战斗方面的潜能才完全发挥出来。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蜕变是一个非常奇妙的现象，其中的奥妙或许可以让我们研究上百年，如果一定要找个例子，或许与蛹化为蝶的过程有些类似。而经过了整整七年的研究后，深红城堡才对蜕变有了最初步的了解，并能够有限的影响蜕变的过程。本来小姐在快要进行第三次蜕变的时候，是应该回到深红城堡的，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够保证安全，才能顺利完成蜕变。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梅迪尔丽小姐会在这个时候前往暮光古堡挑战暮光决断，从此进入永恒的长眠。”

老人向祭坛上意昧深长地看了一眼，才继续说：“为了将梅迪尔丽小姐从永恒的黑暗中唤醒，尊贵的女皇陛下以自己的部分生命力作为代价，强行启动了小姐的第三次蜕变。正如我刚才所说，现在我们对梅迪尔丽小姐的蜕变过程可以有部分控制，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蜕变方向的选择。”

“这三个蜕变方向是指”苏问。

“不完全蜕变会保留梅迪尔丽小姐现有的能力，并且对某类能力有进一步的强化提升。其缺点就是由于蜕变过程的不完整，对潜力的提升非常少，甚至有可能完全不提升。攻击力提升会使蜕变的方向集中于各种攻击能力的提升上，以小姐的天赋，很有可能生成一个新的九阶能力，甚至有很小的可能会生成十阶能力。”老人悠悠地解释着。

十阶能力！这就是当年那个蓝色眼睛的小女孩的潜力吗？苏看着眼前的三个选项，心情忽然变得十分复杂，奇怪的是，在纷乱芜杂的情绪中，却并没有什么喜悦。

“另一种蜕变的方向，则会极大的强化小姐的身体恢复能力，配合小姐已有的强大攻击力和过人的速度，同样会对战力有相当大的提升。嗯，当然，由于同样是不完全蜕变的缘故，对潜力的提升并不明显。”

老人很快解释了第二个选项，而苏同样明白这个能力的意义。恢复力的强大将使游击战和消耗战成为可能，对整体战斗力的提升丝毫不逊色于直接提升攻击力。苏自己就是依靠强悍恢复力作战的一个非常好的例子。

对最后一个选项，老人的解释非常的简单：“完全蜕变，就是没有经过任何方向调整的完整蜕变过程，对潜力会有全面且巨大的提升，其代价则是现有的能力全部消失。”

解释完三个蜕变选择方向后，老人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看着老人的姿态，苏怔了怔，然后无法置信的问道：“难道是要我来选择吗？”

老人笑了笑，说：“是的，由你来做出选择是最为合适的。虽然梅迪尔丽小姐没有来得及说出她的决定，但我想，她会很愿意由你来替她做出选择。何况，在这次蜕变之后，梅迪尔丽小姐就应该离开深红古堡了，从此以后，照顾她就将是你的责任了。”

对苏来说，这又是一个全然意外的消息。他讶然望着老人，问道：“您的意思是，要把梅迪尔丽交给我？”

老人点了点头，说：“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尊贵的女皇陛下的意思。在经历过暮光古堡的战斗后，陛下认为，梅迪尔丽应该回到您的身边了，这想必也应该是小姐的心愿。”

“可是”苏皱了皱眉。

从被拉娜克希丝带走时算起，梅迪尔丽已经在深红城堡度过接近八年的时光。而到如今为止，梅迪尔丽已经拥有了高达九阶的能力！九阶能力，即使扣除她自身天赋的因素，也意味着蜘蛛女皇的大量心血和投入的巨额资源。更何况这次的蜕变，还是以蜘蛛女皇自身的部分生命力作为代价。在如此巨大的投入之后，她为何会将梅迪尔丽重新交还给自己？

老人仿佛洞悉了苏的想法，向祭坛上望了一眼，脸上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慈爱，然后微笑着说：“我想你应该明白，并不是每一份付出都需要回报的。”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了手，向光屏上按去。然而他的手落到一半，却就此停住，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的手上象是凝聚了一整座的山，无论向哪个方向移动，都是如此的艰难。这座无形的山，叫做责任。

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起责任，就象八年前那样。

从小女孩离开襁褓，能够自己走路的时候起，她就默默地跟着苏，去做苏让她做的一切事。所有的决定，都是由苏替她做出，而苏也默默地承担着所有的责任。正如梅迪尔丽所说，对那时的小女孩来说，荒野中永远是充满阳光的。

仅仅过了片刻，苏的额头就已渗出细细的汗珠，这种选择实在是过于艰难。其实这并不能怪苏，他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而是因为任何涉及到九阶能力取舍的决定，都是同样的困难。

“我应该怎样选择？”苏望向老人，苦笑着问。

其实三个选项之间的区别非常明显，前两项是以牺牲未来潜力为代价提升即期的战斗力，而后一项则是放弃全部的能力，换来未来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假以时日，梅迪尔丽甚至有可能发展出十一阶的能力！但是苏明白，在梅迪尔丽能力全失的这段时间内，他需要象过去一样保护她，引领她，直到她重新成长。这是一个漫长而危险的过程，八年前的小女孩仅仅是过分的漂亮而已，而八年后的梅迪尔丽已经是审判所的黑暗圣裁，也是审判所事实上的独裁者。不需要多少智慧，就可以想象得出她现在会有多少敌人。彼格勒和米修司仅仅是一个开始，而绝不会是结束。

“我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我相信，你会为小姐做出最好的选择。”老人婉转地拒绝了苏的问题。

最好的选择，什么是最好的选择？苏所认为的最好选择，是否就是梅迪尔丽心中的最好选择叫，又或者说，是真正对她最好的选择？

苏没有去看光屏上的三个选项，而是抬起头，仰望着高高的祭坛。如果在那蓝色的火焰中，瞳孔的颜色和火焰一样漂亮的小女孩醒来的话，她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也许，无论动荡年代还是平和的旧时代，所有的父母，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会有一个广阔的天空，可以自由的飞翔吧？

苏微笑着，伸手向第三个选项按去。

老人的眼角轻轻的一跳，忽然咳嗽了一声，苏的手就此停留在选项的上方。

他有些不解地望向老人，问：“怎么，我的选择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老人摇了摇头，继续说：“只是在你作出决定之前，我想提醒你一下，梅迪尔丽小姐目前在格斗域中拥有３项九阶能力，其中还包括一项非常罕见的能力。”

三项九阶！

苏觉得自己的右手变得更加沉重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下了第三个选项，而后，淡淡然然的说：“我还是希望她能够有一片无比广阔的天空。我会保护她，直到她完全成长！”

著名的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苏的选择。

祭坛发出阵阵轰鸣，钢棺的棺盖缓缓打开，露出棺内满溢的血液。本是平滑如镜的血面，此时在蓝火的灼烧下，开始慢慢地翻涌，直至沸腾！

祭坛的台面交错裂开，无数复杂的裂纹构成了一个玄奥的图案。偏厅中忽然响起嘹亮的歌声，雄浑的合声如同旧时代的唱诗班，高亢且庄严。在歌声中，蓝色火焰从裂纹中汹涌喷出，奔腾的火焰已经舔舐到偏厅的穹顶！

血液彻底沸腾！

奔涌的血浪一波波从棺中喷起，不断拍打在飘浮在祭坛上方的白色水泡上，将凄厉的红色不断涂抹在上面。

澎湃的能量以钢棺为中心，不断汹涌而出，瞬息间就在偏厅中形成了一道恐怖的能量旋风，毫不留情地侵蚀着偏厅中的一切！由整块黑岩雕成的支柱表面上华丽的浮雕顷刻间被风暴蚀去，随后无数的碎石被生生从柱体上剥离，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开始在偏厅中疯狂飞舞！

转眼之间，庄严、深远而奢华的偏厅中已是一片狼藉。能量构成的风暴无处渲泄威力，开始反复冲击穹顶。

忽然一声轰鸣，偏厅巨大的穹顶竟然被能量风暴整个掀开，直冲上数百米的高空，堪堪撞入辐射云中，这才猛然炸开，化成数以百计大小不一的碎块，尖啸着射向四面八方！

老人依旧站在原地，连燕尾服的衣角都没有掀动过。苏却早已被能量风暴吹飞，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好在他身体强韧，又射出骨刃钉进石壁，这才没有随着穹顶一起飞向夜空。

这是来自梅迪尔丽的力量！

好在穹顶破碎之后，能量风暴全部冲向天空，偏厅内终于宁静下来，然而随后海岛上方忽然大雨倾盆，硕大的雨滴疯狂地打进失去了遮挡的偏厅内。蓝火依旧熊熊燃烧，所有接近的雨滴都被化成了虚无。老人也还站在原地，他身周的黑暗如同有了生命，将风雨都挡在外面。

只有苏被淋了通透。

源自蜘蛛女皇的白色水泡开始缓慢下降，终于，在狂雷、骤雨和蓝火中，沉没在棺中浓浓的鲜血之中。

老人终于松了口气，向苏说：“蜕变需要七天时间，现在留在这里也没有单方。等七天后，你再来看结果吧。”

苏点了点头，转身向偏厅外走去。

看着苏的背影，老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是梅迪尔丽来做选择，那么她必定不会选第三项，就象苏一定不会选前两项一样。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九新的开始上

七面光屏在海伦面前堆叠起来，几乎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她的双手飞一般的移动着，调整着控制光屏上数以百计的控制图标。她的大脑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海量的数据，只竖着一边耳朵听着帕瑟芬妮的啰嗦，完全就是虚应故事。

帕瑟芬妮一头灰发随意地挽在头上，她刚刚从浴室中出来，发梢上还沾着少许水珠。除了内衣之外，她就只穿了一条宽大的连身睡裙，象一只猫一样蜷伏在海伦旁边，懒洋洋地看着海伦面前的那些屏幕。

光屏上一如既往的全是无意义的数字在闪烁着，但它们在海伦的意识里，就是一组组不断变幻的复杂基因断片。而在帕瑟芬妮的意识中，也是一样的情景。

从很小的时候起，这就是她们两个最喜欢玩的游戏，也是可以让绝大多数自诩聪明的家伙们崩溃的游戏。只是当长大了一些后，帕瑟芬妮开始醉心于发展各式各样的战斗或者非战斗能力，而她在这方面的才华，已经横溢到了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地步。海伦则对发展能力全无兴趣，仍然一年接一年的用那个连帕瑟芬妮也觉得变态的大脑，处理着无穷无尽的数据。

在相隔十年之后，帕瑟芬妮处理和转换纯数据的速度已经远远比不上海伦，之所以还能够看清光屏上的数据是什么意义，只是因为海伦正在演算着的是她的基因，并以此为基础推算新的能力。

在这个时候海伦是六亲无认的，肯竖起一只耳朵装装听的样子，已经是非常考虑到帕瑟芬妮的面子了。帕瑟芬妮也很清楚海伦的性格，只不过实在无事可干的时候，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轰炸海伦的耳朵。

思路连续被打断几次后，海伦终于忍无可忍，喝道：“喂！你再这样，我就不再给你设计能力了！”

帕瑟芬妮身子动了动，索性伏在海伦的肩头，撩起海伦的金发，轻轻地吹着她的耳朵，腻腻地说：“不设计就不设计，反正我对这些能力也不在意。”

海伦半边脸都被吹得痒了起来，思维运转的速度连原本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她恨得咬紧了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芬妮！你想死了你！”

说着，海伦身体一侧，反手就从帕瑟芬妮低开的领口探了进去，直接抓向那两座耸立挺拔的肉山。

这类的小游戏，在她们七八岁时经常玩，那时多半是一心沉浸在知识海洋的海伦不堪帕瑟芬妮的骚拢而奋起，并对她作出的惩罚。只是自从帕瑟芬妮开始修习格斗能力之后，对能力全无兴趣的海伦转眼间就失去惩罚她的可能。偶尔的几次成功，也是帕瑟芬妮怕海伦生气而故意放水。

只是再过了半年后，海伦在智力上的天分越来越突出，也就变得越来越冰冷，逐渐失去了人类应有的大多情感。从九岁起，两个人就没再进行过这种游戏。

现在，在帕瑟芬妮和海伦的心中，似乎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海伦冰冷的心湖忽然有了一丝裂隙，涌上了温暖和怜爱，她知道，现在的帕瑟芬妮其实情感非常的脆弱。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游戏，也不会对海伦这样的依赖。如果她稍稍认真的话，别说是毫无能力的海伦，即使换了苏全力出手，也休想摸到帕瑟芬妮一根手指。

帕瑟芬妮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可是海伦的手却从她胸部中间穿过，在她小腹上轻轻捏了一记，就权做惩罚过了。同时耳尖的帕瑟芬妮，似乎听到海伦有一声轻轻叹息。

“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海伦的大部分注意力又集中在数据上，漫不经心地问着。

帕瑟芬妮不满地嘟起了嘴，索性将头整个地搁在了海伦的肩上，懒洋洋地说：“三天后吧，北方那些家伙很不安分呢！我一走，卡普兰那老家伙弄不好还要把我搞来的地盘全给弄丢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怀疑那些脑袋木木的圣骑士中还藏着些厉害家伙，不肯出来，要么是害怕我们会全力对付他们，好赶尽杀绝；要么就是有什么大阴谋。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我这次一口气杀了他们好几个大骑士，看他们还能不能沉得住气！如果不出来我就继续杀，一直杀到他们出来为止！”

见海伦根本不理她，帕瑟芬妮居然抓起海伦的金发玩了起来，一边说：“反正我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事，等你把能力配方调配好我就走了，在龙城闲着还不如多去打几仗赚些钱呢，早点把欠的钱还上，我也安心呀！”

海伦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回头深深地看了帕瑟芬妮一眼，轻叹着说：“你没必要对苏那么好的！”

帕瑟芬妮一怔，立刻坐直了身体，说：“你在说什么？我哪里对他好了？我我只是不喜欢欠人家的钱而已！”

海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帕瑟芬妮，从她那双会说话的灰绿色双眸一直看到雪白细腻、盘在一起的长腿，帕瑟芬妮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的肌肤，都是如此地细腻若雪、丰盈如脂，如同笼着淡淡的光辉。海伦忽然伸手，捏住帕瑟芬妮的脸蛋，狠狠地拧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手感真不错，太便宜苏那个家伙了！”

帕瑟芬妮动也不动地受了海伦一记揉捏，轻哼着说：“还不是你一直让我不惜一切代价抓牢他的？”

海伦不再理她，而是继续看向光屏，一眼之下，立刻轻轻地咦了一声。帕瑟芬妮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毕竟很少会有能让海伦也感觉到惊讶的东西。

“你这家伙，天赋好得简直让人嫉妒！”海伦轻轻地摇了摇头，再看了看一脸慵懒的帕瑟芬妮，不由得气道：“这么好的天赋生在你这只懒虫身上，真是”

“众神眷顾者，那就说得是我呀！”帕瑟芬妮的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但光屏上的数据于她来说只能看个大概，于是催促着海伦说个清楚，好满足一下她永无止尽的虚荣心。

“嗯，简单点说，就是你现在一共有四个能力可以选择。第一项就是格斗域里的超级攻防大师，这个可以全面提升你肉体的力量、防御以及各种反应能力，提升幅度约在４０%左右。”海伦说。

“攻防大师？那不是格斗域里的八阶罕见能力吗？不过攻防大师的提升幅度没有这么多啊！”帕瑟芬妮有些疑惑。

“所以我说这种天赋生在你这只懒鬼的身上完全是浪费！不用怀疑，这个能力就是攻防大师，不过是八阶能力的升级版，比八阶的攻防大师提升幅度大致多了１２%。是的，这是一个九阶能力！真是见鬼了，八阶的罕见能力居然也能有提升版本出现！”海伦终于忍不住吐了脏字。帕瑟芬妮就是有这种可以把她逼疯的能力。

帕瑟芬妮早已眉飞色舞，恶狠狠地在海伦脸蛋上亲了一口，催促着：“还有三项能力是什么？千万别告诉我里面有多重攻击！啊哈哈哈哈！”

海伦重重地将脸埋在手中，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帕瑟芬妮总会象个长不大的小女孩，该死的是，只有在她面前，帕瑟芬妮才会表现得和龙骑少将的身份如此不相称。

海伦终于抬起头，冷笑着打断了帕瑟芬妮的白日梦：“多重攻击？你还真敢想！那是格斗域只在理论上存在的能力，即使真的有，也只会是十一阶的能力。别说不可能在九阶里出现，就算它削弱成十阶能力，你有发展出十阶能力的天赋吗？！嗯好吧，该死的，你看起来的确象有十阶潜力的样子。但是，你从哪里去找那么多的进化点？”

“我还年轻嘛，多打几仗进化点就有了。大不了我组织个远征军，从东海岸一直杀到西海岸好了！”帕瑟芬妮语笑嫣然时，不经意的透出凛冽杀机。

“没时间和你废话！还有三项能力，都是神秘学中的能力，分别是不完整预知，神秘召唤和幸运。能力的内容你都是知道的，一共四项，自己挑选吧！”

一面光屏上切分成四个区域，每个区域内是一项能力。这次轮到帕瑟芬妮怔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怎么四项都是九阶的能力？”

“是的，四项九阶，而且其中三项是罕见能力，真是见鬼了！”海伦对帕瑟芬妮的天资非常无语。而且以她对帕瑟芬妮的了解，这个脸皮已经厚成了艺术的女人在今后的很多年中，都会不停地为此自我陶醉，外加自吹自擂。真正该死的是，帕瑟芬妮只会在她面前这样，在外人面前只会扮她的完美淑女，去欺骗从８岁到８０的所有男女老幼。

帕瑟芬妮逐渐认真起来，在四项九阶能力中选择，其实是非常困难的事。不光要考虑能力本身的威力，还要与自己现有的能力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相结合，以达到战斗力最大化的目的。她不是不可能再发展出其它的九阶能力，而是海伦经过反复的计算和论证，找出的这四项能力是最适合她的。

帕瑟芬妮很想全部都要，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哪来那么多的进化点？就算真的有这么多的进化点，与其发展出四个九阶能力，倒不如舍弃部分九阶能力，生成一个十阶能力来得现实些。

“我该怎么选？”帕瑟芬妮认真地问。

“我不知道，你自己选。或者干脆就象以前那样选。”海伦已经从光屏前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

“天哪！又要靠直觉！”帕瑟芬妮叫得很凄惨。

对她这点小把戏，海伦当然不为所动：“不要叫得那么惨！你在神秘学中有那么强大的天赋能力，运气怎么会差？相信直觉，你的直觉不会背弃你的。”

帕瑟芬妮这一次倒是很听话，眼睛在四个选项上一扫，就指着其中一项，说：“就是它了！”

海伦走过来一看，不觉怔了怔：“幸运？”

“是啊！你不觉得我已经很幸运了吗，再加上它的话，我就无敌了！”帕瑟芬妮笑着说。

看着她灿烂得天真无邪的小脸，海伦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即使没有它，你也已经无敌了。”

接下来，海伦开始在光屏上分解基因图谱，并且调制能力配方药剂。而无所事事的帕瑟芬妮则走到一边的测试仪上，开始精确检测自己身上的进化点。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已经拥有超过２７０个进化点了。这些进化点足够生成一个标准的九阶能力。海伦调制出的能力比标准配方要强得多，相应的也要消耗更多的进化点，但一般不会超过标准配方的１０%。所以从性价比而言，海伦亲手调制的能力配方完全是顶级的。

帕瑟芬妮滴了一滴血液在检测仪中，几秒钟后，光屏上就显示出她目前拥有的进化点：２６１。

帕瑟芬妮讶然叫出声来，说：“海伦！你的机器是不是有问题，我的进化点怎么少了？”

“我的仪器从来都处于最佳状态。”忙于调制药剂时，海伦的口气和脾气都不会太好。

“怎么可能？”帕瑟芬妮认真地回想着，在北方最后一场战斗后，她曾经仔细地检查过自己的进化点。虽然不可能象仪器那样精准，但是以她的能力，上下误差也不会超过３个进化点，怎么会突然少了超过１０个进化点？

帕瑟芬妮平静了心情，运用感知能力扫描自己的身体，这次的感觉果然和在北方时有所差异，感觉到的进化点是２６２个。仅仅是几天的时间，前后两次的感知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差距？

她认真地想了半天，却也找不出理由，惟一的解释，就是自己上一次的感觉错了。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也不能说全无可能。

帕瑟芬妮叹了口气，心中油然生出些许的失落。她本来以为自身的进化点足够生成新的九阶能力了，没想到感觉出现错误，突然少了１０个。

１０个进化点相当关键，海伦最终制成的配方对进化点的需求一般不会超过２７０个，但也很难低于２６５个。这意味着她还要在北方参加一两场战斗才有可能得到新的九阶能力。

不过她的脸上转眼间就重新布满了阳光，反正早些迟些都是一样的。自己不是缺乏潜力，而是缺少进化点，所以迟早都得再弄上几百个进化点，又有什么分别呢？

帕瑟芬妮换好衣服离开后，一直埋头工作的海伦抬起了头，向着门口意味难明地看了一眼。她没有想到帕瑟芬妮会选择四项能力中惟一的非直接战斗能力。

这意味着什么？海伦的眼中，显露出隐约的沉重。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九新的开始中

当帕瑟芬妮收整行装，再次率领着十几名强力扈从北上的时候，奥贝雷恩刚刚突破荷比鲁人最后的防线，突进了森林的中心地带。

面对精锐战士被扫荡一空的荷比鲁部落，预期中的轻松战斗却并未出现。或老或幼的荷比鲁人利用一切地形、昼夜不停地向奥贝雷恩的队伍发起突击。他们悍不畏死，却又足够狡猾，与森林环境溶为一体的特性让他们在接近到相当近的距离后，才有可能被发现。而越接近森林的中心地带，森林中的异种辐射就越是强烈，这对于众人的感知能力构成相当大的妨碍。即使是队伍中专司侦察的六阶感知能力者，也无法探测超过１００米的范围，而且这个距离还在不断地缩小着。

很快，荷比鲁人的另一种武器出现了，那就是自爆。年纪幼小的荷比鲁人会将镶嵌在武器上的能量晶体吞下，然后潜到奥贝雷恩队伍的附近，全速冲向队伍，然后整个身躯都化作炸弹，爆烈开来，瞬间爆炸的能量指数，超过了普通重炮威力数十倍！一次的自爆袭击，就可以令队伍中类法术者的防护罩彻底崩溃，即使是拥有多个能力增强装备的奥贝雷恩，也只能连续支撑三至四次的自爆冲击。但他一个人的防护罩不可能保护整个小队，并且补充能量也需要时间。对一般的类法术者来说，这个时间是一天，奥贝雷恩也需要至少六个小时。

荷比鲁人的出现，已经颠覆了许多人类关于生物的常识，他们的孩子和老人也是如此。幼小的荷比鲁人几乎没有防御和力量，但是它们非常精于隐藏，而且速度甚至比成年人还要快得多！

荷比鲁的老人则失去了力量与速度，但发展出了近似于类法术域的能力，他们可以操控能量晶体，将能量晶体埋藏在树干中或是闪光菇下，当奥贝雷恩的小队经过时，就会被远距离引爆。越是年纪大的荷比鲁人，引爆的距离就越远。

这些能量晶体的爆炸威力只比充作肉体炸弹的荷比鲁孩子稍小一点而已。

在踏入森林中心区域后，奥贝雷恩就已发觉，他和他的队伍已被彻底孤立了。在这片诡异的森林中，几乎一切都有可能变成他们的敌人。在连续遇袭后，他果断地放开了一切限制，任何敢于接近队伍的荷比鲁人，无论老幼，一律击杀。到后来变成任何接近队伍的可移动物体，也会被能量风暴瞬间撕碎！

用去了近一周的时间，他们才行进了不到五公里，五公里的路程付出的代价是１２名战死，６名重伤。在森林核心地带，重伤和战死已相去无几。本着保护研究人员优先的原则，队伍中７名科研人员倒还剩下了６名，惟一的倒霉家伙是因为同情心忽然泛滥，想把一个被打成筛子的荷比鲁小孩放好些，然后就被这个还没有断气的小孩子抱住，一起炸成了漫天肉碎！

队伍的物资储备已接近耗竭，能量还有些储备，弹药类武器因为打光了子弹，已经完全变成了废铁。水和营养素还有不少，算是不错的消息，但抗辐射的药物已经用完。连续的作战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堪，奥贝雷恩也是如此。但无论多么艰苦的战斗，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灰绿色的双眸中也闪烁着清澈的光芒。他看起来更加的纯净、清澈，一点也不象是三大豪门之一的领导人。

这只队伍中本来就没有菜鸟，能够活到现在的更是老鸟中精英。即使没有任何神秘学的能力，他们对危险的直觉也相当的敏锐。这些杀人如麻的老鸟们感觉得出，如同一个大男孩一样的奥贝雷恩从接到那段奇异的情报之后，就突然变了。表面上看来，他笑得更多了，也更加的纯真，和刚刚接手海皇三叉戟时相去无几，但实际上，站在奥贝雷恩的身边，老鸟们时常会感觉到有一阵阵针刺般的寒意激打在身上。

他们很清楚，这不是奥贝雷恩释放的寒冷能量，而是对极度危险的一种直觉！

直到这个时候，队伍中最桀骜不驯的家伙才悄悄收起了轻视的心情，认真地服从着奥贝雷恩的每一个命令。

奥贝雷恩的命令其实只有一个，向前，并且粉碎一切阻碍！直到走到森林中心的那株高大得根本看不到树冠的古树下！

在这个带着一脸阳光和微笑的大男孩滴水不漏的指挥下，这支只剩下认真的老鸟和冷血的科研人员的队伍迸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将一个个荷比鲁老人和孩子们或衰老残弱、或者柔嫩敏捷的身体化成炭、化成灰、化成模糊混杂的血肉。

无论多少条生命倒在面前，也无论死的是敌人还是自己的队员，奥贝雷恩的微笑就始终没有变过。在他的周围，火焰、冰晶和闪电交错出现，无以计数的类法术一个个从那交织飞舞的十指间射出，将一个个荷比鲁人击倒。

每一个法术都是致命的，而且刚好致命！在大多时候，中了奥贝雷恩的冰箭、火焚或者是雷球之后，荷比鲁人并不会当场死去，但是已经熟知荷比鲁人身体构造和要害器官的老鸟和科研人员都很清楚，这些荷比鲁人都活不了了，至于何时死去，要看他们的生命力和所中法术的类型。

每当奥贝雷恩使出火焚时，由类法术能量化成的火焰就会平空降落在荷比鲁人的头上，高热的淡红偏黄色火焰根本不是普通手段可以扑灭的，它们燃烧的时间并不长，一般不会超过十秒种。但这点时间已经足以使畏火的荷比鲁人受到无法愈合的伤害，可是一时又不会死。于是火焚之后，往往就是长达数分钟的凄厉叫声，然后才会因体力耗尽而逐渐淡去。

只要再稍稍加一点力，就可以直接将这些身体虚弱之极的荷比鲁人烧死。但是奥贝雷恩就是不肯加这一点力，他一点一滴的能量都不愿意浪费。

能够加入这支队伍并且活到现在的人，随便哪一个都是满手鲜血，即使是那些科研人员，活体解剖的类人生物也不在少数。但是他们自问之下，除了几个杀人狂魔，真没有人可以做到奥贝雷恩这种程度。

奥贝雷恩的心很平静，也很惊讶，惊讶于自己居然可以如此放松宁定地做着过去完全不可想象的事。一个个生命，在他的眼中与石头朽木没什么区别，杀掉一个荷比鲁人的感觉，甚至连杀个小动物都不如。他还清晰地记得，最初成为暗黑龙骑的上等兵，第一次做巡查任务的时候，亲手杀掉一个完整些的类人活尸，都会让他内心纠结很久很久。

本来，奥贝雷恩一直以来的心愿，并不是追寻旧时代的艺术，而是将横亘在天空中的辐射云彻底清除，让阳光重归满目苍夷的大地。并不是只有悲剧才是艺术，充满了阳光的世界同样充满了艺术。然而现在，他知道，阳光只存在自己的脸上，而不再停留在心底。

遥望着不远处那株参天古树，从近百米粗的树干上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浓郁的生命气息，让奥贝雷恩的每一个细胞都为之跳跃。他有种直觉，荷比鲁人的一切秘密，都可以从这棵古树上找到。蓝灰皮肤的荷比鲁人其实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生物，别看他们的科技和社会都非常原始，但这是一种拥有超过人类智慧与完美基因的生物。任何拥有悠久历史的物种，基因都不会是完美的，这是因为在漫长的进化中，生物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异，但过时的基因并不会全部消失，而是以各种片断的形式留存下来。在早期的基因学中，这些片断被称之为基因毒素，因为它们的存在是许多先天疾病的根源。然而在开启能力的新时代，随着基因技术的飞速发展，人们逐渐发现，在基因毒素中蕴含着许多秘密，其中甚至可能藏有圣阶能力的片断！

总而言之，天然的基因越琐碎、毒素越多，往往就意味着这个物种越古老，并且经历了众多的变迁过程。而荷比鲁人的基因如此干净，只可能有一种解释，就是他们的历史非常短暂，短暂到不可能自然产生和进化的地步。

荷比鲁人，是人工制造出来的智慧种族！

一旦发现了荷比鲁人的秘密，必然会使生物技术，乃至于相关的科技向前飞跃一大步！亚瑟家族也将随之强盛，作为家族之长，奥贝雷恩也将随之强大。他所走的道路，一直是充分利用家族资源的强大之路，能力增强的速度必将远远超过依靠单打独斗的个人。

奥贝雷恩其实已经极度的疲劳，全靠着兴奋剂支撑着各种法术对能量的需索。但他的斗志始终冰寒如一，有如自动机械般一个一个地粉碎着出现在面前的荷比鲁人。他不怕血腥，也不在乎杀戮，再多的荷比鲁人在临死前用最恶毒的语言对他诅咒，奥贝雷恩也全然不放在心上。杀掉一个荷比鲁人，和打碎一块石头没什么两样。

他的眼中，只有那株参天古树。奥贝雷恩知道，只要走到那棵树下，一直以来，他所追寻的强大道路，所制订的计划就已实现了一半。所以，他不会容许任何人挡在他的面前！

奥贝雷恩需要自己变得更加强大，需要将自己的天赋一点一滴地开发出来，因为除了苏之外，他现在心中有了一个新的、也是更加重要的目标，米修司！

奥贝雷恩双手泛起冰晶，捧住了一个荷比鲁小女孩的脸蛋，极度的低温瞬间将她的头变成了冰块！随后奥贝雷恩就和她擦身而过，步伐轻松得就象是在自家的庭院中散步一样。小女孩晃了一晃，想伸手去触摸头上的冰块，可是手只抬到一半，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绕过了这个小女孩，奥贝雷恩的面前就只剩下最后一个荷比鲁人，一个荷比鲁老人，皮肤已经皱得如同干枯的树皮，他比奥贝雷恩见过的所有荷比鲁人都要老得多。

老人就站在古树下。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古树的树干粗大得简直令人窒息，有时候，庞大，本身就构成了难以承受的压力。

古树的树身上有许多孔洞，看那光滑的外缘，显然是荷比鲁人经常进出的通道。而在老人身后，还有一个高近十米的幽深树洞，看来是荷比鲁人进出古树的大门。

老人重重地用手中的树枝顿了顿地，一个雷霆般的声音即刻在奥贝雷恩的意识中响起：“入侵者！你的双手沾满了我们族人的鲜血，这样就会使你感觉到快乐吗？！”

奥贝雷恩微笑了起来，笑容中依旧充满了阳光，他的思维化作一束尖针，狠狠地刺在老人传来的意识上，然后顺着它将信息传递给对面的荷比鲁老人：“你挡了我的路。”

荷比鲁老人脸色骤然一变，眼角破裂，留下两道细细的鲜血。奥贝雷恩的精神力量和他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刚才的反击已经使他重伤。

不过老人依旧拦在树洞之前，对奥贝雷恩怒目而视，完全没有让路的意思：“我们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逃跑的懦夫！”

“无知！勇气并不能解决一切。”奥贝雷恩弹出一根冰箭，端端正正地刺在老人的胸口，那里是荷比鲁人心脏的位置。他跨过老人的尸体，走进了古树的树洞，整个队伍跟随着他鱼贯而入。

树洞之内，是一个无比高广的大厅，近百米高的穹顶下，不到30人的队伍和一群蚂蚁相去无几。树厅中并不昏暗，漂浮在空中的一团团蓝色光点将整个树厅照亮。

队伍中所有的人，包括奥贝雷恩，在看清了树厅的环境后，都屏住了呼吸，一时甚至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真是奇迹！”研究主管终于吐出一句感慨。

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赞同。

奥贝雷恩仰着头，环视着充满玄秘气息的树厅，冰冷的心中也涌起一丝激动。以无人可以听清的声音，他轻轻地说着：“梅，等着我，我一定会亲手将米修司的心脏送到你的面前！”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九新的开始下

近百米高的树厅四壁上，有着一排排排列整齐的洞窟，看来这些就是荷比鲁人的固定居所。而居所的上方靠近穹厅的位置，却有些几圈如透明水泡般的东西，镶嵌在树壁内，看起来倒是与专门调制基因生物的培养槽有些类似。水泡里面大多数是空的，但也有少部分中有些小东西在载沉载浮。站在树厅中的人中不乏视力强化的能力者，早已看出那些小东西是一个个小荷比鲁人，只是发育状况不同而已。如此看来，那些空着的水泡也不一定是真空的，可能里面的荷比鲁人还处于一小团细胞的状态。

即使是奥贝雷恩，看到了这一幕，也从心底被深深地震惊了。

这棵古树，完全是一台天然的生物调制机，荷比鲁人就是它的造物！荷比鲁人的基因和人类差异虽然够大，但和植物类相去更远，这株古树能够调制出一个全新的物种，而且拥有智慧，可以发展出社会形态和语言，能够使用工具，甚至于他们的器官和基因都非常的完整！并不象骡子一类人工造物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一座奇异的森林，一株古树，以及一个被古树调制出来的智慧种群，这一切，又岂能用奇迹来形容？

奥贝雷恩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一个多月的艰苦战斗，葬送了大半海皇三叉戟精英的连绵战斗，在这个时候，都得到了补偿，许多倍的补偿。这里的意义，不仅仅是一棵树，一群几乎被灭种的荷比鲁人，而是提供了一个方向，一个新的思路，并且是已经成熟的思路。这将会使人类的能力调制技术突飞猛进，很有可能开启一个新的时代！

奥贝雷恩转头，对一脸痴迷地看着一排排天然培养仓的研究主管说：“架设通讯，和家族取得联系，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立刻运用补给、设备和人员过来，我们要在这里建造一个永久基地！”

“最好再加一个永久性的综合实验室！”研究主管一脸的狂热，至少在一两年内，他是不想离开这座森林了。

这天的早上，依旧是昏暗无光。在浓厚的辐射云下，要到上午十点钟，高楼林立的城市中才有明亮一些。

苏从浴室中走出时，身体表面上的水珠已经消失不见。这些洁净的水都自动被吸收进体内。要知道在荒野时，大多时候他喝的水都远远比不上用来洗澡的水。虽然仍是住在龙骑列兵才有的公寓中，可是用来洗澡的水的品质在这一年中，已在悄然上升。

虽然对经济和政治几乎一无所知，但暗黑龙骑科技和生产力发展的速度，从小小的洗澡水中已经可见一斑。

如果把水处理得品质稍差一些，也是可以喝的，荒野上大多数的流民喝的还是充满了辐射的污水。这样的水喝久了，用不了30年，过多的变异组织就会吸干他们的生命力。不过对荒野中的人来说，一般是活不到30年的。大多数人在20出头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从成长、留下后代、死亡的整个人生轮回。

如果暗黑龙骑的污水处理能力更加强大的话，制造出来的轻度污染水，可以让荒野上多少人活下去？苏心底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不过他随即笑了笑，将这个想法抛到了一边。加入暗黑龙骑已经就要一年了，这一年多来，他对于暗黑龙骑和血腥议会的行事规则有了深入的了解。

在血腥议会的世界里，如苏这样暗黑龙骑中高阶军官是实实在在的特权阶级，同处于这个阶级或者之上还有那些议员们。下级暗黑龙骑也属于特权阶级的一员，但他们还需要进一步证明自己，才能加入注定属于一小撮的精英阶层。而扈从和大家族的普通成员们，则是世界的基石。至于仆兵和外围公司的高层，则是属于为前述种种人服务的仆人，如果得罪了特权阶级，那连他们的生命也不会得到保障。而荒野上生活的人，根本和变异生物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变异生物都不如。变异生物说不定还可以启迪一下研究人员的思维，荒野流民能干什么？这些满身变异组织的家伙，就是养来吃肉都不行！

所以，一具马利姆的尸体可以换来几十万，而苏如果押回来几千个流民，不光一分钱没有，还需要为此付钱。养人也是要消耗能源和食物的，关键是，看管他们的卫兵薪资更贵。

这就是血腥议会的哲学。他们宁可将最高等级的净水免费供给龙骑们洗澡，也绝不会发给将要渴死的流民们。

这个动荡的年代，本来就是一个深具等级和阶级的时代。而以能力和资源占有为基础等级制度，又是如此的牢不可破，根本就不具备被暴力革命推翻的可能。随便哪一位龙骑，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干掉成百上千的流民，能力者就是最大的暴力，对他们的暴力革命又怎么可能会成功？

这是一个时代的现实，苏只是一个人，根本无力去改变整个时代。他能考虑、能够做的，只是身边的一些人，一些事。但就算身边的事，也已让他感觉到沉重如山的压力。

苏一边思索着，一边穿好了制服，再看了看时间。十分钟后，就会有车停在街区小广场上等着他。今天对苏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因为今天，梅迪尔丽将完成蜕变。

他来到客厅里。宽大客厅中的桌椅已放到一边，房间中央放着几个大大的黑色合金箱。苏把合金箱一个个打开，箱子的内衬壁上，全是镶嵌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武器，从可以精准定位的手持式雷达仪，到可以安放在任何头盔上的全功能战术眼镜，以及重量不到五公斤，但防御力已经超过2厘米合金装备的单兵作战服，甚至还有射程达10公里、只有钢笔大小的枪射式微型导弹。其它的战地食物、药品、能量套件，就更是应有尽有，完全达到了武装到牙齿的标准。而各类弹药、药品等耗材都是按照额定基数的几倍配置的，足够苏连续进行五六场高烈度的战斗。

这些非标准的订制装备都不是苏目前的权限可以兑换到的东西，性能也比标准装备高出数筹，其中很多更是只有将军才可以染指的装备，现在都安安静静地摆在苏的面前。

这是帕瑟芬妮留给他的东西。而这个妖媚无双的龙骑将军，在昨天又一次身体力行地告诉苏什么是无敌的室内格斗后，扔下了自信心再次惨遭蹂躏的苏，踩着浓浓的夜色，踏上了北方的归途。在她走后，才有几名专门留下来的扈从(hi,百度！)将满载专用装备的箱子运到了苏的住处。当时，面对这批价值超过百万的装备时，苏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知道帕瑟芬妮的财务状况，也知道要赚出一百万来，即使是帕瑟芬妮，会是多么的不容易。他还明白，帕瑟芬妮知道今天是他接回梅迪尔丽的日子。

对于她的心意，苏已完全无言。

按照早已想好的方案，苏换上了作战服，将八枚硬币大小的磁盾发生器别在要害部位，然后将两把半米长短、可以高频震荡的短刀插入大腿外侧的刀鞘，随后则是一把轻巧精美的小手枪。手枪威力不大，射程也比较有限，但是它配置的全是高能电磁弹，对各类电子设备和网络设施的杀伤力极大。最后，则是一具可以扣在前臂外侧，能够发射8枝合金箭的弩弓。这种弩弓以电磁辅助机械动力，短距离内的威力可以洞穿3厘米厚的均质钢板。必要药品、针剂和兴奋剂自也备齐。

作好万全准备后，苏才走出公寓。除了没有携带大口径步枪外，苏目前的装备完全是按照上战场配置的。前往深红城堡应该很顺利，但苏害怕，回来的路会不平坦。

在街区广场上，蜘蛛女皇派来的车已停在那里，和上次一样，是三辆组成的小车队。就在苏向车队走过去的时候，忽然马达轰鸣，一列长长的车队驶入广场，绕了个弯，向广场另一端的大路驶去。当车队完全横亘在苏和蜘蛛女皇的车队之间时，整个车队忽然都停了下来。

苏的瞳孔骤然一缩！

中央一辆加长越野车的车门忽然打开，走下一个老人，他的笑容非常真挚，但两道目光刺在苏的脸上，却有如刀一样锋利。他大步向苏走来，伸出了右手：“你一定是苏中校吧！你好，我是拉玛尔.法布雷加斯，法布雷加斯家族的族长，也是里卡多的父亲！”

面对这样一个没什么格斗能力的老人，苏仍然保持着戒备，但至少要保持起码的礼节，毕竟老人最后一句说的是‘里卡多的父亲’，经历过多次战火，苏早已将里卡多视为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您好，我是苏。”苏终于握上了老法布雷加斯的手，出乎意料，他的手坚定、有力，而且温暖。

老法布雷加斯对于苏右手的细腻和柔若无骨异常讶异，但他当然不会将这种惊讶写在脸上，正如绝对不会当面评论苏的容貌一样。他仿佛在聊家常一样的说：“我正要去医院看看里卡多的恢复情况，苏中校要去哪里？”

苏略一犹豫，便说：“A20公路。”

A20公里位于龙城东南角，直通可以抵达深红城堡的码头。等着接苏的三辆越野车上有蜘蛛女皇的醒目标记，即使想瞒也不可能瞒得住。

“真的很巧，我们有很长一段顺路。要不要上我的车，我送你一程，正好有件东西需要给你看看。”老法布雷加斯非常热情地邀请着，目光中明显有些别的东西。

苏想了想，就回答说：“很高兴。”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二十苏醒上

老法布法雷加斯的加长越野车内极度的奢华，里面不光设有酒吧和全方位娱乐系统，甚至还有专用的洗手间以及整套办公系统，可以随时处理家族内的一切事务。越野车内还坐着一个身材高挑惹火的年轻女人，身上的套装根本包裹不住火辣的身材。她先是为老法布雷加斯和苏准备了饮品。老法布雷加斯是一杯红酒，递给苏的则是一杯纯水。看得出来，老法布雷加斯对于苏的习惯和爱好是下了一番功夫。

越野车开动的时候，老法布雷加斯并没有让这个女人下车。而这个年轻女人身上隐隐散发出的凛冽气息也让苏明白，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花瓶角色。如今的苏，已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让他感觉到能力的气息了。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人，都会被身体的本能给自动忽略。

老法布雷加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红酒，微笑着说：“这次去看里卡多，我还给帕瑟芬妮将军带了一批物资，算作对里卡多诊治的酬金。其中有一样东西很适合你，不如就在这里交给你，说不定很快你就会用上的。”

他招了招手，女人就提过来一个长长的箱子，亮银色的外壳上有一个水绿色的能量标志。她将金属箱送到苏的面前，入手之后，苏微微一惊，看上去不是很大的箱子竟然重近100公斤！那个年轻女人提过来时却是轻飘飘的，象拎着一个枕头。

苏将金属箱平放在腿上，伸手在箱盖两角的开关上一按，随着轻微的能量加载和细腻的马达声，箱盖缓缓打开。

苏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了一些！

箱子下方显然是一枝特种步枪的枪体，但是大得出奇。乌黑的枪身经过亚光处理，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步枪枪体看起来就象一个长方型的匣子，在造型与设计上充满超现代的风格。箱子下方同时镶嵌着一个长方造型的瞄准具，硕大的瞄准具看来只能安装到这种大得出奇的步枪枪身上。

厚厚的箱盖中则是两根拆卸开的枪管，奇异的是，枪管同样是厚重的方型造型。枪管上方，则镶嵌着一排长方型的金属块，看起来应该是这枝步枪的弹药了。苏一眼扫过，就数出一共是30发子弹，看来这种子弹用料非同一般，不然的话，也不会只和枪体配给这么少的弹药基数。

“这是？”苏虽然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但仍向法布雷加斯问着。

“以电磁动能加速为主要驱动方式的单兵步枪，子弹以特殊合金制成，出膛初速3500米，射程6000米，可以在2000米距离上击穿主战战车的装甲。这是我们法布雷加斯家族实验室的最新出品，原本是用作动力装甲的武器，这是经过专门改装的单兵用型号。只不过电磁动能技术刚刚成熟，还没有办法作到小型化，所以这把枪不是一般人可以使用的。不过，相信它应该非常适合你。”老法布雷加斯介绍着，接着扼要讲了讲枪的参数性能及使用方法。

苏将枪身从枪箱中取出，依照老法布雷加斯的说明，将枪管和瞄准具一一装好，由此手中就多了一支2.3米长、重近70公斤的巨大步枪。他将两枚闪耀着淡淡碧绿光芒的能量电池填入枪托上的能量槽，整支步枪立刻响起了细细的能量填充声音，瞄准具也亮了起来，同时枪身上透出一条条绿色光华。

外溢的能量场立刻使越野车内的音乐变成了嘈杂的噪音，能够看到车外情况的大面积光屏上全是雪花点，就连苏的淡金发丝都飘了起来。

听过介绍，苏已经知道枪身的绿色光芒是能量外溢激发枪身金属产生的现象，没有办法消除。至少目前还没有发现第二种可以制造枪身的材料。不过也好解决，大多时候的战斗是无须打开全部能量的，或者用伪装布缠好枪身也可以。

若有意似无意的，苏将巨大的步枪轻轻一移，指向了车内的年轻女人。女人美丽的脸上分毫不见表情的变化，只是优雅而矜持地笑着，她当然知道枪内没有装填子弹。

苏的眼睛贴在瞄准镜上，瞳孔细微的变化就会引起瞄准镜相应的模式调整，而且瞄准具具备多重成像与合成的功能，当他的目标锁定在女人颈部略下的位置时，瞄准具也自行调整了模式，一瞬间，那个女人身上的衣服全部消失不见，赤身****地呈现在瞄准具中，在清晰度达到人眼辨识极限的瞄准具中，她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苏的呼吸和心跳没有一丝异常，知道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瞄准具显然兼有透视人体的功能，却无法探入她的肌肤之内。

过了一秒，苏才放下步枪，关闭了能源。对这支枪的威力，老法布雷加斯已经介绍过，所以试枪就不必了，而且相当于1万元一发的子弹也不可随意浪费。

虽然现在使用狙击枪的场合越来越少，苏已经开始倾向于用近战解决对手，但这支电磁动能步枪的威力远远超过普通的火药武器，即使是玛瑟姆那样的身躯，在未经改造之前，也经不住这把步枪的一次轰击。

苏将电磁步枪收好，然后抬起头，问：“法布雷加斯先生，这把枪是？”

老法布雷加斯微笑着说：“它是里卡多诊疗费的一部分，附赠给帕瑟芬妮将军的，其实本意就是送给您。这支步枪的问题在于能量电池和子弹的制造都是瓶颈，不过作为法布雷加斯家族的善意，今后我们可以以成本价提供能量电池和子弹。”

看着老法布雷加斯的微笑，苏明白这个礼物的意义。这是法布雷加斯家族想要与他正式和解的试探。只不过，和解的程度还需要了解一下。

“法布雷加斯先生，我和你们家族之间的事情并不仅仅是一件。您的意思，族人们都会同意吗？”苏问得直截了当。

老法布雷加斯笑了笑，说：“家族和苏中校的仇怨都是前任族长留下来的，既然他已经死了，里卡多又和你共同经历过几场战斗，所以我觉得再将这些仇怨继续下去并没有什么意义。至于说到族人，苏中校尽可放心，虽然我接掌家族才就一个月多些，不过族里应该没什么人敢来置疑我的决定。”

原来如此，苏心中已经明白，眼前这位老人登上族长的路途，想必是充满了血腥。苏轻轻抚摸着电磁枪箱，微笑着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拒绝您的善意。只是我和帕瑟芬妮的财务状况不是很好，有可能需要子弹的时候却难以筹出钱来，是不是”

提出要求就是好事。

老法布雷加斯微笑着说：“这是小事。我可以提供不超过100万元的无息贷款额度，用于支付向我们家族采购的装备。”

“那么，非常感谢。”苏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于是，两只手第二次握在了一起。

两只车队很快就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苏提着电磁枪箱，上了蜘蛛女皇的越野车，向A20公路疾驰而去。法布雷加斯家族的车队则继续向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开去。

坐在加长越野车中的老法布雷加斯默不做声的喝着红酒，直到半瓶酒下肚，才向旁边的女人说：“露莎，你觉得苏这个人怎么样？”

“战斗能力很可怕，潜力不明。从目前情报分析，他的潜力应该非常不错。不过以他的性格，应该是无法拉拢的。”露莎说。

老法布雷加斯笑了笑，说：“是无法拉拢，但是可以妥协，也可以结下友谊。如果能得到他的友谊，应该比那些大人物的珍贵和可靠得多吧！”

露莎淡淡地说：“但是您别忘了，法布雷加斯家族和他的仇恨非常的深，可以说，如果不是培训学院那一场战斗，也不会将帕瑟芬妮逼到今天的地步。”

“正因为如此，苏今天的妥协才更有看头。虽然我们还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不过多半和蜘蛛女皇以及前一阵突然失踪的梅迪尔丽有些关系。”老法布雷加斯从容说着。

“那您现在的做法，就等于是站在蜘蛛女皇的一边，与贝布拉兹议长为敌。不过女皇一方的实力潜藏很深，不见得会输。在目前的劣势下，我们投靠过去的话，收益会非常的大。当然，输了的话也会更惨。”露莎提醒着。

“不！我们家族的武力本来就不够强大，这次的内战又损失了大批精锐，我们现在没有资本来押注！蜘蛛女皇和贝布拉兹，我们哪边都不能投靠，必须保持中立立场。”老法布雷加斯断然否决了投靠一方的想法，他沉吟片刻，继续说：“我们要尽快使里卡多成长起来，同时保持和苏的友谊。我相信，在这种时候，只要我们什么都不做，苏就会对我们心存感激。这就足够了，过早站队的话风险太高，我们家族没有顶级的强者，这就是我们致命的弱点。”

“难道我不算？”露莎微笑着说。这个时刻，她显露的不是妩媚，而是凌厉的锋芒。

“可惜，你并不是法布雷加斯的人，今后也不会是。你谁都不属于，只属于你自己。”老法布雷加斯缓缓地说。

露莎轻轻一笑，说：“你真的很了解我。当然，只要你能够继续提供我所需要的东西，我的武力、包括我的人都属于你，我会帮你解决所有的麻烦，就象解决那个老头一样。”

老法布雷加斯听了，只是笑笑而已，只是笑容显得十分沉重。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二十苏醒下

端坐在飞驰的越野车中，苏的手轻轻地放在旁边的合金箱上。电磁动能步枪无疑会使他的战斗力大增，特别是在战场上和复杂环境下的作战。苏不是一个可以用物质收买的人，但正如老法雷加斯所说的一样，他还是会妥协的。

苏和法雷加斯家族之间的仇怨是极深的，深到几乎不可能化解的地步。每当回想起与眼镜王蛇的一战，当时的惨烈依旧会在苏的记忆中浮起。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正是这场战斗，让帕瑟芬妮为他倾尽身家，还背负重债，险些铤而走险。

只是，苏现在没有办法拒绝法雷加斯的善意。当梅迪尔丽醒来时，她全无能力，成长的过程将是如此漫长和危险。在梅迪尔丽成长起来之前，苏愿意和任何敌人和解，哪怕是几乎杀死过他的法雷加斯家族都可以。

只是只是有些对不住帕瑟芬妮。

苏轻轻地叹了口气。肯接受法雷加斯的物资装备，说明帕瑟芬妮也接受了和解，虽然法雷加斯家族的补偿还远远达不到弥补帕瑟芬妮欠款的地步，更别说弥补帕瑟芬妮的所有损失，但她还是接受了和解。

帕瑟芬妮绝对是个记仇的人，她能够做到这一步，苏心中明白，都是为了他。

梅迪尔丽，当你重新醒来的时候，会是怎样呢？

夜幕降临时，苏再一次站到深红城堡的大门前，前来迎接他的依旧是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

老人将苏引到一个会客室中，只让他耐心等候，就自行离去。会客室中，陪伴着苏的，只有一盏飘摇不定的蜡烛。会客室大约有几十平方米，和深红城堡那些动辄数千平方米的大厅比起来，它的确小得出奇，只是２０米的层高为它平添了许多幽深与恐怖。

苏无所事事，只好四下打量着这间会客厅，借着幽暗的烛光，他忽然看到高高的穹顶上似乎绘着图案。虽然光线照到２０米高的穹顶时已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是苏高达八阶的感知能力何等强悍？就是在绝对无光的环境中，他也可以‘看’清楚穹顶上究竟画的是什么。

看起来，穹顶上绘制的似乎是一个神话传说，笔法老练圆熟，用色精彩纷呈，一个个人物似乎都要活了过来，俯视着坐在一团烛光下的苏。这幅画苏是看到过的，他的记忆力立刻搜索出这幅画的名字：七使徒传说。

不过，苏居然完全记不得自己是在哪里看到过这幅充满了宗教色彩的油画。这可是非常奇怪的事，从很小的时候起，苏就拥有了永久记忆区，目前永久记忆区的容量更可以比拟暗黑龙骑的随身智脑。凡是他认为重要的，或者潜意识中认为重要的东西都会装进永久记忆区内，怎么会只记得这幅画，却不知道是从哪里看到的？惟一的解释就是看到这幅画时苏还太小，永久记忆区刚刚形成，容量仅够装下这幅画的内容而已。但这个解释实在太过牵强，苏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

他仰着头，在记忆中努力搜索着。

此时此刻，偏厅中祭坛上的蓝色火焰已接近消亡，只剩下零星的火焰还在努力跳跃着，证明着自己的存在。偏厅中一片昏暗，钢棺上却透着浓浓的血色光芒，将祭坛也映成了红色。

偏厅的穹顶依旧没有修好，可以看到天空中的辐射云正以祭坛为圆心，在缓缓旋动着。整个天空都在旋转的感觉，即使是多看一会，也会令人烦闷欲呕。

喀拉一声响，钢棺沉重的棺盖向上一抬，然后缓缓向旁边移开。移到一半时，它忽然受到一股大力，于是重达数吨的厚重棺盖猛然飞出十余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一角深深地嵌入到铺地黑岩之中！

随后一只晶莹如雪的手从棺中伸出，在空中徒劳地摸索了几下，才攀住了钢棺的边缘。在那只手上，残留的鲜血正滚滚流下。

盛满了鲜血的钢棺骤然沸腾起来，轰鸣声中，血浪冲天而起！直冲出破碎的穹顶，才化作漫天的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

只听喀嚓一声巨响，一道血色的闪电从低垂的辐射云中盘旋而下，几乎是擦着深红城堡最高的尖顶掠过，粗大的闪电枝丛横亘数百公里，一端连天，一端接海！

而深红城堡，就在海天之间飘摇！

刹那间，血色闪电给海天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浓厚的红色！

在刺眼的猩红中，在纷落的血雨中，在行将破碎的祭坛上，在粗犷狰狞的钢棺中，已悄然立起了一个纯白的身影。

那一头飘扬的苍灰色长，依旧会洒落星辉。

梅迪尔丽茫然地看着周围，所有的情景都是如此熟悉，在恢复意识的瞬间，她已知道正站在深红城堡中，却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周围的空间中充斥着狂暴能量，它们的属性让梅迪尔丽感觉到非常的舒适和放松。她沐浴在能够将人撕成粉碎的能量中，就象是在洗着最喜爱的淋浴。她对能量的喜爱依旧，却莫名地感觉到和它们之间多了一丝陌生的隔膜。

象是睡得过久了，梅迪尔丽的思维动得非常缓慢，她看到、感觉到很多东西，却不明白它们是什么。她忽然感觉到一种非常熟悉的能量，立刻不假思索的伸手一招。在她的预期中，应该会有一把巨剑自行飞入她的手中。

然而她等了足足有０１秒，手中却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东西。她有些惊讶，转头向能量的来处望去，果然看见一柄巨剑正半插在黑色的岩石中，剑身上镶嵌的晶体暗淡无光，一丝生气也没有。

对梅迪尔丽来说秒已经是非常久的思索时间，但她仍然耗费了许多个００１秒，才想起那把剑的名字，杀狱。

杀狱是非常听话的，甚至可以看成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今天是怎么了？梅迪尔丽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如在泥潭中，每动一下都非常非常的艰涩。如果说过去杀狱可以说有了自己的灵性，那么今天它就已经和一块顽铁差不多，偶尔激射出的能量更类似于濒死前的呼吸。

梅迪尔丽艰难地运行着思维，向杀狱走去。她的身体本能让她足尖极轻的了一下，并且微微动了个挪移的念头，左手就做出虚握的姿势。在她的潜意识中，这样已经足够使她出现在杀狱边，并且握住剑柄。至于横跨十余米距离所花的时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至少在这时间里，她遇到过的大多数敌人根本还不及有任何反应。

随着她的意念，梅迪尔丽的身体的确动了，但不是闪移到杀狱旁边，而是失去了平衡，从钢棺的边缘翻了出去，虚握的左手抓到的不是剑柄，而是祭坛边缘的裂隙，残余的蓝色火焰狠狠地烧在她的手上，出嗤嗤的灼烧声。

梅迪尔丽的左手轻轻在祭坛上一按，按理说即使被数倍的重力锁困，这一下也可让她腾空而起，升上十米高空，然后凝停，看看周围的形势。只是事与愿违，她这一按是如此的虚弱无力，根本没能对摔势起到任何的修正。

梅迪尔丽一头从五米高的祭坛翻落，重重摔在地上，而且是头部先行落地！冲势让她在地上连续地翻滚着，这一过程中她不断试图控制身体姿态，重新站立起来，所用的力量也越来越大，但身体的感觉已和过去截然不同，每一次控制姿态的举动，都会以摔得更重而告终。

她忽然放松了身体，果然在翻滚了两周之后，终于停了下来。梅迪尔丽站了起来，意外地现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并且心脏跳得很快。摔过的地方还隐隐传来疼痛的感觉，如在以往，只有被七阶以上的能力直接命中时，她才会偶尔感觉到一丝痛楚。

梅迪尔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她一丝不挂，雪一样丰腴细白的胸部正急剧地起伏着，胸前的皮肤略有些潮红，这是从祭坛上摔下，和粗糙坚硬的黑石地面摩擦后留下的痕迹。

在看着自己胸前两鲜嫩欲滴的浅红色**时，梅迪尔丽忽然浮上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如果，这样的身体让任何一个男人看到了，都会让他们变成由原始本能支配的禽兽吧？不过，有一个人说不定不会的，不，不是说不定，他是一定不会变成那样的。

在梅迪尔丽的心底，浮起了苏的面容。和他一起升起的，还有和煦而温暖的阳光。在阳光的照耀下，苏每一根淡金色丝似乎都在散着淡淡的光辉。

“苏唉，苏”她的心中酝酿着说不出的情绪，默默地走到杀狱边，握住剑柄，本能地想要把它拔出来、拖走。然而往日轻若无物的巨剑这一刻却象是山一样动都不动，反而将她带得重新摔倒。

“对了，我是梅迪尔丽！”这一摔，才让她的思维回复到了正常的速度。

梅迪尔丽再次站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自己的身体，然后闭上眼睛，细细地体会着身体内的力量。往昔汹涌澎湃的力量这一刻均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空虚和对力量的极度渴望。

这种感觉梅迪尔丽并不陌生，她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完成了再一次的完全蜕变，也逐渐想起了沉睡前生的种种事情。

在杀狱旁边，放置着她过去习惯穿戴的重甲，只是她知道，既然拿不动杀狱，那就更不可能穿得上这套更加沉重的重甲。重甲的旁边，还放着一套普通少女的衣服。梅迪尔丽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这套明显有着女孩子风格的衣服。恤，短上衣，仔裤和运动鞋，穿上这些，再将苍灰色长束在脑后，梅迪尔丽就象一个旧时代还是读着中学的女孩，哪还有半分端坐在审判镇最黑暗的中心，动念间就会有血雨腥风的黑暗圣裁威严？

不需要镜子，梅迪尔丽也可以感觉得到自己如今的形象。她非常的不适应衣服的柔软和偏向少女的风格，在她看来，坚硬、冰冷、黑暗和粗犷狰狞才是自己的风格，就象那件满了利刺的铠甲，当然，杀狱看起来也很不错。

可是她环顾四周，整个偏厅中只有这么一套衣服。而且蜕变之后能力全失，她根本就不可能再穿上那套习惯的盔甲，估计短时间内也没有穿上它的可能。

她还是很不习惯身体的感觉，于是摇摇晃晃、甚至有些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偏厅。

老人早已等在门口，看到梅迪尔丽出来，微微躬身，说：“小姐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梅迪尔丽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以惯有的冰冷声音说：“这身衣服很奇怪，而且非常不舒服。还有，阿维达先生，我怎么会突然蜕变了？即使是蜕变，不是应该进行不完全蜕变以强化现有的战力吗？怎么会是完全蜕变？！”

“小姐的问题实在很多。”阿维达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从从容容地说：“女皇分出了自己的部分生命力，才引动小姐的蜕变。而完全蜕变则是另一个人替小姐选择的结果，并不是我或者是女皇的决定。另外，女皇的意思是，在这次蜕变后，小姐已经到了离开深红城堡的时候了，而那位替小姐做出决定的人已经答应在小姐成长的过程中担负起保护的职责。”

“是谁想成为我的保护人？”梅迪尔丽冷冷一笑，或许是久经杀伐的缘故，那容姿无双的小脸上已满了杀气。她忽然很想见见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老人对她毫不掩饰的的杀气视而不见，只是自顾自地说：“实际上，他已经在等着小姐了。”

“带我去见他。”梅迪尔丽淡淡地说。外溢的杀气已一分分收敛，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越是安静的梅迪尔丽就越是可怕。虽然失去了一切能力，但梅迪尔丽依旧不会对世间的所谓强者有分毫的畏惧。

几分钟后，老人已带着梅迪尔丽站在会客厅的门前。告诉梅迪尔丽她想见的人就在里面后，老人就向后退了一步，黑暗瞬息间弥漫开来，不光将他的身躯掩没，还让会客厅外的世界全部笼罩起来。

在失去了全部能力的梅迪尔丽面前，惟一的光明，就来自会客厅门缝中透出的温暖烛光。

吱呀一声轻响，会客厅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梅迪尔丽看着坐在一团微弱烛火下的苏，登时愕然！

听到房门声响，全副心思都放在穹顶七使徒传说上的苏才收回了注意力，转头望向房门。只是看到如此装束的梅迪尔丽时，苏的心中也微微悸动，头脑中甚至有隐约的眩晕。

从很小的时候起，梅迪尔丽就漂亮得超出人们的想象。如今八年过去，她已完全长成，当卸下了狰狞重甲后，那倾城容姿的冲击力已是无以伦比！

“梅”苏站了起来，微笑着，刚想要打个招呼，哪知梅迪尔丽忽然跃起，若一只归巢的飞燕，猛然扑入苏的怀中！

那扎扎实实的冲击力，将苏也冲退了几步，跌坐回会客厅的沙中。

看着努力在自己怀中卷成一团，说什么也不肯抬起头的梅迪尔丽，苏油然间感慨万千。

在那相依为命的八年中，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就是这样以身躯作为屏障，为她挡住寒风、雨雪、辐射，以及形形的敌人。那时的梅迪尔丽，温顺得如一只小猫，只是默默地跟着他。如果苏带来了吃的，不论是什么，她都会努力吃下去。如果苏给了她护翼，那么她就会在他温暖的臂膀中沉沉睡去。在苏的身边，即使是在动荡的荒野中，她也无需思考，只要安心的等候就好。

或许幸运的是，她每一次的等待都有结果。在荒野的暴风骤雨中，苏的身影尽管非常的单薄，但总能回到她的身边。

会客厅中是温暖的安静，只有一团烛火在不停的摇曳。

过了不知多久，梅迪尔丽终于从苏的怀中爬了起来，苏也随之站了起来。她站在苏的身边，目光却落在烛光照不到的黑暗处，两只手下意识地抓紧了裤子，忽然听到嗤的一声轻响，坚固的牛仔被她生生扯出一个破口。在安静的会客厅中，这个小声音显得如此响亮。不过这样一来，梅迪尔丽反而象是自然了一些，但她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钉在角落的黑暗里。

“嗯，那个，我的蜕变方向”梅迪尔丽用习惯的淡漠且冰冷的语气说着。

不等她说完，苏已明白她想要问什么，于是说：“是我替你选的，选的是完全蜕变。”

“嗯，好的。”梅迪尔丽了头。

苏将放在沙边的巨大金属枪箱提了起来，看着梅迪尔丽，如八年前一样地微笑着，问：“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你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吧！”

梅迪尔丽想了想，似乎除了杀狱和重甲之外，她就没什么自己的东西。而这两样东西，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是不会用到了。所以她直接摇了摇头。

“没有东西？”苏有些惊讶，但他并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只是了头，就向客厅外走去。

少女则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夜已深，海上正是风雨交加。

轰隆雷鸣中，深红城堡的大门缓缓开了一线，一瀑光线从门隙间泄出，刺透了凄风寒雨的黑暗。

在光线中，提着巨大枪箱的苏从门内走出，欣长的身体在流光铺就的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在他身后，跟随着一个同样美丽的身影，即使在强烈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剪影般的线条，也是同样的震撼。

她伸手拉着苏的衣袖，跟随着他，沿着光铺就的路，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雨，走向通向黑暗的前方。

一如往昔。

卷四也无风雨也无晴章一归去上

在马达的轰鸣声中，快艇穿过无数数米高的巨浪，终于安全地停靠在码头上。等苏和梅迪尔丽一上岸，两个永远锁在快艇上的巨人就调头将快艇驶走。

码头几乎完全被黑暗和风雨笼罩，几盏低矮路灯放射出的昏暗灯光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码头上停着一辆满燃料的越野车，这算是深红城堡的附赠。

看到这辆越野车，苏从心底涌上感激。乘坐无顶的快艇跨海而过，他和梅迪尔丽早已被风雨淋透，苏已经习惯了冰雨的寒冷和辐射，可是梅迪尔丽不行，失去全部能力的她被冰雨淋透之后，已经隐隐有些颤抖。

苏登上了越野车，发动之后，先是默默地坐了半分钟，身上不断散发出惊人的高热，然后脱下已经被体热烘干的作战上衣，随手裹在了坐在副驾驶位的梅迪尔丽身上。他做得非常自然，这是八年前最常做的动作之一，梅迪尔丽的身体似乎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就默默地穿上了苏的衣服。

苏不急于开车，而是从衬衣口袋中摸出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他就叨着烟，打开了枪箱，将电磁动能步枪仔细组装起来，然后放下了越野车驾驶位前的风挡玻璃，将这把体积和重量都很惊人的电磁步枪伸了出去，架在发动机盖上。苏在枪托下方轻轻一扳，电磁步枪立刻响起了充能的轻微啸音。

苏深深地吸了口烟，将最后一点烟丝燃尽，然后伸手一弹，看着那点闪烁的火星远远地飞了出去，然后才慢慢吐出藏在肺中的烟雾，发动了越野车，说了声：“我们回家！”

越野车的引擎轰鸣起来，庞大的车身颤抖了几下，就猛然向前冲出，冲进了茫茫的雨雾之中。

风卷着雨丝，不断从前风挡的位置扑进驾驶室，披头盖脸地打在苏的脸上、胸前，还有一些飘向梅迪尔丽的方向。但这些雨丝大半被梅迪尔丽裹着的战斗服给挡住，偶尔有些飘到她的脸上、发上，也没有多少关系。虽然失去了能力，但蜕变之后梅迪尔丽身体的各项基本素质却有大幅提高，限于体力因素，她仍然会畏惧寒暑，然而外部环境的辐射却已对她没什么影响。

越野车越开越快，在黑暗中沿着勉强算是平坦的公路飞驰。苏没有打开车灯，即使是风雨交加，黑夜中也有足够的辐射光源，这些亮度足够苏看清前方几公里的范围。

在飞驰的越野车中，苏体内所余不多的进化点正逐一涌入感知域内，逐渐提升和完善着全景图。在战斗中紧急生成的全景图能力由于原本投入的进化点过少，功能还不完善，直到苏将和潘多拉一战中得到的进化点几乎全部投入，这才逐渐让全景图的全部功能发挥出来。与潘多拉的一场追逐与激战，为他带来了十余个进化点，但是吸取到的一缕潘多拉的血液，却给他提供了近30个进化点！苏起意吸收潘多拉的血液，原本是想得到她身体那种几乎不可毁坏的防御能力，没想到能力没有得到，血液中含有的基因却和苏的基因起了共鸣，让他的基因结构更加完善，也由此产生了大量进化点。

苏原本并不希望通过吸收的方式来得到能力，以往只有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他才会做出这种选择。只要动用吸收能力，苏的实力就会迅速增长，虽然应该比不上帕瑟芬妮这类兼有天才和充裕物资支援的变态，但也不会弱于普通的校级龙骑。但苏一直对吸收能力有着本能的排斥，加入暗黑龙骑后，接触到的大量资讯更让苏明白，所有吸取类的天赋能力都有着不可避免的缺点，那就是吸收的基因超出自身的承受范围时，一样会产生基因崩解。而且，如果依靠自主锻炼可以达到七阶能力的话，那么通过吸取方式增长实力的人，在六阶就会出现基因崩解。

虽然没有去看身边的梅迪尔丽，但苏依旧能够感觉得到她的姿态，她的表情，心中也重新充满了曾经有过的喜悦和安宁。在当初的八年中，她就是苏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可以依赖的惟一一束阳光。

为了这束阳光，苏不介意做任何事。

这个时候，苏身体内最后一个进化点也被投入到感知域中，全景图骤然暗了下去，随后，在苏意识中央的黑暗处出现了一点星光。星光逐渐点亮，将周围区域照耀得纤毫毕现，可以看到在勉强成型的公路上，一辆越野车正如脱缰野马般飞驰着。以越野车为圆心，周边的景物一层层点亮，一直扩展到千米左右的范围时才不再继续扩展。新的全景图内，光亮的程度也不一样，边缘区域的要暗些，而越野车周围五百米内的一切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维持全景图所产生的体力消耗，也从巨大且起伏不定，变成适中而稳定。苏完全可以维持几个小时的全景图而无须额外补充能量。只要需要，苏可以对全景图任何一处进行缩放，或是切换多种侦测模式。

至此，苏在感知域中的第一个八阶能力，空间探索，才算正式形成。

在全景图完全点亮时，缩在副驾驶位上的梅迪尔丽似乎有所感觉，转头向苏看来，在夜色中，她两点湛蓝的眼瞳幽亮得有如两块蓝色宝石。

苏笑了笑，说了声：“坐好了！”

梅迪尔丽长长的双腿蜷起，用双臂抱着膝盖，很象一只卷在副驾驶位上的猫。这个姿势下，苏宽大的作战上衣几乎可以盖住她的全身。听到苏的吩咐，她依旧是蜷着的，只是稍稍动了动脚，这样身体有几个部位抵在车厢内各处，蜷得稳若山峦。

苏猛然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疯狂嘶吼着，以极速向前冲去。苏同时按下电磁步枪枪托上的一个开关，充能的啸音再次响起，两米多长的枪身上亮起一片片碧绿光华，就连枪管上也出现条条绿色斑纹。苏右手轻轻一挪，电磁动能步枪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左前方的一座山丘。

卷四也无风雨也无晴章一归去中

电磁动能步枪光华骤闪，随后就暗淡下去。瞬间的巨大后座力竟让高速飞驶的越野车也顿了一顿，然后才继续向黑暗中飞驶而去。

在千米外的山丘顶部，三名身着全副隐匿战斗服的战士正埋伏在那里，里面包括一名狙击手，一名观察员和一名近战战士，属于标准的侦察小组。

几公里外，观察员就已听到了越野车的马达轰响，但直到接近到1公里时，在战术望远镜的微光模式下，才看到冲破雨雾跃出的越野车。在寒冷多雨的环境下，战术望远镜的可视范围和感知域能力的感知范围都被大幅压缩，非光学侦测模式在辐射雨环境下几乎无法使用。

当越野车的图像在战术望远镜中变得清晰时，观察员猛然跳了起来，顾不得隐蔽，而是直接大吼一声：“快跑！该死的，他发现我们了”

观察员张皇之极，拼死向山丘后跑去，他不清楚越野车上架着的那玩意究竟是枪还是炮，反正不管那是什么，多年战场经验形成的直觉告诉他，这***鬼的玩意绝对能要能他的命，这就足够了。

狙击手反应极为敏捷，根本不站起，而是双手一撑，直接想要抱着狙击枪从山丘后坡上滚下去，而另一名战士反应要慢一些，转头愕然看着两名队友突然的行动。

随后，一切就此定格。

一颗缠绕着绿色电浆的子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来，并未命中某个人，而是直接击中山丘顶部冻硬的土石。巨大的动能让它瞬间突破冻土，然而在空洞的另一端，却未***子弹射出，而只是喷出一股摧枯拉朽的能量射流！

山丘顶部如同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又象被飓风吹过，冻土被催化成细小到无法分辨的颗粒，猛然向上喷发，然后直接折转，向山丘后喷射出去，打了三名战士一身。这些细小土粒在飞射的瞬间已加热、液化，远远看去，山丘顶部如同骤然升起了一朵火云，刹那间掠过三名战士的身体，又冲出数十米远，才在寒雨中彻底熄灭。

三名战士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是被火云扫过的部位都已变成一片虚无，身体的切面光滑整齐，闪耀着淡淡的黑色光芒，竟然已被完全炭化！三名战士瞬间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随后七八截身体摔下、滚落在一起，炭化的创面被彻底震开，血肉和内脏碎块这才喷泄出来！

越野车已恢复了正常的速度，从山丘下一掠而过，将声声凄厉惊骇的惨叫抛在浓浓的夜色中。

梅迪尔丽的目光落在电磁动能步枪上，双眉微微皱了皱，轻轻地说：“这把枪的威力一般。”

苏笑了起来，说：“清理几个小喽啰很省事。”

试过一枪之后，他对这把电磁动能步枪倒是非常喜欢了。超高的速度、恐怖的动能以及子弹金属的不稳定***，使得这把枪具备了一定面杀伤的效果，对付防护不周的步兵那是轻松之极。就是主战战车在２０００米内被直接命中，也会被轻易击毁。

看着驾车一路向龙城飞驶的苏，梅迪尔丽想了想，才问：“刚才那三个人，都没有支援吗？”

苏知道她问的是什么，说：“当然有！刚才这一路上，我已经发现了两个侦察小组。不过既然没办法从车上直接攻击到他们，就由他们去吧。反正该知道的人总会知道的，杀了他们一组人只是一个警告而已。现在还没有必要和他们弄到全面开战的地步。”

以梅迪尔丽黑暗圣裁的风格，是要将所有表露出敌意的人斩尽杀绝的。但现在对于苏的决定，她只是嗯了一声，没有任何的置疑，就缩回到苏的上衣里面。

在她天蓝色双瞳的注视下，苏的肌肤正在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起伏着，这是身体组织正在适应新能力的特征。无数个极细微的起伏后，各处的肌肤骨肉都有了一点根本分辨不出来的区别，但可以确定的是，苏的样子和以前又有了一些差别。

“肯定是变得更好看了”梅迪尔丽的心中，忽然浮起了一个十分无聊的想法。

几个小时之后，越野车穿过龙城的哨站，再开了半个小时，终于停在了自已居住的公寓前。

这片街区清幽而宁静，一排排三层或是四层的公寓整齐地排列在街道两旁，复古的路灯放射着柔和的光芒，平添几分温馨气息。这里家家户户都有着自己专属的花园，花园内郁郁葱葱，花木姿态各异，都有精心的修剪和维护。即使已经是春天了，但深夜时分的气温仍在零下十度以下，旧时代的花木大多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生长，这片街区花园中栽种的都是专门培育出的抗寒耐辐射的品种。

在不存在生存问题后，几乎所有有实力的家族都会以追求旧时代的生活方式作为传统，园林当然是必不可少的一项内容。因此龙城周边倒是有不少以生化和基因技术培育园林新品种的公司。而为了使要求极高的龙骑们得到最好的居住环境，总部当然不会在绿化上吝啬。

越野车在公寓门口缓缓停下，苏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将电磁动能步枪背在身上，笑着说：“下来吧，到家了！”

家？

梅迪尔丽抬起了头，凝望着每扇窗户都透出温暖光芒的公寓，湛蓝的双瞳中透出些许的迷茫。不过她还是伸出手，打开车门，走下了越野车，然后看着那些透着温暖的窗户。

“这就是我们以后住的地方，进去吧。”苏提着巨大的合金枪箱，看了看站在越野车旁、呆呆地仰头看着公寓的梅迪尔丽，微笑着招呼了一声。

梅迪尔丽垂下了头，一只手裹紧了身上披着战斗衣，跟着苏向公寓入门的阶梯走去，左手却悄悄伸出，抓住了苏的衣角。其实这个时候的梅迪尔丽几乎和苏等高，但在苏的心中，却感觉到身后跟着的，依旧是那个八岁时的小女孩。

走上房门前的阶梯时，梅迪尔丽身体忽然轻轻一震，站在了原地。她的手依旧拉着苏的衣角，也将他拉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二楼的窗帘后，隐约闪过两个人影。

苏明白了梅迪尔丽心里想的是什么，微笑说：“这套公寓里还住着我的两个扈从，一个叫里高雷，一个是丽。他们跟了我快一年，其实可以算是一同出生入死的朋友了。来，别害怕，以后我出战的时候，恐怕还要他们来保护你呢！”

梅迪尔丽在原地足足站了一分钟，似乎心底有什么在挣扎着，最终，她始终微垂着的头还是悄悄地点了点。不过在进门之前，她忽然从苏的作战上衣中翻出一顶战斗软帽，戴到了自己的头上。低垂的帽檐，将她的面容遮挡了大半。

二楼的客厅此时已经变成了格斗练习场，丽和里高雷在桌椅、沙发和花架间闪电般穿棱来去，练习着室内格斗技巧。其实客厅中的***空间并不大，茶几上更放着几个酒杯和一叠杂志，两个人更是不断从上面掠过。只是不管是高大沉重的里高雷，还是轻灵凶猛兼而有之的丽，即使以它们踏脚，也不曾踏破酒杯、踩乱杂志。

其实丽还算好，她的每一次攻击虽然都是迅猛如雷，移动却是异常迅捷轻灵，毕竟四阶的敏捷和四阶的速度不是放着好看的。可里高雷却没有这个本事，他跃起纵落时风声大作，气势如虹，但奇怪的是，凡是他落脚的地方，沙发会变得坚硬、高脚杯根本踩踏不破、杂志也象是被粘到了一起一样。但他一过去，一切就都恢复了原样，甚至比原先还要不经踩踏触碰。

显然，里高雷在格斗中已经用上了自己的区域控制能力，而且***控明显比以往熟练得多，已经快要达到二阶的水准。二级区域控制，可是相当于五阶灵能域能力的。

尽管在区域控制能力下，客厅中的环境可以说极端不利于丽，但是她依旧追杀得里高雷汗流浃背，只有勉强闪避，根本无力还手。

面对丽穷凶极恶的攻击，里高雷心中惟有苦笑。还手？以他目前三阶的力量加成对上丽的五阶力量，恐怕一拳就被房外去了，哪还有还手的能力？不得不说，在狭小空间中，拥有五阶力量、四阶防御、速度和敏捷，以及局域防护强化能力的丽，完全就是一台迷你的人***坦克。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本来两人出院后，应该在公寓中等待苏回来的，毕竟苏已经通知了他们自己回来的日期。哪知道入夜之后，丽忽然变得越来越烦燥不安，最后居然半是商量、半是威胁地逼着里高雷陪她练习室内格斗！结果还不到三分钟，丽就把里高雷打得狼狈不堪，四处逃窜。

里高雷一个翻身，落到了客厅角落，此时左面是花架，右边是酒柜，终于无可闪避。他猛然回身，双臂交叉，想要架住丽的攻击，和她好好地较量一下力量。虽然这注定是绝望的拼斗，可是和丽一样，里高雷也没有放弃的习惯。

但里高雷刚刚抬起双臂，丽的拳头已经停在了他的面前，那略带麦色的拳头几乎快要碰到里高雷的鼻尖！

丽的身体忽然僵硬得如同一座雕塑，好不容易，才从牙缝中挤出平淡的声音：“好象是头儿回来了。”

里高雷全身纹丝不动，丽的拳头离他太近，连点下头都不行，然后以同样平淡的声音说：“是头儿回来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默契，两个人都没有提跟在苏身后的那个女孩。

卷四也无风雨也无晴章一归去下

丽和里高雷相视一眼，走到一楼的大客厅迎接苏，还有他身后的那个女孩子。他们都感觉得出，这个女孩身上并无任何能力的气息。深更半夜的，苏怎么会突然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全无能力的年轻女孩？

其实这也不奇怪，龙骑也是人，而且能力越高的龙骑，所受到的制约就越少，哪怕是在龙城之内，龙骑军官杀几个没有背景、没有身份的普通人，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之所以龙城中还是一片详和气氛，那是因为摩根将军公开表示过不喜欢在龙城中见血。所以习俗上，有什么问题都要在龙城外去解决，或者至少离总部远一点。龙城中有大量没什么能力、背景一般、但是青春靓丽的女孩，她们的存在主要是满足龙骑或者其它有权有势人物的**，有很少的机会可以成为龙骑众多妻子中的一个，就算是熬出头了，从此可以放弃在雄性间周旋的生活。

暗黑龙骑的法典规定，龙骑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而在约定俗成的法条解释中，扈从和女人都是龙骑的私有财产。

所以，苏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完全没有能力的年轻女孩并不奇怪，他到龙城已经快一年了，才带回来一个年轻女孩，这才十分奇怪。丽和里高雷都已熟知龙骑的规则，如果是换了其它人，丽一定会恶意地揣想那个家伙是不是同性恋，而且还属于承受的那种。但发生在苏身上，丽就觉得理所当然的正常。所以当苏突然带回来一个女孩后，丽忽然间觉得天都黑了！虽然，现在本来就是晚上。

梅迪尔丽跟在苏的身后，悄然走进了公寓。她低着头，野外作战帽宽大的帽檐几乎挡住了她整张脸，但是抓住苏衣角的那只左手，却不曾放松过。

公寓的一层，忽然陷入绝对的寂静！

虽然梅迪尔丽只有小半张脸露在外面，但是宽大的帽子，帽缘下笔直垂落的苍灰长发，偏向中性的小嘴，刀削般的下巴，以及她全身的衣饰，混搭在一起，无论里高雷还是丽，都觉得一种令人心跳凝停的窒息扑面而来。

好不容易，里高雷才深吸了口气，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无论从哪方面来看，梅迪尔丽无疑都是极美丽的，虽然看不到她完整的面容，但她表现出来的美丽略倾向于中性。和苏站在一起，恰若极近的两点，各占天平支点的一端。但美丽绝不仅是她的全部，这个女孩身上，始终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气质，那是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感觉！

里高雷看看略皱双眉的苏，再看看面色古怪、紧盯着梅迪尔丽不放的丽，只有无奈苦笑。如果是他身处苏现在的位置，他一定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里高雷并不是苏，所以无需为这个难题伤脑筋。忽然之间，他甚至都有些同情苏了。

几乎用旧时代猩猩的智商就可以知道，这次的水实在太深，哪一方掀起的波涛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几个里高雷给淹了。所以，苏这个在战场上非常得力的扈从，非常不负责任地说：“头儿，外面天气不错，我想出去走走！”

对于里高雷的请求，苏完全无语。此刻已是深夜，屋外正是零下十几度的低温，而且风起得很大，风中还夹着稀疏的雨丝，看来很快就会有一场倾盆大雨，这叫做天气不错？

苏隐隐感觉到有些头痛，自己的这几个扈从，也未免太不把自己这个龙骑放在眼里了。不过他也没有其它的想法，抛开和丽的亲密关系不说，正如向梅迪尔丽说的那样，苏始终把他们当作朋友看待。签订扈从协定，其实是为了给他们在龙城中提供保护。

丽始终盯着梅迪尔丽，她脸上的表情，由最初时的震惊、愤怒、讶然逐渐变得平静，那张倔强不屈的小脸上，悄然浮上一层黯然。她的目光移动梅迪尔丽的腿上，在大腿外侧，坚固的牛仔裤被撕开一个手掌大小的破洞，露出一片白得耀眼的肌肤。

“这个是丽，格斗域能力很强。这是里高雷，区域操控能力非常罕见。这是梅迪尔丽。”苏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为三人作着介绍。他详细讲述了丽和里高雷的能力，并且扼要介绍了两人参与的主要战斗，以及一同出生入死的经历。在说到梅迪尔丽时，就变得极为简单，只说了一个名字而已，其它的一概没有。光有一个名字，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审判所黑暗三巨头的称号比他们的真名要响亮得多，龙骑们几乎都知道三巨头的称号，但只有少数人才会关心三巨头的真名，毕竟审判所和他们没什么直接关系，他们也绝不想和审判所有什么关系。

其实，即使知道黑暗圣裁的名字是梅迪尔丽的那些人，看到此刻安静而美丽的少女，也绝不会把她和审判所那位以狠辣杀戮为名的黑暗圣裁联系到一起。所以里高雷和丽也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曾经是至少处死过数十位龙骑的大人物。

丽也不需要知道这些。苏明显不愿意说梅迪尔丽的来历，这让她的心无形中向黑暗与绝望中更沉下去一点。

“头儿，外面天气不错，我想出去走走。”在里高雷向梅迪尔丽打过招呼，消失在门外的茫茫风雨中后，丽也向苏如是说到。只不过，她的语气非常的淡然平静，就象只是要出去办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这本来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丽也走进夜的风雨中，逐渐远去。

由始至终，梅迪尔丽都是安静地站着，姿势一点都没有变过。无论是向她打招呼的里高雷，还是径自擦身而过的里高雷，她都象完全没有看到一样。

苏的心中忽然一紧，他明白，这一刻，她已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再也不肯接触外面的世界。她的眼里，她的感知中，都只有苏的存在，就象是八年前那样。

苏将手中的合金枪箱扔到一边，关好了房门，将越来越大的寒风和冰雨挡在了外面。于是房间中重新恢复了温暖和宁馨。

将梅迪尔丽领到二楼后，苏向周围和楼上一指，说：“这里和楼上都是可以住的，选个自己喜欢的房间，我去楼下收拾一下，顺便给你弄点吃的。”

看着仍站在原地不动的梅迪尔丽，苏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她身上将已经被打湿的作战上衣取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去选房间吧，随便选！”

直到梅迪尔丽的身影在三楼消失，苏才下了楼，把合金枪箱提到已被改成临时装备库的小客厅中，然后卸下满身的装备，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就走向厨房，从冰箱中取出四大块牛排，然后全神贯注地开始对付它们。

从荒野中出身的苏，对待食物自然很有心得。没过多久，就将这四块牛肉处理完毕，或许口味不是最好，但是其中的营养大半都保留了下来。其实从补充营养这件事本身来说，直接吸食营养素是最快最好的办法，苏自己就可以几个月都依靠营养素为生，并且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可以。但是梅迪尔丽不同，苏不想她一直吃营养素，至少希望她偶尔可以吃点别的。

苏从不介意将自己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在战斗与锻炼中，但是却希望身边的人可以有享受生活的机会和余暇。

将四大块刚刚半熟的牛排盛放到盘中后，苏转过身，刚想把牛排放到餐桌上，忽然看到梅迪尔丽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同样的双手抱膝，蜷在旁边的小沙发中，正安静地看着苏。

“过来吃东西了！”苏笑着招呼。让他十分开心的是，似乎梅迪尔丽已经将自己稍稍放开了一些，不再是丽和里高雷在场时的完全封闭。

在餐桌的两端，苏和梅迪尔丽相对而坐，专心且安静地向面前的牛排进攻着。在吃东西的时候，他们从不说话，异常的专心。

很快四块牛排就从餐盘中消失，苏刚想收起盘子，梅迪尔丽抬起头，望着苏，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她几乎锁在一起的双眉，似乎在艰难地决断着什么。

“嗯那个”少女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空盘子上，动也不动。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是如此艰难，不亚于和强劲对手的一场大战。

“嗯？”苏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她。在他的记忆中，梅迪尔丽很少说话，在那段荒野求生的日子里，她甚至可以几个月都不说一句说。很少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说得难些也很正常，所以苏就是耐心地等着。

此刻对梅迪尔丽来说，苏的目光就象是一道炙烈的阳光，而她此刻就象永生于黑暗的血族，被阳光灼烧得嗤嗤作响，恐怕多一刻也坚持不住。

“苏，我还要吃！”梅迪尔丽以比蚊鸣还低的声音、堪比子弹的语速说完了这句话。

没吃饱吗？苏有些奇怪地看了梅迪尔丽一眼，结果这一看却让少女的头垂得更加低了，苍灰色发丝垂下，更是将她的整张脸都给挡了起来。

不过是要些吃的，怎么说得这么困难？苏很有些疑惑，而且他做四块牛排，是已经计算过自己和梅迪尔丽的身体能量需求的，应该是正好。不过梅迪尔丽现在能力全失，身体基本素质却是大幅提高，吃得多些也正常。所以苏只笑了笑，让她耐心地等一会，就又去冰箱中取出两大块牛排，开始烹制。

在对付两大块牛肉的时候，苏忽然想起，刚才梅迪尔丽似乎叫了他一声苏。苏和梅迪尔丽之间，以前从没有互相之间的称谓，因为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有两个人在一起。苏说的话，肯定是对梅迪尔丽说的，反之也是一样。不过现在环境变了，的确是要解释称谓的问题。苏可以直呼她的名字，不过反过来似乎有些奇怪。但苏并不在意，他在意地只是梅迪尔丽的心情，她喜欢怎样叫就怎样叫好了。

晚餐很快结束。梅迪尔丽安静地看着苏收拾餐具，检查装备。最后在苏的要求下，她终于上楼休息。现在的她基本上可以说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仍然需要足够的睡眠。等待能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才可以通过补充能量达到休息的效果。而且按照计划，明天苏要带她去训练场检测身体的基本素质，那会是十分忙碌和疲累的一天。

在临时的装备仓库，苏正仔细地检查着每一项装备。他没有任何时间浪费，必须要在外战斗赚取足够多的钱。将梅迪尔丽重新培养起来需要海量的花费，这点苏知道得非常清楚。而且，必须在他和梅迪尔丽的敌人们反应过来之前，赚取到启动的资金，才能够将她初步武装起来。

苏准备等梅迪尔丽的身体检测结束，就再行出战灾祸之蝎。也许此次还会再遇上潘多拉，但苏相信，在生成完整的空间探测能力之后，他有足够的把握避开潘多拉，或者至少可以逃得掉。

这次出战，他并不准备带上梅迪尔丽，而是准备让丽和里高雷留下保护她。同时摩根将军曾经对他有过承诺，只要苏为暗黑龙骑出战，那么在龙城范围之内，他会负责苏身边人的安全。摩根将军的承诺，至少在龙城之内，不会有比这个份量更重的东西。

当天快亮的时候，苏才做完了所有的准备，长出了一口气。以前为了迅速增强能力，苏经常会接下可能有生命危险的任务，但是现在，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他要活下来，至少活到梅迪尔丽重新拥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如果现在战死了，苏无法想象梅迪尔丽将会面对什么。

苏离开了装备库，向三楼走去。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也要休息一下。明天在带梅迪尔丽去训练场的时候，他还准备向龙骑总部报备自己的八阶感知域能力。空间探测属于罕见能力，不过在总部的能力目录中也存在。报备八阶能力之后，苏的功绩贡献已经足够升至上校了。他现在需要上校的身份，这可以清楚地告诉有心人，他有提升为将军的潜质。这即是威慑，也是警告，同时还可以告诉某些人，他有足够的被拉拢的价值。至于某些人都包括谁，苏还没有想好。

有了梅迪尔丽之后，一夜之间，苏的想法、做法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推开自己的卧室门后，苏忽然怔住。

梅迪尔丽此刻正合衣躺在苏的大床上，沉沉地睡着，苍灰色发丝如云般铺散在枕上。即使是睡着了，她也是抱着自己的双膝，蜷成了一团，如同一只怕冷的猫。

苏放轻了动作，甚至轻轻地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女孩，慢慢的，慢慢的，浮上一丝微笑。

如果可以让她这样安宁的睡着，那么，即使是尊严和仇怨，又有什么不可放弃？

也无风雨也无晴·章二无知者无所畏上

雨一直在下着，并且越来越大。丽漫无目的的在雨中走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要做什么。她就只是在雨里走着，已经走了几个小时。雨水早已将她完全淋透，涓涓雨流顺着发丝而下，流进领口，顺着身体而下，最终在地上和其它伙伴们汇聚。

雨中夹着雪，夹着冰屑，也有许许多多其它的东西。雪片冰碎落在她身上，初时还会被体温融化，化成雨水，到后来已经化不掉，而是在丽的头发眉梢上凝结出了一层霜结。

天快亮了，但周围仍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人，也不见灯火。这里是龙城的废弃区，没有整治环境、修建道路，也无人居住。几平方公里的范围内，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走在其中，除了风声雨声，就只有脚步声在楼宇间回响。似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走着走着，丽忽然发现，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不知何时，她已经走到了一座废弃大楼的天台上，栏杆早被岁月和风雨蚀尽，再往前走几步，就会从楼上坠落。虽然这座楼只有７层，算不上有多高，但下方街道上全是锈蚀的汽车、林立的钢筋以及散落的混凝土块，而且丽此刻体力已经下降到十分危险的程度，防御强化能力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来。如果摔了下去，多半会重伤。

站在天台的边缘，丽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这黑沉沉的、充斥着冰雨和寒冷的世界摇晃了起来，脚下踏着的天台也变得绵软，身前下方的黑暗中似乎生成隐约的吸力，想要将她拉下去。

也许这样掉下去也不错丽心中忽然浮出这样的想法。

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前，丽已经是统率数百战士的统帅，杀人放火可以说是家常便饭。虽然年纪并不大，但她的意志其实非常的坚定，顷刻间就从黑暗坠落的诱惑中清醒过来。

可是清醒过来，等待着她的却是更大的痛苦。这次和灾难之蝎的战斗，丽已经做好了再也回不了龙城的准备。不过最终他们还是活着回来了。也许在险死还生之后，人都会变得非常脆弱，丽也是这样。她很想立刻见到苏，很想可以抱一抱他。

然后，她就看到苏带了一个女孩回来，一个没有什么能力，但是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肯定比她漂亮的女孩回来。

丽双腿一软，颓然跪倒在地上，双手已撑在天台边缘，如果再往前２０厘米，或许就会从天台外缘翻下去。丽垂着头，就这样跪在天台上，任由大雨淋下。

她猛然抬头，向着前方无尽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呐喊转眼间已变成哽咽，直到这个时候，丽才哭了出来！

忽然，她身后响起卡的一声轻响，然后一缕微弱的光芒刺破了黑暗和寒冷，照在了丽的身上。

丽立刻收起呜咽，腾地站了起来，回身望向身后。她的眼神虽然恢复了一些凌利，但仍充斥着迷茫。从身后传来的只是意外，并不是危险的感觉。

在丽身后不到两米，里高雷将脖子都缩进了高高竖起的衣领里，嘴里叨着一根烟，双手中有个打火机，正用宽大的手掌和身躯挡住风雨，不让打火机的微弱火苗熄灭。他点着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收了打火机，把烟拿在手中，一脸惋惜地看着手中的香烟。

在寒夜和冰雨中，烟头的火光显得如此微弱，但却是惟一的温暖。

丽不假思索地一把从里高雷手中将香烟抢了过来，深深地吸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哭完了？”里高雷问。

丽只是嗯了一声，继续闷声抽烟。

里高雷又取出一根烟，可是这次却怎么也点不着，只好一脸无奈地将烟收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空，对丽说：“哭完了就好，我们也该回去了。虽然听说这鬼地方安装了辐射过滤系统，但雨淋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丽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想回去了。”

里高雷似乎没有感觉到意外，只是问：“那想回罗克瑟兰，还是随便找个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别问我！”丽苦恼地抓起了自己的头发。

“那好，我不问。”里高雷笑了笑，又开始对付那根已经湿了大半的烟，终于成功地点着了它。再次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徐徐吐出后，里高雷忽然问了一句：“头儿最近的几场战斗，你感觉到什么没？”

丽并不是细心的女孩，骤然听到里高雷这样问，不觉一怔。她努力想了想，却想不出究竟有什么不同，只好纯凭感觉说了一句：“好像，他都伤得很重？”

“听茱莉说，有两次几乎都救不回来了！还记得茱莉吗？她就是将军私人医院里的那个护士，你应该认识的。她人很好，又很热情，我在医院里休息的那两天，她一直暗示应该请她吃顿晚饭了，或许我应该抓住这个机会”里高雷说得兴致勃勃。

丽忽然把才吸了一半的烟远远弹了出去，看着那点星火划出一道醒目的弧线，然后消失在夜雨中。

“回去了！”丽大步向楼梯走去。

里高雷一脸的意外，跟在丽的身后，问：“嗨，你不是准备离开吗？”

“那个笨蛋打仗根本不要命的，不在旁边看着他点，说不定下次他就回不来了！”丽头也不回地说。她并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从楼顶跳了下去，大步走远。

里高雷格斗域能力一般，可没有直接跳下去的本事，只好站在天台边缘，看着那有些单薄、却异常倔强的女孩远去。他笑了笑，自语说：“也许，是该请茱莉吃次晚饭了。”

天还未亮的时候，苏已经离开了公寓。他要尽快办好军衔晋升的手续，同时摩根将军承诺的物资已经到了，一共是两卡车的普通燃料和一卡车的核燃料。三辆载重卡车装载的能源足够N958基地用上三年。是时候启用这个基地了，奎因已经在基地内呆了很久，修复了一切可以修复的东西。这次出战，苏需要把这几车燃料送到基地去。

在出门前，苏意外地看到丽走进了公寓，她象平常一样和苏打了招呼，就自行去换衣服，除了浑身湿透、脸色有些苍白外，丽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苏没有多想，让丽尽快吃点东西，好好睡一下，就离开了公寓。

三楼的卧室中，梅迪尔丽已经坐了起来，安静地看着大床的另一半。那里，还残留着苏的味道。

她走到房间角落里的智脑前，启动了智脑，开始在暗黑龙骑的网络中搜索着什么。

楼下又传来开门的声音，里高雷也回来了。梅迪尔丽静静地坐在智脑前，楼下不时传来响动，偶尔丽和里高雷还会说几句什么。

双方似乎有无形的默契。梅迪尔丽完全不打算走出苏的卧室，丽和里高雷也根本没有踏上三楼一步。

晋升军阶、领取物资、筹备出战，手续的繁琐仍远远超出了苏的预想，整套手续加上清点物资花去了他整整两天的时间，转眼间就到了出战兼护送燃料去基地的时间。连梅迪尔丽的身体测试都没成完成。没完成也不要紧，等这次战斗结束后再去测试也不算迟。苏可没有让她自己去进行力量测试的打算。以她现在的情况，最好就是呆在房间里不要出门。

第三天清晨，苏自用的越野车已停在门前。运载燃料的车队和担任护卫的战士们则已到了龙城哨卡外，等候苏来汇合。

身着全副野外作战服的苏，提着电磁动能步枪的合金枪箱走出了公寓，将枪箱扔到了后厢里。就在他准备跳进驾驶室的时候，街口忽然传来马达的轰鸣，一辆轻型载重货车拐上了这条路，迎面向苏开了过来。

苏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所居住的这片区域中只住着寥寥几个龙骑，这条街上更是只有他自己。怎么会突然来了一辆载重卡车？

瞬息之间，全景图已出现在苏的意识内。载重卡车的两名驾驶员只有一阶的力量强化，并没有其它的能力，看起来属于总部的低级工作人员，而卡车本身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燃料电池，没有其它的危险物质。

苏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载重卡车在公寓门口停下，身高超过两米的壮硕驾驶员跳下了车，看了看站在越野车边的苏，恭敬地问：“您一定是苏上校吧？”

“我是。”苏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卡车司机递过来一个随身智能终端，说：“您订的货已经到了，我们这就给您搬下了。不过需要您在这里确认一下。”

“货？”苏更加不明白了，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订过什么货。但终端上显示出来的订单信息表明，的确是自己订的货，而且是使用自己的帐户直接下的订单。

这时卡车司机飞跑到车后，帮着同伴将一个近两米的大箱子从卡车上抬了下来，搬到苏的面前。只看这两名肌肉虬结的壮汉十分吃力的样子，就知道这个箱子绝对不轻。

苏皱着眉头，打开了货箱。货箱中横放着一把重合金铸制的大剑。剑刃长一米，宽４０厘米，最厚的剑脊足有１０厘米。剑是方头的，就象是一把大剑被居中斩断一样。只看了一眼，苏就判断出这把造型奇异的合金重剑至少重１００公斤以上。这种重量，即使是苏，也要发挥全力才可能使用。

究竟是谁订了这么一把古怪的重剑？

“这是我订的剑。我和你一起去。”梅迪尔丽不知何时出现在公寓门口。

也无风雨也无晴·章二无知者无所畏中

“不行！”苏断然拒绝。

虽然这次出战主要是把燃料送到基地去，但是路线上却要穿过灾祸之蝎的防区，而且启用基地后还需要清剿周边地区的灾祸之蝎部队，并不是太平无事，战事说不定还会非常激烈。在战场上，没有能力的梅迪尔丽无疑非常危险。

可是梅迪尔丽象是根本没听到苏的话，从苏面前一把提起造型奇特的重剑，就向越野车走去。重剑光是剑柄就长近一米，几乎和剑锋等长。梅迪尔丽虽然很高，倒拖重剑时，剑锋仍是拖在地上，在平整的路面上犁出了一道浅痕。

呼的一声，重剑在梅迪尔丽手中翻了一周，被扔进了越野车的后厢，体形庞大的越野车即刻向下一沉。

两个汗水还没干透的壮汉顿时脸色一变，望向梅迪尔丽的目光就多了许多敬畏。而苏的眉毛则是轻轻地跳了跳。从越野车下沉的幅度看，重剑的重量应在１５０公斤以上，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重不少。象这样的近战兵器，随着重量的增加，威力和使用难度可是以几何级数向上增长的，重了５０公斤绝不是说笑的事。

两名壮汉显然以为梅迪尔丽拥有至少５阶的力量强化。力量强化过的人大多体型会变得更加粗壮，但也并不是绝对如此。但苏却非常清楚，梅迪尔丽此刻一个能力都没有，也根本没有任何进化点。她能够提起、并且勉强使用这把重剑的话，即使是最保守的估计，也意味着现在她身体的基本力量已经超过了普通格斗域能力者的４阶水准！

力量强化这种能力对一个人的强化其实是包括两个方面，主要是对人体本身能力的增幅，但同时也会增加一部分的基本力量。也就是说，同样是6阶力量强化的两个人，所能够发挥出来的力量是大为不同的。一个体质瘦弱的家伙即使有了6阶力量，也肯定比不过同样拥有6阶能力的壮汉。而随着能力位阶的提高，基础素质所造成的差异就会越变越大。

基础素质，和进化潜力一样，是构成天才的三块基石之二。余下的那块基石，叫做运气。

这其实意味着，当梅迪尔丽再次拥有8阶的力量强化时，单以力量而论，恐怕要横扫所有9阶力量的强者！

这仅止是力量而已，其它方面呢？苏忽然觉得，没有带梅迪尔丽去进行基础测试也不错。不用说别的，单止是她恐怖的基本力量，就会引起各方势力疯狂的争夺。如果争夺无望，那么这些势力不会介意顺手毁去梅迪尔丽。

将重剑放好后，梅迪尔丽自己坐到了驾驶位上，就再也不肯挪动地方。

苏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让梅迪尔丽留在龙城里了。他的性格比较温和，但无论帕瑟芬妮还是梅迪尔丽，都是个性极为鲜明的人物，一旦决定了做什么，绝不会轻易改变。

签收了重剑之后，苏又给丽和里高雷发了讯息，让他们尽快做好作战准备，到龙城哨卡外预定的汇合地点与自己汇合。既然梅迪尔丽一定要呆在苏的身边，那么原本准备留下来保护她和丽和里高雷也就解放了。路上肯定会发生一些低烈度的战斗，带上他们，也可以通过战斗得到一些进化点。虽然可能只有1个2个，但再多的进化点也都是一个一个积攒出来的。

黄昏时分，车队终于出发了，在逐渐低垂的夜幕中，轰鸣着驶向远方。

龙城高近百米的哨位顶部，一只复合成像的电子镜头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了正在远去的车队。

夜幕低垂的时候，也是很多人开始兴奋的时候。

一辆豪华加长轿车缓缓停在龙城最奢华的餐厅大门前。打扮得一丝不苟的司机下了车，然后恭敬地打开了后面的门。一身华丽礼服的里卡多从轿车中走了下来，手工剪裁的礼服，全套的饰品，以及怀中抱着的那一大束玫瑰，让他看起来就象一头正在发情的孔雀。

至于那辆根本没有越野能力的加长轿车，即使是在龙城这种地方也仅仅是奢华的代名词，极度依赖道路条件的它甚至连大半的龙城区域都进不去，更不可能离开龙城半步。

这辆轿车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宣示财力，车身上法布雷加斯家族的标志同样是财富的标志。如果不是和今晚的气氛太不相符，里卡多甚至不介意弄几台动力机甲来撑撑场面。当然，只能是一代的那种，后面几代的动力机甲，整个法布雷加斯家族也仅有他一个能够驾驶。至于没有带上大队扈从助阵的原因，则是因为龙城中强者横行，龙骑们比拼的不仅仅是扈从的数量，更重要的是扈从的强大。如果能够带上丽和里高雷这种程度的扈从，毫无疑问必定是脸上大增光彩。毕竟他们两个的能力已经达到正式龙骑的水准，就是在将军中间，这种能力的扈从也不多见。可惜里卡多自己的扈从中没一个是能够支撑场面的，而凡是和苏沾上边的家伙，现在在龙城都有相当的知名度，他可没办法让丽和里高雷来冒充自己的扈从，更何况今晚他邀请的对象是认识丽和里高雷的。

里卡多包下了整个餐厅的二楼，还雇佣了一整支水准以上的乐队，然后他就坐在主位，每隔几秒就要看一次表，焦急之情溢于言表。虽然他非常清楚对方既然答应了邀请，就必定会准时到达，但是就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若大的餐厅中，还站着足足两打侍者，笔直地站成十分壮观的一列，等待着晚宴的开始。

１９点５７分，一辆非常普通的越野车在餐厅前停下，从车上走下来一个装扮非常简单的女人。她以恒定的速度走进餐厅的大门，径直上楼，笔直走向二楼大厅惟一的主桌。

２０点００分，她坐到了里卡多的对面。

一个追之不及的侍者紧跟着她冲上了二楼，一看厅中的情形，机灵的他立刻悄悄地退了下去。

里卡多轻轻的一个手势，宴会厅中的灯光就暗淡下去，万千烛光几乎同时亮起，同时音乐声响起，悠扬的小提琴和低沉的大提琴构成了这个美好夜晚的主音律。

两杯餐前的开胃酒在乐声中被送了上来，与它们同时送上来的还有一大束玫瑰。这是源自于旧时代的，基因丝毫没有改变过的原生玫瑰！在这个到处充斥着辐射的动荡年代，一束纯正的原生植物有多珍贵，不言而喻。

酒和玫瑰同时摆到了女人的面前，然后瞬间失色。和她的容颜相比，即使是原生玫瑰也要相形见绌。

只不过，若是多看一会，就会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变，有如一尊雕塑。艺术大师的雕塑可以让人看出生的气息，而这个活生生的美丽女人让人感觉到的却只是冰冷和机械，就象一块没有生命的钢铁。

“亲爱的海伦小姐，非常荣兴您能够赏光，不知道这个环境是否能够让您感到满意？”里卡多的姿态、语气完美地诠释了旧时代的贵族礼仪。然而遗憾的是，这场奢华浪漫兼而有之的晚宴或许会打动龙城大多数女人的心，但对海伦的效果并不明显。

海伦淡淡的回答：“吃过东西才知道满不满意。”

啪！里卡多打了个响指，于是美味与奢华并重的晚宴正式开始。

直到海伦拿起刀叉时，里卡多还有些神情恍惚，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将海伦约了出来！

银制的刀叉在海伦手中轻盈的飞舞着，她的动作非常优雅，但更会让人记住的是精准。每一个动作都没有浪费多余的力气，经过的路径都能兼顾礼仪和距离，在保持完美仪态的同时以最高的效率将食物送到嘴里。

海伦吃得很快，快到上菜都有些来不及，而且根本没有时间说话，因为她的嘴就没有空下来过。但是即使是在这座餐厅中服务超过２０年的领班，除了觉得海伦吃得有些快之外，也难以挑出她的其它不足。

里卡多对于眼前的美食全无兴趣，只是默默地看着海伦。他本来准备了无数的情话和众多的诗篇，想要在这个美妙的夜晚打开海伦的心扉，可是当真正坐到海伦的面前时，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海伦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让他感到震憾！

当海伦已经连餐后甜点都消灭掉时，里卡多面前就只放着一杯红酒，连动都没有动过。一道道菜上来，又完整无损地撤了下去。

看到海伦用雪白的餐巾轻拭着嘴唇，里卡多终于从恍惚中醒来，问道：“亲爱的海伦，对今晚的餐点还满意吗？”既然海伦答应了晚上的邀约，他觉得，已经可以在海伦的名字前加上一些前缀了。

海伦以不变的表情和语气说：“味道不知道，热量比较低。”

不光是里卡多，连餐厅的老领班都为海伦所震撼！

老领班有着传统的骄傲，并愤恨于整个厨房一整晚的心血被无视，里卡多则是深深为海伦的独特风格所着迷。他好不容易才整理了一下自己杂乱无章的思绪，凝望着海伦，非常严肃的说：“海伦，我想，我已经爱上你了！”

海伦将餐布叠好，放在桌上，然后才看着里卡多，淡淡地说：“那么我可以确定的说，你的口味过于独特了。”

里卡多额头上迸起一道隐约的青筋，问道：“那什么是正常的品味？”

海伦毫不迟疑地回答：“比如说苏。他就把我当成一个冰冷的医疗器械，这才是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口味。”

“那么我就当一个不正常的男人好了！”里卡多沉声说。

“不正常的代价是很大的。”海伦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她的微笑也象是机械的一部分。

“什么样的代价？”里卡多显得从容不迫。现在话题的进展虽然并不完全象他想的那样，但也算是不错了。只要海伦肯提要求，那就好办。

海伦没有回答。这个时候，一个黑人壮汉走进了餐厅，几名侍应生想要拦阻他，但是他仅仅是挥了挥手，就让这些身体不弱的年轻侍应生们飞出数米远，重重摔倒在地。他径自走到餐桌旁，在海伦身后立定，双手背于身后，站得如剑一般笔直。看到里卡多的目光投了过来，黑人忽然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向着里卡多笑了一笑。

里卡多猛然间想起这个黑人是谁，失声叫道：“林奇少校！”

看到里卡多认出了自己，林奇笑得更加开心了，一口白牙在烛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里卡多心底生起一个不好的想法，林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海伦已经接受了他？！

就在里卡多一颗心如同要炸开来时，海伦终于开口了：“林奇少校的口味稍微偏离了一点正常男人的范畴，不过还没有你那么独特。现在，你可以好好观察一下他，看看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林奇！”

“是！老板！”林奇大声应着，向侧前方迈出一大步，站到了海伦的身边。他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全身挺得笔直，完全是一副最精锐战士的样子。

海伦伸出右手，纤长而苍白的手指在餐桌上轻轻一敲。就是这样的一个动作，立刻让里卡多看得口干舌燥，身体不可抑止地起了强烈反应！不过他的脸皮其实也是难得的厚，根本不在意会被侍应生们看出异常来。可是让他几乎瞪圆了眼睛的是，林奇迷彩作战裤的裆部也高高鼓起了一大块，雄伟得如同一座小山！

里卡多第一个反应是自己竟然会比不过这个黑鬼！第二个反应则是难道海伦就是看上了这家伙的东西够大？！

怒火再次不可抑止地冒了上来！

海伦再次敲了一下桌面，里卡多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所有的**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震惊的是，林奇的反应竟然也和他一样的迅速！

里卡多的目光终于望向了海伦，这次他的眼睛里有着无法掩饰的骇然。

“我调整了他的基因结构，让他的反应可以完全被我操控，这可以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和担心。”海伦淡淡地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只是一个很小的手术。”

“那么，我”里卡多的声音有些干涩。

“也是一样。”海伦回答。她站了起来，向里卡多说了句“谢谢你的晚餐”，就转身准备离开。

里卡多猛然跳了起来，一把拉住海伦的手臂，几乎吼了起来：“海伦！我是认真的！”

在海伦冰冷目光的注视下，里卡多只能颓然放开了手。有林奇在，他没办法对海伦作什么，而且即使没有林奇，刚才那一幕也证明了海伦绝对不象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毫无自保能力。

让里卡多意外的时，行将下楼的时候，海伦突然停了下来，向里卡多望了一眼，淡然的问：“如果我有需要的话，可以得到你的帮助吗？”

里卡多先是一怔，然后眼中立刻燃起了熊熊火焰，极为简洁地说：“可以！”

海伦点了点头，就带着林奇下楼，离开了餐厅。

直到几分钟后，里卡多才猛然挥拳，暴发出一声怪叫！

在通往帕瑟芬妮私人医院的道路上，外表已经有些破旧的越野车不急不忙地行驶着。越野车没有开灯，微弱的夜光对于驾车的林奇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中看一眼沉默思考着的海伦，忽然问了一句：“老板，那小子很聪明，说不定能看出来您只是想利用他一下而已。”

“他已经看出来了。”海伦淡淡回答。

林奇明显有些意外，问：“那他怎么还是那么兴奋？”

“他很自信，自信可以改变我的态度。所以，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林奇呵呵地笑了起来，又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在老板面前，一切自信的家伙都会死得很惨！不过，今晚好象不是您的风格。”

“我的风格？”海伦笑了笑，她的笑容也是精准机械，就象从一座雕像切换到了另一座雕像：“这的确不是我的风格。不过我想，或许很快我就需要来自他的帮助了。”

林奇有些奇怪，不过很快就将疑惑抛在了脑后。在他看来，如果是连老板都解决不了的难题，那么他烦恼也是无用的。

在同一片夜色下，一列车队正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缓慢地向北方驶去。整个车队由三辆载重卡车和三辆武装越野车组成。在苍茫的荒野中，这只车队就象是夜行的蚂蚁，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车队最前方的越野车忽然停了下来，苏从车里下来，皱眉望向黑沉沉的前方。就在刚才，一道隐约的惊悚忽然从他的心头掠过。不知经历过多少次生死轮回的苏知道，这是极度危险的警兆。

虽然车队仍处在暗黑龙骑的核心控制区，但即使在龙城里，也不能保证完全不发生意外，何况是在这片寂寥无人的荒野？

也无风雨也无晴·章二无所畏惧下

里高雷从后面走了过来，问：“头儿，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苏皱着眉，凝望着前方无止尽的黑暗，心头那隐约的警兆始终徘徊不去。危险的感觉非常微弱，时断时续，不过来源非常清晰，就是隐藏前方的黑暗之中，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在冷冷地看着这只车队一样。

苏的脸色慢慢凝重，说：“前面好象有人在等着我们。”

里高雷也向黑暗中看了看，不过随即放弃。连拥有八阶感知能力的苏都无法确定的事，以他不到四阶的感知能力更不可能有所发现。

危险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这种感觉阴暗而冰湿，多半是出自某位审判所的成员。这促使苏下了决心：“让车队在路边停好，布置防御阵地，加强戒备，严禁任何人靠近我们的车队。我到前面去看看。”

下达这些命令的时候，里高雷意外地发觉苏似乎在散放着淡淡冰寒的气息。这是掩饰得非常好的杀机，如果不是里高雷跟了他很久，也无从察辨。里高雷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和苏见面的时候，那时苏的力量并不出众，只是一些天赋能力以及荒野的环境让他的战斗力大幅提升，但也不是不可战胜。

而现在呢？

里高雷环视了一下夜色中的荒野，如果是在这种环境中，即使有十个他，也会被苏轻松击杀吧？从认识苏的时候起，苏就是以别人难以理解的速度提升着自己的能力。如果再过几年，眼前这个还在不停为偿还债务而奔波战斗的男人，会不会真的站上血腥议会的巅峰？

在里高雷向车队走去的时候，苏忽然叫住了他，向依旧坐在越野车中的梅迪尔丽看了一眼，说：“保护好她。”

“知道了，头儿。”里高雷点了点头。

虽然里高雷不清楚这个女孩的来历，但很显然她在苏的心目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甚至有可能超越了帕瑟芬妮。丽和她之间无形的战争中，里高雷并不看好丽的结局。里高雷明白，这也是苏让他来保护梅迪尔丽的原因。如果让丽来做这件事，不说会不会出疏漏，对丽本身也是一个伤害。

苏背上了电磁动能步枪，向前方奔去。巨大的步枪枪身上早已缠满了伪装布，它们不光吸收热能，还兼有吸收电磁波的效果。不然的话，相隔十几公里苏都有可能被人发现。

看着苏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里高雷不知为什么突然升起一丝不安。他摇了摇，将所有的不安都驱逐出去，自己上了苏的越野车，带着车队在路边的一个隐蔽地停好，然后占据了周边的有利地形。

由始至终，梅迪尔丽都没有变过姿势。直到防御阵地布设完成，她也坐在越野车中，不曾下来过。

这个晚上，时间似乎过得特别的快，转眼之间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苏却有如融入黑夜一样，再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坐在一截断墙后的里高雷越来越感觉到不安，呼吸都变得有些粗重。他摸了摸身边的多用途步枪，这支火力强大的凶器却不能带给他任何安全的感觉。空气中弥散着一种浓厚湿重的气息，让他的胸口沉闷得好象多了一块巨石。

丽悄悄来到里高雷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说：“我感觉有些不太舒服，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我们一样。”

里高雷知道，这个有时候非常单纯的女孩偶尔直觉准确得可怕，何况他也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安。不过在丽面前，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说：“肯定有不对的地方，不然头儿怎么会让我们在这里防御？不要紧的，头儿已经追下去了。你忘了吗，黑夜和荒野从来都是头儿的领域，我还没有看到过头儿在这种环境下吃过亏。”

丽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超强的感知能力、变态的隐匿以及威力巨大的电磁动能步枪，完全让苏成为黑暗中的王者。哪怕有人在打这支车队的主意，既然苏已经亲自追了下去，那么他也绝对要付出些代价。

不过，能够让苏追踪半小时的家伙也算不简单了。在野外地形上，苏奔跑的速度其实比越野车要快得多，半小时足够他追出几十公里了。

等待是痛苦的，丽和里高雷开始还会偶尔交谈几句，但是到了后来，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已经一个小时了，苏又去了哪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在漫长而又痛苦的等待中，丽忽然脸色一变，低声说：“有人来了！”

里高雷立刻翻身而起，打了个手势，于是本来就在凝神观察着周围的战士们纷纷将自己隐藏得更好。

远方的黑暗中亮起一团微弱的光芒，转眼就变成了一道蜿蜒而来的光龙，一列越野车正疾驰而来。仅从声音和外形，就可以看出这个车队可谓奢华和武力兼而有之，超过１００公里的时速则表明这些越野车都是可以跨地形行驶的高级货，一辆的价格就可以买下苏的整个车队！

里高雷稍稍放松了一些，在龙骑核心控制区这样大张旗鼓的行驶，说明这支车队应该是属于血腥议会势力的，或许是哪个大家族的核心人物外出吧？出于谨慎起见，他也并不想和这支车队有什么交集，吩咐战士们继续隐藏，静待着这只车队过去。

里高雷选择的藏身地十分隐蔽，距离公路有近一公里远，并且小心地清理过路上的痕迹。如果不是专门跟踪而来，应该不会发现他们的形踪。里高雷这种安排，完全是战时才会有的措施，一般来说在核心控制区根本用不着这样。但今晚里高雷总是心绪不宁，所以宁可谨慎一些。

在公路上，由８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以极速飞驶着，即使有着跨地形行驶的减震系统，在这样的高速下，一辆辆越野车还是会不断地腾空而起，再落在地上。宽大的轮胎不断与地面摩擦着，甚至会擦出大片的火星来！

车队转眼从苏车队的藏匿处驶过，藏在暗处观察的里高雷发现，中央的一辆越野车是敞篷的，后厢中站着一个高瘦的年轻人，黑色外套和柔软的白衬衣被扑面而来的狂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越野车如脱缰的野马般疯狂跳跃着，他却稳稳地站在车上，如同钉在车厢里一样。只是从略微前倾的身体可以看出，他现在非常的焦急。

亨拉尔的确非常焦急，心中如同燃着烈火，他瞪圆了双眼，用力扫视着前方和周围的黑暗。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将一切会阻挡他视线的黑暗粉碎！可惜以他目前区区三级的感知能力，完全没有可能办到这一点。就是他的感知能力到了七阶八阶，也不可能办到。

按照原定的计划，亨拉尔知道现在其实还没有到达预定的猎场，至少还应该有一两个小时才有可能追上猎物。但是他已经完全等不及了！在他衬衣的口袋中，有着一张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照片，上面是一个女孩的侧影。

是的，仅仅是一个侧影，而且容貌大半被战斗帽的宽大前檐所遮挡，但这丝毫无损她所带来的冲击！

而且，和其它人不同，亨拉尔清楚她的身份，更加清楚她的价值！如果说她的容姿值１００分的话，那么她的身份可以再加５００，而她的价值则可以加上１００００甚至更高！但在亨拉尔的排序中，她的身份是第一，容貌是第二，价值才是第三。

亨拉尔英俊得有些阴柔的面容因为焦急甚至已经变得有些扭曲，他忽然低吼了一声：“贾斯特，还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吗？！”

越野车副驾驶座上是一个干瘦的男人，涂得雪白的面孔和艳丽的嘴唇安放在一个长相中下的男人身上，分毫不见性感，有的只是诡异。他伸长了脖子，紧紧地闭着眼睛，如同梦呓般喃喃地说着：“快了！我就要找到他们了！继续往前！他的气味已经越来越浓了！”

“一个小时前你就这么说了！”亨拉尔咆哮了起来。但是副驾驶位置上的贾斯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反复地喃喃自语，根本就没听清亨拉尔在说什么。

亨拉尔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以玩味的目光看着贾斯特。如果不是看他现在还有那么一点用处，亨拉尔不介意慢慢将他的脊椎从身体里抽出来。

“快点开！”亨拉尔向司机吼着。驾驶越野车的是一个肥壮的黑皮肤男人，此刻额头上正不断地向下流着硕大的汗水。在这个速度下，他只能竭力保证不翻车，哪还有可能开得更快？

这时后厢中始终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威斯特伍德大人让我们放慢些速度，等他赶过来汇合再说。我觉得没有必要再加快速度了。”

“等他赶过来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我等不了那么久，天亮之前我一定要追到他们！哼，如果那个老家伙敢给我错误的情况，我发誓，一定会把他历代的祖先都从坟墓中刨出来的。”亨拉尔阴森森地说。

中年男人不急不忙地说：“我相信，他提供给我们的一定是正确情报，他很清楚欺骗我们的后果。可是现在我们没法更快了。而且即使我们追上了，我也不认为他们会乖乖配合。”

“不肯配合？”亨拉尔的声音愈发的阴冷了，冷笑着说：“那我们就让他们不得不配合！索萨，你对付得了一个上校吗？”

中年男人笑了笑，矜持的说：“其它的上校或许有些困难，但一个八阶能力的上校，我还能解决得了。”

他特别地强调了八阶这个词，亨拉尔立刻会意地笑了起来。

云层中传出轻微的马达声，两架无人机从辐射云中钻出，在车队两边掠过，向前方飞去。亨拉尔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亮了起来，屏幕上那一脸彪悍的军官大声说：“阁下，在右侧１３００米外发现一支隐藏的车队，车辆数目和构成与目标完全一致！”

“停车！！”一看到无人机传输回来的照片，亨拉尔立刻尖叫了一声！

在一片尖锐的刹车声中，车队紧急刹停在路上。亨拉尔直接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纷纷从越野车里跳出，跟在亨拉尔身后，向路边车队隐藏的地方走去。

“看来有麻烦了！”里高雷苦笑了一下，从藏身处站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悄悄对一名战士吩咐：“去给苏上校发讯息，让他尽快赶回！”

那战士即刻打开了通讯器，随即脸色苍白，说：“不行！他们干扰了这片区域的全部通讯！”

里高雷看了看公路上停着的一辆显得十分臃肿的越野车，明白那就是电子战专用车辆，看来对方下了非常大的本钱。而且车身上印着的，并不是暗黑龙骑或者是某个家族的标记，而是血腥议会的徽记！

里高雷强行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向丽和战士们说：“守好你们的阵地！我出去看看。”

下完命令，里高雷就走出了掩体，迎着几十个武装到牙齿的战士走去。亨拉尔的动作非常的快，里高雷才走了２０米，他就已经站在里高雷面前！

亨拉尔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里高雷，皱眉向身旁的人问道：“这家伙是谁？”

站在亨拉尔身边的是一名满脸胡须的彪悍军官，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智脑，就说：“里高雷，能力是四阶武器操控。苏的三名核心扈从之一。”

亨拉乐忽然毫无征兆的大笑起来，用尖细的声音叫着：“苏的扈从？苏的核心扈从？”

亨拉尔忽然回身，一把抓住贾斯特的衣领，将他提到自己面前，指着里高雷，几乎贴着贾斯特的耳朵吼叫着：“看到了吗？这个家伙叫里高雷，是苏的核心扈从！核心扈从！！他的核心扈从和车队就藏在我们身边，你他妈的却叫我继续往前开？嗯？你想让我开到什么见鬼的地方去？”

贾斯特几乎喘不过气来，耳边的吼声完全可以和雷鸣媲美，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耳孔中流出。坚固的龙骑制服领口此刻已完全变成了贾斯特的绞索，在那只输出着６阶力量的手臂下，身体虚弱的他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不用涂粉，脸色也已白得象纸一样。

“苏苏在前面”贾斯特双手死死抓住亨拉尔的手臂，艰难地将一个个词从喉咙里挤出来。

“去你妈的苏！”亨拉尔左手举起，然后重重将贾斯特拍击在地。他的右拳随即重重砸在贾斯特脸上，第一拳落下，就听到了鼻骨粉碎的声音。

亨拉尔的右拳不断起落，众人只听到一下下沉闷的砸肉声和骨裂声，好像捣烂了一个个苹果，贾斯特连惨呼都办不到，只能看到他的一双腿还在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里高雷平静地站着，眼角却在微微抽搐。

一连砸了十几拳，亨拉尔才象出了胸口郁积的怨气，站了起来，好整以瑕地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衬衣。只不过，凡是他右手碰触到的地方，就会留下一片醒目的血红！

这时那名军官向亨拉尔汇报着：“生命扫描显示，这里一共１７人，１５个男人，２个女人。”

“２个女人！”亨拉尔眼睛亮了起来，看着里高雷，慢慢露出充满邪意的笑容，左手轻轻向前一挥，吩咐：“搜！”

里高雷拦住了想要行动的士兵，沉声喝道：“我们是苏上校的扈从，这里是上校的私人车队，任何人都无权搜查！你们是什么人？”

不等里高雷说完，索萨悄然从亨拉尔身后闪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射到里高雷面前，一记勾拳，重重轰击在里高雷的腹部！

爆炸般的力量疯狂涌入里高雷的身体，他猛然喷出一口黄汁，然而索萨已如幽灵般从里高雷面前消失，没让一滴黄汁溅到自己的衣服上。里高雷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弓起，索萨已在他身后出现，右拳重重地砸在里高雷的后背上！

通的一声，里高雷魁梧的身体狠狠砸入坚硬的地面！与腾起的尘土碎石相伴的，还有清脆的骨碎声！

以断墙作为掩体的三名战士本能的想要扣下扳机，却看到亨拉尔身边的那名军官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步枪。步枪的枪口以极速移动着，带起一片虚影，节奏分明的喷出三团火光！

砰砰砰三声闷响过后，三名战士腰部以上的部分，连同作为掩体的断墙同时消失！在临死前的瞬间，他们却奇异般的同时记得，那把步枪的枪口粗得出奇

本来走向梅迪尔丽的丽一个倒翻跃起，如豹子般落在半边断墙后，在落地的同时，她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大口径手枪，枪口已瞄准了亨拉尔的眉心！然而她脸色连续变了几次，非但没有开枪，枪口反而慢慢地垂了下来。

大胡子军官的枪口顶在里高雷的脑袋上，正冷笑着看着丽。

亨拉尔双臂交叉，火热的目光只在丽身上打了个转，就看向隐藏在黑暗中的车队，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丝毫也没把丽的大口径手枪放在眼里。索萨站在亨拉尔身边，看似站得很随意，但只要丽有异动，他就能在第一时间将亨拉尔带离丽的射击路线。

“把枪扔过来，出来，蹲下！”军官喝道。

“丽！开枪！带她走！”里高雷忽然吼了起来！他的吼声旋即被侧方飞来的沉重军靴踢断！这一脚的力量是如此之大，踢得里高雷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再次摔在地上，同样的动弹不得。

“住手！”丽一声大叫，将手枪扔下，然后从断墙后跳出，站在数十个黑沉沉的枪口前。

她脸色苍白，愤怒让她的身体都在颤抖，可是她完全不敢动。军官手中的步枪口径接近30mm，完全就是一门手持机炮，被它在近距离轰中头部，就算里高雷有八阶防御也没有用。而且瞬间击倒里高雷的索萨展示的是七阶的速度和力量，在他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丽全无反抗余地。

丽勉强镇静，冷冷地说：“我们是苏上校的扈从，你们”

亨拉尔一阵歇斯底里的尖笑，打断了丽的话。他走到丽的面前，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从牙缝中轻轻地挤出了几个词：“就是帕瑟芬妮在这儿，我也一样的搜！”

丽眼睛骤然一亮，左拳击向亨拉尔肋下，右手已向他咽喉勾去！只要抓住了这个明显变态的家伙，一切就好办了。只是丽的身体刚动，腹部就突然挨了一下重击！她的眼前立刻黑了下去，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世界时，却发现视界里全是冰冷的地面！不光是腹部，她全身都在抽搐着，大半个身体已经不再听从她的指挥。

丽艰难地喘息着，好不容易才明白亨拉尔其实也有着至少6阶的格斗能力，这才能一下将她击倒。

“干掉那些碍事的，你们几个跟我来！”亨拉尔根本不看倒在地上的丽，径自向车队走去。５名被点到的战士则呈扇型队形，跟在他身后。

大胡子军官看了看那些还躲在掩体后面的战士，突然大吼一声：“我们是血腥议会直属的宪兵！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出来，接受检查！”

这些普通战士们互相望了望，犹豫着站了起来。他们只是些普通人，对苏算不上有多忠诚，至少还到不了为苏赴死的地步。何况，血腥议会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也是他们真正的统治者。

就在他们犹豫着站起时，军官忽然狞笑起来，手中的步枪开始喷吐火焰，威力巨大的子弹将战士一个个居中轰成了两截！

他的爱好很奇特，只用单发射击，但是射速却几乎比得上突击步枪的点射，惊人的准确更是凸显出高阶的武器操控力！仅仅几秒钟，苏这一方就再也没有幸存的战士。

军官在卷曲着的丽身边站定，弯腰抓住她栗色的短发，将她生生提了起来。看了看丽的容貌，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向着亨拉尔的背影叫道：“少爷！这个妞不错，能给我玩玩吗？我保证不弄死不，保证不弄残她，怎么样？”

亨拉尔头也不回地说：“不行！威斯特伍德老师说过，苏是值得花大价钱拉拢的，他的人不能动！”

“可是好吧！”大胡子喃喃地咒骂了一句，将丽扔到地上。不过他看着丽的目光仍然充满了欲望，他可不认为，在亨拉尔动了梅迪尔丽之后，还有可能拉拢得到苏。

亨拉尔已经发现了自己今晚的目标，那个仍静静地坐在越野车中的女孩。即使是隔着玻璃，亨拉尔也能清晰看到她一双湛蓝的眼睛。那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潭，可以让他的灵魂永世沉沦。

亨拉尔的脸上忽然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喉咙间更是涌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猛然扑向越野车！

他刚扑出一半，身体忽然在空中顿住！索萨忽然出现，伸手将飞扑的亨拉尔拦了下来，轻声说：“我想老爷的意思，是让她加入我们。您这样做，老爷会很不高兴的。”

亨拉尔双眼中已经满是血丝，死盯着索萨，一字一句地说：“她的身体同样价值连城！老师说过，她生下的孩子都会是天才。只要我让她生下孩子，那就是一个拥有我们家族血统的天才！只要有了这个孩子，我就是把她变成完全无能的**，父亲又能说出什么来？”

在亨拉尔野兽般目光的逼视下，索萨坚持了一会，终于向后退去，躬身说：“如您所愿！”

亨拉尔哼了一声，无瑕理会索萨，而是大步走到越野车边，紧盯着梅迪尔丽，深吸了一口气，猛然一声嚎叫，双手**越野车的车体，然后在歇斯底里的尖叫中，猛然将越野车撕成了两半！

在巨大的兴奋中，亨拉尔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危险！在他淡红色的视野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

他忽然吸了一口凉气，根本来不及有任何想法，即刻全速后退！他双臂一振，已经抓过两个战士挡在身前。但是危险的感觉仍是难以消散，所以亨拉尔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又抓了两名战士挡住了自己！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气闪现，随后散去。站在亨拉尔身前的四名战士僵立着，然后身体上现出一道血线，上身和下身缓缓分开！

亨拉尔胸前的白衬衣忽然破开，白晰的胸肌上逐渐显现出一条血线，鲜血开始不断地涌出！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不断扩展的血线，喉结不住地上下起伏，双手颤抖着，想要按住伤口，却完全不敢动！

血线终于停止了扩展。

亨拉尔好象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颓然跪倒在地，竟然哭了出来！在模糊的视线中，他好象看到少女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提着一把古怪的巨剑。

索萨又如幽灵般出现，伸手抓向梅迪尔丽手中的巨剑。可是少女如同未卜先知一样，慢慢地提起重剑，将长长的剑柄对准了身侧。然后索萨就在惊骇之中，用自己的腹部撞上了重剑的剑柄！

索萨的脸上瞬间闪过一片苍白，闷哼了一声！但是他身体的巨大冲力也带得梅迪尔丽一个踉跄，重剑甩向了一旁。不等梅迪尔丽收回重剑，索萨强行向前跨了一步，曲膝撞在了剑柄上，于是重剑脱手飞出，插到了数十米外的地上！

强行作出这个动作明显对索萨的负担也很重，他身体一顿，猛然喷出了一团血雾！

梅迪尔丽脸色有些苍白，战斗帽不知道飞去了哪里，苍灰色的发丝拂过前额，即被渗出的细细汗珠沾住。

索萨又在梅迪尔丽身后出现，一拳击在少女的背心，终于让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但是他只站了一秒，终于压不住上涌的血气，又喷出了一口血雾！刚才的一瞬，虽然梅迪尔丽终于被他击倒，但她有如预见般的一记肘击同样撞在索萨的胸口。

“啊！啊！”亨拉尔如同从梦中醒来，尖叫了几声，忽然冲到梅迪尔丽身前，一把抓住她苍灰色的长发，将她的头硬生生地拉起，几乎贴着她的脸，用仿佛在号哭着的声音说：“你是我的了！你也只会是我的！”

似乎是感觉不到头顶和背后的疼痛，梅迪尔丽看着亨拉尔那近在咫尺的脸，淡淡的说了一句：“不可能。”

“不可能！哈！你说什么，不可能？！我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可能！你知道什么叫男人吗，男人！对，我说的就是男人，你立刻就会知道了！”亨拉尔神经质般地叫着，抓着梅迪尔丽的头发，将她向黑暗深处拖去。

索萨脸色一变，跟着亨拉尔走了过去，却看到亨拉尔猛然回头，脸扭曲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他咆哮着：“给我滚！不许跟过来！她是我的，从头到脚都是我的！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碰她一根手指，也没有人可以看到她的身体！你想干什么，想跟我抢女人吗？”

索萨脸色再次变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只不过，望着亨拉尔的背影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不！”丽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忽然跳了起来，向亨拉尔冲了过去。可是她只跑了两步，就被一只大脚重重地踢中后背，然后被凌空踩到地上！丽咳着，嘴里不断向外涌着血沫。可是她猛然一个翻身，一把抱住那粗得有如象腿的大腿，狠狠一口咬在膝窝的筋上！

大胡子军官一声嚎叫，大手一挥，狠狠扇在丽的头上，将她抽得斜飞出去！丽勉强支撑起上身，头却一歪，又倒了下去。

“少爷！这个妞很不老实，你看”大胡子放开喉咙，向亨拉尔消失的地方吼了一声。

“随便你！只要别他妈的来烦我就行！”

大胡子得到了预想中的答复，走到已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丽身前，抬脚将她的双腿向两边踢开，然后狞笑着解开了腰带。

在这寒冷的天气，他只穿了一条作战裤，几个动作下身就**出来。他跪在丽的腿间，伸手抓住她的作战裤。暗黑龙骑极为坚固的作战裤在他看来，和一张纸也差不了多少。

大胡子双臂肌肉一阵蠕动，嗤的一声，裂帛的声音给寒夜再添了一分狰狞。

军官回头，向独自站着的索萨叫着：“嗨！索萨，一会我完事的时候，你要不要也来玩玩？”

“我对这个没兴趣！”索萨出乎大胡子意料的冷淡。索萨看了一眼大胡子，脸色很难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变成一声大吼：“小心！”

大胡子疑惑地看着索萨，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毫不起眼的绿色光斑，下一刻，他的整个上半身就变成了一团血雾，然后再变成一团耀眼的火云，冲向茫茫的黑夜！

在他原本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两条粗壮并且生满了黑毛的大腿，各自滚向一边。

直到这时，一阵摄人心魂的尖啸才在夜空中鼓荡着传来！

索萨的脸上如同罩满寒霜，身影再次变得模糊起来，瞬息间已出现在百米之外，迎上了一条几乎看不清楚的淡淡身影。

那是苏！

苏追踪着那个神秘的家伙，一直追出近百公里！他身上有着明显审判所的气息，又有掩饰得极好的杀气，感知、隐匿和速度几乎和苏不相上下，苏不敢放松对他的锁定，这样一个家伙，在黑夜中会是致命的威胁。即使是苏自己，略有疏忽也有可能死在他的手下，现在既然已经锁定了他，怎能让他这样轻易的跑了？他才是最大的危险！

然而直到快追进大草原时，苏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可抑止的寒意！对方就是想把他引离车队！如果再追一个小时，苏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杀了这个家伙，可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苏立刻回头，开始全速向回狂奔！

于是，就有了刚刚的一幕。

大胡子的运气的确不好，他躲得过普通的狙击枪，却不可能躲得过弹速高出三倍的电磁动能弹。而且全景图的存在，使苏即使是在狂奔之中命中率也可以高得惊人，象大胡子这样的静止大型目标，命中率几乎等同于１００%。

索萨身体前倾，双手中不知何时各握了一把弯刃刀，全力刺向苏的腹部！仅仅是一枪，索萨就已经发现苏绝不象他原本以为的那样是一个只有感知能力的废物，即使仅凭苏目前展示出来的那如风如炎的速度，就绝对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对手！

所以索萨已倾出了全力！

双弯刀同时刺入了苏的腹部，刀尖则从苏的背后破出！而苏的电磁动能步枪已被挡在外围，他以左手扼住了索萨的咽喉。

索萨狞笑起来，他的确感觉到了苏的手上传来的极大力量，甚至捏得他喉骨喀喀作响，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

但是，也仅此而已！

索萨同样有着７阶的防御！超强的防御力，使得他即使是咽喉这样的要害落入苏的手里，苏也无法捏碎他的喉骨！

双刀以极高的频率震荡着，将接触到的血肉和内脏都震成分不开的血泥。索萨相信，即使苏真的创造了奇迹，捏碎了他的喉骨，先死的也只会是苏！

两个人的距离已极近，在这样近的距离上，索萨可以清晰地看到苏清澈的碧色眼瞳，以及碧色眼瞳中映出的景物。索萨忽然发现，苏看的竟然不是他！

在苏的瞳孔中，索萨看到气急败坏的亨拉尔正抓着梅迪尔丽的头发，近乎于癫狂地拼命踢打着！

“为什么，为什么他看的不是我？”索萨心中浮起这个非常怪异的念头，这也是他最后的想法。

苏忽然张口，喷出了一道血箭，笔直射进索萨张着的嘴里！

这一大团鲜血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竟然还能够在半空中加速！它们一进入索萨的口中，立刻化出数十根血刺，深深刺入索萨的身体组织内！血液的最前端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顺着喉管向下涌去，最前端是数十个利爪，如一只异形的血虫，抓扯着喉管管壁，借力向索萨的身体深处破去！

苏后退了一步，让自己的身体从弯刀上脱出，然后身影一闪，已消失在黑暗中。

索萨呆呆地站着，双眼中一片迷茫，他慢慢地跪倒在地，身体猛然一个抽搐！在他体内，那团鲜血终于显露出最狰狞的面目，瞬间刺出数以百计的长长血刺，将他的内脏、骨骼以及大脑全部搅得粉碎，然后再生出几十张布满利齿的嘴，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糜烂的血泥！

亨拉尔又是狠狠一脚向梅迪尔丽踢去，他根本不能接受拥有六阶格斗能力的自己无法让这个没有任何能力的女孩屈服的事实。既然她不肯听话，那么就打，打到她半死为止！

然而这一脚落在了空处，随后在亨拉尔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在拼命地翻滚着！

当世界重新凝停下来时，充斥着亨拉尔视野的，却是一个黑沉沉的方型枪口。

他的视线落在枪上，再落在持枪的人身上，终于认出了指着自己的是电磁动能步枪，而端着枪的人是苏，就是那个拥有八阶感知能力的废物。

“呵呵，嘿嘿，啊哈哈哈哈！”亨拉尔忽然有如神经质般狂笑起来！

然后他猛然跳了起来，压根无视眼前的电磁动能步枪，指着苏的鼻尖，以所能达到的最高音阶叫着：“你不敢杀我的！你不敢！我的父亲是血腥议会的议长，他会让你们所有人死！所有人！包括你，包括她，包括帕瑟芬妮，包括蜘蛛女皇！你听清楚了吗，是所有的人！不管你躲到哪里，他都能把你找出来！听明白了吗？哈哈，开枪！你开枪啊！！”

亨拉尔脸因为兴奋而变得通红，他指着梅迪尔丽，向苏吼着：“我再告诉你，你留不住她的。让我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她是拥有蜕变能力的，只要是她生出来的孩子，就是他妈的独一无二的天才！所以，她只能属于我们贝布拉兹家族，只能为我们生育后代！”

“你刚才说，你的父亲是贝布拉兹？”苏缓缓地说，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他的面容漂亮得有若梦幻。

“不错！”亨拉尔恶狠狠地说着。

但是，他的下一句话被堵在了喉咙深处。电磁步枪无比坚硬的方型合金枪管撞掉了亨拉尔大半的牙齿，深深**了他的嘴里，而且是一插到底！

然后，苏扣下了扳机。

“不！！！”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在寒夜中回荡着。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着所有器官都已变成血泥的索萨发出了这样一声长号。

风雨如晴·章一无从抉择上

亨拉尔死了，索萨死了，大胡子军官死了，所有连名字都不为人所知的战士也死了。

亨拉尔胸口以上全都消失了，大胡子军官只剩下两条光着的大腿，索萨则彻底变成了一片根本看不出人形的血肉，可怖的是，这团血肉还在不停地蠕动着，好在它没有移动，只是在原地拼命地改变着自己的形状。

苏这一方的战士没有任何人幸存，亨拉尔的手下也是一样。在黑夜中，在可以随时隐匿、移动如风的对手面前，再多的战士也仅仅是被屠杀的对象，区别只是在于过程的长短和屠杀的方式。不论勇气还是数量，都不能改变这个结果。用来证明这个残酷事实的论据，是３５名士兵的生命。

在死亡这件事上，他们倒是比较幸运的，至少都是死在普通枪弹下。为一个普通战士浪费电磁动能子弹显然不是好主意。在全景图范围内，苏可以在高速移动中用普通突击步枪打出狙击的效果。对付能力高强的大人物虽然没什么用，但用来打扫小兵就再是轻松不过了。

在一地的尸体中，贾斯特算是死得很另类。被活活欧碎头骨的死法，和他七阶的能力并不相趁。如果在平和的年代，或者是在某些特殊场景下，凭借强化过的神秘感知能力，贾斯特无疑会拥有比现在高得多的地位。但在这个混乱的年代，贾斯特已经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原因有两个，其一，他没有必要的战斗能力，其二，他没有一个能够充分认识他价值的主人。

苏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来回逡巡，不断打扫着战场。梅迪尔丽始终跟在他身后，默默地帮他整理着东西。丽也在忙碌着，不过她的动作看起来明显还有些僵硬。虽然伤口大都经过了紧急的处理，但短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完全恢复。只不过她知道时间紧迫，所以忍着身上的伤痛，帮着苏处理战场。

除了脸上有一小块淤血外，梅迪尔丽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动作也和平常无异。可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她脸上那一小块淤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几分钟后，她的小脸就和往日一样的纯净。

里高雷已经被放在一辆越野车上，正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他的伤势非常重，出现了大面积的骨裂和内脏破损。这种伤势要在设备齐全的总部医院才有可能治好。苏现在能够做的，只是暂时让他的伤情稳定下来而已。

苏将能够找到的全部医疗套件扔上了越野车，再提了一箱核燃料过来，扔进后备箱里，这才拍了拍手，向驾驶座走去。梅迪尔丽则象以往一样，径自坐上了副驾驶位。

丽独自上了后面的一辆越野车，车后厢中装了大半的燃料电池和少量的营养素。她似乎胸中堵着什么，一上车就启动了发动机，越野车立刻轰鸣起来，车体颤抖着，象一头不甘心的凶兽。

苏却没有上车，而是默默地望着龙城的方向，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沉默了许久，他才取出暗黑龙骑的随身智脑，给帕瑟芬妮、海伦、摩根将军和戴克阿维达各自发出一条讯息。当最后一条信息化为电波飞向远方之后，小巧而精致的随身作战智脑慢慢从苏的手中滑落，掉落在坚硬的地上。依靠着坚固且韧性优异的机身，它努力地弹跳了几下，可惜，物理的规律决定了它只能越跳越低。就在它还想着要最后挣扎几下的时候，一只军靴踏在它身上，然后，在坚硬的靴底和地面之间，它无可选择地粉碎了。

苏拧开了一个金属小瓶，将几滴燃料倒在智脑的碎片上，然后指尖上飘出一粒细小的火花，点燃了燃料，于是智脑破片在熊熊火焰中扭曲、变形、炭化。

火焰疯狂地舞动着，将苏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怔怔地看着火焰，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吐出一口郁结的热气，转身走向越野车，腾地坐进驾驶室。

越野车咆哮起来，向着茫茫荒野深处驶去。

大地突然震动了一下，随后一颗巨大而耀眼的火球从地平线上升起，慢慢化成一朵蘑菇云，与天上的辐射云接在了一起。升腾的火焰中，不时有金属零件四下飞射，甚至有整辆的越野车被远远的抛飞出去。

远方火光甚至照亮了苏的驾驶室，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和梅迪尔丽之间投下一片片光怪陆离的阴影。现在，越野车的方向是西北方。梅迪尔丽转过脸，静静地看着苏，忽然问：“不回龙城了？”

苏苦笑了一下，慢慢地说：“回不去了。我听说，贝布拉兹只有一个儿子。”

梅迪尔丽执掌了整整两年的审判所，对于血腥议会的结构和生态环境了解得只会比苏更深更多。她沉默了一会，轻轻地说：“对不起。”

苏笑了，在笑出来的时候，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他甚至伸手去揉了揉梅迪尔丽的头，然后笑着说：“不关你的事！其实，我已经想明白了，总会走到这一步的，只是早些或晚些而已。”

苏的手欣长、柔软而温暖，梅迪尔丽初时动也不动，任由他揉乱了自己的苍灰长发，可是，她象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少女突然一把抓住苏的手，放在自己口边，一口咬了下去！

苏非常意外，却没有收回手，而是任由梅迪尔丽在手上重重咬了一口。她咬得很重，让全无防御意图的苏都受了一点小小的伤损。可是，苏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咬了自己一口。作恶之后，梅迪尔丽就一直望着窗外，视线再也没有动过。显然，她是不准备说出为什么会突然咬苏一口了。而苏也没有想到，要到那么久远之后，才能知道其中的原因。

在苏的心中，却不象表面上这样的轻松和宁定。他忽然想起，在八年前的那一天，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曾经对他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最难走的一条路，就是有尊严的活着。苏不禁苦笑，他本已准备好放弃部分甚至是全部的尊严，作为梅迪尔丽平安成长的代价，也作为帕瑟芬妮安定生活的代价。

只是在这样的一个世界，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他甚至得不到一个交换自己尊严的机会！

无从选择。

亨拉尔是无所知，所以无所畏。而苏，他无从选择，所以再无畏惧！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在茫茫黑夜中，越驶越远。

暗夜中，一辆形状奇特的越野车猛然从黑暗中破出，六只高高架起的车轮飞转着，推动车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荒野上奔行着。远远看去，这辆车就象一只长着六只长脚的昆虫。

发动机的轰鸣声撕破了夜的宁静，它以超过１５０公里的时速冲到了亨拉尔和苏激战的现场。这里现在只剩下了一片巨大的浅坑，坑中仍燃烧着不灭的火焰，汽车的废片洒落得到处都是，许多废片还在燃烧着。明明已经是一片烧无可烧的废铁，可是那些淡绿色的火焰，依旧顽强地跳跃着。

地面上时时会泛起一片浅绿色的莹光，区域内的辐射强度早已超出了人类的承受极限。刺鼻的焦糊味道扑面而来。

形如昆虫的越野车几乎是以极速冲到火场的边缘，才开始紧急刹车！它刹车的方式同样非常奇特，六个轮子构成了一个圆形，在原地飞旋了十几圈，终于刹停下来。

伴随着一阵液压机械的轻响，越野车车身缓缓降下，随后车门向上方升起，一架金属扶梯探出，搭到了地面。

从车里走出两个年轻女人，黑色的紧身制服套在超过１８０公分的身体上，充分诠释了什么才是身材。即使是在深夜，她们也带着最深的墨镜，美丽的脸庞冷得如冰！她们一先一后从扶梯上走下，先是冷冷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然后才分立在扶梯两边，一手横置腹前，一手背于身后，向前躬身，就此化成两尊美丽而冰冷的雕像。

她们等了足足有一分钟，才从越野车内走出一个老人。他穿着一身纯白的礼服，同样是白色的皮鞋一尘不染。他看上去已很有些年纪，系在脑后雪白的长发和式样古雅的墨镜同样引人注目。虽然被墨镜遮去了小半面容，虽然看来已超过６０岁，但这些都不妨碍他独一无二的魅力。

老人站在阶梯的最顶端，先是缓缓地扫视了一遍广阔的火场，再微微仰首向天，用力嗅了嗅，这才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从阶梯上走下，踏足在这片劫后余生的火场中。

“看来，亨拉尔已经死了。”老人好似全不在意地说着。

他在火场中悠然信步，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百米范围内还在燃烧着的火焰就会悄然熄灭。而辐射光则成片地亮起，在这些暗淡且跳跃不定的光芒照射下，空中竟然出现了一个个隐约的人影。那些人影好象还在不停地争斗着，撕打着，如果苏还在这里，一定会骇然发现，空中这些影像，正是他逐一击杀亨拉尔和他的手下的过程！几乎所有的战斗过程，都被一种神秘的力量，以眼前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还原出来！

一直紧跟在老人身后的一个年轻丽人恭敬问着：“大人，是否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立刻报告给尊贵的贝布拉兹阁下？”

老人微笑着，一边继续在火场中漫步，一边从容地说：“没有必要，贝布拉兹知道得不会比我们晚。”

卷四风雨如晴章一无从抉择中

两个拥有旧时代超模身材和容貌的年轻女郎紧紧地跟在老人身后，冰冷的表情和摇曳生姿的步法一起构成奇异的魅力可是若仅从时尚的角度看待，她们却远不如前方的老人那般，时刻会给人以一种最前沿的冲击力。

老人一边走着，一边在感慨着：“亨拉尔其实非常非常的聪明，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只不过他的性格上有些问题。可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在贝布拉兹那老东西的身边呆得久了，谁都会发疯的！亨拉尔非常有天份，又拥有贝布拉兹家族的血脉，能够在这个年纪就拥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能力，注意，我说的只是６阶以上的能力。其它如果论天份，他要比亚瑟家族的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都要强！只是因为他是贝布拉兹惟一的儿子，所以潜能才被压制了下来。你们知道，亨拉尔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既然老人这样问了，两个超模般的女人当然非常识趣地赶紧询问。这让老人心情非常愉快，微笑着揭开了迷底：“亨拉尔惟一的弱点，就是运气太差。如果一定要再找出一个缺点的话，那就是他选择了运气同样差的索萨作为贴身护卫。”

“怎么可能？！亨拉尔少爷不是有着八阶神秘学能力吗？这样的运气怎么还会差？”一个女人诧异地问着，她是真的不明白。

这种真诚的惊诧让老人非常的享受，他笑得更加迷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象是精心勾勒的线条：“亨拉尔的确是有八阶神秘学的能力，而且这个能力还是幸运！当然，这是我睿智选择的结果。可惜，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一个八阶幸运根本不足以扭转他的命运。如果他肯完全听从我的指导，放弃那些可有可无的战斗能力，那么今年完全有可能生成九阶能力，真实幸运！只有真实幸运，才有可能改变他的命运，嗯，我的意思是，或许不会死得那么快。不过遗憾的是，亨拉尔并没有听从我的忠告，还是选择了增加一些根本没用的战斗能力。可能在他看来，能不能和女人上一整晚的床，比多活几年要更加重要。”

说到这里，老人忽然停了下来。在他雪白皮鞋的前方，正好有一截木炭一样的东西。这块东西本来是亨拉尔的一条腿，在爆炸的高温和高辐射下，被彻底地炭化了。

这可能是亨拉尔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惟一痕迹。

看着这截灰炭，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其实不肯听我的忠告，也是坏运气的一种表现吧！”

老人停住了脚步，在他面前，微弱的辐射光正在演绎着最后的战斗场面。淡绿色的身影虽然模糊，但仍可以分辨出苏的往来如魅、亨拉尔的歇斯底里以及梅迪尔丽的镇定和冷漠。

在苏赶到战场之前，亨拉尔已经将梅迪尔丽抛在地上，随后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他抓住了梅迪尔丽胸口的衣服，却再也没有力气将它撕开。亨拉尔的整个身体维持着一个奇异的弓形，就此僵硬。

梅迪尔丽的左腿是蜷起的，膝盖正好顶在亨拉尔的小腹位置。这个位置稍偏上了一点，但在他的充血状态下，仍然可以波及到致命的部位。而且在亨拉尔全力扑击的情况下，这一点正好可以使受力最大化，从而对亨拉尔造成的伤害也最大化。

如此沉重的一击，让几乎全无防范的亨拉尔当场晕去！

他随后如闪电般从梅迪尔丽身上弹了起来，再退后数米。梅迪尔丽摆出一个十分奇特的姿势，如果亨拉尔还是在原来的位置，那么他的下身将再次遭到她右膝的全面轰击，到了那时，哪怕是有七阶的防御能力，亨拉尔那脆弱的生殖器官也难逃毁灭的命运。而同时，他的左手将落入梅迪尔丽的手中，会被她瞬间折断。

再接下来，恐怕只需要几秒，梅迪尔丽就能够将亨拉尔的全身骨头拆开！

刹那之间，亨拉尔就从极度的兴奋差点落入毁灭的深渊！巨大反差给他带来了无以伦比的刺激，让恐惧和癫狂彻底占据了他的灵魂。他怪叫着冲向梅迪尔丽，依靠身体和力量上的巨大差异将她打倒，然后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抓着她的头发，拼命地踢打着她的身体，试图用殴打和疼痛瓦解她的反抗意识以及反抗的体力。

如果只为了得到梅迪尔丽的身体，亨拉尔完全可以将她直接打晕，然后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他有一个巨大的工具箱，可以帮助他在整个夜晚都拥有不会重复的节目。或者复杂一些，他也可以折断她的四肢，再封住她的嘴，好处是可以享受到对方痛苦反应的乐趣，但缺点是这反应是不完整的。

亨拉尔有着完美的癖好，他不能接受不完整的**，他需要暴虐、尖叫、痛苦而屈辱的表情、颤抖、蠕动、战栗、呻吟和无助的推挡。可是，只要梅迪尔丽还有反抗的意志和体力，以她近乎于预见般的恐怖格斗能力，任何时候亨拉尔扑上去，在享受到上述一切之前，必然是他脆弱的生殖器官先行毁灭。

所以他只能不停地打，越打就越是会升起无法宣泄的怒火。这让他根本没有注意到苏和索萨短暂而又暴烈的决战，也没有看到苏以难以形容的速度向他冲来，更没有意识到梅迪尔丽目光中隐约的讥讽意味着什么。

然后，就是这个拥有多项六阶战斗能力的亨拉尔被苏一拳击飞，而且，由于可以选择的攻击余地太大，苏甚至还奢侈到可以稍稍蓄力，然后以更大的力量和更具破坏性的拳力震荡将他轰飞，将让他的脊椎布满了裂纹！

老人默默地看着一切，两个年轻女人则安静地站在他左右两侧，可是脸上却泛起一丝奇怪的神色。

似乎是受到了老人的关注，影像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甚至亨拉尔以贝布拉兹来威胁苏的话语都一字不漏地被还原出来。于是，老人的脸色相应有了些变化，原本迷人的微笑此刻却多了一丝苦涩。

“如果他不说最后那几句话，说不定还能活下来。这个倒霉的家伙！”老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坏运气的原因可以有很多，比如说嚣张、无知或者狂暴，但在这个时候，坏运气的结果往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苏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让亨拉尔小半个身体都化成了飞灰，再没有一点复活的可能。老人锐利的目光看到了在扣动扳机前，苏左手手背上的青筋都在不停地跳动着，终于明白，不管亨拉尔说了什么，他其实都是死定了。

这丝毫无助于提升亨拉尔在老人心目中的评价。连被宽恕的可能性都没有，毫无疑问，他的运气是差到了极点。老人甚至有所怀疑，九阶的真实幸运是否足够抵挡亨拉尔的霉运了。不过这个想法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亨拉尔已经死了。

这时，老人左侧的女人忽然说：“那个苏的运气看起来似乎很不错！”

“不止是不错，是好得不可思议。亨拉尔的运气有多差，他的运气就有多好。”老人说。

“这么高的幸运？难道他也拥有神秘学的幸运能力？！”女人一脸的震惊。她知道苏拥有八阶的感知能力，如果再有八阶的幸运能力，那就意味着苏的实力已经摸到了将军的门槛！必须对苏的力量进行重新估计，而且，这多半意味着苏的潜力要远远超过原先的评判。这样一个家伙，如果不得不成为敌人的话，那么必须早早的除掉，绝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不，我看过苏的战斗纪录，他不可能有那么多的进化点。”老人的否定让年轻女人松了一口气。不过，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担心重新升起：“苏本身的运气已经是太好了，只要两三阶的神秘学能力就可以将这份幸运放大到让他的敌人们难以承受的地步。”

“需要我们现在去杀了他吗？”年轻女人一脸杀气地请示着。

“苏已经跑远了，这可是个很聪明的家伙。”老人微笑着，似乎不为跑掉了这样一个敌人而担心。他看了看自己的两名助手，摇了摇头，说：“没必要过于担心。好运气和坏运气是完全不同的。”

老人环视了一下黑暗、寒冷、荒凉且危机四伏的荒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你们要记住，好与坏并非是完全对等的。在如今这个见鬼的时代，坏事情发生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而且，运气的好与坏都是有相应代价的。比如这个倒霉的亨拉尔，不要看他现在旬就象是个白痴和疯子，可是如果他能够挺得过这几年，就会成为一个比他父亲还要可怕的人物！苏的运气的确非常的好，但是，他迟早会为好运气付出代价，而且从他现在的幸运来看，这个代价无论如何都是他承担不起的。除非”

“除非什么？”两个年轻女人异口同声地问，最大限度地满足了老人的虚荣心。

老人指了指黑沉沉的夜空，作了个爆炸的手势，笑着说：“除非这个世界毁灭！”

卷四风雨如晴·章一无从抉择下

苏并不知道身后所发生的一切，他只是驾驶着越野车不断向西北方开去。两辆越野车已经进入了大草原，在黑夜中，所有的地形看起来都是一模一样，如果没带定位系统，很有可能迷失方向，而且草原中到处是危险且隐蔽的泥沼，一个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但是苏已经走过几次草原，牢牢记住了安全路线，即使没有任何参照物，也可以无惊无险地穿行。即使有什么危险，在全景图内也是无所遁形。

他的目标是N958基地，不过已经由原本的启用基地变成了将奎因从基地中接走。基地距离龙城并不算远，中间虽然还有灾祸之蝎的势力，但血腥议会中真正的高阶能力者完全有能力打通这条通道，追到N９５８来。作为血腥议会中遥相对峙的两座巨峰之一，贝布拉兹绝对有能力调集足够多的强者。而且数量不用多，只要有一个类似于戴克.阿维达那样的家伙，苏就绝对要远遁避战。

这时后方传来刺耳的鸣笛声，丽还在不停地闪着车灯。苏停下了车，刚从驾驶室中走来，丽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叫道：“里高雷不行了！”

苏心中一沉，快步走到丽的越野车旁，钻进了后厢。

里高雷俯卧着，身体散发着腾腾热气，看来正在发烧。他的神智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不停地呓语着什么，偶尔身体还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苏不敢挪动里高雷的身体，抽出军刀，划开了他后背上的衣服。里高雷的后背上青黑一片，高高肿起，皮肤下全是淤积的血液。他后背上钉着一个小小的医疗箱，透明的箱体中还有大半的浅蓝药液。这些药液正通过一根细细的管子缓缓注入里高雷的身体，但是显然仍不足以抑制住他的伤势。这已经是苏能够找到的等级最高的医疗套件了。

苏轻抚着里高雷的背部，感知一丝丝深入到他身体内部，终于得出了结论，里高雷的生命系统已经接近了崩溃的边缘。医疗套件提供的生命力和他自身的恢复力不足以弥补伤势带来的损害，不立刻进行深度治疗的话，里高雷肯定挺不到清晨到来的时刻。

如果他能有丽的身体素质就好了。苏暗自叹了口气。

“头儿，救得回来吗？”丽问。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根本就没抱任何希望。格斗域的能力者对人体了解的程度要深入得多，丽很清楚里高雷目前的身体状态。

苏的脸色变幻不定，似乎在犹豫着什么。过了一会，他才抬起头来，对丽说：“我尽力试试，你先下去。”

丽知道苏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的治疗过程，很听话的下了车，然后将车门关上。

越野车厢内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苏的瞳孔在黑暗中反而散发出幽淡的碧色光芒。这些绿光有着很强的穿透力，在它们的照映下，里高雷背部的肌肤变成了半透明状态，淤血大片浮现，甚至有些地方还可以看到碎裂的骨骼。

苏调节着左眼射出的光芒，里高雷身体内的骨骼碎裂点开始逐一显露出来。凭着对自己身体内部结构和功能精准之极的操控，苏对于人体结构的知识几乎超越了绝大多数医生。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迅速封闭住里高雷多达数十处的骨碎伤痕，

军刀轻轻切开了里高雷后背的肌肤，紫黑色的淤血立刻涌了出来，可以看到一块块的血块。苏下刀很深，入刀的部分却和肌肉走势一致，没有给肌肉组织带来大的破坏。然后，苏挥动军刀，竟然切开了自己左手的手腕！鲜血立刻从切口中喷涌而出，这些血液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空中回旋曲折，沿着螺旋形的轨迹注入到里高雷的伤口中，迅速渗入切口内的组织，然后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但在苏的意识中，仍然可以感应到这些血液的存在，虽然这种感觉非常的模糊。而且，即使是进入到里高雷的体内，它们也仍然受以苏的控制。无可避免的，从这些血滴上传来丝丝刺痛的感觉，这是里高雷的免疫系统对入侵者的反击。可是人体任何细胞在入侵者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那些血滴如同一条条游鱼，飞速在里高雷的血管中穿梭游动着，速度比普通的细胞快了何止百倍？当遇到更细的血管时，苏的血滴就会分为数十滴更小的血珠，钻入血管内，甚至有些在肌体组织中打开了一条细细的通道，于是众多的小血滴就会汇聚而来，沿着这些通道向着预定的地方奔流而去。

很快，在每个骨骼的碎裂点上都汇聚了一团苏的血液。随着苏意识中一系列指令的发布，这些血液即刻开始了复杂而诡异的变化，它们释放出强大的能量，改变着自己的基因，甚至改变了自己的根本结构。慢慢的，一层新的类似于骨骼的组织开始在这些断裂点形成，将骨裂封闭和连接起来。脊椎内的神经损伤也得到了一些修补。

当最后一块骨裂被补好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小时。苏的脸色十分苍白，虽然天气寒冷，但他的额头和鬓边都渗着细密的汗珠。一共２００毫升的血液倒没什么，操控这些血液去修补里高雷的身躯才是真正损耗能量的动作。这一场另类的手术过后，苏身体内的能量几乎消耗一空，不亚于进行过一场生死大战。

里高雷的呼吸变得平稳而低缓，身体的温度在缓缓下降，在不断注入的营养液和抗生素作用下，身体的机能正在从最低谷缓慢复苏，心脏的跳动也正在变得强而有力。仍有极少部分苏的血液没有转化完成，它们大多在免疫系统的攻击下死亡的，大部分基因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碎片，被里高雷的身体当成了养分吸收。极少一部分碎片则进入里高雷的细胞内部，**了原本的基因序列中。以入侵者基因的强烈攻击性，用不了多久，这点基因就会复制到里高雷的身体各个部位，取代他原来基因中相对应的部分。

苏很清楚这个过程会给里高雷带来影响，但是什么样的影响此刻还没有办法知道。其实就算是有负面影响也顾不得那么多，毕竟还是生命更加重要。

苏一丝不苟的将里高雷的伤口处理好，再给他盖好衣服，这才走出越野车的后厢。正在车外来回徘徊着的丽立刻冲了过来，焦急地问：“头儿，里高雷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只要好好休养就可以了。”苏说。

丽发现了苏的虚弱，连忙过来扶住了他，说：“头儿，你没事吧？”

苏从丽的搀扶中挣脱出来，笑笑说：“没事，只是有些累，一会就好了。一会你开车的时候，记得不要关空调，里高雷现在还不能抵抗寒冷。”

苏向自己的越野车刚走了一步，身体就是一晃，差点摔倒在地上。看到这一幕，丽不顾苏的反对，一把把苏拉了起来，半挟半扶地将苏送向越野车。她的力量基本已经恢复，所以几乎可说是将极度虚弱的苏提到越野车边的。可是她的目光一触到梅迪尔丽，立刻闪到了一旁，然后将苏扔下，掉头向自己的越野车走去。

苏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他爬上越野车，启动发动机，继续向Ｎ９５８基地驶去。虽然他非常疲劳，但是开车几乎不消耗体力，而且在吞下一管营养素之后，体力也在迅速恢复。

越野车在黑暗中的草原上奔驶着。一直沉静坐着的梅迪尔丽忽然说：“你的丽好象并不喜欢我。”

苏嗯了一声，并不在意地说：“不要紧的，丽只是对你有些误会而已。过些时候你就会发现，她其实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

“误会吗”梅迪尔丽自语着，她的声音非常的轻，甚至连苏都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苏！”梅迪尔丽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什么事？”苏似乎正在想着心事，反应有些慢。

“不，没事，只是叫一声而已。”梅迪尔丽浅浅一笑，如是回答着。

梅迪尔丽抱着双膝，凝视着车窗外无有边际的黑暗，叫完那一声后，就未再向苏这边望上一眼。苏在她突然的举动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在黑暗与静谧之中，有她坐在身边，却让苏感觉到难得的安宁与放松。

今后的路在哪里，苏也并不清楚，越过Ｎ９５８之后，前方就是一片黑暗。但可以肯定的是，除了暗黑龙骑之外，在这片大陆上并不缺少强大的组织，更不缺少强大的个体。圣辉十字和灾祸之蝎不会是龙骑之外仅有的组织。而且在茫茫的大地上，还不知隐藏着什么样的恐怖生物。

走过Ｎ９５８之后，又要去哪里？苏找不到一个目的地。他只能带着梅迪尔丽和扈从们，向着远离龙城的地方流浪。和八年前不同的是，那时的苏要孤军奋战，现在的他则多了三个得力的扈从，同样，他的身上也多出许多沉甸甸的责任。

在砸坏智脑前，苏曾经收到过两条信息，一条来自帕瑟芬妮，内容是“速离龙城，勿念，我可以照顾自己。”

另一条则来自海伦：“已有准备，不必担心芬妮。”

在黑暗的驾驶室中，苏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是现在，他无从选择。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暗夜上

这是一片纯粹的黑暗。

然后在黑暗中，一束光凭空出现，照亮大步走来的黑发潘多拉。

在她的前方，又有一束光芒点亮。这是一束贯通了天地的圣光，上下无有止尽，虽然相距遥远，也可以看出比照亮潘多拉的光束至少粗出百倍。而在潘多拉脚下，同时出现了一条由光芒铺就的大路，直通向矗立在天地尽头的巨大光柱。

踏上光路之后，潘多拉一步就可跨越无穷远的距离，转眼之间，她已经出现在光柱前。远方看来就庞大得令人震憾的圣光之柱，这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光之海洋，茫茫无际，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是洋溢的圣光！

潘多拉单膝跪起，以特有机械声音说：“伟大的使徒，我已经把那只羔羊带回来了。”

使徒威严的声音从光海中传来：“怎么去了那么久？”

面对使徒如海一般的威压，潘多拉并无丝毫的畏惧，她就象一具机械，根本就没有人类才会有的种种情感。她彰显性感的嘴唇张开，一点血珠从双唇间缓缓飘出，飘向了光海。可以看出，这点红得极为鲜艳的血珠正在疯狂地滚动着，不断变幻着各种状态，向各个方向不停地冲击。但是空中似乎有着无形的束缚，牢牢地束缚这滴血珠，让它不得不飞向光海。

“伟大的使徒，我需要时间理解并且镇压它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给您带回一只活的羔羊。这花去了我很多时间，因为这只羔羊的力量超出了我原本的预计。”潘多拉平静地说。

使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柔和了一些，对潘多拉的理由表示了认可：“这倒是个可以接受的理由。现在，让我看看这只羔羊的力量达到了什么程度”

血珠无用的挣扎，最终还是被空间力量的牵扯着，投入到光海之中。在落入光海的瞬间，海面上骤然腾起一排排百米高的光浪！

在由圣光构成的巨浪中，传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使徒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兴奋，以高亢的声音咆哮了足足十分钟，才渐渐平静下来。

“伟大的使徒，这只羔羊还合您的心意吗？”潘多拉恭敬地问。

“很好！不，是非常好！这只羔羊的力量比我预想得还要高一些，竟然使我的完成度提高了2%！潘多拉，你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好，这是给你的奖励。而这个，可以大幅度提高选民们的力量，就由你去办这件事吧。”

随着使徒的语声，从光海中飞出两个小巧的水晶瓶，瓶颈上都雕刻着六翼缠绕的天使。一个水晶瓶中装着一滴黑色的液体，这是给潘多拉的奖励，另一个水晶瓶中是一滴淡金色的液体，是为选民们准备的补品。

“伟大的使徒，您还有什么吩咐？需要我继续追踪苏吗？”潘多拉询问着。

“不，没有必要，那只羔羊的力量应该到此为止了。能够提高2%的完成度已经是太多的惊喜，他不可能再有更多的潜质了。接下来，你应该去北方看看，我感觉到北边那只羔羊最近的变化很剧烈，或许他和试验体的相似度很快就要达到1%的标准了。”

说这些的时候，使徒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似乎在思索和犹豫着什么。

“听从您的吩咐。”潘多拉回答。

圣光之海渐渐平静和暗淡，代表着这次会面到了结束的时候。就在潘多拉静等着光海消失的时候，使徒的声音有些意外地再次响起：“潘多拉，去北方的时候要小心，我感觉到在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一片广阔的黑暗，屏蔽了我的感知。那并不是自然形成的黑暗，虽然隐藏于黑暗中的存在至今仍未显露出敌意，甚至还没有表现出是否察觉到了我的感知，但是，能够释放出如许广阔黑暗的人，并不是现在的你能够应对的。至于那个苏他已经没有价值了，你挑选几个选民，让他消失吧。”

“听从您的吩咐。”潘多拉重复了一遍。

光海暗淡下来，黑暗真正的回归到空间之内，而潘多拉的身影开始模糊，并且慢慢消失。

由黑暗统治的空间潮水般退去，黑发少女的身影再次显现。她跪在一个圆形房间的中央，面前是一座漂浮着的小巧祭坛。她的手中多了两个水晶瓶，正是使徒给她的奖励和药剂。

圆形的房间非常巨大，直径已经超过了５０米，简直可以称为一个大厅。弧形的墙面上嵌着一面面巨型玻璃，玻璃后是绿色的培养液，里面悬浮着各种奇异的生物，有小部分呈现出人形的，身上也都带着许多野兽的特征。

在这样一个大厅中，潘多拉有如碧海中的孤岛，说不出的孤独。

也许这个冰冷的少女根本无从理解什么是寂寞，脸上的表情始终如一。她站了起来，向厅门走去，然后在门前站定。两束淡淡的红光照射在她的双瞳上，片刻后散去，于是两扇厚达一米的重门缓缓向两边滑退。

厅门外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前方是一个个十字路口。经过路口的时候，可以看到两边同样是长长的通道，一道道安全门分列在通道两侧。通道略呈弧型，看起来是一个巨大圆形的一部分，潘多拉正在穿过一个个同心圆，向圆心走去。

再通过一道重门后，潘多拉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这是一个直径约有一公里圆柱型空间，上方数百米处亮着几十点强烈的光源，再加上洞壁上数以万计的照明灯，将这个上下高达几千米的巨大空间照耀得纤毫毕现。

这座空洞象是在某座大山的山腹中，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隐约的硫磺味道。鼓荡的热风不断从下方吹上，再从洞顶的出风口排掉。

洞壁上修建着一环环的金属通道，如果越过通道栏杆向下看去，可以看到至少超过百层的通道。

这些通道上的人就多了，潘多拉沿着通道往前走的时候，时不时会有人匆匆经过。他们无一例外的会单膝跪地，恭敬中又带着一丝恐惧的问候：“潘多拉大人！”

潘多拉根本不理会这些下跪行礼的人，而是径自向不远处的电梯走去。在她身后，那些跪着的工作人员却不敢有丝毫的动作，直到她走进电梯，这才爬了起来，纷纷擦去额头的冷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很多人都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就会被潘多拉踢到空洞中，在数千米的坠落和长号后，摔成一团肉泥。在潘多拉面前，哪怕是最傲慢和暴燥的选民，都会温顺得有如羔羊。没有人知道她会因何而发怒，也没有人知道她杀人的理由是什么。

电梯一路向下，很快就接近了洞底。这里的警戒明显严密得多，除了必要的瞳孔检查，液压重门两端还各有一个武装机械人在守卫着。

重门之后，是一个极为巨大的空间，被半透明的玻璃幕墙分隔成近百个半独立的空间。数以千记的**女人正排着队，依次走进那些小空间。潘多拉径直向中央的控制区走去，还有数十米距离，就抬手向前一指，从那白晰的指尖上射出一道淡墨色的光束，照射在一个控制开关上。刹那之间，整个区域内警铃大响，一个个赤身****的男人从那些单独空间中跳了出来，全速向控制区冲来。看到潘多拉时，这些男人的脸上登时露出惊骇和恐惧的神色。

潘多拉的手指向了控制区，这些男人立刻象一群被追赶的兔子，涌进了控制区。控制区的孤面墙壁上，嵌着一个个培养槽。男人们纷纷冲向属于自己的培养槽，第一时间躺了进去，合上了仓盖。

潘多拉在原地站了３０秒，忽然走到旁边的一间独立区边，一脚将由合金制成隔离门的踢碎！强劲的音乐声立刻流溢了出来。在独立区中间，一个站立着的男人眼睛上蒙着黑布，正跟随着音乐声沙哑地嘶吼着，腰臀高速摆动，把身前趴着的女人撞击得大声尖叫。另有五六个女人排成一排，正在旁边等着。一般这个过程持续不到一分钟，那个男人就会进入**，然后就要换下一个女人上台。

警报响起的瞬间，这个男人刚刚要进入**，再加上音乐强劲，就没有听到警报声。但是隔离门碎裂的刺耳声音还是将他从快乐中惊醒。他回头一望，正好看到向自己走来的潘多拉！

男人的脸瞬间扭曲，以自己能够达到的最高音量叫了起来：“不！别杀我，我可是９号选民！不”

长长的惨叫声在空间中激荡着，潘多拉手心中已经多出一个跳跃的心脏。而那个九号选民跪在地上，双手拼命地堵着胸口的空洞。潘多拉随手将心脏抛在地上，就向控制区走去，根本不向那垂死挣扎的选民看上一眼。

女人们还是安静地站着，脸上挂着木然的笑，完全对这血腥的一幕没有反应。

当潘多拉走进控制区时，所有的选民都已在培养槽中躺好。她取出水晶瓶，将那滴淡金色的液体注入到墙壁上的一个吸管内。片刻之后，所有培养槽中都散开了一团淡金的色彩，那些浸泡在培养液中的男人，全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们的神智意识还在，但身体已经被麻醉，此刻的动作完全是身体本能的挣扎！

在潘多拉冰冷的目光中，仅仅过了一分钟，一个男人的身体就不自然地扭曲起来，他骇然瞪大了双眼，竟然还能敲击仓盖，想要从培养槽中脱身。可惜的是，下一刻培养仓中就开始泛起大团的血色，鲜血不住从他的口中、耳中甚至是眼睛中冒出来。转眼之间，这个男人就不动了，变成漂浮在培养液中的一具尸体。

敲击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男人们挣扎得更加激烈了，泛起血色的培养仓越来越多。但也有少部分人的身体上开始出现淡金以的条纹，个别人出现的条纹甚至开始破裂，从破损的皮肉中浮出一块块细小的晶体。这些晶体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

潘多拉耐心地等着，一小时后，只有三分之一的培养仓仓盖打开，幸存者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共７６个男人进去，出来的只有２０个。出来的男人们体表大多浮现出或多或少的能量晶体，虽然最大的晶体也不到一个立方厘米，但是代表着的力量却是截然不同。

控制区天穹上射下一束光，光束中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全身影像。淡金碎发、碧色的左眼和偏向中性的美丽瞬间就吸引了这群男人的注意力。他们的**本来就过于强烈，而且又从不加以限制，因此大多数人的目光都开始变得炽热。但是这群很大程度上被**控制着的男人，却都对潘多拉没有一点不敬的想法。潘多拉对于任何选民从来都是想杀就杀，没有理由都可以随时杀，要是被她找到了理由，怎可能还有例外？惟一得她另眼相看的，就是那大个子玛瑟姆。

“这是苏。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他，并且杀掉他。”潘多拉停顿了几秒，以便让这些人记住苏的容貌。然后她向其中一个男人一指，说：“这次的行动，就由你来指挥。”

那个男人立刻露出狂喜的神色，立刻单膝跪地，大声应承。却有三个男人死盯着他，目光极是怨毒。可是看到这个男人身上明显比自己多出几块的晶石，他们又明智的没有出声。只不过，这三个男人互相望了一眼，似乎有了某种默契。

选民都是以实力定编号，以编号定权利的。那三个男人原本的编号都远在被潘多拉指定的头目之前，自然不愿意被一个原本呼来喝去的人突然骑到了头上。可是这次调制，被选者身上浮现的晶体数量分明是要多一些，不过比三个男人多得有限，他们自然不服。而潘多拉对于选民间的暗流视若无睹，她只管完成使徒吩咐的任务。至于选民之间的矛盾和征斗，就象一群正在内哄的蚂蚁，连让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后面的事情，这些选民们自己会去做的。潘多拉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区域，看着水晶瓶中的黑色液体，眼瞳中忽然泛起复杂的神色。她想了许久许久，才慢慢将那滴黑液倒入口中。

房间中所有的灯光都徐徐熄灭，黑暗随即笼罩了一切，包括潘多拉。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暗夜中

在龙城南方，地势开始逐渐起伏，最终形成山海相间的峡湾。这片海湾中，有数个彼此非常接近的大岛，其中血腥议会的所在地就在名为罗德岛的岛屿上。在这座数百平方公里的大岛上，散布着几个小镇和一个不大的城市。小镇和城市中住着的大多是服务于血腥议会的工作人员，以及守卫议会的军队。

在鸟屿的最南端，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堡，修建在极为陡峭的海崖上。由苍黑色岩石筑成的城堡巍巍峨峨，充满了沧桑粗犷的气息，在低垂的深云与咆哮的怒海间巍然挺立。

这座古堡，就是血腥议会议长贝布拉兹的居所！

在城堡主楼的顶层，有一间宽大的办公室，以浓浓的酒红作为装饰的主基调，办公室层高九米，房间中燃点着的几只蜡烛根本照不到天花板，大部分的空间都被深沉的黑暗所占据。办公室一共有七面狭长的落地窗，窗外就是波涛澎湃的大海。

在淡淡的烛光下，一个老人正坐在沙发里，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的光屏。光屏上，赫然是当日苏和亨拉尔之战的情形。但是所有的形象都是由淡绿色的辐射光凝成的，并非实体，和当日赶到现场的老人看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这已经是他第三遍观看当日的战斗纪录了。他伸手关上了光屏，将身体埋在沙发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用左手中指轻轻地揉着额角。借着摇曳的烛光，可以看出老人灰白相间的头发已有些散乱。

休息了一会，老人拉动了沙发旁的一根缎绳，一分钟后，办公室的大门悄然打开，走进一个二十左右的美丽女人。她全身都裹在深黑色的紧身皮衣中，棕红色的长发披洒下来，别有风情。她的容貌十分美丽，但是眉梢眼角全是掩饰不住的杀气，猩红的双唇薄得如两片锋利的刀。杀气破坏了她的几分美丽，而且那棕红色长发只有半边，另外一半却是光滑的秃头。因此从左边或者是从右边看，她呈现出的是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孔。

她无声无息地走到老人身前，单膝跪下，垂下的发丝已经擦到了老人的鞋尖。

“伟大的贝布拉兹大人，请问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她恭敬地问。

“约什那边怎么说？”贝布拉兹双眼不开地问。此刻他看上去就象是一个充满疲惫的老人，一点能力的迹象都没有。只不过由于久居上位的缘故，自然而然的会散发出一种威严。

“摩根将军的意思是，这次事件的主要起因是由于亨拉尔少爷的挑衅而起，苏上校是出于自卫，所以不应追究责任。”女人回答。贝布拉兹可以称呼约什.摩根上将为约什，她却不能这样称呼。

贝布拉兹哼了一声，缓缓张开了双眼，浅蓝色的瞳孔中忽然掠过一层妖异的红色。他轻轻敲打着扶手，慢慢地说：“不管起因是什么，亨拉尔毕竟是我的儿子，而且是惟一的儿子。虽然这一次的确是他的不对，但是他死了，我这个作父亲的却也不能就这样看着。这么简单的道理，约什不会不懂，看起来，他是想站到那只蜘蛛的一边了。”

女人垂着头，说：“站在蜘蛛女皇的一边，绝不会比和您在一起得到得更多。何况蜘蛛女皇还是一个女人！也许摩根将军另有考虑吧，我听说，他在暗中对苏上校非常关照。”

贝布拉兹站了起来，在办公室中来回踱了几圈，忽然停在了一扇落地窗前，凝望着深沉的大海，一字一句地说：“通知议员们，一周之后召开紧急会议，会议的议题就是撤消苏和帕瑟芬妮的军衔，并且对苏下达议会通缉令！即然约什不肯为我做这件事，那么我就通过议会来做。”

女人十分惊诧，不禁问道：“大人，这样有可能迫使摩根将军转投到蜘蛛女皇那一边！而且，现在召开议会，很有可能会和蜘蛛女皇爆发直接的冲突，我们还没有完全作好准备！”

“不要小看了约什，投向哪一边，或是哪边都不投靠，都只能由他自己来决定，我也好，拉娜克希斯也好，其实都影响不了他的意志。他不肯通缉苏，一方面是告诉我他的考虑和意志，另一方面只是想给苏争取一些时间而已。至于和拉娜克希斯的冲突不要担心，如果真的爆发了，那就顺其自然好了。我们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她也是一样的！”

站在落地窗前的贝布拉兹，那并不魁梧的身影却象山一样庞然。他淡定的声音在办公室中回响着，久久不散，如初夏的雷鸣！

“听从您的吩咐！”女人的头垂得更低了，前额几乎贴上了猩红的地毯！她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着，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兴奋。

“克罗蒂娜！”贝布拉兹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深沉和森冷！

“是！”女人的颤抖也更加的明显。

“约什虽然想给苏争取一周的时间，但是我却不想给他这些时间！你去吧，找到苏，然后杀掉他！”贝布拉兹说。

“听从您的吩咐！”克罗蒂娜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古堡幽深的阴影中。

克罗蒂娜离开之后，贝布拉兹却还是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在静静地看着暗流汹涌的大海。

幽深的办公室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然后一个柔媚的声音带着诱惑问：“那帕瑟芬妮怎么办？需不需要我去对付她？哦对了，听说她还有个很好的朋友，名字叫海伦。虽然这个女人没有任何的能力，是个只知道数字和技术的疯子，但是她给我的感觉非常非常的不舒服，甚至比帕瑟芬妮还要让人讨厌！我可以先去杀了她。如果不杀掉她的话，说不定这个疯子会给我们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贝布拉兹并没有理会这个声音的建议，而是问：“你觉得克罗蒂娜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个柔媚的声音说：“如果只从数据上看，克罗蒂娜成功的可能性至少在９０%以上。根据已有的数据分析，苏的八阶感知域能力多半是可以生成全景图的‘空间探测’。全景图虽然是一个非常奇妙的能力，但是它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５０米的范围实在是太少了。克罗蒂娜可以从５００米的距离上发起全面攻击，所以苏的八阶能力对她基本上是全无作用。可是，如果数据能够说明一切，那么这个世界就会简单的多。拉格菲尔德老师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数据只是一幅画，当增添了运气之后，这幅画才有了灵魂。所以意外总是会存在的，而我们没有办法去计算意外。”

“我记得他是拉格菲尔德已经很久了，威斯特伍德什么时候回来？”贝布拉兹打断了柔媚声音的话，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在贝布拉兹的身后，悄然出现了一个极度美丽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系着端正的领结，一顶低垂的礼帽盖住了她小半张面容。但是露出的线条分明的下巴和略显丰润的嘴唇却是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诱惑。超过１８０厘米的身高，让她不论出现在哪里，都会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她走到贝布拉兹身后，轻轻地为这个矮了自己大半个头的老人揉捏着肩膀，轻笑着说：“我还是喜欢拉格菲尔德老师，至于威斯特伍德那就是一个极度乏味的杀人狂。按照正常的规律，他应该一周会才会出现，可是我感觉得到，拉格菲尔德老师现在很兴奋，他很不愿意回去，也许威斯特伍德会推迟一周出现吧！”

贝布拉兹面容有些阴沉，显然，这并不是一个会让他高兴的消息。

黑衣的女人露出极度讨好的媚笑，一边加劲为贝布拉兹揉捏着肩膀，一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我去替您杀了帕瑟芬妮吧！或者是海伦也成。求求您了，放我出去吧！只要让我出去，怎么样都成！”

虽然这个女人象是使出了全部的招数，但贝布拉兹的声音威严依旧，根本就不为她所动：“海伦不能杀，我们不能在龙城中杀人。也许换个人可以，但你绝对不行！你在龙城中杀人，就等于是直接挑战约什，那么不管拉娜克希斯是什么样的态度，约什一定会向我宣战的！艾琳娜，你是不是觉得我目前的处境太好了，所以想要给我增加些难度？”

艾琳娜轻轻吐了吐舌头，勉为其难地表现了一些害怕，但她立刻又纠缠着问：“那么帕瑟芬妮呢？杀她总没关系了吧？”

贝布拉兹一声冷笑，问：“你杀得了她？”

“如果她的运气够好，那么我只就有一半的把握了。不过，不去杀杀试试，怎么知道她的运气好不好呢？”艾琳娜就象是在说着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贝布拉兹摇了摇头，说：“帕瑟芬妮不重要，暂时还用不到你。一周后就是议会的紧急会议了，你要留下来。到了那个时候，也许会有些麻烦的。”

艾琳娜明显非常的不高兴：“麻烦？能有什么麻烦！议会里都是一群胆小鬼！就是您孤身一人站在他们中间，估计也没人敢动手。我留下来有什么用呢，根本就没人杀！”

艾琳娜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要不，我去杀苏吧！万一克罗蒂娜失败了呢？”

终于，血腥议会的议长也有些承受不住她的纠缠，轻轻地揉搓起自己的额头，叹息着说：“艾琳娜，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没有你，克罗蒂娜一定会成功的，可是多了你，她就注定失败！你最想杀的人，不就是克罗蒂娜吗？”

艾琳娜一声惊呼，失声叫道：“啊！怎么连这个您也知道？您真的是太英明了！”

可是不要说贝布拉兹，即使是一个小孩子，也能听出她这句话的虚伪。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暗夜下

天气已经进入忽冷忽暖的时节，在北方山区中，气候突然变得炎热起来，积了一冬的冰雪纷纷开始融化。但是在广阔的大地上，映入眼帘的更多是焦黑的火痕和一个个深深的弹坑。

雪水渗入泥土，变成一片片散发着烧焦气息的泥泞地，给人和车辆的通行设下了道道障碍。一队越野车艰难地在充满泥坑和水塘的山间穿行着，终于来到了一片开阔地带，停了下来。

帕瑟芬妮从车内走了下来，在随身智脑上调出地图，默默地看着。地图上有一条弯曲蜿蜒的行进路线，并不是回到暗黑龙骑在北方的基地，而是向西方延伸过去。她抬起头，望着雾气锁罩的远方，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一个满脸风霜刻痕、神色坚毅的中年人来到帕瑟芬妮身边，沉声说：“将军，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帕瑟芬妮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略带自嘲地说：“我已经不是将军了。沃德，以朋友的身份，我劝你再考虑一下，现在还得及。如果回到龙城的话，你们可以有一个安定的生活。我在总部还有些朋友，以你的能力，得到正式龙骑的身份并不困难。”

沃德摇了摇头，回头看看站在自己身后，已经作好准备的8个人，才带着一丝慈详地微笑着，向帕瑟芬妮说：“从你１４岁的时候起，我就成为你的扈从，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十几年的时间，足够将一个人固化下来，不想再去改变生活的轨迹。不管您今后的身份如何，我都是您的扈从。我身后这几个人，也和我是同样的想法。”

帕瑟芬妮低着头，死死盯着光屏上的地图，两排雪白的牙齿狠狠地磨着中间的几缕发丝。她始终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

“将军！”一个高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伦菲尔走了过来。

“我不是将军了。”帕瑟芬妮笑笑回答。面对伦菲尔时，她又恢复了从容的气度。

“议会还没开呢！”伦菲尔一脸的不以为然。

“没什么分别，只是迟几天而已。”帕瑟芬妮说。

伦菲尔哈哈一笑，说：“其实将军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不能接任务、没有兑换权限吗？你看，我们在北方打了这么久的仗，能力都是在生死线上换来的，不也是挺好？根本用不着靠总部。将军，要不这样吧，你干脆带着我们另外再建一个暗黑龙骑好了！”

帕瑟芬妮无奈地笑笑，说：“想得倒轻松！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伦菲尔脸上掠过一丝被拆穿的尴尬，然后收起了笑容，正色说：“将军，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想跟沃德一起行动。光靠他们，力量太薄弱了！”

帕瑟芬妮吃了一惊，说：“你应该知道沃德是去做什么的。”

“我当然知道！”伦菲尔笑得很是洒脱不羁，他向身后几个男人指了指，那些男人和他一样，年轻、充满了朝气，并且一身都是战场上铁与血的味道。看着帕瑟芬妮，伦菲尔似乎很不在意地说：“他们几个都和我一样，很想见见那位苏上校，看看我们将军的男人是多么的彪悍。”

帕瑟芬妮叹了口气，说：“可是我也没有把握找得到他。”

“你们没有联络的方式？”伦菲尔有些诧异。

“没有。他不会给我联系方式的，他是怕连累到我，更不愿意我去找他。他是想一个人面对贝布拉兹的怒火和追杀。”帕瑟芬妮淡淡地说。

“那么，将军你”伦菲尔没有问下去，不过他的意思很明显，为什么帕瑟芬妮不索性自己带队去找苏，而是要独自留在北方基地内？

“我留下来，起到的作用会更大。至少贝布拉兹不能为所欲为，他得留下更多的精力和人员来对付我！”帕瑟芬妮美丽而诱惑的眼睛微微眯着，透出的却是一丝丝极为锋利冰冷的光芒。

伦菲尔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向帕瑟芬妮敬了个礼，带着一些苦涩，说：“将军，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我只能成为你的下属，而不是你的男人。我会和沃德一起走，如果能够活着回来，希望那时候能有掌控您命运的力量和资格！”

说完，也不等帕瑟芬妮同意，伦菲尔就一把勾住沃德的脖子，大声说：“出发！兄弟！”

于是，一行刚刚从战火中走出来、有老有少的男人，带着厚重的汗渍和未经清洗的血迹，再次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群山之间，只留下了帕瑟芬妮，任灰发飘扬。

深夜时分，一辆越野车孤零零地驶进了北方基地，停在了一栋小楼的门前。这本来是将军才能拥有的居住，但现在门前甚至连一个警卫都没有。

帕瑟芬妮下了车，看看黑暗而冰冷的别墅，暗自叹了口气，向门口走去。

没有将军的军衔，一方面意味着失去了权限和收入，另一方面和麾下扈从间的关系也不再受到保障。在知道将被剥夺军衔这一消息后，帕瑟芬妮第一时间对自己的扈从们公开了这个消息，并且任由他们选择留下或是离去。不出意外，她的扈从在顷刻间散去了大半，只有沃德这些家族里从小就跟在身边的扈从留了下来。帕瑟芬妮安排了他们去寻找苏，然后跟在苏的身边。苏和梅迪尔丽需要帮助，相对于贝布拉兹而言，他们的力量还太弱小了。

帕瑟芬妮知道，他们需要时间，时间永远会站在苏和梅迪尔丽的一边。所以她遣散了扈从，却没有去找苏，而是选择留下来，留在她熟悉的北方，牵制贝布拉兹的力量。在暗黑龙骑的范围内，贝布拉兹无法为所欲为，但是他绝对会暗中做些什么。

帕瑟芬妮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贝布拉兹的人到来，然后一点一点剪除他的羽翼，削弱他的力量，直到他忍无可忍，彻底发作的那一天。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相信，贝布拉兹一定会激怒约什.摩根，从而被牵制住更多的力量，被派去追杀苏和梅迪尔丽的人就会少些。

从收到苏的讯息时起，帕瑟芬妮就想了很多很多，但她从未想过，独自面对血腥议会议长的怒火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这几乎已经等同于和贝布拉兹正面开战，这是蜘蛛女皇都没能下决心去做的事，帕瑟芬妮从来不认为自己拥有着能够和蜘蛛女皇媲美的力量，却在悄然无意中，做出了拉娜克希斯也为之踌躇的决定。

她惟一有些后悔的就是，如果早些得到这个消息，那就不会将宝贵的海量进化点浪费在神秘学里，强化攻防大师明显更适合她现在的处境。虽然说最终形成的能力并非是普通的九阶强化幸运，而是罕见能力真实幸运，但对于她最需要提升的战斗能力来说，却是帮助不大。再真实的幸运也仍然是幸运，如果每次都出现最好的结果，那就不叫幸运了。

钥匙**了锁孔里，但是帕瑟芬妮却没有转动，她的思绪早就飞向了不知道多远的地方，闪掠过不知道多少个想法，然后，她只是笑了笑，恬恬淡淡的想着：“原来，拿了别人的东西，总是要还回去呢！唉，如果能够重来一次”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如果回到初见苏的那一刻，她，帕瑟芬妮，暗黑龙骑的将军，血腥议会新一代的天才，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至少，她对一年以来的日日夜夜，无悔也无怨。

而她，会以自己的方式为这一年的时光作出偿还。

卡察一声轻响，帕瑟芬妮打开了门锁，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两束雪亮的灯光忽然亮起，照射在帕瑟芬妮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高亮的光柱下。一辆越野车驶过街角，向别墅门口开来，引擎的轰鸣声将整个街区的人都从睡梦中惊醒，而那两道灯光，始终嚣张且无礼地打在帕瑟芬妮身上。

在刺耳的刹车声中，一个高瘦的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手工剪裁的休闲服，浓密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全身上下都在散发着浓浓的酒气，灼热的目光在帕瑟芬妮身上上下游走着。即使是下了车，他也没有关上车灯，更没有调整车灯的角度，就让两束灯光极为无礼地照射着帕瑟芬妮。

这个如此胆大的男人，却没有什么能力。在虎狼横行的北地，他那些三两阶的格斗域能力，就和一只雏鸡相去无几。

可是这样一个男人，却做出了北地骄兵悍将连想都不敢想的事，踉跄着走向帕瑟芬妮，甚至将手向她的短裙内伸去！

整个北方基地，也许只有帕瑟芬妮知道他为什么敢这样做，因为他叫作罗伊，是帕瑟芬妮目前最大的私人债主。

帕瑟芬妮没有任何动作，已经让这个半醉的男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她冷冷地看着罗伊，根本没有和他多说一句话的想法。

“你你！”罗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鲜血已经从额角流下，他颤抖着，指着帕瑟芬妮，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吼叫着：“你已经不是将军了！不可能再有进帐，现在拿什么来还我的钱？你的尊严呢，你的承诺呢？连堆狗屎都不如吗？！”

帕瑟芬妮立刻怔住，脸色慢慢的变得难看起来。

罗伊似乎看到了转机，立刻扑了上来，象野兽般低吼着：“只要你让我玩一个晚上，就可以勾销５０万的债务！不过你要满足我的任何要求！”

罗伊的双手狠狠抓向帕瑟芬妮的胸口，他几乎可以想象，在抓实的瞬间，会是一种多么震憾灵魂的冲击！

可惜，他抓到的并不是硕大且挺立的胸，而是滚烫的车灯。冲击震撼的也不是他的灵魂，而是他的脑袋。罗伊再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扶着被自己的额头砸出一个大坑的发动机盖，吃力地望向帕瑟芬妮。他的神智还是很清醒，耳中全是呼啸的鸣叫，好不容易才看清帕瑟芬妮那略显苍白的面容。

“我会捍卫自己的尊严，但是，只会以我自己的方式！”帕瑟芬妮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就将罗伊和他的车关在了门外。

卷四风雨如晴·章三横刀上

房门关上的时刻，帕瑟芬妮身体一软，似乎所有的力量瞬间都从身体内流失，无力地靠在门上。

隔着厚厚的房门，也可以听到罗伊在恶毒地咒骂着，然后上了车。他刻意压低了骂声，关上车门时也轻手轻脚的，看起来生怕再次激怒帕瑟芬妮。毕竟如果帕瑟芬妮真的不再顾忌什么，那么十个罗伊也不够她一下杀的。

听到她的承诺后，罗伊反而挺直了腰，莫明的多了些勇气，又开始了充满欲望的妄想。但是罗伊终于明白，现在他的倚仗全建立在帕瑟芬妮还肯坚持的尊严上，如果想要践踏她的尊严，那么结果就必然不会很好看。

帕瑟芬妮也知道，罗伊自己是断然不敢这样来找自己麻烦的，不管自己是不是龙骑的将军，他都不敢。之所以会这样放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支持和怂恿的结果，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施加更大的压力。

因为没有开灯，所以房间里很黑，也非常的寒冷。帕瑟芬妮靠着房门，慢慢坐倒在地上，忽然用力抓紧了苍灰色的长发！

就是这样，也没能止住几滴滚热的泪水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化作几滩水渍，迅速变得冰凉。

在这栋别墅之外，几乎每一个男人都会变成她的敌人，即使不是现在，也会是在不远的将来。若大的北方，甚至整片大陆，此刻惟一能够给她以庇佑的，就只剩下了这栋连罗伊都能轻松拆掉的房子。而她能够给与信任的那些人，此刻都已在前往西方的路上。

在很多时候，帕瑟芬妮显得十分天真，但能够周旋于各色大人物之间、并且一手打造了亚瑟家族武力基础的她，怎么可能真的天真？她只是不想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费神而已。她很清楚，用不了多久，北方基地中的龙骑就会全部变成她的敌人，利益和威胁的作用，帕瑟芬妮是再清楚不过了。

她并不是在惧怕近处和远方、明面或暗藏着的敌人，即使是贝布拉兹，她也无所畏惧。让她失去控制的，是因为直到现在，帕瑟芬妮才终于开始面对最不愿意接受的现实，那就是永相隔绝。

就在帕瑟芬妮无声哭泣的时候，一缕冰冷阴湿的感觉忽然袭上了她的身体，并且肆意地游动着。

帕瑟芬妮立刻就分辨出，这是有人对着她发动了精神触摸的能力。这是基于感知域和神秘学两域才有可能发展出来的四阶能力，与超距触感比较类似。不同之处在于精神触摸的感知要模糊得多，但作用距离却远远超过超距触感，并且可以穿透没有生命的物体。

如果是平时，这道精神感应根本接近不了帕瑟芬妮，就会被她震散。但现在正式她极度脆弱的时候，一时间警觉和防御尽去，竟然被精神触摸袭到了身上。

帕瑟芬妮霍然站了起来，忽然握紧了双拳，爆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一圈圈无形的音波如同薄到了极处的锋刃，绕上了还在空间中缭绕不去的精神波动，即刻就是一重重毫不留情的绞杀！

帕瑟芬妮拥有九阶的神秘学能力，附带的就是精神能力的极度强大。她搭载在音波上的精神波动只要稍稍接触，就可将碰触到的窥探精神波动给震得粉碎。这是不可修复的伤害，每一波精神波动的毁灭，都会给施展能力者带来永久性的能力倒退。而在这场根本没有回旋余地的精神交锋中，帕瑟芬妮完完全全是压倒性的优势！

精神触摸的波动尖叫起来，每一丝波动的粉碎，都会给施展能力者带来极大的痛苦。他通过精神触摸能力发动尖叫，一边求饶，一边拼命地想要从重重音波的绞杀中逃出来。

“看起来，他们是连表面上的功夫都不想做了！”帕瑟芬妮冷笑着想，她当然知道施展精神触摸能力的是谁，在整个北方基地中，也只有一个家伙拥有这个能力。

帕瑟芬妮的脸色更加冰寒，超过人类听力极限的高频啸叫威力再上一层，骤然纷乱的音波瞬间将入侵的精神波动绞杀得干干净净，还顺着它的来路逆袭而上，直到撞上了基地司令部散发出来的防御力场才算罢休。

帕瑟芬妮犹不甘心，向着司令部的方向又是一声呐喊，音波挟裹着庞大的精神力量，几乎瞬间毁去了防御力场的一半能量，这才稍稍泄出了她的一口恶气！

在司令部顶楼的观察室中，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猛然从椅子中弹了起来，在半空中就象虾一样弓起了身体，大口喷着鲜血。每一截精神波动被毁灭，就会从他口鼻中喷出一团血雾。他尖声叫着，但叫声不停地被涌上来的鲜血打断。

咣的一声巨响，紧锁的房门被人一脚踢开，卡普兰将军冲进了房间，扶住了这个挂着上尉标志的男人。卡普兰旋即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隔空袭来，就象是飞过来一团急速旋转着的刀刃！他大喝一声，半白头发几乎根根竖起，全力释放出防御力场，与袭来的寒意硬拼了一记！

一瞬间，卡普兰脸上的皱纹更加深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头发也斑白了少许。好在袭击只有一次。

两缕暗色的淤血从卡普兰鼻孔中流下，他随手擦去，只是关切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沉声问：“鲁特，感觉怎么样？”

鲁特的脸上呈现出病态的青白，嘴边胸口都是大片的血迹，他有些呆滞地看着卡普兰，好不容易才认出了将军的面容，立刻颤抖着说：“那个婊子那个婊子毁了我的能力！我没有能力了！叔叔，帮我杀了她！杀了她！”

卡普兰的脸上掠过一丝苍白，眼睛中蕴含着强压下来的怒火，沉声喝止了鲁特神经质的叫喊：“能力毁了可以再练！只要没死就好！现在现在还不是和她摊牌的时候，再等等，我一定会让她后悔的！”

其实卡普兰的心里非常清楚，能力毁了是可以再练，但绝对不可能再练到原本的水准。鲁特的精神触摸能力十分罕见，在巷战中的作用非常显著。看到出战的帕瑟芬妮独自一人回到北方基地，鲁特立刻提出想要用能力看看帕瑟芬妮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一个人回来。

当时卡普兰只是觉得有点不妥，但并没有阻止鲁特，他也需要知道帕瑟芬妮目前的状态，并且不怕侦测被发觉所造成的后果。毕竟现在北方基地中还有十几名龙骑在，他们全都是卡普兰的嫡系，即使和帕瑟芬妮真正发生了战争，卡普兰也有较大的把握可以战胜。活捉或许不可能，但让她负伤退走还是办得到的。

可是卡普兰绝对没有想到，帕瑟芬妮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精神力，甚至拥有逆袭反制的凌厉手段！难道说她竟然也有神秘学的高阶隐藏能力？但资料上明明写着帕瑟芬妮只有格斗域多项八阶能力以及类法术、感知和灵能域中的一些用于战斗配合的低阶能力。

看着奄奄一息的鲁特，面色铁青的卡普兰早不知后悔了多少次！不能完全相信龙骑们登记的资料，这是一个常识。但即使是一向谨慎的卡普兰，也无论如何想不到帕瑟芬妮会拥有如此高阶的神秘学能力！这不是天赋的问题，而是她几乎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进化点。

在这个时候，几乎整个血腥议会范围内稍有些权势和地位的人物，都知道了帕瑟芬妮已不再是将军，苏更是将被议会通缉的事情。不需要什么政治头脑，也可以猜想得到素来以雷霆手段闻名的贝布拉兹绝不可能放过帕瑟芬妮。在一个失去了家族支持的将军，和血腥议会议长之间应该做何选择，聪明点的人都会知道。

能够成为将军的人都不笨，卡普兰自认为也是一个聪明并且谨慎的人，他当然知道该做如何选择。而且卡普兰就坐镇在北方基地，贝布拉兹传来的命令是让他想办法将帕瑟芬妮拖在北方基地，至少要拖住两天。两天之后，一支专门对付帕瑟芬妮的部队就会抵达北方基地。在此之前，卡普兰需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激怒帕瑟芬妮，好给贝布拉兹对付她提供一个借口。

即使是贝布拉兹，也不可能在剥夺了帕瑟芬妮军衔之后，再随意出手对付根本没有参与到亨拉尔之死事件中的她。这会激怒整个暗黑龙骑。

看到卡普兰有些犹豫和退缩的意思，鲁特脸上掠过一丝阴云，他忽然说：“叔叔，您可别忘了议长大人的要求！帕瑟芬妮和圣辉十字军作战那么久，一旦给她逃回山区，还有什么可能抓得到她？我们现在反正已经得罪了她，绝不能再因为犹豫办砸了议长大人的事！”

“可是”卡普兰犹豫着，素来谨慎的他绝不愿意和一位出名强大且强势的将军作战，哪怕他占据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帕瑟芬妮既然能够隐藏住高阶的神秘学能力，说不定还有着其它的什么能力。虽然说即使简单计算进化点消耗，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但这个见鬼的世界可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

“叔叔，别忘了议长大人的承诺！拼这一次就有可能得到整个北方！可是如果失去了机会，议长大人还会让您继续呆在北方基地吗？”鲁特叫着。

如果成功的机率高于50%，那就不叫做赌博了，卡普兰安慰着自己。在他看来，和帕瑟芬妮的战争有七成的把握获胜，这个机率并不能让谨慎的他满意，但就象鲁特说的，如果让帕瑟芬妮逃掉的话，就会有100%的机率失去一切。这是非常简单的一道选择题。

卡普兰霍然站了起来，叫来了自己的卫兵，悍然下达动员令，命令所有麾下的龙骑立刻赶到司令部，听候调遣！

下完命令后，卡普兰自己则是全副武装，亲自带着在司令部内值班的三名龙骑赶往帕瑟芬妮的居处，以防她逃脱。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北方基地，一辆辆军车向帕瑟芬妮的居处开来，然后从车下跳下大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街垒被筑起，狙击手则占据了附近的制高点，一圈圈铁丝网沿着街道辅开。只有和圣辉十字军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才会偶尔看到眼前这幅景象。

如此大动干戈，仅仅是为了这栋弱不禁风的别墅中，那个几乎没有武装的年轻女将军。而且，六天之后，她就不再是暗黑龙骑的将军了。

但是将军之所以成为将军，除了海量的贡献之外，超卓战力也是必不可少的因素。和卡普兰这种不得不逐渐依靠头脑来巩固地位的将军不同，帕瑟芬妮在不乏智慧的同时，更多的是依靠最野蛮的方式，战争，来强化自己的位阶。

不止是卡普兰，围在别墅周围所有的龙骑都清楚，街垒、狙击、战车等等手段，只是为了安定普通战士的军心而已，对于帕瑟芬妮来说，它们全无用处。真正战争开始时，主要的战斗将在卡普兰和帕瑟芬妮之间展开，校级军官或者还能起到牵制的作用，低阶龙骑只会是肉盾和炮灰。即使抓到了帕瑟芬妮，１６名龙骑中能够存活下来的也绝对不会超过一半。所以既然卡普兰没有下令强攻，那么所有人都很明智地安静站在自己的阵地上，并且做好了一切防御的准备。

整整１６名龙骑，其中包括了一名将军，二名上校，四名其它校官，他们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就只是为了一个他们一直宣称根本看不起的年轻女人。

“去把帕瑟芬妮所有的扈从都抓到这里来，不管他们是不是还和她有关系，只要是当过她扈从的，都抓过来！”卡普兰向自己的副官吩咐着，他没有发现，在发布这道命令时，自己居然刻意的压低了声音。

没过多久，１２个男人和３个女人就被带到了别墅前的空地上，他们都被电铐锁住手嘴，并且封住了嘴。士兵们凶悍地用枪托和皮靴让他们跪在地上，然后就在他们身后架起了几挺交叉火力的机枪。

卡普兰没有处决他们的意思，而是想通过这些扈从的生命让帕瑟芬妮留下来。和她开战的借口已经有了，那就是鲁特的重伤。现在他惟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贝布拉兹那支特殊部队的到来。

看着死一般寂静的别墅，卡普兰忽然觉得今天的空气格外干燥，而且不由自主地想着，这个愚蠢的女人这个时候正在想着什么，干着什么。是的，帕瑟芬妮绝对是个非常愚蠢的女人，蠢到要与贝布拉兹为敌，而且还不知道应该第一时间逃走！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这么明显的事情吗？卡普兰的心底慢慢地浮起帕瑟芬妮到北方以来，那堪称辉煌的战绩，然后感觉到手心中潮湿且冰冷，不知不觉间已全是汗水！

他在紧张。是的，这个经历了超过２０年战争的龙骑将军，正在紧张。

卷四风雨如晴·章三横刀中

帕瑟芬妮安静地在黑暗中坐着，包围众人的一切动静都悉数在她感知之内。她的心若冰湖，平静得根本不起一丝波纹。

相比于包围着的龙骑越来越明显的焦灼不安，帕瑟芬妮却是开始变得沉静，她的呼吸若有若无，整个身体都晋入类似于绝对宁静的状态。但是在平静的外表下，却蕴藏着如火山般的力量。

黑暗房间中的惟一光源，就是放在她双膝上的智脑，光屏上有一个倒数着的时钟，时间还有28个小时。对于帕瑟芬妮来说，耐心是绝不会缺少的东西，她可以这样等上几天几夜。可是在外面包围的人却不可能有她这样轻松，无时无刻不在的压力，让他们每过一个小时都象是经历了一天一样。

卡普兰给了帕瑟芬妮48小时，让她投降。在最后时限到达之前，他并不打算强攻，毕竟即使是同为少将的他，面对帕瑟芬妮时也会有巨大的生命威胁。只要拖过这一天多的时间，卡普兰就算成功了，成功并不一定必须战斗。他看了看跪成一排的帕瑟芬妮前扈从，心里多少轻松了一些。这些扈从都和帕瑟芬妮脱离了关系，但是毕竟是跟随着她出生入死过的，卡普兰希望她多少会顾念一些旧日的情分，出手时有所顾忌。

帕瑟芬妮是大家族的直系血统，从出生时起享受的都是最优渥的生活，应该不象从底层爬起来的人那样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夜慢慢地过去，暗淡的光辉照亮了北方基地。今天的云层格外的浓厚，天也显得非常昏暗，一如包围别墅众龙骑的心情。

天又暗了下去。

卡普兰忽然收到了一条讯息，他看了看随身智脑，又不动声色的安定坐着。在旁边人看来，这条讯息应该是众多无足轻重的日常信息之一。但是鲁特也在同一时刻收到了信息，脸上却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喜色。

卡普兰坐得有如一尊雕像，不吃不喝，不笑不动。这样对他的体力消耗其实非常的大，但是别墅中的帕瑟芬妮也是同样的不吃不喝，不笑不动。

这是一场奇特的战争，从包围形成的时候起，战争就已经拉开了序幕。帕瑟芬妮保持在随时可以出击的状态，逼得周围的龙骑们也处于备战状态。双方此刻拼的就是体力消耗，显然，除了卡普兰之外谁都不是帕瑟芬妮的对手，僵持时间越久，态势对帕瑟芬妮就越有利。

只有卡普兰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刚刚收到的讯息表明，贝布拉兹的部队已经摆脱了战斗，正在加速赶来的路上，只要再过十个小时，而不是原定的三十六小时，就能够抵达北方基地。所以卡普兰一点也不着急，他耗得起。但表面上，他仍然不动声色，却稍稍加快了血流和心跳的速度，他相信帕瑟芬妮一定能够感知到这个变化，就象他也可以感知到帕瑟芬妮一样。让卡普兰安心的是，帕瑟芬妮依旧冰冷得如一尊石像，在别墅中央端坐，动都不动一下。如果换了他在帕瑟芬妮的位置，一定会继续耗下去，因为看起来当天空再次亮起的时候，这边的低阶龙骑就会耗尽体力。可是那个时候，贝布拉兹的部队也就到了。

就在卡普兰暗中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帕瑟芬妮膝上一成不变倒数着时间的光屏突然亮了起来，闪过了一行小字：“敌方特遣战队能力截获成功，重新计算战斗时间”

再过几秒钟，光屏上再次闪亮，倒数的时钟飞速闪烁，最终倒数的时间变成了８小时１５分，并且注明战斗时间为１５分钟，需要在８小时３０分钟之后撤退。

帕瑟芬妮几乎静止的思绪中非常缓慢的浮起了一个想法：“给我留下十五分钟的战斗时间吗？这个海伦啊”

时间过得忽快忽慢，又要到了黎明的时候，卡普兰的神经却越崩越紧，他知道，越是靠近成功的时刻，就越是容易出现问题。帕瑟芬妮的前扈从们都已经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可是他们只能低声呻吟，却不敢有所动作，因为冰冷的枪口就指着他们的身体。

就快成功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卡普兰忽然听到了嘀的一声轻响，似乎是定时闹钟倒数完结的声音！

如果说在卡普兰的感知中，原本的帕瑟芬妮有如宁静的冰海，那么在闹钟响起的时刻，一滴火星已经飘飘荡荡的落入冰海，瞬间已将整个大海点燃！

那冲天而起的巨大火柱，并不是依靠热力，而是单凭庞然的体积就令卡普兰为之窒息！

帕瑟芬妮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投注在霍然站起的卡普兰身上！在她睁开双眼的瞬间，整栋别墅已经悄然解体，化成一地的碎石瓦砾，在帕瑟芬妮周围围成了一个圆环！所以当她睁开双眼时，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碍她的视线。

隐约的危机感让卡普兰猛然跃上了半空，甚至连来不及向帕瑟芬妮再重申一遍劝降的最后通牒，就拼尽全力，发出了一声咆哮！他的体形骤然变得庞大起来，膨胀了数倍的肌肉直接将身上的军服撑成了碎片，在空中出现的是一个堪称恐怖的肌肉怪物！卡普兰身体上浮现出数个椭圆型的晶体，晶体表面散发出一团黄朦朦的光芒，覆盖住身体大部分的要害部位。这是以能量晶体为媒介发出的防护力场，是结合了高阶类法术与高阶格斗域能力的产物。在卡普兰手中，多了一把两米长、足有一百公斤的合金弯刀，这是他特有的兵器。不等帕瑟芬妮有所动作，卡普兰已经跃在半空，当头一刀向帕瑟芬妮全力斩下！

合金弯刀在空中荡起了一阵极为锐利的尖啸，这道震波甚至使最低阶的龙骑头晕眼花，全身乏力，根本就无力参与战斗！

在１５名龙骑中，只有两名上校及时向帕瑟芬妮两侧包抄了过去，其余的校官被帕瑟芬妮骤燃的气势所慑，反应都慢了一步。而那些普通的士兵，大多数都被卡普兰一刀激起的震波轰倒在地，抱着头拼命嚎叫起来，只有少数最强壮的战士才能勉强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在将军面前，普通的战士哪怕数量再多，也根本连炮灰的作用都发挥不出，只有被随意屠戮！

实力决定权利，这即是血腥议会森严且残酷的等级制度的由来。

卡普兰惊天动刀的一刀斩下，却如同斩开了一座活火山！瞬息之间，他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来！

帕瑟芬妮卓约立着，包裹在深色丝袜中的长腿充分诠释了修长和笔直的定义，灰色的套装巧妙地勾勒出魔鬼一样的身材。但是她置于背后的右手中却多了一枝三米长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枪在手，帕瑟芬妮眼中的冷然已经不再是冰山美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而是可以直接冰结对手灵魂的杀意！

两名上校根本就没有看清卡普兰是如何被击飞的，但具备丰富战斗经验的他们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后退，必须牵制住帕瑟芬妮，等待卡普兰将军的恢复。而且他们不是孤立无援，外围还有四名校官正在冲上来。

帕瑟芬妮手中的长枪划出一道弧形轨迹，枪尖升起，刺向了一名上校的胸口！长枪以极为清晰的动作轨迹，点破上校先后激发出的三层防护力场，再刺穿他试图握住枪锋的双手，划开坚固轻便兼而有之的超合金防护胸甲，没入他的胸口，再从后背穿出，同样刺穿了背部的防护胸甲。

上校一身可以抵御重炮炮弹直接轰击的防护力，已被帕瑟芬妮一枪刺穿！

上校用尽最后的力量死死握住枪身，不让枪身继续在身体内拖动。可是双手手心和身体中传来的感觉有些异样，他不禁向刺穿了自己的长枪望去，猛然间双眼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直到这时，他才骇然发现，这把闪耀着深灰色金属光泽，镌刻着繁复而华丽的花纹，看起来沉重而且无比坚固的长枪，竟然没有实体！

上校脑海深处，浮上一个潜藏已久的名词，能量具化武器！

这支长枪，是帕瑟芬妮以自身外放的能量具现化所形成的兵器！凡是拥有这一能力的龙骑，都是在暗黑龙骑历史上留下过重重一笔的强者。在拥有这一能力的龙骑眼中，位阶和军衔的绝对差异已经变得模糊，上校轻松斩杀将军的战例绝非仅有！

“小心，这是”上校竭尽全力，想要警告自己的战友，可是只叫出几个词，他的声音就沙哑下去。长枪骤然消失，只在他胸口上留下一个恐怖的空洞，瞬间变化的压力差让血混和着肺部的空气喷涌而出，并且把龙骑后面的话吸回到咽喉中。

另一名上校眼睁睁地看着长枪有如天外飞来，如破纸裂帛般刺碎他的防护力场，再穿入拥有７阶防御力的咽喉。随后枪锋一转，他的头颅就离体飞出，高高地抛上了半空！他瞪圆了眼睛，浑然不解为什么长枪会突然出现在帕瑟芬尼的左手。

在失去意识之前，身体残留的感觉终于让他知道，自己的战友刚刚想说的是什么，那支长枪，是能量具化出的武器。

卡普兰终于落在地上，却站立不稳，单膝跪倒，全靠着合金弯刀支撑，才没有彻底摔倒。他胸前突然多出三颗血点，随后血渍迅速扩大，转眼间变成三个直径接近１０厘米的恐怖伤口！这是被长枪刺出的伤口，只是卡普兰身体的防御力远远超过两名上校，又拼死向帕瑟芬妮攻击，逼得她稍稍收力，这才躲过了穿胸之祸。

血从创口中象泉水一样涌出来，转眼间就在卡普兰脚下积出一潭血洼。

帕瑟芬妮傲然站在环伺群狼的中央，长枪在空中划出玄妙轨迹，缓缓收于背后。风拂动了散乱的苍灰长发，却为她添上神秘的美丽。

帕瑟芬妮缓缓转身，向基地外的黑暗中走去。在她身后，除了一名尚可堪一战的将军外，还有战力完好无损的４名校官和９名低阶龙骑，然而却无人敢追！

甚至没有人再敢向她美丽、冷傲且寂寞着的背影多看一眼。

卡察一声轻响，合金弯刀被含愤的卡普兰深深地插入地中，刀锋附近的水泥开始龟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扩散出数米之远。积在地上的鲜血迅速渗入裂纹内，在深灰色的水泥地上勾勒出一片血色纹章。

啪的一声，一个不知道主人为谁的智能电脑滚到了卡普兰的身前，他恰好看到了屏幕上显示出的时间，于是计算出了这次战斗的时长：１分３０秒。

１分３０秒，战斗就结束了。率领着１５名各阶龙骑的卡普兰战败了，而且损失了两名上校。在变幻莫测且威力奇大的能量具化武器作用下，同样军衔的两名少将，战力的差距却是如此遥远。

卡普兰紧紧地握着合金弯刀的刀柄，比寻常壮汉大腿都要粗的手臂却在不停地颤抖着！他在恐惧。当帕瑟芬妮长枪刺来的瞬间，卡普兰从枪锋上分明看到了死神的狞笑！只是瞬间爆发出的超常战斗力才救回了他一条性命。虽然帕瑟芬妮也受了伤，但卡普兰深深地知道，她并不是因为伤势才退走，而是为了留下完整的战斗力，等待贝布拉兹特遣部队的到来。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有这样一支部队正在赶来，而且明确掌握了他们的行踪，不然不会选择这个时间动手。

帕瑟芬妮给特遣部队留下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一个半小时，可以让她有充分的时间选择并布置战场，而且使特遣部队不得不在她选定的战场应战。

卡普兰终于明白，帕瑟芬妮从一开始就不曾想要逃走，而是选择了和特遣部队殊死一战！

是什么给了她这样大的勇气，敢于面对如山一般巍峨的贝布拉兹？卡普兰无法理解，他也知道，终此一生，他都无法理解帕瑟芬妮此刻的想法。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龙城中，海伦正有些懒洋洋地缩在椅子里，看着面前光屏上变幻不定的数据。

“战斗应该结束了吧？嗯，芬妮这个家伙，不刺激她一下就不肯卖力作事，估计这场战斗应该在２分钟内结束的。”海伦慵懒地想着。她的思绪忽然一跳，低声自语着：“不对，没有把新增的真实幸运考虑进去，嗯，如果考虑运气的因素，战斗应该结束于１分３５秒。”

卷四风雨如晴·章三横刀下

帕瑟芬妮走了，卡普兰却还站在原地，象一尊雕塑一样的站着，甚至连肌肉虬结的战斗状态都没有解除。远远看去，只见一个高近三米的肌肉巨人站在基地中央，显得无比突兀。连参战资格都没有的低阶龙骑们看到帕瑟芬妮远去，都松了一口气，几乎全身的力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谁还敢去追？可是看到卡普兰的异状，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得到那压抑不住的愤怒、屈辱以及恐惧。

所以，所有的龙骑都没有动，变成了一尊尊的雕像。他们不想刚刚逃离帕瑟芬妮的杀机，再落入卡普兰的魔掌。龙骑们不动，普通的战士们更不敢动，甚至连给两名阵亡上校收尸的人都没有。

也不知站了多久，卡普兰才从巨大的屈辱和愤怒中清醒过来，他扫视了一下周围，喷出一口浓厚的白雾，指着地面上两位上校的尸体，用沙哑的声音说：“把这些收拾了吧！”

凝固的北方基地，这时才恢复了正常。

卡普兰的肌肉慢慢收拢，体形也开始变得正常，助手小跑过来，将一件大衣披在卡普兰身上，盖住了和他年纪极不相称的雄健身体。

一阵极度阴寒的风悄然笼罩了整个北方基地，让本来已稍许回暖的天气迅速回到了极寒深冬的时节，几乎所有人都被瞬间袭来的寒冷冻得打了个寒战。

“看起来，这里好象刚刚发生了一场战斗。”一个阴森冰冷，还带着浓重湿气的声音在卡普兰身后响起。

卡普兰慢慢回头，用有些混浊的眼睛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四个人。他们都穿着白色底的长风衣，袖口和衣摆上装饰着血色的花纹，暗金色的钮扣即使在暗淡的天光下也散发着熠熠光辉。四个人中有三男一女，为首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略显瘦俏的年轻男人，有着诡异的蓝色头发。他长得很阴柔，也很漂亮，但是两个眼睛深深地陷了下去，眼圈是青黑色的，就象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过觉一样。

“你们是贝布拉兹大人的属下？”卡普兰皱眉看着这四个人。他们的相貌和数量和传来的资料一模一样，应该就是专门来对付帕瑟芬妮的特遣部队了。卡普兰感觉得到，他们很强，非常强，甚至力量有可能不在他之下。但是，他们给卡普兰的感觉却是很不舒服，根本找不到同类的感觉，就象是四条蛇和一个人站在一起那样。

见四个人没有回答，只是四下打量着战斗的现场，卡普兰又问：“几位先生如何称呼？”

为首的蓝发年轻人淡淡地说：“我是一号，他们分别是二至四号。至于我们的名字，你就没必要知道了。”

四号是那个长得还算漂亮、脸色却青得怕人的女人，她睁大了灰蒙蒙一片，完全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帕瑟芬妮离去的方向。

“猎物走了多久？”一号问道，他的眼睛仍在四下扫视着，根本就没看卡普兰一眼。

“一小时二十九分钟。”尽管深深地被特遣部队的傲慢所激怒，卡普兰多年的城府令他仍然能够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并且可以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问题。

一号看了卡普兰一眼，略显惊讶，但没说什么，就向帕瑟芬妮离开的方向走去。这个时候，鲁特忽然从一旁跑了出来，跪在一号脚边，大声叫着：“大人，大人！我是鲁特！我对周围的地形很熟，就让我带您去抓捕帕瑟芬妮吧！”

一号看都没看鲁特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二号三号也跟着过去，只有四号用她那双毫无神彩可言的眼睛盯着鲁特看了一眼，就骂了一句：“废物！”然后飞起一脚，将鲁特踢得高高飞起，喷洒出的鲜血象是下起了一场小雨！

卡普兰大吃一惊，连忙伸手接住鲁特的身体，迅速检查他的状况，发觉鲁特只是断了一排胸骨，还没有生命危险，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可是在精神波动被帕瑟芬妮全部绞杀后，鲁特的能力已经退化到了三阶水平，现在伤势未好，又受到这次的重击，最高能力恐怕连三阶都无法保持。正如四号所说，鲁特今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废物，连成为列兵的资格都已经失去了。

卡普兰脸上的肌肉轻微地抽动着，他向四号深深地看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连个女人都收拾不了，也和废物差不多。”四号回视了卡普兰一眼，轻蔑地说，然后，她又环视了一周在场的龙骑，冷笑着补充了一句：“都是些废物！”

卡的几声轻响，几名龙骑手中的自动步枪发生了扭曲，他们的握力太大，甚至损毁了由超级合金制成的新旧代突击步枪。他们毕竟都是在北方征战十几年的军人，不愿与帕瑟芬妮死战，其中有她本来身份的缘故，也有卡普兰未率先拼死的原因。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随意接受陌生人的侮辱。

四号停下了脚步，用那双不属于人类的眼瞳扫视了一下几名龙骑，冷笑了几声，说：“怎么，想攻击我吗？”

双方的僵持足足有十秒。

已经走远了的蓝发阴柔青年忽然冷喝道：“四号，你的废话太多了！再多事的话我就杀了你！”

四号身体微微一颤，怨毒地向一号的背影望了一眼，便向走远了的三人追了过去。

“解除警戒，将这里收拾一下，然后放假三天。保持对圣辉十字军的必要监视。”卡普兰下完命令，就抱着鲁特向医护室匆匆走去。如果再拖延一会，鲁特连二阶能力都未必能够保得住。

只是，卡普兰发现这些跟随自己多年，在北方打下了一块牢固基地的部下，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却多出一些异样。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已经老了，而这些部下还正处于壮年时期，还有足够的野心和梦想。面对四号的挑衅时，卡普兰也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想与他们殊死一战！

多年征战带给卡普兰的绝不仅仅伤痛，还有丰富的经验和坚强的意志，即使四号和他的能力相差无几，他也有较大的把握在生死对决中胜出。这就是军人和强者之间的区别。

可是，现场并不只有一个四号，还有二号三号，以及明显更加强势的一号。在这只特遣部队身后，还站着如山一般高大的贝布拉兹！

卡普兰忽然间苍老了十岁，他隐约感觉到，也许贝布拉兹提出的条件，并不足以补偿他失去的尊严。

在罗德岛的最南端，那座巍巍的古堡如山一样屹立在海天之间，俯视着暗流汹涌的大海。和形状特异的深红城堡、散发出古老气息的暮光古堡以及庄园风格的亚瑟家族城堡不同，贝布拉兹的城堡完全以空间取胜。这座由无数一米见方巨石砌成的古堡，光是临海一面的高度就超过了三百米！在一块块巨石中间，是用超级合金制成的框架结构加固，如此才能够支撑得住这种重量。

在漫长的岁月中，贝布拉兹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站在城堡的顶端，凝视着深沉的大海。

两天后就是议会临时会议召开的时间，也是他与蜘蛛女皇直接面对的日子。各位或身份显贵，或能力超强，或是背后势力庞大的议员们，都在向贴近大陆的罗德岛赶来。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属于中立派，贝布拉兹相信这些聪明的家伙在看清形势后，都知道该怎么样去做的。可惜，如果他们足够聪明、能够预判形势的话，就不会选择成为中立派了。贝布拉兹一向不喜欢只会锦上添花的人，蜘蛛女皇也是一样。

这次的紧急会议，按理说不应该有任何的意外了，但是贝布拉兹不介意再多做些准备。所以他拉动了窗边垂下的召唤铃的缎绳。

“尊贵的贝布拉兹大人，海顿听候您的吩咐。”从贝布拉兹身后传来一个略有稚气的声音。

贝布拉兹双眉一皱，回过身来，看到出现在书房中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介于少年和男孩之间的人。他有着半长的黑发和一副奇异的金色眼眸，白晰的皮肤略显病态，让人曙目的是，他非常的漂亮，如果换上女装，就会是一个美丽的小公主。

“海顿？怎么会是你在这，艾琳娜呢？她在哪里？难道她不知道这个时候非常重要吗？”贝布拉兹怫然不悦。

海顿并没有象其它人一样半跪行礼，而只是微微鞠躬，说：“艾琳娜姐姐说，她好不容易才能醒来一次，不想还没有好好玩过就再次陷入沉睡之中，所以她决定去对付帕瑟芬妮，并且将我唤醒，让我来为您服务。她说，如果您需要的只是武力的话，那么有我已经完全足够了。”

“这个艾琳娜，真是胡闹！”贝布拉兹脸色铁青，看起来非常愤怒，但是对艾琳娜的语气中却有一丝说不出的溺爱。

海顿双眼一亮，连续接道：“是的！她非常胡闹，这次回来您一定要好好地教训她！最好让她连续睡上三个月！她逼得我放弃了自己的计划，啊！”

“你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贝布拉兹不动声色地问。

海顿的小脸涨得通红，过了半天，才嚅嚅地说：“我是想...是想去把梅迪尔丽捉回来，看看我和她之间，究竟谁才是战斗的天才。现在听说她失去了能力，我才有这个想法的。以前的她，我可打不过”

“这么说，你也和亨拉尔一样，对梅迪尔丽的身体感兴趣？”贝布拉兹温和地问。

海顿立刻飞快地摇头，说：“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想研究一下她的身体构成而已。亨拉尔是您的惟一儿子，又拥有着您的血脉，所以他敢和您争抢梅迪尔丽的身体。如果我这样做了，一定会被您的怒火瞬间淹没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女人能够承受得住您的力量，梅迪尔丽就是其中之一。啊，应该还有”

够了！”贝布拉兹喝止了海顿，然后问：“你们应该都知道，我的耐心十分有限，以后不要再试图挑战我的耐心！艾琳娜是用什么来威胁你的？”

“啊，这个大人”海顿的小脸瞬间变得通红，怎么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这个艾琳娜”贝布拉兹摇了摇头，不再逼迫海顿，只是叹了一口气。

在距离罗德岛足有数百公里的荷比鲁森林中央，已经建立起一个临时基地。移动式实验设备已经空运到位，并建起数个临时实验室。大队的武装部队和科研人员正在赶往这里，好建立起一个永久性的基地。

森林中央，荷比鲁母树的树厅内灯火通明，科研人员们正在紧张地忙碌着，时时会看一眼树厅顶部的一排排天然培养槽，眼神中流露出的却是惶然和紧张。

树厅中突然响起玻璃破裂的声音，一个培养室的透明顶盖突然布满了裂纹，然后随着砰的一声巨响，一只拳头竟然硬生生地从坚硬的顶盖中穿了出来！顶盖随之变成片片碎块，随着绿色的培养液倾泄而下！培养室中的人似乎也耗尽了力量，从高处无助地坠落。

科研主管也经过了一些格斗域能力强化，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就接住了坠落的男人。还没落地，他就焦急地叫着：“少爷！您没事吧！”

从培养仓破出的男人正是奥贝雷恩，他身体的表面仍粘满了绿色的培养液，此刻刚睁开了眼睛，虚弱地笑了笑，问：“过去多长时间了？”

研究主管一怔，说：“整个调制的过程一共是三天。”

研究主管敏锐地感觉到，奥贝雷恩似乎有些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给他的感觉完全象是两个人。以前的奥贝雷恩虽然几乎在一切方面都表现出足够的天才，但是年龄所带来的稚嫩和冲动仍然无法完全消除。可是经过短短三天的母树调制之后，奥贝雷恩身上突然多出来一种沉稳和沧桑，这是只有岁月沉淀才能够留下的痕迹。

“才过去了三天？真是有趣的经历啊”奥贝雷恩淡淡的笑了笑，在研究主管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树厅穹顶上另外一个培养仓也突然破裂，一个身材雄壮的男人从里面跌落下来。这次研究主管有了经验，挥手发出一道柔和的力场，托着他的身躯缓缓下落，平衡地躺在了地上。

看着这个同样从培养仓中脱出的男人，奥贝雷恩笑了起来，说：“阿伦，你能够活着出来，真是太好了。其它的人呢？”

比奥贝雷恩雄壮得多的阿伦此刻却显得更加虚弱，他勉强支撑起上身，说：“除了我之外，其它几个兄弟应该都死在那个世界里了。”

奥贝雷恩的脸色一黯，随即开朗起来，微笑着说：“可惜我没办法救更多的人出来。不管怎么样，你能够回来就好！”

阿伦翻身而起，勉强跪于地上，说：“我愿意永世为阁下效忠！”

研究主管吃惊地看着阿伦，这个男人是从外面招入海皇三叉戟部队的，和奥贝雷恩只是简单的雇佣关系，怎么调制完成之后，突然变成了类似于古老骑士制度的宣誓效忠了？即使是海皇三叉戟的老队员也不流行这个。

可是奥贝雷恩却是理所当然的笑了笑，伸手抚在阿伦的头顶，说：“今后共同战斗吧。”

“是！”阿伦沉声回答。

随后是简单的午餐，餐桌上，研究主管再次惊讶地发现奥贝雷恩和阿伦吃得非常仔细，几乎一点残渣都不留下。这已经不再属于不肯浪费的范畴，而是有损于古老的礼仪了。用句不好听的话说，奥贝雷恩吃得就象个荒野人。

看到研究主管的惊讶，奥贝雷恩笑了笑，简单讲述了这次调制的经过。原来在三天之前，研究主管凭藉着简单的器材，终于确定母树的培养仓中有丰富的养分和一些神奇的激素，可以大幅度刺激和开发人体的潜力。基因刺激仍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如果只是吸取养份并且适量控制激素作用的话，却可以得到巨大的好处。从效果上来看，母树培养液要超过当前主流培养液近百倍，而连通了整座森林的母树，每隔几天，就会产生出足够装满8个培养仓的营养液。

因此在新的营养液生成后，奥贝雷恩率领着海皇三叉戟中最出色的七名战士进入了培养仓，以吸收养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培养仓封闭的瞬间，所有人即刻被拉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精神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树木、花草、各种奇怪的猛兽，几乎一切生物都会变成他们的敌人！在最初的几天中，奥贝雷恩甚至以为自己是在与整个世界对抗！好在那个世界生物的战斗力并不算太强大，才让他们勉强逃出生物密集的森林区，转向生命较少的沙漠环境，这才勉强存活了下来。但是最初的转移，就让奥贝雷恩损失了一名出色的战士。

接下来的几年中，充斥在奥贝雷恩生活中的就是战斗，不停的战斗，永无休止的战斗！每次战斗都只能有一个人休息，休息的时间不会超过１０分钟。

直到这个时候，奥贝雷恩终于明白，自己的确是在与整个世界为敌！

这个世界并不算大，而且是有边界的。奥贝雷恩用去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带领着幸存者沿着世界的边界一路厮杀，终于回到了原点。在这个过程，又一个战士长眠在了这个世界里。在探索了世界的边界之后，奥贝雷恩断定破解这一世界的关键就在于中央山脉的森林中。于是他和部下们分开，独自一人踏上了向世界中心进军的征途，在前方等待着他的，是数倍于以前强度的战争！

一年之后，奥贝雷恩终于站在世界中央的神坛上，在他身后，是一条宽大的看不到尽头的路。这里本没有路，当奥贝雷恩粉碎了一切向他冲来的东西之后，也就形成了一条路。

而在奥贝雷恩的面前，在神坛的正中央，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荷比鲁人。

“这是世界上最初的两人荷比鲁人，我制服了他们，这个世界也就破解了。”奥贝雷恩说得云淡风轻。

研究主管却是张口结舌，外面仅仅是三天的调制，在精神世界中却已进行了整整六年的战争？！

难怪奥贝雷恩的气质会有如此的变化，而最终幸存的阿伦和奥贝雷恩之间也有了特殊的惊谊。研究主管又向阿伦望了一眼，看上去阿伦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那桀骜不驯的神色消失得干干净净。但是他却知道，阿伦绝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六年连绵不断的战斗，可以让一个懦弱的人变成最强悍的战士，何况阿伦在加入海皇三叉戟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七阶能力！

“说说最近发生的事。”奥贝雷恩一边吩咐，一边对付着食物。

研究主管迅速在心中将近日情报按重要性排了下顺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认为最重的一件事说了出来。

奥贝雷恩听着听着，进食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最后更是咬着半块牛排不动，如同变成了一尊雕像。

直到研究主管说完，奥贝雷恩才将那块牛肉整个生吞下去，吩咐说：“给我准备十个战士和和三辆车，要配备重火力。３０分钟之后，我们去勒海庄园。阿伦，你还能行吗，可以的话就跟我一起去。”

阿伦依旧以三口一块的速度在消灭着牛排，只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当然可以！有３０分钟的休整，已经太足够了。”

七个半小时之后，奥贝雷恩站到了勒海庄园的大门前，宁定地打量着这座充满田园气息的庄园。阿伦则以看着死人的眼光，扫视着大门和围墙上全副戒备的一个个卫兵。

十分钟后，整个勒海庄园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所有的仆人和卫兵都被处死，尸体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主楼广场的一边。古老的主楼每个窗户都在向外喷着火，在火光的照映下，广场上站着十几个瑟瑟发抖的人，其中大部分是女人和孩子。

奥贝雷恩蹲了下来，抱起了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然后让一名战士打开了通讯光屏。半分钟后，光屏上出现了一个神态威严，但看上去也有些憔悴的老人。

“卡普兰将军，好久不见。”奥贝雷恩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奥贝雷恩？的确好久不见，而且你的样子有些变了。等等，你抱着是小皮特！你为什么会在勒海庄园？你你烧了我的庄园！”看清光屏传递过来的影像后，卡普兰迅速从开始的礼貌转成了咆哮！

“我听说，几天前你在北方基地采取了一个行动，是针对帕瑟芬妮的。”奥贝雷恩有些漫不经心地说，似乎卡普兰的怒火对他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抽空捏了捏小皮特的脸蛋。

卡普兰强压着愤怒和恐惧，说：“那是贝布拉兹的命令，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吗？你是龙骑的将军，贝布拉兹可没有办法直接给你下命令，事实上，就是摩根将军的命令你也可以不遵守的。我可以问一下吗，贝布拉兹究竟许给了你什么样的好处，会让你甘愿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奥贝雷恩一边说，一边继续捏着小皮特的脸。他知道，小皮特是卡普兰惟一的孙子，在五分钟前奥贝雷恩就知道了。

卡普兰看着小皮特的脸开始红肿，却被奥贝雷恩捏住了脖子，哭都哭不出来，不禁气焰全消，哀求着说：“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你先把小皮特放下，我想什么都是可以谈的！而且亚瑟家族不是已经宣布和帕瑟芬妮脱离关系了吗？”

奥贝雷恩平静地说：“是的，帕瑟芬妮是被驱逐出了家族，而且驱逐令还是由我亲手签发的。但是她被驱逐和眼前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看着你，看着这片庄园不顺眼而已。”

说完，奥贝雷恩的手一松，小皮特即刻从他的手中坠落下去！

“不！！”卡普兰的怒吼甚至震得光屏的影像都开始晃动！他面容已经完全扭曲，冲着奥贝雷恩的背影疯狂诅咒着，怒吼着：“你这是在与贝布拉兹大人为敌，大人会杀了你的！他会杀了和你有关的所有人的！！”

奥贝雷恩向庄园外走去，听着卡普兰的诅咒，他甚至头都没回，只是用从容淡定的声音说：“你不过是贝布拉兹的一条狗而已，你觉得他会为了一条狗付出多大的代价呢？至于和贝布拉兹为敌在明天的议会上，我会当着他的面投下反对票的！”

随后，奥贝雷恩向身边的阿伦淡淡的吩咐了一句“杀光”，就以恒定的速度，向庄园外走去。

火焰吞没了勒海庄园的一切

卡普兰所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世界中，在杀向世界中心的一年中，奥贝雷恩面对着各种各样的攻击。在精神凝成的世界里，他所有精神上的弱点都无所遁形，所以向他扑来最多的就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在那一年中，奥贝雷恩亲手毁灭帕瑟芬妮的次数，是１１７７６次。

卷四风雨如晴·章四血路上

在龙城的西北方，是一片连绵不断的湖泊，巨大的湖泊一个连着一个，在湖边根本看不到彼岸，完全就是无边的海洋。

两辆越野车沿着巨湖的边界行驶着，几天的时间内就开出了数百公里。湖边地势平坦，又有足够的水源，因此在战后数十年的时间里生长出一片片的变异森林。但是湖水不断吸收并汇聚着辐射物质，所以湖岸区域和和海边一样，都是高辐射的地区。连变异不够完全的活尸都无法生存，那些没有能力，只能依靠变异组织来抵挡辐射的人们更不能在这里定居。也就形成了一大片极为宽广的无人区域。即使是暗黑龙骑或者灾祸之蝎这样的组织，想要在强辐射区域内建立起一个大型基地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想要建立龙城那样的都市，更是需要十几年的时间和无数财富的积累。别的不说，光是龙城的辐射中和力场，就需要２台五百万千瓦以上的超临界发电机组来供应能源。

越野车就沿着大湖南岸的无人区穿行着。苏和梅迪尔丽开着第一辆车在前方探路，里高雷、丽和奎因就在第二辆车中跟随着。在这片强辐射区域中，苏和梅迪尔丽对辐射都是全无感觉，里高雷在融合了苏的部分基因后，对辐射的抵抗力也大幅上升，丽本身是格斗域能力者，天然对辐射具有一定的抵抗能力，在决定跟随苏逃亡后，她将已有的全部进化点投放在防御领域的元素抵抗上，并且将这一能力提升到四阶能力的地步。因此，她不仅提升了对各类辐射的耐受力，还极大地提升了对复杂环境下的承受力。这在野外的持久战中，是最关键的能力之一。丽和里高雷两个人现在只需要每天口服一次小剂量的抗辐射药剂，就可以平安无事。

队伍中惟一的短板就是奎因。他的最主要能力其实是辅助能力的塑形，在机械、工程和电子类方面都可说是专家水准，格斗与类法术能力并不突出。因此需要不停的服用抗辐射药剂，才能够在无人区生存。

在出逃时候，苏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所以拥有过量的燃料和能源储备，药品却带得很少。因此三天之后，因为抗辐射药剂的缺乏，就不得不掉头南下，远离强辐射区域。

这样又开了一天一夜，终于在视野里出现了一个聚居地。

只有荒野中长大的人聚集的地方，才叫做聚居地。他们没有能源，没有清洁的水源，没有可靠的防御设施，也没有足够的武力。在聚居地中，食物永远是最重要的主题。聚居地的轶序，则是依靠纯粹的武力来维持的。在大多数的聚居地，一把还能发射的左轮手枪就是强者的代名词，如果你拥有一把半自动步枪，碰巧枪里还有十几颗子弹，那么就可以毫无争议的成为聚居地最高的统治者。

聚居地的轶序类似于狮群，家庭和种群都不重要，只有狮王的意志才是一切。只要狮王愿意，他可以和聚居地中任何一个雌**配，除非保护着雌性的那头雄狮有狮王也忌惮的力量。

出现在苏视野中的聚居地大约有五六百人的规模，算是一个中等的聚居地。看着用薄铁皮和木板钉起来的简陋围墙，以及里面那些低矮、并且四面漏风的棚屋，苏却感觉到油然而生的熟悉，但绝不是愉快。

实际上，在苏的记忆中，和聚居地有关的一切都称不上愉快。

苏几乎每一次进入聚居地，都会生出不大不小的事端，欺压和掠抢看起来没什么实力的外来人，几乎是每个聚居地的共同内容。在这里，混乱其实就是惟一的轶序，死人更是时常发生的事情。

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后，苏才第一次感受到了高度文明的生活，感受到规则和法律所带来的巨大变化。虽然在森严的等级制度和权限的背后，依旧是实力决定一切的主题。但是有了规则和法律，就有了裁决冲突的基石，战斗和搏杀不再是惟一的解决手段。虽然光明之下总会有暗流，在强大的实力面前一切规则都会有所变形，但它毕竟还在，还能够发挥作用，也会对强者们产生一定的制约和约束。对这一点，苏已经有深深的体悟。因此即使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初，就差点在培训基地战死，他也仍然觉得，和荒野相比，龙城就是天堂。

一小撮选民的天堂。

荒野，是一个**裸的，为了生存可以不计一切的世界。人类在战争的劫难中勉强地生存下来，即使到处都是辐射和荒芜，即使食物永远都不够，即使净水已经变成最宝贵的财富，人类还是生存了下来，并且数量还在顽强地增长。只不过，在这个但求生存的时代，所谓的尊严已经成为只在词典中存在的东西。

现在，苏又回到了这样的世界，这样的荒野，回到了他有记忆时起，就生活着的地方。

两辆越野车一先一后停在聚居地数百米外的空地上。他们的到来立刻惊起了聚居地居民的注意，一个个衣衫破烂的人们从住处走了出来，将狼一样的目光投注在越野车上。当丽和梅迪尔丽从越野车上走下时，苏清楚地看到聚居地男人们下身的明显变化，甚至还听到了几声响亮的口哨，虽然脸色不变，但是眼神已变得有些森冷。

看到了越野车，就应该知道他们这些人拥有的远不是聚居地这类原始水平的技术和武器。甚至可以不客气的说，双方完全就处在两个时代！可是这个聚居地上的男人们居然还给当面表现对梅迪尔丽和丽的**，要么是无知，要么是有所倚靠，要么就是真正的只靠本能活着。无论是哪一种，对苏来说都意味着麻烦，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他并不喜欢杀戮，可是在荒野上，能够让人产生畏惧的就只有**裸的杀戮。

在这个聚居地停靠，一方面是想要了解周边区域的环境，比如说是不是有什么大势力的存在，或者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危险区域，另一方面就是想看看是不是能够找到抗辐射的药物。只要有了药物，就可以重新回到无人区中，贝布拉兹派来追杀自己的人也就不会那么容易找到自己的行踪。奎因的体质比较弱，又因为单独启动基地的原因没有参加战斗，也就没有进化点投入到防护能力上。而没有足够的药物，就无法再进入高辐射的无人区。虽然想在聚居地找到抗辐射药物的可能性不大，但总是要尝试一下的。

留下奎因看守越野车后，苏就带着一行人步进了眼前的聚居地。

聚居地规模不大，全是简易的棚屋，地势最高的地方建着一栋二层的楼房，那是首领住的地方。这里还有一个酒吧，一个诊所，甚至还有一个小旅店。聚居地内算得上十分干净，并不象其它地方那样垃圾遍地，恶臭冲天。

苏走进了酒吧，随意叫了点吃的和一瓶酒，就向酒吧的主人，一个苍老猥琐的男人打听着哪里可以交换到药品，周边又有些什么样的组织和势力。荒野上没有通用的货币，苏准备用来支付的是９ＭＭ的子弹，这种子弹用途广泛，在哪里都是硬通货。

老男人端上来的是典型荒野的食物，烤变异生物肉串和有着低度辐射的低度酒。至于肉串是用什么东西的肉烤成的，按照苏过往的经验，最好是不要知道，不然必定影响食欲。面对焦黑的烤肉，完全称不上好的味道，以及可疑的来历，苏和梅迪尔丽吃得专心致志，轻松自然，好象面前放着的是烹制得法的最顶级牛排一般。苏并没有再用绷带缠住全身，梅迪尔丽虽然始终戴着帽子，挡住了大半的面容，但仅仅是露出的一点容貌也绝对可以让半个龙城疯狂，更不用说荒野中的小小聚居地。过于强烈的反差，让酒吧内外的人都看得眼睛发直！

里高雷和丽反而不是特别适应这种食物，毕竟哪怕是营养素，也都比这种可疑的肉让人感觉舒服些。不过两个人都把自己的那一份吃得干干净净。从今以后，这种食物应该就是生活的主要部分了。

相比之下，看守越野车的奎因倒是幸运得多，他的体质比较差，所以还需要靠营养素维持体力。

苏已经问明白这个聚居地根本没有抗辐射药剂这种高级货色，但是往西五十公里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聚居地，那里是附近一带药品的集散地，应该有抗辐射药剂出售。

得到了这样一个信息，苏就感觉到此行不虚。他将两颗子弹放在了桌子上，老男人立刻一脸惊喜、小心翼翼地收走了子弹。这两颗子弹一看色泽和做工就知道是大工厂中出来的正宗货色，绝不象那些手工打磨出来的东西会有时响时不响的问题。他手上有把左轮手枪，多了两颗子弹就等于多了两条性命。

但苏的聚居地运气从来不算很好。就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一只粗黑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然后一阵浓烈的口臭当头压下，随即响起了沙哑的声音：“子弹货色不错！可是想在老子的地盘上做交易，都得交税！这两个妞不错，就当是这次交易的税金了！”

卷四风雨如晴·章四血路中

“税金？”苏哑然失笑。他抬起了头，望向那一身黑色衣装，肌肉虬结，手握着一把ＡＫ系列冲锋枪的凶猛男人。其实在全景图中，苏早就发现了急匆匆赶来的这个男人。而且不光看清了他二阶的力量和防御强化，甚至还扫出了他的基因序列，判断出潜力的顶峰就是三阶。苏根本就用不着再抬头看他一眼，只不过苏生成完整的空间探索能力并没有多久，还是习惯于用眼睛再看一下。

别的不说，单止是苏一行人身上穿的衣服，以及停在聚居地外面的两辆越野车，就分明显示出高出荒野不知道多少代的科技水平。这个男人以二阶的格斗能力，搭配着近战火力在旧时代武器中还算威猛的ＡＫ自动步枪，是可以在荒野中横着走路了。但仅仅这样，也敢向苏收税，还指明了要梅迪尔丽和丽抵充税金？

想必是有什么后台吧？

苏这样想着，却根本没有了解他后台是什么的闲心，轻轻一探手就抓住大汉的脖子，下一刻就将他的头重重地砸在由厚铁板焊成的桌子上！

沉闷的碰撞声回荡在酒吧中，苏用的力量如此之大，足有一公分厚的铁板也向中央弯曲下来，壮汉的脸早已血肉模糊。苏随手一甩，壮汉足有１００多公斤的身躯就飞出了酒吧，那把ＡＫ步枪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苏的手中，枪口开始喷吐出连绵不绝的火舌，顷刻间将弹匣射空！炽热的子弹将壮汉飞在空中的身躯激射得抽搐不已！

扑通一声，壮汉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脚无意识地抽搐着，胸口十几个弹孔都在向外涌着鲜血！

苏从酒吧中走了出来，看了看上一刻还统治着整个聚居地、这时候已奄奄一息的壮汉，再扫了一眼一片寂静的围观人群，双手一扭，将在荒野中十分珍贵的ＡＫ步枪拧成一团废铁，随手扔在壮汉的尸体旁边。

壮汉还有几个跟班，此刻在人群中悄悄向后退去，大部分都躲进了棚屋里，只有一个人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聚居地，发力向远方跑去，看样子是向什么人通风报讯去了。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在苏的意识中清晰地反应出来。但是苏对杀这些普通人并无兴趣，之所以杀了那个壮汉，是因为杀了他就不会在这里再有麻烦。

等苏走了之后，为了争夺首领的地位，这个聚居地少不得再起一次血雨腥风，这就不是苏关心的事情了。

两辆越野车发动起来，一前一后向西方驶去。

夜色很快降临，在这片完全没有道路的土地上，两辆全地形越野车一小时也不过能开出四五十公里。

苏并没有直接去西方的大型聚居地，而是在野外选择了一个营地，要先行休整一下。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奔波，苏和梅迪尔丽倒是没事，丽却有些疲惫，奎因更是体力耗尽。倒是体力不如丽的里高雷看起来也是没事，看起来苏的基因并不仅给了他抵抗辐射的能力，体力的恢复速度也大为提高。

三个帐蓬搭起来了，行军营帐毕竟比越野车内要舒服得多，可是逃亡之后第一个稍显轻松些的晚上，除了奎因之外，似乎所有人都有些无心睡眠。

苏孤身一人在营地周围漫步着，从天空鸟瞰，可以看出他的路线是在绕着营地画着螺旋线，逐渐向外发散。这样走上一个小时，他就可以将方圆几公里内的地形统统探索一次，相信除了极少数的强者外，没有什么人能够在这片区域内埋伏下来而不被他发觉。丽则默默跟在苏的身后，一言不发。里高雷靠在一块大岩石上，独自抽着烟，孤零零的火星忽明忽暗。离他不远的地方，那个名叫梅迪尔丽的神秘少女正拖着那把形状奇特的巨剑向一块几米高的巨岩走去，看那意思，是想要练练剑法。

苏终于停下了脚步，此时距离营地已经接近１公里，正好是全景图覆盖的极限。他已经探查过周围的区域，现在要回到营地附近，好让自己的监测有效范围最大化。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丽突然开口了：“头儿，我们是回不去了吗？”

“也许吧。运气好的话，或许十年之后我们可以回龙城看看。你很喜欢龙城吗？”苏一边走着，一边问。

“不，一点都不喜欢，我只是问问。我在外面跑习惯了，始终在一个地方住着，反倒别扭。”丽说。

苏知道，她说这些明显有些言不由衷。虽然不断的出战，但每次回到龙城时，苏都能够体会到丽那种完全的放松。那是回到了家才有的感觉。其实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想要有一个安定和温暖的家，这样即使在外漂泊，即使在硝烟与烈火中厮杀，有了家，就总还有着一线希望，期待着可以回家的时候。但在动荡年代，这样的一个家弥足珍贵，只有龙城这样的地方才可能有这样一个家。

还是只有那一小撮的选民，才有资格享受这样的温暖。

苏停下了脚步，望向了丽，叹了口气，说：“丽，可能过了这一两天，我们的轻松日子就到头了，贝布拉兹的人应该快追上我们了。其实你跟了我一年，始终没有得到过什么”

丽一挥手，打断了苏，说：“没事，反正你也陪我上床了！”

苏被丽的这句话堵了半天，才算缓过口气。这是丽典型的风格，在遇到她的最初时候，苏可是听了不少类似的话。只是越到后来，他和丽接触的时间就越少，仔细回想，真的是很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的和丽聊过什么了。

这个时候，里高雷正抽着烟，饶有兴趣地看着梅迪尔丽。从她身上，里高雷感觉不到任何能力的气息，不过这也很正常，因为他的感知能力并不出众。只是看着梅迪尔丽挥舞重剑时的动作，里高雷就判断出她至少有五阶的力量。要知道挥舞和提起绝不是等同的概念，能够打出２０００公斤瞬间拳力的人，可以轻易提起５００公斤的重物，但想要灵活挥舞１００公斤的武器却要困难得多。他只知道她的名字，却并不知道她的来历，不过很显然，这个少女和苏的关系绝不一般，她对于苏那种超乎寻常的信任和依赖，几乎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而且这次的逃亡，就是因她而起。贝布拉兹的独子亨拉尔千里迢迢的追来，也是为了梅迪尔丽。显然，美丽只是他追逐梅迪尔丽的一个原因，而且是很小的一个原因。

里高雷对内中的原因并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他有更多自己的牵挂。不过有意思的是，梅迪尔丽对他的信任似乎远远比丽和奎因要多，甚至于练剑也没有避开他的意思。

梅迪尔丽练习剑法的方式很简单，也很让人无语。重剑挥舞之下，那块巨岩被迅速切削，慢慢有了一个人的形状。看她的样子，居然是想要用重剑作一个雕像！而那些高的地方，梅迪尔丽会跳起来，然后在短暂的滞空时间里用重剑去修饰雕像的细节。

重剑太重了，显然有些超出她现有的能力，至少在挥舞的时候，里高雷还能够看出她有些滞涩和吃力。可是他绝不会因此小看了梅迪尔丽，这样一把１５０公斤的重剑全力斩下的话，可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抵挡得住的。

如果有两把短枪在手，和这个女孩全力战斗一次的话里高雷默默地评估了片刻，然后脸色有些古怪。结论竟然是，很有可能会输！其实如果有合适的武器，全力发挥之下，里高雷甚至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战胜丽，也就是说，他对付一个龙骑少尉没什么问题。但是不知为什么，却对眼前的梅迪尔丽产生了一些畏惧。

“看来和头儿一样，这小家伙也是一个怪物”里高雷有些无奈地想着。

在几百米外，丽忽然从后面抱住了苏，身体变得滚烫！

“头儿！再再抱我一次！我想要！”丽将脸埋在苏的背上，轻轻地说，她的双臂越箍越紧，象是要将苏压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丽，你怎么了”苏明显感觉到丽的异常。

“你刚才说过，过了今晚他们就该追上来了。估计会打得很激烈，我也有可能会死。我不怕死，可是如果死前没做一次的话，就太亏了！”

“丽，不会有事的”苏柔和安慰着，可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安慰实在是空洞无力。

丽忽然疯狂起来，用力解着苏的衣服，喘息叫着：“快给我！”

丽的身体烫得惊人，但在火热的欲望之外，苏却分明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抱住了丽。

在远处，梅迪尔丽的雕像已经完成了大半。她的身体突然一滞，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几秒钟后，忽然一跃而起！

重剑仿如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化成了一阵风，轻轻地在雕像上拂过，刹那之间，雕像已经完成！

然后，梅迪尔丽重剑横挥，将刚刚完成的雕像一剑断头！石像的头部远远地滚落山谷，这样一来，就没人能看清她雕刻的究竟是什么。

刹那间的巨大变化让里高雷看得目瞪口呆，半截香烟从口中掉在了地上，他却完全没有发觉！那种速度，那种力量，那变幻不定的轨迹，现在梅迪尔丽手中的那把重剑，分明可以轻易将他斩杀！

“很奇怪吗？”梅迪尔丽拖着那把让人心惊胆战的重剑，走到里高雷面前，非常认真地问。

里高雷从震惊中醒来，勉强堆出了一个笑容，说：“是啊，你刚才的力量提升得太快了。”

“哦，我有三个进化点，本来不知道该怎么用。刚才只是把它们变成了二阶力量而已。”梅迪尔丽淡淡说完，就走向了越野车。她将重剑扔到后厢，自己则爬上了副驾驶位，蜷起身体坐着。

“二阶的力量？！”里高雷刚才只是目瞪口呆，这一刻则是彻底的石化！宝贵的半截香烟在地上无助地空燃着，看起来注定要虚耗自己后半段的生命。

许久，在黑暗中响起了丽的声音：“答应我一件事吧！”

“什么事？”苏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小丫头...嗯，好吧，那个梅迪尔丽安全了的话，我想要离开一年的时间。可以吗？”

“离开一年？为什么？”

“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远处的越野车里，梅迪尔丽慢慢地将埋在双膝前的头抬起，若深海般的湛蓝眼眸凝望着车窗外无边的黑暗，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只是，她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在慢慢放松。

卷四风雨如晴·章四血路三

夜很快过去，苏将营地再向西移动了４０公里，就重新停下休整这里是一片丘陵区域，地势起伏不平，是苏为自己选择的战场。他已经隐约有所预感，战斗将在今晚发生。

黄昏时分，天边低垂的辐射云忽然裂开了一丝缝隙，血一样的夕阳光辉立刻照耀在大地上，浓烈的射线无情地灼烤着一切生物，并且给满目疮痍的大地涂上了浓厚的血色。

在空旷而荒凉的大地上，逐渐响起了一阵阵规律的金属铿锵声，生长着半边头发的克罗蒂娜从地平线上缓缓走来。她身上穿着式样古朴的重甲，每走一步，走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足印，重甲的甲胄互相撞击，发着如死亡丧钟一样的鸣音。

重甲本身红中泛黄，由红铜制成，甲面上镌刻了许多繁复纹章，并不仅仅是装饰之用。但是红铜本身的材质决定了它空有重量之余，却没有什么防御性可言。和梅迪尔丽当日所披的重甲更是绝无可能相提并论。也不知道克罗蒂娜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披上这样一身似乎是累赘的重甲。

重甲红得吓人，上面的红色还在不住地向下流淌着，在克罗蒂娜脚下积成一片小小的血洼。但是她每一个足印之间，相隔足有１０米！于是在大地上，就只看到一颗颗血点构成了一条虚线，指向夕阳落下的方向。而在克罗蒂娜的身后，如果顺着血点向回看去，那么在视线的尽头会看到一个规模不大的聚居地。聚居地中几乎一切都是完好无损的，只有血，数不清的血，不断向四面蔓延！

夜幕终于垂下。众人一一睡下，只有梅迪尔丽和苏是醒着的。梅迪尔丽依旧坐在越野车里，而苏则独自在营地外围游走着。他已经有非常清晰的感觉，今晚必定会发生些什么。感觉并非来自于感知域，而是来自于神秘学，那是类似于直觉一类的感应。苏的直觉非常准，而且越是清晰的感觉就越是准确。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毕竟他在神秘学中没有投下多少进化点。敏锐直觉，一般可是神秘学高阶能力者才有的天赋。

苏执着充好能量的电磁动能步枪，象是非常悠闲地沿着营地走着。不管走到哪里，苏都不能曾离开营地６０米的距离。如果从天空中望下来，就可以看出苏一直是以营地为圆心，绕着半径６０米的一个个圈子。

夜很冷，而且起风了。呼啸的风夹着肃杀和冰冷，不住从大地上掠过。

在营地外围的岩石上，夜景忽然有了一些不易觉察的波动，然后就恢复了正常。但是在那块看似空空如也的岩石上，正站着追踪而来的克罗蒂娜。她就是那么肆无忌惮地站在岩石高处，却不光看不到半点身影，甚至连气息都不曾散发出一点。她已经完全隐形了，而且是穿着一身红铜重甲隐形！

在她的双眼中，苏仍然在一圈圈地漫步着，在他的身后，凡是走过的地方就会燃起一道金红色的火线，一条条火线越聚越多，勾勒出了一个大圈。克罗蒂娜一眼已经看出，火圈的半径是６０米。

营地内，丽、里高雷和奎因正在沉睡着，他们的身影有规模地一明一暗，并非在装睡。而在越野车中的梅迪尔丽身影则明亮得十分清晰，看起来她还没有睡，但也不象在想什么心事的样子。

反复扫视过营地三遍，克罗蒂娜才重新将目光投放在苏的身上。三名扈从睡着与否都不重要，而梅迪尔丽身上投射出的光辉表明她仍只有二阶的格斗域能力，这种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现在她惟一的敌人，就只剩下了苏。

“空间探测吗？狡滑的小子”克罗蒂娜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不无讥刺。

苏这样绕着营地走，显然是正在使用他的空间探测能力侦测着周围的环境，如果不知道他有这种能力的人，想要潜行过去在近距离上发动攻击，那多半会中了苏的圈套。可是她克罗蒂娜和那些没用的杀手不同，也许她多项七阶的格斗域能力并不算突出，另外几项辅助的类法术域能力更不算什么，但搭配上本身衍生出来的八阶罕见能力隐形，却使得她成为暗夜中的王者！

暗黑龙骑的资料上记载着空间探测的距离是５０米，这是将军才能接触到的资料，但是想必帕瑟芬妮那个女人不会死板到严格遵守规矩。看上去苏用６０米半径绕圈，应该是标准的能力探测范围，但是克罗蒂娜并不愚蠢，知道资料就只是资料，可能参考，但若把它当成了圣经，那就是真正的愚蠢。从苏过往的表现推断，他在感知域中生成的能力很可能会超出平均水平，空间探测也不例外。苏不选择更大的半径绕圈以最大化探测距离，多半是一个圈套。

而依照克罗蒂娜的习惯，她从来不会低估对手，所以判断苏的空间探测距离应该是普通能力的一倍！克罗蒂娜很清楚同为八阶的能力，自己的隐形未必能够躲得过空间探测，但是既然让她发现了苏的圈套，当然不会再上当。除了隐形之外，她更是有着一个虽是八阶，在实战中却有着不输于九阶战力的罕见能力，极速突击！

但是看到苏珍而重之捧在手里的电磁动能步枪时，克罗蒂娜又忍不住有些轻视之心。她当然知道电磁动能步枪的恐怖，也知道被它轰中的话，即使是九阶的防御力也多半要饮恨。但是电磁动能步枪和火药武器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要打得中才行。就好象狙击手根本奈何不了高阶龙骑一样，苏怀中这把电磁动能步枪在克罗蒂娜的眼中，也不过是一根高级些的铁棍而已。

她盈盈立着，抽出一柄西洋细剑，左臂前伸，用拇指和食指搭住剑锋，锋锐处直指向苏！克罗蒂娜非常耐心地等待着，终于等到苏走到了圆圈中离她最近的一个点。现在她和苏之间的距离，足有４８０米！

就是现在！克罗蒂娜的眉心间骤然凝聚起一团杀意！

PS:今日小恙，昏昏沉沉，更新不足，以后补上。

卷四风雨如晴·章四血路下

如雾一样的血色光纹不断从克罗蒂娜身上泛出，她身体前弓，血光升到最炽烈的时刻，她已如箭射出！

仅仅是十几米，克罗蒂娜的速度就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在她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倒扣的血色弧面，随后她那包括在血光中的身体就穿破了弧面，拉着一道笔直光带向苏刺来！

当苏以自已最快的反应速度转过身时，恰好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突破音障！？

尽管已经探察到克罗蒂娜正在发动攻击，但苏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这一击竟是来得如此猛烈！

生死之际，苏不及多想，立刻沉腰提枪，扣下了扳机！一颗极为沉重的超合金弹体裹在绚丽的蓝色雷光中，以几倍的速度射向了克罗蒂娜。而苏自己的，则借着电磁步枪巨大的后座力一个翻滚，极力向侧后方闪避！

克罗蒂娜血红色布满了狠厉杀机的双瞳中，映出了一颗迎面飞来的重合金弹体，那幽蓝色的电幕光华代表着的分明是死亡宣告！她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骇然！

克罗蒂娜一声高亢之极的尖叫，一直搭在左手上的刺剑剑尖上也汇聚出一点亮红色的能量光芒！这一刻，她调运起全身的力量，一剑刺上了电磁动能子弹！

时间如在这一刻凝止！黑暗中先是亮起一颗红蓝缠绕的光球，随后化成一团绚烂亮丽的火云！火云迅速扩张延伸，先是勾勒出一柄刺剑，随后是一个前冲的身影。即使是在重甲包裹之下，并且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也能感受到她那张狂的力量和美感！

拥有毁灭力量的高频震波四下扩散，两辆越野车上所有的玻璃制品都在一瞬间布满龟裂，然后爆成无数的细小颗粒，向四面八方喷散。营帐的帐布上全是细微褶皱，如粼粼水波，仰卧着的奎因猛然喷出一团血雾，里高雷则一把抓紧了自己的心口。丽霍然坐起，双眉因痛苦绞在了一起，脸上掠过一阵不自然的苍白。

只有梅迪尔丽安宁坐着，静静地望着克罗蒂娜，象是完全不知道周围发生的一切。无数玻璃碎粒激射在她身上，脸上，却都纷纷弹开，没有在她细嫩光滑的肌肤上留下哪怕是一点痕迹。

轰的一声，克罗蒂娜冲破了火云，并且拖着火云前冲百米，在苏身边一掠而过，这才站定，缓缓转身！

克罗蒂娜的长发几乎全被燃尽，而秃头带给她的则是另类的美感。她右半身的重甲几乎彻底消失，大半上身都是**着的，肌肤仍然光滑，但却变成了深深的棕褐色。她的右臂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手中的刺剑已仅剩一个剑柄。

苏就在克罗蒂娜身后不到三十米远，他的肋下多了一道数十厘米长、几厘米宽的恐怖伤口，伤口处的血肉都已炭化，甚至有些细小的结晶。伤口的最深处，可以看到一点被烧焦的脏器。但是这样一个伤口似乎对苏全无影响，他半跪在地，电磁动能步枪方形的枪口再次瞄准了克罗蒂娜！

尖锐而独特的能量啸音再次响起，在克罗蒂娜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颗重合金动能弹再次向她飞来！这次的目标，依旧是她的胸口！

她发出一声尖叫，血色光芒霎息间笼罩全身，以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人类身体上的加速度转身，然后射出！音障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然后被轻易冲破。动能子弹在她背后半米外横掠而过，弹体划过的瞬间，可以看到克萝蒂娜后背上的重甲发生了明显的变形。

克罗蒂娜再次化身血色长虹，笔直向前冲去，但这次她只冲出百米，身周的血色光芒就骤然破碎，她的身体翻滚着向前飞出，落地，在地面上擦出大片火星，再次腾空而起，再次摔落，如此在地面上接连弹了十几次，才终于倒在数百米外。

在子弹出膛的瞬间，苏全身的肌肉都是一阵波动，身体更是向后滑退了数米，而肋间的伤口中则喷出一道血泉，甚至还可以看到几粒脏器的碎片！苏好象没有感觉到自己受了伤，根本不去管血涌如泉的伤口，而是吃力地掉转电磁动能步枪的枪口，再次瞄准了克罗蒂娜。但是距离完成充能，还需要整整5秒钟的时间。

克罗蒂娜的身体动了动，背部的重甲突然炸碎，铜片四下飞溅，有的甚至飞上数百米的高空。她一声呻吟，忽然如豹一样从地上弹起，瞬间横移十米，然后才用血红色的双瞳死死地盯住了苏！

接连受了两次电磁动能步枪的轰击，她上身的重甲和内里的战斗衣几乎全部消失，但是在那健美有力的身体上只能看到大片的炙烧痕迹，以及几处纵横交错，却并不算深的切口。她身体强悍的防御力，由此可见一斑，至少和苏的防御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克萝蒂娜咬紧了牙，狞笑着望着苏，开始迅速退后，拉开了距离，随后溶入了黑暗，就此消失。

苏不动声色，直到电磁动能步枪充能完毕，这才腾出右手，用战地外伤喷雾封闭了伤口。再过了一会，苏才慢慢向克罗蒂娜消失的方向走了几十米，然后就半蹲在一块岩石旁，收敛起了全身的气息。在他的全景图中，克罗蒂娜在移动到８００米外后，就变换方向，现在出现在他的南方，就此站立不动。虽然她站立的方向并不在５００米的核心探测区域，但苏仍然可以看到一个隐约的身影站在那里。如果是在５００米的核心区域，苏甚至可以通过她身体外部能量的变换准确地判断出攻击的时间！所以，苏在她冲近到三百米时开始转身，并且在一百米处完成了射击动作。尽管克萝蒂娜的突进速度远远超出了苏的预料，但苏突如其来的一击也给她造成重创。

战场上忽然一片安静，苏和克罗蒂娜就在近千米的距离上对峙起来，谁也找不到机会，但都不愿意放弃，所能够做的只有耐心等待，等待对手的错误。苏在等待天亮，在白天，克罗蒂娜的隐形能力无疑会受到削弱。克罗蒂娜则在等着苏支持不住的时候，他肋下那个恐怖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可以在几个小时内要了他的命。

在这个距离上，在双方都已经警觉的情况下，无论是克罗蒂娜的极速突进，还是苏的电磁动能步枪，都无法击中对手，必须拉近距离。

克罗蒂娜蹲伏在地上，低声喘息着，如同一只受伤的母豹。她的右手仍然软弱无力，但这点伤势并不妨碍她杀了苏。在两个回合的较量中，克罗蒂娜已经察觉了苏近战格斗能力的孱弱，他的感知能力异乎寻常的恐怖，反应和速度也是顶级水准，但是力量和防御并不行。其实只要接近苏，并且将他拖入近战缠斗，克罗蒂娜有十成的把握杀了他。

可是为什么还不冲过去？其实克罗蒂娜自己也有些疑惑。极速突进的威力极为强大，如果被它正面击中，几乎等同于近距离被舰炮直接轰击。就是九阶的防御能力也无法抵御这种伤害。但是它的缺点也同样突出，除非拥有八阶以上的防御力，否则的话利用能量驱动的极速突进就是一个确定的距离，对克罗蒂娜来说就是５００米，不能多也不能少，而且突进过程中几乎不可能转向。所以在突进的线路上一定不能有不可穿越的障碍物，如果她对着一座岩山使用极速突进，那一定不是她穿过山腹，而是在穿山的路途中就变成一团血肉。

其实如果从３００米外发起突击，克罗蒂娜还是有较大的把握将苏一举格杀的，但是她没有这样做，甚至连拉近距离都没有尝试。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种隐约的危险感觉徘徊在她的心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短暂而激烈的战斗早已将扈从们惊醒，三个人都离开了帐蓬，但都选择在附近潜伏下来。战争经验丰富的丽、里高雷和奎因都很清楚，目前级别的战斗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

梅迪尔丽已经不再看着克罗蒂娜，而是凝望着夜色笼罩下的远方，不知在想着什么。

奇妙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有几分钟，一股冰冷森寒的杀机忽然笼罩了整个战场，旋即又象感觉到了什么，以更快的速度缩了回去。甚至奎因都感觉到了这道杀机，于是将自己在岩石缝中藏得更好，并且扣紧了扳机。只要有任何移动物体在岩缝的出口出现，他就会将枪膛中所有的子弹倾泄出去。对他来说，这是最好的战斗方式，也是最能够帮助到别人的战斗方式。

苏和克罗蒂娜同样感觉到了杀机，于是两人之间如同随时可能崩断的紧张悄然有所松动。两个人都感知到有一批能力强大的人正在接近这片战场。是的，不是一个，而是一批，刚刚那非常明显的杀机，就是这一批人释放出来的。而在苏的全景图边缘上，开始看到一个个人影缓慢地接近着，到达９００米左右时，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纷纷停下，并且开始做出隐藏动作。

一共是七个人，苏默默地数着。这是七个普遍有着七阶能力的家伙！而且从全景图中的信息来看，其中有四个格斗域，两个类法术，一个感知域和一个灵能域的能力者，是个搭配非常合理的团队。

但是苏更多的注意力仍然放在克罗蒂娜身上，他相信，克罗蒂娜也必然是这样的。

新来的这批人数量多、能力强大，多半是冲着苏来的。他们显然是感觉到目标就在这个战场上，从而下意识地发出了杀气，然后又察觉不对，才想起来要屏蔽气息。而且他们一进入全景图范围，就被苏察知了能力领域，说明屏蔽隐藏的经验很差。一般达到七阶的能力者，如果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只有进入到５００米的核心区域才会被察知能力领域。

这是一支能力强大、搭配合理的菜鸟部队，对苏的威胁还不如受了重伤的克罗蒂娜大。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苏完全可以用偷袭和游击的方式全灭了这个菜鸟小队。相信克罗蒂娜做到这点也不困难。如果是七个战斗经验丰富的龙骑上校或中校组队，苏和克罗蒂娜就要选择避战了。

苏忽然感觉到这七个人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他稍稍搜索了一下记忆，一个词语立刻浮上心头，选民！

“该死的，居然是选民！”苏暗自咒骂着，心中不由自主地浮出那个宛若魔神的黑发少女，潘多拉！

选民都在这里了，那么很有可能潘多拉也会出现吧？上一次的逃脱还是靠着她身体上明显的不协调，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苏不相信黑发的潘多拉还会出现身体不协调的情况。只要一想到她那超越了九阶的力量和防御，苏就是一阵阵的头痛。

就在苏分神的瞬间，克罗蒂娜也敏锐地感觉到苏重新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到七个后来者那里。这在她看来是无法理解的，七个后来者的能力水准她都能感应得到，以感知能力见长的苏更不可能不知道，但苏还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了那边，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这七个人的背后，有着她无法察知的危险。

克罗蒂娜是个傲慢的女人，但绝不愚蠢。她立刻也将相应的注意力投放到这七个人身上，当然，也同时保持着对苏的警觉。

苏赫然发觉，几乎在他注意力投放到七个选民身上的一瞬间，选民们就停止了一切企图接近或者是攻击的动作，转而拼命地隐匿起来。不止是感知域能力者如此，而是七个人同时作出的反应，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他们虽然经验不足，却都有些比野兽更敏锐的对危险的直觉！这种本能足以弥补他们在经验上的差距了。

苏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发觉，形势已经非常的麻烦了。

苏、克罗蒂娜和选民们，就这样构成了一个接近于等边的三角形，对峙起来，并且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任何想要率先打破平衡的一方，都有可能同时面对来自两方面的致命打击！

寂静悄然笼罩了一切，在这寂静中，凶险的杀机如水雾一样悄然漫延，让人完全透不过气来。似乎每一秒钟的度过，都象是过去了完整的一年。苏安定地蹲跪着，电磁动能步枪没有一丝颤抖，克罗蒂娜虽然疑惑着苏为什么还不肯倒下，但也始终耐心地等待着。她不在乎多等几个小时，甚至不在乎多等几天。选民中却已有人开始出汗，而且脸颊也在无意识地颤抖着，在如此压力下长时间保持紧张状态，对精神和体力都是极大的损耗。

就在寂静似乎永无止尽的时候，山丘的另一端忽然响起马达的轰鸣，随后一辆辆卡车开上了丘顶，十几道雪白的光柱照亮了苏设下的营地。山丘顶立刻响起了嘈杂的人声，随后地面开始震颤，竟然在丘顶出现了一个人型的高大动力机甲！它从货车车厢中跃下，扬起了双臂上充当武器的多管机炮，竟然大踏步向营地走来！

看它行进的路线，分明是要从苏、克罗蒂娜和选民构成的三角形中心点穿过！

动力机甲一边走，一边开动了体外扬声器，从里面传出粗豪狂放的声音：“嗨！那边的小子！你不光杀了我的手下，居然还敢屠了受老子保护的聚居地！看你这两辆车，大概也是哪个大公司出来的吧？不过不管你从哪里来，这里可是我们合金兄弟会的地盘！老子就是兄弟会的三级合伙人戴维斯，方圆五十公里内的聚居地都归老子管理！你最好赶快投降，看在两辆好车的份上，老子可以饶你不死！听到没有，我可以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考虑！”

在寂静的夜量，这洪大的音量瞬间传向了四面八方，再看着打开了全部四盏体外按照灯的动力机器，对峙着的三方几乎都浮上了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还是第一代的动力装甲，体形庞大，属于对驾驶员全面覆盖的类型。和里卡多的半覆盖动力装甲比起来，戴维斯驾驶的这家伙噪音大，速度慢，毫无灵活可言，火力又弱，维修困难，而且能耗巨大。不要说苏和克罗蒂娜，就是七个选民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够摧毁一打这种东西。而且看样子，他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任何一方的存在，左边炮口指向两辆越野车，右边炮口指着的是三座空空如也的营帐。

戴维斯停下了机甲，也许是运气太好或者是太过不好的缘故，他站着的位置正好就是三角形的中心点。他扬起了两臂的机炮，示威性地将炮弹上膛，然后就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还多少有点感知能力的戴维斯脑中猛然一声轰鸣，一道道冰寒之极的杀机从他背后轰然升起！即使被杀机的余波掠过，藏身在机甲内部的他也全身冰凉，一时间动弹不得！见识比能力更加的他立刻知道身后隐藏着至少六七个强者，每一个人应该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干掉好几个他这样的。

还未等有机会从冰寒中挣扎出来，一道红色光带骤然出现在戴维斯眼前，横亘数百米，几乎是贴着他掠过！沉重的动力机甲忽然被一股庞大无匹的力量掀得凌空飞起，头下脚上的戴维斯终于发现那道红色光带的尽头居然是一个人影！这道数百米长的恢宏光带只是因为冲刺的速度过快而产生的景象，但是冲刺的余波竟已将这台３０吨重的机甲掀飞到半空，那么直面的冲刺锋芒的人，又该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戴维斯已经无瑕关心机甲这样落地他肯定会摔成重伤的问题，被彻底震憾的心灵依靠着本能计算了一下红色光带冲刺的速度，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再次崩溃的答案：超过了音速。

再接下来，拉出红色光带的身影被一团骤然爆发的火云裹住，随后就象一架失速的飞机，转了个方向，摇摇晃晃地向远方逃去。嗡的一声，一小团被蓝色电芒包围的合金弹体从火云射出，在戴维斯眼前不到一米处掠过。瞬息之间，戴维斯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子弹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类眼睛所能捕捉的范围，他却不明白自己何以能够看清楚那颗擦身而过的子弹，带着诡异美丽蓝芒的弹体速度显然远远超过穿甲炮弹，如果被直接命中，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动力机甲会直接被轰成两段。

能够突破音障的突进速度已经让戴维斯的大脑停摆，而那个人却被这颗恐怖的子弹给打了下来！也就是说，在那个方向还埋伏着一个更恐怖的家伙！

戴维斯粗大的神经一直在这些让他无法想象的事实震颤着，反复体验着崩溃的感觉。而他刚才，居然就站在这三方中间，意气风发地大放厥词！

轰的一声，动力机甲平平地摔在了地上，戴维斯终于幸福地晕了过去。

苏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几周，这才重新蹲跪在地上，瞄准克罗蒂娜的背影扣下扳机。他已经发现，只要不是在那种奇异的突进状态中，克罗蒂娜的速度就会大幅下降，可能比苏还要差一些。虽然距离超过３００米，即使是电磁动能步枪也难以命中她，但是她现在处于重伤状态，至少可以赌一下。

扳机扣下，传入耳中却是充能不足的警报声。苏苦笑了一下，这把枪什么都好，就是每次充能都只能射出两发子弹，然后又是一个漫长的充能过程。克罗蒂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苏掉转枪口，瞄准了呈扇形分布着的选民们。七名选民有四人向苏扑来，三个冲向了营地。

卷四风雨如晴·章五猎食上

面对着飞速扑来的四个选民，苏快速后退着，但是和选民们的距离仍在不断拉近。可能是顾忌着电磁动能步枪的巨大威力，他们并不敢以最高速度冲来，而是时时要依托地形掩护自己。

而扑向营地的三个选民进展就要快得多。但就在距离缩短到不足１００米时，密集的枪声突然从两个不同方向响起，交叉而过的弹雨完全封锁了他们的去路，让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其中一个选民闷哼一声，大腿上已经中了一枪！他的身体显然有着强悍的防御力，近距离的突击步枪弹只在他腿上留下不算大的弹孔，而且肌肉蠕动之间，弹头就自行从肌肉里弹了出来！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伤，但也让他动作受阻并且感觉到针刺一样的痛。

刚刚进入战斗就受了伤，还是伤在几个根本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小人物手下，让这个选民愤怒若狂！他正想硬顶着弹流冲入射击阵地，把那个男人生生撕碎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缕冰寒从脊椎上升！

极端的恐惧瞬间剥夺了他的听觉，似乎整个世界都寂静了下来，但生物的本能仍旧驱使着他拼命转身、回头，眼角余光则扫视到同来的伙伴们正一脸骇然，嘴巴开合不定，好象在向他说着什么，但是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然后，他就看到一颗裹着蓝色光芒的合金弹体已经飞到了自己胸前！

和普通步枪不同的是，即使命中的是胸口，动能子弹也不会给他留出最后一点的思考时间。因为巨大的能力会将他的脑袋一同燃尽！

又是一团火云在战场上爆裂开来，飞溅的血肉骨末都在霎息之间被能量彻底引燃。惟一能够表明他强悍的六阶防御能力的，就是至少胯部及以下的部位还是留了下来。

另外两名选民呆呆地看着只剩下半身的伙伴，愣了将近半秒！

他们已经看过电磁动能步枪的威力，但看到的是苏连射二枪，甚至有一枪是直接命中，都没能把克罗蒂娜给留下来。但是当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轮到自己人身上，他们才彻底明白动能子弹的恐怖威力。

选民们的实战经验的确是差了些，在他们发呆的时候，丽和里高雷早已掉转枪口，将弹雨拼命地倾泄过来。他们有着极好的默契，同时放过了那个格斗域的选民，而是把火力集中到那个类法术域的选民身上。

当两个敢在战场上发呆的菜鸟醒悟到自己错误的时候，弹流已射至眼前！类法术能力者一声惊叫，瞬间支撑起防御力场。于是可以看到一颗颗子弹减速、现形，不断变换着形态，击打得防御力场显现出阵阵波动。一颗颗彻底消耗完动能的弹头弹落在地上，可是更多的子弹却接二连三的轰来。龙枪突击步枪的备弹可以达到惊人的８０发，一时半会还射不空弹匣。而且让苦苦支撑防御力场的选民胆寒的是，那个男人射来的子弹几乎连成了一条直线，在一百米距离上散布直径不超过１０厘米！这是对防御力场极大的伤害。

“九号！快来帮我！”他忍不住大喊起来！

可是那个格斗能力出众的家伙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阴险地笑了笑，说：“三号，你一个人能搞定的，要不然为什么给你三号呢？”

三号愣了一下，随即愤怒地咆哮起来！他知道自己被潘多拉看中，一下子从十四号提拔成了三号，已经引起了所有选民的嫉恨。在追踪的过程中其余的选民还能够勉强听从他的指挥，但在生死一线的战场上，这些家伙的本性终于开始暴露了。

虽然，如果有机会的话，三号绝不会介意派他们去送死，但现在毕竟是他先被坑害了，所以三号极度的愤怒。

九号看了看营地，大步向越野车奔去，他已经看到越野车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孩，即使在黑暗中只能勉强看到她的一个剪影，但这已经让他全身上下都开始兴奋！

“即使是潘多拉大人，说不定也比不上这个女人！”九号舔了舔干得要裂开的嘴唇，加速向越野车冲去。

女孩的感觉很敏锐，立刻就看到了他，然后从车里跳了下来。她的动作很轻灵，如果再懂得躲藏的话，或许在夜里还会给九号造成一点小小的麻烦。是的，只是很小的麻烦，因为九号清晰地感觉到，她最多只有二阶的能力。如果能够多一点时间，这点小麻烦可以给九号增添成倍的快乐，毕竟暴力和反抗才是快乐之源！

当九号看清她整个的身形时，则是连喉咙深处都开始干涸！特别是那双修长而有力的双腿，可以让所有雄性选民为之疯狂。长长的帽檐始终遮去了她大半的面容，但这又有什么关系？不管她长得是什么样，九号都已觉得，现在这一刻支配着自己的，就只有欲望和本能！

女孩并不急于逃跑，而是从越野车内拖出一把大得惊人的巨剑，然后居然拖着它向黑暗深处逃去！她这明显愚蠢的举动让九号从心底里都燃起了火焰。本来她就跑得不算快，再拖上这么一个笨重家伙，怎么还逃得出九号的手心？九号甚至有意放慢了些自己的速度，好让她逃得远一点，免得自己还没有干到爽，就被其它的家伙过来搅了局。

看到九号追着少女，一前一后地绕到了一片高耸岩石之后，三号眼睛中几乎都要喷出火来！特别是那个小女孩明明速度不算太差，跑快些，躲好点，未必能让九号很快找到她。可是她偏要拖一把重剑！

妒忌和愤怒充斥了三号的内心，本来还能支撑的防御力场突然一阵波动，然后彻底破裂。飞射的破片弹头立刻在三号身上添了十几处小伤。三号一声尖叫，以恐怖的速度从藏身处跃出，不规则的跃动着，飞速向里高雷逼近。偶尔有向他射来的子弹，他掌心处一块细小晶体就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撑起一个不大的防御力场，将射来的子弹统统弹开。看着三号越冲越近，里高雷却动都不动一下，只是不停地用手中的龙枪突击步枪向三号倾吐着火力，消耗着他的防御力场。

“找死！”三号不得不连续做出闪避动作，他的类法术七阶能力是很强大，但是也没强大到可以不闪不避，用防御力场硬顶突击步枪不停扫射的地步。他怒火上涌，在五十米距离上一挥手，里高雷藏身的浅坑中立刻燃起熊熊烈火！由能量构成的火焰烧灸在里高雷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就在那里任由火焰燃烧，始终用子弹的金属射流追袭着三号的身体！

三号旁边响起一声轻微的叱喝，丽如猎豹一样从藏身处跃出，疾速冲来，手中的突击步枪也在不停地喷吐着火舌！

“该死的！”三号在心中痛骂一声，他甩手向丽弹出一片火云，这次是有备而发，火焰的温度可要比里高雷周围燃烧得要高得多！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是，丽居然不闪不避，直接和身撞进了火云！从火云中传出了一声如受伤母兽般的嘶叫以及烧灼肌肤的嗤嗤声，然后丽就从火云中穿出！

她的头发早已燃尽，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焦黑一片，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已经炭化，随着她猛烈的扑击动作，炭化的肌肤片片裂开，露出了下面粉红柔嫩的肌体。

火焰的高温已经将她的突击步枪毁了，丽干脆直接将散发着高热的步枪狠狠地砸向了三号！步枪上开始不断闪出火焰，这是里面的弹药开始爆炸。

三号的脸开始扭曲，下意识地避开了砸来的步枪。躲开之后才想起来，他为什么要躲？

这个时候，他身侧忽然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转头一看，这才骇然发觉防御力场已经被里高雷生生打散！

里高雷这才从燃烧的火场中跳出来，将枪管已有些发红的突击步枪扔在了地上。枪身与冰冷的地面一触，立刻发出嗤嗤的青烟。他一个翻滚，手中已多了两把大威力手枪，一边向三号突进，一边不断轰击着三号新生成的防御力场！在里高雷的牵制下，三号只有不停地支撑起新的防御力场，最多再能抽空向丽发上一个两个攻击性法术。

可是丽就象是疯了一样，笔直向他突击，不管是火焰、磁暴还是冰枪，都用身体直接撞散，甚至刺入她右胸的一截冰枪根本连拔都不拔！

而在眼角的余光中，三号也看到快速接近中的里高雷双手都是一片焦黑，有些部位炭化皮肤脱落，都露出了骨头。但是他仍以稳定的射速、惊人的精准轰击着三号，在这个距离上，里高雷的每一颗子弹都在寻找着三号身上的薄弱点，不是指向各个要害、就是瞄准了发光的晶体，逼得三号必须撑起防御力场。

这两个人，好像都不知道痛苦和死亡为何物，只以最高的速度向自已冲来，三号甚至相信，如果被他们两个冲近身来，这两个疯子绝对会直接扑上来，哪怕是死亡为代价，也愿意从自己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三号眼角剧烈地抽动着，他猛然跳起，向岩石后的九号冲去，尖啸着，要他过来帮忙。本能的战栗让他远远地避开了苏，虽然苏那边有四个选民，怎么看都应该是更加安全的地方。

九号和梅迪尔丽都躲在大堆岩石之后，三号想要冲过去打搅九号的好事，也得跑一小段路，虽然他有着六阶的速度。

不过三号并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九号正傲然站着，玩味地看着梅迪尔丽吃力地挥动着那柄重剑，向他当头斩下。重剑斩落的时候，甚至把她轻盈的身体都带上了半空。当然，也许是她先跳了起来，再挥剑斩落的，但这并不要紧。哪怕她的能力是两阶力量，也无法这样挥动超过100公斤的重剑，所以在九号眼中，梅迪尔丽的那把重剑，怎么看都应该是空心的。

看着腾空高度还不到两米的梅迪尔丽，九号已经快压抑不住心中的火焰，一种莫明其妙、久被压抑的雄性尊严油然升腾，让他屹立如山，然后傲然长笑，抬手之间，轻轻松松地抓住了重剑剑锋！

三号终于绕过了岩石堆，暂时隔断了背后紧追不舍的两个疯子的视线。这让他感觉稍稍好了一点，但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好。

越过岩石堆的瞬间，三号并没有看到预想中充斥着暴力、狂乱和性的美丽画面，而是看到梅迪尔丽孤单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拖着那把奇特的巨剑。这一次，她的帽檐是抬着的，所以三号看到的是她完整的面容，甚至还和她对视着。梅迪尔丽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平静中还有一丝茫然，就象是一个有些迷糊的小女孩。

九号呢？

仓促之间，三号还没来得及找到九号的踪迹，就看到梅迪尔丽望了他一眼，然后拖动着巨剑，有些笨拙地向他冲了过来。

“该死的，九号到哪去了？！”三号在心底怒吼着，然后转身就逃。他并不是害怕那个只有两阶能力的小女孩，而是害怕穷追不舍的两个疯子。在这里耽误久了的话，万一被那两个疯子给缠上，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用自己的重伤换来两个微不足道的扈从的死？在高贵的选民看来，这是只有白痴才会作出的选项。

然而让三号郁闷的是，梅迪尔丽竟然真的在身后追了过来。一个两阶能力的小丫头也敢追杀七阶类法术域的强大选民？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而且梅迪尔丽的速度异乎寻常的快，根本不象是二阶速度强化，看这速度怎么也有五阶的水准了！

但三号的速度是六阶，几步就拉开了与梅迪尔丽的距离，加速向浓浓的夜色中冲去。他还是怕那两个疯子，非常的害怕。

身份高贵的人是不应该与疯子纠缠的，读过的书远远少于干过的女人的三号忘记了曾经在哪里看到过这句话，现在却觉得这句话非常的富有寓义，有立刻遵循的必要。

三号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阵柔风吹来，风中还蕴着让人心神清澈的幽淡香气。他忽然有所感应，侧头望去，却看到梅迪尔丽与他并肩奔行，也在凝望着他！

然后，重剑仿如失去了重量，轻飘飘地从三号腰间掠过。

三号上身向前飞出，直到十余米外才栽落在地，而梅迪尔丽始终与他并肩奔行着，当他的上身落地，她就静静地站在三号的身边，湛蓝色的眼瞳中除了茫然，再无其它表情。三号忽然明白，为何从她的眼中只能看到茫然，这是因为三号，这个高贵的选民，根本就没有在她心中存在过，根本连敌人都算不上！三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但他却宁可从没知道过这个答案。

“你是怎么追上我的？”三号问，他静静地躺在地上，已经不再挣扎了。他的下半身，此刻也已在十几米外摔倒。

梅迪尔丽如海一样的瞳孔中终于有了些许的波动，她以淡淡的、仿如梦呓般的声音说：“嗯，是这样的，我刚才看到追不上你，就把速度加到了两阶，然后就追上了。”

两阶速度，瞬间提升

三号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很不真实，就象在面对最伟大的使徒时那样。两阶速度就能追上他？还可以在战斗时添加能力？

他忽然很想大笑，但生命力的流失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意识已经模糊的他，并没有听到梅迪尔丽接下来有些烦恼的私语：“还有四个进化点不知道该怎么用呢，现在怎么又多了八个？”

从这一点来说，三号还是幸运的，至少比九号幸运。

至少在同伴的眼中，三号和九号都是幸运的，假如围攻苏的那些选民知道三号和九号经历的话。

苏又已轰出一颗电磁动能子弹，但这一枪是单手持枪，甩向背后射击的。而且在射击的时候，苏根本就没向北后看，也没有任何的瞄准动作。但这个怎么看都不该有任何准头的一枪却是出人意料的精准，包裹在蓝色电光中的子弹将两个选民连成了一条线！如果命中的话，肯定是轰烂前面的选民，然后再重创后面的家伙。

生死关头，选民们野兽般的本能发挥了作用，他们几乎是同时向左右闪开，然后那颗与死神无异的子弹就从两人中间掠过，距离他们的身体还不到半米！

动能弹体呼啸着沉没在夜色之中，旋即在远方的夜空中绽放出一团亮丽的火云。过高的射速下，由不稳定重合金制成的子弹在一万米左右，就会被阻力产生的热量彻底引爆。

两名选民一齐出了一身冷汗，还未来得及庆幸逃过一劫，身体上已出现一道焦痕，然后迅速过大，焦痕上甚至喷射出淡淡的火焰！

而苏并没有乘胜追杀两个险死还生的选民，而是把电磁动能步枪往地上一插，拔出军刀，直接向另外一个选民扑去！

卷四风雨如晴·章五猎食下

苏冲向的是兼具感知与灵能能力的选民，另一名精擅类法术的家伙离得还远，类法术能力发动往往需要一些时间，特别是威力巨大的能力更是如此。有这个时间差，苏自信将有足够的时间先干掉整只选民小队的眼睛。至于那肯定隐藏在暗中的潘多拉，已经不在他考虑的范围，想了也没有用。

苏和选民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虽然苏身上有着两道恐怖的创口，但是至少从速度来看，苏还是有着巨大的优势，而且选民的同伴们没有一个能够来得及救援。然而，苏并没有从这个选民脸上看到惊慌或是恐惧，反而看到了得意且兴奋的狞笑！

苏根本不管这家伙在笑些什么，只当他是在发疯，加速向他扑去，反握在手中的军刀已经轻轻震颤起来，就待剖开选民那柔嫩的肉体！然而在冲近这个选民十米之内时，苏忽然发现，自己如同冲进了一团泥沼当中，速度足足下降了一半！不管他做什么动作，身上都象是粘满了蜘蛛丝，沉重而且滞涩。看到苏的动作受阻，选民哈哈大笑，飞速向后退去，双手各出现一把大口径小型冲锋枪，恶狠狠地向苏扫射着！

好在子弹似也受到影响，飞得出奇的慢。苏骤然伏倒在地上，将一片弹雨闪了过去，然后军刀脱手，射向选民的胸膛！军刀飞射的速度同样缓慢，选民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直到二十米外，军刀才恢复了正常速度，呼啸着冲入黑暗。

苏眼前一亮，不停地调节着全景图的模式，然后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有一片暗褐色的不规则区域，大约方圆几十米的样子。军刀在飞出这片区域后，才恢复了正常速度。不过，这片区域看起来并不随着那个选民而移动。

灵能域虽然以各种各样的武器操控能力而闻名，１００个灵能域能力者中至少有９０多个是发展的武器操控能力。但灵能域实际上绝不仅限于此。真正的灵能域能力的核心就是沟通和操纵。眼前这个选民就是如此，他身上有着强烈的灵能域光辉，但射击的精准度说明武器操控能力只处在非常初级的水准，真正高阶的灵能域能力就是这种可以减缓区域内几乎一切运动物体速度的迟缓区域。

在全景图中，一缕红色如水雾般飘来，向苏当头罩下。虽然黑夜中看不到任何特殊的景象，苏仍然一个翻身，以最快的速度让开了那片代表着热能的红色，并且脱离了地上的迟缓区域。

一片火焰先是无声无息地在苏所在区域燃烧起来，随后又在地面上引发了惊人的爆炸！爆炸范围几乎涵盖了整个迟缓区域，喷射而出的泥土甚至冲上了十米高空！

那名精擅感知与灵能的选民一时被遮蔽了视线，他的非视觉感知能力还不够强大，至少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发现苏的地步。不过起码的战斗常识仍然让他快速后退，然后非常隐蔽且阴险地在面前布下了又一片迟缓区域。他已经准备好了，等着苏的自投罗网。而那名类法术域的选民则在不厌其烦地反复用烈焰爆裂能力虐待着一片又一片的大地，要将苏驱赶出来。从法术能力的烈度和支持久度来说，他的确是一个罕见的强者，其自身战力可以傲视大多数的七阶类法术能力者。

精擅感知域的人都是侦察的行家，而侦察最大的要求就是有耐心。兼修感知和灵能的选民觉得自己有充足的耐心，他周身有十几个细小晶体都在发着光，以所拥有的全部能力侦测着苏的行踪。只要苏出现在迟缓区域内，他就要给苏一个难忘的教训。

有耐心的选民足足等了一秒钟，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能够等上一秒，他的确可以为自己的耐心自豪了。一秒钟后，选民的耐心终于有了结果，但是他等来的不是苏，而是一颗动能子弹！

以动能子弹的射速，即使穿越迟缓领域时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但减缓后的射速也接近每秒２０００米，绝非这名选民所能闪避！他眼睁睁地看着弹体飞来，最后停留在意识中的就是那把被苏竖在地上的电磁动能步枪！

该死的，那把枪里还有子弹！这是他最后的想法，也是其余三个选民心中的想法。

苏再次将电磁动能步枪放下，向精擅类法术能力的选民扑去。这一次电磁枪终于耗尽了自身存贮的能源，彻底变成了一块废铁。可是看到苏扔下步枪，两名受伤的格斗能力选民却没有第一时间从后包抄，与类法术选民夹击苏，而是直接扑向了那支步枪。这是没办法的事，这支步枪带给他们的记忆实在是太深刻了，那是直接与死亡挂钩的记忆！

选民之间的感情，就象真空中的空气一样浓厚，他们才不管那个玩类法术的家伙会不会因此先死在苏的手里。反正苏虽然动作依旧流畅迅捷，但是身上的伤口同样明显，那是足以致命的伤痕，和他们身上烧焦一点皮肉的小伤截然不同。而且相信苏收拾掉那个玩类法术的家伙，自己也会多少带点伤。虽然几乎所有格斗域的选民都是如此痛恨类法术的选民，但是痛恨的来源植根于类法术者的巨大威力。

“十一、十二号！回去后我会让潘多拉大人撕了你们的！”类法术选民发出歇斯底里地尖叫，拼尽全力向身前释放出一大片浓密而炽热的火焰，想要阻挡一下苏。类法术能力者多数醉心于强大的法术力量，很少有近战出众的人。这名选民也不例外，在选择能力的时候，仅仅两个七阶能力，烈焰爆裂和火焰冲击就耗去了他绝大多数的进化点。

面对扑来的火云，苏明智地选择了避让。在这一刻，苏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运动能力，保持着闪电般的突进速度，却又有柔和到了极致的转折，几乎是贴着冲击火焰的边缘在前进。但是他即使伸长手臂，也距离选民足有一米。这将使苏和选民擦身而过，而那个选民身上明显有新生的能量在积聚，从选民的表情可以看出，那会是一个面积攻击的强大法术，多半就是让苏伤势沉重的烈焰爆裂！

苏并不想再尝试一次烈焰爆裂，由类法术产生的烈火往往蕴含着异种能量，产生的烧伤比普通的火焰更不容易愈合。而现在苏的身体已濒临崩溃的边缘，他需要完好的状态来对付那两个轻伤的选民。所以苏的右臂外侧突然伸出一根锋利的骨刃，而且节节伸长，在选民惊骇欲绝的眼神中，骨刃的尖锋堪堪从他颈侧掠过，只划开了一点表皮，留下了一条浅浅的红痕。

在十一号和十二号的眼中，看到的是那个背着八号的可恶家伙象傻子一样地站在原地，明明没受什么伤，可是不光在用双手捧着脖子，还颤颤巍巍的不敢有过大的动作！他们刚刚在心里骂了句这个象娘们一样的家伙还能弄到八号，就看苏绕了个圈子，径直向他们冲来！

十一号和十二号的头发几乎全都竖了起来，冰寒的死亡气息几乎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全部意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苏会放着突然变蠢的八号不杀，反而向他们冲了过来，也想不清楚身为格斗域能力者，为什么会如此畏惧一个感知域能力者的近战邀约，但是他们就是在害怕着！源自于生物本能的恐惧先让十一号崩溃了，他本来一把生生扭弯了电磁动能步枪的枪管，正要再补上一脚，好彻底踩烂步枪的枪身，现在却再也顾不上补脚，而是象条落难的狗，一边哀鸣，一边以生平仅有的速度向荒野中狂奔。

十二号的神经要更加粗大一些，但程度有限。留在原地的他恰好看到八号的脖颈上突然裂开了一个切面极为光滑的伤口，一直切到三分之一的深度，而血瞬间就象箭一样喷射而出。八号想要用手去捂伤口，却又怕任何的动作都会使切口扩散到整个脖颈，最后只能呆站在原地，绝望地看着不停喷洒着的血雾！

这幅景象终于让十二号也崩溃了，他同样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向远方逃去！仅有的理智让他选择了和十一号不同的路线，而他的速度要比十一号稍快一些，虽然起步较迟，但只要能比十一号跑得快就可以了！

十一号和十二号其实都不以速度见长。

苏并没追赶，实际上也已无力追赶。他身上最沉重的伤势其实都是得自于克罗蒂娜。苏每吸一口气，肺中都有着火辣辣的感觉，都象是在吸着燃烧的火。苏依旧挺立着，生怕自己如果倒下，会让已经逃窜的两名选民改变主意。让他欣慰的是，扈从们都没有生命危险，在自己感知的最边缘，梅迪尔丽的身影也出现了，只是十分模糊。

梅迪尔丽海一般的瞳孔中映出两个亡命奔逃的身影。如果平时，两个七阶的对手肯定是不小的麻烦，可是现在，这两个只顾逃命的家伙连自己一半的力量都发挥不出来。

在她纤长苍白的五指间，重剑如没有重量般飘了起来，然后又轻轻落下。在刹那之间，梅迪尔丽至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依靠远远超出的速度直接追上去，切掉这两个家伙。另一个则是用去所有进化点，瞬间将力量强化加到四阶，然后就在原地掷出重剑。旋飞的重剑在腰斩两个选民之后，还能有足够的余力飞回她的手中。

然而最终，梅迪尔丽什么都没有作，而是让重剑缓缓落下，重新拖在地上。

“成功的女人应该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显示柔弱。”梅迪尔丽的意识中忽然浮起了这样一句话。她已经有些记不得究竟在哪里、在什么时候看到的这句话，但仍然记得，在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时自己的无动于衷和不屑。

不过现在，这句话却让梅迪尔丽眼睁睁地看着宝贵的十四个进化点逃远，并且丝毫不觉得可惜。

卷四风雨如晴·章六何需如此上

苏双手撑在地上，单膝跪着，喘息了一刻，才在身体内部恢复了一点能量，慢慢站了起来。全身上下，几乎每一个微小组织都在传递着火辣辣的痛感，这是它们濒临能量耗竭时发出的警报。但是当成千上万个信号聚拢在一起时，就成了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

苏站了起来，先是向不远处的丘陵上望了一望。那上面正陷入一片混乱，原本耀武扬威的战士们纷纷跳上卡车。一辆辆载重卡车正在拼命掉头，争先恐后地向山丘后方驶去，慌乱中甚至还有两辆车撞在了一起。那些来不及爬上车厢的士兵甚至将自己的武器扔下，直接挂在车身上逃跑。

苏没有兴趣再去追杀这些乌合之众，而是提起了电磁动能步枪，看了看扭曲变形的枪管，苏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想扔在地上，但是想想完好无损的枪身以及制成这把步枪所用的大量昂贵的稀有合金，仍是把步枪提了起来。

营地的一侧，梅迪尔丽已经将重伤倒地的里高雷和丽搬到了越野车后厢中，挽起了衣袖，解开他们的战斗服，并且处理伤口。里高雷和丽的伤势都是大面积的烧伤，而梅迪尔丽手边能够用的只有普通的战地医疗套件。她的双手轻盈而快速地从两个人的身体上掠过，柔和的轻微震动使炭化的肌体组织不断震裂，并且脱落，露出下面粉色的肉体，然后一团团外用喷雾被喷到伤口，迅速形成一层薄而坚实的膜。梅迪尔丽同时治疗着两个人，并且在二分钟内完成了治疗过程。如果从治疗的手法来看，梅迪尔丽几乎不逊色于顶级的战地医生。

若是她的敌人，看到这一幕后绝对不会感觉到愉快。在治疗的过程中，梅迪尔丽展示出来的是对双手动作绝对精准的控制，以及对于人体结构，特别是能力者身体结构的深入理解。这些理解并不是来自于对医术的学习，而是源于恐怖的战斗本能和丰富的杀戮经验。

在麻醉喷雾的作用下，里高雷和丽都陷入深沉的睡眠。从伤势来看，里高雷要比丽重得多，不过他的伤势迅速稳定下来，甚至不用医疗喷雾，有些暴露久些的伤口就自行生成一片保护的薄膜。这种恢复速度已经快要追上某些爬行类动物了。而丽的情况要糟糕得多，即使是在半麻醉的昏睡中，她也不安地挪动着身体，不断发出模糊的呓语。这说明她正在痛苦中煎熬着。如丽这样的格斗域能力者，肉体潜能被充分发挥出来，身体的本能也要比普通人要强烈得多。即使是意识陷入了昏迷，创伤也会令身体组织产生反应。

梅迪尔丽双手轻轻在丽的身体上抚过，这一次要细致得多。果然，一些隐藏的伤患在纤长十指的感应下浮现出来。她即用手边仅有的简单器械为丽进行了几个小手术，然后再把丽身体此前没有处理的一些轻微烧伤都作了处理。

在治疗过程中，梅迪尔丽从里高雷的血液中嗅到了一丝苏的味道。她知道，这就是里高雷能够拥有非人恢复力的原因。梅迪尔丽又看了看丽，她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开始进入深沉的睡眠。她的脸上还有几大块轻微的灼伤，依稀可以看见往日的俏丽。梅迪尔丽想了想，又花了整整五分钟，将丽脸上全部的伤口，哪怕是最细微的地方，都细心地处理好。这让梅迪尔丽用去了队伍中最后一点外伤用药品，但是在几天后，当丽痊愈的时候，不光身体机能会全部恢复，她的脸上也不会留下一点疤痕。

梅迪尔丽轻轻吐出一口气，治疗的过程让她也感觉到了一丝疲倦，额头上也开始渗出汗珠。

丽现在全身上下的伤势都得了完美处置，状态甚至比里高雷还要好。今后几天内她需要作的，就是休息和进食而已。用不了几天，丽就会完全康复。

梅迪尔丽静静地看了一会自己的完美作品，然后才拉过一张厚厚的军毯，将丽**的身体盖好。

这样的话，苏就不用以自己的血来救她了吧？梅迪尔丽默默地想。

梅迪尔丽很不喜欢苏动用自己的血，不管是救人还是自救都不喜欢。这并不完全是因为嫉妒或者是其它的什么，而只是源自于模糊直觉的一种悸动。在最初看到苏控制自己血液的时候，梅迪尔丽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车厢不规律地晃动着，梅迪尔丽固定好丽和里高雷，再调高了后厢的温度，就爬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苏正开着车，向着茫茫的黑暗驶去。顾忌到后厢里的两名受伤的扈从，苏将越野车的速度压到了不足四十公里。不过即使以这个速度，一晚上也可以开出几百公里远。

在梅迪尔丽救治里高雷和丽的时候，苏和奎因已经快速打扫了战场，然后驾车离开。这是一片非常危险的区域，苏不明白为什么潘多拉没有出现。曾经和苏进行过长时间追逐战的潘多拉应该很清楚苏的战斗力，更重要，是她非常清楚苏的持久战力。派这样七名选民过来，纸面上的战力足以对付两个苏的小队了。但是战斗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数学公式，苏相信，潘多拉一定知道自己有足够多的办法干掉整支小队，假如他可以放弃扈从的话。那么，她为什么还要派这样一只队伍过来呢？即使潘多拉并不是很清楚苏隐藏起来的战斗力，也应该明白七个选民对付苏的小队最多也就有70%的把握而已。当然，如果加上她自己，那胜率就是100%，但她并没有出现过。

潘多拉或许还隐藏在黑暗中，但选民们已经出现了，她也应该不会太远。特别是在被干掉了５名选民之后，下一次多半又要面对这个恐怖的黑发少女。如果不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那么潘多拉的战斗力至少会上升３０%。

还有一个克罗蒂娜。她是受到了重创，但给苏留下的伤害同样不轻。从这个女人的反应来看，当初在登记能力时，海伦让自己如实登记了八阶的感知能力空间探测。虽然苏知道自己的能力和龙骑资料库中的空间探测有很大不同，而且当时并不清楚海伦的用意。但是这样做的效果却显现得快得出奇，也好得出奇。如果克罗蒂娜在近战中突然使出极速突进，很有可能一击将苏斩杀！

只要想到她挥动着只剩一个剑柄的细剑，凌厉的切割力却横越了起码十米的空间，轻而易举地破开自己超过五阶防御的身体，并且留下一道道难以愈合的巨大创口，苏就不禁有些不寒而栗。他并不是不会害怕，害怕也是身体自我保护本能的一部分，只要是对上实力更加强硬的敌人，苏都会畏惧。只是这种畏惧并不会影响他的判断和战斗力而已。所以苏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必须继续逃亡，逃得越远就越安全。

辽阔无边的荒野上，除了暗黑龙骑外，还分布着一个个庞大的势力。圣辉十字军、灾祸之蝎，相对于聚居地的原始生活来说，都是宛若诸神一样的存在。刚刚出现在苏面前的合金兄弟会，仅从动力装甲上来看，也肯定不是一个弱小组织。这些大势力都不是苏所能抗衡，或者说愿意去抗衡的，但在穿过它们的势力范围后，在苏和贝布拉兹之间，就会多出一道天然屏障。

苏一边思索着今后的出路，一边驾着车。在几乎与碎布无异的作战服下，显露出一条条的紧紧缠着的战地绷带，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包裹起来。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和露在外面的前臂尽管苍白，但依旧稳定而有力，会让人感觉到心安。苏的手臂上只有几道小的创口，随着苏的动作，不时会有鲜血从伤口中涌出来，然后这些血液就会泛起大量泡沫，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身体的薄膜和各种组织，先将创口封闭，再慢慢填补缩小。没过几分钟，一些小的伤口就已消失，一点疤痕都没有留在晶莹腻白的肌肤上。一会功夫，苏的手臂上就只剩下最大的一个伤口。在其它伤口愈合之后，这个伤口中涌出的血液明显增多，有些涌出得过快，顺着手臂流了下去。但是这些血液就象是有了自主意识的生物，血流的最前端忽然抬了起来，伸出两根细细如触角般的血丝，摆动着探查周围的环境，然后掉头向上，重新汇入到伤口中涌出的血液里。

梅迪尔丽忽然伸出手，按在了苏的伤口上，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苏十分惊讶。他看着梅迪尔丽，却见她如水晶般的脸上笼罩着隐约的阴影，湛蓝色的双瞳中更是有些不知是什么的思绪。从前臂上，不断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就象她的手是由刚从冰箱中取出的果冻凝成的那样。奇异而强烈的触感，忽然让苏的身体有所反应，热流从全身各处涌起，体温快速升高。而且伴随着这些，他的雄性器官也开始有所动作。

这些反应都是发自于身体的本能，苏立时有所察觉，数以千计的数据瞬时从大脑中传递到全身各处，将所有的反应都平息了下来。这种反应，有一小半是欲望最强烈时看到漂亮女人的反应，不过苏感到非常奇怪，怎么会对她产生欲望？

但是看到梅迪尔丽的容颜，垂落的灰色长发，以及完美的身材和肌肤，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是美丽这个词的最佳诠释。可是在苏的眼睛里，她仍旧是八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苏，还是不要动用驱使血液这样的能力吧，嗯，这个它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梅迪尔丽和苏对望着，以一贯的冰淡声音说着。

对于梅迪尔丽直呼自己的名字，苏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感觉。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她坚持的话，苏也不会介意。对于梅迪尔丽的敏锐，苏倒是并不意外。苏和身体各个部位都有密切的联系，随着能力的增强，这种联系甚至会具体到细胞层面。就象他是一个统率大军的元帅，每个细胞都是麾下的士兵。只要苏发出召唤，所有的细胞都会依他的命令而动，哪怕是离开身体的血液或者是其它组织，也有着模糊的联系。

这是根本不存在于能力列表上的能力，也是无以伦比的强悍。但是苏却并不愿意使用这个能力，甚至过去会有意识地封闭它，不让它发挥作用。在意识的最深处，苏对于这个能力有着强烈的恐惧和排斥，在为数不多的使用中，苏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对于细胞层级的感应逐渐清晰，控制的能力也节节上升。而且随着进化点越来越多，能力越来越强大，苏所能控制的士兵个体也正在逐渐变得强大。

但是，这并不完全是个好消息。因为苏隐约感觉，这些士兵是有可能产生自我意识的。

听到梅迪尔丽的话，苏沉默了一会，才笑了笑，说：“不要紧的，我现在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所以不会再顾忌什么了。”

“无所顾忌了吗”梅迪尔丽轻轻地重复着这句话，然后收回了手，放在面前仔细地看着。她的手上沾了不少苏的血，鲜红的血滴粘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极为醒目。就在这时，梅迪尔丽手上几片本来分散开的血迹忽然活动了起来，自动向中心汇聚，迅速融合成一团较大的血滴。这一大滴的血液宛如活了过来，迅速在梅迪尔丽手心上滚来滚去，忽然从血滴中探出一根锋利的血刺，向她手心的肌肤刺去！

血刺迅速刺向梅迪尔丽的肌肤，但在她皮肤上触了触，停留了一刻，却变成在那如雪的滑腻肌肤上很亲腻的擦了擦，然后回到了血滴本滴。血滴随后找到了方向，在梅迪尔丽手心上开始弹动，越弹越高，而后忽然全力弹出，在空中化作一道细细长长的血线，重新投回到苏手臂上的伤口里。

梅迪尔丽凝视着苏手臂上的伤口，出神地看了半天，这才抬起头，一双如海般的眼瞳凝望着苏，以和苏一模一样的轻松神态说：“既然你不再顾忌，那么好的，以后我也不会顾忌什么的。”

苏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不过他更多地把这个归于小女孩的任性，一笑了之。

越野车一先一后在黑暗中奔行着，转眼间就没入黑暗之中。

也许是战斗进行得过于紧张惨烈，而且战胜者也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时间逃命的缘故，各方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在战场中间还倒着一具全无动静的动力装甲。

激战过后，夜晚是反常的寂静。虽然战场上散落着大量的武器弹药，可以说每支苏根本看不上的枪对聚居地的居民来说都是相当大的一笔财富，可是方才的战斗如此激烈，数十公里外都能够看到腾起的火柱，谁还敢在这个时候摸到战场上趁乱发财？荒野上游荡的暴民们倒是十足的鬣狗性格，可惜在合金兄弟会的残酷打击之下，他们在这一带几乎绝迹。

过了一会，动力装甲忽然响起了砰砰的敲击声，然后发动机轰鸣起来，看样子想要爬起来。可惜它损毁得实在太严重了，两条支撑腿全部断折，根本不能站立。它晃动了几下，发动机就喷出浓浓的黑烟，就此停转。

于是砰砰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突然装甲胸部爆出一片火光，驾驶仓盖在炸药的作用下高高弹飞，然后戴维斯踉跄着从驾驶仓中爬出，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他刚跑出来，驾驶仓内就喷出了一缕火焰，随后燃烧起来。

“妈的，这是什么见鬼的紧急逃生系统？老子回去之后，一定得先干掉那个狗屁的设计师！”戴维斯一从机甲上爬下来，就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他满面烟灰，胡子烧得零零落落，看起来狼狈之极。而且剧烈的头痛让他有用脑袋去撞击机甲的想法。

戴维斯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看着燃烧中的机甲，极度愤怒地咒骂着，狠狠踢了几脚。第一代动力装甲的特点就是沉重和坚固，他在驾驶仓内连踢带打都弄不开仓盖。要不是紧急逃生系统在最后一刻忽然发挥了作用，戴维斯早就在驾驶仓内的大火中烧焦了。

两脚下去，残破的动力机甲忽然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几块金属破片几乎是贴着戴维斯的头顶飞了过去，顿时把他吓出一身冷汗！

戴维斯不敢再找这具动力机甲的麻烦，转而打量了一下战场的痕迹，逐渐想起了昏迷前的情景。他快速在战场上走了一圈，将主要痕迹都收于眼底，然后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难看，冷汗源源而下。

“这三拨人似乎都能轻松干掉老子的样子，这这真是太他妈的了”戴维斯冷汗越出越多，决定不再看下去，而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好。他向山丘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去，看了看丘顶，脸上慢慢换上阴沉的神色，自语道：“好你个山姆，原来真是想抢我的位置啊！正好没借口对付你呢！”

他想了想，从地上找出一支完好的步枪，向夜色中走去。

卷四风雨如晴·章六何需如此中

苏带着梅迪尔丽一路向西，并不知道，也无瑕去管身后的风风雨雨。整个血腥议会的势力范围内，已因为刚刚落幕的临时会议而风波渐起。

在大多数雄霸一方的议员们看来，这次临时会议的议题实在说不上重要，不过是驱逐一个少将和一个上校而已，虽然那名少将是亚瑟家族年轻一代的天才帕瑟芬妮，但是能够在议会中占据一个位置的人物，哪一个人表面或者是隐藏的实力不是远在帕瑟芬妮之上？在血腥议会目前的５０个席位中，如三大家族这样的势力，也只能在其中各自占据三个席位而已。

然而，那些消息灵通的大人物们却无人敢不重视这次会议。议题重要与否根本不是问题，贝布拉兹独子被杀，有这个理由在，即使他再小题大做、借题发挥，那也是应该的。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主题。所有中立的派别都已看出，临时会议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贝布拉兹是想要借着这次会议，正式和蜘蛛女皇摊牌！

这次临时会议上，相信贝布拉兹和蜘蛛女皇都会展示出自身的部分实力，并以实力促使持中立立场的人早日做出决定。熟悉血腥议会历史的人都知道，无论是贝布拉兹还是蜘蛛女皇，都是以手段凌厉狠辣著称，没有绝对的把握而妄图在两者之间保持中立、玩弄平衡的话，下场多半是先被议长和蜘蛛女皇联手扫灭。

而当临时会议结束的时候，也就意味着血腥议会内部长达七年的和平时期宣告结束。

血腥议会的临时会议，就在这样气氛中拉开了帷幕。

当临时议会开始时，出人意料的是，不光是蜘蛛女皇没有出席这次会议，所有站在女皇一方的议员都没有列席。若大的圆形议会大厅中，十五个空着的座位显得如此刺眼。

这是蜘蛛女皇昭显实力的另类方式，十五名议员，虽然相比贝布拉兹是处于下风，但是贝布拉兹也绝不敢言必胜。参加议会的三十五名议员中，大约有十名左右的中立派。属于贝布拉兹一方的大约有二十五名议员，但是这些议员的忠诚仍然需要置疑，至少他们的忠诚肯定比不上追随女皇不肯出席此次会议的那些议员。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次会议应该顺利而快速地结束，毕竟能够发出不同声音的蜘蛛女皇一方全部没有到场，而在场的中立派也不会明着反对贝布拉兹，如果他们会反对，也就不是中立派了。

临时会议从开幕时起，就按照预定的程序在进行着，宣布会议开始，宣读法案，贝布拉兹简要解释提案，然后就是表决。血腥议会的表决程序相当的人性化，根本不需要任何电子投票器这类东西，也不是匿名投票。在议会中，表决的方式相当的原始，举手或者是大声说出自己的决定。如果议员们愿意，他们还可以有几分钟时间来解释自己投票的意愿和理由。

血腥议会中每一位议员都是大人物，大人物们往往会有发出自己声音的愿望。而议会这种组织形式，天然适合议员们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且不受打扰的三分钟发言，则是议员权利的集中体现。这看似会将议会进程无限制的拖长，但血腥议会中只有五十名议员，因为每一名议员，必然会代表着与其身份等同的一份实力，没有任何例外。如果实力不足，那么议员就会出现空缺。虽然没有任何明文规定，但是血腥议会有着约定俗成的实力标准，比如当前的法布雷加斯家族，就可以视为标准的一席议员。

议员们一个个举起了代表同意的右手，一切看上去都非常的完美，但这丝毫不能让贝布拉兹稍稍开心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我反对！”忽然响彻全场！

这个声音清澈而沉稳，其实并不响亮，但是在众人心中却无异于炸响了一声惊雷！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投注在声音的来处，贝布拉兹虽然早已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仍然张开了双眼，望向了端然坐在议员席位上的反对者。那是个十分年轻的面容，但是在他的眼神中，贝布拉兹却是意外地看到了些许岁月沉淀过的痕迹。

这个反对者，就是亚瑟家族的现任族长，刚刚二十岁的奥贝雷恩.亚瑟。

议会大厅中一片寂静，等候着奥贝雷恩阐述反对的理由。这个年轻的族长既然选择了宣布决定的投票方式，那么接下来应该有加以说明的想法。

奥贝雷恩的解释丝毫没有议员们拖泥带水的作风，而是简洁得有些不像话：“帕瑟芬妮是我的姐姐，任何针对她的议案，我都会反对。”

亚瑟家族在议会中共有三个席位，除了奥贝雷恩之外，坐在另两个位置上的一个是斯卡迪.亚瑟，另一个则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能够坐在这里，也意味着这两个人所代表的亚瑟家族分支的实力同样达到了血腥议会的最低标准。不过斯卡迪和老人都是一脸的意外，似乎对奥贝雷恩突如其来的决定没有丝毫的准备。这次奥贝雷恩并没有动用族长的权利，要求亚瑟家族席位统一表决立场，因此目前他代表的仅仅是直系血脉的势力。

斯卡迪和老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终于举手表决，只不过斯卡迪举的是右手，而老人则举的是左手。

几分钟后，血腥议人临时会议落下帷幕，以三十三票同意，二票反对的比例，通过了剥夺帕瑟芬妮和苏暗黑龙骑军衔的议案。

议员们从议会大厅中鱼贯而出，毫无疑问，这一刻奥贝雷恩甚至吸引了比贝布拉兹更多的目光。但是他毫不在意无数落在身上、脸上的炽热目光，更无视那些视他为死人的讥讽面容，只是径自向议会城堡的停机坪走去，好象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在议会上公然反对贝布拉兹的议案，在议员们的心中，这无异于与贝布拉兹宣战，更是站在蜘蛛女皇一方最明显的举动。在会议结束之后，贝布拉兹可以不动声色地离去，但是许多依附于他的议员却有些不甘心。但是忌惮于亚瑟家族的势力，却都不肯轻易地去挑衅奥贝雷恩。

然而总会有急于向贝布拉兹表现忠诚的人，这已经和智慧无关，而是单纯的忠诚证明。一个高大而又清瘦的中年男人正好拦在了奥贝雷恩的面前，用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只不过目光中包含的含义绝对称不上友好。

奥贝雷恩带来的扈从不多，其中只有显露出七阶能力的阿伦引人注目。阿伦并不是很高，但是非常的健壮，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肌肉的气息。他脸上浮着懒洋洋的笑容，即使拦住奥贝雷恩的是一名毫不掩释八阶能力气息的议员，即使周围足足有四名七阶能力者隐约形成了包围的态势，阿伦的脸上也同样是懒散的和毫不在意的神色。

那名中年男人冷冷地笑着，慢慢地说：“奥贝雷恩，你在议会上的勇气让人印象深刻，但是智慧却难以让人恭维！想和贝布拉兹大人作对，光凭勇气可是不行的。可惜，看起来你好象只有七阶的类法术能力，这还不足以带领三大家族之一的亚瑟家族前进。当然，你很年轻，天赋也让人羡慕，或许几年之后你就能发展出八阶的能力。但是，那是需要你有命活到那个时候才行。”

奥贝雷恩望着拦在面前的中年男人，浮上了一个阳光般的笑容，奇异的是，笑容同样有些懒散和漫不经心，与阿伦倒是有三分神似。

“博斯腾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您在四年前就已经发展出了八阶的类法术能力。”奥贝雷恩淡淡地说。

博斯腾不动声色地说：“不错，我很钦佩您的记忆力。”

奥贝雷恩舒展了一下身体，微笑着说：“想必您一定以为，拥有一个八阶的类法术能力已经足够领导紫荆花家族前进了。”

博斯腾的脸色微微一变，奥贝雷恩的言下之意他自然清楚得很，那是说紫荆花家族的实力也就不过如此。这话倒是没错，紫荆花家族规模并不大，只是因为家族直系血脉中接连出现了几个八阶能力者，才依靠武力弥补了规模和经济上的不足，在血腥议会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在正常时候，紫荆花家族连和亚瑟家族敌对的资格都没有。

奥贝雷恩显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话题，他微笑着说：“其实以紫荆花家族的实力，就是当一只狗，好象也还弱了点。需要时不时的吠上一会，才能够引起主人的注意吧？可是，如果这只狗不够聪明，想去咬不该碰的人，也许在主人关注之前，就被人打断狗腿也说不定。”

博斯腾脸色登时铁青，怒喝着：“你！我还以为，有着古老传统的亚瑟家族会具有起码的贵族风范！”

奥贝雷恩毫不在意地说：“贵族风范是用来招待贵族的，一只走狗哪有资格体会什么贵族风范？”

奥贝雷恩灰色的双眸中闪过一阵冰寒的光芒，盯着博斯腾，缓缓地说：“不过我很不喜欢被一只狗对着吠。博斯腾先生，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给您提供两个挽回荣誉的机会。一个就是你和我依照古老礼仪进行一场决斗。另一个机会也是决斗，不过您这一方可以加上这四名七阶的随从，而我，只要阿伦帮我就可以了。现在，能告诉我您的选择了吗？”

博斯腾大吃一惊，脸色青得就象是一个死人！

可以说，奥贝雷恩提出的两种决斗方式都让他占尽了便宜，正因为如此，如果拒绝的话，那么紫荆花家族就会荣誉扫地。以八阶对七阶，按理说应该占据了巨大的优势，但看着奥贝雷恩那宛如看死人的目光，博斯腾从内心深处升腾起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意！只有站在奥贝雷恩面前，只有承受着他的目光，才能真正感受到那种令灵魂战栗的压力。

博斯腾的身份尊贵，而决斗场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即使杀了奥贝雷恩又怎么样？如果他因此受了重伤的话，族长的位置多半会被别人给夺去。思前想后之际，博斯腾的心坠得越来越重，他毕竟有着牵挂，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愿意和别人以命相搏，哪怕奥贝雷恩的身份比他更加高贵。

很快，围观的人们就明白了博斯腾不敢应战，顿时纷纷议论起来，同时对奥贝雷恩过分的悍勇感到诧异。

奥贝雷恩年轻，潜力无限，又拥有亚瑟家族族长的权柄，无论哪一点，都不应该以命行险。七阶类法术能力对上八阶，并不是没有取胜的机会，比如法术相克，比如战术，比如不同的辅助能力，以及能够使用的装备，都可以影响最终的战果。但是正常来说，八阶能力和七阶能力威力上的巨大差距，足可以抵消以上种种的变数，除非奥贝雷恩的七阶能力多到了一定的数量，才有可能抵消位阶上的差距。但是奥贝雷恩仍很年轻，年轻意味着经历过的战斗少，也就意味着进化点有限。在场的人中不乏强大的能力者，他们自然看得出奥贝雷恩的确只有七阶的能力，而且数量也不会太多，最多只有三个。以这样的能力和一个八阶、二个七阶的博斯腾进行生死决战，奥贝雷恩获胜的机率不超过３０%。

人毕竟不是机器，做出的决定也并不是仅以数字和概率为依据。所以发出决斗的是奥贝雷恩，而胆怯避战的是博斯腾。

奥贝雷恩淡淡地笑了笑，扔下了脸色苍白的博斯腾，向着属于亚瑟家族的停机坪走去。

在停机坪上，此刻一架浑身散发着古铜色光辉的飞机已经发动了螺旋浆，巨大发动机轰鸣声几乎压制了附近一切其它的声音。随着螺旋桨的加速，飞机机身也在不住颤抖着，象是随时要散开的样子。

几分钟后，奥贝雷恩已经带着阿伦和随从们坐在了机舱中。透过身侧的舷窗，可以看到远方仍然有人在望着这边，低声议论着什么。而对博斯腾背影指指点点的人，数量还要更加多些。

“看起来，即使是那些号称身经百战的贵族老爷们，也不是人人都有决一死战的勇气呢。”奥贝雷恩淡淡地说。

阿伦坐在奥贝雷恩的对面，从座位上看，就象是一个朋友，而不是下属。他依旧有着懒洋洋的笑容，慢慢地说：“我可不这样认为！博斯腾的运气很好，或许他并不知道这一点。在我看来，注定会胜利的战斗不应该叫作决斗，而是屠杀。”

奥贝雷恩淡淡地笑笑，并没有反驳阿伦的话。

卷四风雨如晴·章六何需如此下

在旧时代，现在已经是初夏时分，但在北方山地中，夜晚的温度仍会降到冰点以下，有时甚至会出现接近零下二十度的寒冷天气。但是变异后的植物生存能力也显著增加，即使是在变幻莫测的寒冷气候下，树木、灌木甚至是杂草都顽强地抽出了新芽。不过片片新芽五颜六色，不再是一边倒的绿色，在给荒寂寒冷的山岭增添绚丽色彩的同时，也凭添了一些诡异。

在一片稀疏的山林中，帕瑟芬妮正孤单的走着，向着前方看似不远的一座山峰走去。那是她下一个目标，也是选定的下一个战场。在那座山峰上一个不起眼的山洞中，有她当年设下的补给点，里面有必要的药品食品和弹药补给。在北方作战中，帕瑟芬妮时常会有离开扈从独自作战的时刻，在中后期开始和圣辉十字军的大骑士们进行攻防时就更是如此。从到达北方之时起，帕瑟芬妮就在足迹所至的地方设下一个个补给点。虽然这些补给点的物品只能维持三年左右的时候，份量上更是只够一两个人使用，但对于她这种已达九阶的能力者来说，长时间野战中只要得到一次补给，往往就会占据不容动摇的优势。

帕瑟芬妮穿行着的这座森林非常诡异，周围全是数十米高的巨树，树干笔直插天，只在最上端有少量枝条，生着尖锐的棕色针叶。这些巨针一样的树木彼此距离很远，要数十米才会长出一颗，林间地上则生满了半米高的灌木。明明没到生长的季节，但这些灌木却已全是嫩绿的新叶。

其实那些巨木根本没有通过光合作用养活自己的能力，在看不见的地下，它们的根系却是极为发达，几乎密布在整个森林的范围中。至于那些低矮的灌木，就是生长在它们的根系之上，所合成的养份十有**会被巨大的针木掠夺走。灌木就象是针木的奴隶一样。

帕瑟芬妮选择这片森林，是有原因的。这片森林看似稀疏，实际上则是连成一体，只要有人进入森林，整片森林的针木都会有所反应。如果熟知此地的人，自然不难从针木的反应上判断出是否有人或动物进入了这片森林，甚至还有可能判断出来了多少人，从哪个方向进来的。帕瑟芬妮当初追杀一名大骑士时，曾经来到过这片森林。圣辉十字军的大骑士本来全然处于下风，若不是因为帕瑟芬妮的恶趣味，他根本不可能逃得这么远。但在这片森林中，他却忽然象是对帕瑟芬妮的行踪了如指掌，在不间断的游击战中，险些让措不及防的帕瑟芬妮吃个大亏。但是两人之间的能力位阶差异过大，最终等如拥有主场之利的大骑士还是陨落在诡计百出的帕瑟芬妮手中。战斗过后，帕瑟芬妮仔细地检视了这片森林，终于发现了针木的秘密。于是在这片足有几百平方公里的森林边设下了补给点，准备用作危机关头最后决战的主场。

不过当时的想法只是以防万一，在她内心深处，甚至以为永远都不会用到这个主场。没想到这一天却是来得如此之快。

此时的帕瑟芬妮和往昔截然不同，首先是苍灰色的长发已经截成短短的碎发，上身的制服也已破烂不堪，被她索性撕成布条，缠在要害之地，包裹在衬里的作战内衣上。下身则是把短裙简单修改成更适应格斗的短裤，深色丝袜早已不见。那东西纯是装饰，在真正战斗中只会是拖累。而黑框的眼镜虽然内藏了多种探测功能，但因为电子设备会暴露行踪也被抛弃。这一刻的帕瑟芬妮，就象是一个冰艳无双的蛮荒女战士，而不再是简约和诱惑集于一体的旧时代办公室女郎。

她手中还拖着一具尸体。这是一个非常健壮的男人，**的身体上有着大大小小数十道切口，最深的一道直接将他开了膛。虽然从尸体的肤色上看死亡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但他瞪圆了早已失去神采的双眼，满脸是不能置信的骇然。

帕瑟芬妮只知道这个家伙叫作三号，至于是不是另有名字，就不是她关心的内容了。走到森林的中心处，帕瑟芬妮在地面上一跺，立刻灌木横飞，泥土翻涌，落足点现出一片二米方圆的浅坑，坑底全是针木交错的根须。她挥手将三号的尸体扔进坑里，针木的树根立刻如同活了过来，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生长着，几分钟后三号尸体上就密密麻麻地绕满了树根！针木的根须上生出一根根中空的利刺，刺入三号的尸体，不断吸食着血肉，三号尸体迅速干瘪下去。针木根须本身也越绞越紧，勒得骨头都在卡卡作响，然后迅速碎裂。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三号的尸体已经消失，连骨头都没留下半片！针木的根须继续翻动，将泥木拉回原位，又从根须中弹出许多小灌木的种子。这种小灌木的生命力完全被催发出来，只要一天时间可能够生长完成。明天这个时候，森林中又会恢复原状。

帕瑟芬妮伸手抚在身边的一株针木上，完全能够感应到代表喜悦的轻微震动。

她淡淡地笑了笑，继续向补给点走去。

在她身后，至少还有两个敌人正在追踪而来，而代号为二号的倒霉家伙被她砍断了两条腿，而且帕瑟芬妮还将他的断腿完全绞碎。这个二号应该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四号本身的战斗力并不算强，但是那双奇异的眼瞳却附带着不少诡秘的能力，帕瑟芬妮发现，她似乎可以看到几秒钟前的影像。如果能力发挥得当，四号会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对手，不过她的弱点也很突出，就是必须要有人配合。不然以她最多一两项七阶附近的战斗能力，一个照面就会死在帕瑟芬妮手里。

还有一个一号，才是真正的麻烦。如果在野外单挑，帕瑟芬妮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灭了这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但是四号始终和一号在一起行动，这就比较棘手了。而且帕瑟芬妮需要速战速决，拖得久了或许他们的援军就会到来。所以，帕瑟芬妮终于决定用这片森林作为一号和四号的坟场。

不知是什么原因，本来属于一个整体的特遣战队却在追踪途中发生了分歧，最终的结果就是一和四号一路，二号三号则向另一个方向追下来，想要分进合击，一举灭掉帕瑟芬妮。二号和三号明显运气十分不好，因为他们追对了方向。于是在战斗力瞬间爆发的帕瑟芬妮面前，二号和三号仅仅支撑了三分钟就全面溃败，没能挺到一号和四号赶来支援。

片刻之后，帕瑟芬妮已经来到预设的补给点，将所有的营养素吃光，然后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就打开了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仪器。仪器中投射出三束激光，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男人的三维头像。原本英俊的脸上布满了血污和尘土，金色的头发沾满硝烟，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帕瑟芬妮一眼认出这个男人就是伦菲尔。

伦菲尔苦涩地笑着，断断续续地说：“芬妮将军，我很不愿意发给你这段讯息。沃德死了，你所有的扈从、以及我那些兄弟都战死了。贝布拉兹派了一个魔鬼来拦截我们，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叫艾琳娜。我的兄弟们誓死断后，才拖住了这个可怕的女人，他们让我逃出来，好把这个讯息传递给你。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希望你有一天能够替他们报仇。”

全息影像中，伦菲尔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许多血沫不由自主地从他的唇间喷涌而出！好不容易，他才止住了看来似乎要将肺部震碎的咳嗽，抬起头来，重新望着并不存在于面前的帕瑟芬妮，慢慢地说：“我会回北方基地去，如果你要找我，会在那里找到我。不过，芬妮，你一定要小心那个艾琳娜，她是个魔鬼！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手段杀掉我的那些兄弟们！”

帕瑟芬妮的神色罕见的凝重，因为伦菲尔在说最后几句话时，身后却出现了一个美艳的女人！她戴着一顶男式的黑色礼貌，大大的眼睛中闪着顽皮和好奇，几乎是贴在伦菲尔身后，与他一同望着这边。然而伦菲尔却似毫无所觉！

一瞬间，帕瑟芬妮就已知道，出现在伦菲尔身后的就是艾琳娜。至于为什么会知道，只能归于直觉。

伦菲尔使用的是全息加密讯息发送，几百公里内都可以接收到信号。而帕瑟芬妮面前的则是一个完全被动的接收仪，不会有暴露方位的担忧，而且它播放一次讯息之后就会自动毁坏。

帕瑟芬妮休息了一个小时，将身体调节到最佳的状态，这才走出了补给点。一号和四号已经不重要了，艾琳娜才能引起帕瑟芬妮的兴趣。她相信，艾琳娜正是为自己而来。

帕瑟芬妮走进针林的中央，在意识中浮起了艾琳娜的容貌，然后一缕精神波动就发散出去。如果艾琳娜距离不远，相信她是感应得到的。

几分钟后，孤寂的针林中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从林木中走出了一个女人，她有着超过180厘米的身高，穿着黑色的西服，白衬衣，黑领结，而那顶旧时代的黑色礼帽似乎已是她的标志之一。

帕瑟芬妮双眼亮了起来，看似随意地站在林间，问：“艾琳娜？”

“是我。”艾琳娜炽热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帕瑟芬妮，随后露出了一丝失望，说：“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我本来以为，你和我会在品味上有着共同话题的，真弄不懂这是为什么。”

“是为了杀你。”帕瑟芬妮微笑着说。

艾琳娜倒吸一口凉气，她一脸的惊诧，甚至用手掩住了嘴，大大的眼睛中全是惊恐，看上去象极了一个看到虫子的小女孩，虽然，这个小女孩未免太高了些。

卷四风雨如晴·章七遥相望上

又是一整天的跋涉，苏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营地，两辆越野车终于在一片隐密的林地中停了下来。

苏下了车，向四方望了望，就对里高雷吩咐着：“我去察看一下周围的地形，顺便找些吃的。你们先休息，还是那句话，不管是什么人想要接近车队，一律格杀！”

里高雷答应了，就提着自己惯用的那把大威力手枪，在车队周围警戒着。经过梅迪尔丽的治疗，恢复力大幅强化的里高雷已经完全康复，丽也接近痊愈，只是还有些虚弱而已。

梅迪尔丽则拖着重剑，走到树林中的空处，有些吃力地举起重剑，摆了一个下劈的姿势，然后就此静止，象是变成了一尊雕像。每当休息时，梅迪尔丽都会提着重剑，摆出一个个剑术最基本的姿势，每个静止十分钟。这是她新的练剑方式，而且往往一练就是几个小时，似乎永远也不知道什么是疲倦。

里高雷靠在树上，看了看远处梅迪尔丽好挺拔美丽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半截烟卷，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极慢地把烟雾从鼻子中喷了出来。

现在已经是逃亡的第七天了，一路上都没有象样的补给。药品早已用完，营养素也只剩下了三管，按苏的意思，丽、奎因和梅迪尔丽各有一管。一管营养素其实就是一顿饭的量而已。

燃料电池也快耗尽了。几天来不计速度、不顾地形的跋涉极为消耗燃料，在龙城周围公路上足够开４０００公里的燃料电池，结果连１０００公里都支持不到。现在苏的物资储备中除了数量还算足够的弹药，也就剩下一小箱不知道该用在哪里的高能核燃料棒。

奎因帮助丽将行军营帐立起后，就在附近找了一块空旷的地方，取出一根方形厚重的合金管，用加热炉的火焰开始进行加热。几分钟后，合金管的温度已经超过了１０００度，可是依然黑沉沉的，颜色没有一点变化。这是苏那支电磁动能步枪的枪管，构成枪管的超级合金可以承受４０００度以上的高温，在５５００度时才会变形。当日那名格斗域能力的选民全力踩踏，也不过让它稍稍扭曲。

奎因双手虚按枪管两端，额头上血管不断跳动，眉心中则鼓起一个肉突。在他双手间，形成了一个小形的力场，笼罩住枪管。在力场的作用下，超级合金制成的枪管慢慢浮了起来，内部分子间互相震荡，间隙渐渐扩张。在力场的约束下，分子间的震荡逐渐有了规律，排列方位也有所变化。从外观上看，超合金枪管正在以几乎看不出来的缓慢速度改变着形状。大约五分钟后，奎因脸色突转苍白，全身上下猛然涌出大片虚汗，力场震荡了几下，就此散去。

超合金枪管掉落在地，仍然灼热的管身炙得地面冒出一片青烟。奎因等枪管冷却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枪管的扭曲度，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经过五分钟的塑形过程，枪管的扭曲度又被修正了一厘米，按这样的进度再过三天，枪管就可以完全修复了。塑形能力的强大就在于此，可以从分子甚至是原子的微结构上改变物质，理论上来说，当这一能力发展到最高阶时，几乎一切想得到的东西都可以制造出来，点石成金也不再是梦想，只不过跟消耗的能量比起来完全是得不偿失罢了。真正的高端装备，都是需要依靠有塑形、附魔或者是解构能力的大师才有可能制造出来。比如法布雷加斯家族赠送给苏的这支电磁动能步枪，构造枪身的超级合金就是高阶塑形师制造出来的。三类辅助能力的发展使人类得到了许多超越时代科技的东西，但过度依靠能力的后果，就是这些东西的产量必然非常有限。

奎因目前只有二阶的塑形能力，别说从原子层面改变物品，就是分子也只能模糊感觉到，根本谈不到改造。他现在只能勉强修复这支枪管，但是对合金内部的结构不可避免的有所破坏，这将导致枪管的寿命下降。按奎因自已估计，这支枪管原本的寿命是一百发，经过他手修理后寿命就只剩下六十发。但这并不是问题，因为苏手上也就只剩下了二十发子弹。这种子弹是用另外一种超级合金制成的，在荒野上几乎无法补充。

奎因将枪管小心地放置好，虚弱地坐了下来，喝了口水，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终于觉得自己有用一些了，不[奇`书`网]再单纯是个拖累。塑形能力的确强大，但它起始就是三阶能力，奎因一直在积攒着进化点，现在他的基因序列强度和容纳度已经相当于１４个进化点，再过一段时间，塑形能力就可以晋级了。奎因的苦恼在于自己的战斗力并不强，而这支队伍的敌人已强大到甚至让他无法参与战斗的地步。虽然不断使用塑形的话，慢慢的也会进步，但无论如何都要比杀戮慢得太多。

在这个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天的时刻，时间，是最消耗不起的东西。

梅迪尔丽终于换了个姿势，改直斩而横持。

里高雷又把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香烟拿了出来，但这次没有点上，而是凑在鼻子下闻了闻，就满意地叹了口气。熟知荒野生活的他知道，也许再过几天，香烟就会变成绝对的奢侈了。

那个时候，估计丽那个从不知节俭的丫头早就把手边的烟都抽完了吧？里高雷想着，微笑着。

还没等他将烟收回口袋里，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将烟抢了过去，然后还犹不知足，竟然把手伸到里高雷的口袋里翻找火机。

能够嚣张得如此理所当然的，当然只有丽。她点上残余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憋住，半天才慢慢喷了出来，说了句：“舒服！”

“你的烟没了？”里高雷有些无可奈何地问，虽然这小半截烟本来就是想留给丽的，但也没想到她自己的烟会抽得这样快。要知道，丽的烟可是比他的多了十倍不止。队伍中还有一个抽烟的人，就是苏。不过自从逃亡之后，苏就不再碰烟，而将所有的份额都给了丽和里高雷。

丽点了点头，说：“嗯，这几天心里很烦，烟就抽得多了点。”

“这可是最后的一支烟了。”里高雷的这句话让丽怔了怔，在本想扔掉的烟蒂上再重重地吸了一口，将最后一点烟丝都燃掉，才恋恋不舍地扔到了地上，然后用靴子重重碾碎。

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俏丽的脸上忽然焕发出一层坚毅的光芒，望着远处如雕塑般站立不动的梅迪尔丽，忽然说：“你站远点，别往这边看！”

里高雷一怔，顺着丽的视线望了过去，脸上不由得有些古怪，说：“丽，你想干什么？”

“去和那个小丫头好好谈谈！单独谈！”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并且特别强调了单独这个词。

里高雷脸上的微笑立刻变成了苦笑，劝道：“你？你要和梅迪尔丽谈谈？她才十六岁，而且只有二阶能力！还是算了吧，头儿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最后一句话一出口，里高雷立刻就后悔了。丽脸色瞬时冷了下来，用针一样的目光盯着里高雷，说：“我也才十九岁！没比她大多少。我知道她只有二阶能力，可是如果不是现在，以后说不定我再也没有机会了！你如果敢拦我的话，我不介意先把你放倒再说！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下手会有分寸，不会打伤她的。现在，你，到那边去！”

看着义无反顾向梅迪尔丽走去的丽，里高雷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丽会在这个时候暴发，如果苏回来看到，肯定会非常不高兴。不过，苏今天离开的特别久，也许女人的直觉告诉丽，苏不会很早回来，她才会选在这个时间暴发吧？

里高雷就只有看着丽走过去，然后拍了拍比她高出不少的梅迪尔丽的肩，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就当先领着她向树林深处走去。到这个时候，里高雷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他终于离开了一直靠着的大树，摇了摇头，向相反方向走去。

“唉，这个笨丫头！我担心的是如果你被打伤怎么办？那个梅迪尔丽下手应该会有分寸吧，希望我没有看错她，唉”里高雷一边想着，一边向远处走去，以免打扰非常火暴的丽和根本就是一座隐藏火山的梅迪尔丽‘详谈’。想要谈谈的双方，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招惹得起的。

“走，我们到那边谈谈！”拍着梅迪尔丽的肩膀时，丽是这样说的，说话方式非常有大姐风范。

她也是当先向树林深处走去的，将整个后背暴露在梅迪尔丽前。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姿态，就是告诉梅迪尔丽，不论她想要玩什么花样，都逃不出丽的手心。

梅迪尔丽的脸本如万年冰封的寒湖，这一刻看着丽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忽然浮上隐约的微笑。在冰开的瞬间，她的美丽几乎映亮了整片森林！

卷四风雨如晴·章七遥相望中

片刻之后，丽终于在森林深处找到了一块空地，与梅迪尔丽相对而立。她双臂环胸，冷眼看着梅迪尔丽。梅迪尔丽并未掩饰自己的微笑，她就这样微笑着看着丽，让丽心底生起莫名的愤怒。丽愤怒的是梅迪尔丽似乎并不在意她如此明显的威胁，更让她愤怒的是梅迪尔丽的美丽，那是让她感到绝望的美丽。

“说！你和苏之间都有过什么，什么事都不许隐瞒！”丽从牙缝中磨出了这句话。

“当然不说。”梅迪尔丽的声音很清淡，也很柔软，但又有些沙哑在内。

丽不得不承认，她的声音至少很独特，而且很多男人都喜欢这种声音。可是梅迪尔丽那淡淡的不在意和戏谑却彻底让丽失去了冷静。

丽一头栗色的头发忽然竖了起来，然后徐徐落下。她一个跨步，已横空闪过数米距离，出现在梅迪尔丽侧后方，伸手向后颈抓去。即使被气得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丽仍象自己承诺的那样，出手非常有分寸。只是想要抓着后颈，把快要和苏等高的梅迪尔丽提起来，比较不容易罢了。

眼看着手就要抓到梅迪尔丽的后颈，而她却仍无任何反应，丽倒是微微一惊，收了大半力气，生怕伤到了她，毕竟不知道梅迪尔丽是不是有防御能力。如果一点防御能力都没有的话，那么抓脖子的动作太大，也很有可能伤到了她。

当丽感觉到自己指尖已经触到她的肌肤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痛苦还带着强烈的震荡，刹那间让她周身发麻，手足上的肌肉都在颤抖着！丽的身体瞬间弓得象一只虾，可是却没有落地。

丽垂着头，拼命吸着气，可是抽搐着的胸腹却让她吸不进任何空气。她低下头一看，这才看到顶着自己腹部的是梅迪尔丽那把重剑的剑柄。一瞬间，丽已经明白原来梅迪尔丽不知何时将重剑挪了下位置，就在那里等着自己撞上去。而她是怎么挪动剑柄的，丽竟然完全没有发觉！

如此反应速度，如此格斗艺术，这这是二阶能力者？丽还在骇然之际，梅迪尔丽已经伸手抓住丽的后颈，将她象只小猫一样地提了起来。

腹部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让丽几乎动弹不得的剧痛就已过去，可是梅迪尔丽抓着她后颈的手却在不停地微微震动着，奇异的震荡一波波传遍了丽的全身，让她全身都绵软无力，简单比一只真正的猫还要乖。

然后在丽惊骇的目光中，梅迪尔丽居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圈军用绑带！

几分钟之后，丽就被绑得结结实实，然后被吊在一棵大树上。

在遇到选择时，脾气火暴的丽倾向于用暴力解决问题。但她不知道的是，非常安静的梅迪尔丽从来都是用暴力解决问题，只有和苏有关的事情，才是例外。

梅迪尔丽看了看自已的作品，显然十分满意。她一把提起重剑，在树下摆了个剑姿，然后淡淡的说：“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直到这时，丽身上的酸麻才渐渐消去，但现在什么都晚了，她试着挣了一下，立刻发觉梅迪尔丽的捆绑手法非常高明，根本不可能挣脱。丽放弃了挣扎，愤怒地叫着：“谈？谈什么谈，这个样子怎么谈！”

“这个样子才能好好谈谈。”梅迪尔丽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你真是二阶能力吗？”丽冷笑着问。

“当然。”

这个时候，梅迪尔丽右手前伸，平端着重剑，她的手腕开始微微震动，随即带着整个重剑都以极快的频率震动着，剑锋则在发出轻微的啸叫。如果是普通的长刀或者是细刺剑，这只是最基本的技巧而已。甚至那些剑术教官们还会认为梅迪尔丽的震剑频率有些慢了。可是现在她手中的是超过１５０公斤的合金重剑！

丽一脸骇然，失声叫着：“你你这至少是七阶的力量！”

“二阶力量。”梅迪尔丽回答，可是丽哪里肯相信她的话？

见丽不信，梅迪尔丽停下了震剑的练习，随手一拳向旁边的一棵古树击去。一阵摧枯拉朽的碎裂声中，那颗数十厘米粗的大树竟已被她一拳击断！丽自忖，就是自己奋起全力一击，也不过就是这个效果。但这只是五阶力量而已，梅迪尔丽是要显示什么？

“这就是我本身的力量。”梅迪尔丽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可是听在丽的耳中却有如惊涛巨浪！

梅迪尔丽本身的力量就相当于其它人五阶的能力水准？若是梅迪尔丽也发展出五阶的力量强化能力，那她的力量又该达到什么样的境界？

丽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从愤怒中平静了下来，说：“你将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了我，现在该到动手的时候了吧？”

梅迪尔丽怔了一怔，说：“杀你吗？为什么杀你，你又没有起心要杀我。”

梅迪尔丽看了丽一眼，湛蓝如海的双瞳中闪过一些波动，补了一句：“就是你想要杀我，我也不会杀你的。”

“为什么？”这次轮到丽疑惑了。

“因为”梅迪尔丽似乎并不想说出来，不过犹豫了一会，还是轻轻地说：“因为我相信，即使是在最危急的时候，你也是不会离开苏的。”

丽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触了一下，可还没等她想明白，梅迪尔丽就飞快地补了一句：“何况就算天天都给你机会，你又能杀得了我？所以，放过你了。”

梅迪尔丽轻视的口气却没有让易怒的丽再生气，丽挣扎了一下，自然全无效果。郁闷之余，丽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咬牙问：“你没事在身边带绳子干什么？！”

“准备对付你用的。”梅迪尔丽倒是非常坦白。

丽更加郁闷了，说：“我以前没有得罪过你吧？当然，今天的事除外。”

“得罪了。”梅迪尔丽非常肯定地回答。

可是丽实在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得罪她了，于是再三追问，可是梅迪尔丽却说什么也不肯回答了，并且又摆出了剑姿。于是丽明白，她是既不肯回答，也不会放自己下来，于是也沉默了下来，就那样吊在树上，想着自己的心事。

林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苏已经跑到４０公里之外，幸运的是，他找到了一条小河。不幸的是，河水含有浓厚的辐射，看来上游是从辐射区穿过的。在强辐射源的附近，很少能看到人烟，这条河流也不例外。

苏站在河边，向河水中望去。河水很清，还能够看到水中有许多变异鱼类在以惊人的高速来回冲刺着。

苏放下军刀，开始脱去全身的衣服。当他将身体上紧缠的绷带一圈圈解下时，赫然可以看到，在绷带下的身体上，仍然有着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伤口，透过肋下最深的两道伤口，甚至可以看到蠕动的内脏！伤口周围的血肉都呈现出诡异的死灰色，看起来苏的恢复能力几乎完全失去了作用。

苏向河中走了两步，猛然喷出一口血雾，然后身体一软，双膝着地，跪倒在地上！他双手撑着地面，艰难地喘息着。

在激战之后，苏才真切体会到克罗蒂娜的可怕。她的攻击带有奇异的能量，被她破开的伤口极难复原。在逼走她之后，苏又和选民们死战一场，虽然战斗时间不长，但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也就些失去了复原伤口的最佳时机。这几天以来，苏一直是在苦苦支撑着。

苏休息了会，意念一动，喷出的血液自行汇聚成一股鲜血，从地面弹起，重新回到他的身体中。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握着军刀，一步步走入河中。

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大团的泡沫，众多的变异食肉鱼飞速冲来，张开堪比身体大小、布满利齿的大嘴，狠狠向苏身上咬来！苏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军刀划中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闪电般从一条条变异食肉鱼身上穿过，然后再挥臂甩出，一条条变异鱼就这样飞上了河岸。

转眼之间，苏已经刺了二十多条变异食肉鱼，河水重新平静下来。看起来附近再也没有变异食肉鱼了。于是苏拖着沉重的身体上了岸，取过水壶，先将所有的鱼血放了一壶，然后取过一条鱼，军刀如风舞动，瞬间就将它彻底肢解。苏在面前被分解成几十块的鱼肉中翻来捡去，终于找出了几小块勉强可以吃的肉。

苏已经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了，当年在荒野中时，经常会有几天也找不到一点吃的的经历。现在情况当然与往昔不同，只要远离暗黑龙骑的地盘，再解决掉贝布拉兹派来的杀手，凭借苏的武力，至少给扈从们和梅迪尔丽赚份食物还是不成问题的。

军刀上下飞舞着，一条条变异食肉鱼迅速被肢解，只是这种鱼头很大，嘴更是占了头的大半，再去掉那些完全不能入口的部分，也就没剩下多少。二十几条加在一起，选出的肉只勉强够一顿的。

苏一边收拾着变异鱼，一边将那些其它人完全不能吃的部位扔进自己嘴里。即使是他，至多也只能从中吸收很少的一点养分，然而更多的时候只是徒劳。

忽然！苏的身体猛然绷紧，双腿一动，已换成蹲跪姿势，碧色的左眼中闪耀的光芒也越来越凌厉！

“出来吧。”苏冷冷地说。

在几百米外的一块岩石顶部，慢慢现出克萝蒂娜的身影。她是坐在岩顶的，看着苏，却并没有展示出多少杀气和敌意。

“看你这个样子，我倒是不太想杀你了。”克萝蒂娜似乎叹了口气。

苏则笑了笑，说：“可既然被你看到了，那我是一定要杀了你的。”

卷四风雨如晴·章七守望下

“你杀得了我？”克萝蒂亚克萝蒂娜悠然地说，看起来一点战斗的意思都没有。她已经将破损且沉重的红铜重甲不知抛到了不知哪里去了，此刻下身是紧身的战斗短裤，上身则只用布带缠紧胸部。她棕色的皮肤闪耀着柔和的光泽，身体的线条充满张力，似乎蕴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看上去别有一番美感。

而苏，除了那张漂亮得非常中性的脸上奇迹般没有一丝伤痕，身上却是创伤累累十分恐怖，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此起彼伏都在微微张开翕张。看起来就和有着异常生命力的活尸相去无几。透过伤口，还可以看到苏身体内部组织的起伏波动正在加速。

在作好完全的战斗准备后，苏才说：“我一点把握也没有，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

克罗蒂娜看着苏身上的伤口，摇了摇头，说：“这几天我一直在跟着你们，看样子，他们其实都不知道你真正的伤势吧？除了梅迪尔丽，其它三个都只是些普通人，为了他们，你这样做值得吗？”

“你不会理解的。”苏说，然后开始向克罗蒂娜接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理解？我在十五岁之前，也是生活在荒野里的。”克罗蒂娜依旧没有一点戒备迎战的意思，任由苏不断拉近距离，仍只是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在离开荒野前，我爱上了一个男人，爱到发疯。为了他我可以去做一切，整整几年的时间，我几乎天天都要陪不同的男人睡觉，只为了给他换些吃的回来，这种日子，从我的十岁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五岁。然后，在我十五岁的时候，整片区域都找不到任何吃的，饿死的人越来越多，我也再找不到能够给我一点食物的男人。这个时候，我深爱着的那个男人，想吃了我。而那时的我，很愿意被他吃下去。”

克罗蒂娜的声音很平静，就象是在述说着别人的故事。苏依旧在向她靠近，整个人都保持在战斗的状态中。

“那个时候，我遇到了贝布拉兹大人。他只看了我一眼，就决定将我带走。他答应我不杀那个男人，还会给他很多的食物，作为报答，我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大人，从此成为大人手中的一把利剑。而在我二十岁那年，我终于明白，以前所做的一切是多么的不值得。这个时代，爱这个词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根本就没有爱这个词。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想起那个男人，他应该早就死在荒野了吧？”

当克罗蒂娜娓娓述说的时候，苏已经接近到１００米内，然后停了下来，不再前进。这个距离，是苏可以安全闪避她极速突进的底线。虽然克罗蒂娜身体仍然是放松的，但是谁知道她是否有特殊的秘术，可以瞬间将战斗力提升到顶峰？而且今天的克萝蒂娜身上散发出着的气息淡淡的哀伤气息，和当日一战时截然不同，甚至带着淡淡的哀伤。在苏的感知中，她整个人散发出的能量光辉都有所变化，所以绝不止是心境的问题。这也让苏不敢贸然的太过接近。

“苏，投降吧，我真的不想杀你。然后我们可以一起为贝布拉兹大人做事。”克罗蒂娜提议。

“不可能。”苏的回答没有任何余地。

克萝蒂娜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问：“就为了梅迪尔丽？”

“这一个理由已经足够了。”苏微笑回答。

克萝蒂娜点了点头，不再劝说什么。

然后，战斗就在瞬间爆发！

克罗蒂娜和苏的身影刹那间都变得模糊起来，然后慢慢消失。河边骤然起了一道能量旋风，平静流淌着的河水也随之涌起波澜，地球引力似乎瞬间改变了方向，一道水幕陡然立起拍击河岸，无数条变异鱼在空中狂乱地挣扎。苏和克罗蒂娜的身影终于在河边闪现，在两个人身后，还有片片残影正在徐徐消散。

克罗蒂娜依旧在极速突进的过程中，她的左手和苏的右手纠缠着，右手则已完全没入苏的胸膛！而苏的左手则是牢牢扼住了她的咽喉，手上涌出的巨大力量捏得她脆弱的喉骨也在喀喀作响！

战斗开始的瞬间，发动了极速突进的克罗蒂娜就追袭到苏面前，然后以巨大的冲势将他带得也飞了起来。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同时共同以超过音速的极速飞掠着，而正面承受了受到冲击的苏受到的伤害可想而知。

克罗蒂娜在这样的高速运动中终于找到了平衡点，**苏胸膛的右手立刻狠狠一握，苏顿时立刻全身一震，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血雾又粘又稠，两个人又纠缠得如此紧密在一起，克萝蒂娜根本无法闪避，被喷了一脸的血！

不到一秒钟，极速突进就已到了尽头，克罗蒂娜猛然站定，据地的双足在坚固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而苏则在惯性的作用下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

克罗蒂娜冷然站在原地，右手慢慢张开，血、肉与内脏碎块如瀑般从她手心中滑落！在两个人分开的刹那，她竟是从苏的胸腔内硬生生掏出一大把血肉！只是让她意外的是，她并没有找到苏的心脏，也没能如预想一样将他的心脏捏碎。

如苏这样恢复力极度惊人的生物，身体上仍然都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对大多数变异生物来说，这个弱点就是心脏。

不过没找不到心脏也没关系，受了这样重的伤，即使是那些靠透支生命力来增强恢复能力的活尸也无法生存，何况是苏？

克罗蒂娜看着仍在滴着鲜血的右手，心中忽然有了一丝失落。她抬头望向倒地不起的苏，关于荒野的回忆如疯长的野草不可抑制地占据了她的思绪。在这个时代，无论是苏，还是十五岁之前的她，都不可能活得长久。这个疯狂的世界，根本没有给他们这类人留下任何生存的空间。

意外的是，苏竟然又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用左手捂着胸前的巨大创口，可是一只手又怎么能覆盖捂得住那么大的伤口？他一动，血和脏器碎片又从指缝中涌出，滑落。

克萝蒂娜凝望着苏，忽然说：“你没有心脏？”

“是，不过时间还不算长。”苏居然还笑得出来，虽然血仍不断地从胸前的巨大空洞向外涌着。

克罗蒂娜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这又是何苦呢？就让我来终结你的痛苦吧，你和以前的我是一类的人，我们都不适合在这个时代生存。”

自然是神秘的，也是伟大的。旧时代的世界是一个相对平衡而完美的世界，一切有悠长历史的物种，包括人类，身体的构成都维持着可以无何止止境繁衍延续的平衡，几乎每一种样器官，每一段基因，都有着独特的作用。过度改造身体内部结构的代价，就是或许是生命的大幅缩短，或许是繁衍功能的异化，或许是自主意识的灭失，甚至是基因的完全崩解。

没有了心脏的苏，在消除了致命弱点的同时，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

克罗蒂娜刚举步向苏走去，脸上、胸前忽然如同着了火，瞬间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这种痛苦就象是在被千万枚钢针同时穿刺！她的眼前骤然黑了下去，什么都看不见了，而双耳中也袭来剧痛，尖锐的啸音充斥了她的全部意识，再也分辨不出听不到外界丝毫有意义外界的声音！鼻中，嘴里满是被也被不知名的东西堵塞填满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这些孔道拼命向她身体内钻入！

如果有另一个人在场，必定是骇然发现眼前的克萝蒂娜整个头脸都被包裹在一层薄薄的血膜中包裹住。血膜诡异且疯狂地蠕动着，不断变化出一张张针状口器，狠狠地在克罗蒂娜的脸上刺下拔出进刺出。只要破开了一个小口，口器中包含着的一点深紫色的奇异血液就会注入到她的肌肤下。紫血一旦接触到肌体内部组织，就会化成一条条细线，迅速向组织深处游去。顷刻之间，就是克萝蒂娜紧闭的双眼上部位，也可以看到眼皮下有无数紫线在来回窜动！

苏半跪在地上，遥遥向克罗蒂娜伸出了右手，虚空一按！在克罗蒂娜身前地面上，原本洒落的一滩血肉碎浆突然猛烈鼓动起来，转眼间分成三团，然后化成作三支血箭，飒然射进克萝蒂娜的下身！

克萝蒂娜爆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伸手在下体抓一摸，可是已经晚了，那三支血箭早已没入体内！她当机立断，一把抓住裹在头脸上的血膜，然后在凄厉的惨叫声中，竟然把血膜生生撕下！血膜还有无数口针刺在她的血肉里，被扯落时也带下了大片属于克萝蒂娜的血肉，她等于是撕下了自己的脸！

能量风暴骤起，苏拼尽全力向旁边一跃，然后身体仍被巨大的风暴边缘冲飞，掉进了冰冷的河水中。而发动了极速突进的克萝蒂娜则从他原本的位置上冲过。一击不中，她头也不回，立刻发动了第二个极速突进，瞬时远遁。

过了许久，苏才挣扎着爬上了河岸。泡在冰冷的河水中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事，以他目前的状态，既使恢复力比过去强了不止一倍，也不能再经受任何哪怕最微弱的体力的消耗了。他以绝大毅力将绷带重新缠绕在身体上，遮住了身躯体上的恐怖伤口，然后走到克萝蒂娜原本站着的地方，伸手从仍在徒劳蠕动着的血膜上拭起一粒原本属于她的血肉，放入口中。苏闭上眼睛，静静站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眼睛。

一个小时后，苏回到营地。这次他在外边呆的时间比过去要长得多，但收获却并不算多，只有勉强够众人吃一餐的生鱼肉而已。这些鱼肉还有关相当强烈的辐射，身体防御能力最弱的奎因还不能多吃。不过在寂无人烟的荒野上，能够找到可以吃的东西，已经可以说得上是相当的幸运了。

看上去苏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和离开时一模一样，脸色也没有比离开时更苍白。所以众人饭后仍是都是各干各的，奎恩检查和保养着所有的枪械，里高雷继续警戒，而刚刚摆脱被捆绑吊树命运的丽则是在营帐中休息，好保持体力。

只有梅迪尔丽，那双湛蓝的眼瞳着里映出的是苏来回走动的脚步。极为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敏锐的感知能力让她发现，苏的体重轻了整整四公斤。

她若无其事地摆着剑姿，可是却有从合金剑柄上传来隐隐的金属扭曲声从合金剑柄上传出来。

距离预定的出发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而且苏知道，现在这个时间还可以继续放宽一些，即使是最差的战果结果，在短时间内克罗蒂娜也是不可能再来找麻烦了的。

苏独自一个人离开营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靠在了一棵大树上，望向遥远的东方，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如果他的目光可以跨越大湖和山峦，可以会看到在近千公里之外的东北方，那一片帕瑟芬妮倚之为临时主场的针木林已经毁去小半，在强烈山风的推动下，一道熊熊火线势不可挡地正在横扫整片森林，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将数百平方公里的森林付之一炬。

帕瑟芬妮站在一株尚未着火的针木下，正在清理着身上的伤口。此刻她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让她向着蛮荒女战士的形象再靠拢了一步。

帕瑟芬妮身上有三四处伤口，后背上一大片烧伤，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出现炭化结晶。左肩肩胛骨上有一个不大却非常深的空洞，不知道是被什么给伤的。她的腰上和大腿上还各有一处近半米长的割伤。这些伤口数量并不多，伤害却是十分之重。烧伤也就罢算了，炭化的肌体只能可以慢慢恢复，然而后肩上的空洞中时时会喷出寒气，给伤口周围涂上一层冰霜，而腰腿上的割伤中偶尔会突然爆出数十道细小电弧，将本在渐渐合拢的伤处重新撕撑开。

帕瑟芬妮一边调动身体内的能量和伤口上附着的破坏能量对抗，一边将破烂的衣服重新结成布条，然后将胸口收束妥当，再紧紧扎住。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也给她带来不轻的痛苦，让她的双眉紧紧锁在一起。但是她的眼神依旧清澈而锐利，始终紧盯着另一个方向。

艾琳娜就坐在一百米外。

那些精心剪裁过的西装和衬衣早就变成了烂布条，自然也就体现不出她的独特品味。礼帽则只剩下一个帽圈，还顽强地扣在她的头上。至于那支旧时代中世纪风格的拄杖，正放在她的身边，两端各自伸出一截暗淡无光的利刃，已经变成了一把十足凶器。但是利刃都已崩了刃锋，其中而且有一枚还扭曲得不成样子。

和帕瑟芬妮一样，破烂衣服也已经遮不住艾琳娜的身体，将她那令人惊心动魄的身材暴露出来。以男人的评判角度，除了相对腰臀的比例，胸明显偏小，其它的部位并不比帕瑟芬妮差了。

虽然衣服破烂不堪，不过艾琳娜真正沉重的伤势只有一处，她的右手被齐肘斩断。此刻她正拿着断臂，试图把它接续起来。可以看到两边的切口上都有细小肉芽在舞动着，并且相互一接触到就紧紧地互相纠缠成一团在一起，想要和对方连接起来。但每隔数秒一会，伤口上就会发生小小的爆炸，将连接好的肌体组织炸开。

从伤势来看，帕瑟芬妮伤得要重一些，但艾琳娜右臂被切断，战斗力上受到的影响更多，这一刻也说不好究竟是谁占了上风。只是从毁去的数十平方公里针林，就可以看出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战斗的激烈程度。现在她们之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都没有速胜的把握，战局演变成了消耗战和持久战，所以才有了一边相互对峙，一边治疗伤势的古怪局面。

艾琳娜忽然笑了起来，说：“姐姐，真没想到你打架会这么拼命，而且运气还这么好呢！”

帕瑟芬妮也是一笑，分毫不让地说：“其实我不止是看着年轻，实际上也不大啊很年轻。你可不同呢，光看着就知道肯定已经不小了，所以应该是我叫你姐姐才对。”

艾琳娜脸色不变，依旧笑着问：“打了这么久，你的运气还能这么强，一定是有了真实幸运吧？可是如果想提升战斗力，你应该继续在格斗域里发展能力的，圣阶以下，分支可不是什么好选择。要是那样的话，我可多半不是你的对手要打不过你了，而不会是象现在这样打不出个结果。你要真实幸运作做什么呢？我想多半是象我一样，把九阶神秘学当成了通向十阶的桥梁吧？嗯，让我来猜猜，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能力呢？命运断裂？超越幸运？真实召唤，还是预知？”

帕瑟芬妮悠然地说：“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告诉我吧！你看，整个议会里也找不出第三个象我们这样把神秘学发展到九阶的人了。而且别那么小气嘛，我不是已经把自己的九阶神秘学和九阶类法术能力都告诉你了吗？”艾琳娜一脸的委屈，看上去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帕瑟芬妮其实心中凛然，以她对于神秘学的掌握，也仅仅知道命运断裂和预知两个十阶能力，而且还不具备预知一类能力的天赋。然而艾琳娜随口就说出了超越幸运和真实召唤两个十阶能力，听她的口气，似乎四个十阶能力都可以发展出来，只是没那么多进化点而已。在自己拥有了真实幸运的能力之后，帕瑟芬妮已经感觉到这个能力还有向上提升的空间，由此可知，至少艾琳娜说的超越幸运是很可能存在的。但这是生死相搏的战场，帕瑟芬妮可以相信艾琳娜的确知道四个属于真正圣级顶峰的能力，但她很怀疑艾琳娜说这番话的目的，她绝对不会给艾琳娜任何一点可能对战斗有用的信息，也根本不会和艾琳娜交换什么。

帕瑟芬妮想要的，只是把艾琳娜拖在这里而已，能拖多久就是多久。每过一天，苏就能都会多跑出几百公里。

“小气！”艾琳娜象个小女孩儿一样，满脸都是气鼓鼓的样子。她大大的眼睛一转，忽然笑着说：“你知道吗，克罗蒂娜已经去追你那个的漂亮的小男人了。她可是个非常恶毒的女人！贝布拉兹大人说，她有８０%的把握可以杀了那个漂亮小家伙呢！”

帕瑟芬妮理了理微乱的短发，灰绿色的双眸瞬息已越过重重阻隔，飘向远方。她浅浅的笑着，淡淡的说：“我的男人可不只是漂亮而已，每一个轻视他的人，都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艾琳娜摇摇头，说：“轻视？我可不会轻视他，这种事，只有克罗蒂娜那个蠢女人才有可能干得出来。不过你的漂亮小男人肯定凶多吉少。啊对了，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提议，要不要听听？”

“说吧。”帕瑟芬妮看上去毫不在意。

“如果我们联手的话，就能够施放出一个不完整的命运断裂，多半能把克罗蒂娜那个倒霉鬼的运气变得更差，这样她就很有可能会死在你的小男人手里！怎么样，试试吧，试试吧！当然，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会选真实幸运。”艾琳娜就象好多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一样，话出奇的多。之前，即使在激烈的战斗中，她也在喋喋不休不停地轰炸着帕瑟芬妮的耳朵。

帕瑟芬妮笑了笑，说：“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除了直觉之外，我当初选择它的惟一理由，就是为了女人的幸福。”

“女人的幸福？”艾琳娜一脸的不可思议。

只是还没有等她想明白这个注定想不明白的问题，帕瑟芬妮已如风般轻轻飘了过来，能量长枪直指她的断臂！

卷四风雨如晴·章八握你的手上

浓浓的辐射云终于散开一条缝隙，让血一样的阳光喷洒而下。

又是夕阳西下。

在广袤得让人绝望的大平原上，两辆越野车就象两只蚂蚁，在大地上缓慢地爬行着。

难得一见的夕照将平原上的一切染红，甚至苏那碧色的眼瞳上也浮着淡淡的红。只有梅迪尔丽的双眼依旧湛蓝，她安静地坐着，望着半悬在天边的如血夕阳，小脸恬恬淡淡的，看了，却会让人有种莫名的心痛。

夕阳如血，红得是引人绝望的凄艳。

这个时代的阳光是不能直视的，强烈的射线会让旧时代人类的眼睛瞎掉。在后面的车上，里高雷和丽都戴上了有滤光效果的战术眼镜。奎因则躺在后厢中休息，他已经修好了电磁动能步枪的枪管，这也耗尽了他本来不多的体力。

苏扶着方向盘，任由越野车载着自己，一路向西。

这是孤寂而漫长的旅程，曾经熟悉的一切，就此抛在了身后，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回那留着无数美好记忆的地方。

听说，在遥远的前方，也有辽阔的大海。

夕阳渐渐落下，黑暗再次笼罩大地。

越野车在黑暗中平静地奔驶着，车身有规律的晃动着。驾驶室中是黑暗的，却充满了梅迪尔丽熟悉的味道，苏的味道。在她敏锐的感知中，苏的味道和八年之前已经不一样了，即使是现在，也和几天有所不同。现在他散发出的气息中隐藏着虚弱，同时，还从紧缠着的绷带下散逸出难以辨别的腐臭。

苏的味道没有以前的好闻了，可是，却让梅迪尔丽更加的愿意亲近。

她闭上了眼睛，慢慢伸展开身体，将头轻轻靠在苏的肩上。苍灰长发如云垂落，飘荡间偶尔有几点星辉逸出，在驾驶室中盘旋飞舞，将这个小小空间点缀得有如童话世界。

透过衣服，苏也可以感觉得到梅迪尔丽的温度，她的逐渐放松，以及她逐渐进入沉眠的身体。于是他放缓了车速，微笑着，在宁谧中驶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梅迪尔丽睡着了，她已经有些不记得在血棺中长眠前，上一次的沉睡是什么时候了。在独自坐在审判镇的日日夜夜中，在似乎永无止尽的黑暗、冰冷和孤寂中，她有意识地遗忘了一些东西，一些柔软的记忆。

沉睡中，有一滴泪，从她眼角流下。

曙光再次升起时，在地平线上，苏看到了滚滚扬起的尘烟，几辆武装摩托车从曙光中冲出，狂野的轮胎在身后拉出道道烟尘的长龙。摩托车车身两端装载着各式各样的旧时代武器，摩托上那些肌肉发达的骑士们身上都穿着深色缀满钉饰的皮衣，和旧时代的飞车党没什么两样。不过，最关键的是摩托车上或者是这些骑士的身上都有一个标记，那是一把浮于水面上的大剑。

苏的身后是大片的无人区，没有任何资源可言。食物、水、能源、矿产，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判断这只摩托车队应该是某个大势力的巡逻队。从巡逻队的规模来看，这个势力应该很庞大，控制的地盘和资源也不少，不过科技水准看来和暗黑龙骑还有差距，甚至还有可能比不过路途中曾经见到过的合金兄弟会。

这样的组织和势力，正和苏的心意。

四辆摩托机车呼啸而来，迅速展开队型，两辆远远包抄过来，另外两辆则拦在越野车前方，车体侧方的机枪开始喷吐火舌，子弹在越野车前打出一蓬蓬浮土。

苏刹停了车，里高雷则驾着另一辆车缓缓上前，停在和苏并排的位置。随后苏和扈从们就下了车，冷冷地扫视着包围着自己的六个骑士。

一名骑士从摩托后座上跳了下来，凑近依旧稳坐在一辆老式哈雷机车上的壮汉，低声说：“队长，这些家伙看上去不好对付，你看那家伙背的枪！”

壮汉的头发和浓密的胡子都有些花白，看起来有了些年纪，粗壮手臂上的刺青也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他只穿了件黑色的皮背心，将发达的肌肉裸露在外，多少有些炫耀和示丨威的意思。他眯着眼睛，目光落在苏手中那支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古怪步枪上，枪身的金属闪耀着青幽幽的光芒，时刻在提醒着他，这绝不是和他手里的机枪同一个时代的家伙。

从这两辆越野车上下来的人虽然被包围，而且被众多的枪口指着，可是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紧张，反而能够找出些怜悯来。壮汉的眼角抽搐着，多年经验告诉他，这是嗅到危险的信号。

他腾地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稳稳站在地上。虽然身躯庞大，给人以动作迟钝的印象，但是其实拥有两阶敏捷的他可以在肉搏着给任何敢于轻视他的家伙一个深刻的教训。当然，眼前被围住的这群人很可能是例外。

“嗨，小伙子们，放轻松点，都把枪放下！”他喊着。

他手下的巡逻骑士们不情不愿的放低了枪口，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恐惧。在苏和他的扈从们面前，这些杀人如麻的家伙们没有丝毫的安全感。

壮汉把轻机枪挂在背后，走到苏的面前，扬了扬空着的双手，示意并无敌意，然后说：“年轻人，我叫杰克。你可以叫我镰刀杰克！不用担心，这些小伙子们只是有些紧张，他们可都是好小伙子。”

看着杰克伸过来的手，苏犹豫了一下，也伸出自己的右手，和杰克握在一起，然后说：“我是苏。”

“苏？”杰克耸了耸肩，说：“很少见的名字，不过也很好听。不管怎么样，欢迎来到沉沦之刃的地盘！”

两只手在一起握了几秒钟，就分开了。杰克微微加了加力，然而却感觉不管用上多少力量，到了苏那有些绵软滑腻的手上都如石沉大海，全无半点反应。他立刻不敢再加力，更不敢用出自己的二阶力量强化来。如果那样做了，他不知道会不会被面前这个微笑得十分漂亮的年轻人给理解成敌意的表示。

苏的装束十分奇特，敞开的作战夹克下是缠得紧致的绷带。在这样近的距离上，杰克清楚地看清了苏手中那支长达2米的奇异步枪的细节，他更加确定，这肯定是一支超越时代的能量步枪。至于威力如何，他根本不想去尝试。

“很少看到有人从这个方向过来了，实际上，已经整整一年没有任何人从东边过来。那是一片真正的无人区，当然，对你们来说不是问题。那么现在，我能够帮你们什么？”杰克的态度，就象是对着一个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苏沉吟了一下，说：“事实上，我们是一个雇佣兵小队。现在我需要食物，水和几个安静的房间，最好还有周围的情报。”

杰克眼角又跳了起来，他哈哈一笑，神态自若地说：“你要的一切，都可以在我们沉沦之刃找到！我建议你到子夜城去看看，既然你们是雇佣军，那么可以在子夜城中找到足够多的赚钱机会。从这里再往西开五十公里，你就可以看到我们的子夜城了。我会送你过去，子夜城里那些精力过剩的小伙子们很容易和外人发生些误会。”

苏笑了笑，并没有拒绝杰克的建议。

看着苏和扈从们上了越野车，杰克才转身向自己的摩托车走去。一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高大男人跟在杰克的身后，低声问：“队长，这些家伙看起来非常有油水，我们要不要”

杰克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说：“再多的钱，也得有命去花才行。”

被看起来非常好脾气的杰克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年轻人竟然身不由已地颤抖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

杰克告诉苏的绰号不能说错，只是少了两个字，吸血镰刀杰克。

车队再次起行，这次两辆越野车周围有三辆摩托在护翼着，杰克打发了一个手下先行去午夜城报讯，自己则驾着摩托，和苏的越野车并肩开着，一边象老朋友那样聊着天。

沉沦之刃是一个类似于公司的组织，由五人委员会共同统治，根据实力和贡献，每三年分配一次表决权，总部就设在午夜城。午夜城是一个拥有数万人口的大城，位于附近几大势力的中心，以娱乐和贸易著称。午夜城有一座小型核电站作为能源供应，有独立的水源净化系统，最让苏意外的是沉沦之刃竟然还拥有一个超大型的室内农场！食物和水源在养活本城数万居民之外，还可供大量出口。午夜城就靠这两样必须品和周边势力交换武器、药品和矿产资源。

坐拥这样令人眼红的资源，沉沦之刃在周围势力中能够屹立不倒，自然是因为拥有足以震慑周围的武力。正如苏所见，沉沦之刃的一个外围巡逻小队都配备了不错的装备，论单位火力强度，还要远远超过当初的罗克瑟兰公司。杰克等人虽然只有二阶一阶这样的能力，但是装备齐全之后，整体的战斗力却是相当不错，即使在暗黑龙骑的仆兵当中也可以算是一流部队。

从杰克等人的身上，苏嗅到浓重的血腥气，显然这个小队中每名队员都是杀过不少人的老手。杰克所谓的好小伙子，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五十公里的路并不长，不到一个小时，一座城市就出现在视野里。

卷四风雨如晴·章八握你的手中

就和名字谕示的含义一样，午夜城最繁华、最热闹的时候就是子夜之后。当白天过去，阳光直射带来的致命辐射减弱后，就是所有生物出动的时间，整个城市都活跃起来，灯火通明、喧嚣冲天，男人和女人们都在以最野蛮、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无休止的欲望和对生存的恐惧。也只有在午夜城这种有大量能源可以浪费的地方，才可能会在照明上如此的没有节制。

苏进入午夜城的时候仍是上午，整个城市都静悄悄的，经过了一夜狂欢的人们还在睡梦中恢复着所余无几的体力。放眼望去，宽大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垃圾和大门紧闭的夜店。街面上还倒着几个醉得人事不醒的人。夜里仍然是很寒冷的，这样醉卧一夜，即使是有一阶防御强化的人，多来几次也多半会送掉性命。但是当欢娱正盛的时候，谁又在乎呢？

和这个时代所有城市一样，午夜城也是建立在旧时代城市的废墟之上。能够聚集起几万的人口，沉沦之刃的确可以为此感到自豪，当然，这和他们掌握了足够的能源、净水和食物息息相关。不过和旧时代留下的庞大废墟相比，午夜城现在的城区也仅仅是占据了一小片区域而已。

和暗黑龙骑相似，午夜城也拥有辐射清理的技术，城区内的辐射程度比城外要低了许多，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知道，在战争中核武器的优先打击目标就是一个个大城市，所以城市废墟中的辐射往往要比周边自然环境高许多。但是，龙城建造起来的可以将整个城区都保护在内的反辐射力场，其显示出来的技术水准和沉沦之刃绝对不在同一个时代上。

在午夜城周围，还有几个相似的城市，彼此相距一百多公里。钢铁之门占据了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矿山，建立起冶金工业，并由此形成一套完整的军工体系，可以生产从子弹到战车的各类武器。新米兰城则是以生物技术见长，区域内的配方能力制剂基本都出自其中。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小些的城市和势力。再向西去，就是大片连绵的山脉，寒冷的气候、贫瘠的环境和默默经过几十年变异的生物，让那片广大山脉成为了人类绝足的区域。

如果从整体来看，其实这是一片异常繁荣的区域。超过一百万人生活在这个地区里，虽然大多数人每天都要为生存下去的食物而挣扎，但是至少，在出卖了身体、尊严以及其它能够出卖的东西后，这些人还可以得到活下去的权利。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自己明天还能继续活下去，只要不是特别倒霉的话。

这是和荒野住民最根本的不同，在荒野上游荡求生的人从来都没有明天。

午夜城虽然仍在沉睡着，但是苏却已感觉到这座城市散发出的勃勃生机。和龙城相比，这里的人口少，街道肮脏，而且技术明显不如龙城发达，看起来至少落后了三十年。但是这里的生气和活力是苏不曾在龙城中体会到的。

杰克带着苏来到了位于城市边缘的旅馆区，这里都是一栋栋独立居所，可以满足苏对安静和私密的需求。食物、水、女人和男人，这里可以向苏提供他需要的一切，并且还能得到有限的安全保障。额外的保镖是有的，不过需要另外付费。在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苏的意见后，杰克将苏一行的信息报了上去，并且承诺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赚钱的机会到来。午夜城周边的地区并不平静，虽然不象暗黑龙骑那样战争不断，但也不时爆发小规模的冲突。而且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两场大型的战役。这样的环境，对想要赚钱的雇佣军来说，算是相当不错了。

但不管怎么说，和战火不断的暗黑龙骑相比，这里仍平静得像是天堂。

苏包下了一栋别墅，这里足够住下五个人，院子中也能停放两辆越野车。稍稍休息之后，一行人就准备在城里转转，看看环境，也顺便寻找机会。

苏心底有一个隐约的想法，只不过这个想法目前还不真实，也不是他所熟悉的领域。但是他也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如果想要让身边人过上安宁的生活，或许这是惟一的一条路。

下午时分，午夜城开始逐渐苏醒。在这座城市中，最主要的娱乐方式就是性、酒、毒品、赌博和格斗，其实和旧时代相比，没什么更多的花样。区别只在于这里更加的混乱无序，更加的弱肉强食而已。

和人们的生活方式相适应，这里的道路两旁林立着酒吧、夜场、药店、武器店和诊所。旅馆倒是不多见，整个城市废墟中有足够多的废弃房屋，可以为那些在城市底层挣扎的人们提供免费的容身和娱乐场所。象苏这样租住旅馆的，只能是位于生物金字塔最上层的一小批人。

奎因去寻找自己需要的工具和一些原材料，他想要看看能不能制造出电磁动能步丨枪的子弹。至于货币，这次带出来的通用弹丨药就是最好的硬通货。丽是闲不住的，也拉着里高雷跑了出去。而苏则带着梅迪尔丽，有些漫无目的的走着。

在离开旅馆前，按照杰克之前的建议，苏带上一把一望而知威力强大的大口径手丨枪，还特意挂在衣服外面，这样可以免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午夜城里可不缺少想要弄点酒钱或者是毒品钱的家伙。

就这样，苏带着梅迪尔丽，漫无目的地在午夜城中随意走着，从形形**的目光中安然穿过。从旧时代的书里，苏知道这叫做逛街，是几乎每一个人都有的娱乐。而在现在，即使是在相对安定和自由的午夜城，这也仍只是少数人才能享受的权利。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旧时代，人被为分为两种，穷人和富人。而新时代，最为普遍的分类法仍是将人分为两类人，活着的和死去的。

在两个人悠然的漫步中，街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苏没有再遮掩自己的脸，淡金色碎发在风中飞舞飘扬，如同染上一层和暖光晖。而作战帽长长的帽檐虽然遮去了梅迪尔丽大半张脸，但露在外面的小半面容，比例完美的身材和独一无二的气质依旧吸引了所有雄性生物的眼光。两个人走了大半条街，居然还没什么人来找麻烦。这倒不是因为那把新时代手丨枪的威慑，而是因为梅迪尔丽的美丽太过惊人，完全超越了一般地痞流氓的心理承受能力。他们甚至都不敢直视梅迪尔丽！

在漫步的时候，梅迪尔丽非常自然的拉住了苏的手，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都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理所当然，一如八年之前。

在苏心中，一刹那间，的确恍若回到了年少时那相依为命的岁月。

梅迪尔丽知道苏的想法，没有任何理由，没有动用任何能力，她就是知道。可是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就是那样跟着苏走着，好象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

反正，已经牵了你的手。

但是麻烦总是在最不恰当的时候出现。

一群面露凶恶的男人将苏和梅迪尔丽堵在了商业街的中央，他们有十几个人，穿的都是五颜六色的皮衣，皮衣上同样有沉沦之刃的标志。和那些街头混混不同，这批人装备着重火力，那两挺重机丨枪可绝不是什么人都能搞得到的。

一个首领模样的黑人壮汉来到了苏和梅迪尔丽面前，肆无忌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梅迪尔丽，毫不掩饰目光中熊熊燃烧的欲望。

“嗨，小子！你是新来的吧？告诉我你是从哪来的？妈的，这个妞儿真丨他妈的要命！”黑人壮汉响亮地吞了一口口水。

苏抬起头，仰望着这个高出自己整整一个头的壮汉，微笑着说：“带我们进来的是镰刀杰克。”

黑人壮汉努力想了想，终于想起了杰克是谁，于是露出一个狞笑，说：“杰克？你想拿那个软蛋来吓唬谁？就是他本人站在这里，也连个屁都不敢放！”

“是吗？”苏再看了一眼他那壮硕得过分的身体，忽然问：“你有三阶的防御能力？”

黑人一怔，随即不在意地说：“是三阶！不过老子可不止是三阶的防御力！还有三阶的力量...”

梅迪尔丽想上前一步，可是忽然感到被苏握着的手上一紧。于是她就微低着头，又回到了原地，安静地站着，象一个很容易被伤害的少女。

然后，在黑人壮汉的瞳孔中，苏上身后倾，双足分立前后，右手握拳，蓄足力量之后，一拳击出，轰中他的胸膛！

在他的眼中，苏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清晰，如此的节奏分明，然而每个动作都会带出无数残像，霎息间，他竟然看到无数的苏，千万个苏最终交汇在一起，汇成了凌空击来的一拳！

被战车撞了吗？这是他意识中最后一个想法。

苏的拳头尚未击实，黑人壮汉的胸口就整个塌陷下去，然后超过１００公斤的庞大身躯凌空飞起，在十余个手下以前上百围观地痞流氓的眼前，竟被苏一拳击得轰然倒飞百米！

当身体最终摔落时，已不成人形。黑人壮汉胸腔塌陷后，余劲未消，传递到四肢和头颅，所过之处，骨骼和肌肉纷纷撕裂开来，早就被挤压得粉碎的脏器混合着肉末和血水，从周身的无数裂缝中飙射出来。

黑人壮汉恃之横行的三阶防御力，在苏的面前，竟若无物！

长街中一片死寂。

望着百米外的尸体，苏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应该问问我有几阶力量的。”

苏又拉起梅迪尔丽的手，根本看都不看黑人壮汉仿如傻了一般的手下，悠然向前走去。梅迪尔丽右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挽住苏，安静得若一只猫，只是这样的跟着他。苏那毫无保留的一拳，让她的心非常的安宁。所以这个时候，她并不在意苏是怎样想的。

因为，反正，还在牵着你的手。

卷四风雨如晴·章八握你的手下

一拳轰杀黑人壮汉之后，苏本来还做好了准备，要用手枪点杀两名机枪手。虽然重机枪这种武器对他全无威胁，但苏还是担心着身旁的梅迪尔丽。出乎意料，在巨大的震惊过后，几乎所有人看向苏时，眼神都充满了骇然和畏惧，这些明显沾过很多鲜血的战士，非但没有动手报仇的意思，反而都在慢慢向后退去，甚至连枪口都偏向一边，或斜指地面，生怕引起苏的怀疑和反感。

这是怎么回事？对于众人的反应，苏的确是有些惊讶。

难道这里的人们也会清楚火药武器对于高阶能力的无力？这似乎不太可能。午夜城很繁荣，但是整体科技水准和龙城相去甚远，能力者的数量和能力位阶更是完全不能与暗黑龙骑相提并论。整整半天里面，苏都没有看到过一个四阶能力者，杰克只有几个二阶能力，刚被轰杀的黑人壮汉则是三阶的力量和防御，这也是最常见、最普通的能力组合，没有速度和技巧的配合，也就是力气大能挨打而已，找几个一阶武器操控的能力者用机枪扫射，肯定轻松射杀。可就是这样一个家伙，看起来似乎在沉沦之刃中拥有不错的地位，也就说明沉沦之刃中的高阶能力者并不多，肯定不会象龙城那样走在大街上随时都可能撞上几个龙骑。

能力上的差距越大，传统或非传统武器的威力相对就会变得越小。即使是电磁动能步枪这样威力恐怖的武器，若只是拿在一个普通人手中，是根本威胁不到苏的，何况那发射时巨大的后座力和枪体沉重的自重，使得任何一个力量和防御达不到三阶的人都无法使用它。就算是在苏手里，用来对付克萝蒂娜时也感觉到十分吃力，如果不是有全景图配合，并且苏的大脑拥有堪称恐怖的计算速度，那么电磁动能步枪连目前一半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这个时代便捷的通讯方式和大量的信息只掌握在食物链顶端的少数人手里，在大多数普通人中间，知识的传播和继承是非常缓慢的过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或者是切身体验，苏不相信普通人会对高阶能力者有这么深刻且清晰的畏惧，要不然，他也就不会从荒野开始就养成靠杀人来立威的习惯了。

当然，就算是低阶的感知域能力者，也只能依靠常识和观察到的表现来推断其它人的能力，而高阶能力者已经可以通过感知力场和能量来判断其它人的能力水准，苏的全景图中更可以精确地反映出其它人的能力领域和具体的能力位阶，对于大部分应用广泛的低阶能力甚至可以精细到判断出具体的能力。

看到原本心存恶意的众人终于懂得了畏惧和退让，苏也不打算大开杀戒，但是眼前这种奇怪的现象，却使得他对沉沦之刃的五人委员会产生了浓厚兴趣。午夜城科技水平一般，能力强者的数量和水准更要差些，城市建设、武力装备也和暗黑龙骑整整相差了一代，但是这里的普通人却绝不愚昧。按照杰克的描述，五人委员会成员大致都是七阶左右的能力者，对统治着辽阔区域、众多人口以及拥有如室内农场和核电站这类地域性核心资源的沉沦之刃来说，这样的武力程度远远不够。

暗黑龙骑的作战理念一向是能力至上、精锐为王，如果沉沦之刃和暗黑龙骑接壤的话，那么龙骑根本不需要动用将军，派些校官出来就足够扫平午夜城了。以如此武力却能够屹立不倒，沉沦之刃多半有着隐于水下的实力，而且统治者也有足够的智慧。

苏和梅迪尔丽悠闲地走着，不断观察着每一个景象，并且暗中评估着沉沦之刃的实力。几个小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苏已经走过了大半个午夜城，当夜色垂落的时候，苏和梅迪尔丽开始返回。

一路出奇地平静。

沉沦之刃并没有因为死了一个体系内的人而来找苏的麻烦。这也有些出乎苏的意料。他并不害怕沉沦之刃的报复，在他看来，一个不能够约束自己的部下，在不加甄别的情况下随意挑衅外来强者的组织，离彻底覆灭也就相去不远了。在这个过程中，苏并不介意帮忙推上一把。当初还在荒野的时候，他就敢孤身杀入钟摆城挑战罗克瑟兰，现在他的实力有大幅提升，又拥有足以压制对方的科技装备，苏并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和沉沦之刃再进行一场战争。

只有能力者才能对付能力者，这是暗黑龙骑的名言，也是多少年血与火战争经验的总结。正是出于对这一名言的信仰，并基于以血缘家族为主体的松散联盟政体，暗黑龙骑才发展成如今的独特体制。刚刚加入暗黑龙骑时，苏还不是很理解它的独特与强大，一次次出生入死的经历，让苏逐渐了解了周边敌人的实力，但是只有逃亡到如此远的地方，看到了路途中的合金兄弟会以及辽阔无人区对面的沉沦之刃后，苏才真正体会到暗黑龙骑的强大。

但是越是发现暗黑龙骑的强大，苏的心里就越是沉重。凌驾于暗黑龙骑之上的血腥议会又具有多大的潜力，那么联合驾驭着血腥议会的贝布拉兹和蜘蛛女皇呢？留在暗黑龙骑的帕瑟芬妮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苏和梅迪尔丽回到旅馆时，三名扈从还没有回来。两个人也就悠然自在地各行其事，梅迪尔丽在花园里继续摆她的剑姿，如果抓紧时间的话，她练习一天的剑姿就会得到一个进化点。看似不多，然而日积月累下来，就会是极为恐怖的效果。

苏则躲在楼上的浴室里，悄悄的检视身上的伤口。是的，这里不光有浴室，而且还真的可以洗澡。仅从水和食物的丰富供应上来说，午夜城并不比龙城差。

苏用了一些净水洗涤了伤口，再重新包好缠紧。克罗蒂娜的能量依旧在纠缠不去，看来没有十几天的时间，苏的伤口不可能真正好转。他站在镜前，看着自己的身体，脑海中仍在回想着胸前那个恐怖的空洞。那是最严重的伤，当然还好不了，而且伤口周围的组织呈现出死灰色，并且在不可阻挡的纤维化。被这些纤维化的组织压制着，伤口的新肉也就没办法生长。苏已经用军刀削去了伤口上纤维化组织，但用不了多久，新生的组织就又会纤维化，这样破坏性的影响会一直持续到克罗蒂娜留下的能量消失为止。

现在苏终于切身感受到，克罗蒂娜不光是一个狠厉的女人，还是一个极端麻烦的女人，只要被她伤了，实力稍差点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克罗蒂娜现在也不会很好过。苏仍然和侵入克萝蒂娜体内的血液有着隐约的联系，这种联系忽强忽弱，弱的时候完全感应不到，强的时候甚至可以在苏的意识中形成一幅克萝蒂娜身体内部组织器官的模糊图像，这时苏甚至还可以给入侵者们下达模糊的指令。几天以来，入侵者一直在和克萝蒂娜的免疫系统进行争斗，并且在战争中不断壮大。

能够挺过这么长的时间，克萝蒂娜的抵抗力也让苏感到震惊。不过苏已经感觉到，她的抵抗行将崩溃。

苏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向楼下走去。他已经‘看’到，几辆越野车已经在院外停下，从车上下来了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头发半白、穿着打扮一丝不苟的中年人，他留着短须，同样修剪得整整齐齐。这个男人看起来气度不凡，十名随从中有冷艳的女秘书，身体健壮发达的近身保镖，还有貌似文职的下属。看这只队伍的规模，就可知这个中年男人多半是沉沦之刃的高级官员，并且有很大可能是五人委员会的成员。从队伍的搭配构成来看，来人应该没有敌意。在苏的感知中，这个男人隐藏着多达三项的六阶类法术能力，在这块区域，已经是十分罕见的强大能力者。

门铃响起，梅迪尔丽将重剑插在地上，打开了院门。

按响门铃的是那个中年男人。院门打开时，他已看清了梅迪尔丽的容颜，刹那间有所失神！不过他随即恢复，凝视着梅迪尔丽的眼睛，微微躬身，微笑着说：“我是维克多.西亚斯特，你可以叫我维克多。美丽的小姐，请问苏先生在吗？”

从举止到谈吐，维克多都无懈可击，甚至连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神色也只是欣赏而非欲望，凝视梅迪尔丽双眸的举措也非常的得体。

在维克多的车队转进这条街区时，梅迪尔丽已经得出了结论，这些人不是来找麻烦的。所以她也就收敛起了自己的杀气，向旁边一让，给刚从屋内走出的苏让出了通道。

看到苏，维克多立刻露出热情的微笑，大步上前，握紧了苏的手，语气亲切地说：“维克多.西亚斯特，沉沦之刃五人委员会成员之一，负责军事和安全。”

“苏，雇佣军。”苏的回答一向简单。但是他的心中却微微动荡，五人委员会中是有七阶能力者的，最高能力止于六阶的维克多却成为军事的最高指挥官，这倒是很有意思。难道他也和丽一样，具备常人难以企及的军事天赋？

维克多打量了一下房屋与花园，就向苏微笑着说：“这里的环境不错，希望您能够满意。我听说，下午我的手下和您有一些小小的误会，所以我特意带了两瓶上好的红酒过来。如果您不介意请我进去坐一坐的话，我们可以在客厅里品尝它们。相信我，它们的味道十分不错。顺便，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我也很想和您探讨一下合作的可能。”

“非常高兴。”苏微笑回答，作了个请的手势。

维克多立刻大步走进客厅，急切的态度有些让苏惊讶，似乎他在逃避着什么一样。苏回头看了看梅迪尔丽，后者立刻睁大了双眼，显得非常无辜。她的确从始至终收敛着气息，和一个普通的少女没什么区别，相信感知能力低于五阶的人根本就感觉不到她有任何能力，即使苏动用了全景图，也只能看到她的三个二阶能力，力量、敏捷和速度，至于她本体的恐怖属性，根本就无法觉察。

如果说维克多似乎是在躲避什么的话，那就只能是梅迪尔丽了，但他绝无可能知晓梅迪尔丽的能力，难道是直觉？

一个有着可怕直觉的男人？

苏皱了皱眉，本能地感觉到这个维克多也许不好对付。

维克托明显属于那种非常适合于同别人打交道的人，他看出苏和梅迪尔丽都不是喜欢啰嗦的人，于是把大段的客套、恭维和开场白通通省下了，而是直截了当地表示，下午死在苏手上的是沉沦之刃主战部队的中尉，统领着二十名第一流的战士，他的死是沉沦之刃的沉重损失。

苏微笑着问：“那您的意思，是我应该把她乖乖的交出去？”

维克多立刻摇头，说：“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事实上他也违反我们内部的规定，只不过，我认为他还没有做出足以处死的罪行。但是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算是我方合作的诚意。”

“那么，您准备怎样合作呢？”苏问。

维克多一招手，站在身后的女秘书立刻取出一台智脑，按动形状后，几束激光在空中构成了一个全息地形图。午夜城在地形图的一边，周围所有重要的城市和势力都有标注。地形图上还用醒目的红色标出了十几个区域，里面或是有小城，或是有一个组织的标记符号，甚至还有一个旧时代的避难基地！这些区域都有相应标注，说明了区域内组织的武力类型和危险程度，其中有详有略。

维克多指着一片片红**域，目光炯炯地看着苏，说：“这些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希望苏先生可以替我们拔除这些敌人，您可以在其中任意挑选。沉沦之刃会给您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援，包括补给、能源和医疗。必要的时候，我们的战士也可以配合您的行动，当然，这需要我的认可。至于您的报酬每打下三个区域，您可以从中任意挑选一个，那就是您的地盘了！”

苏心中一动，目光随即落在了避难基地上。

卷四风雨如晴章九植根上

维克多是个很难得的人才，在不长的谈判过程中，他说的话越来越少，用词也愈发精炼，却更让苏和梅迪尔丽心动。他凭藉着苏表现出来的一点表情，就可以敏锐地抓住对方的利益所在，甚至将自己的表达方式也相应的改变，以更加贴和苏的习惯。这几乎是一种天赋，而不是后天能够锻炼出来的。

在谈判过程中，维克托隐晦地询问了苏的能力位阶，而苏则明确地表示拥有八阶能力。这个信息让维克多有所退让，但是幅度并不大，主要是增加了物资供应的数量和折扣幅度，同时要求苏应尽的义务保留不变。苏明白，这说明维克托对自己的实力评估与八阶能力偏差不大，至少在准备谈判方案时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单一的七阶能力者来看待。

最终协议很快达成，这是一份非常平等、双方均有得益的协议，维克多并不象一般商人那样斤斤计较于某几项实际的利益，而是更加着眼于双方长远的合作和互惠。

当然，在这个年代，协议的约束力视乎于双方的实力对比，因此很多时候，所谓的协议也不过是一张纸罢了。签下这份基本对等的协议，苏才对自己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也许血腥议会中强者太多的缘故，苏一直处在受压制的状态，直到在这上千公里之外、血腥议会的势力完全控制不到的地方，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具有和控制一个大城市以及周围广大地区的沉沦之刃平等谈判的资格。

协议签订后，苏和维克多之间的气氛就轻松了很多。苏随即不着痕迹地探问午夜城中为何会对能力者如此看重，维克多当然听出了他话中隐含的意思，于是哈哈一笑，坦然地说出了缘由。

维克多的确在军事上有天份，经过十年漫长的战争，和最初的伙伴们从一伙武装暴民起家，逐渐发展壮大，最终占据午夜城组成了沉沦之刃这个组织。在这个过程中，当初的十六个人只剩下了五个人，这即是五人委员会的由来。

作为军事上的指挥者，维克多一直感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将能力者融入到军事中以发挥最大效力，另一方面则是如何抵抗对方的能力者。这当中最大的难度还在于高阶能力究竟有哪些，都有什么样的威力，以及可以知道的最高位阶是多少。

说穿了，这就是能力谱系。能力谱系的范围和深度，其实很大程度上反应出编制这一谱系的组织实力。幸运的是，克兰城的首席科学家道格拉斯博士是基因改造和能力研究方面的天才，虽然他本人仅具有六阶的感知域能力，而且亲眼见过的最高能力者据说也只有八阶而已，但他亲手编制的能力谱系却包括了两位数的九阶能力！这些九阶能力都是博士反复计算、凭空推衍出来的。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维克多得到了这份能力谱系，从而对能力者可能具有的威力有了切实的了解。也促使他下定决心，向控制范围内的居民普及了对高阶能力者的认知。

当能力达到七阶或以上时，只有能力者才能对付能力者，这也是维克多得出的结论。

听维克多说完，苏对从未见过面的道格拉斯博士生出几分景仰。因为苏发现虽然这些九阶能力都是博士凭空推衍出来的，但却不是空想。

比如维克托透露出来的一个九阶能力，真实攻防，就是格斗域八阶能力攻防大师的升级版，也纪录在暗黑龙骑的资料之中。问题在于，这是一个并不常见的九阶能力，而且有严格的前置能力和天赋需求。这可不是力量、速度、敏捷之类的基本能力，单凭常识就能够**十阶的一阶阶推算下去。而根据维克托的描述，道格拉斯博士是在没有任何实战数据的情况下，单靠推衍就得到真实攻防的能力谱系，他在计算模型研发上的能力只能用天才来形容。

当然，完整的能力谱系并非维克托随口透露的寥寥数语那么简单，比如九阶能力力量强化，根据基因配方和个人天赋的不同，对基础力量的增加和力量增幅都会有所不同，在真正的能力谱系中都会有明确标注。但这些核心数据，维克多当然不会透露出来。

在暗黑龙骑时，身为上校，苏已经可以接触到部分常见九阶能力的资料。仅仅是这一部分，就超过了二十个九阶能力！

据帕瑟芬妮说，当他的权限达到少将时，就可以解开九阶罕见能力和十阶常见能力的限制。和道格拉斯博士的空想不同，暗黑龙骑的十阶能力资料大多来源于实例！也即是说，至少曾经有人拥有过这些十阶能力，并且被纪录下来。

所以，和维克多的会谈结束后，苏很轻松，也很沉重。

维克多不仅聪明，而且很有智慧，他能看出苏的实力，至少看出了部分隐藏于水下的实力，同时发现苏有占据基地的需要。因此他提出的方案，真正的核心就是他出钱出枪，苏出武力，然后双方坐地分赃，这是一个各取所需的合作计划，也是一个能让双方利益最大化的提议。维克多想要借苏的手来拓展势力范围，而苏则想在这片资源富饶却缺乏足够武力的区域扎根。现在的问题只在于，这里是不是距离龙城足够远了。

接下来的几天中，苏充分领略了维克多的办事效率。他在午夜城边缘地带划出一片数千平方米的独立区域，作为苏在午夜城的基地。这是一片由围墙圈起的院落，里面有一座地下三层、地上五层的楼房，有通畅的水和电能供应。调集过来的武器弹药也已到位，还有三辆武装越野车，并附赠了一批燃料。这三辆车的性能当然远不及苏从贝布拉兹独子手上抢来的两辆越野车，但是那两辆车是使用燃料电池驱动，这种燃料电池沉沦之刃根本无法生产，就是专门从事武器供应的钢铁之门也没有这种技术。所以，在找到新的燃料电池之前，那两辆先进的全地形越野车就只能扔在院子里落灰，与两堆废铁无异。

这些物资是合作的前期资金，苏也并未耽误，物资一到，他就带着梅迪尔丽和三名扈从分乘两辆越野车，离开了午夜城，向西南方向的山区进发。

此时此刻，在千里之外的山野间，帕瑟芬妮已经连续奔跑了几个小时，翻越了超过两百公里的山地，现在正靠坐在一块岩石上，不断地喘气，脸上泛着异样的潮红。她的胸脯急剧起伏着，身体已经虚弱到只有靠这种深呼吸的方式才能够补充体力的地步。身上的战斗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原本光洁的肌肤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那些粉嫩的疤痕十分显眼，帕瑟芬妮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用在消除疤痕上了。

不远处的山顶上出现了艾琳娜的身影。现在她傲人的身体有一半是裸露着的，黑西装已经完全变成了乞丐服，礼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满头的金发随意地用一根布带扎在脑后。她用大大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休息的帕瑟芬妮，放缓了速度，慢慢从山上走下。艾琳娜的半速，也有着至少相当于五阶的速度。所以十几分钟后，她就来到距离帕瑟芬妮不到一公里的地方。但是艾琳娜没有继续逼近，而是也坐了下来，开始休息和清理身上的伤口。

两个女人一追一逃，已经连续厮杀数日，转战几千公里。有时是艾琳娜追，帕瑟芬妮逃，有时候则是帕瑟芬妮追袭，艾琳娜奔逃。几日几夜的殊死搏杀下来，双方竟然是斗了个平分秋色。只不过周围广阔的山林峡流却是倒了大霉，在两人的力量碰撞中经常被毁得面目全非。

这一带本来靠近圣辉十字军的势力范围，最初的时候圣辉十字军方面感知到这里的变化，也曾派出几支侦察部队，想要探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不派还好，侦察部队稍一接近，立刻被厮杀中的二个凶悍女人察觉。不管是艾琳娜还是帕瑟芬妮，被追的那个都是在争斗中暂时处于下风的，当然满心的不愉快。这两个女人又都是喜欢迁怒的，于是不管是谁，都会顺手把圣辉十字军的侦察小队给灭了，反正力量差距实在太大，消灭他们也不影响跑路的速度，还可以宣泄一下不愉快的心情。有一次圣辉十字军的侦察小队并没有拦在艾琳娜逃跑的路线上，结果那个刚在帕瑟芬妮手中吃了小亏、还在愤愤然的女人专程绕了个圈子，把那只小队全灭了才肯罢休。这让帕瑟芬妮多出了整整三分钟的休息时间。

侦察小队接二连三的失踪终于引起了圣辉十字军高层的注意，于是一支由大骑士率领的小队由前方基地出发，前往山区深处探察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同样有去无回，也同样连个求救信号都没有发出来。

而在圣辉十字军的大功率雷达下，山区中仍然时不时地暴发大当量的能量冲突，显然里面正在发生一场战争，至于战争双方的实力，从那名无声无息地失踪了的大骑士身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圣辉十字军的前沿指挥官果断地将那一带的全部人员都撤回了基地，甚至干脆放弃了前沿的警戒带。

卷四风雨如晴·章九植根中

而现在，虽然艾琳娜和帕瑟芬妮都在休息，但是随时有可能暴起，给对方以致命一击。在惨烈的搏杀中，帕瑟芬妮偶尔会感觉到身体内有能量流失的迹象，就象是有一个看不见的能量黑洞，在悄悄的吞噬着她的能量，特别是从战斗中得来，用以强化基因序列的能量。虽然吞噬的不多，然而在这种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战斗中，一分一毫的能量都有可能改变战局。

但是艾琳娜也有着同样的情况，她也时常会出现莫明其妙的虚弱。在几天几夜的追袭缠战之后，她们对于对方的战力都体察入微，再微小的战机也会被捕捉并最大限度的利用。帕瑟芬妮虽然觉得艾琳娜的虚弱很奇怪，但是绝对会抓住每一个机会，务求置她于死地。

艾琳娜也是如此。

休息几分钟后，帕瑟芬妮突然全无征兆的腾空而起，双手中再次出现能量化成的战枪！长枪宛如实质，枪身上密布着繁复而美丽的刻纹，枪锋上则是一双交相缠绕着的新月纹饰。帕瑟芬妮双手一振，身周焕发出淡灰色的能量火焰，速度节节攀升，瞬息间已冲到艾琳娜面前，枪锋狠狠向她胸腹刺去！

在帕瑟芬妮跃起的同时，艾琳娜也腾空而起，她双手前伸，十指的指甲都绽放出夺目的光华！只有这时才能看出，原来她双手指尖那些染成紫黑色的指甲，其实是一片片操控能量的晶体。在她张开的纤长十指间，绽放出道道炽热电弧，以玄奥的规律将她指尖的晶体连接起来，构成了一张复杂的电网。电网转瞬间已扩大到数米范围，在电弧勾勒出的范围内，形成无数由不同属性能量构成的能量风暴。这些风暴分别以不同的轨迹向帕瑟芬妮击去！

这即是艾琳娜掌握的九阶类法术能力，能量风暴！一团团能量风暴有着极为恐怖的破坏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一辆主战战车，而且它们的速度极快，想要闪避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此外艾琳娜对于外放的能量风暴团还有一定的控制力，可以通过指尖晶体能力分布的变化略微影响它们的行进轨迹。这就使得能量风暴的杀伤力骤增！

面对迎面冲来的能量风暴，帕瑟芬妮速度不减反增，能量长枪带出片片残影，闪电般刺入一团团能量风暴的核心！这时枪身上的刻纹都亮了起来，散发出夺目的明黄光芒，时时会向外喷射出一片细小的电芒。这些电芒在枪身周围构成了一层电离区域。而在刺入能量风暴的瞬间，枪锋上的新月纹饰则会在刹那间点亮，喷射出或炽热、或冰冷、或是电芒、或是磁能的能量流，这些能量流强行灌入艾琳娜的能量风暴中，会立刻破坏掉能量风暴原本脆弱的平衡，将它提前引爆。帕瑟芬妮则依靠身体周围的能量护罩防护和加速，从一团团爆裂的能量中穿过，枪锋带着死亡的光辉，直指艾琳娜的心脏！

艾琳娜的大眼睛中原本的天真和纯净顷刻消失，而是代之以冰冷和决绝，她双手猛然合拢，竟然硬生生握住了能量长枪的枪锋！艾琳娜双手上，细小的电弧已交织成网，护住了整个前臂，而这片电网正和能量长枪枪锋上喷射而出的不同属性能量激烈地冲突中，相互湮灭，或者不断爆炸，阵阵毁灭性的能量流不断喷射在艾琳娜身上，破坏她的能量护罩，撕开血肉，甚至击碎了她的骨骼！

帕瑟芬妮的处境也并不比艾琳娜好过多少，能量长枪在艾琳娜的双手间不得寸进，而一团团在她快速行进中被抛在身后的能量风暴团正逐一飞回，不断轰击在她身上，每一团能量风暴的爆炸，都会将她护身的能量层彻底摧毁，再在她身上添加几十道大小不一的伤口。帕瑟芬妮的防护能量层论强度远不如艾琳娜的能量防御护罩，但是恢复的速度却比艾琳娜要快得多。基本上所有能量风暴都会被重生的能量层抵消掉大半的毁灭力量。

双方僵持了一刻，能量长枪忽然通体放出夺目光华，然后轰然炸开！艾琳娜和帕瑟芬妮各自向后飞出，谁都没有站稳，而是狼狈不堪地摔在坚硬的山岩上，完全没法保持平时的风度和仪态。

又是一次两败俱伤。

她们都第一时间从地面弹起，摆出战斗姿态，对峙着。这次的战斗其实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比拼恢复能力的休息，又或者是明显吃亏一方的逃亡。这也是多日来固定循环的模式。

帕瑟芬妮和艾琳娜互相观察了一会，确信对方的损伤程度与自己相当之后，才各自清理伤口，恢复体力。如果再继续打下去，就只有同归于尽一个结局，无论是帕瑟芬妮还是艾琳娜都不想要这个结局，所以她们都选择了继续等待，等待对方犯错误的时刻。

这是无比残酷的战斗，势均力敌的两个人不能有一刻松懈，也不能犯一丝一毫的错误。哪怕是再微小的错误，都会被对方抓住，并施以重创。艾琳娜和帕瑟芬妮都犯过错误，在平常战斗中甚至不会被对手觉察的小错误，但是这次完全不同，任何一点小小的错误都会让她们在几个小时甚至是一天时间内处于下风，不得不四处逃亡。艾琳娜和帕瑟芬妮都是无以伦比的聪明，即使在逃亡中也无时无刻留意着布下陷阱或者是狠狠反击的机会，并且都成功地扳回过战局。

所以现在，仍是僵持着的局面。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比拼意志、体能、决心和忍耐的全方位战争。帕瑟芬妮一直坚持到现在，连她自己都认为是一个奇迹。在遇到苏之前，帕瑟芬妮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根本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考验。自身强悍的实力、家族武力的后盾、能力配备近乎完美的扈从部队，使得她作为暗黑龙骑的出战，只不过是危险系数高一点的实战演练而已。但在这场严酷战争中，她早就以为自己坚持不到最后，可是却奇迹般地支撑到现在，而且好象还能够继续下去。在帕瑟芬妮的心中，有一种隐约的信念在支撑着她，让她永不屈服，永不放弃。但是，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信念来自于何方。

其实，艾琳娜也一直在疑惑，为什么帕瑟芬妮还没有倒下去。在发觉帕瑟芬妮的真实实力远远超出原先预期的时候，是她先选择的持久战和消耗战。艾琳娜非常清楚帕瑟芬妮的生平轨迹，那是典型的天才加上富家女加上绝色再加上顶级权势的生活，如此耀眼的天之骄子甚至会让人失去嫉妒的力气。这样的人生轨迹，以及从未失败过的战绩，让艾琳娜断定，帕瑟芬妮的意志必定会不如自己。这也是她能够找到的惟一突破口。

然而，就象她错误判断了帕瑟芬妮的战斗力一样，在几天战斗后，艾琳娜发现自己同样错判了帕瑟芬妮的意志力。

看着百米外无懈可击的帕瑟芬妮，艾琳娜终于忍不住问：“芬妮姐姐，真想不到你居然能坚持到现在。”

帕瑟芬妮浅笑着说：“你的出身生活也不差啊，既然你都能坚持下来，那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艾琳娜露出很是无辜的表情，嘟着嘴说：“你和我怎么一样呢？我的心理可是很变态的，当然能够坚持下来了！”

艾琳娜的答案让帕瑟芬妮完全无语，但是这几天的生死缠战，让她们彼此了解得极为深入，比那些所谓知己要超出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帕瑟芬妮也早就习惯了艾琳娜时有惊人之语。她也不打算就此放过艾琳娜，于是忽然问：“艾琳娜，你是不是恢复力不够好呢？我经常感觉到你休息过了，却没有恢复多少力量呢！”

事实上，明嘲暗讽式的斗嘴也是双方战斗的一项内容，甚至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帕瑟芬妮并没有指望艾琳娜给自己真正的答案，但艾琳娜却十分认真正经地回答：“这个很正常啊！我一边和你在斗，一边在想办法给克罗蒂娜捣乱呢！我和你提到过克萝蒂娜的，她是个非常讨厌的家伙，被派去追杀你的漂亮小男人了。不过她显然运气不怎么好，我发现她似乎受了非常重的伤，而且很难痊愈。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办法让她的运气变差，这样说不定明天她就会死在自己的伤势上。这也是要消耗力气的啊！”

艾琳娜的回答让帕瑟芬妮非常吃惊，但这的确是一个好消息。帕瑟芬妮不动声色地问：“你很讨厌克萝蒂娜？”

“不，我不讨厌她，我恨她！”艾琳娜在说到恨字时，所有的纯真和可爱都瞬间消失，代之以无法形容的怨毒。她的表情旋即恢复了正常，拢了拢长发，轻笑着说：“虽然不能亲手把那只肮脏的母狗切碎让我感到非常遗憾，但是能让她早死一分钟也是好的。可是芬妮姐姐，你可不一样，你非常的干净，干净得就象旧世界的雪，我很喜欢！就算你失败了，我也不会杀你，我会把你带回去。不过你放心，就算是贝布拉兹大人，我也不会让他伤害到你的。我能够感觉得到，克罗蒂娜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说不定再过两天，我就可以害死她了。到了那时候，芬妮姐姐，你可就没机会了哦！”

“是吗？也许吧，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两天之后你会不会有机会呢？”帕瑟芬妮微笑着反问，即使满面焦痕和血污，她笑起来的时候也会美丽得让人眼前一亮，至少艾琳娜的眼睛就亮了许多。

帕瑟芬妮的问话大有深意。在这几天的战斗中，其实两个女人都在飞速地成长着。能量具现武器并不是帕瑟芬妮最后的底牌，她真正的杀招在于可以在能量具化的长枪上激发出不同属性的能量。这对于能量具化武器这个能力来说改动并不大，仍属于八阶能力的范畴。这种改动真正的根基是来自于帕瑟芬妮的天赋和对能力本身的理解，但却使能量具化武器的威力大幅提升。在几天的战斗中，帕瑟芬妮从长枪上激发出的各种属性能力不仅越来越强，甚至还多出了一种磁能量场。而且，原本她在长枪上激发出何种属性的能量是随机的，但是现在却隐约有了能够控制的迹象。如果做到了这点，能量具化武器这一能力就正式跨入九阶的行列，而其在实战中的巨大威力将使帕瑟芬妮的战斗力凌驾于普通九阶能力者之上。

而艾琳娜的能量风暴在被帕瑟芬妮攻破之后，激发出的能量风暴团开始小型化，并且数量越来越多，操控也越来越灵活。她的实力也在飞速提升着。

在战斗中，她们的能力和基因都在剧烈地提升和强化着，如果用进化点来衡量，两个人的所得是差不多的。可是帕瑟芬妮的能力位阶整体上要比艾琳娜略低一些，因此提升的幅度也就比艾琳娜更高。同时，如果以实际战斗力来看，帕瑟芬妮的提升速度也要略快于艾琳娜。正象帕瑟芬妮所说，两天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战斗力就会真正的相差无几。

克罗蒂娜是艾琳娜心中的一根毒刺，帕瑟芬妮话里的意思是让艾琳娜放弃这根毒刺，来获得对自己的优势。但是这根毒刺的存在，或许会多多少少地影响艾琳娜的战斗力。得失之间，是如此的难以权衡，只要艾琳娜开始权衡，帕瑟芬妮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谁知艾琳娜断然拒绝了帕瑟芬妮的诱惑，连一丁点的犹豫都没有：“不干！只要能害死那个女人，哪怕是接下来立刻战死，我也愿意！”

这次倒是轮到帕瑟芬妮为之愕然，她实在想象不出，为什么会恨一个人到这种地步。背后肯定是有其他原因的，但是，这并不是帕瑟芬妮所能理解的事。在她的世界中，一直充满了光明，刻骨的仇恨和那些灰暗的东西，几乎找不到躲藏的角落。

所以帕瑟芬妮能够感觉到艾琳娜那无边无际的恨，却无法理解她。也许真如艾琳娜自己所说的那样，她是天然的心理变态吧。

卷四风雨如晴·章九植根下

在苏曾经走过的广阔无人区内，一个窈窕的身影正在缓慢地走着。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已经不再美丽的女人。她的身上遍布着恐怖的伤口，所有伤口边缘的皮肉都在向外翻出，裸露着的血肉都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紫黑色。她的头发已经全部掉落，光亮的秃头却是为她增添了一些诡异的魅力。

克罗蒂娜每一次呼吸，都象是在身体内引燃了一团火，这火是冰冷的，却在燃烧着她不多的生机。她的双腿越来越沉重，残余的体力甚至使每走一步都要依靠坚强的毅力才能保证不摔倒在地。她竭力望向远方，可以看到几十公里外依旧是一片荒芜。平时对她来说可以轻易跨越的几十公里，此时却遥远得似乎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她仍然坚持着向西方走去，因为苏在那个方向，因为她还没有完成任务，没有杀掉苏。克罗蒂娜和自己的能量之间也有隐约的联系，但是这种联系正在变淡。这是苏还活着的标志，也是苏逐渐压制了她的毁灭能量的标志。

克萝蒂娜感觉到非常的干渴，很想喝点水。而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就是一望无际的粼粼水光。那里是堪称奇迹的大湖区，依靠如海一样的庞然无匹的空间感震慑了无数代的人们，而在新时代，它给人的震撼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仅是依靠庞大的空间跨度，还依靠着连变异生物都无法生存的强辐射。尽管头痛得象要炸开，嘴唇也开裂出一条一条的血口，克萝蒂娜仍然知道，她不能去喝那些水。

她的喉咙中忽然涌上一阵苦涩而湿润的味道，随后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口一张，哇的一声喷出一股浓重的紫黑色血水！看着血水的颜色以及里面飘浮着的细碎组织碎片，克萝蒂娜的心情逐渐沉入谷底。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吐血了，在此前几天，一天最多只会吐一次血，而且量远没有今天这样多，颜色也不象今天那么深浊。她可以感觉得到，身体内那些生命力异常强悍的异种细胞正在四处流窜着，向她身体内部的重要器官发起一轮又一轮永无休止的攻击！最糟糕的是，它们已经逐渐攻占了血管和心脏！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吧？”克罗蒂娜突然笑了起来，神态竟然显得十分轻松。又喷出一口黑血之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准备站起来，继续往西走。虽然以她现在状态，甚至可能走不出一公里，但是她只想要尽力而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

这个时候，一阵无形的阴寒感觉突然降临在克罗蒂娜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她身体内的免疫系统忽然混乱了一下，仅仅是不到一分钟的混乱无序，但对于体内的入侵者来说，这点时间已经足够了。克罗蒂娜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恐怖的异种细胞已经打开了一条通向脊椎的通道！

在克罗蒂娜的心底，悄然浮现出艾琳娜的面容，以及她纯真面容下隐藏着的怨恨。克罗蒂娜露出略显苦涩的笑容，反而不走了，而是在原地抱膝坐了下来。遥望着远方天水一线的壮丽景色，她的心，陡然开阔。

克罗蒂娜知道艾琳娜恨自己，但也没想到会恨到这种地步，不惜耗费如此巨大的能量来坑害自己。艾琳娜成功了，因为克罗蒂娜已经活不了多久，针刺般的痛感正顺着脊椎飞速向上攀升。但艾琳娜也是失败了，因为即使她没有做任何动作，克罗蒂娜知道，自己也不过是多坚持两天而已。结局终是一样的。

这个时候，形形**的面孔在克罗蒂娜的心中不断闪现，有贝布拉兹，这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并让她下定决心用全部余生来报答的男人。最重要的是，贝布拉兹给了她的男人第二次生命。

还有亨拉尔，这是一个疯狂而天才的年轻人，也是她的男人。每当亨拉尔在她身上近乎于自虐的发泄时，克罗蒂娜都能够感觉到他的压抑和痛苦。毫无疑问，亨拉尔是一个天才，但是在贝布拉兹的阴影下，所有天才都显得如此平庸。他一心想要超越自己的父亲，然而每次收获的都只是绝望。克罗蒂娜对亨拉尔完全谈不上有感情，因为她所有的感情都早已付出。而亨拉尔找上她，最初也同样出于猎奇和在长期压抑中扭曲的品味。只是出于对贝布拉兹的感激，克罗蒂娜没有拒绝。她本以为亨拉尔只是玩玩就算了，却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会持续到那么久。

亨拉尔也是艾琳娜痛恨她的原因。艾琳娜喜欢亨拉尔，也喜欢年纪幼小的海顿，她同时喜欢上两个正常范围之外的男人，都喜欢得要发疯。然而悲剧的是，两个男人都不喜欢艾琳娜，甚至连碰她一下的愿望都没有。

这是一个复杂、压抑、扭曲的感情循环，而且无解。

然后，她又想到了苏。从苏的身上，克罗蒂娜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那些原以为已经遗忘的往事，又一件件被翻起。不同的是，她已经失败，而且放弃了，而苏仍在坚持着。若是在旧时代，克罗蒂娜会很愿意和苏成为好朋友，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但这是动荡的新时代，所以没有选择，只能敌对，直到一方倒下为止。

克罗蒂娜倒下了，但她的脸宁静安详，象是睡着了。

最后的时刻，她的心底云淡天高，什么都没有。

在血腥议会下属的中央生物实验室内，作为实验室主持人康纳博士的首席助手，年近中年的男人正伏在案头，全神贯注地看着面前光屏上多达数百行的巨大公式。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嘴唇也因为过度焦虑而裂了一道深深的、好多天都没有愈合的口子。他已经和这个公式搏斗了近一个月，现在终于有了初步的结果，如果能够有所突破，那么就是迈出了非常重要的一步。虽然这一步，在整个实验室庞大且野心勃勃的核心计划中仅仅算是一小步，而且还是并非直接通向核心，只是起到辅助迂回的作用，但对于他个人来说，却是无比重要的一环。

这个夜晚，他的心正在急剧地跳动着，神经绷得紧紧的，异常紧张，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他又预感，那将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正当他就要在无穷尽的数据中触摸到若隐若现的规律时，旁边的光屏上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啸音，在寂静的午夜，这声音是如此的刺耳，他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时整个后背爬满冷汗，所有的灵感当然也刹那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中年男人的双拳重重砸在工作台上，这才转过头，恶狠狠地盯向那块打断了他重要灵感的光屏，想看看是什么打扰了他最重要的实验。如果没有满意答案的话，他不介意立刻砸了那块光屏，身为康纳博士的首席助理，别说砸碎区区一块光屏，就是杀了一两个助理研究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光屏上展示出来的画面却让他瞬间变成了雕塑！

就在他的注视下，久久不动的基因锁正在缓缓旋开，释放出包含着海量信息的基因片段！而且这个过程并不是迅速结束，而是持续了整整数分钟！

直到基因锁的解锁过程在那里静止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目光瞄向了光屏角落里的一个数字，那里显示着，解锁进度：11%。

１１%！！这个数字如一道巨大的闪电，将中年男人的整个意识世界照耀得一片雪白！

又过了好一阵，彻底恢复了神智的中年男助理飞速地在心中计算了几组数据，立刻飞奔出办公室，一路狂冲，奔向康纳博士的居住区。边跑边象个孩子般地大喊大叫着。在以破纪录的速度穿过三条通道之后，他终于来到康纳博士的居住区前。但是不管他是如何的激动，居住区的电子大门却是冰冷而无情，除了康纳博士本人下命令之外，任何人都没有权限通过这座大门。最糟糕的是，在博士有限的睡觉时间里，门禁对讲系统是关闭的。毕竟博士每天只睡二个小时，休息不好的话，一天的精力都得不到保证。

中年男人再也顾不得博士的习惯和可能怒火，飞起一脚重重踹在合金制成的重门上。这一脚下去，重门当然纹丝不动。他再踹几脚，仍是同样结果。就是七阶力量者在这里，没有合适武器，也休想砸开这座厚达三十厘米的合金重门。

不知怎么的，中年男人今晚灵感如潮，他想也不想就脱下外套，贴到大门上，然后引火点燃。几秒钟后，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实验室，天花板和两侧的墙壁纷纷裂开，露出一排排的喷头，随后冰冷的冷水如雨喷下，将中年助手淋了个通透。可是他的圆脸却兴奋得满是红光，厚厚的嘴唇左右咧开，因为他知道，康纳博士的卧室中必然是同样的情况。

还不到一分钟，合金重门就已打开，裹着睡衣的康纳博士从门里冲出，他同样被淋个了透，灰色斑白的头发紧紧地贴在脑袋上，质料名贵的睡衣吸饱了冰水，粘在瘦削的身体上，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警报声依旧刺耳地响着，康纳博士冲出来才发现，外面一点火都没有，但整个长长的通道都是水雾弥漫，还在不停地喷射着冰水。他索性不再走了，反正再向前走也会被淋透。博士的目光一转，看到门旁一件烧去了一半的外套，看来就是这东西引发了火警警报，并且触发了自动喷淋措施。

“博士，您总算醒了！”旁边传来一个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康纳博士转头望去，才看到自己的助手站在墙边，同样从头湿到脚。

顷刻之间，博士计算速度堪比高级智脑的大脑已经将所有的景象联系在一起，冷笑着说：“是你放的火！？”

“不放火叫不醒你。”中年助手说得理所当然。

“你知道，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康纳博士咬牙切齿地说，可是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助手打断。

“博士，钥匙钥匙有了！”助手说到这个词时，不光是声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钥匙！你怎么不早说！”康纳博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他瘦削的身体中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向通道尽头狂奔！

康纳博士发挥出了远远超过极限的速度，身体虚弱的助手居然也发挥出全部潜力，竟然还能跟得上博士！

几分钟后，博士和助手已经来到中央实验室的平台上，凭着栏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片上下高度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空间。在两人上方，一块激光构成的虚拟光屏上，繁杂无比的基因锁已经解开了一小段，无以计数的数据和基因片段正在载沉载浮。屏幕上的光芒投射在博士和助手身上，如条条光斑构成的小鱼，在不停地游走着。

观测平台的对面，并排立着十个高五十米，直径十米的金属圆柱！当十根巨柱并立在一起时，站在它们前方的博士和助手，渺小得就象是两只蚂蚁！圆柱柱身上有无数由点、块和线线组成的图案，此刻这些图案全都亮了起来，绚烂之极的光芒不断在柱体表面流动着，嗡嗡的低沉轰鸣声有若雷鸣，充斥着整个空间，几乎令人再也听不到其它声音！

这十根金属巨柱，每一根都是血腥议会下最新、性能也是最强悍的‘星河’计算中枢，现在十根并联，都在全功率地运行着。随着它们的疯狂计算，虚拟光屏上飘浮着的基因片段正在一一变淡，并且不断减少着。每消失一个片段，就代表着这一片段中所包含的信息已被破解。

看着十根全力运算的计算中枢，康纳博士心神飘摇，早就忘了身上冰冷潮湿的睡袍，以及踩在冰冷金属地板上的赤脚。

“这简直就是神迹”康纳博士一脸迷醉，目光中迸发出无穷无尽的渴望和向往，他喃喃地说着，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着栏杆，不这样的话，他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去。

康纳博士脸上猛然泛上一阵异样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颤声说：“没错！有了这些数据，我们就能造出第一把钥匙，能够打开‘使徒计划’大门的钥匙！”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清扫上

这是一条崎岖不平的路，坚硬的路面上积着厚厚一层浮土，偶尔一阵风吹过，就会卷走一层积土，但却又带来更多的尘土。路面是灼热的，但风中却有着刺骨的寒意。

路面上，一层层土被卷走，随即又被新土铺满。在土层更替之间，偶尔会现出几枚空弹壳，弹壳中填满了土，看来已经很有些历史。

在呼啸的风中，阵阵咣啷声音响起，一个空罐头盒从路面上滚了过来，在坑洼不平的地方甚至还偶尔会跳跃弹起，最后撞到路边满是风沙侵蚀痕迹的土墙上，终于不动了。随后，一双军靴重重落在路面上，激起了一团尘土。刚才就是这双军靴踢起了空罐头盒。

风的呼啸声中忽然多了砰的一声沉闷枪响，几乎同时一颗黄灿灿的滚烫弹壳掉落在路面上，从那双军靴前滚过，还在冒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轻淡烟气。

然后，一个男人就从路边土屋的门中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慌不择路地跑着，有几滴鲜血悄然洒落，把路面的浮土砸出点点血泥印。然而他并未能迈出几步，笨重的身体蓦然倾颓，撞倒在军靴前。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满脸都是灰土，茂密的胡须上还沾着许多食物的残屑。他睁圆了双眼，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眉心中有一个弹孔，正在向外涌着细微的血流。

苏抬起腿，从倒在面前的尸体上跨过，继续向小镇中心走去。电磁动能步枪背在背上，他用的武器只是手上的一把大口径手枪。

这是一个被风沙侵蚀多年的小镇，石砌砖垒的房屋早被磨圆了棱角，墙壁表面粗糙得象打磨金属齿轮的砂纸，门窗都是用厚实的木板钉成。这些房屋住起来绝不舒服，但是足够坚固，在巷战中是不错的堡垒。根据维克托提供的资料，小镇位置偏僻，不在任何交通要冲上，而且没有任何有价值的资源，镇上最大的水源就是一口留自旧时代的深机井，不多的地下水勉强可以够一百多人饮用。

苏就走在这样一个没什么价值的小镇中央，用一把没太多科技含量的大口径手枪将本该是最残酷的巷战变成单方面的屠杀，背后的电磁动能步枪根本没有任何用武之地。这支改装手枪发射的是步枪子弹，弹仓容量十发，近距离威力惊人，但也仅此而已。使用旧时代步枪子弹的它，威力完全无法和口径小得多的新时代手枪相比。可是离开龙城后，所有新时代的武器都面临着弹药补给的问题，所以苏让奎因赶制改造了一批使用旧时代标准弹药的枪械，不要求特别的性能，只需稳定可靠、维护使用方便即可。

砰砰砰！沉闷的枪声不断在小镇中响起，每声枪响都会有一个沉重的身体倒下，每次都是一枪致命，特别强壮的还可能有机会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不论一个个经验丰富、狡猾残忍的战士如何埋伏、强攻、突袭抑或是布下陷阱，都无法奈何得了那个镇中悠闲漫步的魔鬼！

这个小镇从外表看应该已经荒废多年，但实际上是悍匪马沃夫斯的一个重要根据地。苏本来还在奇怪为什么马沃夫斯会选择这里作为据点之一，但在看到镇中巧妙掩藏、并且重兵布守的机井后，终于明白了原因。因为这里有水，水就是一切。

马沃夫斯是维克托点明的十七股敌人之一，他的手下有近两百人，时聚时散，来去如风，主要靠劫掠和勒索聚居地为生，行为和武装暴民没什么区别。惟一的区别就是首领马沃夫斯。马沃夫斯原本是钢铁之门的高级管理人员，后来叛逃。在狡猾和残忍之外，他拥有４阶力量和６阶的速度，同时，他还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杀手。这也使得钢铁之门几次全力围剿都无功而返。

在找到马沃夫斯落脚的这个小镇之后，苏在外围布置好了防线，就孤身一人步入小镇，开始了杀戮。

至于马沃夫斯，他并不放在苏的心上。苏几乎可以克制一切以攻击、速度和隐藏见长的杀手型对手，即使因为伤势导致小半的力量无法发挥，马沃夫斯也全无机会。

苏沿着一条条小巷走着，他忽然停了下来，手枪的枪口几乎贴上了旁边一座土屋的墙壁。在墙的另一面，一个抱着枪的男人正紧紧贴在墙上，大张着嘴，象一条离了水的鱼，一边汗水滚滚而下。他可以控制得住自己的呼吸，却没法控制住跳得越来越响亮的心脏！他只求这个魔鬼快点从外面过去，不要发现自己，在目睹了同伴各种各样的死亡后，他根本连开枪的勇气都已失去！

苏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土墙，射进了那个正在疯狂祈祷着的男人后脑。

“啊！”一声尖叫从几米外的房屋内传了出来，一个身形明显还很稚嫩的少年从里面疯狂地冲了出来，在苏面前闪过，仓皇跑进另一条小巷里。

苏并没有向这个少年开枪，而是向左一转，走入相反方向的一个巷子里，来到一间土屋的门口。土屋里面有一个正抱着机枪的射手，尽管他的神情非常紧张，但握枪的手仍然稳定，一看就是经验老道的老兵。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外，根本没有发现苏出现在自己身后。苏本来瞄准了他的心脏，但是看了看还算完好的机枪和一箱满满的子弹，就将枪口稍稍上移了一点，然后随着枪声响起，那名机枪手身体向前一冲，手无意识地扣紧了扳机，机枪喷吐出十几发子弹后，一切重又归于寂静。

机枪的嘶吼似乎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马沃夫斯的手下们斗志终于崩溃了，他们争先恐后地从苏希望的方向逃出镇外。苏并不急于追赶，甚至没有向逃跑中的暴民们开枪。这些暴民大多拥有一阶能力，算是精锐战士了，但是在他们的前方，有丽，有里高雷，还有奎因和二十名沉沦之刃的战士。

在小镇的另一个方向，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悄悄地溜出了镇，虽然他用头巾包住了整个面容，但是能力的气息却无法在苏的全景图中掩饰。六阶能力是如此的醒目，早已点出了马沃夫斯的身份。他一离开小镇，立刻加快速度，并且非常巧妙地利用地形掩护，向西北方的山区逃去。但苏也没有追他的意思，因为马沃夫斯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差，梅迪尔丽正在那个方向上。

这时苏身后脚步声响起，那个先前曾从苏面前闪过的少年或许是被吓昏了头，跑来跑去，竟然又逃回到苏的身后。苏头也不回，抬手就是一枪。苏完全不需要看，甚至不需要全景图的辅助，这一枪就应该准确地轰碎少年的心脏。

然而，这一枪却没有命中！

苏意外的回头，看到那个少年正好摔在地上，恰好躲过了自己本以为绝杀致命的一枪。

“这个小家伙的运气倒是不错”苏沉吟着，盯着倒在地上的少年。少年抬起了头，正好迎上苏碧色的目光，当即吓得一动不敢动，连呼吸也屏住了。

少年的眼神还算清澈，并不象马沃夫斯手下其它战士那样充满了血腥、残暴、恐惧和混浊。

“如果不想死，就在这里别动。”扔下这样一句话，苏就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镇中还有几个隐藏起来的战士，苏不会给他们任何心存侥幸的机会。

镇外开始响起密集的枪声，间中还有一声声沉闷厚重的狙击枪声。虽然马沃夫斯的手下人数众多，数倍于拦截的敌人，但是对面的敌人早都找好了掩体，火力凶猛连续，一时将马沃夫斯的手下尽数压制在地上。那泼天盖地的弹雨中，又有几支枪异常的精准，一个点射就会收割掉一条生命。那名狙击手更是恐怖，最凶残、最狡猾的战士几乎都是死在她手里。

里高雷不必说，奎因三阶的武器操控能力也使他在战场上的威力相当于特种兵中的王牌选手。而抱着一支狙击枪的丽，虽然对付不了真正的高手，可也不比二阶的狙击专精差了。对付马沃夫斯这些手下，完全是一枪一个。

马沃夫斯本人则是在尽可能谨慎的情况下，以最大速度逃窜着。只要让他进入山区，那么凭他那六阶的速度，相信就是午夜城五人委员会或者是钢铁之门的神罚骑士来了，也休想抓到自己。他心里疯狂地咒骂着那至今还不明身份的敌人，恐惧快到达临界点，即将让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崩溃。他很想全速逃跑，但是理智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这样做。万一引起了还在镇中屠杀的那个魔鬼的注意力，那么他马沃夫斯多年以来的啸傲生涯就会到此为止。

是的，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男人绝对是一个魔鬼。马沃夫斯在心中向从来不曾信仰过的众神发誓。至少，他还没有看到过这种杀戮方式，那是一种类似于全知全能的杀戮，冰冷、精准、令人绝望。

这个家伙明显是有预谋的，要将自己的势力连根拔起！马沃夫斯想着，心中忽然浮上一个疑问，在这样一个魔鬼的带领下，明显有着周密的准备和强大的火力，他们会这样轻易的放过自己？

马沃夫斯忽然停了下来，收敛起全身气息，就象一只冷血的蜥蜴，悄悄将身体挪到了一块巨石后面。在前方数百米外，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孩，帽檐下苍灰色的发丝正在随风飞舞。女孩身旁斜插着一把让人过目难忘的重剑，右肩上则挎着一把式样独特的自动步枪。

新时代突击步枪！马沃夫斯的眼角抽动了几下，他见识过这种恐怖的武器，强大的火力，不可思议的射速以及堪比狙击枪的精准，都给马沃夫斯留下深刻印象。这个女孩看起来非常年轻，并且不象有多么恐怖的样子，至少她欣长而有些纤瘦的身材不象拥有高阶的力量加成，笔直的双腿似乎也不可能跑出过快的速度。

但是，她带了一把该死的新时代突击步枪，而且是孤身一人站在这里！不过就算她是赤手空拳地站在那，马沃夫斯也会选择悄悄地绕开她，走条远路进山。马沃夫斯自忖如果自己是那个魔鬼，肯定会派一个有能力完胜自己的家伙在这里拦截。没有谁会愚蠢到在这个地方放一个疑兵，因为完全没那个必要。至于看不出那个女孩有什么强悍的能力，就更坚定了他避战逃跑的决心，这只能说明，那个看似无害的少女有着他无法抗衡的能力！

这看起来很不可思议，但也不是不可能，马沃夫斯想着。毕竟连山区内那些猴子都会使用火箭筒，腐狼也曾背着自动步枪巡逻，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贴着地面开始移动，非常小心，不敢碰响任何一块碎石。但是在挪移出了十几米之后，马沃夫斯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他猛然抬头，却看见那个少女的目光凝望的方向正正对准了自己，眼神中还流露出些许疑惑。

利用保护性的颜色图案，特制的隐藏战斗服，以及身体拟态的能力，让马沃夫斯隐藏移动有接近于隐身的效果。在他足够小心的情况下，甚至有着曾经隐蔽接近到六阶格斗域高手的身边，然后暴起将其一举格杀的先例！

可是那个小女孩怎么就发现自己了？

马沃夫斯的冷汗不停地涌出，再僵持了几秒钟，他终于明白过来，站在那里的少女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甚至可能是特意赶过来拦截的。没有察知对方的，是马沃夫斯自己！

马沃夫斯猛一咬牙，一跃而起，开始全速狂奔！他并没有冲向少女，当然更不敢回镇中找那名魔鬼决战，而是向侧方冲出。转眼之间，他的速度已经突破了时速１００公里，还在不停地加速！马沃夫斯已经根本不在乎隐藏效果，只求能够离那个女孩远些，再远些。

马沃夫斯的身后响起了清脆而密集的枪声，阵阵锐利的寒意从身后袭来。这是子弹行将到达的警示，他忽然一个侧翻，远远纵出了十几米！在闪避的同时，马沃夫斯心中一松。少女没有亲身追上来就好办，虽然她手中拿的是新时代突击步枪，但是在五百米距离上自己仍有一定把握闪避。只要运气不是太差，让他把距离拉开到一公里之上，逃跑就有了把握。

然而，侧翻后随即弹起的马沃夫斯却骇然发现正有更多的锐利寒意向自己袭来！

马沃夫斯的背后喷涌出几团鲜艳的血花，然后他终于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清扫中

梅迪尔丽停止了射击，微皱着眉，在她的感知下，随着子弹射入马沃夫斯的身体，她和马沃夫斯之间建立起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联系，每颗子弹都会给她带来一缕若有还无的能量，补充着她的身体，震荡开基因片段之间的空间。基因空间扩展的结果，如果以进化点来衡量的话，勉强算得上一个。

梅迪尔丽很不满意，她感觉这样自己得到的能量太少了，还不如直接挥剑杀戮所得的三分之二。所以在她看来，射击根本不是一个好的方式。

她拖着重剑，向马沃夫斯走去。马沃夫斯有着罕见强悍的生命力，刚才那几枪虽然命中要害，但还没能要他的命。梅迪尔丽的大脑中瞬间进行了海量的计算，发现如果一刀切了马沃夫斯的话，那还可以得到小半个进化点。而只要和进化点有关的，那就是不菲的财富。

“等一下！留活的，可以卖更多的钱。”远处苏的呼唤让梅迪尔丽已经举起的重剑轻轻落下，用剑身在马沃夫斯的身上拍了一下。马沃夫斯猛然喷出了一口鲜血，但是体内的弹头纷纷弹出，掉落在地上，而弹孔中只流出几滴鲜血。方才梅迪尔丽的一拍，已经将马沃夫斯伤口的血管封闭，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

她抓住马沃夫斯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拖着向镇外已方的阵线走去。和重剑比起来，马沃夫斯实在是很轻。

苏则回到小镇里，有些意外地发现那个少年真的还伏在地上，姿势都没有变过。用不着逃跑，如果他站起来，或者是挪动了方位，那么苏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射杀。

“站起来。”苏命令着。少年立刻爬起，站正，不敢有丝毫的违抗。他个子不算高，肮脏的脸仍可以看出几分清秀，看起来很瘦，身上没有变异组织的痕迹。这个少年居然有二阶敏捷和一阶速度的能力，从能力来看已经超过了马沃夫斯手下大多数的战士。

“你叫什么名字？”苏问。

“图图扬。”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或许已见多了杀戮，但绝对没有见过苏这样的杀戮。马沃夫斯的手下都是穷凶极恶的家伙，可是在苏的面前却连绵羊都比不上，甚至不能让他在杀戮时多花些力气。

“图杨，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了。当然，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改变自己的身份。”苏淡淡说完，就向镇外走去。少年图杨则拾起丢在地上的步枪，默默地跟在苏的身后。

镇外的战斗已经结束。在阵亡超过半数之后，马沃夫斯的队伍终于放弃了抵抗，原地投降。他们都是些经验老到的家伙，知道在狙击手存在的情况下，逃跑就相当于自杀。战斗用时不长，全歼马沃夫斯的部队，俘虏了90多人，并且抓住了马沃夫斯本人。

困扰午夜城数年之久的武装暴民马沃夫斯，就在一个下午的时间内被清除出了这场争夺生存空间的游戏。

苏并不在意维克多派来的战地指挥官混杂着恐惧与崇拜的异样眼神，从俘虏中挑选了十几名身强力壮的家伙，其它的俘虏就都交给了维克多的人。在目光扫到马沃夫斯的时候，苏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他交了出去。一个活着的马沃夫斯，价码比他所有手下加起来都贵了几倍。苏挑出来的那些俘虏虽然个个生性凶悍，但是苏相信，奎因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乖乖听话。只要给他们吃的，这些家伙就会为苏卖命。至于马沃夫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众所周知，武装暴民的忠诚，就象**的爱情一样珍稀。

清理战场，勘探地形，押送俘虏，这些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苏对于这些全无兴趣，任由维克多的人去处理，反正这块地方是要交给维克多的。

一天之后，苏率领着车队再次起行。维克多一共派了二十名战士来配合苏的行动，现在分出去十五个押送俘虏回午夜城。而在得到战报后，维克多立刻派出了一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来和苏汇合，配合接下来的行动。另外他还派出了几十名战士，准备在小镇上建立一个半永久性的补给据点。毕竟那口水井还是有着不小的战略价值。

车队继续又奔行了一天，然后在选定的地点停下。照例由苏前出侦察，然后丽布置战术，设置阵线。然后在一场和屠杀无异的短促战争中，绰号腹蛇的霍德尔连同他的１１０名手下再次成为苏的俘虏。拥有五阶武器操控、五阶感知和三阶力量的霍德尔比马沃夫斯更加难以对付，但是那仅仅是对其它人而言。在苏压倒性的能力面前，霍德尔甚至没有反击的机会。

无论是马沃夫斯和霍德尔，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很多能力都是自发产生的能力。因此整体战斗力要远远超过全配方的能力者。而且从他们身上，苏也察觉到了大湖西部区域的不同。在这片区域中，高阶能力者无论数量还是能力位阶，都远远不如血腥议会控制下的领地，但是发展却更加均衡，有更多的人拥有进阶级别的能力。由于血腥议会的强大武力，以及对能力配方的控制和垄断，在血腥议会体系之外几乎找不到高阶能力者，如果拥有三阶能力，那就已经是聚居地和武装暴民中的王者了。

苏并不清楚这两种模式形成的历史，也不明白为什么隔着辽阔的无人区的两片区域发展方向会这么不同。而且在他看来，无人区根本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天险。也许暗黑龙骑派一位将军，带上一千龙骑和扈从，就能荡平了这里。不过他现在不想为这个操心，因为在扫荡了两股武装暴民势力之后，通向旧时代避难基地的大门已经打开，那是他选定的新基地。

检视了一下武器和弹药存量之后，苏就让将图扬及收降的战士留在霍德尔的基地，由奎因带着维克多的战士看管，自己则与梅迪尔丽、里高雷和丽向避难基地进发。

在维克多提供的资料中，这个旧时代的避难基地早已打开，经过几十年的演变和不断易手，现在已经成为变种人的巢穴。由于打开的时间过久，里面的能源和制造设备想必已经尽数损毁了。而且基地建在山区，入山的公路早就损坏，附近又没有什么资源。因此在突然出现的变种人占据了基地后，就没有势力再对这个基地感兴趣了。

在暗黑龙骑的资料中，也包括变种人的资料。从基因的角度来看，他们其实和人类相差无几。变种人大多身材高大，过度发达的肌肉即是他们的特征，也给他们带来了远远超过普通人类的力量。一个成年变种人本身即拥有相当于人类三阶力量能力加成的力量，发达的肌肉、粗壮的骨骼都提供了强于普通人体的防御力，如果以能力分析，大致相当于二阶的防御。其实，那些依靠配方能力提升力量的人多半都会出现骨骼变形、肌肉过度发达等症状，和变种人倒是非常相似。

变种人有着不弱的智慧，只略低于普通人类的平均水平，他们同样有使用武器和制造武器的能力，智力水平也足以支持他们进行研究。强壮的身体可以抵御恶劣环境的侵袭，并且不畏惧辐射。弱点则是这个种族有着出名的坏脾气，非常易怒，庞大体型则带来了行动有些迟缓的副作用。

但是暗黑龙骑的资料中并没有提及变种人的由来，苏在周边区域内也没有遇到过变种人。没想到会在这个区域出现一个变种人的巢穴。

根据暗黑龙骑的变种人资料，苏知道要对付变种人，特别在复杂和狭窄的基地内部，只能依靠能力压制，人海战术是起不了作用的。所以那些普通战士，苏一个都没有带。

在崎岖山区徒步走了一个小时，开始出现变种人留下的痕迹，包括各种生物的骨架、宽大的脚印以及一堆堆厚实的粪便。空气中也开始弥散着变种人独有的浓重臭气，如果不是苏有着惊人的意志力，这种气味对他极为敏感的嗅觉来说可谓是惨痛的折磨。丽和里高雷都皱紧了眉，勉强忍耐着，梅迪尔丽倒似乎全无所觉。

再走一段，苏忽然蹲低，将调节成狙击模式的突击步枪拿在手中。

远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个变种人从山坡的另一端走了上来。超过２米５的硕大身体上，穿着简陋的作战皮甲，提着沉重的多管机枪，身上缠绕着子弹带。他们肤色分别是奇异的黄绿色和浅棕色，脸孔依稀有几分人类的轮廓，但更加类似于猩猩或者是野兽。

苏举枪瞄准，在１０００米内，这把突击步枪在狙击模式下的精准程度还是可以保证的。这两个变种人的能力并不突出，苏相信自己可以用两颗子弹解决它们。

梅迪尔丽忽然按住了苏的步枪，说：“不要用枪，这样很浪费。”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清扫下

苏有些不解地看着梅迪尔丽。

看到苏的表情，梅迪尔丽才有些困难地解释着：“用自身能量驱动各种武器的话，比如说近战进化点收获会比较大。”这只是通用的说法，真正从杀戮中获得的能量和身体的进化会受到各种因素影响，人类还从未发现任何一条具有普适性和可验证性的通用规则，众多影响因子的作用相互叠加或消减，甚至突变，其结果就是星河也难以计算清楚。

苏从来没有感觉到其中的细微差别，但他知道，在完全蜕变之前，梅迪尔丽是有着三项九阶能力的，对于能力本身和战斗的理解肯定比他要深刻。在荒野中的七年，苏始终把自己的能力压制在保证生存的底线上，来自本能的恐惧使他不愿意无止境地变得强大。所以自然对高阶能力几乎一无所知。

听完梅迪尔丽的解释，苏就把突击步枪背在背上，转而拔出军刀，指了指右边的变种人，示意梅迪尔丽和里高雷、丽三个去解决它，自己则向左边的变种人潜去。听到梅迪尔丽的解释和苏的做法，丽和里高雷不约而同地放下步枪手枪，拔出军刀。即使是里高雷，也有不算差的近战格斗能力，对付眼前这样的变种人还不是问题。但当他看到丽也弃枪用刀，摇了摇头，又把突击步枪抱了起来。

和变种人庞大的身躯比起来，刃长四十厘米的军用短刀实在显得有些纤弱。但和梅迪尔丽那把重剑相比，变种人却又显得柔嫩了。不过依靠肉体巨大的力量，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使用多管机枪之类的重武器，火力方面是毫无疑问的强大。

变种人的感知能力显然很一般，直到苏潜到十几米外，它们也依然全无所觉。还是丽和里高雷首先发起的突击，丽反握军刀，突然跃起，全力向变种人冲去！她发起冲锋的位置在30米外，两个变种人都发现了她，一边咆哮着，一边掉转枪口，瞄向了丽。多管机枪不用如何瞄准，只要把枪口对准大致的方向就可以了，密集的弹幕会将前方的一切撕成粉碎！

战场上响起了突击步枪的枪声，里高雷半蹲在４０米外，一个点射四发子弹全部送进变种人的肘部，生物杀伤弹巨大的威力几乎将它右臂粗大手肘的大半炸飞！多管机枪当然是响不了了。这时丽已经风一般从那名变种人身侧掠过，短刀在它左边裸露的腰肋上开了一道深且长的巨大创口！

暗红色的血如瀑布一样喷射出来，那名变种人迟了将近一秒，在看清自己的伤势后才咆哮起来，随后转为痛苦的哀号。丽又冲了回来，轻盈跃起，双脚在变种人后背上一踏，左手搭住了它的肩，就此挂在变种人后背上。然后军刀绕前，在变种人的咽喉上狠狠一切，将它的喉管整个剖开！

变种人的咆哮和求救声立刻象失去了转速的古老录音机，变得空洞而古怪。它用双手捂着伤口，本能驱使它踉跄向基地方面奔走，跌跌撞撞地一直走出数十米居然还没有倒下！丽又如幽灵般冲了上去，贴上它的后背，一刀插入它的后颈，刀锋深深地切入颈骨，几乎将之完全截断，这样才让那个变种人轰然倒地。当她抽出军刀时，发现合金制成的刀锋已经崩开几个小口。变种人的颈骨可不是一般的硬。

丽和里高雷互望了一眼，眼神中都是凝重。变种人显然有着非常强悍的生命力，并不是好对付的角色。袭杀一个在外的巡逻兵都有些吃力，如果对付大队的变种人，恐怕不是一件轻松的任务。

不过有苏和充满了变数和神秘的梅迪尔丽在，也许变种人不是威胁吧？丽和里高雷的心中几乎在同一时刻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在丽开始冲锋的同时，苏就已贴上了左边的变种人，先是一刀截断了它的右腕，然后再将军刀刺入它的颈后，一刀截断了脊椎。和丽不同，在全景图下变种人的身体结构被清晰反映出来，所以苏的第一刀避开了坚硬的骨骼，灵巧地切开皮肤、肌肉和肌腱，让手掌和腕部脱离开来，第二刀则直接插入它颈椎的节缝里，刀锋毫无损伤。而梅迪尔丽拖着重剑向前走了一步，就停了下来，安静看着丽和里高雷合作袭杀了变种人哨兵。

变种人的体液和血中同样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道，这让丽看着自己手中的军刀直皱双眉。浓烈的异味让同样在荒野中生活过许久的丽也有些难以承受。在野外都是如此，那在变种人的巢穴中又会是什么样？想到这里，丽和里高雷的脸色都有些苍白，这是对神经的根本折磨，但他们可没有苏操纵神经反应的能力。

苏一刻也没有停顿，将变种人的武器皮甲一件件拆下，大略检视，然后就动刀肢解。除了他之外，没有其它人拥有透测能力，对于这种未知的敌人，解剖观察是洞察它们弱点非常有效且直接的方式。所以三个人都站在旁边，忍住空气中愈发浓重得仿佛黏稠的臭味，仔细地观察变种人的身体内部构造。不得不说，变种人的身体内部结构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除了各方面都大上一号之外，身体各部分的构造乃至比例都和人类接近。因为要承担更加沉重的躯体，它们的骨骼更加坚固和粗大，并且肌肉要发达得多。

苏运刀切开一根胸骨，在骨骼的横断面上竟有点点金属的反光。这些变种人的骨骼中居然含有众多的金属颗粒，难怪会如此坚固，将由合金制成的军刀也崩缺了口。

整个解剖过程只持续了几分钟，在透测能力的支持下，短短时间内苏已经将它彻底肢解，众人基本上已了解了变种人的身体结构和弱点。其实这主要是给丽和里高雷看的，苏早已了解它的结构，而梅迪尔丽的战斗风格决定了她实际上并不需要了解变种人究竟是怎么长的。在相当于七阶的力量运使下，她的重剑剖开变种人就象切奶酪一样容易。

不远处传来几声变种人的咆哮，大意是在责问为什么两个巡逻的家伙现在还没回去，是不是又在哪个地方睡着了。让人惊讶的是，这些变种人使用的竟然是人类的语言，只是浓重的鼻音让它们的发音显得十分古怪，有些字节十分模糊，但还不是完全不能分辨。

苏一挥手，四个人又分从两边包抄了过去。在潜进了几百米之后，三个变种人出现在几人面前。两边的变种人身材和被干掉的两个巡逻兵差不多，不过手中的武器却是颇见简陋的步枪和重锤。但居中的变种人体形要大得多，它提着一挺水冷式重机枪，上身穿着黑色的皮装，皮衣上缠绑着一片片金属片，恰好遮住了要害部位，构成厚重但防护力出色的皮甲。看来这个变种人应该属于头目级别，至少两边的变种人对他明显十分畏惧。

变种人头目再次吼叫起来，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了血丝。他大步向两名巡逻兵消失的地方走去，两名随从也立刻跟上。然而三个变种人刚刚走出百米，攻击就骤然而至！丽扑向持重锤的变种人，里高雷用突击步枪压制持步枪的变种人，而苏则后发而先至，如鬼魅般冲到了变种人头目的身边。梅迪尔丽则拖着重剑，不紧不慢地跟上。四个人如今的配合已经十分默契，无须命令便自行分配好目标。

变种人头目的反应明显要快一些，但也来不及使用重机枪。它疯狂吼叫一声，轮起右拳，迎面向苏砸下！它巨大的拳头甚至比苏的头还要大上一圈。

苏左臂抬起，自下而上格开了变种人头目的拳头。虽然重拳被成功地向上格开，但是超过３０００公斤的冲击力仍让苏身体一晃。苏心中一惊，以他目前达到六阶水准的力量，挡开变种人头目全力一拳竟然有些吃力的感觉！但苏绝不是只有蛮力，他右手一挥，军刀如闪电般挥出，已深深插入变种人头目的手肘！这次并没有象对付巡逻兵般轻易截断它的手腕，头目的肌肤显然更为坚韧牢固，军刀受到了极大的阻力，但是仍造成了巨大的创伤。剧烈的痛楚让它疯狂地咆哮起来，但它瞪得滚圆的瞳孔中，忽然映出梅迪尔丽冉冉上升的身影。

重剑轻飘飘地荡起，但是启动之后却如失了重量，骤然加速，震颤的剑锋发出轻微的鸣动。重剑化成一道黑气，从变种人头目身体中央一掠而过，只留下嚓的一声轻响。

梅迪尔丽就象一只挂在剑柄上的精灵，跟随着重剑飞舞旋动，在空中旋飞几圈后才轻轻落地。

“啊不！！”变种人头目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却丝毫不能阻止自己上半身顺着倾斜而平滑的切面落下。它的双臂也已被梅迪尔丽一剑斩断，连同手中的水冷重机枪一同落在地上。

看到强壮得多的头目被拦腰斩断，另两名变种人刹那间呆住，而这一瞬间的迟疑已经决定了它们的命运。丽再次切开对手的咽喉，然后利落地收回锋口已经卷刃的军刀，而里高雷则用突击步枪将最后一个变种人的头颅轰碎。

在三个变种人过来的方向，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壁上有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口外还有道路的残迹。被变种人头目的咆哮和惨叫所惊动，一个又一个变种人正从山洞中涌出，它们四下张望着，低吼着，寻找着敌人的踪迹。一个变种人忽然看到了苏，于是指着这边大声叫喊起来，其它变种人纷纷转头，眼睛迅速充斥血色，然后在各式各样的吼叫和怒骂声中向苏等四人冲来！

苏迅速取下突击步枪，瞄准的同时也向丽叫了一声：“丽！用枪！”

丽怔了一下，很有些不情愿地收起军刀，从后腰上抽出大口径手枪，对准了冲上来的变种人。

砰的一声枪响，冲在最前方的变种人脸上突然绽开一朵大大的血花，它痛吼一声，差点摔倒在地，但居然又挣扎着站了起来。它的脸已经完全被炸烂，却吼叫着继续冲来，手中的多管机枪漫无目的地扫射着，流弹横飞，打得苏周围的地面烟尘四起。

苏倒是没有想到这些变种人的忍耐力如此强悍，脸炸没了居然还能冲锋和射击。而且他们的头骨的确坚固，苏可是用的新时代突击步枪，在７００米的距离上仍有相当大的杀伤力。不过苏留心之后，就不会再给它以任何机会，第二发子弹准确地在第一发留下的伤痕中心爆开，直接将变种人受创深重的头骨掀飞。

冲上来的变种人装束不一，武器也驳杂不纯。数十个变种人中有五六个体型明显大出许多的头目，但是他们有的端着多管机枪，有的却挥舞着特制的沉重铁锤，看来变种人选择武器更多的是依靠喜好，而不单纯看威力和科技含量。但并不是每个变种人都装备了强大火力，还有几个明显瘦弱些的家伙挥舞的则是粗糙的铁棍。

苏手中的突击步枪开始不断地吼叫着，四发子弹就已射到了两名装备机枪的变种人头目。而在６００米的距离上，里高雷也开始射击，连续几个点射同样射倒了两名头目，只放过最后一名持铁锤的变种人头目，任由着他冲近。苏和里高雷都优先消灭拥有远程火力的变种人，在２００米距离，丽也加入了射击的行列。只有梅迪尔丽蹲在重剑旁，手扶着长长的剑柄，静静地看着冲上来的变种人。在斩杀刚才那名变种人头目的瞬间，她又给自己增加了一阶力量，拥有三阶力量的她，真实力量已经勉强达到了八阶力量的水准。也就是说，如果梅迪尔丽全力一击的话，爆发出的瞬间冲击力可以接近十吨！

能够经受住重重金属射流的考验、冲到苏几人面前的变种人只有十几个。然后它们就看到一个美丽而纤长的女孩站了起来，还拖着一把大得出奇的重剑。

一分钟后，所有的变种人都变成了尸体。

梅迪尔丽非常想扮扮柔弱，可是她更不愿意看着苏拖着遍布伤口的身体厮杀在前。

没时间清理战场了，苏将沾满恶臭鲜血的军刀插在腰间，提起突击步枪，向山洞走去。那里明显就是避难基地的入口，旧时代的标准避难基地基本都是这样的布局。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一似曾相识上

不出所料，山洞深处就是基地的入口。那厚重的齿轮型金属门，悬挂在门后的武器吊台，金属驱动拉杆，以及门外的操控台都是如此熟悉。只看这些部件，就可以确定这里肯定是旧时代同一时期建立的标准型避难基地之一。

这里的金属齿轮隔离门半敞着，驱动的液压杆上全是锈迹污痕，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操控台上死寂一片，触摸式的屏幕都被彻底砸碎，武器吊台则只剩下一个框架，看起来这个基地已经废弃了许久。向纵深处看去，基地内部隐隐约约还有些幽暗的灯光，那昏暗的红色是应急灯光的标志。从这些灯光可以看出，至少应急系统还有可能在运作着。

基地内部非常昏暗，更是从中冲出一阵阵中人欲呕的臭气。在昏暗灯光的照映下，可以看到时不时有庞大的身影在通道的尽头闪动着，显然有些变种人在打着埋伏的主意。

避难基地的设计从来都是易守难攻，在入口通道的尽头，就布置着三个可以交叉覆盖的火力点。

苏并不清楚这个基地的规模有多大，但从类似基地的资料推断，以及从附近能够找到的食物来源分析，这个基地的变种人群落应该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个。在基地外的战斗中，已经有八十多个变种人战死，现在基地内部很可能只剩下三五十的变种人了。

苏已经透过全景图发现在入口通道尽头的路口，有七八个变种人隐藏在两边的墙壁后面，通道对人类来说很宽大，但对变种人来说就十分拥挤，它们最多能够并排挤下两个。后面的变种人看不到前面的情况，焦燥地低吼着，不断推挤前面的同伴，甚至时不时将前面的变种人挤出墙壁的掩护。前面的变种人则会回头示威性地咒骂着，再用力挤回去，重新把自己硕大的身躯藏在墙壁后。其实这样早就没有隐藏埋伏的效果了，但是守住这条通道口，就是扼住了基地的咽喉。除非苏有把握砸烂通道两侧警卫室那厚达5厘米的防弹玻璃，否则的话就必须从这里通过，才有可能深入基地内部。

埋伏的变种人中一半是女性，还有两个从身体外形看明显是刚刚成年的孩子，另外有一个头顶毛发稀疏的老人。基地中其它地方的变种人也大致如此，全是女人、孩子和老人，精壮的战士们应该都被屠戮殆尽了。

苏挥手让其余人等在基地门口，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反握着两把军刀，无声无息地向通道中走去。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几步之间身体就开始拖出隐约的残影，速度实际上已经达到恐怖的程度，但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而且以他的可怕速度，别说那些变种人还在忙着互相推挤，就是让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苏，也不可能来得及有任何反应！

刹那间苏已冲到了通道口，两把军刀闪电般刺入一个变种人的胸腹，直至没柄！巨大的冲力令军刀彻底将那个变种人身体剖开，同时苏则借着这股力量变换方向，狠狠撞入变种人群中，双手军刀分别刺入一个变种人的肋下，准确地绞碎了它们的心脏。在苏面前，还有一个变种人，正惶然举起机枪，可是它哪有可能瞄准行动如鬼魅的苏？

苏闪电般抽出军刀，腾空而起，紧贴到通道的顶壁，然后顺着顶壁爬回了入口通道，再轻轻跃落。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只在呼吸之间。

在他面前，与入口通道垂直的通道中枪声大作，多管机枪发出的吼声在狭小的空间中震耳欲聋，密集的子弹如离巢的黄蜂般飞舞来去，枪口喷射的火光则彻底照亮了幽黑的通道。虽然变种人身体粗壮，天然防御惊人，但在这样近的距离上，不要说火力狂猛的多管机枪，就是突击步枪对它们来说也有致命威力。

通道的两端分别挤着四个变种人，左边的变种人被苏在瞬间击杀了三个，最后一个变种人在恐惧之下，下意识地向苏的身影扣死了扳机，机枪的六只枪管飞速旋转，弹链疯狂地跳跃起来，一发发威力巨大的子弹化成能够轻易撕裂血肉的弹流射出。只是当他扣动扳机时，苏早已从通道顶壁上游走，所有的子弹都射在对面的四个变种人身上！在几米距离内，多管机枪的子弹甚至可以打穿变种人庞大身躯！对面四个变种人措不及防之下，身上喷出无数血泉，逐一在弹雨中倒下。

直到弹链射光，最初的那个变种人还在大声喘着气，不停用力扣着扳机，他甚至没有发现对面的四个同伴已经被自己射杀！

苏又从顶壁绕了回来，从它身后悄无声息地落下，两把军刀一错，已将它的脊椎截成三段。

变种人的动作蓦然僵硬，从它大张的嘴里传出阵阵呜咽的声音，然后多管机枪从失去控制的双手中掉落。在那轰然倒下的躯体后，露出苏宛如幽灵的身影。

苏向通道的尽头望去，刚举步想要走过去，身体忽然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墙壁。他左手扶在墙上，右手伸到衣服里一摸，等拿出来时手心上已满是腥臭乌黑的脓血！

苏毫无表情地看看手心上的血，然后抓住缠在身上的绷带，用力一勒！几道脓血如箭般从绷带的缝隙中射出，就算以他的忍耐力，也轻轻地闷哼了一声。挤出伤口的脓血之后，苏整理好身上的绷带，又伸手从变种人尸体上捞起一团血肉，涂抹在绷带之外，将浸染的血迹盖住。做完了这一切，他才走到入口通道，向门口打了个手势，让三人跟上。

这个基地规模很大，设计的容纳度超过五百人。在这种半封闭的地型下，苏的全景图范围也被相应压缩到不足五百米，可是已经足够了。所有散落的变种人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成为了黑暗中最明显的灯火，由猎人变成被狩猎的目标。基本中还有不超过三十个变种人，它们大多是分散的，即使是改由丽和里高雷主攻，清理起来也格外的迅捷。

苏默默地跟在丽和里高雷身后，只是适时地告诉他们在某个房间里或者是某个拐角后藏着一个变种人。对于精擅巷战且配合默契的丽和里高雷来说，这样已经足够。梅迪尔丽则拖着重剑，走在队伍的最后，断后。实际上，这里已经根本不可能有她的用武之地了。

可是苏总觉得梅迪尔丽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非常灼热，就象两根燃烧的针刺在绷带下方的一处处伤口上。但每当苏回头望去时，梅迪尔丽都会扬起脸，给他展示出一个幻丽的微笑。从那双湛蓝的眼瞳深处，苏看到了些什么，却无法理解。

这只四人队伍的实力已强大到可以对整个基地的变种人进行完全压制的地步，清理老弱病残自然是再容易不过。不过让苏感觉到有些异样的是，这些变种人或者愤怒，或者恐惧，甚至有许多害怕到神智已完全崩溃的地步，可就是没有一个人投降。而且它们哪怕被打断四肢，都试图用牙咬上敌人一口。所以四人一路走来，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中控室中积聚着最后五个变种人，四个全副武装、身体强壮的变种人应该是守卫的卫兵。已经非常清楚变种人弱点的丽和里高雷根本没有给它们使用武器的机会，直接用突击步枪和手枪轰开它们的脑袋，随后丽拉开中控室的大门，一个滑冲步已闪入中控室中。

“糟糕！”苏已经感应到中控室中还有一个变种人，正端着一支不知道什么样的枪指着门口。可是还没等他发出警告，丽就已经直接闪进了中控室！

几乎在丽消失的同时，中控室中就响起砰的一声巨响，大蓬铅砂和着硝烟喷了出来，几乎撞上正想冲进去的里高雷。竟然是霰弹枪！在封闭狭窄环境下，这是威力更胜多管机枪的凶器。

“丽！”里高雷大吼一声，不顾危险，直接滚入中控室，随即举枪指向变种人的位置。

然而他没有扣下扳机。这是一个外表显得非常苍老的变种人，它身体并不是非常高壮，只有两米出头一点，满头的白发已经稀疏，脸上的皱纹多得就象山丘上的沟壑。他瞪圆了有些混浊的眼珠，大张着嘴，端着的霰弹枪正从双手滑落。丽正紧紧地贴在它身侧，手中的短刀已从它的肋骨缝隙中深深刺入，准确地刺穿了它的心脏。

站在中控室外的苏摇了摇头，他本想留下一个活口的，这个年迈的变种人看起来知道不少，如果能够让他开口的话，或许也得到很多珍贵情报。可是丽的动作太快了，甚至让苏都无法阻止。那老变种人手里毕竟有一支霰弹枪，阻止丽的话，她也会有生命危险。

中控室已完全失去了作用，所有的屏幕都已破碎。中央控制台则被布置成了一个祭坛模样，祭坛中央是一个精密的金属圈。

看到祭坛中央的闪亮金属圈，苏心中猛然一跳，大步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提起金属圈，仔细察看起来。

这是一个合金制成的金属圈，在外侧可以看到精密排列的集成电路块。但是由于电能耗尽，金属圈显然已失去了效用。在它的内侧，有使用特殊字体镌刻的一排编号：ＳＮ６０００２７４。

这排编号如闪电般轰进了苏的眼睛！

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字体，事实上，苏只曾经在一个地方见到过这种字体，就是在那些碧色的梦里。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一似曾相识中

“头儿，你怎么了？”看着苏的脸色瞬间苍白，里高雷很有些担心地问。

苏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要紧的，我没事。”可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苏向已倒在地上的老变种人看了看，微叹了一口气。

丽那一刀极为致命，老变种人此刻已经气息全无。应该说她在格斗上很有天赋，近战格斗技艺更是日益进步，刚刚了解变种人的身体结构，就能做到一刀致命。可是她这一刀，却切断了重要的线索。

看到丽有些忐忑不安的样子，苏笑着说：“没事的，这一切刺得不错。但下次记得要多配合，不要总是自己单独行动，这样很危险。”

丽用力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下来。她已经发现了苏的异样，很想询问，可是女人的直觉却让她选择了沉默。那个金属圈对于苏来说应该是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它却是被变种人供奉着的。想到类人形态，智能出众，甚至还可以说人类语言的变种人，丽宁可相信他们和人类之间的区别，就象是黑人与白人之间的区别，其实是同一个物种的两个子群落而已。可是她无法，也不想将苏和这些变种人联系起来。

苏却是不想把现实和那些碧色的梦境联系到一起。

他知道自己时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那些梦非常真实，在梦中的时候甚至分不出究竟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但是只要醒来，就会将梦的内容遗忘得干干净净，只有梦中的感觉还停留在心底，清晰得就像蚀刻在基因中一样。现在苏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忘记那些梦的内容，而是非常不愿意去面对它，所以选择性地将它埋藏在记忆中的某个角落，试图永久性的忽略。可是每到夜晚，这些记忆就会时时从意识深处泛起，顽强地提醒着他那些不愿面对的画面。

苏抚摸着金属圈，指尖在滑过内壁的时候，那串编号则如流水般在他心底滑过。编号本身是没有意义的，主要是构成编号的字体触动了他意识最深处的秘密。

那段梦境就象是最深沉的猛兽，一旦被彻底释放，苏知道，自己整个的生命轨迹或许会为之改变。近期的事实已经部分证明，强大的能力就是通向这段梦境的不二道路。苏抬起头，正好迎上了梅迪尔丽那双湛蓝而宁静的眼睛，在眼角的余光中，还可以看到丽明显关切以及里高雷看似沉静的面容。而在目光看不到的地方，更有着一个似喜若怒的帕瑟芬妮。

能力

苏脸上不正常的苍白迅速褪去，将金属环收好，然后微笑着说：“好了，现在这个基地中已经没有变种人了，我们分头去检查一下基地内部设施的情况，半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从已经废弃的设备中，苏找到了这个基地编号：Ｎ６９。基地的主动力室大体上还是完好的，只是耗尽能源而已。辅助动力室还在起着作用，这里是由两台老式柴油发电机供应动力。在动力室旁边，苏意外地找到一间堆满了汽油和柴油桶的仓库。这些油桶型号不一，产地也各不相同，看来应该是些变种人抢劫回来的物资。这些变种人居然还对备用动力机房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将其中一台发电机改装成了混合动力发电机，从而可以使用抢回来的五花八门燃料。

在设备工厂，苏又看到了一幅让人讶异的景象。这里十分整洁，一切设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并且保养良好。墙边的货架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武器和设备零件，而且有着明确且成体系的分类。整个设备工厂的环境干净得完全不象变种人居住过的区域，从零件种类看，这个工厂中不光可以生产各种旧时代的弹丨药，而且还能生产如多管机丨枪这类武器的损耗零部件。

最令人惊讶的，则是变种人们居然设立了一个生化实验室，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仪器，颇具规模。苏对于生化实验室并不陌生，看这些仪器的用途，大多数是与能力改变与生成相关。难道说这些变种人设立生化实验室的目的，是想要研究出适合于变种人的能力配方？苏尽管极为惊讶，但也知道在这个见鬼的年代，什么事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基地中有超过２００间的个人居室，其中一半荒废积灰，另一半则成了变种人使用的卧室，里面还不算太脏，但是浓烈的体味却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住的。幸运的是，在备用能源系统的支持下，基地的通风系统还是可以使用的，但是想要把基地打扫干净，还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最大的好消息则是，基地的水循环处理芯片基本完好，只要恢复了能源供应，稍加修理就可以继续使用。丰富的山区地下水源并没有受到特别严重的污染，如果芯片功能恢复完全，将能够生产出大量无污染的净水。

这将是一笔非常宝贵的财富！

净水和食物，和武器弹丨药一样是硬通货，除非是血腥议会那样有着稳定统治和绝对威权的地区能够发行统一货币，否则以物易物才是通常的贸易方式。

午夜城能够拥有今天的地位，很大程度就是得益于大量的水处理能力。虽然生产出来的水绝大多数都带有轻微辐射，但是用作农业灌溉已经足够了。在食物和水贸易的支撑下，午夜城得以建立起一支拥有威慑力的武装力量，并以此为依托，开拓出大湖西部区域内最大的娱乐产业。

基地的核心能源供应装置是一座小型的核子发电机，由于缺乏燃料早已停转。苏带来的一盒核燃料棒如果节约些用的话，还是够这座基地运转几年的。

这支变种人群落在基地中居住了十几年，所留下的积垢、污秽和垃圾还算好，那股非人所能忍受的体味清除起来可绝不是件小工程。而且每个基地都会有的逃生通道是连接在山腹中的天然溶洞中，现在那里被变种人当成了垃圾倾倒处，通道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十几年积累下来的垃圾，不知道要经过多久，才有可能清理完毕。

但就算只为了那水处理单元，付出再多的代价也都是值得的。

基地巡察很快结束，当四个人从基地中钻出来，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时候，都有再世为人的感觉。现在，就连夹杂着灰土和辐射尘的风都显得如此鲜美！

站在Ｎ６９基地的门口，苏给奎因发了个讯息，让他带着投降的战士来汇合。同时，他还取出一个黑色的远程通话器，接通了与维克托的通讯。

看着手里的通话器，苏更加切身地体会到了大湖西部区域和血腥议会的差距。这差距并不仅仅是表现在站在世界之巅的高端能力者身上，还表现在从日常到尖端的一系列科技中。苏已经习惯了使用声像并茂的随身智脑，在核心控制区附近，通讯流量充裕到甚至允许使用三维虚拟影像的地步。而现在，Ｎ６９基地距离午夜城还不到２００公里，却连声音传输都有些勉强。

“我亲爱的苏！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跟我通话嗯，在活捉了马沃夫斯和霍德尔之后，更加令人振奋的消息应该就是攻克Ｎ６９基地了。什么！难道你已经干掉了那些该死的变种人了？”即使伴随着大量的杂音，也能听出维克多的声音越来越兴奋。

“变种人很好对付。”苏微笑着回答。虽然维克多不可能看到他的笑容，但相信可以从温和的声音中听出来。

维克多哈哈大笑起来，说：“那也就是对你来说才好对付！即使是消灭几个落单的变种人，也往往会让我损失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战士。清除了这支变种人后，我们西边的交通线会变得安全许多，而且路线可以缩短几十公里，这意味着时间、警卫的减少，也意味着更多的利润。这些利润会让那些商人们发疯的！”

苏一边听着维克多豪爽的大笑，一边信步走着，直到走到一处陡峭得近乎于悬崖的陡坡前才停了下来。他临崖站着，静静地听着维克多涛涛不绝地描绘着他的宏伟蓝图。

可能是过于兴奋，维克多说了很久很久，才算告一段落。直到这时，苏才平淡的说了一句：“我要这个基地。”

“当然”维克多的兴奋似乎还没消退，立刻就回答着，可是只吐出一个词，他的声音就嘎然而止！安静了足足几秒钟之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这一次可以听得出来无奈、勉强和惊讶：“没问题。”

可以想象，远程通话器的另一端，维克多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又过了几秒，维克多的声音再响起时，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恢复了正常：“按照我们的协议，Ｎ６９是你的了。不过，变种人居住过的地方很难让人类生存，既然你消灭了所有的变种人，那么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清理工作需要大量的人手和时间。亲爱的苏，你能够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下了如此大的决心，要得到Ｎ６９吗？”

“因为基地的水处理单元仍然可以使用。”这一次，苏没有打算说谎。

于是远程通话器的另一端再次沉默。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一似曾相识下

在午夜城北区的一栋哥特式古堡中，维克多站在自己的古典风格浓郁的办公室中，看着手中的通话器发了好一会的呆，然后按下静音键，苦笑着说：“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知道了。”

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已经显露出年纪的女人。她中等身材，穿着紧身的战斗衣，重要部位都被厚而轻的经过特殊处理的皮质甲片保护起来。在她绝对称不上魁梧的身体中，洋溢着汹涌的力量气息。

在她的脸颊眼角，已经有了很明显的岁月痕迹，脖颈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则一直延伸到了脸上。伤疤显然是经过处理的，显得很淡，但是沉沦之刃的医疗技术看起来达不到将伤痕完全消除的水准。

这个女人斜靠在沙发上，用手托着下巴，凝望着挂在维克多办公室墙壁上的巨大地图。地图上详绘着大湖西部区域以及周边地区的情况，包括城市、势力分布、危险组织、资源及通商路线，比给苏看的要详细得多。她的目光，正落在Ｎ６９上。从这张地图来看，午夜城位于整个区域的东北角，Ｎ６９才更靠近中心。当然，在Ｎ６９的北部及西北方向，都是连绵的无人山区，看不出有什么价值，至少在这张地图上没有标注。

“以苏展示出来的科技水准，修复和启用水处理芯片的并不算困难。我们早就应该预料到这一点了。”女人这样说着，她的声音非常沙哑。

“可是他居然还带了核燃料！要知道，没有主能源的话，普通基地的水处理单元是根本启动不了的！”维克多苦笑着说。

“问题在于，我们收拾不了那些变种人！”

女人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核心，让维克多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下，他很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着：“不是收拾不了，而是损失会太大！清剿那支变种人部落，我们会损失超过３００名精锐战士”

女人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损失３００名战士，就意味着我们会被钢铁之门或者是克兰城吞并，所以我们还是收拾不了那些变种人！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尽早扩军。但是两年了，你都干了什么？你只增加了不到１００名战士编制。”

在自己的领域，维克多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冷冷地说：“我们的战士不是武装暴民，只要吃饱就行。他们需要薪水、武器、训练以及大量的能力药剂，维持现在的规模已经达到了我们的极限！你是想要沉沦之刃的财政崩溃吗？”

女人摆了摆手，说：“这些我不懂！行了，别说这种没意义的事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想办法控制住他？至少他现在还没什么根基，只有五个人。”

“控制？”这次是轮到维克多冷笑了，“你觉得以我们的实力，能够控制得了苏？控制一个带着四个强力追随者的八阶能力者？我们当初在这片区域征战的时候，谁的能力超过五阶了？现在，你觉得就是我们五个人一起上，能够战胜苏吗？”

女人沉默了。

她是五人委员会中的萝拉，也是一名拥有七阶力量加成的恐怖战士。在战场上，她是威猛的战士，但无论在政治、经济或者是谋略上，她都不如其它四位同伴们。萝拉也知道，当能力超过七阶时，威力就会发生质的飞跌，一般来说，八阶能力者是很难被低阶能力者用数量堆死的。虽然什么事情都会有例外，但例外总是和幸运联系在一起，神秘学不够高阶的家伙，自带的幸运能力多半是不会产生例外的。所以，从能力的角度来说从来没有例外。

“那你的意思是”女人问。

“合作！”维克多下定了决心，说得斩钉截铁：“我们和苏一起统治这片区域，然后再试试看，能不能越过那些山脉，去挑战寒冰王座！”

“寒冰王座？!”萝拉跳了起来，盯着维克多，说：“你一定是疯了！而且我们都不知道它是否还存在”

维克多哈哈一笑，说：“好吧，别那么紧张，我也不过就是说说而已。就算真的找到了寒冰王座，也不是由我们来主攻。行了，我们已经让苏等得够久了。让一个八阶能力的强者等待，可不是个好主意。”

维克多再次打开了通话器，没有想到苏没有挂断，仍然在等待着，这让他在欢喜之余，更多的却是戒惧。

一个如此强大的八阶能力者能够如此有耐心，不是心虚，就是谦逊。虽然没有看到清洗变种人的战报，可是在马沃夫斯和霍德尔两役中，苏已经充分展示了自己的强大。他几乎是凭着一已之力，就游戏般地击溃了两股让人头痛的悍匪。所以苏不可能是伪装强大的骗子，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能是谦逊了。

在这个时代，一个强者如果会谦逊，那就意味着他自信可以掌控一切，或者是在酝酿着什么阴谋。不论哪种，都不是一件可以让人高兴起来的事。

维克多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但他的声音依旧热情得有些炽烈，如果只听声音，绝对想象不出汗水已经让有些斑白的头发紧紧地贴在了维克多的额头上。和苏热情而简单地谈了一小会，就得出了结果。苏已切断了通讯，可是维克多却看着手中的远程通话器在发呆，过了许久，他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全是苦涩的笑容。

萝拉看到维克多的表情，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问：“他不肯合作？”

“不，他很愿意合作，只是合作的方式和我们原本的预想不太一样。”维克多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似乎恢复了一些力气，说：“他的意思是，由他来作那把横扫四方的剑，而我们的角色，就是成为他的后勤和培训基地。”

“什么！”萝拉再次从沙发里跳了起来。她本想大声斥责苏的狂妄和无知，可是话到口边，却发现不知为什么完全说不来了。

维克多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平静下来，说：“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是战士，而是商人了，不是吗？不光是我，萝拉，甚至连你都已经失去了拼命的勇气。午夜城的繁华在带给我们前所未有的享受和快乐的同时，也磨平了我们雄心和梦想。不然的话，我们早就把N69打下来了，不就是在劣势下和钢铁之门或是克兰城打一场战争吗？二十年前，我们进行的哪场战争是占有优势的？其实，让苏掌握武力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毕竟最危险的事情，都会由他去承担的。”

“你就这么相信他？我们甚至还不清楚他的来历。”萝拉再次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他的来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怎么给自己定位。我们是商人，只要讲究利益和享受就可以了。你，我，还有拉莫斯他们，我们五个人的生命都不是很长了，对我们来说，享受和者是等待医疗技术的突破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我们虽然不能控制苏，却可以引导他将战火引向钢铁之门和克兰城。不论是谁胜利，最终我们都会得益，哪怕得到的不是最大的利益。现在，我们只需要提供物资和人员，然后观察，这就足够了。”维克多冷静地说。

萝拉也从最开始的焦虑中平静下来，说：“或者我们应该控制一下供应给他的物资，就算这是一笔投资，也需要考虑成本和风险的。”

维克多点了点，说：“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先观察。如果苏真的有野心，他就会克制自己的**。”

在N69基地门口，苏收起了远程通话器，回身向梅迪尔丽走去。在远端一侧，丽和里高雷背靠着一棵枯树站着，远远地看着苏。这也是他们能够容忍的最近距离了，变种人的气味绝对比它们的强壮更令人畏惧。

“你不觉得头儿有些变了吗？”丽忽然说。

“说说看，怎么变了？”里高雷也在看着苏，若有所思。

丽抓了抓短短的头发，找个合适的形容词可不是她的长项，所以想了一会才说：“我怎么觉得，他好象，好象比以前凶了？”

里高雷先是失笑，然后说：“头儿可不是个会凶的人，可是，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不凶一点又怎么生存。你不觉得，跟在头儿身边的时候，我们会轻松很多吗？”

丽点了点头：“嗯，是的，很多事情都不用去想。”

“他对外凶狠，我们就可以过得轻松一些，大概，这就是头儿的想法吧。”里高雷悠然说。

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又很不服气地嘟嚷了一句：“我看他想让那个丫头过得轻松些才是真的！”

里高雷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

丽是个不习惯沉默的人，过了会又问：“喂，你的进化点快有二十个了吧？”

“应该超过一点。”里高雷回答。

丽嗯了一声，说：“我大概超过三十个了。不过现在，我们大约只能靠自己产生能力了。我还是想要格斗域的能力，希望这次运气够好，能够发展出速度来。你呢？”

“强化一下区域控制吧。”里高雷说。

“还要强化区域控制？那不是五阶了吗，可是这个对你个人战力好象没什么帮助。”丽有些奇怪里高雷的选择。

里高雷仍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其实对于区域控制早有定论，这是一个对个人没太多用处，却能显著提升整个团队战力的能力。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二酬劳上

清理Ｎ６９是个庞大的工程，在维克托派来的工人和奴隶抵达之前，就只能依靠投降的十几个武装暴民率领着上百名俘虏，去干着这种让人崩溃的工作。图杨成了武装暴民的首领，并且直接对奎恩负责。这个面目清秀的少年或许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运，或许是出于某些不为人知的恩怨，对待昔日的同僚极为残酷，在开工的第一时间，他就抓出三个怨言鼎沸，并且想要煽动其它人一起暴动的家伙。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图扬极为残忍地、慢慢地肢解了反抗最激烈的一个，然后将其它两个打得血肉模糊，但很好地把握了分寸，即没有打死，也没有打残。

苏默默地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有他在场，那些原本躁动不安、有些群起暴力反抗意思的暴民们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的战友、朋友、敌人，无助而绝望地死在苏手下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眼前。别说还没有过去几天，就是几年之后，他们也绝不会忘记那完全是黑色的一天。

图扬清秀的脸孔扭曲着，眼睛中射出狂乱的光芒，从喉咙深处挤出神经质的笑声，慢慢扭断了要被处死的那个倒霉家伙的脖子，而那个牺牲品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变成地下一堆散碎零件，图扬使用了特殊的手法，那人的神志在整个过程中还无比清醒，不曾因痛苦昏厥或发疯。

最后的处刑是极为缓慢地扭断颈椎，然后是３６０度旋转后嘎然断裂的颈动脉，整个死亡的过程被放缓拉长，痛苦、愤怒和骇然在那个暴民脸上交织在一起，最终化成图扬瞳孔中的一抹色彩。当少年放下那个暴民的尸体，再次站起来时，终于满意地从那些身体比自己健硕得多的暴民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这些暴民或许不畏惧最凶猛的野兽，但是人类的天性，使他们多多少少会害怕疯子。

看着已经变成战士和奴隶的暴民们拿着简陋的工具，鱼贯走入基地入口后，苏叫来奎因，开始和他商量基地后续建设的细节。首先就是如何启动基地的主能源。苏问得很仔细，偶尔也会提出些自己的看法和设想。在他的规划中，这里要建成集水处理和武器加工产业为一体的基地，后面的逃生通道必须打通，第二步则是全面修复基地的各项设施，包括警戒和防御体系。计划的最终目标是可以形成供养超过５００名战士的后勤体系。

通过在Ｎ９５８中的学习和熟悉，奎因对于改造旧时代的通用设备已经很有心得。他先前就进入过基地内部，看了变种人留下来的加工厂，那些工作母机保养的良好程度让他也感到惊讶。这里不需要花太多工作量，就可以加工新时代以火药为基础的各种武器。

一个个变种人的尸体被抬了出来，堆积到入口边上一块空地上，每积累有十几具尸体，暴民们就会浇上汽油或者柴油，然后点燃。天气越来越热了，让这些尸体腐烂并不是好主意。

维克多承诺了二百名工人和五十套标准的战士装备，但这些东西的到达还需要几天时间。这几天中，苏一边监督着暴民奴隶们的工作，一边研究着大湖西部区域的势力分布和局势。他知道，即使在通讯手段十分原始的动荡年代，消息传递的速度也往往会超出人们的想象。Ｎ６９水处理单元即将修复的消息正在飞速传播开去，相信会有很多人对这个感兴趣，并且打算占有它。

水处理单元，就象是黑夜中的一座灯塔，总会吸引到足够多的扑火飞蛾。而苏想要得到的，就是这些飞来的夜蛾。

苏准备花上几天时间，将基地周围都走上一遍，凡是他经过、走过并且彻底熟悉的地方，都会变成他的主场。

就在苏潜心营造他的主场时，海伦刚刚从没日没夜的繁重工作中解脱出来。已经几天没出实验室的她脸色苍白，头发也失去了光泽，深深黑眼圈上的显得格外沉重负累的眼镜更加凸显了她的疲惫。

她回到自己的居住单元，草草吃了点东西，就走进了浴室。当炽热而强劲的水流激打在她惨白的肌肤上时，海伦才感觉到精力在一点一滴地恢复着。浴室的墙壁上亮起一排红色的数字，４７.０６，并且闪烁不定。这是她的体重，和四天前相比，整整减少了三公斤。相对于她超过１７０公分的身材来说，这个重量的确是太轻了。海伦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明显消瘦了的身体，即使不用摸，也知道自己的肋骨现在一定都凸现出来。她擦洗着胸前，双手抚过之后，双乳的体积、密度和弹性等等数据纷纷在脑海中浮现。于是海伦立刻知道，**比四天前要小１２%，当然和帕瑟芬妮更不能比。就是两个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及得上她的一个。

“果然，女人减肥的话，多半是先减胸”海伦有些自嘲地想。

几分钟后，再从居住单元走出来的海伦已然焕然一新，微湿的金发居然给她勾勒出了几分性感的风情，但是惨白失去了光泽的肤色却不是能够靠沐浴和补充食物能够迅速调节回来的。

一面光屏自动飘浮过来，提醒着她有客人来访，并且等候在会客区内。看到光屏上播放的留言，海伦倒是有些意外：“他怎么来了？”

略想了想，她转而向会客区走去。门禁系统在查验过海伦的身份后，自动门悄无声息地向两边退开。

会客区很大，里面摆放着几组沙发，壁炉中燃烧着熊熊火焰，驱散了地下建筑难免的阴冷和湿寒。在沙发中，大大咧咧地坐着一个粗豪男人，而另一个人则站在墙边，一幅幅欣赏着挂在上面的油画。当海伦的身影出现时，粗豪男人还是懒洋洋地堆在沙发里，半眯着眼睛，继续享受温暖的炉火。而墙边的男人则转过身来，微笑着说：“海伦姐姐，又见面了。”

这个男人面貌非常年轻，可是却没有一点稚嫩的感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凝如山、含而不发的气势，这是只有岁月才能沉淀出的味道，却不知怎么的出现在这个刚刚脱离了男孩范畴的人身上。而且海伦清楚地知道他的年纪。

仔细地看了看他那柔和而沉稳的脸，海伦才走进会客区，问：“奥贝雷恩，你怎么会突然跑到我这里来了？”

奥贝雷恩递给海伦一个智脑，说：“海伦姐姐，你先看看这个。”然后他就走到另一侧的吧台前，开始准备红茶。奥贝雷恩对这里很熟悉，以前他就非常喜欢海伦的会客区，经常跑到这里来。当然，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充满了理想和阳光的大男孩。

海伦将自己仍很空虚的身体扔在沙发里，打开了智脑，几束激光首先勾勒出艾琳娜的形貌和资料，然后就是一个个特遣部队的成员，从一号一直到六号。

奥贝雷恩端着托盘走回，将一杯红茶和几块饼干放在海伦面前，然后把另一份摆在自己身前。递给那个粗豪男人的却是满满一杯烈酒。他耐心地等着海伦看完所有资料，才说：“这些是贝布拉兹派去杀我姐姐的人。不过据内线说，艾琳娜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海伦姐姐，我想知道的是，姐姐的胜率有多大？”

海伦抬起脸，看向奥贝雷恩的眼睛。在那双灰绿色的瞳孔深处，她看到了远比以往要宽广和深沉的世界。

所以海伦决定给他答案：“以我的判断，芬妮的胜率在７０%左右。艾琳娜的能力虽然强大，但其实是被芬妮克制的。”

“不过，这只是单纯依靠数据的推论而已，真实世界中总会有些意外的。所以数据并不代表一切。”海伦补充着。

“７０%？比我以为的要好得多了。”奥贝雷恩的脸上绽放出充满阳光的微笑，说：“既然海伦姐姐认为是７０%，那么就一定是７０%了。其实按这个胜率来说，我已经用不着到北方去了，等我赶到那里的时候，说不定姐姐已经搞定了一切。”

“可是”奥贝雷恩依旧保持着迷人的微笑，但是声音却慢慢低沉下去：“虽然理智告诉我，这么高的胜率其实不需要我插手了。但是从感情上来说，30%的失败机率却已经是个太充足的理由，让我去一次北方。”

“你准备和贝布拉兹开战？”海伦皱眉问。

奥贝雷恩微笑着说：“我已经表明了立场，并且给了他时间。但是他并没有将派往北方的部队撤回来，既然是这样，那么开战就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你的父亲和家族会同意你这样做？你应该知道现在的局势。”海伦的双眉皱得更紧了。

奥贝雷恩的笑容更加迷人：“相信以博列洛.亚瑟的智慧，我的家族至少自保应该不是问题。如果贝布拉兹一定要对姐姐追杀到底的话，那么大不了我脱离家族，象姐姐一样转战荒野好了。”

看着这个如同给地下会客区带来阳光的奥贝雷恩，海伦终于改变了机械般的表情，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当初可是你将芬妮赶出家族的。”

“那个时候我还小。”奥贝雷恩给出一个很奇特的理由。距离当初的决定，其实还不到一年，一年的时间，又能让一个人成长多少？但是他说出的理由，却有种奇异的让人信服的能力。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海伦问。

“我需要知道在哪里能够找到姐姐。”

海伦按动手中的智脑，片刻后一幅北方山区的整体虚拟地图呈现出来，她用手指划出一片辽阔区域，说：“根据现有的情报，芬妮在这片区域内出没的可能性很大。而这里，则是特遣部队活动的范围。似乎还有几名特遣队员没有参与到战斗里。”

奥贝雷恩将海伦划出的区域记下，然后站了起来，说：“谢谢，海伦姐姐。那么我现在就要出发了，祝我好运吧。对了，忘记介绍，这位是阿伦，是我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他的伙伴。”

海伦看看奥贝雷恩，再看看阿伦，说：“就凭你们两个七阶？”

奥贝雷恩对海伦话中强烈的置疑口气不置可否，笑着回答：“你不是也说过，数据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吗？”

奥贝雷恩和阿伦离开了会客区后，海伦的大脑中这时才浮起海量数据，并且以堪比超级计算中枢的速度在运算着，过了一会，奥贝雷恩此行的胜率浮出水面。看到得出的结果，海伦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奥贝雷恩和阿伦刚刚走出帕瑟芬妮私人医院的大门，明亮的光线让两个人都微微眯了眯眼。街边一辆越野车启动，向他们缓缓驶来。

在等待的时间里，奥贝雷恩微笑着环顾熟悉的龙城，目光中带有一丝留恋。他慢慢地说：“阿伦，有信心吗？特遣部队里那些家伙可都有少将的实力呢！”

阿伦的神态依旧是懒洋洋的，似乎永远都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奥贝雷恩的问题，他耸了耸肩，说：“数据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这句话我今天可是听到过两次了。如果运气好些，也许几年之后，我们的战例就会被载入暗黑龙骑的教科书，成为七阶击败将军的范例。”

奥贝雷恩当然听出了阿伦话语之外的东西，拍了拍他的肩，说：“你可千万别小看了海伦姐姐，我敢打赌，她现在一定已经看穿了我们的真实实力，不然的话，以她的个性，肯定会给我们准备些保命手段的。”

说完，奥贝雷恩很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说：“其实从小到大，象我这种所谓的天才，在海伦姐姐面前其实什么都不是。”

阿伦有些不以为然，固有的思维习惯仍然强大，让他下意识地有些轻视女人，特别是一个根本没有能力的女人。但他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也不习惯置疑奥贝雷恩反复强调过的判断，只是问：“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搭飞机，去北方。”奥贝雷恩说。

“飞机？”这次阿伦终于清醒了些，惊讶地问：“什么飞机能飞到北方那个见鬼的地方去？”

“飞机其实很一般，不过我知道那个人肯定可以飞到北方。”

“谁？”阿伦对这个家伙非常好奇。

“那个人我也没见过，只知道他的绰号叫飞熊。”奥贝雷恩说。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二酬劳中

在龙城的郊区，本.科提斯上尉正光着上身，肩扛一捆五米长的型钢，走向几百米外搭建了一半的建筑。那是一座十米高、几十米长、可以兼作仓库或是厂房的建筑，通体以钢结构作为框架，外覆组合式轻质墙板。工程进度已经进行了一半，钢结构框架基本成型。可是建筑工地上一个工人都没有，看上尉的意思，似乎整个工程都准备一个人完成。

随着凝重有力的步伐，上尉深色的肌肤都在蠕动着，汗水滚滚而下，在黑色的肌肤上画下一道道闪亮的轨迹。他扛着足有几吨重的钢结构，每一步抬起落下，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上尉！”从科提斯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科提斯没有理会，一直走到机库前，将钢结构放下，才转过身来，闷声说：“小家伙，你不在领地里好好呆着，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奥贝雷恩微笑着，似乎没有看到科提斯一双小眼睛中如有实质的精芒，轻松的说：“我想请飞熊送我们去北方。”

“去北方？这个时候？”科提斯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随后暗淡下去，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你想开战？”

奥贝雷恩摇了摇头，说：“我不想，但是没办法。”

科提斯深深地看了奥贝雷恩一眼，然后抬起左右两臂小角度地挥转，活动着肌肉，向奥贝雷恩走来，说：“可是飞熊是有报酬的。”

奥贝雷恩如同变魔术般从怀中取出一瓶酒，扔给了上尉，说：“拿着这个！”

科提斯仔细看了看酒瓶的标签，发现这的确是一瓶旧时代的威士忌，是不错，但绝对说不上珍贵，于是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和你姐姐一样，都是小气鬼！不过我想，这瓶酒已经够了。你们等我一下。”

科提斯走向自己居住的仓库，片刻后拿出一台老式的随身智脑。这东西看起来是十几年前的老古董了，远比不上现在龙骑标准配发的智脑，远程通讯只能支持语音，而没有图像，更不要说三维虚拟成像了。

科提斯摆弄了几下这个家伙，然后冲着屏幕，用吼叫的音量说：“老伙计，起来了，有生意上门！你需要把两个小家伙送到北方，就是北方基地再往西北的区域。”

“该死的黑鬼！让我去那个见鬼的地方，你是想要我的老命吗？”从老式智脑中传出来比上尉还要响亮的咆哮。

“有报酬。”上尉很平静。

“说！”智脑那边的飞熊显然对上尉的信誉不怎么感冒。

“一瓶旧时代的酒，哦，让我看看，是威士忌。”

老式智脑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响起飞熊的声音：“肯定不是什么好酒，不然你根本不会提这个！是谁要去北边？”

“奥贝雷恩和”上尉向阿伦看了一眼，补了一句：“和他的跟班。”

“奥贝雷恩”智脑那边传来飞熊低沉而凝重的声音：“让他和跟班过来吧，我会在老地方等着。”

奥贝雷恩早就打开了自己的智脑，他手里的当然是最先进的货色，比龙骑标配的都要好上几个档次，生成龙城和周边区域拟真地图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尉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说：“在这里可以找到飞熊和他的宝贝。”

“谢谢。”奥贝雷恩道了谢，就带着阿伦向停在远处的越野车走去。在他身后，又从那台老掉牙的智脑中传出飞熊无比响亮的声音：“喂！让那小子把酒给我带过来，喝两杯后我的宝贝会飞得更快！”

以奥贝雷恩如今的深沉，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微笑也登时僵硬。

好在上尉的话重新给了他以信心：“酒？什么酒，我可不知道有什么酒。”

飞熊咆哮起来：“那是我的酬劳”

不再理会上尉和飞熊的争吵，奥贝雷恩和阿伦大步向越野车走去。至于那瓶威士忌，早有默契的两个人都选择性地遗忘了。

阿伦忽然脸色有些怪异，问：“你说，这个大块头会不会也看出来点什么”

“很有可能！”奥贝雷恩的信心也不是很足。

一小时后，一架老式的螺旋浆飞机嘶吼着艰难地拔地而起，贴着云层向北方飞去。两具不断震颤着的引擎吐出两道让人心惊胆战的黑烟，吱呀作响的机翼和机体似乎随时有可能散架。飞机忽上忽下，时而没入辐射云中，时而又低得可以削平树梢。它就象一只喝醉了的肥鹅，好象随时都可能栽倒，但就是这样顽强地摇摇晃晃地飞着，一路向北。

两小时后，这架老式飞机出现在北方的指定区域。能够经历两个小时的震颤而没有解体，就连飞机上的奥贝雷恩都有些感觉到不可思议。送达的方式更加令人无语，毫无预兆，连提示也没有半句，机腹的舱门自动打开，将奥贝雷恩和阿伦给倾倒了下去。虽然飞熊的技术的确令人惊叹，但怎么说这也是在百米高空中，而且飞机还是以接近200公里的时速在盘旋着。看着呼啸而来的地面，奥贝雷恩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从摇晃着远去的飞机上，似乎隐约传来飞熊的吼声：“小伙子们，祝你们好运！”

奥贝雷恩的运气的确不错，当他撑开防御力场，最终平稳地站在地面时，忽然有所感觉，于是转头望去，正好看到不远处的山顶上，有两个人正惊讶地望向这边。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和一个还算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几乎在看到他们的瞬间，奥贝雷恩就从记忆中找到了资料，一号和四号！

他不禁笑了起来，正如飞熊所说的，这次的运气看起来不错。

扑通一声，阿伦重重地摔在几十米外，怀中还抱着一个巨大的作战背包。尽管将坚硬的地面都撞出一个浅坑，他却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提着作战背包向奥贝雷恩走来，一边看着一号和四号，说：“是只有这两个吗？”

奥贝雷恩取出一双深色的露指皮质手套，慢慢戴上，说：“至少在我的探察范围内，只有他们两个。其余四个不知道躲在哪里，说不定已经被姐姐杀了。”

看着开始缓缓逼近的一号和四号，阿伦露出懒散的笑容，打开作战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块块由超合金构制的护甲片，穿戴在身上，将所有的要害部位都保护起来，甚至还包括了一副看起来很酷的护目镜。最后从作战背包中取出的是八块合金板，拼接在一起，就成了一块一米高下的合金塔盾。

一号有些妖异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死盯着奥贝雷恩，说：“那家伙看起来很象是奥贝雷恩，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不管他为什么来，只要抓住了他，帕瑟芬妮就会乖乖听话的吧！她如果敢不听话，我们就当着她面，切断奥贝雷恩的四肢！”四号阴狠地说。

一号又皱了皱眉。四号因为可以部分看到几秒之前发生的事，所以总有些分不清臆想和现实，特别她又是一个处在神经错乱边缘的人。和这样一个家伙呆在一起，肯定不是令人愉快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她双瞳的异能对自己辅助很大，一号根本不会为她挡下帕瑟芬妮的致命攻击。这样做的代价就是牺牲了二号和三号，不过他们早就对一号产生了威胁，所以一号并不会为他们的死而感到伤心。

看着从容不迫的奥贝雷恩和阿伦，拥有八阶类法术能力的一号心中也有些疑虑，虽然他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但出于谨慎起见，他仍然对四号说：“查一下他们的能力。”

四号没有瞳仁的眼睛掠过了一片血色，随后她的脸上明显露出不屑的表情，说：“两个人的最高能力都是七阶。”

一号立刻松了一口气，看来奥贝雷恩的能力和资料记载是相附的，他身边这个从未露过面的扈从也没什么太出众的地方，也就是那身龟壳一样的合金重甲属于稍微可以入目的装备。于是对于这场战斗，又多了几分把握。

贝布拉兹的特遣战队成员个个都有非常丰富的战斗经验，而且在很小的时候就根据每个人的天赋条件量身设定了能力的发展路径，没有走过任何弯路，也没有浪费哪怕是一个进化点。所以在面对同阶敌人时，特遣战队的成员都有必胜信心，即使面对超阶敌手，也无所畏惧。

看到四号还想要说什么，一号立刻喝斥：“别浪费时间，干掉他们！”

看着奥贝雷恩和阿伦从容不迫的样子，一号就有莫名的不安。

“四号！链接！”一号大喝一声，脚下涌出冰寒气息，身体徐徐上浮。他右手前伸，左手扶在右腕上，五指张开，手心对准了奥贝雷恩，随后寒息笼罩了整个手掌，一道极度寒冷的冰霜气息从一号的掌心中射出，瞬间涌至奥贝雷恩面前。

一号出手就是八阶类法术能力，冰霜射线！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二酬劳下

奥贝雷恩淡然一笑，也不见有任何动作，身前已经凝成三块透明的冰盾。五阶的寒冰护盾自然无法和八阶能力相比，冰盾被射线轻而易举地洞穿，转瞬间射线已延展至奥贝雷恩身前。但是这三块寒冰护盾却不是奥贝雷恩启动的，而是源于阿伦！

冰霜射线能够成为八阶能力，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具备穿透防御力场的强悍属性，几乎所有七阶以下的防御力场都对它全无作用。所有奥贝雷恩才看着阿伦连用三块五阶的寒冰护盾削弱射线威力，自已却没有启用更高阶的各种防御力场。

巨大的合金塔盾忽然出现在冰霜射线之前，将奥贝雷恩整个护住。一声轻响，冰霜射线已经激射在合金塔盾上，瞬间为它覆上了一层深蓝色的诡异冰层！在降至接近零下２００度的极温下，大多数合金都会变得脆弱不堪。然而合金重盾上突然涌起一层土黄色的光芒，随着盾后传出的一声大吼，重盾上的极温冰层就骤然炸开，深蓝冰片四下飞溅，每块碎渣落地，都会立即将周围数米方圆的地面冰结！

阿伦从重盾后探出头来，甩了甩满头的冰雪霜屑，向着一号冷笑。

一号的瞳孔瞬间收窄，虽然经过了三次削弱，可是冰霜射线就这样轻易地被挡下来了？

通过链接的精神波动，四号看到的影像不断传入一号的视野。这不仅仅是两个视角构成的立体图形，而且还可以通过部分属于过去的影像来分辨出奥贝雷恩和阿伦的战术。一号忽然发现，奥贝雷恩左手手心中燃起了一团偏蓝色的火焰。

他立刻不假思索地大吼：“四号！闪开！”

拥有七阶速度的四号轻飘飘地向侧方移开，刚闪出数米，原本站立着的地方就猛然喷出一道透着蓝色的火柱！四号可是深知这道七阶能力地脉火冲产生的火柱威力。如果被这超过1500度的火焰正面冲击，恐怕大半身体会立刻被化作焦炭！

如果不是一号提醒，四号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惊吓之下，四号的精神波动变得不再稳定，不要说辅助攻击，就连一号看到的影像也变得时断时续。

一号顾不得斥责四号，而是先在奥贝雷恩和阿伦周围释放了一个八阶的冰狱风暴，将他们锁困在小范围内。然后自己快速移动，一道又一道冰霜射线轰入风暴之中。只要有一道射线击中身体，无论是奥贝雷恩还是阿伦，都会被变成冰雕，并且生机断绝。

在一号狂风骤雨的攻击中，逃过一劫的四号精神链接终于稳定下来，她提供的视野可以深入冰风暴内部。一号能看到阿伦正快速移动着，挥舞合金重盾挡下一道又一道的冰霜射线，而且他身上还在持续散发出强烈的黄色光芒，构成了一个坚固凝实的防御力场，将冰风暴内不断刺来的冰棱风刃全部挡下。而奥贝雷恩不管怎么移动，都始终站在阿伦的防御力场中，不断攻击着一号。

他的类法术攻击单从种类上来说要比一号多出许多，从冰链长枪、地脉火冲、磁力切割直到炎流，都是七阶的攻击能力。看来奥贝雷恩至少拥有四个七阶的类法术攻击能力，这已经足够生成一个八阶类法术了。

尽管奥贝雷恩的类法术能力要比一号低了一阶，而且七阶和八阶之间的威力差距并不是数据上看起来的那样小，但是一号也绝对不敢硬挡奥贝雷恩的攻击，一次都不敢。他的操控能力并未象奥贝雷恩那样精准到能用类法术去直接抵冲类法术的地步，而对于人类脆弱的肉体来说，七阶还是八阶法术的杀伤力是没区别的。因此在奥贝雷恩扑天盖地般的法术轰击下，一号也战得十分狼狈。他的身边可没有一个阿伦这样的变态，可以防御住八阶类法术的轰击。而四号在提供了精神链接之后，攻防两端就都指望不上了，她只能依靠着自己的速度来闪避。

在一道道冰霜射线的轰击下，阿伦已经唇边溢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可是他始终坚持着，防御力场还是稳定得连一条缝隙都没有。

就在一号手忙脚乱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刚刚看到奥贝雷恩作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动作。这其实应该是四号看到的两秒钟前的影像！

“四号！！”一号狂吼着向四号冲去。

然而为时已晚！

从冰风暴中冲出两颗深紫色的电浆球，互相环绕飞舞着，两颗电浆球间由数根电弧连接在一起。电浆球的速度其实快到极致，刚冲出风暴，瞬间已出现在四号面前，然后从毫无防备的她脖颈间掠过。

四号的身体晃了晃，凝固着愕然表情的头颅就这样从身体上脱落。没有任何血液流出，创口已经被高温的电弧完全炭化了。

骤然失去了精神链接，让一号的眼前猛然一黑，头更是象被重锤击中，痛得他几乎要呻吟出来。不过丰富的作战经验让他本能的一个侧滚，闪到数米之外。一缕寒风从他身边掠过，从寒气中他能感应到，刚才擦身而过的是一枝冰链长枪。只要反应再慢一点，一号就会被这支长枪钉死在地上。

一号用手在地上用力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他不再战斗，而是立刻转身就逃！

失去了四号的视野支援，他没有信心战胜这两个变态。能够正面抵抗八阶类法术的轰击，那个高大男人至少发展了三四个七阶的防御能力，这其实等同于完全放弃了进攻能力！而奥贝雷恩的类法术攻击之猛烈、之迅捷、之诡异，丝毫不下于一号，如果不考虑位阶上的差异，甚至比一号还要凌厉得多。和这样一攻一守，却配合无间的两个人搏斗，就算拥有九阶能力，一号也并无必胜的把握。所以他要逃，反正他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提升空间，如果死在这里，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听到身后冰风暴猛烈的爆炸声，一号知道那个类法术已经被攻破了。奥贝雷恩和阿伦应该会很快追来，不过一号对于自己五阶的速度很有信心。除了格斗域的能力者，很少有人会发展到五阶速度。

然而奥贝雷恩和阿伦却在迅速拉近和他的距离！

六阶速度！一号心中的骇然简直无法形容，奥贝雷恩怎么可能有六阶的速度？

三分钟后，阿伦踢了踢一号的尸体，带着懒散笑容说：“看来这个娘娘腔死了都不肯相信我们的速度会比他快。”

“这很正常。在攻防两端，速度都很重要，但绝不是不可或缺的。在大多数战斗中，五阶速度已经太够了。”奥贝雷恩半蹲着，检视着一号的尸体。

“现在我们怎么办？”

奥贝雷恩站了起来，看了看阿伦满是伤痕的身体，说：“先休息一周，等你的伤势养好，我们再向北走。艾琳娜那个女人可不象这两个家伙那么好对付。”

阿伦毫不在意身上的伤，他拥有一个非常罕见的七阶能力，快速恢复，伤口复元的速度是平常人的十倍。他一边摆弄着医疗套件，一边问：“干完这一把后，我们还要怎么办？如果你姐姐不肯跟你回家族呢？”

奥贝雷恩环视了一下辽阔的无人山区，微笑着说：“那就在荒野打打游击吧。你不觉得，这片广阔的地方很适合作我们的主场吗？呵呵，几千平方公里的主场，非同一般的壮观。不过，这样的生活会很艰苦。”

“艰苦？”阿伦也笑了起来：“在哪里都不会比那个见鬼的世界中更艰苦吧！”

“不知道新的海皇三叉戟队员训练得怎么样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们中比较聪明的家伙应该会找到世界中心的秘密了吧？希望那对最后的荷比鲁人不会做得太过份。”

阿伦冷笑着说：“如果我们的人伤亡率过高，那就警告一次。第二次再犯，就把这对荷比鲁人的身体从树心中挖出来烧掉。让他们的灵魂永远困锁在那个精神世界里，自己当自己的神好了。”

奥贝雷恩笑了笑，这可能是最残酷的惩罚了。永生不死，却无时无刻不在寂寞着。

在奥贝雷恩和阿伦离开后，海伦好不容易收敛了思绪，克制住也前往北方的冲动。她知道，这个时候前往北方多半于事无补，而且，奥贝雷恩可以任性的以30%败率作为理由，但是海伦不行，她必须以70%的胜率作为考量基础。如果她也象奥贝雷恩一样，那很可能意味着帕瑟芬妮、苏还有其它的一些人，失去了最后的退路和机会。所以，冷静和理智，有时候意味着更大的勇气。

她端起一大杯水，一边走向实验室，一边喝着。健康的身体需要足够的营养、充分的休息和足够多的水份和微量元素，海伦从来都不否认自己是天才，更是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让议会首席生化学家康纳博士难堪过。但是她知道，在通往成功的道路上，靠的就是持久，持久就是拼体力，哪个天才都不会例外。所以她很注意自己的身体。

海伦穿过中央实验区，再经过两道封锁极为严密的安全门，才进入了绝密的生化区。在走进生化区的时候，她脸上挂着机械冰冷瞬间为惊讶所代替，当的一声，手中的水杯摔落在地上。

生化区中摆放着一排排透明的培养皿，每个培养皿大约有一立方米，里面装满了浅绿色的营养液。宽广的生化培养区中安放着近百个培养皿，里面培育着不同成长期的样本。在入口区悬着的几面光屏上则在反映着每个培养皿的即时状态。此刻光屏上至少有十几个培养皿中的状态显示的是刺眼的红色。

培养皿顶部的盖子上集成了输入、监测与集成的各种仪器，是整体最脆弱的部分。那些状态异常的培养皿顶盖上，都有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洞，小的象拳头，大的则如碗口大小。虽然顶盖并不如构成箱体的复合材料坚固，但也是由轻质合金制成，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被弄破的，更不可能被培养中的未成品弄破。

海伦的目光刚从那些残破的孔洞中掠过，忽然在水声中，一个奇异的生物从培养皿顶部的破洞中钻出，伏在顶盖上。它有着线条流畅的身体，微黑色的肌肤上沾满了培养液，身体两侧各自伸出四只节肢，末端锋利如刀，闪耀着金属的光泽。身体的未端延伸出长长的尾巴，上面伸出七八根锋锐的金属利刺。它的身体虽然不大，躯干部分只有20公分左右，但是力量显然和体型不成正比，八只利爪轻轻一戳，就刺穿了顶盖的轻质合金，稳稳盘踞在那里，而长尾未端还浸没在营养液中。

它没有眼睛，却生着一张让人不寒而栗的大口，口里叨着一个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肉块。这应该是原本在培养皿中生长着的样本，现在显然只剩下了小半身体。

异形生物的嘴突然变得异常的大，一口直接将剩下的肉块吞下，然后发出短促尖锐的啸叫，身体蜷成一团，然后骤然弹开，闪电般向海伦射来！

海伦根本来不及反应，它已越过数米空间，叭的一声弹到她的腹部，然后身体舒展，八只利爪挥动，象一道黑电攀援而上，瞬间升至海伦的咽喉，然后嘴猛然张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向她的咽喉狠狠咬下！

它的动作是如此之快，海伦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反应，她的视线甚至还停留在它原本伏着的培养皿上！

异形生物的嘴里布满了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利齿，只看它那八根利爪的锋锐，就可以想象这些牙齿的威力。就在巨口行将合拢之际，它的嘴端忽然裂开了几个缝隙，如同鼻子一样嗅了几下，然后忽然把嘴离开了海伦的脖子，合拢起来。不过它的牙齿尖锋已经稍稍刺破了海伦柔嫩的肌肤，在上面留下一排血点。

随后，从它的嘴里伸出一条前端分叉的长舌，在海伦脖颈上的伤处舔着。在长舌沾到海伦伤处的血珠时，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住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再向上爬了几步，蜷在了海伦肩上，用自己的身体贴住了海伦的伤口。在爬上肩头的过程中，它的利爪也显得非常轻盈，勉强支持着身体上升而已。不过八只利爪的末端太过锋利，仍刺破了海伦的衣服，在她的身体上留下几个血点。

海伦这时才反应过来，但她丝毫不怕这个差点要了自己命的小东西，竟然伸手去轻轻抚摸着它。而它也呜咽着，欣然承受着海伦的抚摸。

只是几秒钟之后，这个小东西突然发出短促的尖叫，身体痉挛起来，竟然从海伦肩头摔落，叭的一声跌在地上！

它不住尖叫着，翻滚着，八只利爪飞速划动，尾部疯狂甩动着，金属锐利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海伦蹲跪在地上，对这突出其来的状况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也不敢接近这个痛苦得陷入疯狂地步的奇异生物，那些疯狂挥舞着的利爪和尾刃根本不可触碰，稍有接近就有可能被切削成血肉碎沫。

它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一分钟后就伏在地上，只能虚弱地喘息着。随着一声低低的哀鸣，它后背上的肌肉裂开，探出了十几根或长或短的刃刺。看来这是正在进化着的另一个重要武器，但是它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进化的过程了。

它抬起头，向着海伦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然后就此沉寂。

海伦沉默了很久，这才将它捧在了手里。现场的痕迹表明，它是培养区中进化发育得最成功的个体，在以自身极为锋利的牙齿和爪子突破顶盖的封锁后，又连续破开了多个培养皿，将里面还在发育的未完成体变成自己的养分。

如果从进化程度来看，它的进化度其实已是培养皿中那些同伴的数百倍，拥有了完整的生体系统、超强的运动能力、强劲有力的攻击器官以及恐怖的进化生长能力，甚至还有了基本的辨识能力和智能。这是只有突变才有可能产生的差距。

它只差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身体各子系统之间还不够平衡，如果再证明可以繁殖和遗传，就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生命体，一个可以延续的生命体。

这是以苏血液中入侵者为父本培育出的生命体，是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至少在人类到目前为止的认知中，还没有关于这种生命体的纪录。

入侵者的单体已经表现出了一定的智慧特征和极强悍的攻击行为。而海伦心中有一个假设，就是当众多拥有智慧的个体统合在一起，从而拥有整体的统一意志时，很可能会变成一种全新的智慧生命模式。这本来是一个根本无法证明的假设，但是现在，呈现在海伦面前的，却是一条已经走完了一小半的道路。

片刻之后，这个已经耗尽了生命力的小小生命体被安放在实验台上，海伦默默地整套刀具摆放在旁边。现在，她还需要深切地了解它的身体结构。但是，那只拿着手术刀的手，却在微微地颤抖着。

这是老毛病了，每次需要解剖在进化生长上有所突破的个体时，海伦的手都会抖，根本就无法控制。

毕竟，那一个个或丑陋、或诡鹬的肉块状生物，都与她有着血与肉的相连。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三血之交换上

又是黑夜。

在群峰之巅，有一点火光忽明忽暗，在极黑的夜里，几公里外都可以看到这点火光。

那是苏坐在峰顶抽烟。

几天以来，已经有十几个生命在Ｎ６９周围消失了。夜蛾飞来的速度比苏预想的要快得多，而且数量也多出不少，看来一个水处理单元的吸引力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不过初期赶过来的家伙大多实力一般，对苏提升能力已经没什么作用，但还可以供梅迪尔丽和三名扈从提升实力。

烟在逐渐的缩短着。

贪婪会让人类的智慧变弱，苏已经深切地感受到这一点。先后赶来的人连对付一个变种人小队的能力都没有，却想从清理了整个变种人群落的自己手中抢夺水处理单元？

这批人多半是某些人派来试探的，来试探一下苏的实力和态度。苏的回应十分简单，所有未经通报而试图接近Ｎ６９的家伙，都会被变成尸体。

这些贪婪的家伙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其实早就被发现了，而苏需要做的，只是将他们的具体方位和能力信息通知梅迪尔丽或者是扈从们而已，他们自然会搞定一切。

其实现在苏对于梅迪尔丽的能力已经有了直观的了解，已能自由运使重剑的她尽管在能力上仍只有三阶力量和二阶的防御速度，但是真实战斗力已经稳稳地压倒了丽。就是再加上里高雷，梅迪尔丽也能轻松获胜。哪怕是苏自己上，恐怕也要费些事才能制服她。但就算是清楚知道梅迪尔丽的真实战力，每当她独自去解决敌人时，苏仍会有挥之不去的担心。

苏很希望能够生活在旧时代，那时候的人们虽然没有种种威力无穷的能力，却不必时时刻刻担心着身边人的安危。

他吸了一口烟，然后端起身边的自动步枪，开到狙击模式，根本不使用瞄准镜，就向黑暗中开了一枪。在子弹出膛后，苏的身体才向旁边侧去，而后一颗狙击弹从他原本的方位掠过。如果苏没有动过的话，那么这颗子弹正好从烟头的位置穿过。

在一千米的距离上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精准，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个不错的狙击手了。可惜，也就如此而已了，苏如是想着。

狙击弹掠过后，才传来轰鸣的枪声，而对方狙击手的惨叫估计还要过一会才能传来。苏是等着对方开枪后，才从容反击，然后轻描淡写的躲过了狙击弹。很多狙击手在射击的瞬间，因为精神过于集中，都有凝息等待一会的习惯，但是这个习惯在今夜足以致命。

消灭了对方的狙击手后，苏站了起来，提高了声音说：“既然都来了，还躲着干什么？难道真要我象赶老鼠那样把你们赶出来？”

虽然山风在呼啸着，但是苏的声音却极具穿透力，远远地传了开去。似乎是为他这句话作注脚，远处这时才响起了狙击手临死前的惨叫。

苏的面前，是一道长长的岩坡，２公里外就是另外一道山脊。从山脊后响起隆隆的脚步声，一个魁梧之极的身影出现，大步向苏走来。这是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粗犷的面容如同岩石打磨而成，时刻在散发着威严。他身上穿戴着奇异的动力铠甲，并不是全覆盖式的，而是更类似于古代的圣骑士铠甲，只在部分关节上使用动力辅助，主要的动力还是依靠着骑士本身的强悍体力。

在骑士的胸口，有一颗滴血的眼睛纹饰，非常的醒目，而且机甲前胸甲内有照明光源，专门点亮了这颗纹饰。

骑士一直走到苏面前3０米，才停了下来。这个距离上，苏手中的突击步枪可以发挥出相当的威力，而骑士手中拿的却不是火药武器，而是一把刃长两米的长柄重剑。

“我是钢铁之门的神罚骑士长，瓦莱！”骑士用雷鸣般的声音说。

“不是还有两个人吗，想躲到多久？”苏淡淡地问。

瓦莱脸色一变，象头雄狮一样盯着苏看了半天，才冲着装设在领口上的通话器说：“佩德罗，帕潘斯，你们都出来吧！”

吩咐完，瓦莱对着苏问：“你是苏？”

苏凝视着瓦莱的眼睛，以沉默代替着答案。

瓦莱傲慢的脸上明显多了一层怒气，自上而下的睨视着苏，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不管你是谁，Ｎ６９基地现在已经是钢铁之门的财产了！立刻离开这里，并且不许接近基地１０公里之内，否则的话格杀勿论！”

“这么直接？我还真是变得很奇怪”苏失笑着摇了摇头，慢慢地说：“为什么要听一个死人废话呢？”

“你说什么！”愤怒瞬间让瓦莱的脸染上一层黑色，但是却出奇的没有立刻动手。面前这个出奇漂亮的年轻男人总给他以隐约的威胁感，就象是被猛兽盯着，让他不敢轻举妄动。可是一旦明白自己是因为畏惧而改变了暴躁的习惯，瓦莱立刻感觉到巨大的羞辱。

另一件让他不安的事情就是，两名同行的神罚骑士始终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苏好象看穿了瓦莱的心事，微笑着说：“他们永远都来不了了，你也很快会去和他们会合的。”

瓦莱脸色大变，动力机甲上所有的引擎都吼叫着攀上了最大功率，手中的重剑斜指着地面，雄壮身体上的肌肉则在不断蠕动，一条条肌肉上甚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而且动力机甲各处暗藏的照明系统全被点亮，散射的光晕让它看起来真有几分众神使者的威严。特别是那只血眼，红得让人无法忽视。动力机甲上的光影效果和战力无关，纯是装饰和威慑的作用。

出乎瓦莱所料，苏露在外面的肌肤同样亮起淡淡光芒，虽然不仔细看就几乎发现不了这层光芒，但这的确是身体能量外放所产生的光辉，这个迹象一是能力强大的标志，另一方面则往往意味着强大能力行将发动！

苏骤然起步，身后能量立刻狂猛喷射，推动着他的身体在瞬间就加到了极速！三十米的距离，在如此恐怖的速度下完全是瞬息即至，瓦莱的重剑才刚刚举起，这时只能骇然看到苏以不可思议的突近，然后双手握持军刀，狠狠刺向动力装甲胸甲的中缝！苏的身体同样以不属于人类的速度在变化着，前臂上探出一枚枚骨刃，而在衣服之下，他的胸前也泛出片片鸽蛋大小、闪耀着黑色金属光芒的骨片，就象是分散的鳞片。

苏前臂上骨刃仅仅伸出了几厘米长，既短且粗，兼且攻防效果。

夜色的映衬下，只看到苏拉出一道绚丽轨迹，轰然和动力装甲撞在一起！巨响之后，两人之间又猛然暴出一道由狂乱能量构成的火柱！

被撞得凌空飞起的竟然是身穿动力装甲的瓦莱！

在半空中倒飞着的他不停喷出如雾如泉的鲜血，整个胸膛连同覆盖其上的动力装甲都深深地陷了下去丨，中央部分更是多出一个深深的血洞。那些合金装甲片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小洞。

苏白晰的脸上涌上阵阵潮红，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由合金制成的军刀刃锋全卷，已经彻底损毁，双臂上突出的骨刃则出现了细细的龟裂。但是和仍在空中倒飞的瓦莱比起来，这点小伤根本就无足轻重。

瓦莱的重剑在夜空中飞旋着，终于无力落下，嚓的一声**了苏脚边的坚硬地面中。

这个时候，瓦莱庞大的身体才重重摔在地上，动力装甲各处时时会爆出一团电火。神罚骑士长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他勉强抬起上身，用手指着苏，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嘴里不断涌出的鲜血却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瓦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身为钢铁之门的神罚骑士长，瓦莱尽管拥有多达三项的七阶格斗域能力，却依然惨败在苏的手下。当中有傲慢的原因，更多却是因为苏那不可思议的突进速度以及附带的庞大冲击力量。以能量驱动身体前冲，这类的能力并不算罕见，但是他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样的能力可以使速度增加到如此地步。

瓦莱的眼中充满了怨恨与不甘，他的心中有无穷的诅咒想要倾泄到苏身上，可是喉咙中的血块却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他根本不顾自己的伤势，用尽全力在咳着，不断有深色的血块从嘴里喷出。有些人是会将傲慢与愤怒坚持到底的，他们宁可选择毁灭，也绝不肯在蔑视的对象前丧失尊严。身为钢铁之门真正的核心高层，大湖西域威名远播的强者，瓦莱就是视尊严与傲慢重于生命的人。

看到瓦莱眼中不屈的火焰，苏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但是这位大湖西域真正的大人物是如何想的，此刻并不重要，实际上，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重要过。苏提起突击步枪，一个点射轰在瓦莱的脸上，终结了他将诅咒骂出声来的努力。

看着黑暗、荒土、鲜血和硝烟构成的世界，苏才感觉到了熟悉，这才是荒野，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裸的由力量和暴力解决一切的世界！

苏向瓦莱的尸体走去，刚刚走出几步，就忽然回身，碧色的左眼中射出极为锐利的光芒，向远方的山顶望去。

虽然看不见，那里也早已超出了全景图的范围，但是苏能感觉得到，就在那片山顶上，正立着一个比黑夜还是幽深的少女。

潘多拉。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三血之交换中

苏回身，迎向款款走来的少女。

十几公里的距离在她的足下，不过是片刻时光。当她进入苏的感知区域后，也就最后证实了自己的身分。那黑发的少女，恰如她的名字，带来了浓郁的死亡与灾难气息，并将它深深地撒播到苏的每一根神经里。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然后缓缓平息。他只感觉身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沸腾的愤怒如烧红的烙铁，不停地炙烤着他的意识，并将那些深深沉淀着的东西逐一点燃。

“潘多拉！！”苏的声音洪大得几乎不象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直如宁静夏夜的惊雷，轰轰隆隆的传荡开去，在群山间激起层层回响！

潘多拉张开了小嘴，一脸的惊讶，她完全没有想到一向温柔若风的苏竟会爆发出如此洪亮的声音。

“我们都已经躲到这么远的地方，为什么还要追来！”苏碧色的眼瞳中真正地燃起了火，甚至会溢出几缕碧色火晕。而他的声音传递出的情绪似乎是平静了一些，但音量却是越来越大，到最后直似有上千人在一起高呼！

潘多拉微微皱起了眉，和初见时相比，她现在的表情要丰富自然得多。凝定地看着苏，从她那柔润得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上一记的唇间，吐出了一句引人浮想的话：“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她遥遥指着苏，说出不容置疑的宣言：“你，是我的。”

面对着向自己走来的潘多拉，苏的反应更是异乎寻常的激烈。他猛然向前一步，象受伤的猛兽那样向潘多拉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吼叫的余音尚在，苏的身躯挺得笔直，双手抓住作战上衣的两襟，用力一分！嘶啦声中，这件具有不凡防御能力的作战上衣竟被他纯以双手之力生生撕成两半，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他又抓住绷带，双臂上肌肉贲起，啪啪声接连响，一根根绷带被生生拉断，抛在地上。

如果不是几道仍然深得可以看到骨头的伤口，苏裸露的上身无论体型还是肌肉的线条，都称得上完美。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喷出。一呼一吸之间，可以看到在裸露的肌肤下一条条肌肉在疯狂地蠕动和生长着，苏的身体瞬间就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在身体深处，传来一声只有苏才能听见的清脆破裂声音，一颗细小晶体破碎，原本被囚禁在内的一粒血肉被释放出来，无数数据瞬间传遍苏的身体各处，海量的基因片断被复制出来，井然有序地**早就预留好位置的基因序列中。一个个新的能力不断生成，成为直指目标能力大路的基石，而在路的尽头，就是极速突进！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呼一吸之间。

苏右脚忽然飞出，踢在瓦莱插在地上的两米重剑上。重剑震颤着呼啸飞起，又骤然静止在苏的手中。

随后，苏**的肌肤上渗出如有实质般的光芒，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焰尾，瞬间已逶迤数百米，从潘多拉身旁掠过，重剑剑刃横斩黑发少女腰际！

潘多拉探出一双柔嫩的小手，竟然直接、准确地抓住了重剑剑锋。这可是突破音障，自重超过１００公斤的合金重剑！她竟然以双手抓住？

苏极速突进中的身体骤然凝定在空中，可以看到他身上每一根肌肉都在颤抖着，咆哮着欲迸发出最大的力量。

“呀！”苏再次如凶兽般一声咆哮，全身肌肉猛然鼓胀，未愈合的伤口中都飙射出一团血雾！合金重剑剑刃发出让人牙酸的呻吟，忽然扭曲！

少女的双眼骤然张大，黑发如刹那间失了重力般漫天飞舞，随即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还在半空时，黑色短上衣的衣袖就炸得粉碎，露出了一双若雪样的手臂。

她向后飞退出足有３０米，才凝停了身体，然后就如同冥冥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她猛然拉下地面，完全违反了物理常识。黑发少女落足处，所有坚硬的岩石都刹那粉碎，现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浅坑来。而站在中央的她，双足上的皮靴同样爆成无数皮革蝴蝶，在夜风中漫天飞舞着，将她难以形容的雪白柔腻双足露了出来。

直到这时，苏那一击势若千钧的力量才算被尽数化去。

潘多拉裸露出的身体肌肤都是极致的雪白和细嫩，甚至比苏还要胜出几分。可是承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她的身上却没有现出一丝伤痕。不，潘多拉还是受了伤，她正凝视着双手，在那如雪的掌心，有一道细细的血线。

它是如此的殷红，红得触目惊心。

潘多拉猛然抬起头，望向苏消逝的方向，漫天飞舞的黑发一直未曾停止飞扬，不知是在宣泄着惊讶还是愤怒。

她看到的是一片灿烂的光华，苏如上古的战神，从光华中冲出，一剑笔直挥落，当头斩下！在这一刹那，夜是安静的，所有的声音，包括重剑的呼啸和苏的吼叫，都被甩在光华之后。

潘多拉双臂交错，横在面前，然后身体后仰，用前臂硬架苏的重剑斩击！

重剑剑锋挟着断钢碎岩的大威力，剑锋却被那双白晰纤细的手臂生生拦住。锋刃在少女的肌肤上拖出大蓬的火花，却无法给她添上哪怕是最小的一个伤口。然而极速带来的巨大冲击力也在瞬间将潘多拉压得向后倒去，可是当她垂落的黑色长发发梢堪堪触到地面时，如弯弓般的身体就不再向下，与双手持剑下压的苏开始僵持。

在意识都来不及转动的霎那，少女幽深如夜的双瞳迎上了苏深碧若海的眼，两双目光交相缠绕，似乎有什么东西透过无形的目光交流着，而在这一刻，苏右眼上的眼罩已失去了阻隔的作用。

然而这只是难以计量的短暂瞬间，无论是潘多拉抑或是苏，都还没来得及体味或是分析刚刚过去的瞬间，两个人已然分开！

苏被巨大的反应用力弹得高高飞起，而潘多拉终于仰面摔倒在地上，那件已破碎不堪的短上衣终于在狂暴能量冲击下彻底粉碎，但是她露出的肌肤上，仍然没有半点伤痕。

苏足足弹飞出近百米，才在空中用诡异得如同爬行动物的姿态翻了个身，重新落在地上。他双足一沾地，身上就再次绽发出灿烂的能量光辉，又一次在狂猛能量的激发下向潘多拉发起突袭！这一次苏双手持剑，以惟一可堪使用的剑锋对准了刚刚站起的黑发少女心口！

苏身体内每一颗细胞都在疯狂燃烧着，将一点一滴的能量都压榨出来，供应着极速突进没有止尽的需索。这种激发能量的方式早已超过临界点，苏身体内部的自我保护机制早已启动，可是所有的警报、所有的限制都被他以无可抗拒的强势镇压了下去。

苏持剑、突进，一往而无前！

潘多拉的小脸上第一次显露出认真和凝重，然而在苏刚刚起步突进时，忽然四道黑影几乎同时从黑暗中跃出，冲向了潘多拉！

苏心中突地一跳，可是已经来不及停下极速突进，只有用尽全力咆哮：“都给我滚！不然我杀了你们！”

苏那俊美无匹的面容已然因为极度焦燥而变得扭曲狰狞，不顾身体承受能力发出的吼叫更是引发了体内能量紊乱，勉强吼出最后一个词后，涌上的鲜血就填满了他的喉咙，又被强行咽了下去。

开战之初，苏那几声响彻天地的吼声既是为了激起自己舍弃一切的战意，又是警告梅迪尔丽和三名扈从，让他们尽快远离。苏虽然实力在快速增强，但是上一战几乎无法从潘多拉手中逃脱，此次也不过是有一战之力而已，仍无半分取胜机会。

潘多拉本来十指张开，双手交叠前伸，以手心对准了突刺过来的剑锋，但是看到跳跃着接近的四人后，忽然双手展开，以不输于苏极速突进的速度原地飞旋，瞬间已转了数十圈！一股狂烈的柱状旋风立即在她身周生成，身上破损的衣物更是化成无数细小碎片，以超越子弹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射出，恰如下了一场弹雨！

在极高的速度和可怕的精准下，所有的衣物碎片都具备了极大的杀伤力，向潘多拉冲来的四人都如同被几挺机枪同时扫射着。奎因几乎是刚刚起步，身上就扑地溅出几团血花，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里高雷和丽不过比他多坚持了几米，同样浑身浴血，被衣物碎片上附着的巨大冲击力撞击得倒飞十余米，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昏迷过去。

潘多拉瞬间从飞旋转换成静立，然后十只雪白的脚趾在岩面上一蹬，几乎已完全**的身体如在水面滑行般流畅轻盈地向侧方横移，想要让开苏极速突击的正面冲击。两次与极速突进正面相撞后，潘多拉已经明白这个技能在发动的中后段只有很少的转向余地，如果能够准确地预判对手的方向，并拥有足够的速度让开正面受力的区域，极速突进的杀伤力就被削弱了大半。

可是潘多拉刚刚横移出两米，又不得不移回原地。第四个人，梅迪尔丽，并没有倒在她的衣弹冲击下，而是轻描淡写地绕开了攻击区域，以似缓实快的速度冲来。她手中那把刃锋长仅一米的断刃重剑，此刻正轻轻挥起。如果潘多拉继续横移到预定位置的话，那么梅迪尔丽手中的重剑将会刚好在她腰间掠过。潘多拉甚至并不畏惧苏挟带着极速突进大威力的剑斩，但不知为何，本能却使她不愿意去碰触梅迪尔丽的重剑剑锋，虽然，这个灰发蓝眼的绝色少女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出众的能力。

所以她不得不回到原地，第三次正面对抗苏已蓄到最强势的极速突进。

苏又与潘多拉轰然对撞在一起！

合金重剑的剑锋依旧刺不破潘多拉的手心，却将她的双手撞向自己的身体。然而潘多拉修长的左腿忽然飞起，踢向苏持剑的双手。只听起腿时骤然响起锐利风啸，就可知苏如果硬挡的话，不光是双臂，就是合金制成的剑柄都有可能被踢折！

苏并没有闪避，而是自脊椎和两肩上各浮出一块晶体，甫一浮出，即放射出强烈之极的光芒，如同在苏的背后插上三面飘摇的旌旗。

合金重剑上蕴含的力量骤然增加，瞬间压倒了潘多拉的防御。潘多拉美丽的胴体再次被撞飞，高踢的一脚自然也落到了空处。

苏没有立刻追袭潘多拉，而是挥舞重剑划出一道道曼妙轨迹，反而徐徐退后。他的胸腹处又浮出片片黑鳞，眉心上也开始裂开，现出一颗非常细小狭长的晶体，就象是第三颗眼睛。所有能够控制得到的细胞都在燃烧着，疯狂输出着能量。一些并不是特别重要的组织甚至在被核心器官吸收，以补充消耗过大的能量。

这是真实的燃烧生命。

潘多拉还未摔落，梅迪尔丽的重剑已然在下方等着她。黑发的少女依旧施展着曾经用过的能力，身体突兀而生硬地一个转折，转而落向另一个方向。

然而当黑发少女**的足尖将要踏足地面时，忽然发现梅迪尔丽就站在她面前，双手持剑、拦腰扫来，好象本来就判断潘多拉要落在此处一样。

重剑无声无息的袭来，潘多拉却显出凝重和认真，左手挥出，挡在了剑锋上。重剑发出一声震颤的呻吟，剧烈地震动起来，喷涌而出的庞沛力量不光荡开了潘多拉的手，还在她掌缘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潘多拉轻轻地咦了一声，这一瞬间，她从重剑上感觉到的是接近于九阶的庞大力量！她的左手再次拍在重剑上，这一次她用了全力，终于完全压制了梅迪尔丽的力量。而她的右肘则带着隐约的呼啸，以足以砸毁主战战车的力量推向梅迪尔丽的胸口！

两个容姿绝代的少女顷刻缠斗在一起，然后又在瞬息间分开。梅迪尔丽抓着潘多拉的手，将她整个人都轮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击在地！

潘多拉身下的岩石都被这一击之力砸得粉碎，她却若无其事地跳了起来，黑眸中闪过异样的色彩，瞬间冲至不断退后的梅迪尔丽身前，再次与她缠战在一起。在一番让人眼花缭乱的缠斗搏击之后，梅迪尔丽又提着潘多拉的脖子，将她砸进坚岩构成的地面。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三血之交换下

黑发少女背部一弓一放，身体翻转，随后以极为猛烈的势头弹起！

这个动作实在是匪夷所思，根本无从知道她是如何发力的。可是潘多拉的小脸上立刻布满了惊讶，原来梅迪尔丽已然将重剑倒转，把锐利的剑柄对准了她柔软的腹部。

所以，就变成了潘多拉自己全力撞向了梅迪尔丽的剑柄。

潘多拉刚刚弹起，又以同样猛烈的速度摔回地上。这一下重击，就是以她的身体也承受不住，不由自主地蜷成了一团。她的腹部多了一个指尖大小的创口，一缕细细的血线正在渗出。

不远处突然传来轰鸣，苏用已然扭曲的合金重剑轻松剖开了几块巨岩，猛然的撞击让剑锋崩开了多个缺口，成为参差不齐的锯齿。苏平端重剑，背后三颗晶体再次放射出能量光芒，疾速冲向潘多拉。单纯的锋利根本损伤不了潘多拉的身体，所以苏要靠撕扯锯拉的力量来攻破潘多拉的防御。

苏的身影飘忽不定，虽然没有发动极速突进，但此时的速度已丝毫不逊于梅迪尔丽，甚至还有些超出。他忽然从梅迪尔丽头顶跃过，一剑当头向潘多拉斩下！在跃飞半途中，苏双肩上的晶体亮得更加夺目，巨大的力量让他的身体骤然下沉，重剑下斩的威力也相应增加。

面对苏沉重之极的一剑，潘多拉终于对他也显出认真的神色。她挺立在原地，右手扬起，竟然还准备以空手对抗苏威力大增的重剑！

就在这个时候，梅迪尔丽如幽灵般从苏身旁闪出，手中重剑划向潘多拉露出的腰肋。这一剑的时机可说是巧妙之极，正好攻击潘多拉因抵抗苏的重斩而显露出的最弱一点。剑锋带来的威胁甚至让潘多拉柔嫩的肌肤起了波动。

潘多拉无奈，左手如闪电般探出，强行抓住了苏的重剑剑锋，右手则自上而下划出一个弧形，于瞬息间将梅迪尔丽的重剑荡开。但是苏的重斩威力甚至超出了潘多拉的预计，她的左手被剑锋压下，几乎贴到了头顶，而且手心中也渗出鲜血。但是潘多拉黑发忽然飞扬，纤长而美丽的胴体中赫然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居然强行抵住了苏达到八阶威力的重斩！

卡卡的两声轻响，巨大的能量冲击让苏双肩的晶体瞬间破裂，从裂面中喷出两团血雾，后背正中的能量晶体也布满了细密的龟裂。苏拼命地下压剑锋，却感觉剑下压着的是一座汹涌澎湃的大海。而在看似宁静温和的海面下，无数恐怖的暗流正在积聚。

下一刻，苏已然被骤然咆哮的怒海狂涛冲得高高飞上夜空！

潘多拉刚刚击飞了苏，梅迪尔丽就突然闪身而至，左手倒拖着重剑，右臂则绕过潘多拉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了她的后背上，并以右膝抵住了潘多拉的双腿。梅迪尔丽比潘多拉要略高一点，这个姿势做得如行云流水，非常自然。

两个少女僵持了刹那，随后潘多拉就重心失守，近于**的胴体挂在梅迪尔丽的手臂上，旋风般环飞两周，就头下脚上，再次被梅迪尔丽狠狠栽入地面！

看着腰部以上全数没入地下的潘多拉，梅迪尔丽完全没有放手的打算，而是伸手抓住潘多拉**的足踝，打算将她从地下拔出来，然后再栽种一次。梅迪尔丽的手在以极高的频率震荡着，这震荡传遍了潘多拉的全身，破坏着她的防御。而在坚固岩石构成的地面上**拔出，多来几次的话，即使是潘多拉变态的身体也承受不住这种伤害。

就在抓住潘多拉脚踝的瞬间，梅迪尔丽双眼忽然睁大，苍灰长发几乎都竖了起来，极度的危险感觉掠遍了她的全身！她脚下微动，身体已然退出数十米外。

大地瞬间布满了裂痕，潘多拉的身体从地面中弹出，一个翻身已落在地上。她遥遥向梅迪尔丽伸出右手，随着张开的五指握拢成拳，一道无形力场已罩住了梅迪尔丽，然后无可匹敌的力量从潘多拉拳上挥出，隔空轰中被力场束缚的梅迪尔丽！

这一拳展示出的，已然是十阶的力量！

梅迪尔丽身体扭动，瞬间摆出几十个奇异姿势，奇迹般地将轰在身上的恐怖力量消去了大半。但是余波仍让她轻轻地哼了一声，从嘴角渗出丝丝鲜血，脸上瞬间被病态的惨白所占据。

潘多拉左手前伸，身体忽然绽放出夺目的能量光华，手心中更是伸出有如实质的能量剑锋，骤然加速，向远处正从空中坠落的苏冲去！虽然没有以能量加速，但她起动时的速度，已经接近了苏的极速突进！

梅迪尔丽的双眼骤然张大，发出一声轻呼，身体一弓一弹，竟以比潘多拉还要快上一线的速度冲出，想要抢在潘多拉之前，挡在苏和潘多拉之间。

尽管梅迪尔丽已经尽了全力，苍灰色长发都在身后拉得笔直，然而即便如此，也仍然要差了一步，根本还不及拦截突然速度大增的潘多拉。最重要的是，梅迪尔丽此刻犹未自知，她的行动已不再是神出鬼没、无迹可寻。在此之前，这正是她以弱小得多的力量却屡次重创潘多拉的根源所在。

苏也意识到没有闪开潘多拉攻击的可能，脸色一沉，下坠中的身体猛然加速，如炮弹般砸在地上。冲力让他的蹲跪着腿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没有倒下去。苏就保持着蹲跪姿势，双臂上也各自出现一块小小的能量晶体，合金重剑自虚空中划过，自下而上地斩向潘多拉小腹。

这一剑斩出时，苏全身上下显露在外的能量晶体都迅速粉碎，血色在破裂晶体内疯狂蔓延。但这一剑中蕴含的威力，已是苏有生以来发出的最强一击！

然而今晚的潘多拉，已经比他上一次所见时强大了太多太多，苏并不期待自己的一击会有任何效果，只是期望着可以牵制一下这个黑发少女，能够让梅迪尔丽有机会逃走。虽然苏心底非常清楚，梅迪尔丽是绝不肯一个人逃走的。

女孩或许从小到大都没有违背过苏说的话，但惟有这一件事，苏完全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潘多拉的唇边突然有了一丝微笑，这个表情木然的少女有如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变得可爱、顽皮而又有说不出的狡猾。

黑发少女凌厉无匹的冲势忽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轻飘飘的转了个身，向梅迪尔丽迎去。她的速度已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瞬间已出现在梅迪尔丽身后，左臂一圈，已将梅迪尔丽的揽在了自己怀里!

梅迪尔丽的双臂都被圈在潘多拉的臂弯内，一时间已动弹不得！

“放下她！”苏又是一声咆哮，大步向潘多拉冲来！

他非常清楚，以潘多拉的恐怖力量，只要手臂发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勒碎梅迪尔丽全身骨骼！更不用说，潘多拉还有一只自由的右手。不止如此，她的头，她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可以变成最具威力的兵器！

梅迪尔丽虽然身陷绝境，却不肯坐以待毙。她身体奇妙地扭动、震颤着，几下就挣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间。

可是潘多拉向梅迪尔丽的耳朵里吹了一口气，用轻得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挣扎得越厉害，苏就会越拼命的。”

梅迪尔丽的双眼忽然张大，苍灰长发瞬间飘起，又徐徐落下。无数舞动着的星辉在她与黑发少女周转缓缓舞落，为她们镀上一层带着神秘气息的光晕。

她不再挣扎。

看到这一幕，苏当即愕然，他果然停住身形，不再向潘多拉发起一往无前的突击。因为这时任何攻击行动，都有可能引起潘多拉的猜疑，从而对梅迪尔丽下毒手。

直到这个时候，潘多拉才给人以真正的有血有肉的少女感觉，而不仅仅是威力无穷的人形兵器，而她的表情也显得丰富和自然了许多。

她看了看微微垂着头的梅迪尔丽，再看着苏，忽然泛起一丝淡得几乎不露痕迹的微笑，抬起右手，指着苏，淡淡的说：“我需要你在全部能力状态下的血。”

苏默然，然后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挺立，十余块已经碎裂的能量晶体再次浮出体表，然后他口一张，一滴浑圆的血珠喷了出来，飘向了潘多拉。

黑发少女张口一吸，血珠径自没入那唇莹润的唇中。苏安静地站着，并没有试图引发血液中蕴含的力量，并且在潘多拉双唇合拢后，他就与那滴血液失去了联系。

潘多拉双眼微眯，似乎在品味着鲜血的味道。几秒钟后，她才重新望向了苏，微微一笑，从双唇间探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舌尖，随后舌尖破开，一滴鲜血同样飞向了苏。

“给你的。这是黑炎之章的血，而你上次见到的，只是黑炎断章。”潘多拉以她特有朦胧声音说着。

苏很意外，但就算是陷阱，他也别无选择，所以和潘多拉一样，他同样吞下了那一滴血。

潘多拉终于微笑了，她松开了左臂，再轻轻一推，将梅迪尔丽送向了苏。潘多拉以强大的力场缠裹着梅迪尔丽，看样子是要将她直接送进苏的怀中。

然而梅迪尔丽轻轻的哼了一声，双肩左右连续撞击数下，轻描淡写间已击破了束缚力场。于是她的冲势向旁边一偏，从从容容地在苏身边站定。

潘多拉已经学会不再为这种小小的失败而烦恼，而是望着苏，认真的说：“在寒冰王座，有使徒正在寻找的东西。苏，我个人的建议，是你应该想办法在使徒之前得到它，或者至少毁灭它。”

寒冰王座？

苏心中一动，潘多拉虽然没有告诉他原因，但是既然这个神秘的少女如是说了，那么在寒冰王座中必然藏着一个非常大的秘密，一个能够让使徒也感兴趣的秘密。然而为什么要告诉他呢？

看起来潘多拉并不准备给苏答案，她拢了拢垂落的黑发，凝视着苏碧色的眼睛，说：“这一次你没有让我失望，下一次再见面时，希望你同样不会让我失望。你知道，如果我失望了，那么你也就毁灭了。”

说完，潘多拉转身而去，顷刻间隐没在茫茫的夜色中。

“下一次吗？”在苏深思之际，梅迪尔丽望着潘多拉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上翘。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四习惯上

寒冰王座。

从听到这个词的第一刻起，苏就感受到了无言的压抑。这又是出自本能的感觉，并且惊人的准确。至少在苏过往的记忆中，每当有这类强烈的感觉出现，正确的概率至少在60%以上。其实如果正确率始终保持在５０%以上时，就已经脱离了概率和随机的范畴，转而进入运气的国度。苏的运气，一向很好。

即使没有预感，因为潘多拉的缘故，苏也要去一次寒冰王座。无论如何，不能让使徒得到存在于寒冰王座的东西，这就是苏的结论。这是一个没有前置前提和推理逻辑的结论，但是苏依旧坚持。和旧时代不同，在这个世界已经反复证明，得出正确的结论在很多时刻不需要理由。似乎，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由严密数字和逻辑构成的世界。

潘多拉走后的几天，苏一直在忙于清理基地，测试动力机组以及规划基地的用途。清理基地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不过有赖于沉沦之刃的支持，这个过程被大大地加快。在最初的１５０名工人之后，维克多又派来了２００名健壮的工作人员和一支经验丰富的工程师队伍。他还给苏送来了足够多的食物、水和帐蓬。这是最急缺的东西，比劳动力甚至是战士还要紧缺。尽管新时代幸存下来的人仅仅是旧时代的零头，但不管在哪里，只要你能够拿得出足够维持生命的水和食物，愿意奉献体力、技能和尊严的人会要多少就有多少。

苏已经猜到，维克多态度突然变得更加的积极和热情，多半是因为已经知道了瓦莱的死讯。神罚骑士长看起来在钢铁之门乃至整个大湖西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有了潘多拉的强烈对比，苏对他的印象就变得模糊之极。偶尔想起他时，最多的想法就是，这家伙的剑即不够份量，也不够坚固，只是徒然的好看而已。

Ｎ６９基地很快就能成型，苏也拥有了一支接近１００人的队伍。这支部队中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至于他们的忠诚度，这个并不需要担心。压倒性的武力和生存物资就是保证忠诚的最好办法。在清扫基地之余，丽每天都会对这支部队进行训练，训练的并不是体能，而是战术素养。丽重新编订了军衔和阶级，重申了纪律，并且规定了简洁完整的战术术语，同时根据每个人不同的能力进行了重新分组，不再是以往远战全是射手，近战个个肉搏的混乱局面。

苏在等待这只部队初步具备战斗力，同时也在等待自已和扈从们的伤势恢复。三名扈从看似重伤在潘多拉手下，但是战后检查，其实没有一个受到了致命伤害。这种精准的控制力，在令苏惊骇之余，也重新认识了她的战斗力。现在回想，那一晚的战斗，黑发的黑炎之章始终就没尽真正的全力。但苏很清楚，最开始的时候潘多拉是真想杀他的，假如他没有通过考验的话。

苏身上的伤在缓慢地好转着，但想要恢复全部的战斗力，仍然需要十天以上的时间。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与自己血肉的联系，不过存在于克罗蒂娜身体内的血是吸收转化了全部可以转化的能量，这才耗尽生命而死。由此，其实在潘多拉来袭之前苏就已知道，克罗蒂娜已经死了，并且肯定找不到任何死亡的痕迹。

盘踞在他伤口中的能量依旧顽强地存在着，无时无刻不在与苏的力量抗争，进行着注定失败的战争。

这些能量在绝望中孤独地战斗着，它们倔强、顽强，却找不到前进方向，一如始终在回忆与现实中挣扎并且孤独着的克萝蒂娜。

不知为什么，在潘多拉走后的这几日，苏会特别多的想起克萝蒂娜。或许是身上的伤势行将痊愈，纠缠多日的能量即将全部消散的缘故吧？毕竟，这是克萝蒂娜留在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克萝蒂娜说得很对，她和苏之间有非常多的相似之处。虽然是生死相搏的敌人，虽然几乎在她手下丢了性命，但苏并不恨她。

不恨她，却一定要杀了她。

苏和克萝蒂娜就象是同一条轨道上相对而行的两列列车，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一方损毁，再也没有第三种可能。或许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乘坐在单向的列车上，而且前方永无岔路。

等到基地的局面稳定，苏就决定出征钢铁之门和克兰城，短期的目标不一定是占领，能够通过武力手段得到一种比较稳定的贸易关系也是可以接受的。这样，苏就算有了初步的后方，也有了自己势力最原始的一块拼图。他已经发现，想要对抗贝布拉兹这种等级的存在，光是自己变得强大还不够，必须要占有足够多的资源，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才行。

苏既不是管理人才，也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如果梦想能够变成现实，他最真实的想法是和帕瑟芬妮一起，领着梅迪尔丽，在一个背山向海，天青水蓝的地方定居，然后象旧时代的人们一样慢慢老去。

苏知道，这永远都只是一个梦而已。

其实苏还可以继续逃，逃到更远的地方。可是潘多拉的出现验证了他原本的设想，那即是逃得再远，也不可能躲得过圣阶能力者的追杀。所以在发现了大湖西区之后，苏立刻选择留了下来，并且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不管苏本心是怎么想的，他都已经决心建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

在这段时间中，还有一件小小的插曲。苏对梅迪尔丽谈起北上寒冰王座的想法时，梅迪尔丽曾很认真地告诉苏，没有必要去那里冒险，也不用担心潘多拉，她是不会找来的。

苏当时笑了笑，告诉梅迪尔丽他有一种直觉，就是一定要抢在使徒前得到寒冰王座下的东西。如果使徒发现了他的存在，那么多半会来杀了他。所以一切可以削弱使徒的事情，他都要去做。虽然，苏和梅迪尔丽其实都不清楚所谓使徒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当时，苏遥望北方，因心有所思，所以非常自然的、近乎于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保护你了。”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站在苏身边，抓紧了他的手。

虽然在与潘多拉一战中，梅迪尔丽展示出的是隐然凌驾于苏之上的战力，但是苏依旧说出了理所当然的这句话，而梅迪尔丽也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十几年下来，已经让一些事情、一些想法根深蒂固。

苏如此，梅迪尔丽也是如此。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四习惯中

经过整整十五天的清扫，Ｎ６９基地才算初步被整理出来，勉强达到可以居住的条件。但是基地后部逃生通道中的垃圾全部清运出去，仍然是相当漫长的事。变种人部落十几年的积蓄毕竟不能小看。维克多派来的工程师作用巨大，他们对于旧时代基地的各种设备都非常熟悉，特别是修复和维护水处理单元方面经验丰富。

随着基地主能源单元逐渐进入全功率运行，Ｎ６９的通风循环单元、水处理单元、居住区和工厂区一一启动，基地逐渐恢复了旧观。但是水处理单元全负荷运转需要的大量地下水都来自于逃生通道通连的地下暗河。如果逃生通道不清理出来，那么目前的地下水源每日只够水处理单元产生十吨的二级水或者是半吨的净水。生产出来的水除了自用之外，余下的部分只够支付维克多派来的人手一小半的酬劳。这些赊欠都挂在帐上，等逃生通道清理出来之后，水处理单元将会产生大量的净水，这些水足够维持上万人的生存。在新时代，干净的水是只能用来喝的，洗澡、清洗衣服和各种清洁工作使用的都是辐射略轻的地下水，而绝大多数人是不需要洗澡和清洁的。所以旧时代只够维持几百人正常生活的水处理单元，在新时代能够支撑的人口数，足足翻了十几倍。如果再节省一些的话，比如说给那些底层的奴隶和劳工处理度更低的水，那么甚至可以支撑三四万人的生活。即使是午夜城这样的城市，水处理能力也不过是Ｎ６９的十倍而已，就不光能够支撑一个城市的挥霍，还有余力进行大规模的室内农业生产。

在整个修复和维护过程中，奎因都和这些工程师们呆在一起。双方各取所需，工程师丰富而成体系的知识是奎因所不具备的，而奎因的塑型能力则可以制造出几乎任何必须的零部件。至少这些旧时代的设备上，还找不出一阶塑形对付不了的零件。

苏有心将这批工程师留下，让奎因一个人学习所有的工程知识根本不现实，即使新时代人类大脑能够处理的信息量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于旧时代的人类，也仍然不现实。知识扩张的速度永远要比人脑处理的能力高出几个数量级。当然，象海伦那样数据处理能力堪比计算中枢的变态，就不在考虑之列了。即使放眼强者辈出的血腥议会，大脑如此变态的家伙也没有几个。

相比于塑型能力，其实奎因最大的价值还在于交易和领导。他毕竟曾经组建起了一只上百人的暴民队伍，并且垄断了近十个聚居点。按照荒野的标准，这是不折不扣的枭雄，但是投入苏的手下后，因为自身战斗能力的不足，更多时候变成了一个单纯处理后勤的工兵。然而奎因却从无怨言，或许在这个男人的心中，苏挽救了他的妻子，已经足够他将这条性命交付出去。

和帕瑟芬妮一样，奎因的妻子，里高雷的莎莉都失落在龙城之中，断绝了消息。现在能够希冀的只能是贝布拉兹这类大人物的眼光过高，不至于落到这类毫不起眼的普通人身上。这并不是全无希望，在血腥议会的基准原则中，就是只有龙骑、扈从或是家族的成员才是有基本人权的阶层，没有能力也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和奴隶基本没有区别，甚至还要更加糟糕一些。几十年来，这样的准则已经深入人心，成为常识的一部分。

有常识，也就是说有了盲区。

在任何一个正常的龙骑眼中，奎因和妻子之间的爱情都是不可理喻的。谁会和一个不属于自己族类的东西恋爱呢？一个人和一只猴子之间，又怎么可能有爱情？

这就是血腥议会的常识，有能力和没有能力人之间，已经不再属于同一个物种。这个常识，或者说是准则，也是经历过一代人的时间才逐渐发展起来的。因为大量的事实证明，两个能力者的后代，拥有能力天赋的机率要比普通人的后代高得多。所以在高阶的能力者眼中，普通女人就此沦落为发泄欲望的工具，连生育工具都算不上。因此苏也希望，贝布拉兹不会想到利用这些人来威胁他。虽然就算贝布拉兹这样做了，也实际起不到威胁的作用，但是苏并不希望身边的人受到伤害，他所能做到的，也仅此而已。

但是在当前，还有一个让苏担忧的问题，那就是奎因的生命已经不多了。在给奎因检查身体的时候，苏就已发现他的体内已经出现了衰老的迹象。新时代的人类，为了适应世界和生存下去，生理周期大为缩短，新陈代谢速度也相应提高，在获得更强悍的身体、更高的生育能力和更好的恢复力的同时，付出的代价就寿命的缩短。在荒野上生存的人们，已经很少有超过６０岁的人，大多数人在４０岁附近就会自然或者是非自然的死去。只有具备了能力，生命才有可能得到延长。

从奎因内脏的衰变程度看，苏判断他还有不到二年的生命力。奎因的天赋并不象丽和里高雷那样突出，早期更是使用了过量的配方能力，因为对基因序列产生了永久性的损害，才会在这个壮年时期就开始了衰老的过程。提升能力，某种程度上就象是点燃了一株大树，火焰烧得越高越烈，树就会越快的化成灰烬。

苏已经开启了自己疯狂进化的过程，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苏就只能看着火越烧越大，直到把自己燃尽的那一天。一个算好也算不好的地方是，苏并不清楚自己这棵树究竟有多么粗大，但目前看起来，算是挺粗的一棵，应该还能烧上好一阵。不过若是论到树干的粗大，梅迪尔丽肯定是棵参天古树。

想要延长奎因的生命力，就需要非常高阶的基因修复药剂，比如说当初把帕瑟芬妮拖到破产的那种药剂。而且即使有钱，以克兰城的生物科技水平，想必也生产不出这么高阶的药剂。有了基因修复药剂，还得配合能够进行基因层面手术的人。而拥有这样恐怖能力的人，即使是在血腥议会中，也是绝不逊色于龙骑将军的存在。事实上，在整个议会范围内，能够进行基因修补手术的，也仅有康纳博士一个人而已。这个手术延长生命的效果十分有限，一般不会超过十年，但是却会对已有的能力以及潜力造成一定的破坏，除非生命到了尽头，否则的话谁也不肯做这个手术。但是对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来说，在最后关头，那怕是多延一年的寿命，也是好的。

奎因不是大人物，苏也没有财力和背景请康纳博士出手主刀，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两年之后，奎因就会成为扈从中第一个离开苏的人。

看到奎因没日没夜的忙碌，苏只能将这个秘密深藏起来。不管是谁，总会死亡，总会离去。就是他自己也不例外。

苏知道，总有一天，他也会毁灭，也会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想要守护的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扈从们和那些他记得的人们。但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还是要尽自己的一切力量，让身边的人过得好些。

仅此而已。

苏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有什么伟大理想的人物，他只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简单些，再简单些。

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苏发现自己杂乱的思绪特别多，或许是太久没有得到过休息和安宁的缘故，一旦离开了那些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战斗和逃亡，反而不适应了。

但这十几天的安宁也让他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和扈从们的能力。苏本来留存了大量的进化点，想在感知域中发展出一个自主的九阶能力，可是潘多拉意料之外的攻击却逼得他不得不转向备用方案，将夺自克萝蒂娜的极速突进发展出来。但是极速突进作为一个八阶技能，怎么可能凭空得来？此前苏在格斗域中最高阶的能力不过是三阶力量和速度而已。为了极速突进，他一直将速度加到了七阶，并且将力量加到了六阶，才算铺平了通向极速突进的路。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极速突进的威力也发挥不出来。如果论威力，极速突进其实不输于九阶能力。这个能力的威力大小依赖于一些基础能力如力量、速度的强弱，同时对于控制能量和身体的能力也有相当高的要求。要想发挥出它的真正威力，其实需要九阶的力量、速度以及类法术中的八阶以上能量操控。当然，如果苏能够满足这些要求，就有了与潘多拉一战的实力。

不过强行进化出极速突进的结果，就是苏的进化点已所余无几，不知道哪天才能得到感知域的九阶能力。

而梅迪尔丽在当晚的激战中也用去了全部的进化点，发展出了五阶力量和四阶速度，以及二阶的敏捷、灵活和防御。在苏看来，梅迪尔丽其实在五大能力域中都有相当高的天赋，如果适当的辅助其它领域的低阶能力，对战斗力将会有更显著的提升。可是这个蓝眸的女孩似乎铁了心一样，只是专心的发展格斗域能力，在其它领域一个进化点都不肯投下。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四习惯下

在连绵的战斗中，特别是灭绝变种人部落一役，丽和里高雷同样得到了足以进化出五阶能力的进化点。丽最终将防御力加到了五阶，而里高雷则是将防御提高到了四阶，并且升级了三阶的速度。在战场上，防御和速度是保命的最优选择。而奎因则终于能够将辅助能力塑形提升到了三阶，现在可以处理一些初级的新时代合金了。这个能力的意义十分重大，现在奎因已经能够加工初级的阿尔法一型超重合金，这种合金可以用来制作电磁步枪子弹，而且钢铁之门具备生产这种合金的能力。

这更让苏坚定了夺取钢铁之门的决心。至于克兰城，如果可以达成一个双方都可以接受的贸易协议，那么维持现状也不是不可以。他不希望破坏克兰城的基因药剂生产能力，足够装备一支军队的药剂可以由一个生化实验室生产出来，而科研人员都是些疯子，逼急了的话，他们炸毁实验室的话，苏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克兰城在高阶配方药剂上只能极少量的生产六阶能力药剂，这当然和血腥议会八阶配方药剂的研发和能力差了不止十年，可是满足苏手下那些战士的需要，已经足够了。苏需要最多的，反而是一阶二阶的配方药剂。至于丽和里高雷，他们已经展现出了充分的天赋，苏更希望他们能够发展自生的能力，虽然不是很可控，但是却比配方能力要强得多，而且副作用也要少。

Ｎ６９基地的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维克多通过那通话质量差得出奇的远程通话器找到了苏，从断断续续的声音里，苏捕捉到一条让他有些意外和无语的消息，钢铁之门的高层对于神罚骑士长的死非常震怒，并决定对苏的N69基地发动战争。而出于明显的原因，沉沦之刃只能保持表面上的中立立场，不准备也不能够参与到战争中来，所有属于午夜城的战斗人员都将被撤回。不过那些原本是属于武装暴民的几百个奴隶都给苏留了下来，而且，由于‘不可抗力’的缘故，维克多还有意遗忘了让撤回人员携带武器，这可是足以武装200人的军火！

已经多少有了些政治智慧的苏明白，这其实已经是**裸的支持了。

从维克多接下来的介绍看得出，钢铁之门拥有一支令人生畏的军队，这支超过千人的军队中居然有近百名达到或者是超过三级的能力者，十具二代被动型动力装甲和三十具一代主动型全覆盖式动力装甲几乎可以确保消灭区域内任何一支武装力量。和富裕且安于现状的午夜城比起来，依靠军工业发家的钢铁之门肯定更具有侵略性。他们之所以没有动午夜城和克兰市，只是害怕战争之后，两个城市会在战败前炸毁自己的水处理厂以及生物实验室而已。并且这样一支重武力适合于区域战场，一旦以游击战起家的沉沦之刃重拾本行，那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以这个区域落后的能源科技，这几十台钢铁巨人肯定跑不出一百公里去。

在真正高阶的能力者眼中，这些初代二代的动力机甲就是一堆良好的靶子，仅比主战战车强点，但也十分有限。

在老式通讯器前，苏默默地听着，直到电池能量快要用完，才说：“你在我身上下了重注，这好象不符合一个商人的习惯。”

话筒中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还是能听出维克多在大笑着，说：“习惯是可以改的。下注越大，收获越多！和商人相比，我更喜欢成为一名赌徒！”

苏倒是相信了维克多的最后一句话。这个商人、军人兼赌徒的家伙是把注押在了自已的八阶能力上。苏的八阶感知能力没少被人轻视过，但那是在血腥议会，敢于轻视他的也只有同样八阶或者是以上的能力者。最多再有几个多项七阶的家伙敢表示一下不屑，七阶以下的人甚至连和苏比较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即使是感知域的八阶能力者，也绝对是六阶以下人应该仰视的存在。

轻视苏的人不少，敢和他动手的却不多，动过手而没死的几乎没有。

苏已经习惯了被轻视，甚至现在反而隐隐有些希望别人来轻视自己。如果这个想法让帕瑟芬妮知道，那么她一定会告诉苏，这是因为被虐得太久、反而有了快感的缘故。

其实苏并不喜欢被轻视，更不喜欢总是被追杀和逃亡。他并不擅长和人交流，即使擅长也不会和别人说明自己一心一意在感知域中发展的原因，那是因为在荒野上，或者可以说在这个永远动荡的世界上，只有知道了危险，才有可能避开它。不管是什么样的强者，如果看不到危险，都有可能在无休无止的战斗中陨落。不过在暗黑龙骑中的生活倒是给苏指出了另一条路，那就是建立自己的势力，收拢附庸和炮灰，然后在危险的战斗时刻派他们牵制和抵御敌人。一个拥有众多附庸的力量者会就得无比恐怖，就象大草原上的鬣狗群可以轻易地驱赶落单的狮子。

“丽！”苏将通话器收了起来，向远处正在忙着给战士们分派武器和角色的丽叫了一声。

丽大步跑了过来，站在苏面前，一双发光的大眼睛中全是兴奋的火焰。她肆无忌惮地看着苏，根本就没有掩饰自己心里想法的意思。苏已经有十几天没有碰过她了，这在丽看来完全是不可以接受的。虽然算是脱离了龙城，但是这个有时候很简单的女孩子心中，自己还算是苏的扈从。既然是这样，怎么可以不付薪水？在清理基地的时候，到处都是变种人的体味和排泄物，没有心情很正常。现在一切上了正轨，苏叫自己过来，是要付酬劳了吧？

可是丽四下看看，忽然发现这里地势开阔，到处都是忙个不停的暴民。她虽然胆大妄为，却也没有给这些欲求极度不满、个个壮得象头水牛一样的男人们参观欣赏的习惯。

丽抓了抓头发，有些为难地说：“头儿，这里好象不合适，人太多了！要不我们去帐蓬里？”

“帐蓬？”苏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丽的意思，于是笑笑说：“这个先不急，现在另外有件事”

丽立刻就很有些失落，但看到苏拿出了地图，知道是正事，还是嘟着嘴凑了上来。

“丽，钢铁之门派了只军队过来，想要占了我们的基地。他们准备今天出发，里面可能有十台左右的动力装甲，５００名普通战士，以及５０个左右能力在三阶或者更高的精锐。你看应该怎么办？”苏问着，他自知在军事方面，无论是常识还是战术都不如丽。

丽仔细地看着地图，其实自从苏决定在Ｎ６９扎根之后，丽已经将周围的地形都看了一遍。她默默地测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再问：“对方高阶能力者的情报有吗？有几个人，都是几阶的能力，有没有具体领域？”

“据说是钢铁之门的施奈德将军领军，他有格斗域七阶的实力。另外还有三个六阶的能力者。”苏说，他这时才发现，刚才维克多给他的情报可以说非常的详细了。

听完对方的军力，丽一脸的不可思议，但决不是被对方的实力吓着了，而是恰恰相反：“就这么点实力，也想来灭我们？他们就算缩在堡垒里死守，也不可能守得住吧？”

苏难得哈哈的笑了几声，揉了揉丽的头发，说：“大湖西域可不是暗黑龙骑。这里的人似乎对高阶能力没有太清晰的概念。”

“这倒是！所有的八阶能力者都是变态！”丽可是深知高阶能力者的实力，而且通过各种方式切身体会过。但让她记忆最深刻的遭遇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帕瑟芬妮。当时她刚看清是帕瑟芬妮的脸，接下来的记忆就全是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刹那之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丽当时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过了许久才发现，原来自己只是被绑了起来塞到了柜子里。抛开敌我立场不谈的话，丽直到现在，甚至都想象不出帕瑟芬妮是如何在一两秒钟的时间内做完这一切的。

所以在丽的心目中，高阶能力者们，特别是女人，全都是不折不扣的变态。

恨恨地下完这个论断之后，丽忽然想起了某个能力似乎并不强的例外，然后悻悻地又补了一句：“当然，八阶以下的人中也有变态！”

苏被丽的话弄得莫明其妙，于是拍拍她的头，说：“别跑题，快想正事。”

丽忽然皱了皱眉，说：“你的手！”

“怎么了？”苏有些不明白。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纤长、白晰、柔嫩，较之以往还要更加好看些，至少和帕瑟芬妮、梅迪尔丽可以相提并论。丽常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若是比手的话，可比苏要差了很多。

“把你的手放到该放的地方去！”丽很不客气。

“该放的地方？好吧！”苏有些无奈的收回了手，不明白为什么丽的态度会突然转变。

“我的意思是，这才是你的手该放的地方！”丽很是张扬地挺起了胸。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五踏冰上

最终，丽选择了距离基地15公里的一个小高地作为狙击阵地。高地比周围地形只高出50米左右，但是视野开阔，在这里架上几门炮的话，可以扼制住大半入山区域。如果不攻下这里，想要到N69基地的话，要么翻越千米海拔的高山，要么就是再向南绕上几十公里的大圈。以动力机甲的机动性和补给半径来看，这已经逼近了它们作战半径的极限。

惟一的问题是这个高地并不险要，防守一方占据的优势并不大。但在丽的计划中，这样正好可以吸引钢铁之门来攻击。她将主要兵力都安置在高地上，少部分留作了预备队，并且在高地后部设置了一个炮兵阵地，将手上仅有的两门小口径火炮安放在这里。在动力机甲面前，这两门炮其实根本没有威胁，但是对载重卡车和步兵还是有威力的。而且哪怕是六阶防御的能力者，也不会愿意被小口径火炮直接轰中。

丽指挥着刚刚投降过来的暴民们在高地上连夜构筑了临时阵地，当天色逐渐放亮的时候，在她视线的尽头已经可以看到隆隆的烟尘。随后几辆侦察摩托从晨雾中冲出，以狂野的姿态轰鸣着冲近，一直冲到高地前千米处才纷纷转向，横向开来开去，一边向高地上驻守的武装暴民们大声吼叫叫骂着。这些摩托轮胎宽大，车身两侧挂载着机枪或者是霰弹枪，自身火力也相当的强大。

丽大张旗鼓的在高地上修筑防御工事，自然不可能瞒得过钢铁之门，她也不打算瞒着，而是准备在这个高地前彻底歼灭钢铁之门的远征军。这支部队中包括了钢铁之门几乎所有的精锐，如果放回了钢铁之门，打起巷战就要麻烦得多。

侦察摩托手们近乎于示威一样在高地前呼啸来去，骑手们放开了喉咙笑着，骂着，甚至还用车载机枪向高地上扫射。当然在超过一公里的距离上，这些子弹根本就打不到高地上。骑士们驾驶技术高超，S型机动用得出神入化，普通狙击手想要打中他们的可能几乎为零。

一名大胡子骑手猛然加速冲近了高地，放开了嗓门吼着：“嗨！山顶上的乌龟们，给你们尝尝这个！”

侦察摩托的后座上喷出了一团浓烟，一枚小巧的导弹腾空而起，向着高地上的阵地飞来。尽管不知道这枚还不到一米长的导弹弹头威力如何，但仅从灵活的轨迹、明显而精准的制导，就可以看出完全超越旧时代的科技水准。而且这东西能够装在侦察摩托的屁股上，更是说明成本低廉，属于量产品。

那些对军火十分敏感的人，比如说苏的三位扈从，都从这枚导弹上看出了钢铁之门的军工潜力。

“这东西不错！”看着迎面飞来的导弹，丽很是赞赏。

“嗯，应该有一座很完整的导弹工厂在，才能生产出这个家伙来。”奎因说着，他也似乎完全没看出来导弹拥有[奇`书`网]的毁灭性威力。

对于导弹来说，不到千米的距离可以说是转瞬即到。这种战地导弹其实威力极大，并不比重炮威力差，属于单兵级的重火力。那名摩托骑士可没少用这家伙轰得凶悍的武装暴民们哭爹喊娘。可惜他并不知道，钢铁之门的科技水平要较暗黑龙骑整整落后了一个年代。而对面高地上的几名指挥官，不光是从暗黑龙骑中逃中来的扈从，手上还有许多龙骑的标准装备。

然后，让所有还在耀武扬威的侦察骑士们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弹流突然从高地上腾空而起，准确地迎上了疾飞的导弹，然后将它凌空打爆！

这是什么！用突击步枪打爆导弹？几乎所有侦察骑士的心中都生出了这样一个荒谬的想法！

轰的一声，一架摩托车失去了平衡，猛然摔到在地。失神骑士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多处骨折带来的剧痛让他只是闷啊了一声，就昏了过去。往复冲突的骑士们纷纷掉转方向，向着来路疯狂逃跑！也许普通的狙击手威胁不到他们，可是能够用步枪打导弹的家伙想要干掉他们，应该不会很难。

里高雷放下了龙骑标配的突击步枪，转而坐到了旁边的炮位上，稍稍调整了一下射击诸元，就向着飞速逃命的侦察摩托轰了一炮。

两秒钟后，炮弹极为准确地落在侦察摩托群的中央，一个倒霉的家伙几乎被炮弹直接命中！老式榴弹炮的爆炸冲击波将周围大多数的摩托掀翻，在高速行驶中突然摔落，那些骑士们多半留不住小命。仅仅是一炮，里高雷就打发了四架侦察摩托，只有一个家伙勉强稳住了摩托，加速逃离。

看着绝尘而去的侦察摩托车，抱着狙击枪的奎因一脸的惋惜：“可惜跑了一个家伙，这下他们应该小心多了。如果等他们冲锋时你突然来这么几炮，那就精彩了！”

“留一个去报信也好，这样他们就不敢绕路了，只能把这里攻下来。”丽在旁边插了一句。

里高雷则在最后一次检查着刚刚发射过的火炮，确保不会在战斗中出故障。

在战场的另一侧，苏坐在一堆岩石的中央，看着那辆摩托远去。梅迪尔丽则抱膝坐在他身边，重剑放在脚旁。她皱了皱眉，轻声说：“我不喜欢这些人。”

如果还是在审判所时代，不幸被她不喜欢上的那些人，生命必定所余无几。但是她现在说话的语气神态，就象是小时候讨厌某个东西不好吃一样。

嗡的一声，一架无人机从苏的头顶掠过，然后向远方飞去。它的机翼上印着钢铁之门的标志，看来是战场人侦察用的无人机。虽然打下它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苏只是看着它远去。反正无人机是不可能发现他的。

远处的烟尘越滚越近，隔着很远已经可以听到轰鸣的引擎声，脚下的大地也在微微颤动着。几十辆载重卡车纷纷从烟尘中冲出，大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车厢内跳出，十几架动力机甲也从运输卡车上跳下。

已经有些年纪的施奈德将军驱动着动力装甲，来到高地前，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丽设下的阵地，才淡淡地说：“这个阵地弄得不错，但靠这个可挡不住我们的动力装甲！”

而在高地上，丽也同样在观察着对面的军队。虽然听不见施奈德在说什么，可是只看他的表情，丽就多少猜到了对方的不屑和轻视。若不是轻视，也不会这样轻易向一个构筑好的阵地发起进攻。

“里高雷，看到那边的家伙了没？看起来是个大人物，正好在我们的射程内，你轰他一炮试试。”丽向里高雷说。

里高雷默算了一下方位座标，就向炮位走去。片刻之后，沉闷的炮声再次回荡在高地的上空，榴弹以极高的精准向施奈德当头砸下。

施奈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几乎看不出的冷笑。他右臂抬起，动力机甲外臂上挂着的机炮猛然狂吼起来，瞬间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密集的弹幕，然后半空中轰然爆出一团火球，那颗榴弹竟然也被凌空击爆！

火热的气流混和着硝烟味掠过了施奈德，在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留下了一点战争的味道。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五踏冰中

再观察了一会对面的阵地，施奈德放下了望远镜，冷喝一声：“进攻！”

施奈德身边一名同样穿着被动式动力装甲、满脸伤疤的狰狞大汉即刻向领口上的通讯器说：“第一装甲小队跟我来！第一连、第二连跟进！”

他提起了一面近两米高的合金重盾，右臂上则是加挂着沉重之极的多管机炮，迈动沉重的步伐，当先向高地上走去。合金重盾只看厚度就知道至少可以抵挡20MM机炮的直接轰击，而他持着的多管机炮则在1500米内具有毁灭性的威力。这两样装备和他背后硕大的弹药箱，就接近一吨，再加上动力装甲本身的重量，已经超出了动力装甲负荷的极限。但是他全身肌肉贲起，甚至粗大的脖子上都充斥着肌肉，在强大肉体力量的带动下，动力装甲轰鸣着向高地走去。

五架一代动力装甲跟着他向高地走去，挂载的机炮不断轰鸣，将炮弹倾泄在阵地上，浓烟和横飞的弹片几乎笼罩了整个高地。从载重卡车上卸下的还有两门火炮，这时也已加入到轰击阵地的行列。两百名战士则跟在动力装甲之后，向高地上摸去。

爆炸、硝烟和鲜血瞬间成为战场的主题！

在硝烟中，一枚大威力手雷被抛出超过150米的距离，直接砸在最前方动力机甲的盾牌上，一颗火红的火球瞬间包住了整个动力装甲！而当爆炸的气流和火焰过去后，那架动力机甲竟然还在挺立着！

掷出手雷的丽看到这一幕，不禁骂了一句：“他妈的，至少6阶的防御，真丿他妈的硬！”

通的一声，奎因的大口径狙击枪开火了。子弹同样被合金重盾挡了下来，只在盾面上留了一个浅坑。他同样有着战斗方面的能力，只是战斗潜力跟不上苏这些人的脚步而已。他的狙击水准也算不错了，可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想要击中灵动快速的动力装甲头部，还是超出了他的能力。

“放过动力装甲，打后面的步兵！”丽吼叫着，她猛然从阵地中跳出，突击步枪瞬间将整整一匣子弹倾倒在一具一代动力装甲的头部。暗黑龙骑制式突击步枪的巨大威力将动力装甲的头盔打得坑坑洼洼，所有外部的探测器都被摧毁，在强烈震荡下，驾驶员的颈骨也在发出呻吟，如果不是防御也有了四阶，他的颈骨根本承受不住这么猛烈的冲击。

丽身体后倾，刹那间在半空凝聚出一个极具力量与张力的姿势，随后以炮弹般的速度掷出手中的三枚高爆手雷！三颗手雷足足飞出了三百米，落在正分散冲锋的步兵群中间，轰然炸开，比旧时代手雷强烈十倍的冲击波夹杂着可以损毁生物大脑的高频脉冲以及重金属颗粒，瞬间将十米方圆内夷为平地！

丽刚一落地，就象豹子般弹向旁边，数道火流分别从不同的方位汇聚而来，凶猛地交错犁着她刚刚踏足过的地方。密集的爆炸和冲击甚至使最坚固的岩石和合金制成的掩体板也四分五裂，而不幸在射击范围十米之内的战士，则都被纷飞的弹片和冲击波撕成了血肉。只有一个幸运的家伙活了下来，可是他看着自膝盖以下就消失了的双腿，凄厉地长号起来。但是他已经怎么都找不回自己的腿了，周围都沾染着血迹和碎肉，这些是属于十几名战士的遗物，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在战场上，动力机甲的多管速射机炮就是完完全全的死亡使者。

丽落地后立刻翻身站起，随手抓起两颗手雷，奋力掷出。但挥臂的时候后腰上传来一阵剧痛，让她不禁一抖，手雷只扔出去200米不到，才炸翻了三四个敌人。

炮声不间断地响着，一发发炮弹在战场上炸开。团团火球不断在高地上升起，但是钢铁之门的进攻队列中也不断有炮弹炸开，而且落点异常的精准，造成的人员杀伤让远处观战的施奈德的眼角都在不断抽动着。他早就知道高地上有一个异常厉害的炮手，也吩咐已方的三门火炮先行摧毁对方的炮兵阵地。但是那些炮弹或是偏离方向，或是被凌空击爆。战斗已经进行了近二十分钟，对方的火炮依旧在顽强地吼叫着，不断将钢铁之门的精锐战士送离这个世界。

里高雷的动作沉稳而迅捷，在几名临时炮兵的辅助下，这门老式火炮在他手中发挥出了恐怖的威力，左手中的突击步枪则不时地射出密集的弹幕，将所有有威胁的炮弹击毁。只有拥有高精度、高射速和大弹仓容量的暗黑龙骑先进突击步枪，才能够完成这种近似于不可能的任务。而且整个炮兵阵地都在他区域控制范围内，敌方的炮弹进入这片区域就被受到影响和迟滞，最重要的是，这会给里高雷的瞄准提供宝贵的缓冲时间。但就算这样，他也显得极为吃力，汗水不断从额头涌下，混合着灰土与烟痕，成为一道道泥流。可是无论怎样的疲累，里高雷的动作都没有一点偏差，接近干涸的体力也仍在不断地涌出，支撑着区域控制能力，而且输出稳定。

不得不承认，在传统的战争中，武器操控搭配适当的格斗域能力的确是战场之王。

“别打动力机甲，干掉后面的步兵！”丽不断吼叫着，制止战士们将弹药浪费在动力机甲上。虽然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应付过动力机甲，她却很清楚这些被钢铁包裹着的大家伙们弱点在哪里。它们身上有的是死角，一旦失去了步兵掩护，就很容易被摧毁。当然，被动式动力装甲不在此列。那个举着合金重盾的家伙更象是一个穿了重甲的斗士，被动式动力装甲只是相当于自带动力的护甲而已。如果只是拼格斗的话，这个家伙即使是她和里高雷联手也很难对付，但现在是在战场上，丽手头还有从龙城带出来的大威力武器。别的不说，那枚战地单兵导弹就足以摧毁这具动力装甲。

眼看着动力装甲只被摧毁了一架，可是跟上去的步兵却损失近半，施奈德脸色铁青，终于认识到对手是个很难缠的家伙。这些战士大部分都有二阶的能力，士官和指挥官都是三阶的精锐，损失十几个都会让他感觉到心疼不已。施奈德沉着嗓音下令撤退，准备重新整编攻击队伍，下一波攻击他要亲自上阵，并且出动全部的动力装甲，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踏平这个小小的高地。

看到敌人终于撤退了，丽长出了一口气，潮水般的疲累这才涌了上来。她顾不得休息，趁着难得的战场间歇，一连串地发布着命令：“清点伤亡弹药，把伤员运到阵地后方，其余人就地修整，准备追击敌人！”

劫后余生的战士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击敌人？刚才敌人的第一次冲锋就差点没挡下来，死亡和重伤的战士接近五十个，虽然对方暂时撤退，但一看就知道正在筹划总攻。

丽并没有解释，而是让里高雷帮忙紧急处理一下腰背上的伤口。在战场上，她需要的只是服从，并不需要疑问太多的士兵。只有三个扈从知道，他们需要做的只是打退一次敌人的进攻而已，这是短期内快速统合出一支军队的最快方式。当击退了第一次进攻后，战争其实已经结束了。

因为苏才是这场战争的主力。

钢铁之门的战士们潮水般地退回了出发阵地，由于有动力装甲的掩护，他们还能够搀扶着一些轻伤的战友回来。持着合金巨盾的指挥官则是走在最后，慢慢地倒退回来。他脸上依旧带着狰狞恐怖的笑容，对于这次的失利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对方是有些棘手的家伙，比如说那个天生就是个战士的女人，以及可怕的炮手。但是以他们的实力想要阻挡钢铁之门的军队，简直就是妄想！也不知道神罚骑士长为什么运气会这么差，居然会死在他们手里。情报上说这些外来人中有七阶能力者，可是那又如何？施奈德将军就是七阶能力，再加上三个六阶的老部下，以及精良的装备武器，他相信在下一次攻击中就能够踏平这个小小的高地。

就在他想着应该如何把那个女人活着捉到手的时候，多年战场上形成的警觉突然让他皮肤发紧！他几乎是本能地转头，望向了左边，并且迅速将合金重盾挪到危险感觉传来的方向。

于是他看到，一道火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远方射来，射在重盾的边缘上。然后就如同被主战战车迎面撞上，重盾脱手飞出，巨大的冲击力彻底损毁了动力装甲的双臂发动机，而且还让他坚固如钢的臂骨碎成了几十段！火辣辣的痛楚从腰间传来，他竭尽全力低头向腰间望去，却骇然发现腰上缺失了半米方圆的血肉！

轰隆一声，失去力量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动力装甲的重量，轰然倒地。倒下之前，他才模糊看到一个有些单薄的身影正端着巨大且奇异的步枪，仿佛散步一样走来。他认不出那是支什么样的步枪，也想不出有什么步枪可以有如此惊人的威力，但是他的思绪开始变得缓慢，想要得到答丿案更加困难了。不过好处是，痛楚正在离他远去。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五踏冰下

如果可以不考虑生命问题，那么就会发现苏的动作非常优雅。他每一步的距离都是一样，轻盈却又充满了无法形容的力量感。枪身超过两米的电磁动能步枪端在他的手中，却没有让人产生任何不协调的感觉。

一枚枚合金弹从电磁动能步枪的枪口喷出，转眼间就将想要回归阵地的四具一代动力装甲变成燃烧的火炬。合金弹飞行时发出的尖锐呼啸穿透了整个战场，让所有人心旌动摇。

“这是什么？难道是能量武器？”施奈德瞳孔急剧收缩，刚刚浮起这个想法，就看见苏放下了那些四下逃散的战士，转而向自己走来。还在3公里外，他就举枪瞄准了自己！

“在这个距离上射击？怎么可能？”经验给出了强烈的置疑，但是战斗本能却促使施奈德迅速向旁边闪移，让开了苏的射击线路。动力装甲虽然笨重，可在七阶能力的驱使下，却灵活得好象轻装的特种兵。

翁的一声轻响，又一道火线从几千米外的枪口喷出，向施奈德射来。但在全神戒备下，有半秒钟的反应时间，已经足够施奈德躲到十米之外。可是他闪得开，身旁身后的一代动力装甲却闪不开，炽热之极的合金弹体带着巨大动能的撞击，轻而易举地破开了表面的装甲。破甲而入之后，弹体瞬间变形、发散，化成了一团带着可怕高热的金属喷雾，将一切接触到的东西都转化成燃烧的火焰。

施奈德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颗动能弹就扑面而来。他不及细想，立刻操纵着机甲进行了一次异常灵动的翻滚，再次闪开了致命的打击。已经见识过动能步枪威力的他，当然不会干出用臂盾去挡动能弹的蠢事。

又一架机甲在施奈德身边开始熊熊燃烧。

施奈德甚至来不及愤怒，刚刚站起来，就看到第三发动能弹距离自己已不到百米！这么短的距离，他再无选择，立刻原地伏下。动能弹穿过动力机甲背部的弹仓，射在另一架一代机甲身上。这次被削弱了的动能弹没能突破装甲，但也在那架幸运的动力机甲上留下一个坑和一片根本扑不灭的火焰。

弹仓开始猛烈的爆炸，几乎将动力机甲的背部整个掀飞！火焰完全吞没了施奈德的身躯，然而从烈火中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动力机甲猛然炸裂，机件四下飞散。施奈德竟然凭借着强悍之极的身体强行崩开了动力机甲，从烈火中逃了出来。他**的身体上全是虬结的肌肉，黝黑的肌肤看起来就象一尊铁铸的战神，从身体上根本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是从大片的烧伤和颤抖的身体可以看出，机炮弹仓的爆炸还是给他带来了沉重的伤害。

施奈德忍着剧烈的伤痛和眩晕，眯着眼睛望向了苏。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抵挡第四发动能弹的能力，可是该死的，这见鬼的武器究竟是怎么回事？即使是钢铁之门，距离将能量武器实用化也仍然有相当遥远的距离。

第四发子弹几乎是贴着施奈德的身体掠过，将一具动力机甲击毁。施奈德这才看明白苏的三枪为什么一枪比一枪难躲。因为苏每开一枪，都会接近几百米！该死的，这又是什么见鬼的速度！

到第五枪的时候，苏就站在施奈德十米外的地方，端着电磁动能步枪，将那些还在搜寻着远处区域的残余动力机甲一一点爆，然后才放下枪，宁静地看着宛如战神一般的施奈德。电磁动能步枪的枪弹已经彻底用完，但用一发合金动能弹换取一具动力装甲，怎么算都是划算的。在夺取了钢铁之门后，也就拥有了阿尔法合金的生产能力，到那时动能步枪又会有弹药了。

钢铁之门超过一半的动力装甲已经葬送在这里，确切点说，葬送在这个漂亮的年轻男人手里。虽然是靠着威力巨大的能量步枪，但就算没有这支步枪，施奈德也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把握战胜苏。

作为最早一批创建钢铁之门的元老，施奈德亲手和伙伴们一起在废墟中建起这座宏伟都市。除了脾气暴躁、杀性过重外，坚毅、果断、傲骨这些品质他一样都不少。多处军旅生涯给施奈德带来了钢铁般的神经，即使是注定的失败，他也绝不肯投降。

拥有七阶能力并且有着动力装甲，施奈德却还是被打了个落花流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毁去了动力装甲，这可不仅仅是因为那支能量步枪。至少，没有五阶以上的防御力，根本承受不住这支枪的后座力。

“去死吧！”施奈德一声咆哮，半白的短发如针一般竖起，跃在半空，拼尽全身的力气，双拳合一，向苏当头砸下！

苏左手举起，竟只以一只手迎上了施奈德的双拳！

拳掌相接的瞬间，似乎时间都已静止。寂静的一刹过去之后，苏的淡金短发才飞扬了起来，双脚深深没入到坚硬的冻土中。

然而电磁动能步枪忽然旋飞，超合金制成的枪托带着恶风，狠狠地砸在施奈德的脸上！喀喀嚓嚓的骨裂声密集响起，施奈德那刚毅的脸几乎整个塌陷下去。那充满了力量的身体如同被瞬间抽走了全部力量，僵硬着从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施奈德的脸膛起伏着，看上去想要坐起来，可是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大团大团的鲜血。血浸满了肺部，他抽搐了一下，就此不动了。

电磁动能步枪在苏的手中旋飞了一圈，终于静止下来，还在散发着炽热气息的枪口沉默地指着地面，枪声上闪烁不定的幽碧色光芒就象恶魔的瞳孔。

苏扫了一眼明显惊慌失措的钢铁之门士兵，淡淡地说：“放下武器，就地投降。给你们投降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的声音柔和动听，并不如何响亮，却如同在每名战士耳边响起一样。一些紧张过度的战士们立刻疯狂地转着圈，想要找出是谁躲在自己耳边说话。少数几个悍勇的军官崩断了神经，猛然吼了起来：“杀了他！给将军报仇！”

一名身材粗壮如铁桶般的军官狂吼着冲向了苏，他用力挥起手中的重机枪，居然是把这东西当成了铁棍，狠狠抡向苏的脑袋！

苏的脸上淡无表情，同样抬起左手，用手臂挡住了狂野砸来的重机枪，而明显弯折的，居然是那挺重机枪！他将电磁动能步枪放回背后，右手收回来时则多出一支突击步枪，枪口直接插到对面军官的嘴里，然后扣动了扳机！

苏所有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而流畅，却又快得不可思议。轰爆军官的头颅之后，他手中的自动步枪继续喷吐着火舌，将一个个用枪口指向自己的钢铁之门战士击毙。然而让苏没有想到钢铁之门的普通战士们竟然会有如此斗志，在自己展示了单人消灭动力装甲的战力后，居然还会激烈抵抗！

苏如同游鱼一样，在呼啸来去的流弹中移动着，密集的弹流根本不能伤到他一根头发。而他手中的突击步枪则按恒定的节奏射击着，将一个个目标击倒。

这些普通战士们的抵抗虽然悲壮，但是注定徒劳。拥有全景图等一系列高阶能力的苏，是不可能被普通战士用人数堆死的。

空中响起尖锐的呼啸，一枚炮弹在钢铁之门战士群中炸开，将近十名战士送离了这个世界。这枚炮弹恰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提醒起那些被恐惧撰住心灵的战士们，他们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敌人。密集的枪声从另一侧响起，丽领着几十名战士已经压了上来，残余的钢铁之门战士终于失去了斗志，纷纷投降。

接下来，就是清理战场和处理俘虏。

一战下来，钢铁之门仅仅有一百多名战士被俘虏，其中还有一小半重伤，其余的全部战死。这是一支很有信念的军队，但也正因如此，才招致了自身的毁灭。如果没有把握让他们投降后老老实实地听话，那还不如杀了。苏绝不会留下一支随时有可能叛变的军队。

在这个时代，暴力是保持忠诚的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象对待那些暴民俘虏一样。要让有信念的人心悦诚服，需要时间和精力，这两样东西，苏一样都出不起。

这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施奈德的死也是必然的结局。这给苏的感觉并不愉快，可是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选择。清理战场的事情苏并没有参与，这些事交给扈从们就可以了。他自己则选了一处较高的位置，静静地坐着。

战争的收获非常丰富，除了武器弹药之外，几十辆载重卡车也是不可多得的财富。但是苏的心思并没有在这些上，他的兴趣也从来不在财富或者权势上。或许是将要前往北方的缘故，苏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低落和绝望。

如果说弥漫着整个世界的是混浊的黑暗，苏觉得自己就是一束光，照亮身边的人。苏也想上更多的人进入自己的光芒中，可是这束光十分微弱，也仅仅能护翼住寥寥的几个人而已。

“在想什么？”梅迪尔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苏的身后，用她特有的冰冷淡漠声音问着。

“等消灭了钢铁之门最后的部队，占领他们的城市和工厂后，就该去寒冰王座了。这条路很不好走，要翻过这条寒冷的山脉吧？”

“那么我呢？”梅迪尔丽问。

苏看了看这个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女孩，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你当然和我一起去！”

苏已经决定，今后不论是到哪里，都会把梅迪尔丽带在身边。只有在自己身边，他才能够在第一时间保护她，照顾她。

对于苏这个决定，梅迪尔丽似在意料之中，小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她忽然看了看苏还放在自己的头上手，忽然回头，狠狠在苏的手上咬了一口。这一口又重又狠，如电倏来，完全没有任何征兆，以苏的敏捷也根本来不及反应，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苏表面上看起来细嫩柔滑，实际上**的坚固程度早已不是皮糙肉厚四个字可以形容，可是尽管如此，仍是被梅迪尔丽咬得疼痛不已。他愕然地看着女孩，却见她唇角微微上翘，很有些别有用心模样地笑着。

当女孩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亮的。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六未知上

钢铁之门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市，小半个市区建在山坡上，依地势而上。山区内富产煤铁，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热电厂和炼钢厂成为如今庞大军工体系的基础。在钢铁之门区域内生活着近十万人，绝大部分依附于这个生产武器和装甲的庞然巨兽生活。各式工厂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矿山要的人手就更多了。尽管每天从早到晚的辛苦劳动，报酬不过是可以吃饱，但是人们依旧觉得安宁和幸福。和荒野中的流民相比，他们无疑是生活在天堂，因为能够吃饱而且生活稳定。就算是那些大聚居地的住民也会极为羡慕这里的生活。

新时代或者是旧时代，能够有一份可以出卖体力的工作都是幸福。至于报酬的多少与幸福的程度，都是要从相对角度来看的东西。

最初看到钢铁之门由数以百计高高烟囱体现出的繁盛与厚重时，苏也感到了一丝震憾。这是真正的现代大工业体系，震慑人心的力量完全来自于视野根本容纳不下的空间感觉。

工厂区周围那一大片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帐蓬区，则以最直观的方式表现出有多少人在依靠着钢铁之门生活。

苏并不想打破这些人的生活，然而和钢铁之门的战争也不可能停止。所以他先是派人将施奈德的尸体送回了钢铁之门，并且限定了时间要求钢铁之门投降。虽然损折了大半的武装力量，可是依然拥有近千名武装战士和十几架动力机甲的钢铁之门却不肯投降。在感佩于这里的人们坚定意志之余，在夜色之下，苏孤身一人进入了钢铁之门。

当天色再次亮起，钢铁之门的战士们忽然发现，所有的首领都变成了尸体。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很多，维克多带着沉沦之刃的部队赶到了钢铁之门，并且开始接管这里的一切。那些铁血的战士们或许会对外来者的苏非常抵触，但对沉沦之刃就要容易接纳许多。在生命威胁和失去了全部首领的情况下，他们终于放下了武器。

五人委员会的成员都精于管理，但是想要占领钢铁之门这样的庞然大物，依然花去了将近一周的时间。

维克多将钢铁之门的战士打散，分别编入自己的部队里，同时从沉沦之刃中抽调了一批精锐战士交给了丽。这批战士算是赠与，是属于苏的核心武装。

在看到钢铁之门全部首领的尸体时，其实五人委员会所有成员的脸色都很不好看。他们本以为自己很清楚高阶能力的威力，但是在看到这些摆放整齐的尸体时，所有人才明白，他们依然低估了苏。既然苏能在一夜之间，在防卫森严的城市中杀光钢铁之门的高层，那么同样多的时间，清理掉五人委员会也不会难到哪里去。

在占领钢铁之门的过程中，从克兰城传来了消息，表示了全面合作的意愿，在合理的价格上，所有类型的药剂，包括道格拉斯还没有完全研究成功的试用型药剂，都可以优先出售。这等于是变相的投降，但保留了一定的独立地位，免得象钢铁之门那样被连根拔起。生化技术最重要的资产就是人，这和依靠资源设备的钢铁之门完全不同。苏需要的是大量药剂，而不是城市和人口，克兰城的妥协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或许在这场一边倒的战争中，最大的利益者并不是苏，而是维克多和他的沉沦之刃。在整个大湖西域，苏都是一个外来者，而且时间太短，短到没法让更多的人来了解畏惧的地步。维克多看准了这一点，成为苏在整个区域的代理人。而苏打下的地盘都交由维克多来管理。

不同于钢铁之门的厚重黑沉，也不象午夜城的轻浮喧嚣，克兰城干净、整洁，一丝不苟，但又有些诡异的阴冷。克兰城只有不到两万人，是三座城邦中规模最小的一个。城里的居民几乎都在为生化实验室服务，有直接的，也有间接的。

克兰生化实验室座落于城市的最东端，说是实验室，其实是一整片占地一平方公里的建筑建。里面包括中央实验室和十几个分科实验室，以及超过十个的生化工厂，有近五百名研究员在这里研究着各式各样的药剂。这些研究员中，一大半是进行各类基础研究，比如说人及其它变异生物的基因研究。这里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体系，研究与生产销售一体化运作，又有足够的武力维护自身的安全。从整个克兰城的布局，就可以看出创始人道格拉斯博士的智慧。

最近十年中，克兰城完善的产业结构开始发力，研究出的基因改造药剂无数是品种还是质量都在稳步提升。如果再有十年，相信道格拉斯博士一定会研究出八阶的配方药剂，甚至连九阶能力配方也不是全无可能。当然，前提是道格拉斯博士还能够活到那个时候。

谁也不知道道格拉斯博士的具体年纪，只知道他是从旧时代过来的人，完整地经历过那场改变了整个人类历史的战争。

博士的居所是一座位于生化基地东北角，通体闪耀着幻异蓝光、充满幻想风格的建筑。此时夜幕低垂，刚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道格拉斯博士缓步走在宽而厚的地毯上，在长长走廊的尽头，是他最喜欢呆的起居厅。

博士穿着充满复古气息的长袍，头顶已经接近全凸，只剩下周边一圈稀疏花白的长发，长长的白须则一直垂到了腹部。博士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每条纹路都充满了岁月的气息，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却有一双精莹润泽的眼睛，清亮得宛如少年。

老人安然走到走廊的尽头，伸手推开了起居厅的房门，然后微微皱眉，看着安然坐在原本属于他的沙发中两个人。

抛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用心不谈，坐在沙发中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都让道格拉斯有惊艳的感觉。经历上百年的岁月，道格拉斯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阅人无数，但是看到淡金碎发的年轻男人，和苍灰长发的少女，老人胸膛中那颗年轻而有力的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做为研究人类基因超过八十年的大师，道格拉斯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完美的人类应该是什么样子。甚至在他超过一百岁后，也依旧会不由自主地想象。但是人类本身的想象力还是有着局限，每次想象的结果都让道格拉斯有这样或者是那样不满意的地方。

但是在推开门的瞬间，道格拉斯终于看到了完美的人类，也知道了为何在过往悠长的岁月中，自己始终想象不出真正完美的人类。

那是因为，从苏和梅迪尔丽身上散发出来的，是非人的气息。

年轻的男人站了起来，微笑着问候：“道格拉斯博士，很抱歉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没关系。你一定是苏吧？”道格拉斯拖动着沉重的身体，坐到了苏对面的沙发里。狭长而闪亮的双眼凝视着苏，几乎掩饰不住里面近乎于狂热的目光。老人的目光反复在苏和梅迪尔丽之间游走，反复几次之后，才开口说：“我想你应该看到了合作协议，对协议的内容还满意吗？你既然来到了克兰城，看到了这里的情况，应该明白我这个老头子对权势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希望能够不受打扰的研究，以及在我死后，这个实验室仍然可以有序地运行下去。”

苏身体微微前倾，依旧保持着迷人的微笑，说：“我明白，也对合作协议很满意。其实在看到克兰城之后，我知道只有在您的管理下，克兰城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作用。我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有关寒冰王座的事。我听说，在整个大湖西域，只有您了解寒冰王座。”

“寒冰王座？”道格拉斯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缓缓地说：“看起来，我必须得回答这个问题了。”

“是的。”苏的声音一向柔和，但现在，谁也不会怀疑他的决心。

“那好吧，寒冰王座还真是一个让人怀念的名字啊！”道格拉斯站了起来，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站在壁炉边，声音渐渐低缓，似乎已经沉浸到旧日的回忆之中：“有一些人曾经听说过寒冰王座的名字，他们或者以为这是一个地名，或者认为这是一个组织但其实，寒冰王座是一个计划！”

“计划？”这是苏没有想到的答案。

“是的，一个绝密的项目计划，寒冰王座就是这个计划的代号。我只知道，这个项目是关于某种超时代生体兵器的研制，具体的内容就不清楚了。在那个时代，这一项目是整个联邦最高机密之一。而那时的我还很年轻，是罗切斯特博士的学生。在战争前的十年，博士就已经是站在时代最前沿的生物、基因、哲学、化学和数学权威，领导着多项联邦的绝密工程。虽然是博士的学生，但是一年下来，我能够见到博士的次数也是少得可怜。在有限的几次见面中，博士曾经提到过寒冰王座计划，只是说到它的时候，博士似乎很不高兴，甚至甚至还有些畏惧！”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六未知中

“那么现在，您能告诉我这个项目在哪里吗？”苏问。他可不想在上千公里的广大区域内漫无目的的寻找。

道格拉斯走到墙壁上挂着的旧时代联邦地图前，伸手在一个地方一点，说：“项目的地点就在这里。不过战争爆发后，高山和海洋都成为人类无法通行的禁域。这个地方也就被封闭起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确定要去吗？”

苏看着博士手指的地方，那是一个城市，在山脉的西边，依山面海，机场、港口、一条沿着海岸线的铁路将它和大陆其它部分连接起来。正象博士所说的，战争发生后，山脉和大海都成为人类无法通行的绝域，铁路早已不再运行，就算有机车，经过数十年的侵蚀，铁轨也已不堪使用。任何未知的区域都意味着无法估量的风险，既然寒冰王座项目的方向是制造生体兵器，那么数十年封闭之后，谁也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至少有一种可能，就是项目相关人员一直存活繁衍，直到现在。就象血腥议会几大家族的前身，就是依靠避难基地存活下来的旧时代大家族。

在潘多拉提到寒冰王座的时候，苏心中就隐约浮上一种感觉，但是这感觉随即就消失了，苏还来不及体会。当道格拉斯解释寒冰王座计划的时候，同样的感觉再次浮现，但是清晰了很多，几乎就要让苏捕捉到了。但在它消散后没有多久，道格拉斯指出地图上的位置时，那种感觉重新在苏的心中升了起来，而且非常的清晰和强烈。

那是呼唤和恐惧。

诱惑的呼唤和极具传透力的恐惧在苏的脑海中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色刹那间苍白了一下。不过苏掩饰得很好，并没有让道格拉斯发现这一点。

苏已经隐隐地感觉到，这个世界上似乎相关联的事物之间，都有着种种无法言喻的联系。但这些联系深藏在万事万物的背后，人们察知它们的方法只能是依靠直觉，因此并不准确。在将感知能力提升到八阶以后，苏才开始意识到有形世界背后的种种联系，但是这种感觉，只是从无到有的过程，距离了解还有无限遥远的距离。为了生成极速突进，苏将所获得的进化点全部投入到格斗域内，也由此发现，其它领域的能力对于感知世界背后的联系也有帮助。比如格斗域提升的就是清晰，使已被感知到的联系更加清晰。灵能域提升空间，类法术提升时间，而神秘学则似乎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现在，苏已经可以确定，寒冰王座和自己肯定有些关联。但究竟有什么关联，要去看过了才能知道。

这个时候，苏忽然感觉到身边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他侧头一望，发现梅迪尔丽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地颤动着，瞳孔中的蓝色甚至有溃散的迹象。他立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少女，问：“怎么了？”

梅迪尔丽很快从未知状况中恢复，摇了摇头，有些虚弱地说：“现在没事了。只是不知为什么，刚才很不舒服。”

看到梅迪尔丽已经恢复，苏终于放下心来，就向道格拉斯博士告辞。

“等一等，年轻人！”道格拉斯博士叫住了苏，问：“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能力是几阶？我很不喜欢钢铁之门那群家伙，但是知道，他们当中至少有好几个七阶的家伙。”

苏想了想，说：“八阶。”他并不打算将具体的领域和能力说出来。知道了一个能力者的能力，也就能够布置相应的战术，苏和博士之间距离相互信任，显然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道格拉斯叹了口气，喃喃地说：“八阶八阶就能无声无息地杀掉钢铁之门的全部高层？看来七阶和八阶能力之间的差距，的确不是能够简单用位阶来解释的。难怪总有人说，八阶就是分界线，一步跨过，就是天堂。”

对于道格拉斯的感慨，苏本身也是认可的。暗黑龙骑的能力列表中，每一个八阶能力都具有非常可怖的威力，远非七阶能力可比，正因如此，八至十阶能力都被称为圣阶，以示区别。而在圣阶之上，听说甚至还有十一阶能力的存在！只是苏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拥有这类只应属于神话中诸神的能力。

不过八阶能力虽然威力巨大，却也没到可以随意杀戮七阶能力者的地步。之所以能够在一夜之间灭掉钢铁之门的全部首领，是因为苏拥有的空间探测和极速突进即使在所有八阶中也属于极为罕见的强力能力，同时拥有这两项能力的苏，已经具备了和普通的九阶能力者正面抗衡的能力。

苏忽然想起，以目前看到的克兰城庞大、完整并且严密的研究体系，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能研制出八阶能力？道格拉斯可是已经推导出了包含九阶能力的基因图谱，按理说绝不应该连一个八阶能力都研究不出来，至少也应该搞出一个试用剂型出来了。既然心里面有这个疑惑，苏就顺便问了，但并没有指望道格拉斯会回答。

道格拉斯沉吟了一下，说：“这个问题并不奇怪。如果只是想要八阶能力的话，其实并不算困难。在我的私人实验室收藏柜里，已经有了几支八阶能力的配方药剂，但是我并不想把它们公布出来。八阶能力的确是条分界线，这一步跨过去，并不一定是天堂，也有可能是地狱！”

“地狱？”苏凝神倾听着。能够一手缔造出克兰城的道格拉斯拥有着时代罕见的智慧，他可不会危言耸听。

“谁都知道八阶能力威力巨大，但正因如此，它们对人类身体和基因的改变也远远超过了七阶以下的能力。事实上，这种改变已经剧烈到开始影响人类自身生存的地步。我们都知道能力者的后代，拥有天赋能力的可能性比普通人要高出很多。而那些拥有了八阶能力的人，他的后代生下来就会拥有能力！这其实意味着，在经过十几代，甚至可能只有几代传承之后，我们所看到的人类将再也不是旧时代意义上的人类，它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我之所以没有对外发布八阶能力配方，就是希望继续改变和完善它们。我的理想很简单，就是创造出不会影响人类基因传承的八阶能力。”

道格拉斯的声音低沉而和缓，却让人无法怀疑其中深藏的梦想和决心。但是他苦笑了一下，说：“可惜我的能力有限，进展十分缓慢。几十年下来，在对基因遗传存在有限影响的前提下，也只研制出强化的七阶能力。距离真正的八阶，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说到这里，老人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浮起回忆和崇敬的神情，说：“如果由老师来主持这个项目，或许早就突破到九阶了。我的老师，他才是跨越前后几个时代的天才！”

从克兰城出来的时候，依旧是深夜。苏和梅迪尔丽并肩在荒寂无人的原野上走着，放眼望去，天空中是低垂的辐射云，四野除了荒野和处处废墟，就再也看不到一个人影，甚至连一个游动的生物都没有。只有在天地的尽头，那道巍峨而沉默的山脉，似乎在凝视着苏，等待着他的到来。

苏眯起眼睛，环视天地，一时间竟有些错觉，似乎整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了他和梅迪尔丽两个活着的人。

巨大的寂寞如潮水般袭来，顷刻间就淹没了苏的意识。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除了寒冷、寂静和孤独外，再无其它。他看到梅迪尔丽就在身边，但却无法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的生机，似乎再过一刻，她就会立刻死去。而且尸体都不会留下来，会在意识无法捕捉的瞬间化成灰尘，与整个世界融合在一起。

这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没有水，也没有生命，有的只是裸露的岩石、呼啸的飓风、狂暴的能量，以及变动幅度可以达到几百度的昼夜温差。

这个世界里，还有苏。

苏身体猛然一颤，如同从噩梦中醒来，瞬间回到了现实。

梅迪尔丽是真实的，而且她的身体里蕴含着恐怖的生命气息。夜虽然很安静，可是依然有许多细小的声响交织在一起。许许多多微小生命正在土层之下挣扎着、战斗着、繁衍着，努力在这个对待一切生命体同样严酷的环境中生存。即使是不到一厘米的小虫，即使它深藏在十几米深的地下，也瞒不过苏的感知。

当苏全力展开感知能力时，世界的真实容貌终于展现在他面前。这是一个喧嚣的、动荡的、生机勃勃的世界。无数生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改变和进化，无处不在的辐射甚至成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奇妙物种的能量来源。如果不从人类的角度来思考，那么就会发现这个世界或许并不比旧时代差多少，同样的生机勃勃，却更加有活力，每一个生命体都在燃烧自己，以求得到进化的机会。这是燃烧着的世界。

虽然是看着如此富于生机的世界，但是苏的心依旧停留在刚才的世界中，冰冷而寂静，一片死气。

这个时候，梅迪尔丽悄悄的握住了苏的手。她的手虽然冰冷，但却比苏心中的世界要温暖得多，也将他的意识重新拉回到这个世界。

“好些了吗？”她问。

“稍有些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

与驻扎在钢铁之门的扈从们会合后，经过几天的准备，苏和梅迪尔丽就踏上了找寻寒冰王座的征程。三名扈从都被留了下来，固守着大湖西域的基地。通向寒冰王座的路途，首先就是要翻越数千米高、绵延几百公里的山脉，才能够到达海边。山脉中许多山峰甚至终年没在辐射云中，环境极度的恶劣，根本不是三名扈从能够承受的。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六未知下

康纳博士主持的中央生化实验室主体是在龙城之外，连绵而宏伟的建筑群规模并不逊色于一个普通的小镇，无论是规模、人员、还是可供使用的经费，都在血腥议会中首屈一指。

此刻在实验室的A区一栋大楼周围，布满了荷枪实弹的战士，而且在战士们身后，还游曳着十几名低阶龙骑。在这栋五层高的大楼顶层，几个形态各异的人正坐在宽大的房间中，透过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落地窗，有些无聊地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这些人有男有女，都散发着淡淡的力量气息，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具备相当实力的强者。当他们的目光偶尔掠过楼外巡逻的暗黑龙骑时，都毫不掩饰目光中的不屑。

房间中摆放着几组沙发，在最大最好的那张沙发上，只坐着一个人，确切点说，坐着一个男孩。他看起来非常的漂亮，眼神中甚至还带着一缕忧郁。此刻他正捧着一本复古风格的书，全神贯注地读着。但是看他紧锁的双眉，就知道阅读的过程并不愉快，甚至充满了痛苦。

男孩看上去甚至有可能不到十岁，但却占据了房间中最好的位置，隐隐然他才是这批穷凶极恶的家伙的首领。而且那些人偶尔瞄过来的目光中，也是充满了敬畏。敬畏和恐惧显然是针对男孩本人，而不是因为他的血缘谱系上有什么大人物。

“真不知道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站在窗边的一个健壮中年男人抱怨着，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是怕惊扰到正在用功读书的男孩。

“应该很快了。康纳博士不是说，项目完成的时间就在这几天吗？”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接口道。她有着深黑色的眼圈，看上去就象一个星期没有睡过觉。

“康纳？这些搞研究的家伙哪会有什么时间观念！半个月前他就说几天内就可能出成果了，结果呢？到现在还在说几天内项目就可能结束，我们就得在这里陪着他干耗吗？”男人愤怒地说。

“就是要陪着他耗下去！”女人毫不客气地说，“如果这段时间那只蜘蛛派人过来捣乱，而你恰好不在的话，想想后果会是什么？”

男人脸色登时变得有些难看，心中掠过贝布拉兹的巨大阴影，完全说不出话来。

“而且海顿大人就在这里，你想在他面前逃跑吗？”女人讥讽地说。

男人脸上瞬间掠过怒色，但却没有说什么，显然他对坐在沙发中的男孩非常的忌惮。其实站在这个房间中的每个人都有着不俗的实力，也有着和实力相对等的脾气和傲慢。对于贝布拉兹派来这么一个从来没人听说过的小孩来当他们的头，所有人都是不服的，而且暗中想要狠狠收拾一下这个小男孩的人很多。

有些人是想到就做的。

只是做过之后，想要教训海顿的三个人中两个重伤，一个则变成了尸体。而且在短暂地相处中，海顿充分展示出和年龄外表绝不相趁的暴燥脾气和狠辣手段，只要稍不如他的意，不管是谁，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招来他的一顿毒打。两三天下来，这群凶人的心目中对这个小男孩就只剩下恐惧和畏惧。

海顿喜欢看书，平时几乎看不到他修炼能力，一有时间就在看书，只要是在看书的时候，他就对周围的事物不闻不问，所以这一男一女才敢在海顿看书的时候议论他。海顿看书时候的表情非常丰富，有时痛苦不堪，有时咬牙切齿，但从没有愉悦过。

男人偷偷瞄了一眼海顿，顺带看了看那本书的书名。

“精神现象学？”还真是一本让人痛苦的书，至少名字看是如此，男人如此想着。

在一众能力者镇守的大楼地下，是封闭式的秘密研究中心。此刻若大的空间中只站着康纳博士和他的助手，康纳博士脸上全是勉强压抑着的兴奋和期待，而助手则毫不掩饰一脸的狂热。

两个人面前平放着一台深黑色半圆柱形的巨大仪器，不住发出细微的马达声。博士身边的一面光屏上，众多光标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由红色转为绿色，每一个光标变成绿色，都意味着一项关键指标通过了检测。这个过程很短暂，却又非常的漫长。几分钟的过程中，博士和中年助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满头都是汗水。

终于，最后一个光标转成了绿色，虽然屏幕上仍然有几点刺眼的红色，但是显示整体进度的进度条已经抵达了终点。

“博士，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了？”中年助手的声音也禁不住有了一些颤动。这次的实验实在太关键了，如果成功，夸张点说的话，足以在人类的历史留下重重的一笔。也难怪他会如此的激动和患得患失。

康纳博士点了点头，他抬起了手，屏住了呼吸，这才让颤抖的手稳定下来，然后按在了光屏上。

试验区机械的轰鸣声突然增大，那台半圆柱形的机械缓缓地竖立起来，并且通体开始向外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圆柱体逐渐变得半透明，可以看出这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培养槽，里面漂浮着一个两米左右，身材极为健美的男人。但和正常人类不同的是，他胸前**的位置上，却是镶嵌着两枚梭形的晶体。而四根数米长、如鞭子般的触手则从他的肩后垂落，在培养液中轻轻舒卷着，又或是用叶子形状的尖端不断触碰着培养槽的四壁，似乎是在试探什么。

培养槽中的男人仍然没有醒来，但是四根触手却自己在动着，如同有着智能一样。看到这四根触手，康纳和中年助手都不由自主的有一些畏惧。作为创始者，他们可是非常清楚这四根东西的威力。

中年助手看向了康纳，说：“博士，您到上面的监控室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毕竟一会很可能会有危险。”

“不，我会在这里的。”

“可是博士，万一有危险怎么办？我死了不要紧，可是中央实验室，不，整个血腥议会都少不了您！”

“不必劝我了，我是不会离开的。在这个历史上最浓重的时刻，我一定要亲自站在我的创造物面前，哪怕是因此而死去，也是值得的！象我们这样的人，早就将生命献给了科学。这次的实验如果成功了，那么你和我就是站在了人类历史的最巅峰！因为我们完成的，是原本属于上帝的工作，因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生命！”康纳博士说到后来，脸上已经开始散发出有些神圣的光辉！

顿了一顿，康纳博士微笑着说：“就算一会有了危险，其实也不用担心。如果我们都死了，也仍然有人可以主持中央实验室。海伦，她甚至比我更合适坐在这个位置上。”

中年助手有些难以置信，说：“她当年可是曾经当众羞辱过您的！”

“一点小事，早已经过去了。”康纳博士说。

但是助手可是知道，当年这可绝不是一件小事，甚至闹得整个血腥议会都沸沸扬扬。但康纳看起来已经不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只要她能够将使徒计划进行到底，就是对我一生最大的尊重和补偿。也只有她，才有可能真正完成使徒计划。”

“她是个变态和疯子！”助手悻悻地说，当年他也属于被海伦羞辱过的人之列，而且是在自己最擅长和得意的领域被羞辱。作为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在生化领域的造诣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这种耻辱是终生难忘的。

“变态和疯子的同义词，就是天才。这或许不是一条普遍的规律，但是在海伦身上非常适用。”康纳平静地说着，他的手终于按在了光屏上！

一道极为强烈的电弧从圆柱体的底部生成，盘绕向上，一路生到柱体的顶端，这才消散。培养槽中的男人骤然睁开了眼睛！他有着一双银色的眼睛，如野兽般的瞳孔深处则闪耀着血色的光芒！

培养液开始缓缓下降，但是那个男人似乎已经等不及了，身后的四根触手如电般刺出，狠狠地刺在玻璃外壳上，竟然将强化玻璃制成的坚逾钢铁的外壳一举洞穿！然后他胸前的两枚晶体骤然闪亮，猛然一拳轰出，将面前的钢化玻璃外罩击得粉碎！

带着刺鼻气息的培养液喷涌而出，洒了一地。男人大步走到康纳和助手面前，站定，银色的眼睛来回扫视着两个人，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康纳博士的身上。

康纳和助手动都不敢动一下，毕竟四根触手正飘浮在半空中，叶形的尖端如同毒蛇的头，已经紧紧地盯住了两个人。以它们轻易洞穿钢化玻璃的威力来看，撕裂两个人的身体是毫无疑问的。

“我是什么？如果我是人的话，那么我又是谁？”男人开口问，他的语调声音非常奇特，似乎还在学习如何发音说话。

康纳博士上前一步，身体几乎贴上了触手的尖锋。他毫不畏惧地与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男人对视着，说：“你是我的创造物，是特殊的‘人’，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同类，但是很快，你就会有很大的兄弟姐妹。你们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因此，我称你，以及你的兄弟姐妹们，为选民！”

“选民”男人重复着这个词，似乎在努力记住它。

“作为世间第一个选民，我赋与你的名字是，摩西！”康纳向男人伸出了手。

男人脸上变幻不定，明显看出疑惑和挣扎，僵持了片刻之后，他终于在康纳博士面前半跪下来，让博士将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康纳和助手终于松了口气，汗水再也抑制不住，疯狂涌出，转眼间浸透了他们身上的长袍。

“起来吧，我的孩子。接下来，我还要对你的身体状况做一次全面的检查，这样我才能够放心。”

摩西站了起来，顺着康纳博士手指的方向，走进备用的培养槽中，闭上了眼睛。培养液从十个喷口中注入培养槽内，将他的身体浸没。

全新的数据重新出现在光屏上，助手逐条读着刷新的数据，越读越是兴奋：“力量6，可测潜力8阶；速度7，可测潜力9阶；四条触手攻击强度，相当于6阶力量，可测潜力8。”

助手喘着粗气总结：“即时战力突出，潜力评价高，相当好的结果！”

康纳博士沉吟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计划的后续实验体能够分配的材料有限，它们的实力会弱于摩西。而且，计划完成的关键，是看移植的智能和战斗意识是否完整，而且是否接受控制。这一点还需要进一步的检验。”

助手笑了笑，并没有和博士争执。在他看来，作为一个全新的创造体，能够如此迅速的理解指令并且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已经说明智能移植得相当完美。而博士的问题，就是有些时候太完美主义了。

而且，和他神秘的父本一样，摩西拥有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进化能力，并且可以根据需要接受进一步的改造。

问题在于康纳和助手其实没能完全理解摩西的基因序列基础，现在看起来基因十分稳固，但谁也不知道改造或者是进化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不过，就象博士所说的，由于最关键‘材料’的稀缺，就决定了摩西以及后续选民的能力限度。摩西一个人所用去的‘材料’，就相当于现有储量的一半。如果摩西的全部身体都是由材料构成的话助手想象着那种情况，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如果真的实现，那么他们制造出来的就不是选民，而是使徒。

天再次亮起的时候，苏和梅迪尔丽从栖身的山洞中走出。脚下是厚厚的积雪，并且闪耀着诡异的幽蓝光芒，空中的辐射云层几乎要贴到两个人的头顶。偶尔有强劲的山风呼啸而过，就会卷着大团的云气从两个人身上掠过。虽然苏的身体已经对辐射免疫，但是当辐射云从身上直接掠过时，还是会感觉到微微的刺痛发麻。

几天以来，他们一直行走在雪线上，艰难而缓慢地翻越着似乎永无止境的茫茫山脉。在终年积雪覆盖的山岭上，不需要什么凶猛的变异生物，寒冷、辐射和荒寂就是最危险的敌人。

正在察看地势方向的时候，苏忽然感到身上掠过一缕阴寒的感觉，似乎在辐射云之上，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冷然地注视着他。

苏的淡金短发猛然竖起，然后缓缓平复。梅迪尔丽若有所觉，抬起了头，仰望着就在眼前的辐射云。

“它已经看到我们了。”苏淡淡地说。

“寒冰王座里的？”

“可能。但没关系，我们和它总会遇到的。”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七国度上

苏和女孩一前一后，在蓝雪覆盖的山巅上艰难地走着。

周围全是弥散而浓厚的辐射云，一团团云汽厚重而阴湿，就象是稀薄的冰水，批头盖脸地砸在两个人身上。他们的身上早已挂满了霜花，虽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抖动身体，将渐厚的霜冻震散抖落，但用不了多久，身上又会重新挂满冰霜。

云是深灰色的，却透出些许莹莹的碧色光芒。而身上结的冰霜和脚下踩的冰雪则是隐约的蓝色。在低温和寒风的侵蚀下，雪层还算坚固，部分地方表面覆盖了一层冰。但谁也不知道冰下的雪有多厚，有些地方薄得露出岩石，而在另外一些地方，苏的感知甚至深入雪层几十米，却仍然没有感觉到岩石究竟在哪里。

苏和梅迪尔丽实际上完全是在辐射云中攀登着似乎永无尽头的山峰。灰碧色的辐射云和蓝色的雪无时无刻不在将海量的辐射倾泄在他们身上，哪怕是最强悍的变异生物，也难以承受这样的伤害。他们可以抵抗辐射，但并不意味着完全不会受到辐射的伤害。过长时间暴露在超量辐射下，身上一些细嫩的器官依旧会损伤。只是强大的恢复力可以修复伤损。

即使以他们特殊强悍的身体，在这样的环境中攀掾，也感到非常吃力。苏默默地计算过自己的体力，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再坚持十天就会耗尽。而以梅迪尔丽的身体情况来看，她还能支持七天。

“还是不够强。”苏想着。

如若有人知道苏现在的想法，那么必定是无语。在辐射云中攀登雪峰，还能支持十几天？！这得是什么样的怪物？

脚下的雪峰虽然宽广，不过最多再用三天，就可以彻底翻越。在这样的环境下，也不用担心有害生物的问题，什么样的变异生物也无法在辐射云中生存。

只要保持较慢的速度，苏和梅迪尔丽完全不用休息。再走了十个小时之后，就已经是深夜了，周围是完全的黑暗，甚至连微光视觉都发挥不了作用，两个人要依靠全景图的指引，才能在黑暗中继续翻越雪山。不过恶劣的环境同样限制了全景图的范围，现在全景图的半径还不到一百米。

当苏和梅迪尔丽奋力登上一块巨岩时，忽然发现，竟然已经穿越了辐射云层！

辐射云层厚实而致密，如一片宁静的海，无边无际。云海是宁静的，偶尔才会泛起一片涟漪。而在脚下，雪峰穿出辐射云层的部分不过数十米方圆，象海中的孤岛。苏和梅迪尔丽，就是海上最后的两个人。

在他们的头顶，是深邃的夜空和数不清的繁星，一道星河横亘天际。

梅迪尔丽抬起头，怔怔地看着悠远无际的星空，一时说不出话来。苏也同样在看着无尽的星空。

这是无以抗拒的感觉，浩瀚、苍凉，在星穹之下，不要说是人，就是这岛、这山、这海，都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旧时代的历史上，曾有哲学家说过，空间就是美。然当空间扩展到了极致，就从美丽变成了无法抗拒的压力。这个时候，整个宇宙都是浮在虚空的，惟一的支点，就在仰望着星空的人的心中。这种压力，无以抗拒。

“这就是星空？”苏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星空，这是已经被新时代人们遗忘了几十年的词语。也许有人曾象苏和梅迪尔丽这样，攀上高过云层的绝峰，仰望无尽星穹，只是这样的人，想必整个世界也不会超过一百人。

“是星空，我曾经看到过的。”梅迪尔丽说。

“你怎么会看过星空？”苏非常惊讶于她的话。

梅迪尔丽紧紧地皱起了眉，脸色也变得苍白，显然心底绝不平静，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看到过星空的，也是这样，无边无际的黑暗，有着数都数不清的星星，而且还有许许多多各种颜色的星云。可是我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的。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应该从来没有看到过星星。但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就是记得星空的样子！不要问我，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看到梅迪尔丽的身体都在颤抖，苏叹了口气，将女孩拉了过来，抱在怀中。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炽烈的温度，温暖着梅迪尔丽冰冷且僵硬的身体。这是非常消耗体力的奢侈行为，却在冰封的世界中营造出了一个温暖的港湾。

曾为审判所的主宰，梅迪尔丽绝不会轻易畏惧，能够让她如此害怕的，其实只有未知，而且是知道存在，却无法解释的未知！

苏习惯性的轻轻拍拍她的头，叹了口气，望着如同近在咫尺的星空，说：“其实我也记得，是看到过星空的。”

“啊？什么时候？”梅迪尔丽立刻惊讶地问。

苏苦笑了一下，和梅迪尔丽一样，这也是他回答不出来的问题。苏记忆中的景象，是星海，上下左右各个方向都没有边际，而他自己就如同是宇宙中飘浮着的一个虚点。这段记忆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并不是做梦，也不是幻想，而是真实不虚地看到过。从苏有了完整记忆的时候起，这段记忆就已经存在他的脑海中。

现在还不到在震憾景色中沉浸的时候，片刻之后，苏和梅迪尔丽就在雪峰的另端走入云海，重新回到了现实中的世界。

当天色重新亮起的时候，苏和梅迪尔丽终于从雪峰的另一边走出了辐射云。西边的山势要平缓得多，气温也比山脉东边要高一些。积雪层中经常可以看到裸露的岩石。在细心的探察下，苏还发现在雪线之上的区域，居然也有不少的生命迹象。虽然这些生命都很弱小，但极为顽强。

突然间，数百米外出现了一个非常强烈的生命气息，而且在苏的全景图中呈现出强烈且跳跃的红色。这是生命体有强烈攻击性的提示，是苏在生成极速突击后，全景图自动生成的新功能。对于越是原始简单的生物，提示就越是清晰有效。象人这种复杂的东西，就没有办法清楚提示了。

雪线以上的山脉，因为食物稀少和贴近辐射云层，其实不应该有凶猛生物存在的。苏就似没有发觉它一样，依旧按着预定的路线在走着，和这个不知名的生物越来越接近。而在百米附近的范围，梅迪尔丽忽然双眉一动，向苏看了一眼。她也发现了那个小东西。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雪层上走着，突然旁边的雪层猛然炸开，一条若隐若现的身影从大团飞雪中冲出，如同炮弹般向苏扑来！

苏身体一侧，轻而易举地让开了不明生物的扑击，然后左手一把抓住了它的后颈，将它提了起来。

这是一头奇异的生物，很象狼，却比狼的体型要小了三分之一，头部异乎寻常的大，吻不长，但非常厚实，而且可以张到难以想象的大，就象是某些蛇类一样。它的前半身壮实无比，厚厚的毛皮下都是鼓动的肌肉，两条后肢则是过分的粗壮有力，有些象古时的恐龙。它嘴里的利齿锐长而凌乱，并不象其它狼类那样整齐，爪子也粗大得过分。总而言之，它就是一台缩小版的杀戮机器，虽然比狼要小，但是战斗力却显然要大得多。

它的肩颈骨位置被苏牢牢抓住，几乎勒进骨头里的五指限制了它的一切反抗能力，然而它却咆哮着，徒劳地试图用爪子和牙齿攻击苏。然而苏的手指一紧，它的骨骼就开始发出喀喀嚓嚓的碎裂声。剧烈的痛苦几乎让它癫狂，更加疯狂地撕咬着。从那些凌乱牙齿缝隙中，开始不断流出深灰色的口涎，并且散发出浓浓的酸臭味道。

如果是一般的狼或者是其它猛兽，在苏有意散发出的淡淡压力下早就呜咽退避了，但这个小东西却是凶悍之极，明显越是受伤，就越是狂暴。苏微微皱着眉，它的挣扎出乎意料的猛烈，从小小身躯中迸发出的惊人力量居然让他也有些掌握不住的感觉。如果让这个小东西挣脱出去，那它一定不会逃走，而是暴起反击。

苏从战术手套中露出的五指忽然微微变长了一些，手上施加的力量直接增加了一倍。喀嚓声中，这只不知名的凶兽肩颈交接处的骨骼全被捏碎，挥舞着的四只爪子立刻无力地软垂下来。苏手一松，它瘫软的身体就落在了雪地里。

梅迪尔丽蹲下了来，开始仔细检查这只凶兽的身体：““嘴里有毒腺是腐蚀性的酸毒。力量比獒犬还强，速度和猎豹差不多。嗯，爪子是正常比例的两倍，而且也有毒。咬合力”

梅迪尔丽居然直接将自己的手伸进了它的嘴里。脊椎碎裂并没有影响头部的动作，它立刻咬住了梅迪尔丽的手，并且死命地撕扯着。可惜不如它愿，那只纤细雪白的手就象是超级合金铸成的一样，不论它怎么用力，都无法咬进分毫，反而崩坏了许多牙齿。

“咬合力相当于狮子。”梅迪尔丽若无其事地抽回了手。除了沾了许多口涎，她的手上丝毫不见伤痕，可是那只凶兽的牙齿却被扯脱了一小半。

苏点了点头，说：“它的力量和身体这么强，体力应该消耗得非常人，食量也很巨大，或许比狮子吃得更多。这片区域可没有足够它吃的食物，而且以它的体力消耗速度，也不可能支持到山下食物丰富的区域。所以，它应该是人工培育出来的，自然界中不会有这么不平衡的东西。”

“而且应该有一个喂食基地，并且不远。”梅迪尔丽说。身为黑暗圣裁的她，其实斗争经验要比苏丰富得多。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七国度中

“要不要过去看看？”苏有些犹豫。

还在埋头检视凶狼身体的梅迪尔丽立刻说：“当然要去！这和寒冰王座并不算远，很有可能和寒冰王座有关。这片区域已经封闭了几十年，谁都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寒冰王座计划研究的究竟是什么。所以我们既不能放过任何线索，也不能贸然进入核心区。”

苏点了点头。这一刻，他忽然发觉，梅迪尔丽其实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纯净美丽得让人心疼的小女孩，也不是眼前清丽幽远有若夜昙的少女，她肃杀、果决、逻辑清晰并且富于行动力。

这才是黑暗圣裁的真正面貌。

在独揽审判所大权的两年中，梅迪尔丽主要有两项职责，一个是镇压前任三巨头的暗中反抗，另一个则是追捕和处置反叛的暗黑龙骑。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她所面对的敌人论实力、论狡猾都远在平均水准之上，然而从第一天起，梅迪尔丽就将自己的双脚牢牢地钉在了审判镇的中央，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地位只有更加的稳固，她的力量也更加令明面和暗地中的敌人们绝望。

如果不是孤身进入暮光城堡，以一已之力在对方的主场击杀了暮光决断彼格勒，那么现在的情况仍然不会有什么改变，梅迪尔丽的优势只会越来越大。她原本的计划是用五年的时间彻底清除彼格勒和米修司。她从来都很有耐心，因为时间永远在她这一边。

作为审判镇的主宰，必须拥有绝对的力量，但是智慧和决断才是决定性的因素。梅迪尔丽不仅仅是懂得杀戮而已，她其实是一台不折不扣的战争机器。

苏知道了暮光古堡发生过的事，却还不知道为什么梅迪尔丽会突然决定攻击彼格勒。如果她肯再等上一年的话，进行过不完整蜕变的她，将会拥有将暮光古堡踏为平地的实力。但是对于为什么会做出这个险些让她陨落的冲动决定，梅迪尔丽始终不曾说过。

苏也蹲了下来，将手放在凶兽的头上，在透测之下，可以感知到它还有着很发达的视觉系统。这是所有肉食动物的必备条件，但是它拥有的视力、嗅觉以及其它感知系统都非常发达。这就意味着更高的能量消耗。对生化科技已经有系统性了解的苏很清楚这上面存在的问题。

“它应该是集成了侦察和攻击职能的生化兵器。”苏说。

梅迪尔丽站了起来，用雪清洗着双手，一边说：“是这样的。或许制造它的人科技水准还很一般，才会创造这类综合性的纯生物兵器。在血腥议会的生化体系中，所有的兵种都已经按照用途有了专业化的发展，除极特殊的情况外，是不会有综合性的生物兵器出现的。而且，我们的生化兵器都是结合了微芯片和微动力的综合系统，并不是完全的生物兵器。”

梅迪尔丽说的是事实。比如血腥议会中用来侦察的兵种，就是一只只和苍蝇差不多大小的昆虫类兵器，它可以连续活动几天，活动半径接近一百公里，并且可以将看到的一切记录在芯片中，返回基地后就能够被还原出来。这样的侦察能力和效率，远远不是这只和强化狼类似的生物所能比拟的。

而蜘蛛女皇的深红城堡，就是血腥议会生化科技巅峰的象征。

但是苏看着地上的尸体，心头始终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类似于危险，也有明显的厌恶，更混杂着一些要毁灭它的欲望。

“可能不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苏皱眉说。

“嗯，是很有可能。如果创造它的那些人拥有和它直接沟通的能力，就很麻烦了。”梅迪尔丽也在盯着凶兽的尸体看着。

在刻意搜索下，一天之后，一个奇特的村庄出现在苏的视野中。

这座村庄地势险要，围以高达三米的混凝土墙，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座厚实的哨塔。村落中央最显眼的是一座覆盖在半球型金属罩下的高大建筑，即使是隔着围墙也能看到。这式样象是旧时代的雷达站或者是通讯站。虽然年代久远，金属罩已布满锈痕，但大致保持完好。从围墙的规格、建筑的式样以及墙壁上已经有些剥落的符号来看，这里其实是旧时代的一个军事基地。

多达十个的哨位上只有三个站着哨兵，门口则有两个背枪的男人在警戒着。在他们身边，足有五六只苏见过的那种凶狼，它们或蹲或伏，守在门口，就象是警犬一样。时时会看到有凶狼从远方走来，回到村庄中，也会有凶狼从村中出来，一路小跑奔向远方的山地。看起来，这个地方的凶狼数量比人要多得多，而且的确是被驯化过的。

苏观察了一会村子，再看了看天色，说：“等天黑吧。”

几个小时后，夜幕低垂，整个世界笼入了一片黑暗。山间更是生起浓重的雾气，即使是白天也很难看得清几米之外的地方。

伏在村外的一只半睡半醒的凶狼忽然抬起了头，用力地嗅着，可是却没有发现什么。它有些奇怪地呜咽着，睁大眼睛徒劳地看着周围。虽然除了浓重的雾气，它什么都看不清，但是越来越近的危机感却让它脊背上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就在它准备狂吠的时候，从雾气中忽然出现一只手，轻轻在它头顶上拍了一下。高频震荡瞬间粉碎了颅骨内的大脑，凶狼身体一软，无声地倒了下去。

村庄显然是以凶狼作为警戒体系的核心，这时哨位上已经只有两个人，而且都裹紧了衣服在呼呼沉睡着。他们的作用只是为了在有警报时，可以第一时间抓起高射机枪而已。村落的大门本来是两扇安装在导轨上的合金门，可是在晚上也不关闭，看起来已经彻底损坏了。

苏和梅迪尔丽在建筑间穿行着，虽然村庄中遍布凶狼，但他们都是运动战和野战的大师，收敛气息及隐藏行踪上技艺超乎群伦，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外围凶狼密集的区域，向中心处的雷达基站潜去。

村庄内部的建筑整齐且分工明确，依旧带有浓厚的军事基地色彩。在外围一排排长条形的房间就是凶狼的棚舍，村里的其它人则住在过去驻守军人的宿舍中。村庄一角是发电站，发电机已经很有些年代了，噪音震耳欲聋。不过村民和凶狼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些噪音，该吃的吃，该睡的睡，该交配的交配，各行其是。

苏的全景图悄然间笼罩了整个村落。这里大约生活着２００多人，一半是女人和孩子。村中的凶狼有近五十头，另外还有几十个苏从没见过的生命反应。它们大多集中在雷达站的地下部分，看来那里应该就是创造中凶狼的实验室了。

雷达站的大门上挂着一盏老式的电灯，昏暗的灯光仅能照亮门口一小块地方。一个瘦小的男人站在门口警戒着，但是看他抱紧双臂靠在门边的站姿，以及完全背在身后的突击冲锋枪，很难想象得出真有危机到来时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在一个遍布凶狼的村落中，哨兵的意义真的不大。就算有人想潜入，还没接近围墙恐怕就会被村外游荡的凶狼们给撕碎。但是凶狼或许可以防得住一般的能力者，却防不住苏这样的高阶能力者。

苏如幽灵般出现在哨兵身旁，伸手握住他的后颈，轻轻一捏。高频震波从手指上透骨而入，震荡着哨兵的大脑，让他即刻晕死过去，但僵硬的身体仍然支持着他直挺挺地靠在墙壁上。

哨兵守着的是一扇布满锈迹的铁门，电子门禁系统早已失效，现在是靠着一个老式机械锁在防护安全。门是锁着的，而苏在哨兵身上没有找到钥匙。但是这种锁根本难不住苏，以透测能力弄清了锁的内部结构后，苏就取出复合材料制成的棱刺，抵在锁孔上，骤然发力，啪的一声轻响，锁芯就被顶出，弹落在门内的地上。

苏轻轻地推开了铁门，门后是幽深的通道，靠着两盏暗红色的应急灯来照明，显得非常昏暗。通道两壁的油漆斑斑驳驳，看上去至少有十几年没有重新粉刷过。通道尽头也有一道铸有标识编号的门，这应该是基地原本的门了。

苏将铁门在身后关好，如幽灵般走到里面的门前，伸手在门上轻触一下，感知已经控测到门后是一个很大的空间。这一层中有许多微小而原始的生命反应，强大的异种生物反应都在地下，两个人类的生命反应则是在楼上。

这道门并没有锁，苏一推，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门后是一个极度整洁而有序的世界，和通道中的陈旧破落迥然不同。在这片宽广的空间中摆放着六台大型生化实验仪器，沿墙壁摆放着的一排排架子上，所有的实验材料都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空间中灯火通明，柔亮的灯光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非常清晰。一侧的两座解剖实验台看来是经常使用的，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没有丝毫的血迹污渍。

实验区有四台摄像监控设施，不过在开门前苏就清楚知道它们的位置，因此一进门立刻加速，两步就穿过宽广的实验区，推开位于另一端的大门，进入了另一侧的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与实验区相对的一侧则有两道门，看起来象是储藏区。苏推开其中的一道门，寒气立刻扑面而来。看清门后的情景，苏不觉微微皱眉。门后是一间冷冻储藏室，里面堆满了各种切割下来的器官和肉块！看来这些都是实验体解剖后的产物，堆放在这里，不知道是为了进一步的研究还是充作成熟实验体的食物。

苏带上了储藏室的门，身影一阵模糊，已在原地消失。此时他已然闪过楼梯上的监控摄像，走上了二楼。

二楼一间房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他穿着科研人员标志着的白色大衣，手里拿着记满数据的一大叠资料，双眉紧锁，正在思考着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他有一个醒目的光头，更加醒目的则是后半脑。那里是一片合金制成的外壳。

年轻人忽然感觉到面前的气氛有些不对，一抬头就愕然看到了安静站在面前的苏。

“你是什么人！”年轻人又惊又怒，一边呼喝，一边魔术般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枪，瞄准了苏的眉心。

“这样不好，很容易走火的。”苏宁定地说着。

苏轻描淡写的从年轻人手中把手枪拿了过来，然后拆成一个个零件，再扔在了地上。整个过程清晰、流畅和自然，但年轻人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其实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苏的动作实在太快，他只是觉得眼前一花，手中的枪就莫名地变成了一地的零件。

即使在通道明亮的灯光下，年轻人也感觉到苏左眼中的碧色光芒亮得非常刺眼。这种光芒冰冷而又有穿透力，让他刹那之间有种错觉，似乎自己的一切都已无所遁形。的确，只看了年轻人一眼，苏就已清楚了他的能力状态，甚至大致了解了他的潜力基础。

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也是这里的助手。苏得出了结论。

这个实验室真正的主持，应该是还在走廊尽头实验室中忙碌的老人。只有在这样的近距离，苏才开始从老人身上感应到力量的气息。老人的生命力并不旺盛，但身体中却蕴藏着庞大的力量，这是接近八阶的力量，可是却让苏有些分辨不出力量的属性，它驳杂不纯，似乎是十几种力量胡乱混杂在一起的产物。

苏走到实验室的门口，光明正大地推开了房门。力量强大并不等于战力同样强大，一个终日埋首于实验中的老人，哪怕是拥有九阶的能力也不会让苏感觉到丝毫的畏惧。当然，即使退一步讲，里面就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八阶战士，苏也无所畏惧。

实验室的大门打开了，露出里面宽而广阔的工作台，以及沉浸在工作中的老人。他高而干瘦，仅余的几缕头发也被梳得整整齐齐，秃顶反射着顶壁的灯光，灿烂而耀眼。

“欢迎你，来自远方的异乡人！你的到来比我预想的还要快。”老人头也不抬地说着，干涩而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实验室中。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七国度下

苏似乎一点也不为老人的话感到惊讶，一边观察着实验室的布局陈设，一边不在意的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通过那只狼知道我们的吧？”

老人直起了身体，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看苏，说：“异乡人，看起来你比我想象还要敏锐得多，并且对于生化科技有着高深的见解。不错，我是通过和孩子们的沟通才知道了你们的到来。我知道把这些孩子造成这样其实很没有效率，但是没有办法。毕竟你也看到了，这里资源实在是非常有限，也只能创造出这些最初级的孩子们。”

苏的眉毛又微微地皱了起来，想起了那些全身上下都充斥着非自然感觉的凶狼，就对‘孩子们’的称呼感觉到很不舒服。不过现在的苏多少算是见多识广，知道站在世界顶端的科学们大半都是天才和疯子的综合体。通俗点说，厉害的科学家多半是有怪癖的。关于这一点，苏已经在海伦身上得到了充分的证明。老人看上去不是海伦那样的天才，奇怪的程度也稍轻一些。或者反过来论证也能成立。

老人向苏伸出了右手，说：“我是考尼尔.兰德，如你所见，是这个村落的村长，也是这个实验室的主持人。欢迎来到寒冰王座！”

苏看了看老人的手，伸手握住，说：“苏。”

“苏？很奇怪的名字。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还要感谢你给与一个老人的信任。”考尼尔举起了右手，然后，就在苏的面前，那只原本枯瘦焦黄，遍布着老人斑的右手忽然膨胀起来，五指指端上各自张开了吸盘，吸盘中心处则是一个布满数层利齿的大口！数量众多的利齿尖端可以看到是深褐的颜色，明显有着剧毒。

“这是一个老人用来自保的东西。”考尼尔恐怖的右手逐渐变回正常。

“是的，这是个自保的手段。”苏微笑着的表示同意，继续说：“您把他仅仅用于自我保护，是非常明智和幸运的决定。”

考尼尔脸上的笑容立刻僵硬了一下，不过旋即恢复了正常。他走到实验室的一侧，连续按下了一排形状，墙壁顿时亮了起来，变成被分割为十几块区域的显示屏，里面显示的正是这座从军事基地演变而来的村庄的各个角落。不过考尼尔并没有显示屏上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他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说：“苏，看起来你的同伴也是一位出色的隐匿大师。现在可以请她过来一起谈谈了吧？”

几分钟后，苏和梅迪尔丽就并肩坐在舒适的长沙发中，看着对面的考尼尔。这里是考尼尔实验之余私人休息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布置得整洁而温馨，并且有不错的红酒和奶油饼干。在这个时代，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奢侈和享受。而那个被苏拆了珍藏手枪的年轻人，卢比，则暂时充当了侍者的角色，端来了加了奶和糖的红茶，然后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关上。

苏和梅迪尔丽都是聪明绝顶的人，考尼尔明显也不是笨蛋。聪明人在一起，谈话可以很吃力，也可以很省事。现在三人之间的情形明显就是后一种，所以片刻之后，双方已经将基本情况交流过了。

“这么说，你们的确是为了寒冰王座计划而来的。能够在辐射云中翻越雪山，真是让人赞叹的实力！”考尼尔一边赞叹着，一边将一块饼干扔到嘴里。在奋力的咀嚼之后，他问出了一个让苏和梅迪尔丽无法回答的问题：“那么两位来到这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究竟是想要得到什么呢？”

是啊，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苏和梅迪尔丽经过艰苦跋涉出现在这里，原因只有两个。一个就是潘多拉模糊不清的指引，另一个就是两个人都曾经感觉到的冥冥召唤。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这里，呼唤着他们的到来。

仅此而已。无论是苏还是梅迪尔丽，都对究竟要在寒冰王座中找些什么一无所知。

休息室中沉默既让考尼尔感到意外，也有欣喜。但是他小心翼翼地把欣喜隐藏起来，生怕被对面的人发觉。他已经发现，这两个异样年轻且俊美的人有着和外表绝不相称的沉稳和肃杀。而且能够翻越被辐射云层覆盖的雪山的事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考尼尔，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绝对不是能够轻易招惹的对象。

考尼尔喝了口红茶润润喉咙，就开口说着：“寒冰王座其实是一个项目，绝密的项目。整个项目的研究核心，是一个神奇的生物器官”

寒冰王座是旧时代被联邦列为最高机密的五个项目之一，每年可以得到数以十亿计的研究经费，并且有超过一千人的研究团队为此而工作着。以数十倍的警卫和周边服务人员为基础，在大把经费的支持下，寒冰王座项目所在地迅速建起了一个小城，并且规模还在不断扩大。在战争爆发前夕，这里已经是一座容纳着5万人的城市了。

项目负责人是罗切斯特博士，而考尼尔则是博士当时最年轻的助手。由于罗切斯特同样担负着另外两个项目的负责人，并且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投入到另外的项目中，一年中出现在寒冰王座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一个月，所以事实上考尼尔才是寒冰王座的真正负责人。罗切斯特每次到来，只是检查项目的进展并且指出需要改进的方向而已。

在战争爆发前的十年，寒冰王座计划就已经开始了。但是十年的研究进展甚微，不要说项目的终级目标----通过神秘器官来还原出完整的最初生命体，就连弄清楚那件器官最基本的功用都是遥遥无期。经过了整整十年的研究，他们甚至连器官的基因序列检测都没能完成。

神秘器官的基因细密而多变，是由多达千条基因链绕合在一起组成，其复杂程度比任何已知生物的基因都要超出几个数量级。而且基因链是通过类似于密码的方式组合，不首先破解密码的话，就无法解析出单独的基因片断。然而模拟计算发现，以当时人类的计算水准，想要破解这种密码，需要的时间是以万亿年来计算的。

但是人类中总是不乏天才。定量分析的方式既然行不通，那么就通过定性的方式来进行。在经过抽象推理、穷举甚至是直接将器官细胞注射入人体观察反应的方法，终于成功地还原出了一个基因片断。回顾得到这个基因片断的神奇过程，与其说这是一项成就，倒不如说是一个奇迹。

成功还原出基因片断之后，罗切斯特博士匆匆赶来，取走了基因样本。一个月后，博士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宣布了第一个类法术能力，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能力--‘火焰’--的存在。

以能力为标志的人类高速进化时代，由此开始。

罗切斯特博士公开了能力存在的第二天，战争毫无征兆的爆发了，在朵朵升腾而起的蘑菇云下，旧时代就此终结。

“看起来，我们应该找的就是这个器官。它是...什么样子，是哪个部位的器官？”苏说。

考尼尔苦笑了一下，摊开双手，说：“不得不承认，虽然整整研究了十年，但是我对它的功能和作用仍然一无所知，它并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种。而它的来历，则属于最高等级的机密，我没有权限知道这个。不过在当时的研究基地中，有罗切斯特博士的一间办公室，或许你们可以在那里找到些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那里还能剩下些什么。”

梅迪尔丽注视着考尼尔，说：“你的生命很长。”

考尼尔笑笑，说：“的确。今年我已经接近一百三十岁了。你看，既然我能够给自己装上几个自保的小玩意，那么延长点生命也不算太难的事。何况在拥有能力的时代，只要不出意外，能力者可以比过去更长寿。可惜，如果我生活在旧时代，不知道会有多少大人物来求我给他们动手术----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就是把他们改造成具有人形的怪物。其实只要能够多活几十年，并且不失去作为人的乐趣，我想他们不会为从生理结构的意义上自己还究竟算不算是人这个问题而困扰的。”

即使是能力者的时代，增加寿命仍然是致命的诱惑。不过在动荡年代，能够不出意外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现在寒冰王座是什么样的情况？你为什么不在研究基地，而要选择在这里栖身？研究基地不会连核爆都抵抗不了吧？”苏问出了两个关键问题。

“位于地下的研究基地可以抵挡千万吨级核弹的直接轰击，更何况在战争中，我们这里并没有被核弹直接命中。只是核爆摧毁了所有通向外界的道路，辐射则封锁了山脉和大海，这片区域就此被封闭起来。在核战结束后几个月的时间里，项目都在正常进行着。我前后派出三队人，试图和外界取得联系，并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派出去的所有人都没有一点音讯传回来。这个时候，基地的危机开始出现了，水不多了，储存的食物也只够支持一个月。好在除了少数几个人外，其它研究人员都不知道这个情况，他们还在继续工作着。”

“能源呢？”梅迪尔丽问。

“有两座地下核电站为整个基地提供能源。因为实验经常会消耗掉大量的电能，所以储存的燃料棒足够提供五百年使用的电力。”考尼尔解释说。

“那你怎么会呆在这里？这可不象能够进行寒冰王座这种计划的基地。”苏难得的幽默了一下，却发觉笑话实在有些冷。

考尼尔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也象是变得深了些，他慢慢地说：“危机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有几名研究员突然病倒。他们共同的征兆是高烧和虚弱。当时我并没有在意，因为当时联邦最好的医生就在基地内，而那些研究生化项目的科学家们，许多本身就是医学专家。但是几天过去了，病倒的人并没有丝毫的好转，却又有十几个人倒下了。所有的病人都是相同的症状，但是医生们却束手无策，甚至连引发疾病的原因都找不到！就这样，病倒的人越来越多，到第三周的时候，基地生病的人员已经占到了总数的三分之一。隔离、消毒、独立通风，一切想得到的措施都被用上了。可是依旧没有办法控制瘟疫的传染，越来越多的人倒下，但是依旧找不到致病的原因。直到有一天，电脑无意中从检测血液样本的自动显微镜中纪录下一段让人无法置信的录象！”

考尼尔的脸上全是震惊和骇然，看得出来，他的心思已经全部沉浸在恐怖的回忆中：“那本来是些最普通的血液细胞，然而其中一个细胞突然间分裂成几十个异形细胞，然后这些全新的细胞以普通生物细胞百倍的速度移动，找上了周围正常的血液细胞，开始吞噬！难以置信的是，它们吞噬掉体积是自身数十倍的正常细胞的时间，竟然只有不到一分钟！在吞噬完猎物后，它们又改变外形，把自己变得和寻常的血液细胞无异。除非动用最先进的大型基因检测仪，否则根本没有办法发觉它们其实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种细胞。而这样的过程，每隔一两个小时就会重复一次。也就是说，那些几天前病倒的研究员们，其实身体里已经都是异种细胞了，它们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苏的心中忽然浮上一个词汇：“入侵者！？”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苍白。

“对于未知的威胁，人类第一个反应应该是立刻消灭它。”梅迪尔丽淡淡地评论着。

考尼尔并没有发现苏的异样，他点头表示同意梅迪尔丽的看法，说：“是的。当时我的决定就是通过通风系统向隔离区中注入毒气。那些病倒的人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另一种生物，他们的昏睡和虚弱都是装出来给我们看的。然而，就在没有病倒的工作人员开始执行我的命令时，那些家伙不知怎么感觉到了威胁，突然全部跳了起来，并且冲出了隔离区！”

研究基地顷刻间变成了地狱，原本的病人们突然间拥有了不可思议的速度和野兽般的力量，他们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为数不多的卫兵，并且开始席卷整个地下基地。

考尼尔沿着秘密通道逃了出来，所幸那些人类变成的异生物们没有追出基地。不知是什么原因，异生物的活动范围，从来就没有离开过研究基地一公里的范围。

除了地下基地内的研究和工作人员外，地上的城市中还居住着几万军人、服务人员以及工作人员的家属。他们中有一半在随着战争而来的辐射和寒冷中死去，剩下一半却顽强地活了下来。从研究基地中逃出来的并不止是考尼尔一个人，因此地上的幸存者们也都知道了地下基地发生的剧变，开始分散逃离。

几十年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初的幸存者也进入了快速变异和进化的过程，逐渐适应了新的环境。他们建立起了一个个聚居地，并且找出了新的可供食用的作物。小规模的水处理技术也逐渐发展起来，毕竟这里靠近山区，有大量的只有轻微辐射的地下水源。解决了食物和水的问题，人口数量就逐渐发展起来。

而那些占据了地下研究基地的异生物们，也开始表现出卓越的智慧。他们拿出基地内储存的药品和其它物资，向附近聚居点的人们交换食物。到了后来，这些异生物们甚至开始出售电力！反正两座核电站产生的电力远远超过了基地正常的需求。

不得不承认，人类是适应力极强的生物。当真正与智慧种族为邻时，他们并没有坚持自己万物主宰的立场。有一批聪明且大胆的人取得了异生物们的信任，依靠同研究基地内的异生物作交易而发了财，进而垄断了这类贸易，并且以积累的财富迅速建立起了强大的武装。这些人成为了这片区域最强大的势力，并且以异生物们在地面上的代理人自居。

这些人，自称为灰鹰。

考尼尔游荡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却找不到可以离开这片国度的路，于是就占据了这座废弃的军用雷达站，隐藏身份，继续着自己的研究。他不愿意也不敢接近研究基地，就在这里一直的生活了下来。

当漫长而沉重的叙述结束时，天已经亮了。

“如果你们想得到那件器官，就要找到‘主宰’。”在说出主宰这个词时，考尼尔明显有着挣扎和犹豫。

“主宰？”苏感觉到这个词让他很不舒服。

考尼尔把脸深深地埋在双手中，用颤抖的声音说：“是的，主宰。为了研究器官的作用，罗切斯特用人类的身体作为容器，装载那个器官。这个容器的代号，就是主宰。如果你们想要得到器官，那么就必须找到主宰，并且杀掉它。答应我，年轻人，找到主宰，杀掉它，给它以解脱！毕竟它曾经是我的...儿子！”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八突入上

苏和梅迪尔丽在考尼尔的村落中休息了一天，顺便参观了他的实验室和实验成果。在重重防护的生化区，五十多只大小不一、用途各异的生化兽让苏大开眼界。它们中有的还是刚刚成形的试验体，但也有十几只完成度相当高的成熟体。这里的生化兽可不象村落周围游荡的凶狼那样是初级的综合体，它们都是有各自用途的中级体，甚至有一只让苏也产生了危险感觉的高级体！

即使是见多了生化兽的梅迪尔丽，也为之震惊。这里一些生化兽的构成充满了奇思妙想，和深红城堡构建的生化军团体系截然不同。再考虑到考尼尔仅仅是依靠着极为稀少贫瘠的资源就能够开发出如此各类繁多的生化兽，就更令人刮目相看了。

参观过考尼尔的微型生化军团，苏对寒冰王座又多提高了一分警惕。

这个时候，外面隐约传来嘈杂声。苏探询地看着考尼尔，考尼尔则笑笑说：“不要紧，应该是灰鹰收税的人到了。”

“收税？”苏有些疑惑。

“是的，贸易税。和异生物的贸易权掌握在灰鹰手中，他们向各个聚居点收取贸易税，根据交税的多少确定每年可以得到多少物资。”

苏点了点头，随着考尼尔走上一楼。苏想看看灰鹰的人，但是还不想这么早和他们动手。在苏的全景图中，可以知道灰鹰来收税的一共有五个人。奇特的是，这五个人大部分身体都和正常人无异，只是稍微强壮些而已。但是他们身体的某个部位却在散发着强烈的能量信号。单从能量强度本身来看，都有三至五阶的能力水准。暗黑龙骑中高阶能力者中，也不乏利用能量晶石强化自己的人，但是这些人在苏的感知中都是一个完整而协调的，不会象眼前这些人那样大部分身体是普通人，只有少数部分有强烈能量反应。

苏看了看考尼尔的右手，猜想外面那些人多半是象考尼尔一样进行了生化改造。

突突突！村落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急骤的枪声，一名高壮的男人单手举着冲锋枪，一边不断向天空扫射，一边放开了嗓门吼叫着：“都出来！到村外的空地上集合，一个也不许少！”

苏正站在雷达基站的二楼，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这个男人。他穿着一件肮脏的皮外套，虽然天气仍然寒冷，外套却是敞开的，裸露出整个胸膛。苏注意到，在男人长满胸毛的身体上，还长着六块契合在一起的黑色鳞片。而在这些鳞片下方，则有高达五阶的能量反应。

“如果让我知道哪个人躲着没有出来，你们今年就别想有一片急救药！”男人吼着，走到雷达基站的门前，抬起脚用力向铁门踹去。

咣的一声大响，铁门震动了一下，没被踹开，反而将壮汉震得后退了几步。他大为恼怒，端起冲锋枪就想扫射的时候，已经有些变形的铁门突然打开，考尼尔满脸堆笑从门里走出，说：“我是这里的村长考尼尔，豪克队长最近还好吗，怎么没有看到他？”

壮汉慢慢放下了枪口，傲慢地说：“豪克调到其它地方去了，从现在起，这片区域都由我来管理。你也出去，到村外站着，我要对这个村子进行彻底的检查，以确定你们有没有纳税的资格！”

考尼尔无奈地说：“可是豪克队长在的时候”

“豪克算什么东西！我胡流士还用得着管他怎么想？”壮汉狞笑着用枪口顶上了考尼尔的脸，枪口甚至深深陷入已经松软的皮肉里，“老东西，我告诉你，灰鹰就是我大哥，只要我想，就是把这里的人都他妈的杀光也行！”

这时村落中连续响起了十几声枪声，还夹杂着凶狼临死前的悲鸣。一个身上到处都是纹身的灰鹰战士走了过来，手里还拖着一只被打死的凶狼。隔着十几米，他就大声口语：“队长！这个村子里的狗倒是不少，我弄死了几头，中午有炖肉吃了！对了，这里还真有几个漂亮娘们，您看”

“少他妈的废话，一会检查完了再分女人！”胡流士吼了一声。那个战士嘻皮笑脸地走开了，显得和他的关系颇佳。

考尼尔叹了口气，向村外走去。村落中的凶狼没有他的意识命令，是不会攻击人类的。以这里的凶狼数量，足够把五只灰鹰撕碎几次了，然而接下来灰鹰的报复可是毁灭性的。灰鹰每次换队长的时候都是这样，无非是抢些东西和女人罢了。女人也只是就地用用，用过就算。他们可不会把女人们带回去，毕竟养一个人是很昂贵的。

“老东西，里面没人了吗？”

“这里是我的生化实验室，平时研究一些治疗用的疫苗病毒什么的。除了我之外，也没人愿意进来。”考尼尔有气无力地说。

“病毒？”胡流士的脸色就有些苍白了，不过他还是一脚踢开了铁门，想要进去看看。他对任何生化实验都不感兴趣，不过谁知道这老东西是不是在雷达站里藏了点什么好东西。

在二楼上，苏和梅迪尔丽已经看到了整个事件的过程。灰鹰所作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再寻常不过，甚至秩序和严酷程度比大多数的统治者还要好些。村外的空地上则传来女人的呻吟声，看来有的灰鹰战士已经忍不住先动手了。

“我们出去吧。”梅迪尔丽忽然说。苏点了点头，和梅迪尔丽向一楼走去。以胡流士的能力，如果他们想躲的话，就是雷达站再小上一倍，胡流士也休想找到得他们。

走进雷达站的胡流士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时，通道尽头的铁门忽然打开，苏和梅迪尔丽已经走了出来。

突然的变故吓得胡流士倒退了几步，卡啦一声推开保险，将枪口对准了苏和梅迪尔丽，猛吼一声：“什么人！”

当胡流士看清了苏的样子时，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口，然后又显露出犹豫不决的样子。一时之间，他有些弄不清面前的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但他随后就看到了梅迪尔丽，大脑被瞬间清空，将苏忘到了一边。

“该死的老东西！这是什么！你不是说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吗！？”胡流士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叫起来。

考尼尔脸色变幻不定，随即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已经猜出苏和梅迪尔丽的意图。

胡流士的胸口急剧起伏，大张的鼻孔中喷出两道粗气。他猛然大步向梅迪尔丽走去，一边近乎狂暴地扯开了自已的裤带。他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等了！

然而苏的手臂突然出现在胡流士和梅迪尔丽之间，挡住了他的去路。胡流士正在**高涨，被突然阻挠，暴怒刹那之间几乎撑炸了他的脑袋！

“他妈的去死！”胡流士用尽全身力气，恶狠狠地用钢制枪托砸向了苏的脸！

如果换成了普通人，胡流士这一击不光会砸烂他的脸，完全足以砸开他的头骨。但是这一次，他全力一击却是砸了个空，落到了混凝土浇筑的墙壁上。水泥墙被砸下来一大块，钢制枪托也弯折断裂，可见这一砸用了多大的力量！

苏左手挥起，轻描淡写的一记耳光就将胡流士抽得倒飞出去，在空中飞旋几周后才摔在地上。胡流士好不容易才爬了起来，用力摇了摇脑袋，才把眩晕感彻底驱除出去。随后强烈的羞辱感彻底抓住了他的心灵，他狠狠地咆哮了一声，一把拉开皮上衣，胸口的六片黑色鳞甲旋转打开，露出下面由透明角质覆盖着的，如同大号射灯一样的器官。器官内的条条螺旋纹开始发光，丝丝暗红的光芒汇聚在器官中央，开始变得炽亮。

苏的面前忽然亮起一团炽烈光华，一道灼热光流扑面而来！

苏心中一凛，心底竟然浮上了危险感觉。光流还没彻底发出的时候，他就侧身闪避，同时将左臂竖起，用外臂稍稍挡了一下能量光流。灼热光流和他擦身而过，轰击在通道尽头的铁门上，居然在上面灼烧出一个浅坑！如果光流持续的时间再长个半秒，毫无疑问可以熔穿铁门。

而苏的前臂遮挡了能量光束的部分，作战衣袖早被烧光，皮肉也焦黑一片，露出了平时藏在皮下的片片细小角质骨片和结晶颗粒。不过骨片和结晶颗粒看起来并不怕能量光流，至少不怕这种能量程度的光流。以攻击力来说，胡流士发出的能量光流已经不亚于六阶的类法术能力了，只不过发出一击后胡流士就萎顿倒地，看来这一击已经抽去了他全部的体力。

攻击力强大但没有后续力量，攻击时变化和灵活程度不够。苏迅速分析出移植了生化器官的人的特点。从这些特点来看，他们的战斗力不要说和正常的六阶类法术能力者相比，就是五阶能力者也远远超过了胡流士这样的人。

但这却是一条速成的方法，拥有四阶以上能力潜质的人并不多，而一个普通人如果移植了生化器官的话，就有可能得到三阶以上的战斗力，哪怕这个能力不稳定，但是毕竟可以通过纪律和训练来弥补。

苏走到胡流士面前，捡起了冲锋枪，把黑洞洞的枪口指在他的额头上。

“你不敢杀我的，我的大哥是灰鹰！你敢动我的话，大哥一定会让他的手下们轮流问候你的屁股，我敢保证，在轮到第一百个之间，你是一定不会死的啊！”

伴随着胡流士惨叫的是一声枪声，子弹轰在他的下身，把那已经露在外面的**轰成了一团碎肉，枪口喷出的火焰甚至都燎在了皮肉上。

“灰鹰难道没有教过你，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吗？我的脾气一向不是很好，所以千万别来惹我。”苏的声音柔和得如同低语的恶魔。他先是四枪轰碎了胡流士的四肢关节，然后再一枪打断了腰椎，这样胡流士就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干嚎着承受痛苦。随后，苏的左手一挥，已经穿透了胡流士胸口的透明角质层，握住了能量光流发生器的核心，将这个生化器官生生地剥离下来！

血肉撕离的痛苦让胡流士的惨叫声覆盖了整个村落，闻声而来的四个灰鹰战士则是脸色惨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他们都是杀过人、放过火的穷凶极恶之徒，也都依靠着威力强大的生化器官横行霸道，可是生化器官被生生撕离的场面却让他们感同身受。

看了看四个灰鹰战士，苏微微一笑，忽然抬起枪，随着连绵的枪声，一朵朵血花在这些战士们身上绽放开来。每个人都是被打断了四肢和脊椎，并且生殖器官和生化器官都被轰烂。只有最年轻的一个人是例外，他只被打断了一条左臂。

“去告诉灰鹰，我会用这把枪轰烂他的屁股。”苏向还算完好的灰鹰战士说。幸存的家伙强忍着疼痛，一脸媚笑地拼命点着头，慢慢退到了开来的车上，立刻驾车扬长而去。他的运气实在是不错，移植的器官是类似于昆虫的右眼，明显是为了侦察用途，并不具备战斗力。而且毁了这个器官多半会影响他的生命，那样的话，苏可就没有报信的人了。

看着幸存的灰鹰战士远去，苏这才回过头，向考尼尔微微一笑，说：“抱歉，看样子是要给你惹麻烦了。”

考尼尔心中咒骂，他何尝不知道这是苏和梅迪尔丽嫁祸的举动？但眼下也没有其它办法，所以他苦笑了一下，说：“没关系，反正什么时候都会有麻烦的。你们要去研究基地恐怕会有危险，我这里有几样东西，说不定能够帮上你们。”

片刻之后，考尼尔就指挥着村人搬出来几个箱子，里面都是各种武器弹药。他自己则是小心翼翼地搬出一个半透明的冷藏箱，放在苏和梅迪尔丽的面前。透过冷藏箱的顶盖，可以看出里面分成了六个小格，每个格子中都有东西，有的象是鸡蛋，有的则是一团不规则的肉块，还有一只乌贼一样的小生物。

“这些是我做出全部成品的生化器官，它们无需手术，只要安放在相应部位就好了。这里是使用它们的详尽说明，你们看着选吧！”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八突入中

苏当然不会把这些未知底细的生化器官往自己身上装，只是带上一支突击步枪和几个基数的弹药，就和梅迪尔丽离开了考尼尔的村庄，向一百多公里外的研究基地进发。

寒冰王座项目所在的研究基地是位于地下三十米深，合计六层，每层面积五千平方米的庞大建筑。在基地上的地表，则是辅助人员、研究人员和军人居住的区域，经过战前的发展，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城市。

现在若大的城市中只有不到三千个居民，其中一半是灰鹰的战士，还有一半是干杂活的奴隶。灰鹰总部设在战前的军营中，首领就住在原本属于将军的官邸里。城市中有的是更大更豪华的别墅，可是灰鹰就喜欢住在将军官邸里。

灰鹰看起来是一个天生的军人，他高大、强壮、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似乎刻印得一丝不苟。他实际上已经五十多岁，可是看起来，只是三十出头的样子。这一刻，灰鹰正站在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前，沉默地看着广场上一队队正在操练的战士。他的左手不停地揉搓着下巴上钢针般的短髭。熟知他的下属都知道，每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就是他想要杀人的时候。

在灰鹰身后，被苏放回来的战士正跪在地上，用颤抖的声音叙述着整个过程。他倒不是害怕回忆起当时的**场面，而是害怕沉吟不语的灰鹰。灰鹰就如一团恐怖的风暴，此刻正在天空中盘旋着，随时都有可能扑击而下，将他撕得粉身碎骨。

好不容易，年轻战士才叙述完了整个经过，并且将苏最后对灰鹰的问候语也完整复述。灰鹰的习惯是要听到最完整客观的复述，并不在乎对方对自已的评价如何。在过去的几十年中，灰鹰受到的最恶毒诅咒也不知道有多少，反正最终，都是他把诅咒自己的人亲手肢解。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

灰鹰忽然一声咆哮，一记鞭腿向后扫出！长腿上附着的恐怖力量瞬间将年轻战士的头颅象西瓜般砸得粉碎，红色血浆和白色脑浆混合在一起，喷得小半个房间都是。两名灰鹰的高级军官被血浆喷溅得一身，却即不敢躲，也不敢擦。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灰鹰发这么大的脾气了，事实上，最近一年以来，灰鹰甚至连一次脾气都没有发过，更不要象这样的暴怒了。

“废物！把敌人引来了都不知道！切碎、喂狼！”

灰鹰似是犹不解恨，再次狠狠踢在尸体的胸腹处。他这一脚不知含着多少力量，在密集的骨裂声中，年轻战士的身体诡异地改变了形状，撞破办公室的大门，远远地飞了出去。

办公室中还站着四个灰鹰的高级军官，所有人都是屏息凝声，生怕惹到盛怒中的灰鹰注意力。灰鹰从来不怕引来敌人，因为他自信，任何敌人来到了这里，都会发现这座城市其实是为他们准备的坟场。四名高级军官都是跟随灰鹰十几年的人物，当然都知道灰鹰的骄傲，也就越发对今天的反常感到不解。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把疑问写在脸上，他们很清楚，作为地下那些异生物代理人的灰鹰要杀掉他们四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这个时候，灰鹰办公桌上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出现了一个俊美而冰冷的光头少年。少年如刀削般的唇红得极为醒目，细而微弯的双眉如两片柳叶，轻画在如雪的肌肤上。

一看到少年，灰鹰通红的双眼中顷刻恢复了清明，他一挥手，向四名军官中说：“你们先出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办公室，灰鹰才小心翼翼地关好了大门，快步来到老式的平面屏幕前，恭敬地问：“伟大的主宰，您有什么吩咐？”

少年张开了低垂的双眼，他的双瞳也如血一般的红。

“我感应到有两个外来人翻越了雪山，来到了我的国度。他们现在正向你而来，去找到他们，把他们活着带到我的面前！记住，这是你最重要的任务，要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灰鹰的人死光了也要完成！”少年的声音悦耳动听，但是过于冰冷肃杀的语气却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恐惧。

“如您所愿！”灰鹰深深地鞠了一躬。

站直之后，灰鹰就向按下了和外面秘书的通话键，沉声说：“传我的命令，所有高级军官即刻到我的办公室集合，召开紧急会议。五分钟内不到的人，就地处决！”

他的命令和以往一样简洁扼要，但是等了足足半分钟，却没有听到扬声器中传来女秘书干脆利落的回答！

灰鹰忽然觉得手象是钢铁铸成的一样，沉重、僵硬，按着通话键的食指更是开始变得麻木，他甚至有些怀疑，这根手指是不是再也无法弯曲了。毫无征兆的，颗颗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面颊上冒出，再顺着肌肤滚落到衣领里。

啪的一声，电话被压得支离破碎。

灰鹰象是猛醒过来，大步走向门口，猛地一把拉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门外是一个非常安静的世界，温热的血正沿着地板无声流淌着，悄然汇聚成流。从房间中离开的四名高级军官都安静地躺在地上，表情安详得象是在沉睡，只是他们苍白的脸色和身下不断涌出的鲜血昭示着已经死去的事实。而灰鹰最信任和喜爱的秘书，一个二十五岁的金发女郎，此刻正横躺在另一个人的怀抱中。她的金发无助地垂落，大睁着的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健美有力的身躯已变得松软无力，手臂自由地垂着，不住微微地晃动。

门外的世界并不完全是死气沉沉，至少抱着金发女郎的人显然是活着的。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人，淡金色的碎发无风飘扬着，碧色的左眼幽深迷离得有若梦境。似乎有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容貌隐隐约约的有些看不清楚。虽然戴了一只深色的眼罩，但丝毫不会影响他整体神秘而美丽的气质。

这个年轻人，拥有比主宰还要出众的容貌。他并不象主宰那样妖丽，而是倾向于中性的完美。

空气如同凝固了起来，束缚住了灰鹰的身体，让他几乎一个动作都做不出来。而喉咙中是干涩的，象是在沙漠中行走了多日的旅行者，哪怕是一滴水也能够让他感谢众神。可是灰鹰什么都做不了，就只有呆呆地站着，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慢慢将金发女郎的尸体放在地上。

他的动作轻柔的就象是把熟睡的情人放回床上一样，可是金发女郎一接触到地面，就开始从身下涌出大团的鲜血，汇聚到地上的血洼之中。做好了这一切，年轻人才站直身体，抬起了头，微笑着问：“灰鹰？”

灰鹰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点了点头。他其实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受到了束缚，而是因为恐惧！巨大的发自本能的恐惧已经彻底控制了他的身体，哪怕是作出最微小的动作，都艰难得象是打了一场战争！

年轻人点了点头，说：“我是苏。现在，你可以去死了。”说完，他就伸出右手，向灰鹰的喉咙摸来。深色战术手套未端露出的五指纤长而白晰，完全没有沾染上一点血迹或是污渍。但就是这只完全没有一点力量的手，却让灰鹰真真实实地嗅到了浓烈的死亡气息！

死亡的压力终于让灰鹰挣脱了恐惧的束缚，他狂吼一声，双臂在胸前交叉，两条大腿骤然粗了一倍，将坚韧的作战裤都彻底撑裂！灰鹰身体一弓，随后双腿迸发出庞沛的力量，以超过犀牛冲刺的动能，合身向对面的年轻人撞去！

灰鹰的确是在害怕着，但是他知道，如果鼓起勇气进攻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如果畏惧而逃，那么迎接着自己的立刻就是灭亡。

苏后撤一步，右手回收、握拳，然后挥出，正面击中了有若犀牛狂冲的灰鹰！

一道无形的震波骤然扩散，墙壁和天花板上瞬间布满了龟裂，墙壁上原本挂着的两幅旧时代油画则变成了无数飞散的碎布片。甚至沉重的尸体都向四面飞出，撞击在墙壁上。

灰鹰以比前冲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撞塌了一小段墙壁，这才摔入办公室里。苏则是向后滑退了数米，双脚在地板上犁出了两道深沟。

苏又露出了微笑，似乎是赞叹灰鹰的力量。他活动着右手五指，若无其事地走入了灰鹰的办公室。

灰鹰挣扎着站了起来，双臂软软地垂在两侧，前臂更是扭转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刚才的一击，已经让他的双臂完全粉碎，甚至胸骨都断裂了大半。

灰鹰用通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苏，不停地喘着粗气。他的脖子突然鼓胀起来，然后猛然张口，一瞬间，他的嘴竟然张得比自己的脑袋还大！十几根手指粗细、二十厘米长的尖刺不断从嘴里喷出，如同最强劲的弩箭，飞射苏的全身！

苏伏身、前进、再站起，三个动作瞬间完成，但每一个动作之间都是不连续的，似乎身体上一个动作完成后立刻消失，然后闪现出下一个动作，如同瞬移。瞬闪三次后，苏已然避过了全部激射不断的弩刺，几乎贴到了灰鹰的身侧。他左手扼住了灰鹰的脖子，瞬间爆发的巨大力量将膨胀起来的脖子生生捏扁，还在不断涌出的利刺由是全部刺进了**组织，剧烈的痛苦一时间让灰鹰的双眼凸得几乎掉出眼眶！而苏的右手，已如最锋利的利刃，深深地没入灰鹰的腹腔，抓住了那产生并发射利刺的生化器官，把它扯了出来。

苏松开了双手，灰鹰的身体即刻无力地倒了下去。他身上至少还隐藏着七八处致命的生化器官，但是重伤已经让这些器官全都失去了作用。

看着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的灰鹰，苏扬了扬手中鲜血淋漓的生化器官，说：“知道为什么你刚才会动不了吗？因为，它们怕我。”

随着五指舒展，那具生化器官掉落在地，滚到了灰鹰的身边。灰鹰颤抖着伸出手，摸上了它，想把它塞回腹部的空洞中去，可是却根本没有那个力量。

苏转头，望向办公桌上的屏幕。屏幕中，年轻而妖丽的主宰正冰冷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苏微微一笑，走到屏幕间，一拳砸碎了屏幕。

刹那间，似乎主宰的脸也随着屏幕的破裂，而碎成了成百上千片。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八突入下

有考尼尔这个基地前主管在，苏对科研基地的布局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基地原本有完善的安全系统，但是这么多年过去，系统应该早已损毁。而以特殊病毒形式感染寄生体并夺取生存权的异生物，明显属于生化范畴，对于人类科技的掌握应该比较难。

苏穿着的依旧是暗黑龙骑的野外轻质战斗服，至少到目前为止，它的轻量化、超卓的防御力都要远远超出其它替代作战衣。除此之外，它也很符合苏的审美感觉。苏双腿上各自绑着一个刀鞘，里面插着同样产自暗黑龙骑的复合材料军刀。而在右腋下的武装背带上，则插着一把龙骑手枪。这把新时代手枪在近距离拥有旧时代20MM口径重机炮的威力，缺点则在于庞大的后座力使得没有三阶力量或者是五阶武器操控能力的人根本无法使用的。另一个缺点则是非常昂贵的弹药，以苏原本的财力根本无法负担，这把手枪还是从血腥议会议长公子的身上搜来的，所以也只有标准配置的五十发子弹。

除此之外，苏身上再无其它的武器。和诡异未知的异生物在封闭的基地空间内作战，火药武器很难发挥多大的作用，以他目前的战斗方式，还是双短刀更加简洁有效。梅迪尔丽则是让考尼尔给临时铸造了一把合金方刃重剑。因为赶工，重剑做工颇为粗糙，但梅迪尔丽也不以为意，她要求的指标只是一百公斤的重量而已。

苏穿过一片混乱的军营，来到一座颇显突兀的三层库房前，走了进。若大的仓库内空荡荡的，布满了灰尘，即没有放东西，也没有人看守，只是在对面墙壁上有一扇老旧的铁门。苏双手扶在铁门上，用透测感知到铁门后是一条盘曲向下的幽深楼梯。铁门上是老式的电磁吸附门锁，因为时间久远，门锁早已失去了作用，但已经和铁门锈死在一起。

苏退了一步，向梅迪尔丽招了下手。梅迪尔丽走了过来，将双手平按在铁门上。也没见她有任何动作，铁门忽然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上面积下的陈年灰土和锈迹不断崩落。梅迪尔丽的双手其实正以非常高的频率震动着，带动整个铁门以相同的频率震动。大约十几秒后，铁门四框上开始不断传出金属断裂声，梅迪尔丽双手一推，厚重的铁门就向内倒去。她踩在半倒的铁门上，如舞动的精灵般跃进了通道，然后足尖在铁门下一垫，本来呈轰然倒下之势的铁门就稳稳地停在她的足尖上，只发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响声。

苏看得暗自摇了摇头。梅迪尔丽引发超频震荡的技艺可以说是超凡脱俗，无论是肉体搏击还是重剑挥斩，附加上超频震荡后都是威力大增。苏一直在试着模仿和学习这种能力，但到目前为止，引动的震荡频率不过是梅迪尔丽的三分之一而已。

苏也进入通道。他只用了一步就跨过数米距离，站在梅迪尔丽身边。看上去他只是非常简单的迈了一步，但是整个过程却被分成了清晰的两个阶段。苏在原地抬腿、迈步，脚步迈到一半时身影突然在原地消失。几乎在同一时候，他在梅迪尔丽身边出现，带着淡淡的残影，安然地走完了这一步。

苏一直有自己的战斗方式，在成功生成极速突进之后，兼有速度与力量、变幻莫测的格斗方式已初见雏形。

梅迪尔丽足尖一挑，几百公斤重的铁门呼的一声飞回了原处，重新嵌回到门框中。

“走吧。”苏看了看幽深无底的楼梯，当先向下走去。

这是一条维修通道，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墙壁上刷着的油漆已经剥落，金属制成的楼梯踏板踩上去也有些飘忽和松软的感觉。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这条通道已经被弃置多年了。通道中充满了混浊的空气，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的环境。苏并不在意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但是梅迪尔丽不行。不过只要走得慢一些，保持体力在低消耗的水平上，她就可以在缺氧环境下永久活动。

苏很有耐心，谁也不知道巨大的实验基地内现在究竟有多少的异形生物，也没人知道它们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依照考尼尔的资料，这条维修通道直通研究基地第一层，连通的是疏散区，也是在紧急情况下兼作逃生用途。这条通道并不是十分方便，至少核心实验区域都是在最下面的三层，选择这条通道就意味着要穿过整个实验基地。但苏仍然决定要走这里，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是一条原始的楼梯。在很多情况下，电梯都有可能成为囚禁生命的牢笼。

沉默地走了几分钟后，楼梯终于到了尽头，又是一扇铁门出现在苏的面前。铁门的上方还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只是外壳布满锈迹，镜头上也是一片模糊，显然已经失去了功能。

梅迪尔丽又站到了铁门前，引导着铁门开始震荡，随着震荡的频率越来越高，久已失修的电磁锁和连接铁纷纷断裂，这扇铁门也和入口处一样，向内倒去。

铁门一开，一团阴冷潮湿即刻扑面而来。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腥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刺激味道，就象是一大堆开始腐烂的海鱼发出的味道。

可以容纳上百人的疏散区一片凌乱，一角胡乱堆着十几个补给箱。放眼望去，地上散乱分布着破损的金属构件、倒塌的柜子，以及几堆深黑色、说不出是什么的土堆。疏散区黑沉沉的，只有墙壁上两盏暗红色的应急灯给这里增添了一点光亮。但是以普通人的视力来说，这种程度的光亮有和没有根本没有区别。

苏和梅迪尔丽并肩站着，检视着整个疏散区。这片区域里看上去好象没有敌人，甚至连生物都没有，但是却让人心中有不由自主地压抑。梅迪尔丽的视线忽然落在几米远的地面上，那里是一大片深沉的黑色，看上去非常的厚实。在审判所度过了数个年头的少女，立刻分辨出那片黑色其实是干涸的血迹，而且时间已经非常久远了。

但是，当初要多少鲜血，才能留下这片几乎覆盖了大半个疏散区的血痕？

这里的地板和墙壁都是合金为底、外面覆盖着一层复合材料衬垫，非常坚固。但是地面、墙壁上还是可以看出几道深深的抓痕，甚至天花板上也有一道。这些爪痕有的深达十厘米，这说明留下这些爪痕的生物虽然对付不了主战战车，但是抓穿皮薄的装甲运兵车不成问题。

在苏对面，是通向基地内部的大门。有一束光透过大门的缝隙，照射在黑暗的疏散区中。伴随着刺眼光线一起进来的，还有隐约的野兽啸叫。

分隔疏散区与其它区域的是两扇平移大门，大门已经有些变形，但是并不算厚重，可以轻易突破。在旧时代，研究基地各层是有明确分工的。第一层是仓库、物资中转基地以及安全设施区。第二层是基地高层办公区和居住区。地下第三层是实验区。四五六三层则是用来培养、关押和保存各种开发出的生体实验样本。这些样本中，有各种各样的动物、也有数量众多的人类，甚至还有许多昆虫。当然更多的，还是使用无规律方式拼接的基因发展出来的生物，其中绝大多数根本就不能算是生物，只是些活动的肉块而已。战前时代的科技水准完全无法破译神秘器官中的基因锁，因此研究人员只好使用这类最笨的办法，试图碰碰运气。不过考尼尔的运气显然不是一般的好，居然让他给破译出来一个完整的基因片段。

在基地的最下一层，还有一个备用的微型核电站，可以单独维持基地最低限度的能源需求100年。

苏对于基地过去的历史不是很感兴趣，他的目标就是那件来历不明的神秘器官。本来苏并不是志在必得，但没想到的是，在踏足这片封闭的国度后，梅迪尔丽的反应居然比他还要强烈。女孩虽然很镇静，也掩藏的很好，但是从小把她养大的苏还是看穿了她那发自于本能的强烈渴望。这是任何生命对于进化最强烈的索求。

可以肯定的说，这个基地中有着梅迪尔丽需要的东西。

苏和梅迪尔丽分站两边，同时拉动大门。轻质合金门在干涩的导轨上艰难地运行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将门后的世界显露出来。

门后是一道宽且长的走廊，在天花板上生长着一条奇异的肉质物，从另一端的大门一直延伸到这边的门口。它不过是十几公分的直径，但是一直在有节律地胀起、收缩，就象是跟随着某颗巨大心脏一起跳动着一样。在紧贴着天花板生长的肉柱上，还生长着两大团由十几个小泡构成的泡状物，它们也在有节律地翕动着，并且发出带着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通道。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可以看到地面上蜿蜒着几根粗大的肉管，连通着两座一米多高的肉质茧泡。这些茧泡有些象是圆形的脏器，又象是胡乱用血肉堆成，只在外面蒙了一张薄皮的恶劣雕塑。而在两座茧泡中间，有一头如同缩小了几十倍的霸王龙一样的生物，正转过头来，用八只发着红光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苏！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九将军上

苏静静地站在通道中，对面的小生物明显有些犹豫。它八只眼睛闪烁不定，死死地盯着苏，虽然看得到，但是其它感知中却完全没有苏的存在。

现在以苏的感知能力，已经可以感觉到那只微型暴龙正通过额头向自己发出探测震荡波动。对于这种类似于声波的原始探测波动，苏早有应对方式。他略为收紧身体，反射回去的震波就发生了强烈的变化，和人类反应截然不同。在感知能力已经高到可以清晰看出震荡波动频率、波形的现在，苏甚至可以随意操控自己反射出的震波，从而模拟成任何其它物品。

犹豫了几秒钟，微型暴龙仍然低吼一声，后肢发力，以远超猎犬的速度向苏冲来！它的蹬踏强劲有力，坚硬之极的爪子深深地刺入地面，带出一溜火花。它每一步落下，都会引得整个走廊微微颤动，看来重量远远不止纤小身躯表现的那么简单。

“嘶！”它发出诡异的叫声，几个纵跃就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然而腾空而起，布满利齿的大口横咬向苏的咽喉。

苏的身体周围又出现淡淡的残影，忽然弯腰俯身，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右腿上的军刀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手里，化成一道乌光，在微型暴龙身下掠过。

微型暴龙冲势不减，一直撞进疏散区中，摔在地上，在惯性作用下不断在地面上滑行，一直撞上墙壁才停了下来。从落地的地方一直到墙壁边，微型暴龙拖出一道浓厚的血痕。只是这些血是紫黑色的，和普通动物的血完全不同。一摔之后，它就再也爬不起来。

苏身影闪烁了一下，已经站直了身体，看着手中的军刀。军刀刀锋上沾了一片深色的血迹，正不断冒着细微泡沫，看上去有很强的腐蚀性。由复合材料制成的军刀几乎不会被任何血液沾染，却甩不脱这些血液。苏手腕轻轻一抖，刀锋震荡，上面沾着的污血都被溅射出去，刀锋恢复了原样。好在异生物的血液腐蚀性虽强，却还是奈何不了制成军刀的复合材料。

苏将军刀收回鞘中，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臂。刚才他将微型暴龙一刀破腹，但也被巨大的冲力震得手臂有些发麻。一刀切落，苏已经发觉这只和狗差不多大小的微型暴龙居然重达150公斤，这样高速扑击的威力就变得相当可观了。而且它的外皮非常坚韧，防护力相当于几毫米厚的薄铁皮，让苏的切割也感觉略显吃力。

梅迪尔丽悄然出现，走到走廊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刚刚撕破的肉茧，浓黄色的不明汁液流淌了一地。

“它好象刚刚出生。”梅迪尔丽说，她的目光落在了另外两个完好的肉茧上。两个肉茧同样在有节律地鼓动着，和地面上匍匐着的肉管保持一致。看来这两个肉茧里面也同样孕育着生命，而一根根肉质管道就是输送营养物质的管道，有些象生命体内部的血管。当然肉管的功能可能不仅止于此，至少天花板上的照明卵泡表明还有能源输送功能。

肉茧的构成很奇妙，居然可以阻挡苏的透测探查。苏也就不再客气，拔出军刀，深刺横划，绕了一圈后几乎将它整个剖断，再轻轻一挑，肉茧的上半段就掉落下来。肉茧内是充斥着深黄色的营养液，中间浮着一个蓝球大小的胚体，由几十条膜索固定在肉茧内壁上。它明显还处于发育的早期，只能粗略看出成长后的形态。但是六根节肢和粗而长的腹部和苏刚刚解决的微形暴龙还是有明显的区别。

梅迪尔丽倒握重剑，随手一挥，另一个肉茧已被一剖为二。营养液流泄干净后，孕育的胚胎显露出来。它比第一个胚胎要大得多，身体细而长，象一条盘曲着的大鳗鱼，只是背上生着许多锋利的倒刺，另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口。它头部两侧各生着三只眼睛，因为发育不完全的缘故，此刻都是闭着的，然而嘴却在一开一合、徒劳地撕咬着口气。

三个肉茧当中，孕育的居然是完全不同的生命。

苏又发现，流淌了一地的营养液正缓慢流动着，汇聚到肉管的旁边，再被徐徐地吸收进去。看来这些分布各处的肉质管壁还有循环回收功能。

就在此时，一道冰寒而阴冷的无形精神波动悄然笼罩了整条通道，然后在苏和梅迪尔丽的身上一掠而过。通道中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几度，升腾起团团白雾，一切景物都变得朦胧起来。

苏向地面望去，他的目光似是能够穿透数层厚厚的混凝土地面，锁定了地下深处的某个位置，说：“看来主宰找到我们了，现在怎么办？”

梅迪尔丽顺着苏的目光看了一眼，略想了想，说：“先清理了这一层，然后直接突袭主宰。”

苏点了点头，然后叮嘱说：“我来突袭主宰，到时候你在这一层呆着就好。”

梅迪尔丽略低下了头，浅浅一笑，轻声说：“可是我现在的实力也不差呢。”

苏皱了皱眉，以不容违逆的口气说：“不行！你不许去！”

梅迪尔丽虽然真实的战斗力已然不低，但是毕竟只有五阶左右的能力，在这个以位阶论英雄的年代，总是让人对她的实力放心不下。何况在苏的心目中，她仍有一大半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就是她有十分的力量，也都会变成七分不到。

这一次梅迪尔丽没有争辩，也没有表示服从，只是，她唇边的淡淡笑意，似乎更回明显了一些。

闲瑕时光持续了还不到一分钟，封闭通道的移动门已缓缓打开，门后连接着一个宽广的大厅，还可以看到几排扭曲变形的高大货架，看来在过去，这里是存放物资的中转仓库。此时在仓库中，已经有几只形态各异的异生物伏着，它们加在一起足有上百只黄豆大小的眼珠正死死地盯着苏和梅迪尔丽，杀意凛然。

呼的一声，原本安静得让人窒息的仓库中猛然刮起一阵狂风，几只异生兽纷纷跃起，竟以不亚于六阶的速度射向了苏和梅迪尔丽！

异生兽发动的瞬间，苏眼中的碧色光芒猛然亮了起来，原本站立不动的他瞬间幻成持枪前指的姿态，而手枪闪现在手中的一刻，枪口已喷出淡淡的幽蓝火光。

砰！砰！狂暴的枪声充斥了整间仓库，两只扑向苏的异生兽身体一顿，随后在空中半个身体都炸成了漫天的血雨。但苏也只来得及开了两枪，另外两头异生兽已经冲到了身前。苏的身体忽然倒了下去，几乎贴到了地面上。他左手如电伸出，已刺穿了贴地游来的如蛇般的异生兽身体，然后五指一张，竟然生生将它坚韧但细长的身体撕成两截。同时苏右手上扬，任由那只看起来和狼没什么区别的异生兽一口咬住。

苏处理了地板上的异生兽后，左手微一发力，身体又如装了弹簧般弹了起来。但是他的右手在那只异生兽疯狂撕咬之下，竟然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觉！这说明，苏的右手已经被这只异生兽给咬破了。但是现在想要弄破苏的手，可是绝不象几个月前那么简单了。这只异生兽不光拥有六阶的速度，至少咬力也达到了六阶力量的程度，才会让苏的右手受伤。

苏左手探出，一把抓住了异生兽的后颈，然后右手翻转发力，抓住它的下腭用力一撕，已将它的吻整个撕开，下腭只靠着一点皮肉连在身体上。苏将它的身体远远抛开，避免那些具有强烈腐蚀性的血液沾到身上。暗黑龙骑的作战服虽然具备多种防护功能，但是也不能长时间抵抗强腐蚀液的损害。

扑向梅迪尔丽的异生兽有两只，女孩的动作简单明了，完全和苏诡异变幻的动作是两个风格。她只是突然把重剑在身前一竖，那只生有八根节肢，贴地极速冲来的异生兽就发出惊恐的哀鸣，八只腿全力踞地，节肢的尖爪在合金地板上擦出大蓬的火花！但它早已加到极速，身体又是极为沉重，在巨大惯性作用下，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撞向重剑剑锋！在最后关头，它竭力转换了一点方向，让头部偏离了剑锋，但是身体狠狠地撞在了剑锋上，小半边身体连同三根节肢被切了下来，黑血象喷泉一样涌出。它吱吱地叫着，余下的五根节肢发疯般划动，象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不断地在墙壁上撞来碰去。

另一只扑向梅迪尔丽的是微形暴龙。女孩身体向右一侧，让过了暴龙的大口，让它狠狠地咬了个空。而同时左肘飞起，在暴龙腹部一碰，立刻让它失去重心，旋转着向上飞出，重重在天花板上一撞，然后笔直栽落。这时刚刚斩开另一只异生兽的重剑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横空掠过，将微形暴龙一分而二。

顷刻之间，扑上来的六只异生兽已全军覆没。其实以它们的速度和力量，又是在狭小空间中群起而攻，哪怕是一个七阶能力者也多半会被围攻而死。但是遇上精通小范围战斗、又配合默契的苏和梅迪尔丽，它们几乎连威胁都算不上。

这个时候，被苏撕裂了下腭的异生狼竟然又站了起来。对任何原生狼类都是致命的伤口，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着。看来只要给它几分钟的时间，伤口就可以完全恢复。

苏皱了皱眉，说：“这么强的再生能力？有些麻烦了。”

女孩大步走上，扬手挥出重剑。异生狼立刻跃在空中，想要躲避梅迪尔丽的攻击。只是它完全没有想到重剑挥出的瞬间已微微改变了方向，而后划出一道弧线，恰好从它的脖颈中掠过。

狼头毫无悬念的离体飞出，然而伤口却不是寻常斩切的平滑，而是猛然爆出团团血雾，肌肉组织在剑锋上附带着的高频震荡下彻底崩解破碎，化作血雾，再强的再生能力都失去了作用。

“你看，也是有办法的。”梅迪尔丽背着手，微笑着说，很有些邀功的样子。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九将军中

苏笑了笑，习惯性又想伸手去拍她的头，然而少女微弯的唇间忽然露出的一线森森白牙让他想起了什么，有些尴尬的将手收了回去。少女笑得更甜了，多了些胜利的味道。

苏当然不会为了梅迪尔丽的一句话就轻视了这里的异生物，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谨慎慎重。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七阶能力者，恐怕光是这一拨的异生物就能让他送了性命。死在苏和梅迪尔丽手上的这几只异生物明显是刚刚破茧而出不久，虽然这一系的异生物只要生下来就基本具备了平均水准的战斗力，但是显然应该还有变异后更加强大的异生物存在。

仓库中，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地面，肉管的密度都增大了许多。有些过于密集的地方，肉管之间还分布着一层薄膜，将地面整个覆盖起来。所有的肉管都在有节律地鼓动着，在苏的感知中，它们都在散发着生命的气息！

其实此时此刻，在全景图中，整个研究基地都在散发着生命的气息，在跳动着，在呼吸着，有如一个巨大无比的生命体！当全景图扩张到极限时，苏如同在面对着一个无法想象的远古巨兽，强劲的威压让他瞬间脸色转为苍白。不过苏稍稍作了些调节，将无形的威压过滤去一部分，这才恢复。

不过随着对环境的逐渐熟悉，从扑天盖地的浓烈生命气息中，苏也发现了许多不同寻常的地点。他忽然抬手一枪，将从角落里扑来的一只异生兽半个身体轰碎，然后带着梅迪尔丽大步走向仓库右边。那里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肉质膜，苏右手五指插入肉膜内，用力一撕，将整张肉膜撕了下来，露出里面藏着的一道小铁门。门没有锁，只是简单地带上而已。苏抓住把手用力一拧，就将锈死的挂锁拧开，推开了铁门。

铁门后是个只有十几平方米的小房间，布置非常简单，靠墙竖着一排金属文件柜，另一面墙壁上则安放着武器架。房间中还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和一张床，看来是过去仓库管理员的值班室。床上的织品早已在久远的时间中变得破碎不堪，但还可以看得出叠得很整齐，不知道几十年没有使用过了。办公桌上方的墙壁上，还钉着几张记事贴纸。靠近天花板的通风口不断向里面吹着风，顶棚上的日光灯则散发着惨淡的白光。

诡异的是，值班室中竟然还有一个人在！

他身上的制服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稀疏干枯的头发垂在脑袋旁边。他坐在办公桌前，不断用笔在写画着什么，只是手中的笔已经只剩下一根钢杆，而桌子根本没有笔记本，记事薄的纸线早已消失，就是硬橡胶制成的笔垫在不知道多少年的写画下也只剩下了一个边框。

听到了房门的响动，那个人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什么。苏依稀分辨出，他说的是：“等一等让我填完单这批货物很多”

苏轻轻吸了一口气，心中凛然。时间似乎回流到了几十年前，并且就此凝止。

看外面封门的肉膜，这里被封闭了很久，而且在房间中看不到食物，那么这个人是靠什么生存下来的？

似是感觉到进来的人没有离去的打算，还在不停地用笔杆在办公桌面上写划的男人终于站了起来，回头向门口望去。

他的脸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皮肉因为失水而收缩，几乎贴在了骨头上，嘴唇已经完全烂去，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他的双眼则是白朦朦的一片，根本就看不到瞳孔。这根本就是一具活尸，不，就连活尸都比它要多出不少的血肉。这个男人的身体中几乎没有什么水份了，如果不是还能够活动，甚至还可以说话，完全可以把它看成是干尸。

虽然双眼明显看不见东西，但是他仍然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感觉到了苏和梅迪尔丽的存在。

“有..入侵者警报”他沙哑而笨拙地叫着，扑向门边的报警器。

经过这么多年，门口的报警器早已失效，显然管理员的记忆还停留在当时的年代，和身扑向报警器。但是他这一扑，力量却大得异乎寻常，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冲了过来。苏和梅迪尔丽各自移了一步，闪开了管理员的冲势，眼看着他轰然撞塌了半边墙壁，摔进了仓库里。

管理员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超人的体能和力量，撞穿了混凝土墙壁的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没有嘴唇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入侵者死”随后就以超越了异生猛兽的力量和速度扑了过来！

对于现在苏来说，这种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是凭着本能扑击的攻击即使速度再快、力量再大也没什么威胁。苏的身体轻柔地一侧就让开了扑击，同时一脚踏在管理员的小腿上，让他完全失去了平衡，向地面栽落。

在管理员空朦的眼球中最后映出的是重剑剑锋。重剑在梅迪尔丽的运使下掠地而起，反削而上，将管理员斜斜地切成了两段。啪哒，两段干硬的身体摔在地上，管理员依旧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四肢漫无目的地摆动着。虽然他已经失去了威胁，但是望着切口的苏和梅迪尔丽却同时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管理员身体的巨大切面上，居然只流出几滴深紫色的体液。已经可以证实，他这个身体中，几乎是不含水的！

水是一切生命的源泉，这是已经深深刻印在这个世界的常识。但现在，常识就在苏和梅迪尔丽的面前被颠覆了。

看了一会，苏就将目光从管理员的尸体上移开，开始观察着这个房间。他并不是生化技术的专家，也不是异生物专家，梅迪尔丽也不是。诡异的无水管理员还是交给合适的人，比如说海伦，去处理比较恰当。当然，这要他们能够活着从这里走出去才行。

苏伸手从墙壁上摘下一张钉着的纪事签，那上面有几行很漂亮的字，而且很清晰，只有几个单词模糊不清。

“5月15日。这个时候地面上已经是夏天了，而我却只能坐在这里，终日把日光灯当成阳光，时刻忍受着阴冷和潮湿。不过再有一个月我就干满三年了，就会有一个月假期！我的上帝，我真不敢想象，整整一个月的海滩、阳光和温暖的风会是什么样！

好吧，我承认，除了那个该死的主管，这份工作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它能够让我在五年中就把贷款还上，那可是一栋在加勒比海的度假屋，还有两间卧室！

不过在想这些之前，还得为下午要来的那批货作些准备，这批是最高级别的货物，不能出一点差错。该死的！我讨厌最高级别的货物。我更讨厌最高级别的生物试剂”

卷四风雨如晴·章十九将军下

墙壁上还有几张勉强可以分辨得清字迹的纸条，都是些零乱的感慨，无外乎作抱怨工作和诅咒主管。但是仍然有几张字条引起了苏的注意。仔细读了几遍了，苏将这些字条按照时间顺序排好，再重新读了一遍。

“该死的，他们把我的假期取消了，而且根本没有通知我什么时候可以休假！诅咒他们！另外，前几天突然发生的震动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海底的火山要喷发了呢！”

“今天我把一箱东西搬到了第四层。看来这东西很重要，因为考尼尔主任居然亲自看着我搬它。他可是整个基地的头！在这里干了几年，这还是我第一次下到第四层，以前最多允许我去第二层可是，他们还是没跟我说什么时候可以休假！”

“非常轻松的一周，完全没有什么活。基地也不再象以往那样潮湿了，但它又变得太干了。诅咒那些维修空调的家伙！这几天我感觉很不舒服，也许该去找医生看一看了。”

“连续几天在做恶梦，好象有什么东西正在我身体里生长着。就是清醒时也能够感觉到它们！我的上帝！可是医生很忙，要预约到一星期之后，我知道他是顾不上我这样的小人物的。希望我还能坚持一个星期”

“明天就是和医生预约的时间了，可是我想我挺不到明天了。我可以确定，一定有什么东西藏在我的身体里！我能够感觉得到它”

“忽然发现，基地中的人少了很多。该被诅咒的主管也好久没有看到了。他们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瞒着我”

看完这些字条，梅迪尔丽挥动重剑，将管理员还在蠕动的上身完全剖开。他胸腔内所有属于人类的脏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以一个填充了整个胸腔的紫黑色器官，从这个器官上伸出许多细细的触须，通向身体各处，直达指尖。看来就是这些触须操纵着管理员身体的动作。但是那件巨大器官的中间是空的，在管理员的后背上也可以看到一个被撕破的口子，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脱出。

苏则在房间中细心地搜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看看管理员被剖开的身体，沉吟了一下，说：“看来他成了某种生物幼虫的寄居体。我们接下来要小心些，注意保存体力。”

“别担心，我又快有新的五阶能力了。”少女说。

走出管理员值班室后，整个仓库中静悄悄的，除了那些有规律地蠕动着的肉管外，完全看不到一只异生兽，似乎它们都躲了起来。就连几颗孕育着胚胎的卵泡也停止了鼓动，好象生怕引起苏的注意。

苏回想了一下基地的布局，就向仓库的紧急出口走去。这个小侧门连通着两条通道，一部维修电梯和一个应急逃生楼梯。复杂的地形毫无疑问是有利于苏的。

苏拿出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钢丝，在门口横向拉了两道，然后才伸手推开侧门。门开的同时，他即刻闪到了一旁。

洞开的安全门中突然喷出一道强劲的烈风，一只异生兽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扑进了仓库！它显然潜伏已久，只等着猎物掉落陷阱，再施加致命的一击！然而蓄势已久的扑击却反而让它落入了苏的陷阱，它的身体猛然撞在两根细细的钢丝上，猛烈的冲势将钢丝彻底拉伸变形，然后崩断。虽然它的肉体非常坚韧，但是全速冲撞下，钢丝仍然对它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它的头几乎被切成了两半，勒进胸部的那根钢丝则是彻底截断了它锋利有力的前肢。

异生兽喷洒着大量的鲜血栽在地上，它不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结果却只是让前肢彻底脱离了身体。

苏走到异生兽旁，正要检查，忽然回身向通道中望去。并不是只有一只异生兽埋伏在通道里，另一只异生兽已经无声无息地进了仓库，此刻正跃在半空，亮出如刀锋般的巨齿，全力向苏扑来！

苏没有闪避，反而上前了一步。他落脚的地方恰好有一截金属管，被苏脚尖一踢，忽如有了自己的生命般斜立而起，斜切而成的尖锋正指向异生兽的胸口！

扑的一声轻响，异生兽毫无悬念地穿在了钢管上，痛苦让它发疯一样地吼叫着，不断徒劳地试图用爪子去扑击苏。而苏早已退后，怎会给它这种机会？

第三只异生兽又冲了进来。它的体型要小得多，速度也快得多，而且是如蜥蜴般贴着天花板冲进来的。它象箭一样向苏射去，依稀可以看到八片翼翅正在急剧地震动着，狰狞如昆虫般的口器开到极致，然后喷出一道细细的毒液流！

在毒液喷射的瞬间，苏的肌肤就感觉到微微发麻，这是对危险的本能感觉。他立刻知道这些毒液不好对付，让它溅上一点可不是开玩笑的事。苏向侧方滑出了数米，已让开了毒液的喷击的线路。

毒虫刚想喷出第二口毒液时，复眼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块扁扁平平的合金钢！措不及防的毒虫毫无悬念的一头撞了上去，在恐怖的高速下撞击的伤害力大得难以置信，让它的头部整个地瘪了下去，刚刚喷出去的毒液悉数被闷回到口器里。

通的一声闷响，毒虫如炮弹般反弹出去，在天花板、墙壁和地板上来回折射几次，才摔在地上。在短短时间内，它彻底变形的头部已经消失了大半，而且不断冒出大片的细小泡沫，并且升腾着浓青色的水雾。透过水雾，可以看到它的内部组织连同坚硬的外骨骼都在快速地融解消失，显然是由于毒液的作用。而另一端落空的毒液喷射在墙壁上，几滴从量上看并不起眼的毒液在几秒不到的时间内就蚀穿了由混合材料搭配合金平板制成的墙壁。

“腐蚀型毒液，看来接触空气才会发挥威力。这种东西如果来一群可就麻烦了！”苏有些凝重的说。

毒液的威力之大就是苏也不敢让它溅上，他的肉体再生能力再强，也比不过毒液腐蚀的速度。毒虫体形虽然不大，但也有一米多长。在狭小的地下基地中，如果来上十来只毒虫，就会显得拥挤不堪。而且飞溅的毒液会变得极难躲避。毒液离体之后对它们自己也有明显的杀伤力，但是从龙骑总部得到的常识让苏知道，这类被创造出来的异生物或者是生化兵器都是毫不畏惧死亡的。

“这种东西总是会有一群的，因为单体的威力还是不足嘛。”梅迪尔丽挥了挥重剑，刚才就是这东西充当了一次路障。但代价也很惨重，由于撞击力过大，合金重剑甚至都扭曲变形。她的双手虎口也被震裂，渗出丝丝鲜血。沾染在剑面上的毒液仍在嗤嗤地腐蚀着剑体，即使有特殊防腐设计的重剑也抵挡不住毒液，被蚀得坑坑洼洼。不过说话的时候，少女的表情轻松而愉快，看起来心情非常的好。

看着少女散发着光辉的小脸，苏不禁无语。毒虫成群的话对他是一个大威胁，对现在的梅迪尔丽来说就是致命的威胁，她为什么还会这么高兴？

从女孩变成少女后，梅迪尔丽的心绪明显变得复杂了，许多时候苏根本无从猜测她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看了看仍在挣扎着的毒虫，苏向梅迪尔丽打了个手势，说：“走吧，我们先清理了这层再说。这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展出来的家伙很不好对付，看来得尽全力了。”

苏所谓的全力战斗并不一定是指和异生物换血肉搏，那是对上强大得近于无可抵御敌人时的最后手段。强大的再生能力并不是无敌的，至少梅迪尔丽的震荡剑就是对付再生能力的杀器。

真正的全力战斗，是利用一切地形和手段打击敌人的战斗。遍布地下基地的肉质基膜和管道对苏的感知能力构成了极大的阻碍和干扰，全景图的范围也一再被压缩，探测范围连五百米都不到，向下的话，则只能探测到地下三层的范围，而且地下三层已经非常模糊，只能大致地感知到建筑布局而已。

不过，这对苏来说，已经完全足够。只要掌握了第一层的结构布局和第二层通向第一层的所有通道，苏就可以将这片区域变成自己的主场！

接下来的时间，苏领着梅迪尔丽，如行云流水般在研究基地穿行着，手边能够用上的一切都被利用起来，一根钢丝、一块铁皮甚至一截木棒都会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变成一个非常简单却又巧妙之极的陷阱。它们并不要求有多高的杀伤力，目的仅仅是限制或者是迟滞一下各式各样异生物们的行动。只要动作稍一停滞，这些异生物就会瞬间失去生命。苏的双短刃和大威力手枪都是可以轻松收割生命的利器，但却还比不上梅迪尔丽重剑的效率。少女的每个动作都简洁明了，只有横挥、竖斩、直刺寥寥几个动作，完全不会多花任何额外的力量。异生物甚至在踏上陷阱的前一刻，梅迪尔丽就似已知道了它们的一切动向，重剑早早地就等在了应该在的地方。这是极为恐怖的战斗直觉和预判能力，和苏依靠无所不在的感知和瞬间反应来杀伤敌人完全不同。如果说苏只能看清敌人下一步的动向，那么梅迪尔丽就是可以看出下面三步四步的动向。

很快，一层所有的异生物就被战力全开的苏和梅迪尔丽风卷残云般杀了个干净。在利用毒虫的血液当头浇淋的方式消灭掉从地下二层冲上来的一队异生物后，一层终于迎来了短暂的清静。

在地下基地的最深处，一片完全被黑暗笼罩的空间中，主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醒来，但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会去将他们给你带来的。”在深沉的黑暗中，响起了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主宰似乎立刻安定下来，轻轻地说了声：“去吧，我的将军。”

简短的对话之后，最深的地下就重归安静与黑暗。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深入上

将第一层的异生物扫荡一空后，两人得到了短暂而宝贵的休整。根据地下二层异生物的动向，他们可以有近一分钟的时间。

苏半蹲在地上，直接将左手**一根蜿蜒的肉管内，数以百计的肉丝从他左手上伸出，与肉管内壁连接在一起，体会着它的内部结构和生理波动。正如第一眼的印象，规律蠕动着的肉管的确是生物质体，厚厚的管壁中流淌着浓稠的液体，里面充斥着种类数以百计的不明细胞。在这类似于血液的液体中，并无氧气成分，只是存在着大量有机质，但是并不适合成为人类或者是旧时代的普通哺乳动物的养份。在浓液中飘浮着的肉丝上生出一个个细孔，不断吸取着周围的液体。与此同时，少量属于苏的血液细胞也游离进入到了浓液中。

相较于遍布整个研究基地的庞大生命体，不光是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肉丝，甚至苏本人都小得可以忽略不计。虽然在肉质管壁中没有神经系统的存在，但是插入的左手却激起了强烈的类似于免疫的反应，数不清的巨大吞噬细胞正汇聚而来。如果将血液看成海洋，那么普通生物的免疫细胞运动就如同风力驱动的小渔船，而吞噬细胞则如同低空掠过的战斗机！这些吞噬细胞不光是狠狠啮咬着肉丝，还顺着上面的空洞不断侵入苏的体内！

这些吞噬细胞似乎有了自己的灵性，而且如论威力，可比旧时代的生化武器要强得太多了。它们不断吞噬着所有挡在前面的细胞，等身体膨胀到原本的数倍之后就会停止不动，大约一分钟后就会分裂成几个新的吞噬细胞，再继续前进。如果没有有效的抵御措施，不到十分钟它们就能顺着手臂上的血管侵入内脏，二十分钟内就可致人于死地，完全不是病毒或者是细菌之类可比。

如果换了其它人，哪怕只有一点吞噬细胞侵入体内，都会很快送命。然而吞噬细胞这次选择的对象明显有些错误。就在它们侵入之后，苏身体内那些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各种细胞突然膨胀起来，然后猛然裂开，从里面释放出数十个入侵者来！无数入侵者以更胜于吞噬细胞数倍的速度冲向了吞噬细胞，然后如飞蛾投火般撞向了吞噬细胞，被它成团成团地吞吃下去。一个个吞噬细胞的体形迅速膨胀起来，很快就达到了极限。然而入侵者细胞仍然前赴后继地扑来，一一冲进吞噬细胞中。

终于，有一个吞噬细胞在体积整整增加了十倍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轰然裂开！但是裂开后出来的不是吞噬细胞，而是数以千计的入侵者！

眨眼之间，侵入苏体内的吞噬细胞已经大败亏输，尽数变成了入侵者的养分。无数入侵者甚至在身体本能的驱使下冲出体外，散布到浓液中大开杀戒！一时之间，苏左手周围的浓液如同沸腾一般猛烈翻滚着，一抹奇异的惨灰色开始在浓液中扩散。

从绞杀吞噬细胞到释放入侵者到浓液中大开杀戒，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完全是由苏的身体本能在驱使着。

察觉到大量的入侵者从手上散出，苏微微皱眉，心头动念，离体不远的入侵者纷纷倒流而回。而少量入侵者已经离开较远，它们并没有听从苏的意念回归，但也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就在原地开始和浓液中多达数百种的免疫细胞搏杀。即使在和数量远胜的免疫细胞前，入侵者也占据了全面的上风，每分钟数量都会以几何级数上升。如果不是入侵者的分裂次数也有着上限，或许真有可能将整个研究基地都变成入侵者的集合体。

苏已经感觉到，随着他力量的上升，入侵者分裂次数的上限似乎也在增加着。并且在回应他意念命令的时候，无数极为微小的个体中隐约也有抗拒的感觉出现。

被吸取到苏体内的浓液中包含着各式各样的细胞和成分，它们分别被苏的细胞吞噬，并且飞速分析着。而苏则根据分析出来的数据不断调整着全景图，凡是含有生质浓液的肉管和薄膜，都在全景图上呈现出淡蓝色的轮廓，将基地的背景更加清晰地勾勒出来。这片蓝色在不住地蔓延着，很快就超出了第一层的范围，向第二层延伸过去。蓝色延伸得越远，苏的视野就越是开阔和清晰。随着蓝色的延伸，一个个橙色的光点开始出现。这是肉管上生长着的孕育异生物的胚胞。每隔一段距离，还会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这是异生物的照明设施，它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但是更有强烈得多的辐射。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射线才是异生物真正的光线。它们都是依靠这些射线的反射和回波看清周围的环境。

苏在重新架构自己全景图的时候，梅迪尔丽也按自己的方式在做着战斗准备。基地破败已久，但有很多不受时间侵蚀的合金物件。梅迪尔丽收集了许多金属物件，用自已的双手将它们挤压构制成形，转眼之间，几件做工不怎么样、构思却巧妙的合金盔甲构件就挂在了梅迪尔丽身上，坚硬的合金在她手中变得象软泥一样驯顺。而一件带着锐利棱角的肩甲，左前臂上的臂盾，双膝的护甲兼撞刺，以及左大腿外侧的一片护甲，就是少女在一分钟内的成果。甚至在异生物们从楼梯口探出头的时候，她还有余瑕将重剑倾斜搁在墙角，然后一脚踏上，就见略显弯曲的剑身发出吱呀呻吟，重新变得笔直。

如潮水般的异生兽正在向第一层涌来，在苏的感知中，数十个胚胞正在比正常水平高出数十倍的速度在膨胀收缩着，里面孕育的异生兽胚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成熟。按照这种速度，一只异生兽从幼体到长成，只需要十分钟！

就在苏准备将左手从肉质管壁中抽回来的时候，全景图的外围突然点亮了一小块区域！那里看上去过去是一间实验室，无数肉质管壁纠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生物基质的高台。台上站着一个人，正将自己的双手插在肉质控制台中。他穿着研究人员的制服，头顶已经接近全秃，一副老式眼镜架在鼻梁上。看上去他就象是劫后余生的研究员。但是他身上的研究制服已经破烂不堪，边角全部磨损，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老式眼镜一边的镜片完全消失，另一边则布满了龟裂，看得出来，这副眼镜只是一个摆设而已。而且在苏的感知中，在他的研究制服下，散发着属于异生物种的蓝色光芒。光芒的强弱则表示着蕴含能量的高低。那些异生兽只是散发着很淡的蓝色，而这名研究员身上的蓝光却是十分强烈！

研究员的双手间有一团不断翻滚的蓝色光芒，而在苏的左手周围也同样出现了一团淡淡的蓝光，以同样的节奏翻滚着。蓝光笼罩的范围内，浓液中各种细胞的运动速度都提升了数倍之多，而且不断转化成具备强烈攻击性的吞噬细胞，向苏的左手包围而来。

看来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并且可以控制浓液中的细胞向自己发起攻击，苏想着。这是进入研究基地之后，苏所见到的第一个被异生化的研究人员，也是第一个拥有特异能力的异生物。他能够操控细胞的能力或许并不强大，但非常隐诲，并且在特定的环境下可以发挥出巨大的威力。比如说，在某个城市中散播瘟疫。

苏的左手握拳，所有的肉丝都收了回来，然后在意念命令下，凡是进入苏体内的异生细胞都被瞬间绞杀！包裹着苏左手的蓝色异生能量团也随之破碎。

此时，研究员身后的门打开了，门后却是空荡荡的一片。虽然看不到人，但是一个柔和的声音在实验室中响起：“哈斯贝勒，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高高站在肉质操控台上的哈斯贝勒急剧地喘息着，以风箱般的声音回答：“放心吧，将军！我已经侵入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体，就算他有再强大的能力，在身体内部也无法与我为敌！”

然而哈斯贝勒的话音未落，身体骤然抽搐起来，缩成了一团，然后猛然弹开，从控制台上凌空摔落！他的身体重重地落在地上，竟然将合金制成的地板砸出了一个坑！他的身体至少有数百公斤重，远非表面上的瘦弱。

从苏这边的蓝光破碎，到哈斯贝勒凌空摔倒，前后大约有半秒钟的延迟。苏立刻明白，在肉管和质膜中流淌着的浓液不光可以传送营养和能量，还可以起到神经系统的作用。而在哈斯贝勒的身边，那名将军虽然接近于完全隐形，但是能量反应却逃不过全景图的探测。不过苏也只能看到一团浓冽得有如实质的蓝黑色能量球体飘浮在哈斯贝勒身边。

苏霍然站了起来，招呼了正和一群异生兽斗得兴高采烈的梅迪尔丽，然后向哈斯贝勒的方向一指，说：“走了，我们的目标在那里！”

听到苏的话，梅迪尔丽手中的重剑忽然似失去了重量，速度骤然增加一倍，轻飘飘的在缠斗多时的异生兽身上掠过，然后她就习惯性的倒拖着重剑，跟着苏向另一边的楼梯口走去。

在她身后，几只原本异常凶猛的异生兽突然变得呆滞起来，然后逐一软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深入中

苏选择的楼梯是应急通道，而经过几十年，墙壁上的应急灯依旧在散发着暗淡的灯光，充分展示了军用品质的卓越。

冲入通道后，苏一跃而起，身体笔直向斜下对面的墙壁撞去！但在半空时候，他伸手一带楼梯扶手，一个转折已出现在进入地下二层的门口。他双手按在厚重的防火门上，整个身体几乎都贴在门上，然后骤然发力，轰隆声中，防火门脱离了门框，远远向后飞出。而苏，早已在震飞防火门的瞬间闪入了地下二层，速度迅速提至极致，向着预定的目标突进。

速度和时间差一向是苏克敌制胜的手段，并不是每个人都象他一样拥有全景图这个战争利器。这几乎是说，只有苏偷袭别人的份，而别人休想能偷袭得到他。虽然遍布整个研究基地的肉管和肉膜也相当于异生物感知的延伸，但是不说苏也有潜行的能力，就是生物基质传输信息的延迟，已经足够致命了。

在苏身后，梅迪尔丽也从楼梯口闪现，紧跟而来。她的身影清晰而恒定，动作流畅自然，不象苏那样每一个动作都会拉出一片残像。少女在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间折射着，每个动作都完美无缺，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地形和惯性，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虽然苏在速度上的能力要比她高了整整两阶，但是梅迪尔丽却并没有落后太多。

地下二层中不光有凶猛的异生兽，还有十几个游荡着的人形异生物。他们显然是被病毒侵蚀过生存至今的那批研究员，除了有一个人形的躯壳之外，可以说已经和人类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的器官、身体组织结构以及思考和活动的方式，都已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物种，一个地球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物种。

他们已经通过无处不在的肉管和薄膜知道了苏和梅迪尔丽的突击，因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这些彻底变成异生物种的研究员智慧显然比异生兽要高得多，有的从后追击，有的从侧面突击，还有的在前方拦截，显然已经有了默契的配合。而且从他们突进的速度和身上散发的能量光芒判断，这些异生人都有着超过异生兽的力量，已经接近于普通的六阶战士。

但是不论是异生兽还是异生人，都明显判断错了苏和梅迪尔丽的速度。在包围圈尚未合拢之时，两个人已如风般掠出了包围圈。

苏的身影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整个人都贴在了一道安全门上。门后就是哈斯贝勒和将军了。安全门的门禁系统依旧在发挥着作用，苏当然没有破解它的本事。不过在身影凝定了整整半秒钟后，苏身体内部的结构已经微调完毕，随后不输于八阶的恐怖力量从他的身躯中迸发出来，轰的一声巨响，安全门被整个震飞，挟带着一股烈风，向实验室中央砸去！

苏的脸上涌上一层夺目的嫣红，踉呛着退了几步，靠在了通道墙壁上，动弹不得。瞬间激发出超过自身能力极限的力量以及巨大的反震力都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轻的伤害，现在苏体内有无数细微的破损，血管也迸裂无数。\无力的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全身，苏一时间已失去了战斗力，估计要再过2秒钟才能恢复基本的战斗能力。

厚重的合金安全门砸落，实验室中传来密集的金属弯折和破损声音，还有如同水泡被挤破般的声音，并且夹着一声痛吼。足有几百平方米的实验室已是一片狼藉，安全门正好砸在肉质控制台上，将它居中砸开。哈斯贝勒的下半身都被压在合金门下，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身体疯狂扭动，用力推打着合金门。

在苏震开合金门的瞬间，梅迪尔丽已经闪入了实验室，端端正正地站在合金门上，四下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少女意态是从容不迫，但是合金门却猛然向下一沉，被压在下面的哈斯贝勒更是大声惨叫起来。在第三次蜕变之后，随着能力的提升，梅迪尔丽的身体结构也在不住变化着，虽然体形容貌没有任何变化，但实际上重量已经超过了二百公斤，再加上那把一百公斤的重剑和身上超过一百公斤的盔甲，少女其实已经有了半吨的份量。再带着高速在合金门上这么一站，别说是哈斯贝勒，就是生有外骨骼的异生兽也会被彻底压扁。

梅迪尔丽刚刚站好，实验室中就涌起一阵轻风。她忽然换了个姿势，提起重剑，挡在了自己身侧！

只听通的一声闷响，重剑忽然弯折，而梅迪尔丽则如炮弹般被弹了出去，砸向实验室的墙壁！而在梅迪尔丽本来的位置，则是出现了一只若隐若现的拳头，随即隐去不见。

梅迪尔丽蜷成一团射向墙壁，在撞击的瞬间，她的身体忽然舒展开来，变成了蹲跪在墙壁上的姿势。巨大的冲力和惯性让她象是粘在了垂直的墙壁上一样，但在她脚下，放射状的裂纹却是四面散开，整面墙都在呻吟着，行将倒塌。

实验室中响起了轻轻一声“咦！”，隐身的将军似乎惊讶于梅迪尔丽的应变。在它的判断中，梅迪尔丽应该是撞穿墙壁，身受重伤才对。这个身体强度只不过相当于成熟异生兽的女孩，怎么可能挡得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梅迪尔丽刚在墙壁上停稳，美丽的蓝眸就再一次眯起。她虽然看不到敌人，但是却能够感应得到攻来的庞大能量。她左臂前伸，以臂甲迎上了来袭的能量！交击的瞬间，迸发的巨大能量风暴中，终于显露出一只手臂来！梅迪尔丽左臂退而复进，卸开了狂猛冲击而来的能量乱流，反手抓住了这只手臂。随后少女立刻突进，几乎整个人都撞进了无形敌人的怀中，下一刻，这个几乎可以做到完全隐形的敌人已经被梅迪尔丽轮飞出去，接连撞塌了两道墙壁，才算停了下来。

虽然看不到对方，但从能量的波动中，梅迪尔丽知道自己的攻击依然给对方造成了轻微的损害。她唇边露出一丝些微的笑意。眼前可以隐形的敌人拥有接近九阶的力量，以及不弱的防御和速度，再加上有完全隐形的能力，可以说战力要远超一般的九阶能力者，甚至理论上不会输于拥有十阶力量的潘多拉。然而潘多拉的身躯拥有近乎于不可伤害的变态防御力，真要论起战斗力来，当然不是这个隐形的家伙可比。

由于能力位阶差异过大，如果持续战斗下去，梅迪尔丽还是会输，但是她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苏，苏很快就会恢复的。

就在梅迪尔丽的唇边刚刚浮起笑意的时候，隐形将军已再次冲到她的面前，梅迪尔丽再次以左臂臂甲迎上。战斗以同样的方式开始，又以同样的方式结束，将军再次被狠狠摔了出去，这次砸坏的除了两堵墙，还有几排摆放实验仪器材料的架子。然而梅迪尔丽刚想追击，忽然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她还来不及反应，后背就如同被一柄巨锤砸中，眼前不禁一黑！然后一种锐利的感觉从她后背破入，再自前胸穿出！

梅迪尔丽轻咳了一声，咳出一团血雾。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从那里探出一只拳头粗细的触手，尖端正在狰狞地挥舞着。这只触手的尖端覆盖着层层角质鳞片，每一道棱起都极为锋利，棱锋上还沾染着她的鲜血！就是这只触手突然从背后袭来，刺穿了梅迪尔丽！

梅迪尔丽脸色忽然一白，随着触手的挥动，她整个人都被凌空提起！

砰的一声，沉闷的枪声忽然在实验室中响起，穿过梅迪尔丽身体的触手上猛然溅出大蓬的湛蓝血花，被打出一个深深的大洞。

苏站在实验室门口，平端着手枪的双手稳若磐石，枪口不断喷吐着火舌，弹匣内二十发弹药悉数倾泄而出，猛烈的爆炸和冲击波不但撕扯开了触手的坚硬血肉，也震得近在咫尺的梅迪尔丽脸色苍白，口鼻中不断渗出血丝。苏硬着心肠，左眼中的碧光冰冷之极，他右手轻轻一动，打空的弹匣已掉落，新的弹匣重新装填，然后就又是狂风骤雨般的20发连射！

在连绵的爆炸声中，触手终于被凌空打断，实验室中也响起一声带着痛楚的轻轻呻吟。

这把融合暗黑龙骑最先进武器科技的手枪除了各种特种弹药外，还拥有每分钟1500发的射速，在近距离上，这完全就是屠杀机器！只不过想要发挥这把枪的全部威力，至少也要有六阶力量和五阶防御才行，不然如果启用最高射速连射，后座力会直接把持枪人的手腕震碎。

苏接住了梅迪尔丽的身体，向后退到墙边，将已经没有弹药的手枪抛下，转而拔出随射的短刀，碧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实验室另一端逐渐浮现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闪耀着金属光泽的蓝色皮肤显得神秘和诡异，但仍然可以看出清丽的容颜。她并没有穿衣服，而是在身体表面上形成一层类似于甲胄的角质层。生物甲胄上光芒流转不定，也让她的身影若隐若现。看来这些光芒就是她能够隐形的关键。少女的胸口上有一个醒目的图腾，那是一颗正在滴血的心脏。而在她的背后，则有六只长长的触手在空中缓缓挥舞着，只是其中一只已经断去小半，伤口上的血肉正在不断蠕动再生着，看来几分钟内就可以长好，但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深入下

苏一边将梅迪尔丽的身体平放在地上，一边紧盯着蓝肤的少女。少女肌肤上的金属光泽明暗不定，已经不再处于隐形状态，并且能量气息起伏不定，看来身后触手被打断一只，对她来说是非常沉重的伤势，远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轻松。

梅迪尔丽身上残留的触手依旧在蠕动着，不断扩大着她的伤口。梅迪尔丽不住地咳着，血抑止不住地从嘴边涌出。这次的伤非常重，毕竟她的防御能力只有五阶，和敌人战斗的时候可以依靠技巧弥补力量上的差距，但当受伤的时候，她就被打回了原型。梅迪尔丽的五阶防御已经相当于七阶防御，但是她现在受的伤也绝不是七阶防御能够承受得住的。

眼看着那只断裂下来的触手还在拼命扭动，苏的脸色阴沉之极，他一咬牙，猛然撕开梅迪尔丽胸口的衣服，一把握住了触手的尖锋！

触手依然扭动着，锋利之极的棱锋将苏的手心切割得血肉模糊。棱锋与藏于肌肤下的细小晶体摩擦着，时时发出让人牙酸的刮擦声。苏脸色越来越冷，左手鲜血不住顺着触手流下，注入梅迪尔丽的伤口中。他全身肌肤突然贲张，左手骤然发力，卡卡脆响中，触手尖端那些鳞片虽然没有破裂，却被握得交错开来，露出了一些血肉模糊的伤口。而苏手心中则探出十几根骨刺，深深插入触手暴露出来的伤口中，然后鲜血就疯狂地从伤口上注入触手！

对面的少女神色忽然一变，能量急剧提升，又进入到隐形的状态，在苏的面前直接消失。脱离了身体的触手其实还在她控制之下，但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注入到触手中，然后麻木的感觉就开始在那截仍有着旺盛生命力的触手中蔓延，并且肌体的生命力也在迅速流失。

将军再次隐身的瞬间，苏忽然站起，飞速舞动的右手拉出一片残像，短刀刀锋上即刻迸出大片火花，坚不可摧的刀锋上竟然迸出了几个小缺口！刹那之间，从短刀上传来的巨大反震力已然让苏半身酸麻，右手几乎失去了知觉。

空中隐约出现几根飞舞的触手，迅速向后缩去。将军再次在实验室的另一端出现，不过身后的触手有两条软软地垂在地上，不复先前的活力。她急剧地喘息着，但呼吸不是通过鼻子，而是透过颈侧的两排如腮一样的器官进行。

苏退到梅迪尔丽身边，刚伸左手抓向触手，将军眼中光芒一闪，再次隐身！

苏瞬间跃起，双手反握短刀，刀锋在身周拉出条条虚影，星星点点的火星遍布身周！刹那之间，短刀和触手之间也不知道交击了多少次！

激战转眼结束，苏一声闷哼，心口处的衣服突然破裂，现出一个茶杯大小的创口，几乎洞穿身体！他迅速退后，靠在墙边，用左手按着胸前伤口，冷冷地盯着从隐形状态中退出来的将军。将军看上去也狼狈了很多，垂落不起的触手又多了一条，而且颈侧开了一个大口子，整齐的切口中正不住向外涌着蓝色的血液。

第二次战斗，苏和将军基本上算是斗个平手。将军用触手刺穿了苏的心口，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心脏。而苏则抓住时机一刀切中她的脖颈，然而看上去没有甲胄防护的脖子竟然出奇的坚硬，甚至比身上的外甲还要硬得多！如果苏的一刀不是切向她的脖子，而是同样刺胸的话，将军的伤应该会重得多。

将军橙色的眼睛同样紧盯着苏，虽然物种不同，但苏仍然可以清晰感觉到那双眼睛中包含的怒火和痛恨！那是无法言说、刻骨铭心的恨！

僵持了一秒钟，将军眉心处突然裂开，鼓起一团软肉，上面镶嵌着数十个浑圆的结晶体。结晶体甫一出现，就开始震动，将特定频率的震波散布到整个实验室中。

结晶体出现的瞬间，苏骤然感觉到极度的不安！他刚暗叫一声不好，就见梅迪尔丽身上的触手忽然发疯般地扭动起来，疯狂破坏着她的身体！触手被苏注入大量入侵者后，本以接近死亡的边缘，但是残余细胞受到震波激发，竟然以细胞内燃烧的方式激发出最后的潜力，使触手再次疯狂舞动！

看着梅迪尔丽胸口飞溅的鲜血和迅速扩大的伤口，苏骤然全身冰冷，脑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断裂的触手如同低等生物，虽然没有智慧，但生命力却无以伦比的顽强。这个时候只能等待入侵者将触手细胞全部扑杀转换。

可是，梅迪尔丽等得到那个时候吗？

在几乎无法分辨的短暂时间里，苏的意识在停顿之后，重新恢复了运转。这一刻，他几乎完全被本能和直觉所支配，一把抓住触手，然后大喝一声，竟然硬将触手从梅迪尔丽身体里完全抽出！

整段触手上都分布着片片鳞甲，一切甲片上还生有棱刺和倒勾。被生生拔出后，甚至可以看到倒勾上仍挂着许多肉碎和内脏的破片。

苏站了起来，将触手远远抛开，然后向将军走去。那碧色的左眼所有的光芒都已凝结，看不到波动，看不到闪烁，更没有丝毫的情感存在。苏就这样，平静的向将军走去。

他走得从容而镇定，但是每个动作都带着片片残像，实际上已快得不可思议！仅仅两步，苏就已出现在将军面前，伸出染血的左手，向她眉心浮出的晶体挖去。

将军用她的眼睛表现出刻骨铭心的恨，而苏则是以自己的动作透露出刻骨铭心的恨。

将军的动作并不比苏慢多少，她向后退了一步，还能动的三根触手迅速飞到身前，狠狠刺向苏的脑袋、咽喉和下阴！苏没有心脏，但她不相信这些部位也不是苏的要害。

苏突然在空中停止，而后又向后滑退数米。这完全违反物理规律的动作让将军判断失误，几条触手在苏身前空处交击在一起，然后各自弹开。在滑退过程中，苏在地面轻轻一踏，本来被扔在地上的手枪突然弹起，浮在苏的身前。苏伸手握住手枪，本应射空的手枪枪口再次喷出蓝火，两枚子弹连成一线，射向将军的额头。

两枪来得如此突然，将军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打空的手枪中还有子弹，眉心处已经炸开一蓬血雨，共振的晶体被子弹彻底轰碎。

将军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一只触手闪电般将手枪抽飞，她自己则捂着额头，撞开身后的墙壁，迅速远去。

手枪中本来就还有两颗子弹，苏扔在地上，就是准备出奇不意发动致命一击的。

看着将军逃离，苏强忍着追击的欲望，回到了梅迪尔丽的身边。虽然重创了将军，但异生生物正在向这里汇聚，不能将失去了自保能力的梅迪尔丽独自放在这里。苏蹲在梅迪尔丽身边，快速取出医疗套件，喷洒止血剂，并且给她注射了含有多种激素的顶级急救针。

苏的左手握着短刀，在整个救治过程中，刀锋上都在不停地流着鲜血。所有接近到三米之内的异生兽都被瞬间斩杀，而只要呆在三米之外，不管聚集了多少只异生兽苏都视而不见。

救治中，苏的眼神坚定而沉稳，但是手却是不可抑止的微微颤抖着。但最终，苏还是在最短的时间用右手完成了全套急救手术，并用左手斩杀了所有踏入他心中那道红线的异生兽。

急救手术完成后，苏的右手平放在梅迪尔丽心口，轻轻一震，她的心脏随即重新跳动，并且开始激发强大的生机，身体内各个组织都以平时数十倍的速度运转，在伤口里面，可以看到有新的肉芽正在生成，开始修补破损。梅迪尔丽拥有近于完美的身体，恢复能力也很强悍。但是沉重的伤势和过大的体力损耗，也让她进入深沉的睡眠。

苏左手短刀一挥，已经斩开了右手手腕，然后看着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注入梅迪尔丽胸口的伤处。直到鲜血满溢，手腕上的伤口才自行合拢。苏用战地急救布将梅迪尔丽的伤口小心封好，这才出了一口气，向四周扫视一眼。

四五头异生兽盘踞在角落里，用复眼死死地盯着苏，低声咆哮着，却小心地趴在红线，不敢越雷池一步。以梅迪尔丽和苏为中心，半径三米的圈子铺满了异生兽的尸体，还有几个穿着研究员服色的异生人尸体。所有尸体上都布满了刀口，几乎可以称得上千疮百孔。而地面早就被异生物种特有的蓝色血液浸满，并且还在不断地向四面蔓延着。

或许是被疯狂的杀戮所震慑，看到苏站了起来，几头异生兽都向后退了退。

苏冷笑了一下，原来这些家伙也知道害怕。不过现在他还没功夫杀这些家伙。苏勉强压下了胸中疯狂的杀意，现在每一分体力都非常宝贵，只要这些异生兽不来惹他，苏不介意让它们多活一会。他俯身将沉睡中的梅迪尔丽抱起，向着通向地上一层的通道走去。他要退出基地，然后等梅迪尔丽的伤养好。

大量失血让苏微微眩晕，身体也感觉到了虚弱。不过他走得并不算快，这里毕竟是异生物的老巢，好不容易震慑住了异生兽们，他只想借着这个难得机会退出去。一旦让异生兽或者是逃走的将军发现自己的虚弱状态，难保不会再陷入围攻。和将军一战后，苏对异生物种的战斗力已有判断，并不畏惧殊死一战。但是他怕波及到梅迪尔丽。

就在有惊无险地走上第一层的时候，空间中突然布满了无声而熟悉的波动！这正是将军借以指挥离体触手时发出的波动！

苏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果然，数十只异生兽开始移动，汇聚而来。而在苏身后不远处，一间房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异生人。这是一个少女，看起来在被异生物占据前还未成年，所以仍保持了些许以往的稚嫩和纯直感觉。只是那淡蓝色的皮肤和橙色的眼睛显示出她非人类的身份。

死在苏手下的异生人已经超过了十个，因此深知异生人的战斗力绝对和生前的年纪和性别无关。这个从容貌看起来刚过十岁的女孩，却散发着强于其它异生人的能量光辉，那已经是接近于七阶能力者的能量光辉！

苏缓缓回身，凝视着少女如宝石般的橙色眼瞳，忽然展露出一个微笑。他仍然不知道，这个微笑早已没有了往昔男女通杀的魅力，而只剩下了狰狞和扭曲！

“你们的首领，就只会派你们来送死吗？”苏缓缓地说。

少女以有些蹒跚的脚步走近，边走边说：“入侵者全要死这是家...”她的声音含糊不清，而且语法也混乱不堪，看上去象是有几十年没有说过话了。但是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而且在她身后，还跟着十余只异生兽。异生兽们纷纷呲着牙，跟随着少女的脚步徐徐逼近，就象是她养的一群猎狗。

“死？”苏的笑容已是极端扭曲。

卡的一声轻响，在苏身体深处和意识深处同时响起，似乎有个枷锁在这一刻被完全打破。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臂一振，梅迪尔丽沉睡的身体如同失去了重量轻轻飘起。两把短刀瞬间出现在苏手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旋起来，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

在苏和少女之间突然出现一片残像，瞬间之间，苏已突进到少女身前，几乎与她贴面而立！而这时，少女的嘴才刚刚张开、露出喉间密布的晶体，而生出锋利爪子的右手也才举到半空。

飞旋的短刀骤然凝止，双双没入少女的胸膛！如同时间静止，少女的动作也就此停滞，她看着苏，吃力地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短刀无声无息地从少女身体中抽出，苏犹如鬼魅般回到了原地，接住了梅迪尔丽下落的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梅迪尔丽的身体轻轻一动，已经张开了眼睛。几乎是一醒过来，她的视线就落在了苏的肩头，然后吃力地伸出手，从苏的肩上拿下了不知何时溅上的一块碎肉。

梅迪尔丽仔细地看着指尖上的碎肉，然后放入口中，闭上了眼睛，仔细地品味着。在苏的感知中，这片不起眼的碎肉一进入梅迪尔丽的体内，就迅速溶化，渗入到她体内。几乎在入体的瞬间，梅迪尔丽如同被点燃的火炬，通体散发出夺目的火焰光辉，几乎是以燃烧的方式迸发出巨大的生机！

瞬发的猛烈火焰转眼间耗尽了梅迪尔丽不多的体力，连苏灌注在她体内的血液能量都消耗得七七八八，随即暗淡下去。苏已发现，虽然能量火焰对她的伤势全无帮助，甚至还因为消耗了过多的体力而有所恶化，但是被火焰粹炼过的身体已经有了极微小的变化。

“这是什么？”苏问。

梅迪尔丽的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痛，听到苏问起，她虚弱地微笑了一下，说：“这上面有核心的成分。以前女皇曾经给过我一小块含有核心的东西，所以我记得它的味道。女皇说过，核心可以让我进化。”

“核心？”

梅迪尔丽摇了摇头，说：“我也没见过核心的样子，女皇给我的核心残片和这个完全不同。但是这上面的确有核心的成分。”

艰难地说完这些，体力接近干涸的梅迪尔丽慢慢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苏的胸前，再次陷入了沉睡。

苏静静地站着，海量数据瞬间在脑海中流过。在苏的意识中，时间从梅迪尔丽醒来的时刻起开始倒流，一切事物都被回放，甚至于他裂杀异生兽时溅出的每一滴血液都被还原出来！这是不可思议的天量数据。拥有全景图的苏，此时已经可以做到记忆一切、还原一切、分析一切！

但即使是苏大脑的数据处理速度，天量的数据也远远超出了能够承担的极限，剧烈的疼痛散播到全身各处，让他不由自主地抽搐着。但苏咬牙坚持着，因为记忆中能够存贮的信息有限，再过一会，或许就会把他想要知道的东西给遗忘了。

终于，一幅画面被定格，然后反复回放。

那是苏双手握枪，轰击着将军的眉心，而飞溅血肉碎片中，有一粒沾在了苏的肩头。

将军！

苏骤然睁开了双眼！

就在此时，基地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闪烁的红色灯光给昏暗的空间平添了许多紧张气氛。所有的电梯都亮起了停止运行的讯号，而通向地面的应急通道中全都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崩落的泥土碎石瞬间将通道彻底堵死。更多的异生人纷纷从黑暗中醒来，向一层群聚而来。遍布各处的肉管疯狂蠕动起来，鼓起一个个胚胞，时时会有胚胞裂开，新生的异生兽不顾漉漉的皮毛，就汇聚到兽流中，向预定的目标冲去。

苏抱着梅迪尔丽，抬起头，看着龟裂的天花板和一盏盏闪烁的红色警戒灯，听着尖厉的警报，嘴边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狞笑，喃喃自语着：“正好，我也不想走了！”

在苏身边，已经团团围了数十只异生兽，他却视而不见。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一吞食上

苏的脑袋里如同有无数把小刀在切削着，丝丝抽搐般的痛楚一波波散射向全身。这是过度使用大脑带来的后遗症，已经给神经系统造成了不轻的损害。修补神经损伤需要普通伤害数倍的能量，而在将大量血液灌注给梅迪尔丽后，苏身体也到了一个虚弱的临界点。苏可以用身体其它细胞重新转化成血液，但是却不能凭空生成物质，那样需要消耗的能量将是不可思议的多。

苏身体内部传来阵阵的空旷虚弱，这是饥饿的感觉。

苏抱紧了梅迪尔丽，左眼瞳孔深处悄然间出现密集的晶体网格，这是他刚刚开启的视觉模式：生体能量视野。在新的视界模式下，所有活动的生物都被笼罩上各种色彩，光谱由明到暗则代表了生物生体能量的强弱。

苏忽然向前跨了一步，然后在足尖落地的刹那，整个人如雕像一样凝停。异生兽的战斗本能都非常恐怖，瞬间就能够预测出猎物的运动轨迹并加以捕捉，也正因如此，它们才全部判断失误，在苏的身前撞成一团！混乱中的异生兽群忽然被庞大的力量撞散，在轰然撞到墙壁上时，几只观察力出众的异生兽隐约看到苏带着残像的身影离开了这个房间，而且手中还提着一只不住挣扎着的异生兽。

苏忽快忽慢地走着，如果从上俯视，可以看出他在众多异生兽的包围圈中走出了一条繁复曲折的路线，刚好避过了异生兽的合围，转到一个空房间中，停留了整整一秒之后，才再度离开。

在这一秒钟的时间里，苏咬开了异生兽的咽喉，左手不断发出震波，催动它全身不多的血液从伤口喷涌出来。一秒钟的时间，苏已经吸净了它身上半数的血！

挥手将已成干尸的异生兽尸体扔下后，苏从房间中走出，在一条狭窄通道上和几只异生兽对穿而过。瞬间的碰撞后，异常凶猛的异生兽们在通道中东倒西歪的摔成一片，而苏则提着一只新的异生兽消失在通道尽头。

接下来，苏从应急楼梯再次突入地下二层，在二层中巡弋了小半圈后，又从另一处出口重新回到了第一层。

在这短短的过程中，他手中提着的异生兽已经换了三次，它们大部分的血液都化成了苏腹中之食。苏的体温一直在攀升着，体表的温度已经接近沸点，而体内温度更是超过了三百度！几乎所有体液都在沸腾着，并以这种方式使得运行速度增加了数倍。而被吸入的异生血液入腹后就彻底沸腾，不断裂解成基本的蛋白分子以及其它的养分，被苏的身体吸收。苏身体内所有还存在着的脏器都在全力以赴地释放着血液，补充着失血的消耗。

异生兽的血液除了属于有机质之外，其实并不适宜人类乃至于地球上大多数生物食用。它们的血液中含有大量的无机毒素，同时过于强烈的活性对生体组织会有强烈的腐蚀。对人类来说，异生物种的血液无异于一种强酸。

但苏是一个例外。

他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消化这些血液竟然十分顺利，毒素都顺利地沉积下来，少量无法处理的对苏的身体伤害也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而异生血液被分解消化得极为彻底，且在短时间内释放出大量能量，几乎没什么浪费。感觉上，这些异生物就象天生为他准备的食物一般。

苏的本能也在行动着，不住以苏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调节着消化食物的过程，短短几分钟内，消化吸收的整个过程就被缩短了三分之一。

如果苏是完全清醒和理智的，必定也会对自己的本能感到畏惧！在他体内如同隐藏着一只上古宇宙荒兽，正在逐渐苏醒。但现在苏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全部心神一半放在搜寻将军的行踪上，一半监控着梅迪尔丽的身体状态。

而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在暗红的灯光下，苏的残像似乎无处不在。而他所经之处，必然会有无数蓝血飞溅！他疯狂追杀、吞食着异生生物，再将生成的鲜血灌注到梅迪尔丽伤处，转化成她恢复的养分。在这些恐怖的异生生物前，苏已成为不折不扣的猎食者。

在地下三层的一个角落，苏将梅迪尔丽的身体放下，轻轻揭开胸口的急救布，右腕的伤口再次张开，鲜血如泉，灌注在梅迪尔丽已经有所缩小的伤口中，转眼间将伤口注满。

一个清瘦的异生少女在不远处出现。她胸前本应是双乳的部位却被两块椭圆形的晶体器官取代，而此刻晶体器官已经汇聚了惊人的能量，中心逐渐亮起炽热光芒。下一刻，两道堪比高能激光的能量光芒已经轰然射出！

只是两道光芒斜射向上，它们瞬间融化了数道坚固的合金夹层，直到射入地下一层，并且在天花板上融解出两个深深的大坑，才算耗尽了能量。

苏出现在异生少女的身后，膝盖顶住她的腰，左臂环过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上半身勒得后仰，胸口的两束生体能量炮自然射向了上方空处。和将军一样，异生少女脖颈处其实生长着极厚的软质甲胄，但她的身体强度远不如将军，后腰处中了苏一记全力膝撞后，半身骨骼几乎全部碎裂。剧烈的疼痛让她橙色双眼一阵失神，从颈侧的腮中喷出道道蓝血。

“呼叫你的主宰，让他来救你！”苏贴在少女耳边，以低沉的声音说着。

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露出明显的恨意和不容置疑的决心：“你侵略了我们的家，杀了我们的同伴，主宰会毁灭你的！”

苏冷笑：“这是人类的世界，不属于你们这些异生物种。呼叫主宰，不然的话，我现在就毁灭你！”

“我们是不会屈服的。”少女的双眼开始失神。

苏的眼角微微跳动，轻声说：“我知道你们其实都是些微生物的集合体，只要留下一小部分，就会重生。但是千万不要以为我没有办法彻底毁灭你们这些占据人类身体的爬虫！”

苏的右手猛然发力，完全没入少女的后心！他的手上瞬间探出无数细刺，刺尖开孔，一边吸取着她的体液，一边将大量的入侵者释放出来。

少女的身体抽搐起来，剧烈喘息着，逐渐空洞的眼睛无助地仰望上方。在那双橙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一盏暗红如血的应急灯。

“放开她...”伴随着沙哑而生疏的声音出现的，是将军。

“将军”生机正在急速流失的少女双眼一亮，勉强叫着。

看到将军出现，苏再次笑了。他笑的时候，嘴角是向下的，彻底破坏了完美面容的美感。他淡金色的头发慢慢飞舞起来，碧色左瞳中清晰浮现出一层晶格，一字一句地说：“其实你们都只是主宰身上分出来的一个部位而已，何必要学人类分出你我呢？”

将军清秀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愤怒，背后的触手激烈地挥舞着，可或许是由于仍在苏掌握下的少女的缘故，她强行抵制着怒意，没有冲向苏，而是以生疏的声音说着：“我们仍然是人！我们的身体改变了，但是仍然有人类的灵魂。我们平静地生活在这里没有打扰外面的世界。为什么你要侵略我们的家园？”

“人类？由病毒聚合成的东西也敢自称为人类？你们只是窃取了身体原有的记忆而已，而你，把这个叫做灵魂？”苏冷笑着，将右手抽出。

少女的身体已被吸去了大半血液，完全失去了生机，缓缓倒下。

将军的身体颤抖着，怒斥着：“你这个凶手！而且，你也不是人类！”

苏凝视着将军的眉心，那里有一块非常醒目的疤痕，明显还没有长好。虽然由微细胞聚合而成的异生物有远超普通生物的恢复力，但即使与同类相比，将军的恢复能力也可说非常强悍了。

听着将军的斥责，苏笑了笑，低沉地说：“你叫将军？无所谓，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说什么，你都会成为我的食物的。“

苏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从始至终，快到几乎与瞬移无异，在起步和落处点，分别出现了两个苏，而在两个身影之间，则是无数残像！

两只触手则凭空出现，重击在苏的身影上，但却完全落空。

苏瞬间出现在将军背后，双短刀凶狠截向飞舞的触手根部！将军的六只触手已复生如初，两只落空，还有两只瞬间交缠在一起，以尖端覆盖的坚硬鳞片挡住了苏的短刀，余下两只触手则如毒龙般袭向苏的身体！

刹那间，将军已和苏缠战，然后倏忽分开。在无法分辨的短暂瞬间，双方身上都多了十几道伤口，血浆迸射，有无数血珠在空中交缠在一起。将军的触手断了三根，而苏的右臂几乎从手肘部位被完全截断！

重伤的苏和将军互相瞪视的时候，刚才战斗的余波才开始扩散，所过之处，一切都悄无声息地解离破碎，以两人为中心，顷刻间出现了一片直径数十米的空域！

梅迪尔丽在能量风暴的中心沉睡，却奇迹般地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将军触手无数次毁灭性的攻击，都被苏用自已的身体挡了下来。她睡得很安宁，伤势正变得稳定，伤口内新生的肌体组织已经将恐怖的空洞填补了大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梅迪尔丽的生机正在一点一滴地消失！

苏深深地看了一眼仍在沉睡中的梅迪尔丽，忽然站直，竟然一把将若续若离的右前臂撕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然后看着将军，若无其事地说：“你还不逃吗？”

“逃？为什么要逃？”将军不能理解苏的逻辑。在她看来，苏的战力和自己差不多，而那个昏迷的女人很快就会失去生命。

这里是主宰的领域，只要在领域内，梅迪尔丽的生命力就会不断流失。看起来似乎苏并不会受主宰的影响，将军无法理解这是为什么。但是主宰已经通过无匹的智慧给她演示了接下来的战斗过程，苏将会死去，而她将得到复生。

苏忽然用仅存的左手一把撕去残破的战斗衣，将整个上身都裸露出来！他胸前的肌肉不断蠕动，并且向两边裂开，从肌肉下浮出一块棱形的巨大晶体来！晶体呈琥珀色，中心处则是一条深色的条纹，光芒流转下，苏的胸前就似多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将军的心神忽然震颤了一下，她几乎以为苏胸口那只眼睛是真的。可是随着琥珀晶体中光芒旋动，那类似于野兽的瞳孔转动，死死地盯住了她！而在同一时刻，将军发现，苏的左眼竟然是闭着的！一时之间，无法形容的恐惧已经占据了她的全部意识。

苏的双肩后各自浮出一块稍小的晶体，然后亮出乳白色的炽亮光芒。随着两块晶体的点亮，苏的身体居然慢慢地浮空而起，就此悬停在空中！

苏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向将军发出一记无声的咆哮！

瞬息间将军如同被风暴迎面撞中，猛地向后抛飞出去！在她身后，重重墙壁在能量风暴下无声解离，化作飞灰。她身体表面的甲胄层层解构，一片片剥落，然后在肆虐的能量风暴中燃烧，变成灰烬。挥舞的触手上则不断鼓起无数水泡，再一一破裂，喷出大团水汽。如同烧熔的金属，触手尖端喷吐着火焰，不住扭曲、汽化。

将军重重地撞在基地外墙上，整体身体都陷进厚达数米的混凝土墙壁内。随着身体周围数米内的混凝土墙壁转眼间布满裂纹，碎成无数小块，她才摔落在地上。

将军双手撑地，勉强支起身体，向苏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象野兽般四肢发力，跃入旁边一条逃生通道中，加速逃离。

在能量风暴的中心，苏依旧浮在空中，以仅存的左手抱着梅迪尔丽。他胸口的巨大眼睛已经变成了一条细缝，似乎因为过于疲累而在渴睡。而他碧色的左瞳则重新张开。

看到逃离的将军，苏浮现出一抹无法形容的笑，轻声自语着：“你逃得掉吗，核心？”

他肩后的能量晶体再度闪耀光芒，苏就这样浮空掠飞，向将军消失的方向追去。飞出一半，苏忽然笔直下沉，直接轰穿地板，沉入下一层。

而将军正好从通道转角处奔出，出现在苏的面前！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一吞食中

苏悬浮在空中，肩后的能量晶体不断提供着升力，让他稳定地凝停在空中。怀抱中的梅迪尔丽睡得十分安静，银灰色的长发铺洒在苏**的胸膛上，将那只眼睛盖住了大半。晶眼眯成了一条线，显得十分疲倦，又有些不胜发丝的骚扰，不过却没有丝毫不耐的神情。而苏凝视着将军的左眼却是截然不同的冰冷，清晰的晶体网格更是显露出非生命物质的冷漠。似乎苏和胸前显露的晶体眼睛属于两个不同的意识。

对面的将军看起来非常狼狈，伤口遍布全身，所有伤口都在向外涌着深蓝色的血液。触手软软地垂在身后，半液状的组织还在不停地流泄、滴落。但是在苏的生体能量视野中，将军的能量光辉依旧明亮，和她巅峰时期相比仅仅是损失了20%左右，绝非表面上的狼狈。而且能量正不断从地面上的肉管传输到将军的身体丄内。

苏向将军下丄身看了一眼，看到她的双脚没入肉管内，正在吸取能量修补自身伤势。

将军生体能量的浓度是普通异生兽的数十倍，更是非常适合苏吸收的类型，毒性和暴发力也更为强大。从这点上看，她属于专门为战斗而生的生体兵器。在苏的能量视野中，因为受伤，她的能量正不断从伤口向外散逸着，但是散逸出的能量并没有在空中湮灭，而是在神秘力量的牵引下飘向周围的肉管，然后被吸收。

苏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他已经感觉到基地内部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束缚，但无论是能量视野还是全景图中都是一切正常。现在将军伤口能量的散逸却证实这无形力场的存在。

苏将梅迪尔丽轻轻抛起，少女如虚幻的精灵，飘荡着升上空中。而苏肩后的晶体熄灭，身体忽如有千钧之重，落地时发出通的一声闷响，似乎整个基地都随之颤动了一下。地面上坚韧的肉管和薄膜都被轻而易举地踏穿，合金地板也出现了两个坑陷。在沉重的压力下，苏坚固的军靴都四分五裂。

苏抬起右脚，向前迈了一大步，落脚处又被沉重之极的力量压出一个大坑。他现在没有了拉动残像的高速，身体如同有数十吨甚至上百吨的重量，每踏前一步都显得非常吃力，每步落下都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深坑，并且震得四壁和天花板都在震动，灰尘簌簌而下。收入体丄内的两块能量晶体开始反向运行，由最初的隔绝重力转而将庞大的能量力场加诸于苏自身，最直观的效果，就是苏的身体重量已经超过了百吨。挪动如此沉重的身体，即使以苏提升后的力量也显得十分吃力。

但是面对变得迟缓而笨拙的苏，将军却显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并且初次有了真实不虚的畏惧。苏如同一座低吼的火山，正在一步步向她逼近。只要在研究基地内，将军就可以从随处可见的肉管和薄膜中补充养份和能量，并且主宰可以增幅她的力量。可以说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使面对实力胜过一筹的敌人，将军也已立于不败之地。而从始至终，苏所展示出来的力量只是和将军相当而已。

然而，苏缓缓提起的左拳中蕴藏着恐怖的能量风暴，将军清楚知道，这风暴完全拥有毁灭自己的力量！

将军的瞳孔突然收缩，猛然向旁边的墙壁撞去。然而她一动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也已变得有数十吨重，措不及防之下，骤然增加的重量让她双腿一软，轰然跪在了地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地面轰穿，将军身体一倒，摔到了下一层去。

苏一步迈出，已出现将军上方，沉重之极的身体随着将军摔落，而汇聚全部力量的左拳则狠狠砸在将军的腹部！

能量碰撞的震波瞬间摧毁了两人周围数米内的一切，身下的合金地板再次破开一个大洞，一齐向地下四层堕落！屡受重创的将军却再次展示了强悍的生命力，她一声嘶叫，双手如同完全没了骨头，反转拉伸，骤然伸长，并拢的五指深深地刺入苏的胸肋！双手入腹，将军十指舒张，在极度灼热的胸腔中向预定的目标抓去，很快，她就触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块硕大、光滑而炙热的晶体，这是在苏胸口浮现的晶眼。

无须思索，将军双手十指已化成十根触手，缠绕在晶眼上，发力勒下！她双手所发力量之大，已经足以扭曲钢铁！几乎是第一道力量发出，将军就清楚地感觉到晶眼啪的一声出现了裂隙！她本能地将力量增大到极限，务要将晶眼彻底勒碎！

将军不光知道地面上的人们会发展出各种强大的能力，还知道有些人会形成神奇的能量晶体，并且藉此用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强大能力。但是通过能量晶体拥有能力后，这些晶体也就成为能力者的另类弱点。晶体被粉碎的话，对能力者会是致命的损伤。

苏似乎没有感觉到将军的双手正插在自己胸中，他只是提起左拳，凝聚了足够的能量，再次轰在将军的腹部！但是从苏抽丄动的面颊上可以看出，将军带来的伤痛已经到了他能够忍受的边缘。

但苏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晶眼正在被片片摧毁，他只是一拳拳地轰击着将军。然而将军发现，苏每一拳给自己带来的伤害竟然是出奇的小。冲入体内的能量并未汇聚攻击她的要害，而是分散开来，对她躯体的伤害以震慑为主，就是伤害也是集中于控制行动的肌体组织上。苏每拳调动的能量几乎相当于本身的全部能量，但以这种方式攻击，威力还不到应有程度的三分之一。

将军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本能地意识到了反击的机会，所以改变了将双手在苏胸腔内爆开的想法，转而动手攻击苏的晶眼，结果一击得手。

苏的持续攻击仍然是有效果的，将军感觉到全身的能量正在迅速流失，所有的知觉也在远去，即使是主宰的领域似乎也被隔离了。但就在身体变得彻底麻木之前，将军拼尽全身残余的能量，终于发出了最后一击！

如愿以偿地听到了那声清晰的破碎声后，将军忽然觉得心愿已足。虽然苏的左手已插入她的额头，但将军的脸上仍浮起满足的微笑，然后双眼中的神采才开始流失。

轰的一声，纠缠在一起的苏和将军重重地摔在研究基地最深处的地板上。苏脸色苍白，碧色左眼中更是流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看了看脸上仍凝聚着满足微笑的将军，苏也笑了笑，他的微笑同样很满足。他和将军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也都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将左手举到面前。在他的手心中，握着一团滑腻的肉块，里面嵌着数十颗菱形晶体。这个拳头大小的肉块还在不断地搏动着，如同跳跃的心脏。

这就是核心，可以让梅迪尔丽进化的核心。

完好的核心。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一吞食下

核心如心脏般跃动着，内部的能量随着跃动的节律在流转着。能量从核心外被扯断的通道中吸入，经过组织转化和晶体共振提纯后，就会变成可供驱策的能量。能量转换方式简单、高效且威力强大，并且转换效率甚至比苏还要高。

稍稍探查，苏就明白所谓的核心其实代表着一种十分极端的进化方式，它其实可以视作一个应用于生体兵器的最高等级的发动机。哪怕是一个普通战士，植入核心后，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付十几个同级别的战士。而能力越强大，核心可以带来的增幅也就越大。

梅迪尔丽的身体被柔和的力场托着缓缓落下，回到苏的臂弯中。看着她沉睡中的精致面庞，苏轻轻的叹了口气。如果只看外表，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和战斗兵器联系在一起。然而她的确是不折不扣的杀人机器。核心其实和梅迪尔丽非常匹配，都是简单、极效，注重极限威力爆发，不会有丝毫浪费。

苏仍在犹豫，要不要把核心交给梅迪尔丽。核心有些类似于他的入侵者，是自适应形的生体细胞，一旦选择了宿主，就会和宿主身体完全融合，并且根据融合对象的基因和周围环境选择以最适合的形式形成新的核心。然而，接受核心改造，就意味着身体组织结构乃至于基因层面的巨大变化，那时的梅迪尔丽，从生物学的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说是人类了。

她会愿意吗？苏犹豫着。

如果是在八年前，苏会立刻为她作出选择。但是现在，苏觉得似乎应该由梅迪尔丽自己来决定，虽然她已经表达了想要进化的愿望。可是在真正拿到核心后，苏却发现事情不是那样简单的。

如果核心是其它智慧种族制造出来的生体兵器，那么所代表的科技水平不知道领先了地球多少代！谁也说不出来融合核心时会不会发生意外。

苏皱着眉，看着地上将军的尸体。她的基因构成和其它异生物有显著不同，看来应该是接受核心改造的原因，而且在拿到核心后，苏才发觉将军的力量应该远不止表现出来的水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她没能完全发挥出核心的能力。当然，如果将军完全发挥出了核心的力量，恐怕胜负的结局就很难说了。

沉吟的时候，苏抱着梅迪尔丽的左臂无意中紧了一些，核心与梅迪尔丽的距离接近，她呼出的一缕气息飘到了核心上。

如同火山喷发般，核心跃动的速度骤然增加了十倍！而它跳动的力量何止增加了百倍千倍？一时间苏几乎要抓不住核心，让它脱手飞出！

苏大吃一惊，全力握住核心，左手上更是探出无数肉丝，将核心牢牢缠住！然而核心跳动的力量无休止地增加着，瞬间就达到了苏几乎掌握不住的地步，那些坚韧度堪比超级合金的肉丝更是被一批批震断！无奈之下，苏手心中生出数十根利刺，刺入核心晶体的间隙，将少量入侵者注入，试图削弱核心的力量。

细胞层级的激烈战斗瞬间爆发，让苏吃惊的是，进入核心的入侵者竟然全军覆没！而核心释放出的攻击细胞进入苏体内后，也被悉数剿灭。排除数量因素，核心竟然和苏的入侵者斗了个平分秋色，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就在这个时候，梅迪尔丽身体忽然震动起来，节律和核心脉动一模一样。苏发现，她整个身体都在和核心共鸣着！

梅迪尔丽轻轻吐出一口气，悠悠醒来。一恢复意识，她湛蓝的双眼就盯住了正和苏左手奋战的核心，惊讶地说：“核心？！”

“应该是，不过这东西似乎很危险。”苏回答，一边分心控制着核心。虽然核心理应处于绝对弱势，但是他却应付得越来越吃力，大量凶悍无比的战斗细胞顺着血液进入苏的体内，逼得他大量转化出入侵者来拦截。同时核心还在吸收着苏的身体能量，而且苏还无法阻挡。让苏郁闷的是，正是自己提供的能量帮助核心转化出大量战斗细胞，再反过来攻击自己。

苏一脸的轻松，其实与核心的战斗凶险无比。普通的能力者如果被苏的入侵者侵入体内，哪怕只是一小滴血，几分钟后就会被分解变成一团血肉组成的怪物。而与核心的战斗中，若是入侵者抵抗不住，或许用不了十分钟，苏就会变成核心的一部分。

梅迪尔丽全身仍懒洋洋的没有一点力气，软软地靠在苏的胸口。不过，就算她仍有着九阶的巅峰力量，这个时候也必然是不肯动的。

她看着核心，连手都不肯抬起，一头银灰长发却是自行飘了起来，抚向激烈脉动着的核心。她的银发一触到核心，核心立刻发出轻微的鸣叫，所有的晶体都开始发出朦朦光华，似乎全部功能都被彻底激发了一般。正源源不断攻入苏体内的战斗细胞则放缓了节奏，到最后攻势完全停止。

梅迪尔丽的灰发如纤纤十指，轻抚着核心，悉心感受着，然后说：“我感觉得到，它应该是我一直缺少着的东西。”

看到核心与梅迪尔丽的共鸣，苏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核心被梅迪尔丽的灰色发丝托着，托到了她的面前。离开了苏的手后，核心忽然安静下来，非常驯顺地伏在梅迪尔丽的发丝上。梅迪尔丽没有犹豫，小嘴一张，核心就化成了一条，如电般没入她口中，快得苏根本来不及阻止。

梅迪尔丽抬起头，仰望着苏，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变，紧紧地盯着苏，失声说：“你你怎么了！”

苏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这个将军很难缠，消耗大了些。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我可不像人类那样脆弱。”

梅迪尔丽的湛蓝双瞳如同要将苏看穿一样。她凝视着苏的眼睛，脸上原本有些慵懒的微笑渐渐消失。她的眼神闪动着，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灰色的长发转而向上，如一双手，轻轻的捧住了苏的脸。

苏哈哈一笑，拥着她的左臂紧了紧，就抬头向头顶贯穿数层的巨大空洞望去，准备升空，离开这个基地。

然而已经升起一米的苏，又缓缓地落了下来。

轰的一声巨响，苏落足处的地板整片崩塌陷落。从考尼尔提供的基地图纸上看，这里本该是基地的最下一层，然而楼层崩塌后，在苏脚下又出现了一个十余米深的巨大空间！

在背后晶体力场的托扶下，苏徐徐下落着，然后安然落地，踏在厚厚的肉质基垫上。这是一片方圆数百米的广大空间，范围甚至比地下基地还要宽广一些。在周围的石壁上，一团团具备照明功能的生物灯逐一点亮，最终将这巨大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

楼层塌陷后留下的地板边缘上，开始出现一队队已经为异生物占据的人。他们大多穿着研究员的服色，也有不少行政人员、警卫和其它工作人员。这些异生人聚集在地板边缘，俯身向下望去，数百双色泽与形状各异的眼睛焦点都集中在了苏的身上。空中布满了无声的波动，虽然苏不明白其中包含的内容，却明白这是异生人之间交谈的方式。

在地板边缘处，俯视着苏的异生人足有数百之多！他们大多拥有五阶以上的能力，三分之一有着六阶能力，另有几十个具备七阶左右的能力。就算放在龙城，这都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站在数百异生人注目的中心，仅余一只手臂，还抱着已失去战斗能力的梅迪尔丽，苏却完完全全地放松下来。苏抬起头，碧绿的左眼冷然环视着蠢蠢欲动的异生人们，一道凛冽而无形的气势慢慢扩散。

苏目光所落之处，异生人交谈的波动人全都消失一空。所有被苏目光触及的异生人都是全身一颤，瞬间进入了全力戒备的临战状态。在异生人的感觉中，苏完全变成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天敌！

苏环视一周后，整个空间就奇迹般地寂静下来。苏冷冷一笑，忽然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出，空间中骤然布满了波动，强烈狂猛得如同夏夜大海上的暴风雨！所以异生人都在躁动，拼命地叫喊着，互相推挤，并且向苏挥舞着锋利的爪子或者是呲着牙！有些特别强壮的异生人已经不断在原地跳动着，随时都有可能一扑而下。

苏静立着，有如一尊雕像，无生命的晶体网格再次在他的左眼中浮现，隐然四溢的气势缓慢而坚定地向四周扩张着，吞噬着触及到热量、能量和波动，所及之处，都变得冰寒、死寂和黑暗统治的世界。如同有一个黑洞，正以苏为中心，缓慢扩张着。

黑洞中心，是一片虚无。异生人能够看到苏就站在那里，但是却感觉到不苏的存在。在那黑洞的中央，什么都感觉不到。但恰是这虚无而巨大的感觉，令人心悸！

但是异生人仍躁动着，而且越来越难以平静。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苏踏前的脚上。在苏的脚下，踏着惟一一个达到了九阶能力的异生人，将军。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二黑暗之心上

失去核心后，将军就此失去了动力和生机，身体中残存的能量失去了控制，正在缓缓改造她的肌体组织，将其晶体化。将军还活着，但开始晶体化的身体已不再听从她意志的指挥，即使当着所有异生人的面被苏踩在脚下，她能做的也只有无力地挣扎两下而已。

异生人是懂得愤怒的，显然也有着自己的感情和骄傲。他们并不下于人类的智慧更能够看懂苏再明显不过的侮辱和挑衅。愤怒甚至将有些吼叫呲牙过于激烈的异生人嘴角破裂。然而，始终没有一个异生人从高处跳下来。苏身上散发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气息，会引发异生人最本能的恐惧。只要接近苏，即使最勇敢的异生人也会因恐惧而使身体僵硬。

梅迪尔丽已经闭上了眼睛，无力地伏在苏怀中。她看上去十分平静，然而身体内部早已掀起能量风暴，核心已蔓延到她身体各处，全面改造着她的身体，并且补全基因上一段段缺裂和破损。

苏也没有其它动作，就这样与一众异生人僵持着。只要等到梅迪尔丽融合了核心，恢复了行动能力，那时再冲出地下基地就要容易得多。当然，如果异生人们敢冲下来的话，苏也不介意将他们全部变成亡魂。

空间中忽然起了风！

辅满上万平方米空间的厚厚肉质层内，所蕴含着的庞大能量开始流动，旋转，顷刻间化成一个庞大的能量漩涡。而站在肉质层上的苏，脚下就如同踩了一个巨大的能量风暴！

苏眉毛微扬，将深陷在肉质基垫中的右脚拔出，然后扔下将军躯体，如在冰上水面般滑退，瞬间退出十余米外。

他原本踏足之处突然绽裂，冲出一条巨大的触手！触手足有一米多粗，七八米长，在空中挥舞了几下，顶端忽然裂开，现出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如果苏还站在原地，那么就会被触手的巨口咬住吞噬。但是如此明显的能量波动，即使是加入龙骑前的苏也能轻而易举地发现，何况是已经拥有全景图的苏？这只触手当然咬了个空。

新的能量漩涡又在苏脚下生成，这一次漩涡成形后，苏即刻向侧方滑出，飘扬的淡金发丝在空中留下一抹金色的残辉。

一只新的触手冲破基垫，以无可匹敌的气势冲上半空，同样张开巨口，同样狠狠咬下，当然，也同样咬了个空。

似乎根本不知道吸取教训，第三只触手又从苏的脚下升起，当然落得个同样的结局。从能量漩涡定型，到触手破壁而出，期间至少有两秒的间隙，这段时间甚至够苏从辽阔空间的一端闪移到另一端。苏甚至贴着前两只挥舞着的触手闪了过去。

第四只触手终于没有出现，已有的三只触手则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它们挥动时带起呼啸的风音，巨口中也在发出非人的吼叫，但是却没有再向苏发起攻击。它们似乎已经知道了攻击注定没有效果。

整个肉质基垫都波动起，不断鼓起、抬高，很快就隆起一座肉质山丘。肉质山丘很快长到了五六米高，却还在不断地生长着，三只触手都向肉丘移动过去，环绕在它旁边。随后肉丘底部不断绽裂，又有十几只触手破壁而出，如同示丄威般地挥舞着。随着肉质基垫的起伏，将军的身体被托扶着送到了肉丘上。

“考尼尔的走狗！侵略者！为什么要侵入我的家园？”从肉丘中传出一个尖锐、愤怒且响亮之极的呐喊。

肉丘丘厅猛然裂开，从中站起一个全身**的少年。他有着一头类似于苏的淡金色长发，一张脸漂亮得十分阴柔，而猩红如血的唇会让人兴起诡异的性冲动。和苏一样，少年同样有着如缎般的肌肤，闪耀着柔亮的光泽，若软玉雕成的人像。他看似站在肉山之顶，但是双脚其实是与肉丘连成一体。

从威势，从对肉质基质的控制，以及周围异生人的反应看，这个愤怒质问着苏的少年，就是主宰。

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质问，苏没有回答的必要，只是凝视着主宰。不过主宰居然知道考尼尔？这么说来，这个老头并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研究基地的内幕也不是考尼尔说的那样。

主宰的双瞳逐渐转成了宝石般的暗红色，他向将军伸出了双臂，一道无形的力场托起将军的身体，将她送入怀抱。

“安苏娜...”主宰轻声唤着，颤抖的声音中含着如海般的感情。

原来，将军的名字是安苏娜。

无穷尽的能量从主宰的双手中透进将军的身体，却无法在那具已经晶化了小半的身体中有丝毫停留。能量洪流还是激发了将军最后一点残余的能量，让她橙色的双眼重新有了光泽。

将军抬起头，仰视着主宰年轻而俊美的脸，手臂抬了抬，似是想去触摸他的面庞。但是这样一动，她的手臂上却发出卡的一声脆响，已经完全晶化的前臂上出现许多裂纹，整个左手掉落在肉丘上，在缓坡上弹起，复又落下，翻滚着落下肉丘，直滚到十几米外。一根纤长的晶指已在这个过程中被摔落。

“安苏娜！”主宰想要去抓掉落的手，却差了一点没有抓到。看着将军断裂的手臂，主宰的手也在颤抖着，扶着断臂，却又不敢用力，生怕会让她感觉到疼痛。虽然他明明知道，将军晶化的身体是感觉不到痛苦的。

主宰不擅战斗。看到主宰没有抓到将军掉落的左手，苏得出了这样一个冰冷的结论。

其实苏从主宰控制的触手中早已看出了这一点，主宰似乎更象是精神上的领袖，或者是异生人群体意志的代表，而不是一个战斗型的生物。那些触手看似狰狞恐怖，但以苏对于战斗生物的深刻理解，大略观察就已明白它们真正的用途并不是战斗，而是建筑和搬运。

将军的脸上忽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并没有使用异生人的语波，而是以人类的语言说：“我不能再陪你了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虽然有了核心但是我一直没有努力”

“不要再说话了，睡吧。我很快就会来陪你了。”主宰一手挽着将军，一手扶着她的断臂，柔声说着。

将军的胸口都开始闪耀着晶体的光泽，细密的晶粒不断向上蔓延着。或许是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时刻了，将军的脸上骤然迸发出夺目的光辉，声音也变得清晰流畅，就象一个正常的人类少女，再也没有生涩和机械感：“不！你还要保护它！答应我，一定要尽力，不能让它失去控制，流失到地上的世界！等你尽力了，再来找我吧。”

“我会的。”主宰说。

“那么，我等着你。”安苏娜脸色的光辉渐渐褪去，但柔和得如落日最后的余晖，给她衬托出惊人的美丽。她向着主宰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然后说出了最后的话语：“我爱你，哥哥。”

余晖终于熄灭了。

主宰沉默着，沉默在余晖之后短暂的黑暗中。

这一刻，主宰和将军成为主角，而苏被彻底遗忘在角落。

黑暗是短暂的，而将军已化为雕像，正在微风中散逸成无数细小而璀璨的晶粒。主宰的怀中，如抱着一团跳跃的星河。

主宰忽然抬起头，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如同滴血，死死地盯着苏，一字一句地说：“你杀了安苏娜！”

苏沉默着，宁静地看着主宰，并没有反驳。安苏娜差点杀死了梅迪尔丽，再加上拥有核心，所以即使重来一次，苏也仍然会选择杀了她。安苏娜对梅迪尔丽下手，是因为苏和梅迪尔丽侵入了地下基地。然而核心明显和梅迪尔丽非常契合，甚至可以说，核心本来就应该属于梅迪尔丽。但实际上却是安苏娜拥有着核心。只是为了得到核心，苏就会将研究基地推平。

在这个时代，即使苏不这样做，也会有其它人来做。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简单的对错善恶，苏也从来不曾想过要当救世主。他只是想照顾身边的人，如此而已。苏从来都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也是一个大多数时候都在迷茫着的人。

此时此刻，站在主宰面前的苏，更加清晰地从主宰身体内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或者说，那是一种呼唤，对苏的呼唤。在潘多拉对苏提到寒冰王座时，苏就隐约感觉到了这呼唤。而现在，呼唤已经变得无比清晰。

使徒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在主宰的体内。

苏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对主宰说：“交出你身体里的东西，我就会离开。”

“哈哈哈哈！！”主宰忽然如疯了一样狂笑起来。他指着苏，一边疯狂地笑着，一边喊着：“你想要那个东西？你知道它是什么吗，你就想要得到它！那是魔鬼的身躯，真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魔鬼！所谓的寒冰王座，指的正是魔鬼的王座。他们都在研究魔鬼的身体，试图将魔鬼唤醒，进而控制它，统治整个世界！罗切斯特，道格拉斯，考尼尔，克利亚摩根，他们都是只相信科学的疯子，但更是野心家，他们虚伪、肮脏、自私而且狂妄，他们根本不了解魔鬼，却想要控制它！啊哈哈哈哈！战争，都是该死的战争！如果不是战争，他们就快要成功了，他们会唤醒魔鬼，然后发现世界根本不象他们狭隘的心灵所能想象的那么简单！魔鬼会毁灭整个世界，但在此之前，它会先毁灭这些该下地狱的家伙！”

两道混合了血的泪从主宰的眼角流下，他的血仍是鲜红的。主宰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以可以震碎玻璃的高亮声线叫着：“我告诉你，魔鬼已经苏醒了！你不是想要它吗，那就来拿吧，它就在这里！！！”

主宰猛然撕开了自已的胸膛，在那猩红的胸腔中，赫然有一颗深黑色的心脏，正在低沉有力的跳动着！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二黑暗之心中

即使主宰没有撕开胸膛，苏也已感应到黑色心脏的庞大气息。但是当主宰的胸膛撕开后，能量如同冲溃堤坝的洪流，挟如山岳般的气势，扑面而来。一刹那间，苏竟然产生了幻觉，如若身在虚空，一个星球迎面撞来！

幻觉转瞬而逝，苏的脸色已纸般苍白。刚才不仅仅是幻觉，能量洪流的冲刷是真实不虚的。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异生人的脸上都透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它们中的大多数都慢慢地倒在地上，从眼睛和口鼻中不断流出蓝色的血浆，就此死去。只有少数最强壮的仍然在挣扎着，抗拒着。但是它们身体内部的能量结构早已被彻底破坏，狂暴的能量正不断摧毁着体内的一切器官和组织，距离彻底死亡仅有一步之遥。

主宰俊美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了，但是疯狂的笑容却是越来越明显。猩红色的血泪已经布满面庞，艳红的双瞳中心则燃烧着熊熊黑焰。他用力抓着胸前的创口，努力将伤口撕得更大一些。许多血管从心脏上脱落了，每脱落一根哪怕是最细小的血管，心脏的力量都会增强一些。

心脏在跳动着，每跳动一下，就会将狂暴的能量波动传递到整个空间。

除了力量达到七阶的人，其余的异生人都已倒下。主宰控制下的触手也一根根地爆开，肉质基垫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从里面不断涌出蓝色的浓浆和肉碎。

黑暗之心跳动时发出的能量波动并不是直接攻击周围的生物，而是将生物自身含有的能量激发出来，再彻底打乱能量结构，从而将它变成极具毁灭力的能量乱流。如果无法抗拒黑暗之心的能量波动，那么实力越强大的人反而会死得越确定。他们可以比实力低的人抵抗更久的时间，但是死亡的结局却是注定。能力低的人反而可能幸存下来。如果是一个完全没有能力的人，即使面对着黑暗之心，也不会受到多少伤害。

电光石火的刹那，苏已经明白了主宰的用意。既然将军都在自己手下陨落，那么直接面对黑暗之心的自己，完全没有幸存的机会。

虽然这样做会让所有的异生人都成为苏的陪葬，但不这样做，所有的异生人仍会死在苏的手下，只要苏愿意。

心脏在有力的脉动，深沉的重音如战场上的战鼓，每一下都敲击在人们意识深处最脆弱的地方。

在心跳音的伴奏下，梅迪尔丽反而睡得更加深沉了。她的身体、她的能量一样在呼应着心跳，但却不是崩解结构，而是和心脏共鸣着，融合核心的速度也在进一步地加快。而心脏每一次跳动，苏的身体内部从组织肌体到最细微的基因片段，都会随之而起一片涟漪，但涟漪很快就会被平复下去，直到下一次心跳的来临。从基因这种极微观的角度来看，苏的身体强悍得无以复加。

时间慢慢流逝，主宰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他的身体颤抖着，想要站立都显得十分困难，抓住胸膛伤口的手也开始僵硬，几乎抓不稳那些撕裂的肋骨。深黑色的心脏明显变得更加巨大了，仍旧以恒定的节律在跳动着，但是现在，它的每一次跳动都会将附着在身上的血管震裂脱落一些，而不是等待主宰将血管撕落。看上去，心脏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苏依旧站在那里，宁静地看着主宰，一点也没有受到黑暗之心影响的迹象。

“原来，你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封锁这颗心脏。”苏说。对于当年寒冰王座计划的黑暗内幕，他又有了一些新的了解。

“不错！我的身体就是囚禁魔鬼的牢笼！罗切斯特、考尼尔这些家伙虽然卑鄙，但并不愚蠢。他们知道魔鬼一旦苏醒，自己并没有足够手段控制它，那么结果就会是整个世界都被魔鬼毁灭。所以，他们选择了我和安苏娜，以我们的身体作为囚笼，做为限制魔鬼的手段。好为他们寻找控制魔鬼的方法提供时间！”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主宰是咬牙切齿的。

“然后呢？”苏接着问。在心脏的跳动中，他的双脚又在不知不觉中没入到地上的肉质基垫中。

“然后？还有然后？”主宰又疯狂地笑了起来，用尖号般的声音叫着：“然后就是所有人都死了，所有的人！我知道地面上发生了战争，死了很多的人，可是考尼尔却还想要把他的野心继续下去，他把安苏娜变成了和我一样的人！但是他的野心最终毁灭了自己，我也让安苏娜重新醒来。可是她不让我出去，不想让已经开始苏醒的魔鬼失去控制。所以我和她一直躲在这里，躲了几十年。我们原本只想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再过几十年，或者是上百年后，我和安苏娜的生命走到尽头，再选出其它的人来继续囚禁魔鬼。可是”

主宰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沉而严肃，沧桑且沉重：“可是，人类，你们的野心根本没有止境。你们渴求一切有力量的东西，为的只是统治同类。你们根本不会顾忌力量可能带来的伤害。现在，安苏娜已经离我而去，而我也将随她而去。魔鬼已经完全苏醒了，即使你现在没有事，但也会被魔鬼所毁灭。人类！既然你想要得到魔鬼，那么就为你的野心付出代价吧！”

主宰的身躯上骤然浮现出无数诡密的血色符号，他痛苦地号叫着，奋力将胸膛撕开到了极致，黑色心脏挣扎着向飞凸出，几乎整个离开了主宰的胸口。如果不是仍有众多血管缠绕在心脏上，那么它早就脱离了禁锢。

汹涌的血液饱含着能量，正沿着血管疯狂地注入到心脏中。受到血液的滋养和刺激，心脏的活力和狂暴程度正在显著增强，看来主宰不光是想要释放魔鬼，还要让魔鬼疯狂。而地面上，一堵肉质墙壁正在飞速生长，将苏和主宰分隔开来，防止苏打断主宰刺激心脏的过程。

看着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脏，苏知道，必须阻止主宰了。他张开嘴，一道无声呼啸承载着精神指令，瞬息布满了整个空间！

肉质基垫如同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拼命扭动，波动起伏的基垫甚至让肉丘也如水面上的大船，随着波浪起伏摇晃着。承载着主宰的肉丘表面厚而坚实的表皮突然裂开，鼓起大片大片的泡沫。这些水泡有大有小，拼命地鼓起，透过已变撑得变成半透明的表面薄膜，可以看到里面包含着蓝黄两色的汁液，正在沸腾般地翻滚着。

本来大量体液在肉丘上汇聚，经过庞大肉丘的转化提纯后，再变成非常凝炼的能量液进入到主宰体内，再经由血管注入心脏。变故突然发生后，如同被猛烈病毒侵蚀，肉丘内部的组织即刻出现了大片坏死，供应主宰体内的能量液数量迅速降低，而且变得混浊不堪。措不及防之下，甚至有许多杂质被注入到心脏中！

心脏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体积忽然胀大了数倍，彻底撑裂了主宰的胸膛，缠绕在它上面的血管如同被火焰焚烧，迅速焦枯脱落。

嘭的一声，心脏终于脱离了主宰的身体，弹射出十几米远，而在半空中时，它的体积就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小深黑色的球体，不断地从表面喷射出淡淡的黑焰。

主宰愕然看着心脏。与黑暗之心伴生了数十年，他非常清楚黑暗之心已经进入全面防御的模式。刚才究竟是什么被注入到黑暗之心里了，让这颗拥有毁灭人类潜力的魔鬼心脏也如此忌惮？

直到这个时候，数以百计的微弱感觉才突破了已经开始变得麻丄痹的肉丘限制，传入到主宰的意识中。海量的数据迅速汇聚，并且构成了一幅由无数小画面构成的立体图像。包括肉丘在内，凡是肉质基质延伸到的地方，都是主宰身体的一部分。这些图像显示的就是主宰身体内部的情况。图像中本来应该都是蓝黑的底色，这是主宰血液和生命能量所代表着的颜色。但是现在蓝色的海洋却已变得支离破碎，由入侵者构成的黄色潮水已经将海洋撕碎，分割成一个个小块，迅速地吞噬，并且转化成了自身。在短短时间内，入侵者已经侵蚀了主宰的大半身体，并且一举切断了通向主宰本体的能量供应，甚至有一些入侵者顺着血液进入到黑暗之心中!

从进入这片空间时起，苏就一直在向肉质基垫中注入入侵者。当主宰出现时，入侵者的数量已经超过临界值，开始进入爆炸式扩张的阶段。入侵者具有瘫痪或麻痹生物神经及免疫系统的本能，因此等主宰发现不对的时候，那庞大身躯中已经过半区域感染了苏的入侵者。

图像只维持了不到一秒，主宰就连维持它运转的能量都已失去。麻木的感觉正在肉丘上蔓延，并且迅速侵蚀到主宰的双腿上。最危急的时候，主宰一声尖叫，奋力跃起！在血肉撕裂的恐怖声音中，主宰的双腿从肉丘中硬生生拔出，露出一双挂满断裂血管的脚。

扑通一声，失去了能量与力量的主宰摔在了肉丘上，并且顺着斜坡滚下，一直滚到苏的身前才停了下来。他仰面躺上，血色的双眼已开始失神，但燃烧着黑火的双瞳仍然死死地盯着苏。他勉强抬起右手，想要扼住苏的咽喉，不过迅速流失的生命力提醒着他，这是一个注定无法完成的任务。

身躯被入侵者侵占的画面忽然在主宰脑中回放了一遍，他猛然间明白了什么，死盯着苏，艰难地说：“原来，你也是”

也是什么，主宰终于没能说出来。

主宰的意识消失了，仅余的几个最强大的异生人也随之倒下。他们的身体早已被彻底破坏，靠着肉管中流淌着的主宰血液才得以支撑到现在。主宰死去后，他们也随即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能够看到的地方，所有肉质输送管和基垫都在崩解着，四溢的浓液很快汇聚成流，哗哗地流淌下来。地下空间中的蓝色水浆已经快有一米深，还在缓慢上升着。

黑暗之心浮在蓝色水浆上，重新恢复成心脏大小，透过外壁上的几个孔洞，正在不住吸收着富含能量与养份的蓝浆，并且喷出一股股清水。它喷出的是真正的纯水，没有一点杂质，蓝浆中一切物质的成分，几乎都被它转化吸收，成为强化自身成长的养份。刚才顺着主宰血液侵入的入侵者，已经被它全部解决了。

看着迅速扩张成长的心脏，苏当然不会任由它自行成长。他挥手一抓，已经用力场凌空将心脏提过，握在了手里。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心脏突然加快了跳动的节奏，一道道毁灭性的能量波动散射向四面八方。

苏已经看到了主宰用身体封印黑暗之心的方式，也吸收到主宰的部分基因，已经有了对付黑暗之心的把握。但将真正将黑暗之心握在手上的一刻，苏的身体内部似乎忽然打开了一道闸门，无数光影喷涌而出，只是刹那之间，却象已过了千年之久！在苏的意识最深处，响起了一声无法抗拒的呐喊，强烈的本能已经完全控制了他的行动，也控制了他的意识。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饥渴！

而手中的黑暗之心，就是填补空寂灵魂最佳的补品。本能的渴求已经压倒了一切，完全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考虑可能的后果，苏的胸膛上出现了一条鲜红的印痕，然后裂开，如同多了一张血红的大口，一口将挣扎不休的心脏吞了下去，然后迅速闭合收拢，血肉融合在一起，转眼之间就消除了一切痕迹，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感觉，自已刚刚向胸中放了一个太阳！灼烧的感觉无比痛苦，甚至让他错觉胸膛都被熊熊的烈焰映透！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二黑暗之心下

在苏的胸腔中正发生着一场战争。所有接触到心脏的血肉都在第一时间被震成肉糜，然而新的血肉组织会立刻补上空位，将心脏牢牢包裹起来，大量的入侵者被注入到心脏内部，而被震碎的身体组织则是重新被吸收，未死的细胞被转化成入侵者，重新加入到进攻序列中，已死的细胞则被吸收转化成基本营养单位，重新供应身体使用。

在反复的争夺中，几根血管终于被构建起来，缠绕在心脏上，形成了一个可以进入黑暗之心内部的通道。大量血液如同开闸洪水般注入到心脏内，然后被彻底杀死、吸收、转化，变成混浊水流喷射出来。苏的损伤巨大，但是入侵者持续不断的攻击也让心脏不堪重负，释放出的战斗细胞不断减少。和入侵者千变万化的形态不同，黑暗之心制造出来的战斗细胞形态单一，虽然战力极为强悍，但也仅仅与核心制造的战斗细胞相当，因此在入侵者的数量海战术面前节节败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之心的反抗终于被降低到了第一个临界点，苏的脑中一声轰鸣，意识已经与黑暗之心接通，如潮水般的图像知识涌入苏的记忆。

黑暗之心的确不属于这个世界，心脏只是人类参照自身结构后确定的说法。它真实的功能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动力源。它能够适应一切恶劣环境，具备超卓的再生和复制能力，拥有几乎永恒的生命。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它完全可以说是一种超级生命。在脱离母体后的漫长时间中，它逐渐产生了属于自己的意识和智慧，如果完全复苏的话，那么它完全可以成长为一个无法想象的巨大生命体！

现在苏已经初步控制了黑暗之心，获得了最初级的权限。除了能够从黑暗之心得到初级能源外，苏还获得了部分黑暗之心的记忆和知识，在身体内部搭建起新的生体能量循环体系，以便和黑暗之心相匹配。如果打开苏的胸腔，可以看到被众多的血管缠绕着的黑暗之心正在有节律地缓慢脉动着，除了那深黑色的外表，几乎和普通心脏没有区别，也与主宰控制心脏时的结构类似。但实际上两者却是截然不同。主宰是通过缠绕来控制，防止心脏苏醒，并且在心脏苏醒后将它的活动控制在非常低的限度内。而苏则是直正得到了黑暗之心的权限，虽然仅仅是最初级的权限。

现在黑暗之心每五分钟跳动一下，释放出的能量相当于苏在这段时间中身体产生的全部能量的三分之一。这使苏自身需要动用生体能量的技能威力都相应增加，全景图的范围虽然没有扩张，但是清晰度和探测深度再次提升，而且在得到充足能量供应后，苏的大脑反应速度也相应提升。即使在使用极速突进的时候，处理数据的速度也可让苏做出相应的精准操控动作。而极速突进的能力则再次得到增幅，在不补充体力的情况下，苏能够使用的次数由三次提高到了五次，突进距离缩短到一百米，突进速度则再次提升。同时由于身体强度增加，苏进入极限速度的时间也相应缩短。在庞大能量的支持下，只需要一秒时间，苏就可以突破音障。

就目前所知，黑暗之心一共有七层权限，苏现在仅仅打开了第一层权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漫长的时间中逐步攻破和瓦解黑暗之心的防御，以得到更高的权限。不过仅仅是初级权限，苏已经从对黑暗之心结构和基因的分析中找到了许多可以应用于强化自身的地方。而今后随着权限的增加，收获应该会更大。

在蓝色水浆上漂浮着的，还有主宰的身体。能够被当作囚禁黑暗之心的牢笼，主宰的身体其实非常奇妙，并且足够强大。即使是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也在本能驱使下自行修补好了破损的伤口，看上去完好无损，主宰就象陷入沉睡中一样。他的身体飘浮在蓝色水浆中，还在本能地吸取着养份。主宰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活动，不过身体或许会活很多年。

看着主宰虽然有些纤弱，但比例近于完美的身体，苏若有所思。或许是黑暗之心的原因，这具身体和他有隐隐的共鸣。苏略有犹豫，然后胸前迅速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块。成型后，它即从苏的身体上脱落，在体内生出六只尖利的节足，飞速划动，扑到了主宰的身体上。它又在前端生出一个类似于昆虫的口器，迅速撕开主宰胸前的血肉，飞速穿入主宰的体内，停在了原本黑暗之心所处的位置。那里现在形成了一个空腔，几根硕大的断裂血管飘浮在空腔内。

它的六只节肢迅速探出，深深刺入周围的身体组织内，锋利的节肢随即变软，转化为中空的管壁，与主宰的身体血管连接在一起。空腔中飘浮着的断裂血管也被它咬住，和口器内的腔道接通。它开始不断吸取血液，滚圆的身体也相应扩张和膨胀，逐渐与主宰的身体组织连接在一起。主宰的身体结构十分特殊，虽然有大脑，但并无其它的神经体系。所有意识的传递都是通过血液进行的。它似乎在适应主宰的身体，几分钟后，一道能量流成功地传递到主宰的大脑，并且命令所有在大脑部位潜伏着的入侵者转换成大脑所需的能量。下一刻，主宰的大脑被重新激活。

随着一声轻微的呻吟，主宰重新张开了眼睛。那猩红色的双瞳初时是一片茫然。他在蓝色水浆中站了起来，动作明显还有些僵硬。主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再望望周围环境，最后看向苏，俊美的脸上现出痛苦与挣扎的神色，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你的名字？”苏问。

“希尔瓦娜斯。也可以叫我希尔或者是战栗者。”主宰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出一个词，都经过了痛苦的挣扎。他的记忆正在不断浮出水面，但是意识和每一个决定都受到了控制。

植入主宰体内的器官是核心和黑暗之心的混合体，当然能力大幅度地削减过。苏是从黑暗之心中得到了这个器官的知识。它可以视为削弱版的核心，用于控制傀儡战士，以保护黑暗之心的拥有者。苏制作出的核心能力还不到交给梅迪尔丽融合核心的百分之一，生命力更是只有短短的一年。一年之后核心和它所控制着的主宰就会死去。如果在一年中，苏能够得到黑暗之心更高一级的权限，或许可以找出延续核心生命的方法。

核心控制和转化能量，本身只做简单的思考，主要的意识和智慧还是依靠主宰本体的大脑。不过核心会对寄生体的思想和行为作出控制。所以，现在的主宰是有思想有意识的，但是并不独立和自由，而且无从反抗。黑暗之心和核心所代表的文明，超越了人类不知道多少，虽然在战争暴发后，幸存的一切生物都进入到疯狂的进化爆发期，但短短几十年根本不可能弥补如此巨大的鸿沟。

甚至虽然核心仅有简单的智能，但是想要欺骗它是完全不可能的。它有着最严密的逻辑体系，以及超乎想象的模糊处理能力，一切形式的欺骗，从最简单的文字陷阱到最高明隐晦的阴谋，都会被核心以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击破。

这个时候，梅迪尔丽终于成功融合了核心，悠悠醒来。她的身体处于极度空虚的状态，几乎所有的体力都消耗一空，连抬抬手的力气都已失去。不过一醒来，她就感觉到苏温暖而强劲有力的臂弯仍在。

那是温暖而宁静的避风港。

她仰起头，如愿看到了苏的面容，然后再望望周围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了希尔瓦娜斯的身上。如果不是**着的少年那明显的男性性征，她都要以为，面对着的是一个清丽的绝色女孩。

希尔瓦娜斯也同样望向梅迪尔丽，他艳红的眼瞳中立刻掠过一丝迷惑。胸腔中的核心改变了跳动的节律，转而和那个美丽得如梦幻般的女孩一致。这种心跳上的共鸣让他泛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的奇特，有些类似于看着镜中的自己。

梅迪尔丽有自己的心脏，核心早已融入她身体各处，她的心跳就等如是核心的脉动。主宰希尔瓦娜斯感应到的，就是梅迪尔丽的心跳。

看到希尔瓦娜斯的神情，苏淡淡的说：“这是梅迪尔丽，今后除了我之外，你也要服从她的命令。”

“是”希尔瓦娜斯挣扎了半天，才表示服从。但是在核心的操纵下，他又补了一句完全不符合自己意志的话：“我的主人。”

对于从自己身上分离出去的核心，苏仍旧有着紧密的联系，但是这种精神上的感应十分模糊，不可能精确到知道希尔瓦娜斯每一个想法、每一次感受的地步。对于他的回答虽然感觉到有些古怪，不过苏关心的是只要他仍在控制之下就可以了。

所有的异生人都已倒下，将军已经毁灭，主宰则在控制之下，研究基地中已经再也没有能够威胁苏的力量。虽然经历了连番的大战，遍布各处的肉质管壁都是崩解，基地变得支离破碎，但是仍然有许多暗红色的紧急灯在亮着。

让人赞叹的军用品质。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三代价上

希尔瓦娜斯的记忆恢复了大半，但仍有小半散失了，当初在攻击的时候，入侵者可是不遗余力的，他的大脑也受到不轻的损害。虽然重新拥有了核心后大脑已经修补完好，但是记忆缺失是不可避免的。

当初异生人夺取基地的过程非常迅速，以致于基地没有受到大的破坏。在没有任何维护的情况下，地下核电厂安然运行了近百年的时间，而且看样子还会继续运行下去。基地中那些应急灯也无时无刻不在说明军用品质的可靠。

苏懂得粗浅的经济常识，知道这种程度的可靠性和质量意味数倍甚至是数十倍的成本，由此可见寒冰王座计划的投入规模。考尼尔至少在一件事情上没有撒谎，寒冰王座肯定是战前联邦最核心的几个项目之一。

几十年过去，研究基地中已经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东西。当年珍贵的生体材料已经全部过期失效或者被用作异生人及异生兽调制，各种放射性稀有元素也已消耗完毕。有些意外的是，在找到研究基地的主控电脑后，苏发现它竟然还能启动和工作。虽然因为时间关系，部分储存数据的硬件损坏，但仍有许多宝贵资料留存了下来。

不过苏无奈的发现，自己竟然拿这台主控电脑全无办法。他和梅迪尔丽个人战力强大，但在电子信息方面几乎就是一个白痴。而希尔瓦娜斯从十岁时起就在为成为黑暗之心的囚笼作着准备，也没有任何学习电脑知识的机会。最后，苏只是从主控电脑中调出了一点秘密层级最低的研究日志，才对基地的过去有了多一点的认识。

研究日志大部分是由考尼尔的助手纪录的，几篇则是考尼尔亲自经手。作为保密级别最低的日志，它大多是起到了备忘录的作用。但是从每篇日记寥寥的几行字间，苏依旧看到一幅惊心动魄的宏伟画卷。

海量的物资每隔两周就会运抵基地，各类珍贵的研究标本几乎囊括了地球上一切珍稀物种，甚至包括一些史前生物的基因残片。基地中正式研究人员不断在增加着，从最初的三十多人增加到一年后的一百多人，最终已变成五百多人。研究助理则是三倍的数量。地下基地中，维修、工程、建筑以及行政人员的数量也接近千人。

所有研究人员的家眷都被迁移过来，生活在基地上的城市中，并且不被允许离开。大量的政府补贴让区域内的物价一降再降，而研究员的薪资却是同行们的三倍。对于处于核心位置的十几名研究主管，则是采取最严格的保护措施，同时也会满足他们的一切要求，包括不合理的、不合法的、乃至于反伦理反人类反道德的。

随着基地规模的扩大，被送入基地的实验材料数量也在迅速增加。所谓的实验材料中，还包括了各个人种不同年龄阶段的人类。一年之后，每个月这类‘实验材料’的消耗都会达到数百人之多！

研究日志中不会提到在‘实验材料’上所做实验的具体内容，但是却不忌讳实验编号。仅从残缺不全的编号上来看，在‘材料’身上所做的各类实验就多达三千余种。其中自然少不了各类残酷的活体实验。以动荡年代的眼光来看，这些实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甚至由于要把‘材料’培养到最佳状态而保证足够的休息和营养，简单都可以冠上仁慈这个称呼了。但是在旧时代，这却是不折不扣的大规模反人道实验，又是在注重人权的联邦境内。一旦曝光的话，完全可以让现任政府总辞职，总统也有可能失去豁免权，面临联邦法院的审判。

从希尔瓦娜斯处知道，这些生体实验大多是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施行，许多更是以测试人类极限为目的。可以想象这一过程中的痛苦。而希尔瓦娜斯自已就亲身经历过多次类似实验，一大半是为了增强机体，一小半是为了测试囚笼的强度。毕竟一旦黑暗之心植入人体，它就随时可能苏醒。那时载体将会面对着接近人体承受极限的痛苦，没有坚定的意志，只会被黑暗之心彻底控制，从而成为人类无法控制的魔鬼雏形。

即使冒着如此大的政治风险，寒冰王座计划依旧得到推行，而且从日志来看，计划的经费拨款不断扩张。即使旧时代联邦是全球最大经济体之一，这种规模的庞大计划所带来的预算问题也是几乎不可能被掩盖的。但是整整十年，寒冰王座的推进始终顺利，计划规模更是原定的十倍以上，可见当年联邦的高层和各政治势力在这个项目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在民主社会，除非是战争时期，否则这种政治上的一致几乎不可能出现。任何政治势力中都有那么一些人专精反对。就是不管他们的对立面做的是什么，对不对，只要做了，他们就反对。即使执政党什么都不做，他们也仍然要反对。而这些人反对政策之后，是不可能拿出任何解决方案来的，但这依然不妨碍他们反对的立场。

研究日志中部分揭示了计划得以顺利实施的原因。在‘材料’身上实施的数千项实验得到了许许多多的副产品，包括几十项治疗慢性病的特效药物以及数种癌症的完整治疗方案。这还仅是其次，参照了黑暗之心的基因和生体结构后，经过大量的试验，在第二年的时候，罗切斯特博士就研制出了X-215，一项开启新时代的药物。X-215通过基因层面的优化来达到治疗疾病、改善体质的效果，本来是用于开启人类暗藏着的各种超能力，但是它有一项决定性的副作用，就是可以延长人类的生命。哪怕是垂死之人，注射x-215后，也会得到3-5年的生命延长。延长的时间长短，则取决于基因崩解的速度。

可以延长生命的x-215为寒冰王座系统计划取得了决定性的支持。既然可以延长3年生命，那么随着x系统新一代药物的产生完善，谁又能说不会延长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一百年的寿命呢？从东方到西方，延长生命都是对人类最有效果的诱丄惑，特别是对那些位于金字塔顶端的掌权来说更是如此。至于那些习惯反对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不能够接触到这种层次的秘密，少数能够接触到的人也选择了闭嘴。一切都是政治，反对也是为了利益。那种真正反对一切的傻瓜，根本没有可能在任何社会体制中向上攀爬。

从寒冰王座项目中可以看出，罗切斯特博士不仅仅是科学上的天才，同时也是一个杰出的政治家。

苏飞快地浏览完日志，不经意间点开了一个新的文件。这个文件本来属于绝密级别，但是主控电脑的硬件安全体系在漫长岁月中出现了多处故障，所以才漏过了这个文件的保护。文件中是一系列实验照片，从纪录上看都是属于最重要的研究对象。系列照片的前半部分所拍的实验体都是经历了反复的解剖、植入器官、培育、再解剖的过程，直到最后被完全肢解。越到后来，实验体所经历的过程就越多，也越复杂。这意味着实验技术的成熟。

系列照片的最后部分，出现了希尔瓦娜斯和安苏娜。从照片上来看，在他们身上应用的是已经成熟的技术。最后两张照片上，分别是**身体的少男少女，他们的身体被居中剖开，大多数内脏都已被摘除，可以看出胸腹腔内生长着许多不属于人类的组织器官。而他们的脸上是表情的，说明在拍照的时候，希尔瓦娜斯和安苏娜仍然有着清醒的意识！

苏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问：“考尼尔是你和安苏娜的父亲？”

“是的。”听到考尼尔的名字，希尔瓦娜斯的脸上再一次显现出挣扎和愤怒的神色。

再看看那两张照片，苏也不禁有些无言。他想了想，在屏幕上点下了删除。

当重新踏上地面的时候，苏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情骤然开阔起来。

研究基地的地下之旅终于结束了，对于寒冰王座的秘密也发掘了不少，同时也知道了许多战前的历史真相。随着苏的足迹开始遍布大陆，一个在整个人类历史中都留下最浓重一笔的名字，罗切斯特，开始越来越频繁的出现。苏还不知道罗切斯特和自己究竟有多少关联，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在每次听到这个名字，苏都会有一种隐约的悸动。

黑暗之心和核心都已经到手，同时还得到战栗者希尔瓦娜斯，此行可谓收获丰富。梅迪尔丽融合核心之后，控制能量的能力大幅提高，并且潜能上限被进一步提升，在格斗域中获得进化点的速度则提升了一倍。其它能力域的提升则相对要小得多。在第三次蜕变后，梅迪尔丽就一直将所有进化点都投入到了格斗域中，或许冥冥中真的是与核心有缘。

融合了核心后，梅迪尔丽发现自己的基因的确是先天有所缺损，核心正好弥补了其中的部分空白，而且是完美互补！从剩余的空白部分来看，核心补全了约14.4%的基因缺损，或者说是七分之一。对于基因补全，梅迪尔丽却并不是真的在意。即使没有核心，假以时日，她也会成为蜘蛛女皇和贝布拉兹那样的存在，再强大的话，似乎也没有更多的意义。所以她很不开心，而且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情。

那是因为，她隐约猜到，为了得到黑暗之心和核心，苏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三代价中

苏胸口的晶眼是由身体本能形成的，不光可以释放多种与类法术能量类似的能量冲击，自已甚至还有初级的智能。它不仅仅应用于攻击，更是控制身体生体能量的中枢。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只晶眼，就连苏自己都不清楚，龙骑中更没有相关的记载。晶眼最重要的功能，就是‘重置’入侵者的基因。这意味着实际上全身细胞都可以转换成入侵者细胞的苏，理论上拥有无限分裂的可能。

换句话说，只要晶眼还在，苏就有永恒的生命。

梅迪尔丽从苏身上感觉到的是更加旺盛的生机，但是没有了生生不息的感觉。梅迪尔丽的直觉告诉她的答案，已经接近了真相。

基地在地面上的出口本来是由灰鹰警戒着的，但是现在灰鹰营地一片混乱，枪声不断响起，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交火。

苏本能的悸动渐渐平息，重新恢复了理智。虽然放弃了永恒的生命，但是现在身体的战斗状态并不算差，断去的右臂假以时日也能够复生。虽然只有一只手臂，但苏和灰鹰战士仍然不处于同一个层级上。

苏顷刻间已锁定前方一组据守在工事里的灰鹰战士，立刻无声接近。苏的身影忽明忽暗，几个闪烁后已越过二十米的距离，站到了工事门外。混凝土工事的入口被一扇铁门封闭着，苏握住铁门的把手，骤然发力，门锁发出刺耳的呻吟，被强行扭开。门一开，苏已如轻烟般闪入工事，而里面的五名士兵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就已失去了生命。

工事内安放着两挺高平两用机枪，以及大量的子弹。这些12.7mm口径的凶器具备撕裂轻质装甲的威力，用来对付人体自然更不在话下，即使是精通防御的暗黑龙骑也不愿意被它直接击中。基地所处的这片封闭式的地区仍然很大程度上停留在旧时代的技术水平上，当然，生化技术除外。所以装备了火炮及高射机枪的灰鹰就可以在这一地区中称王称霸。

虽然用惯了暗黑龙骑的新时代枪械，不过苏仍然很喜欢这类12.7口径的旧时代枪械。它们有着纯粹的金属质感，简单粗暴，和肌肉男人有着完美的匹配度。而龙骑的新时代枪械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精密和安静了。在复杂点的环境中，龙骑突击步枪的枪声几乎小得听不见。现在的苏更加喜欢14口径甚至是20口径的机炮，这类家伙用起来才是真正的过瘾。在对付普通战士上，机枪或机炮这样的武器要远远比极速突进之类的高阶技能来得有效率。

苏拆去一挺机枪的支架，随手提起，重达20公斤的高射机枪在他手中宛若无物。苏又抓起两个装弹500发的弹箱，挂在了腰后。高射机枪不是转管机枪，一千发子弹已经非常足够了。

没想到的是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也跟着苏钻进了工事。梅迪尔丽的衣着依旧是简约时尚的少女风格，只不过短上衣背后多了一个破洞，从洞中可以看到她缠绕身体的白布。就这样，少女的美丽中多了一些朋克风格。而希尔瓦娜斯则是换上了一身旧时代联邦部队的军服，虽然这身军服威武而充满了杀气，但套在他单薄纤弱的身体上，再配上婉约的面容，竟也显出些柔美感觉来。

希尔瓦娜斯努力地绷着脸，火花的双瞳中燃烧着怒火，但所有的杀气却都被那点朱红的唇所破坏。其实他是真的在愤怒着，不是因为衣着，而是因为屈辱：不得不听从苏的吩咐。希尔瓦娜斯可以有自己的意志，也可以产生对苏不利的想法，哪怕是想把苏碎尸万段都行。但是有核心的存在，这些想法没有一个会付诸实施。

核心拥有简单的智能，这个简单是相对于曾经拥有黑暗之心的生命体而言，比希尔瓦娜斯至少高出了三五个等级。多年封闭在地下基地中，虽然希尔瓦娜斯的真实年纪已经接近一百岁，但是他身体上的年龄仍停留在少年时代，智慧也大致停留在那个时期。这样的希尔瓦娜斯，就是十个八个加在一起，也别想骗得了核心。

梅迪尔丽看了看工事内的环境，忽然把剩下的那挺高射机枪也提了起来，并且学苏的样子想要拆枪架。她明显对枪械十分外行，拆了两次都没把枪架拆下来。在她十六年的记忆中，梅迪尔丽还很少遇到过这么没面子的事。于是她甜甜的一笑，纤长而美丽的左手悄悄用力，将枪架拧成了一根麻花，生生从机枪上撕了下来。高射机枪经历了这样的蹂躏，居然枪管枪身仍是完好无损，军用品质的卓异，实是让人赞叹。

梅迪尔丽同样学着苏的样子背上了一箱子弹，然后她眼睛瞄向了工事角落里堆着的两根单兵制导导弹，向希尔瓦娜斯问：“会用吗？”

希尔瓦娜斯摇了摇头。稍复杂些的枪械他都一无所知，更不用说这类旧时代的尖端单兵设备了。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会对梅迪尔丽表示尊敬，单看少女拆枪的手段，就可知道她的枪械知识比之希尔瓦娜斯实在是高明得有限。但是希尔瓦娜斯显然不了解梅迪尔丽那颗被清丽无伦的外表所掩盖着的记仇的心。将他表情变化收于眼底的梅迪尔丽以防止弹药不足为由，将整整八个子弹箱挂在了希尔瓦娜斯的背上！这已经是工事中能够找到的全部子弹。

反正少年的负重能力在两百公斤以上，背这些子弹箱虽然吃力些，但还不至于拖慢了速度。成为运载工具的希尔瓦娜斯也开始了对梅迪尔丽的仇恨，但却必须执行她的命令。

核心在原则问题上从来不打折扣。

苏可没工夫理会两个象找到了心爱玩具后又开始孩子般斗气的小家伙。梅迪尔丽的举动在他的理解中就是为了好玩，真以杀伤力而论，那挺机枪被她当棍棒用的话，威力应该会远远超过射击。

苏从工事中钻了出来，他的感知中早已锁定了不远处的停车场。那里有几辆灰鹰专用的军用越野车，还有足够的油料。

从工事通向停车场的道路并不平坦，当中分布着数个据点，时时还有灰鹰战士们结队跑过。外围的枪声越来越激烈，苏已经感知到在很多小战场上战斗的双方都是灰鹰战士，似乎他们内部已经发生了分裂。战场上还有许多凶猛的生化兽在奔腾来去，互相扑咬着。它们是主宰为灰鹰培育的生化战斗兵器。

苏平端着高射机枪，枪口即刻喷出炽热的火流，威力强悍的子弹射流轰开了不远处一个据点的墙壁，将墙壁后射着的几名灰鹰战士撕得粉碎。随后那座并不算结实的房屋腾起一阵烟尘，房顶塌陷了下来。

在据点对面，几名另一个派别的灰鹰战士有些愕然地看着这边的变故，当他们看到苏从烟尘中走出的时候，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中的高射机枪。天知道，这种东西是可以端在手里射击的吗？

不等他们充分享受完惊愕的心情，一阵弹雨就将这个阵地也化为地狱。

苏稳步向前，手中的机枪时时嘶吼着，将路途中所有阻挡的灰鹰战士撕碎，不管他们是哪个派别的。苏久历战火，知道战场上流弹的可怕。跟在他身后的是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梅迪尔丽的防御能力虽然强，但并不是说被流弹命中就不会受伤。所以苏不打算放过百米范围内的任何目标，除非他们足够聪明地逃走。

就在苏如一具人形杀戮机器横扫战场的时候，更加狂猛的枪声在他身后响起！那是梅迪尔丽。

高射机枪在梅迪尔丽手中一刻不停地喷吐着火焰，而且少女的战斗天赋在机枪上同样得到了充分体现。在初时的散乱射击之后，弹着分布开始迅速地密集起来。在她惊人的操控力下，一百米范围内高射机枪的弹着分布竟然可以不超过半径五厘米！这意味着她可以用高射机枪完成切割和雕刻的活。事实上，她正是这样干的。

梅迪尔丽用机枪在几百米外一个临时据点的外墙上刻出一道笔直的切痕，然后在子弹冲击下，这个临时据点的楼顶轰然倒塌，将三名灰鹰战士压在了废墟下。这种射击水准，完全可以和六阶的武器操控能力相媲美。

怒吼着的高射机枪显然非常合少女的胃口，她打算多玩一会。但事与愿违，梅迪尔丽显然不知道枪管是会过热的。这样不间歇地射击，很快手中的高射机枪就卡了壳。梅迪尔丽自带的一箱子弹都没有射完，希尔瓦娜斯背着的八箱子弹全成了无用的摆设。

梅迪尔丽看了看若无其事继续向前推进的苏的背影，忽然笑了笑，笑得若星河绽辉。可是希尔瓦娜斯却本能地发觉了少女湛蓝双瞳中隐藏的危险。

少女忽然从希尔瓦娜斯背后抓过一箱子弹，如飞奔出，十几米的助跑距离就加到了极速，然后她身形骤然宁止，子弹箱却带着恐怖的呼啸，砸向数十米外的一个临时据点！

轰的一声巨响，炮弹般的子弹箱砸进了据点，引起了这座二层建筑的全面坍塌。作为抛掷武器，这箱子弹发挥的威力果然比作为热兵器时要大得多！

而干完了这一切的梅迪尔丽却背着双手，好象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很乖地跟在苏的身后。

一路无惊无险的战斗后，苏如愿地占领了停车场，并且抢到了需要的一切物资。然后由三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就离开了灰鹰的基地。苏非常奢侈地开着第一辆车，然后拖着两辆载满物资的越野车，不急不忙地向考尼尔的村庄开去。

在离开这片区域之前，苏觉得有必要和这位老人再好好地谈一次。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三代价下

在考尼尔那间考究的起居室内，老人和苏进行了一场绝对称不上愉快的谈话。除了换了一身衣服之外，苏和离去时几乎没什么不同。但是老人却敏锐地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不同。初见面时的苏平和宁静，除了过分的漂亮外，感受不到一点有异于常人的地方。但在地下基地走过一次后，苏显得有些慵懒，而且时时会散发出一些锐利的气息，以针丄刺般的感觉提醒着老人关于他的存在。

或者可以说，现在的苏变得更加有人味了。

让考尼尔坐立不安的并不是苏，而是始终一言不发的希尔瓦娜斯。经过几天与核心的抗争与搏斗后，少年终于向命运低头，变得沉默，也不再象初时那样暴躁和易怒。他只是安静丄坐着，安静地看着考尼尔，就给老人施加了沉重的压力。

在基地异生人暴乱的时候，希尔瓦娜斯和安苏娜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而考尼尔则是精干的中年模样。几十年过去了，考尼尔已是暮年老人，但是他的真实年龄超过了一百岁，并且体力和智力仍然保持在早年的巅峰状态。但是希尔瓦娜斯根本就没有一点变化！回想起当年在希尔瓦娜斯身上所做的那些实验，以及他主宰之名背后的真正含义，考尼尔就有着深深的寒意。而且新身体的寿命仍然有几十年，考尼尔还不想这么早就死去。

连续擦过几次头上的汗水后，考尼尔终于苦笑着摊开了双手，无奈地说：“好吧，我会如实回答你的一切问题，你想知道什么？”

从考尼尔的叙述中，苏终于知道寒冰王座计划其实是一项更加庞大的工程一部分。这是联邦有史以来投入最多、规模最大的工程，代号是‘使徒’。‘使徒’工程的最终目的，是研究超级生命体。除此之外，考尼尔就一无所知。苏胸腔中正在脉动着的黑暗之心，就是寒冰王座项目研究的核心，也是‘使徒’工程的一部分。考尼尔推测，在联邦的其它地方，应该还有类似于寒冰王座之类的项目。

黑暗之心来自于某个不属于人类的超级生命体，是那个生命体器官的一部分。在被送到寒冰王座的时候，它似乎已经完全死去。但这仅仅是一个假象。在寒冰王座之前的研究中，研究人员曾经试图培养从它上面取下的一小块残片。然而这些似乎全无生命力的残片在富含营养的环境下突然迸发出蓬勃生机，以普通生物细胞数百乃至上千倍的速度开始分裂繁殖，在不知不觉间就将培养皿中的所有营养转化为自身的养分，并且从只能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残片生长成了拳头大小的异形生物。随后，它一举冲破了培养皿，扑到了最近的一个研究人员身上，并且钻入了他的身体。

也许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这个人类的男子就会被彻底吸收转化成无法控制的凶猛异生物。危机时刻，研究主任立刻按照最高级别的危机预案，按下了红色的紧急按钮。十几秒内，异生物所处的区域被完全封闭，然后注入氧气和燃烧剂，超高温的火焰不光烧毁了初生的异生物，也将区域内不及逃跑的十几名研究和工作人员彻底炭化。

这是当初罗切斯特亲自制订的应急方案。方案制订之初曾受到广泛置疑，觉得方案过于果决和残忍。然而在看到黑暗之心衍化出的异生物的可怕威力后，对应急方案的置疑全都变成了对博士高瞻远瞩的钦佩。一旦放任这样可怕的异生物逃离，谁都知道会是一场灾难。

因为这一次的事故，才有了‘使徒’工程，有了寒冰王座庞大的地下基地。在找出控制黑暗之心方法之前，任何对它的活化措施都是严格禁止的。寒冰王座最高等级的应急方案，是引爆基地下方的核发电场，以核爆的威力摧毁基地中的一切。

经过漫长的研究，一个天才的设想被提了出来。黑暗之心是超级生命体的动力源器官，类似于人类心脏的作用。它本身并没有智慧，只有在恶劣环境下才会产生智慧，并且向完整的生命体进化。这是它延续生存的本能反应。从已有研究看，假以时日，黑暗之心自己会重新变成一个新的超级生命。

这个设想就是针对黑暗之心的特性。假如给它找到一个新的主体，那么它就会安于自己动力源的角色，而不会激发恶劣环境下向完整生命体进化的本能。这就是囚笼计划。

在‘囚笼’计划正式启动的几年里，成千上万的实验体死在寒冰王座基地的实验台上。海量的生命堆积完美了囚笼的数据积累，当得到第一份囚笼完整数据出炉后，通过对联邦人口数据库进行匹配比对，最适合成为囚笼的候选人中，包括安苏娜和希尔瓦娜斯，考尼尔的儿子和女儿。

在将安苏娜和希尔瓦娜斯推上实验台的过程中，考尼尔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不光将儿子女儿列入囚笼的备选名单，而且加上了优先标志。在考尼尔的直接推动下，少年少女很快就上了实验台，并且在相邻的两张实验台上共渡了几年时光。在整个实验期间，他们几乎所有的内脏都被摘除，然后按照特定的方向和结构培植出全新的身体组织，以待成为囚笼。

当战争发生的时候，希尔瓦娜斯刚刚被植入黑暗之心，而安苏娜则被定义为替补。按照‘囚笼’本来就算稳定的身体结构来看，失去了几乎所有内脏、只能营养液活着的安苏娜最多支持一年时间，就会腐烂而死。而希尔瓦娜斯有了黑暗之心，反而可以生存得更久。

肆虐的病毒则是考尼尔野心的产物。那本来是他参照黑暗之心研发的生物武器，但是战争发生后，基地各类设施都不算稳定，因此发生了泄露，感染了众多的研究员，并使黑暗之心有所苏醒。

于是希尔瓦娜斯获得了自由，控制了感染了病毒而转变成异生物的研究员们，并且将考尼尔赶出了基地。当他找到了安苏娜时，少女感觉到了黑暗之心的复苏，劝阻了希尔瓦娜斯的复杂，并且要求他不要离开研究基地，以压制黑暗之心的苏醒。而她将陪伴着他，一同在孤寂的地下生活，直至生命尽头。

而后，几十年转瞬而逝，直至苏的出现。

苏微微挺了挺背脊，向安静丄坐着的希尔瓦娜斯看了一眼。俊美的少年出人意料的安静，内心中也没有任何波澜。他有任何激烈的思想活动，苏都是可以感觉到的。少年的心中，现在是一片死寂和空洞。

从希尔瓦娜斯的核心中传递出来的，是深深的寂寞和淡淡的哀伤，还有安苏娜的容颜。

苏已经明白了少年的心事。安苏娜的逝去，对于希尔瓦娜斯来说，是所有的天空都黑了，任何事情都不再有意义。然而就当时的情况而言，不要说双方是敌对的，没有核心的话，梅迪尔丽就会失去生命。所以无论怎样选择，苏都会决然击杀安苏娜。

漫长的时间，漫长的故事，考尼尔的叙述却没花多少时间。老人的话十分简洁。

“现在我应该怎么做，杀了你？”苏看着考尼尔。

老人布满皱纹的面颊轻微地抽动了几下，然后站了起来，从靠着墙壁的书架上取下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牢牢密封的试管，放在了苏的面前。

“X-215？”看到试管上的编号，苏有些惊讶。

“确切点说，是X-220基因稳定液，X-215的升级版本，提升生命的效果不变，但去掉了六项主要的副作用。”考尼尔补充说，“在战前的年代，这是让所有人疯狂的东西。”

苏拿起试管看了看，又不在意地扔下，说：“这东西对我来说似乎没什么用。而且，它好象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

考尼尔摇了摇头，说：“并不是在所有领域中，我们都领先于旧时代。在现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没有足够的人员，没有能源，没有种类齐全的材料，更不可能有照顾起居、负责杂务的生活秘书！我们或许在某些地方遥遥领先于旧时代，但我相信，在更多领域我们反而是落后的。X-220对于象您这样的高阶能力者是没什么用处的，你们的生命比普通人要长得多。但是对于您身边那些普通人来说，或许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自己很需要这个。”

身边的普通人海伦，奎因，莎莉，一瞬间，苏想到了很多很多人。X-220不止能够延长寿命，还有防止基因崩解的作用，对于低阶能力者意义重大。

老到的考尼尔看到了苏的犹豫，立刻加上了更多的砝码：“X-220并不是我这些年来惟一的成果。现在有十一个项目正在取得突破的临界点，但是因为缺乏足够的能源和设备而被搁置。只要我能够使用研究基地中的设施，取得几项突破后，就可以修补基因缺损。”

听到老人的话，苏这一次是真正有些犹豫了。在能力者的世界中，第一位的死因自然是战争，排在其次的死因就是基因崩解。基因崩解是一个不长不短的过程，但是一旦开始就不可逆转。即使在整个暗黑龙骑中，能够完成基因修补手术的也只有康纳博士。若真如考尼尔所说，他能够修补基因的话，那么他的价值就大到了值得冒险和收买的地步。

“好吧，研究基地是你的了。”苏做出了决定。

苏并没有提任何的条件，也没有做任何的威胁，但考尼尔明白，苏的意思非常清楚，他的命是苏给的，苏也随时可以收回去。苏可以深入研究基地，并且将希尔瓦娜斯变得惟命是从的傀儡，自然可以再进一次研究基地收割他的生命，不管考尼尔会研究出什么样的生化兵器来。

“多谢！”考尼尔站了起来，深深地向苏鞠了一躬。

经过一晚的休息，换好装备的苏就带着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向茫茫雪山走去。他要再次翻越死域，重回大湖西岸的区域。梅迪尔丽已经完成了对核心的融合，实力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经历了研究基地的战斗后，少女将自己在格斗域中的所有能力都提升到了五阶，并且激发出了格斗域的衍生能力，敏锐洞察。

这是只有格斗域所有基本能力都达到五阶后才有可能出现的能力，拥有敏锐洞察的能力者可以感知到不超过七阶能力的能量分布。也即是说，哪怕是九阶甚至更高阶的能力者，在使用七阶以下的能力对付梅迪尔丽时，都会被她洞察到能量的流向分布，从而做出相应的反制。这意味着梅迪尔丽战斗力的进一步提升。敏锐洞察的作用，也只有苏这样在感知域中拥有高阶能力的人才有深刻体会。

希尔瓦娜斯的身体已经有了普通五阶格斗域能力者的素质，但是多年对抗黑暗之心的经历让他精于生体能量的掌控，这意味着出众的类法术域天赋，也是苏选择用核心复活他的原因。虽然少年现在的能力并不出众，但在苏的保护下，他仍然能够穿越雪山上的死域。

出了考尼尔的村落，半日之后三人就越过了雪线，向茫茫雪峰深处走去。风雪逐渐大了起来，让三人不由得裹紧了罩头的斗蓬。

又走了整整一天，苏终于踏上了归途第一座雪峰之巅。这里已经处于辐射云层内，但是已经可以隐约感知到大湖西域的气息。当然，也只有苏才有这种程度的感知能力。

站在雪域极顶，苏只觉得心胸骤然开阔，感知向四周尽情挥洒出去。就在酣畅淋漓的时刻，胸腔中的黑暗之心忽然重重地跳了一下，能量脉动远远地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

在无尽的高处，似乎忽然有一双巨大的眼睛徐徐张开，如洪涛般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辐射云层，落在了苏的身上。

然后，苏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威严而深远的声音：“我看到你了！”

苏悚然而惊！

幻觉转瞬而逝，苏向周围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都一无所觉。但是本能告诉苏，刚才发生的一切应是真实不虚的。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四美丽新世界上

短暂的幻觉转瞬而逝。

曾经站立在超越辐射云层的雪峰之巅的苏，知道云层之外是无尽的星空，并没有横亘数千公里的巨大双眸。他的精神力量和感知力量同样强大，很少有人能够跨越时间与空间的阻碍直接在意识层面与他沟通，至少目前为止在苏认识的人中没有。这并不仅仅是具备压倒苏的精神力量就能做到的。

但是源自本能深处的声音不断地提醒着苏，刚才发生的一切很可能都是真的。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寒的空气，紧了紧山地斗蓬，缓慢而坚定地在雪地中走着。他的臂弯中挟着希尔瓦娜斯，几乎是抱着他在走。少年还不能独自在辐射云中生存，全部的体力都得用来自保。梅迪尔丽则是紧紧跟在苏的身后，环抱着他的手臂。苏能够感觉到从手臂上传来的沉沉的坠感，知道梅迪尔丽也是借助了他的力量在行走着，这让他感觉到莫名的安心。

如果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在茫茫的雪山上，三个几乎贴在一起的人正在缓慢向前，身后留下的足迹转眼间就被风雪掩盖。

在血腥议会的中央生物实验室，康纳博士衣着整齐，和以往一样准时出现，坐进了已经等在楼外的浮空运行车中。前后五辆浮空运行车一一浮起，沿着预定的轨道行驶了一公里后，就转而向下，进入到地下隧道内，默默地浮飞着。

康纳博士坐在中央的浮空车内，车门关上后车厢内的光线就暗淡下来，开始播放舒缓的背景音乐。他舒适地坐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中，头微微后仰，已经进入了深沉的睡眠。整个路程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对每天只睡两个小时的博士来说，是个非常难得的休息时间。即使在睡眠中，即使车厢中只有他一个人，博士依旧是坐得笔直。这样在下车时，他就可以以完美的形象出现。

对康纳博士来说，现在正是他人生事业的最高峰，在这种时刻，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形象上有任何瑕疵，给后人们留下谈资。在这种历史性的时刻，他时时刻刻都处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纪录下来，成为珍贵的史料。

康纳博士已经保持这样的工作状态一个多月了，虽然他的身体经历过多次的基因优化，并且强化过二阶体力和四阶感知，但是长时间缺少睡眠仍然是一个严峻的考验。但是和即将取得的辉煌成就比起来，这点小小的辛苦简直算不上一件事。

浮空车慢慢地停下了，精准的程序设定让坐在车中的人感觉不到一点起伏。无论内外，这辆车都符合奢华和舒适的最严格定义。单纯从奢侈品的角度来看，它在整个血腥议会中无出其右，惟有蜘蛛女皇的古式宫庭马车可以相提并论。康纳博士出了名的讲究享受，他对于权利或是强大的力量没有追求，所以可以放纵于感官享受。并且他一向认为创新来自于灵感，而愉悦的感官刺激显然可以带来更多的灵感。

车厢内响起了轻柔的铃声，唤醒了沉睡中的博士，不过博士并没有动。车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身着全体套装的美丽女人上了车，用热毛巾为博士擦拭干净面颊，再整理好他的上衣，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康纳博士这才睁开双眼，从车内走出。

浮空车停在一个宽广的地下空间，长长甬道尽头那巨大的动力门后，是一座宏伟的地下工厂，也是康纳博士一生辉煌的起点。

博士以挺拔的身姿、有力的步伐向动力门走去，在还有三十米的时候，足有十米高的动力门就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在液压臂的强力推动下，向两侧滑开。在博士身后，除了十几名随行人员以及六名全副武装的保镖外，还跟着三名摄像师，他们抗着摄像机，从各个角度拍摄纪录着博士的一举一动。

足足走了十几分钟，博士才走到一排电梯前，径自走进了中间的电梯。随从和保镖分乘两侧的电梯，大多数人则留在地面。只有三名摄像师全部挤进了博士的电梯里。

电梯飞快上升着，透过另一侧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是一个高达百米的巨大空间，洞壁上嵌着一排排如蜂巢般的培养室。在飞速上升的电梯前，数不清的培养室扑面而来，非常震憾！

电梯直升最高的中央控制台，博士从电梯中走出，在门口扫描了身份，走进了气势恢宏的中央控制室，来到主控电脑的控制台前。

在康纳面前的是主控电脑的控制终端。虽然只是终端，但是它是由一个直径近十米的金属圆柱组成，数十面光屏在博士面前排开，宽大的控制台可供六个人同时操控：也至少要六个人才能保证它的运转。

美丽的女助手已经走了过来，将手中的文件板递给了博士，上面夹着几张整齐的打印表格。博士接过来看了一眼，询问了几句，就在上面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博士的签名流畅且富有张力，如同一幅美丽的艺术品。签名的确是经过一位著名画家的设计，并且博士为之专门练习了整整一个月。自那时起，博士就更改了下属机构的流程，将一些原本需要电子签名的文件改为手工签写。

这些文件，在几百年后，说不定会作为珍贵的文物被存放在博物馆里每次签名时，康纳博士都有些抑止不住这个想法。

“第一批调制的成熟体有几个？”康纳一边问，双手一边在触摸式键盘上飞快地抚动。随着他的动作，数十面光屏上的画面开始飞速切换。

摄像师们都深深震惊于康纳博士的思维速度，不过，这已经是几周前的事情了。再令人震惊的事情，如果天天发生的话，也就见怪不怪了。这些摄像师已经拍了康纳博士整整一个月，这种场景天天都要看见的。

年轻、美丽、气质兼而有之的女助手飞快地翻动着手中的纪录表格，然后以悦耳的声音回答着：“首批一共有七名成熟体将在今日完成，具体时间是一小时十五分钟后。”

“嗯，好。”博士现在的风格是言简意骇，毕竟有人在旁边摄像呢。

一小时十五分后，博士准时按下了开关。

透过中央控制室的玻璃，可以看到机械臂将七具培养室推了出来，送入封闭的实验室中。随着一系列繁复的复苏仪式，培养室厚重室门缓缓打开，培养液倾泄而出，从地面的水沟流泻出去。当培养液流尽后，五男二女一共七个人从培养室中走出，按照命令走向实验室另一端的实验台，分别躺到一个实验台上。然后实验台上生成桔色光罩，将他们罩于其中。

博士面前的七面光屏上数据开始飞快闪动，成熟体的身体扫描数据不断被传送过来。每面光屏上都有一个人体，周围围绕着五组图标，分别代表着五大能力域的能力。随着扫描的深入，数十根代表着成熟体能力的光柱不断生成，并且越来越高。一个个代表着关键指标的红线被光柱先后冲破。每冲破一根红线，博士的脸上就会浮现出一丝抑止不住的微笑。每冲破一根红线，就代表着成熟体的能力位阶又上一阶。

十分钟后，最后一根蓝色光柱勉强冲破了第七根红线后，终于停滞不动。

“汇报结果。”康纳博士的声音平静深沉，虽然他早就自己看到了结果。

女助手统计数据结果整整用去了三分钟，毕竟除了出众的容貌身材，她在其它方面的能力乏善可陈，但是听着她的声音仍是件十分愉悦的事：“成熟体扫描结果，共有七阶能力者一名，六阶能力者一名，其余均是五阶能力者。能力分布与预定目标偏差度在20%以内，生体结构稳定，预计生命五年。主要指标均已达到预定目标。”

康纳博士转过身来，微笑着说：“这么说，实验已经成功了！我，康纳，创造出了新的选民！”

在这一刻，闪光灯亮成一片，将控制台前的康纳博士定格。

康纳已经很久没有回中央实验室了。在培育第一批选民的这些日子里，他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在培育工厂和家之间穿梭。为了更好的休息，他一直没有回中央实验室中的宿舍。那里太简陋了，不光影响睡眠的质量，还会影响博士的历史形象。

和光鲜的博士相比，中年男助手如同被抛弃的乞丐，终日窝在杂乱的办公室中拼命进行着研究。以往，康纳博士的身边总能看到他的身影，但现在摄像师们拍到的只会是那些年轻的堪比超模的女助手。这位中年男助手在生化研究方面有浓厚的功底，更是有着工作狂和科学狂人的一切潜质，对于康纳博士的研究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助力。但是他的缺点也很明显，比如说其貌不扬，木讷寡言，而且不修边幅。这些都是无关研究的细节琐事，但是在这一历史时刻，却显得如此刺眼。所以康纳博士没有将他带在身边。

或许博士心中还有着一个小小的想法，不希望这位助手分去了自己身上的光环。虽然人们都知道康纳博士才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但是在历史的文献上，如果写着的是‘康纳和XXX’，总是不如纯粹的康纳博士让人看着顺眼。

男助手已人到中年，若是以往难免会有些怨气，但是现在，他对于康纳博士只有感激。他已经窝在办公室中十几天了，只有在实在挺不住的时候才会小睡一会。然后就翻身而起，继续用通红的双眼盯着面前的光屏，双手疯狂般地在触摸式键盘上移动着。

那面光屏上，可以看到基因锁已解开了一小半，而且还在缓慢解锁着，数以万计的基因片段被释放出来，若点点繁星般游离，又时时会组合在一起，形成全新的基因片段。但当新组成的基因片段崩解时，却会形成数十个全新的基因片段。每一个瞬间，基因片段的聚合重组都会发生，若是考虑到数万个基因片段组合的可能，那会得到一个让人崩溃的天文数字。而没有解锁的基因，仍然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小小的个人用光屏上是数不清的光点，每一个光点对于男助手来说都意味着不少的运算工作。何况这些光点的数目多得完全数不清？面对着海量的数据，数十个他加在一起，也几辈子都完不成的工作，他感觉到的却是巨大的幸福！

数不清的基因片段，那些游离的繁星，就在他的眼前构成了一个美丽的新世界。他知道，在那个世界中，隐藏着一扇大门，门后的路，通向的不是选民，而是使徒！

助手微秃的头顶上已经泛起厚厚的油光，眼中遍布的血丝更是模糊了他的视线。但在这致命诱惑的世界前，他却不愿意去休息。天啊，哪怕是休息一秒钟，都会错过成百上千个在基因片段的组合，这让他如何睡得着？

助手从抽屉中取出一枝兴奋剂，狠狠地扎进自己的手臂。片刻后，他的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又伏在光屏前开始了疯狂的工作。

他并不象康纳博士那样想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人类的历史里程碑上，甚至在疯狂的研究中连自己的名字都要想好久，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野心和梦想。

他想要触摸使徒，想要触摸诸神的世界。

他坚信，在那无尽繁星之后，就是众神国度！

每个人都有梦想，或是曾经有过梦想。大多数人的梦想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漠，少数人却始终执着地追寻着它。他们中大多数人注定悲剧，只有极少数幸运和智慧兼备的人才会取得成功。在动荡的新时代，走向悲剧的比例还在不断提高着。

在很多人的眼中，海伦无疑是有自己梦想的人，虽然她的梦想可能不象康纳博士和助手那样宏伟和远大。不过在同一片天空下，此刻的海伦却完全不象个有梦想的人。她穿着休闲衣服，金发随意束在脑后，怀中抱着一大袋面包，在龙城灰暗的天空下，随意地漫步着。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四美丽新世界中

这些天龙城的风很大，比冬季时的风还要大得多，而现在本来是气候温和的时候。气温也在降低，甚至还下过一场雪。浓重的辐射即使以龙城装置的大规模辐射清除力场也难以完全消除，不得不向能力较低的人们发放抗辐射药剂。龙城和扈从们当然是不需要的，但是奢华舒适的生活离不开这些低能力甚至完全没有能力的人群，侍者、清洁员、厨师、特殊服务提供者，等等，如果缺少了他们，很难说龙城会变得什么样子。甚至可以说，龙城的舒适生活就是他们创造的。

所以暗黑龙骑总部一向对这些人非常宽厚，相对于荒野而言。一个好的厨师是需要很长时间培养的，龙骑们可不希望他们轻易地死去。

龙城对所有有一技之长的人来说，都是一个理想国度，在这里，你可以通过自己的双手实现梦想，包括富足、安全和健康，但不包括平等。按照旧时代的观点，龙城就是这些位于最底层的人们创造的，他们理应是这座梦想之城的主人。但是在新时代，没有人会天真到相信这个，从而真的做点什么去争取主人的权利。暗黑龙骑们甚至不需要杀死不听话的家伙，只要把他们驱逐到荒野，用不了多久相信他们就会变成荒野的养份。在温室中生存得过久，再强壮的植物也会变得软弱无力。

一阵凛冽寒冷的风从街道中呼啸而过，它所经过的地方温度都会骤降几度。它很快冲到了海伦面前，狠狠撞击着她的身体，撕扯着怀中的面包袋，无情地夺走面包仅存的热量，并且肆无忌惮地玩弄着她束起的金发。

风非常的冷，海伦似乎没有想到天气会这样冷，穿的衣服并不多，毕竟现在仍然算是夏天。她抱紧了怀中的面包，低着头，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在风中艰难地走着，脸色也冻得发白。在她旁边，是一片尚未完工的工地。在龙城的规划中，准备将这一带的废墟重新翻建成高级住宅区，以供新加入的龙骑们居住。最近几年来，龙骑的数量大幅度增加，原本的居住地已经不够用了。不过这片居住区只开发了一半就停工了。随着贝布拉兹和蜘蛛女皇的敌对关系明朗化，龙城也相应陷入了混乱状态，许多正在进行的工程不得不停工。

虽然在议会中，贝布拉兹和蜘蛛女皇都要求所属的势力保持克制，将武力一致对外。但是在龙城外的广大区域中，分属双方的势力[奇`书`网]、家族间仍然不断地爆发着大大小小的战斗。整体上看，贝布拉兹一方占据了上风，但是女皇方面的势力依旧顽强抵抗着，并且斗志昂扬。他们坚信，虽然已方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但是蜘蛛女皇可怕的个人武力对贝布拉兹有着压倒性的优势，这将成为结束战争的关键。而议长一方的人则在努力扩大着战略优势，以平衡蜘蛛女皇和贝布拉兹间的战力差距。

动荡年代，是极端崇拜强者的时代，也是力量决定一切的时代。

龙城中，无论是贝布拉兹还是蜘蛛女皇都有着庞大的势力，但是他们都约束着属下们在龙城中的行为，使冲突保持在暗黑龙骑总部的容忍限度之内。不过能力者的权利远远凌驾于普通人之上，他们的脾气也和能力阶数成正比，这使得冲突几乎不可能避免。然而素来不大理会暗黑龙骑事务的摩根将军在这种非常时刻重新将龙骑大权抓在手中，并且以非常的铁腕手段治理着龙城。议长和女皇方面都有人因为公然违反龙城内不允许大规模战斗的法令而被捕，与平时不同的是，双方领头冲突的人被立即处死。而蜘蛛女皇和贝布拉兹都对此事保持了沉默，这等于是默认了摩根的处理结果。这一事件让双方的嚣张气焰受到了沉重打击，虽然私下的冲突战斗仍然会发生，但是双方都知道不要去触碰摩根将军的底线。私斗可以，死人也没关系，但不要闹到让我知道。这就是摩根将军不曾明确说明的底线。

海伦走的是一条狭长而荒凉的小巷，左侧是无人的工地，右边则是高墙。这时前端的巷口走过来三个人，在寒冷的气候中，他们依旧穿着单薄的衣服，抵御寒冷的能力一看就知道是拥有能力的强者。他们也看到了海伦，都是微微一怔，随意的交谈也中断了。

三人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盯着海伦看个不停，左边的一个人忽然说：“队长，这个小妞真丄他妈的不错！”

站在中间的队长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干男人，裸露的胸口处烙印着一个醒目的蜘蛛图案，这是蜘蛛女皇直属卫队的标志。他盯着海伦的目光也十分炽热，但是依旧保持着冷静，沉吟着说：“也许她是哪位龙骑的人”

左边的男人立刻说：“一个没有能力的女人有什么重要的？如果她是贝布拉兹那方的人，不就是正好？就算和摩根将军手下有关，事后我们赔偿就是了。只不过是玩玩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队长右边一个头发微白的矮壮男人也附和着：“队长，我可从来没见过她，应该跟我们的人无关。”

左边男人接着说：“是啊，队长！别犹豫了，要是让贝布拉兹的人看到她不也是一样？这些天咱们天天都是在玩命，谁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呢！”

努力和寒风搏斗着的海伦抬起了头，这时才看到十几米外的三个人。而她的容貌瞬间让犹豫着的队长下定了决心。队长左手向前一挥，三个人转眼间就出现在海伦周围，将她围在了中间。

“美女，准备去哪里啊？现在有没有空？”左边的男人狞笑着说。

“没有空也没关系，反正接下来你的时间属于我们了。你放心，我们不会用去你很长时间的，但也不会太短，几个小时而已。”右边的男人说得更是直接。

面对即将到来的厄运，海伦的脸上依旧全无表情，连冰冷都说不上。她的脸就象是一张生化机器人的脸，充满了机械的味道。她依次看了看三个人，最后在队长胸口处的蜘蛛标识上看了一眼，就说：“我明白了，但是这个地方并不舒服。”

听到海伦的回答，三个男人都显得有些意外。他们不畏寒冷，但不代表着愿意在寒冷风大的小巷中办事。海伦的眼神忽然让队长心底油然泛起一阵很不舒服的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对。不过两个手下已经一左一右挟着她向不远处一栋房屋走去，旺盛的欲望让他暂时放下了疑惑，快步跟上。海伦这样的顶级女人，即使以他的身份，此前也是从无机会染指的。只有在这种混乱时刻，随时有着死亡威胁的情况下，他们才能这样放纵。

矮壮的男人哐的一脚踹开房门，冲着里面大吼一声：“都给我滚出去，这里被征用了。明天这个时候再还给你们！”

房层不大，但整洁而温暖，里面住着两个拥有低阶能力的年轻男人，看样子是某位低等龙骑的扈从。他们看到矮壮男人有意露出的蜘蛛标识后，眼中的怒火即刻变成了恐惧，一言不发地离去，连东西都不收拾了。

矮壮男人看了看房间，对这里十分满意，特别是那个大沙发看起非常舒服，可以用它玩出不少的花样。

队长是最后一个进来的，随手将房门关上，挡住了呼啸的寒风。熊熊燃烧着的壁炉炉火让房间中的温度立刻攀升，也让男人们的激素分泌更加旺盛。矮壮的男人已经按捺不住，将海伦扑倒在沙发上，一只手已经探进她的怀里，用力摸索，一边摸一边叫着：“这妞真丄他妈的够劲！队长，这次让我先来吧，求你了！咦，这是什么东西？”

矮壮男人的手猛然抽了出来，那只手几乎是刚刚**海伦上衣内的。三个男人的目光瞬间都被矮壮男人手上抓着的东西吸引了过去。这是一团如橄榄形状的肉块，呈现出深青的色泽，大致有甜瓜般大小。它非常的柔韧，表皮上分泌出闪亮的油脂，矮壮男人手明显非常用力，却非旦没有捏扁它，反而让它扭动着，有滑脱的势头。

谁都没有想到，外表精美无伦的海伦，竟然会在衣服下面藏了这么一个东西。看到这如同大号虫茧般的东西，三个人尽管都是久经杀戮，但心中都是下意识地一颤，那是莫明的对未知的恐惧！

矮壮男人下意识地收紧了五指，五阶的强劲力量已经足以扭曲钢铁，但是却仅仅稍微那团深青色肉茧变了点形状。似乎是被他握痛了，肉茧忽然一扭，在滑腻油脂的作用下，瞬间脱出。随后它的身体两侧打开了八个小孔，从中探出八根节肢来，每根节肢的末端都是极为锋利的刃锋！随后它脊背上探出数根锋利的锐刺，又生出一条覆盖着鳞甲的尾巴。

最后，它才在头部的位置上生成一张大得不成比例的巨口，里面森森利齿每一颗都闪动着些微的光芒！

这一切的变化是如此之快，快到让三个男人根本不及反应的地步。而那只异形生物将八支节肢轻而易举地刺入矮壮男人的手腕，猛然发力，身体已如剑弹出，射到了矮壮男人的脖子上，巨口狠狠地咬在他的颈侧！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四美丽新世界下

矮壮男人四阶防御的皮肤坚韧度堪比犀牛皮，但是在小小异生物口中却如琉璃般脆弱，他的两名同伴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异形生物的上下鄂毫无困难地合拢，然后头部猛地一甩，一大块血肉就此从原地分离。为了借力，异形生物八只节肢都深深地刺入矮壮男人的胸肩部位，再一次，男人的坚韧皮肤没有起到任何的阻挡作用。

剧烈的疼痛让男人大叫起来，但是痛苦的感觉刚刚传到脑部，就迅速变成了麻木。这让矮壮男人更加的恐惧，因为说明自己已经中毒或是被麻痹了。防御提升同样会小幅提升抗毒力，而且他还有神秘学中的二阶能力自然抵抗。即使被眼镜王蛇咬中，他也可以坚持30分钟之久。这种抗毒力说不上出众，但完全够用。30分钟的时间足够他找到救命的抗体或血清了。再高的抗毒力，只是将宝贵的进化点无谓地浪费掉而已。但是以他的抗毒力，居然一秒钟左右毒性就发作了？

矮壮男人伸手抓向爬在自己肩部的小小异形，他生怕这个小东西会吐出嘴里的血肉，再咬一口。而这个时候，他的两个同伴也终于从惊骇中反应过来，队员冲了过来，队长则站在原地未动，胸口的蜘蛛图案开始发光，身周的温度更是迅速升高。他经验丰富，知道对付未知生物时火焰是最好的手段。任何没有力场防护的生物体，都无法抵抗1000度左右的高温。

小异形似乎对血肉有着非凡的热情，在危机时刻也不愿意吐出塞满一嘴的肉。它背部刃刺的根部突然高高隆起，随后扑扑扑的几声轻响，几根刃刺已如子弹般射出，喷向了冲近的女皇近卫队员！它自己则是八只节肢发力一跃，已如炮弹般弹到了地面，巨大的冲力甚至将硬木地板都砸出了一个坑！而被它据以施力的矮壮男人胸口已是一片血肉模糊，胸骨几乎被掏了一个大洞！

冲力让小异生物的身体也扁了下去，但是随即弹起，身体后部的六只节肢变得更加粗长而有力，而前面一对节肢的刀锋部分在显著增大。

轰的一声，地板碎木纷飞，它快若闪电般弹起，向女皇近卫队员冲去，重重地撞击在他的额头！撞击的力量之大，让那名近卫队员的头立刻向后仰去，粗大的脖子发出卡卡的响声，虬结的肌肉不停地蠕动着。

近卫队员刚刚挥手挡开了射来的刃刺，但是刃刺来得太多太快，还是有一根躲过了合金臂甲的拦截，射进他的上臂内，深深地钉进臂骨，几乎将他强化过的臂骨钉裂！还没等他痛苦的嘶吼喷出喉咙，头上就如同被一柄重锤击中，眼前瞬间全被各式各样的闪光以及众多散乱而无意义的画面填满，耳中全是尖锐的啸音。

异形生物六根后肢迅捷弹出，钉进近卫队员的头骨，两根粗大得多的前肢则完全凿穿了他坚硬的头骨，这才借力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闪耀着暗淡金属光泽的长尾尖端在队员的眼前一闪而过。

队员的视觉奇迹般地在瞬间恢复，不光看到了那根迅速接近的尾尖，甚至还可以看到覆盖着鳞片上突起的棱形锋锐！然后，他的视线就被猩红所占据，所看到的，只有那浓郁、厚腻、缓慢涌动着红色！

异生物再次弹起，这一次是撞上了天花板，然后反弹射向了队长。然而就在它冲到队长面前一米远的距离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淡黄色的薄膜。看上去薄得一戳就破的能量膜却是蕴含着庞大的能量，它重重地撞上了去，却只在能量膜上荡起了一圈涟漪。而它显然并不甘于这样的成果，两根前肢再次以洞穿钢铁的威力凿下！

但是那足有10厘米长的刃锋如同**了厚重的黄油中，根本没有着力的感觉。能量膜依旧闪耀着，根本就没有破裂的迹象。就在它无计可施的时候，队长一声冷笑，向它伸出了左手，在张开的指尖上，燃烧着淡淡的青色火焰。

异生物被队长一把握在了手中，青色火焰迅速点燃了它的身体。它仍能自由活动的四根节肢狠狠**了队长的手，可是队长却是毫不在意。他的肌肉力量并不如何出色，骨骼却是异乎寻常的坚硬，而且被隐藏着的力场所保护着。节肢前端的尖锋狠狠地刮削着队长的指骨，却只能刮下一点微不足道的骨屑。而它被青蓝色火焰笼罩着的身体，在还不到半秒钟的灼烧之下，已经开始大面积地融化。

剧痛和死亡的危险让它猛然喷出了满嘴的血肉，发出哀号，所有节肢发力，奋力一挣，从队长的左手中脱出，然后远远地窜到角落里，一边从口中喷出酸液扑灭身上仍在燃烧着的火焰，一边不住向海伦低低地哀鸣着，宛如哭泣的小狗。

海伦已经坐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支精致的水蓝色小手丄枪，迅速将几颗子弹压入枪膛，拉开枪栓，瞄准了队长。

这只手丄枪全长还不到十厘米，优雅的线条尽显设计的美感和做工的精湛，造价必然不菲。只是这么小巧的手丄枪威力必定和它的造价成反比，即使目标是旧时代的普通人，不击中要害的话，也不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队长早就看到了海伦的举动，被这么一把小枪瞄着，说实在的不光没有受威胁的感觉，反而让他觉得想笑。他支撑的六阶防御力场可以防得住狙丄击枪的近距离轰击，就算没有力场，这把枪也顶多在他身上弄出点皮肉伤来。倒是海伦装填子弹、举枪瞄准的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充满了美感，让他大有惊艳的感觉。而且海伦的脸上永远是机械般表情，更让他心头涌起许多变态的欲望。

也许收拾完那个危险的小东西后，应该多花点时间好好地陪她玩玩队长心中闪过了这么一个想法。

然后，他就看到海伦的枪口喷出了淡淡的火焰。一颗子弹以慢得让人难以忍受的初速冲出枪口，射在了防护力场上。

以队长的眼力和反应力，甚至可以勉强看清子弹飞来的轨迹。在看惯了龙骑各种超威力非量产枪丄械变态的初速和可怕的威力后，再来看这把小手丄枪，的确让人觉得只有这种枪才配得上海伦，美丽、精致而柔弱，确实只能做女人的玩具。

第一颗子弹陷进了防御力场，正在消耗那少得可怜的动能时，第二颗子弹也离膛而出，落点正好是第一颗子弹的位置。队长有些惊讶于海伦的枪法，但对她本人则更感兴趣了。毕竟有能力的美丽女人会更让人有征服感。

这个时候，第一颗子弹弹头忽然裂开，从中泄出一片如瀑的闪耀电弧。电弧所到之处，所有防御力场都在瞬间被中和，然后消逝！而第二颗子弹刚好穿过防御力场的空洞，射在队长的腰侧，微弱的力量的确只在他身上弄出一个指甲大小的伤口。但是弹头却没有被弹落，却是紧紧地贴在了伤处，迅速软化，转眼间就钻入到队长体内！

在力场消逝的一刻，队长心中立刻闪过一个恐怖的名词：“能量场专用弹”！

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特种弹丄药，几乎可以中和分解掉八阶以下的所有防御力场，可以说是类法术能力者的克星。这种弹丄药也异乎寻常的昂贵，一颗子弹的价格就相当于一支六阶配方能力药剂的价格，而且还是有价无市。身为女皇直属卫队的分队长，他知道整个直属卫队中只存有不到十发的能量场专用弹，是做为战略性储备而收存的。以他的身份，根本就没有资格申请一发来使用。毕竟这种变态的家伙每一发都相当于掌握了一个八阶以下类法术能力者的生命。

这个完全没有能力的女人怎么会有能量场专用弹？她难道和某个大人物有关？队长心中骇然闪过这个念头，不过瞬间又被自己否定了。如果她真和某个大人物有重要关联，怎么会孤身一人行走？至少身边得带几名五阶能力的保镖吧，毕竟现在龙城可以说非常的混乱。

然而另一个想法闪电般掠过队长的心头。第一发子弹就是能量场专用弹了，那么第二发子弹是什么？！

他猛然低头，一把撕开腰侧的制服，却根本看不到子弹，只看到了一个手指大小的深洞！伤处血肉模糊，却诡异的没有任何血珠渗出！

“怎么会这样！”队长失声叫出了一句废话。从中弹的感觉来看，第二颗子弹只是堪堪擦破了他的皮而已，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深的一个洞，而且根本感觉不到它有多深！

这个时候，队长似乎听到自己腰椎上传出卡嚓的一声轻响，然后整个下半身就失去了知觉。他双腿一软，身不由已地栽倒，然后恐怖的卡嚓声不断响着，沿着脊柱一路向上，而麻木的感觉也随之上升，很快蔓延到了胸口。

“你怎么会有能量场专用弹？第二发是什么”队长喘息着问，但是一句话没有说完，他的舌头已然麻木，再出说不出一个字来。

海伦走了过来，单膝蹲跪下来，看着队长含着惊讶、恐惧与期盼的眼睛，以淡漠而机械的声音说：“能量场专用弹就是我做的，我当然会有。至于第二发子弹，因为刚刚定型，名字还没有想好，暂时就叫做能力毁灭者。或许以后心情好的话，我也会卖几发出去的。”

“你”队长的身体中突然涌上一股生机，勉强挤出了一个词。可是海伦已经不想再听他说什么，已然站了起来，招了招手，缩在墙角中正在舔着全身伤口的异生物就跳了起来，一个起落就扑到了队长脸上。

从外面看，这栋小楼异常的安静。

被赶出来的两名年轻扈从站在远处，目光复杂地望向这边。虽然站在背风的角落，但偶尔掠过的寒风仍然会让他们战栗。他们的目光中又是嫉妒，又有羡慕。那个被挟进屋内的女人绝对是罕见的极品，他们都在痛恨着命运不公，为什么这样的机会就没有让自己碰上呢？不过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能力和身份，低阶龙骑的扈从只是龙城特权阶级的最底层，连那些高阶龙骑养做玩物的漂亮女人们地位都比他们要高些。即使在当下的混乱时期，遇到海伦这样的女人，他们也只敢在心底意淫，然后去找其它女人泄火。但是小人物的心理十分奇怪，自己敢想不敢做的事，如果看到别的人做了，就会生出不属于自己的胆量来，他们一方面后悔当初的胆小，另一方面则是强烈的想要分一杯羹，哪怕是残汤剩水，能舔上一口也是好的。

小楼非常非常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慌，安静得似乎时间都流得慢了。从两个年轻人的角度，并没有看到正有血从楼门下方的缝隙中涌出来，而且越来越多，到后来竟然汩汩成流，就似门后关着整池的鲜血！

血太多了。

而且周围太安静了。

如同空气都已凝滞，两个年轻扈从忽然间觉得呼吸变得无比的困难，他们拼命的用力，却吸不进几丝空气。看不见的鲜血与寂静如同无形的网，正在将他们逐渐拖入深渊！

就在两个人憋得满脸通红的时候，忽然吱呀一声，小楼的房门缓缓打开了。门开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于是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小巷中又有了声音，而两名年轻扈从也终于吸进了救命的一口气。

只有鲜血仍在安静地流着，而且年轻的扈从看不到它。

打开的房门中出现的是海伦的身影，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显得有些凌乱，脸色也是让人浮想联翩的苍白。她的怀中依旧抱着大大的面包袋，里面的面包一根都没有缺少。海伦理了理头发，又稍稍整理了衣服，就下了台阶，向原本的方向走去。

看到出来的竟然是海伦，两名年轻的扈从都是一阵愕然。在他们印象中，出来的只应该是三个男人，而海伦如果能够留下一口气，就已经算是身强体壮了。而且，海伦出来的似乎也太早了点。

两名扈从互望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似乎才过了半个小时，怎么她就出来了？难道那三个家伙都是快枪丄手中的快枪丄手？带着疑惑，其中一名扈从抬手看看表，猛然一声低呼：“怎么还不到五分钟？！”

半小时还可以有所疑惑，怎么会只有五分钟？为什么他们会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时间？

小楼的房门并没有关，只是半掩在那里。看着那森森的门口，扈从们突然失去了进去看看的兴趣和勇气，他们只想尽快的离开，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海伦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从背后看去，那飘飞的马尾长发让人心跳加速。

阴沉的天空上，低垂的辐射云忽然被强风吹得一阵紊乱，透出了一丝碧蓝的天来，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远远望去，如同几道浓浓的金色光柱连通了天地之间，有若天堂不小心漏洒了圣辉。

其中一道光柱正好照耀在海伦身上，她仰起了脸，感受着照耀在身上阳光那炽热的暖意，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笑了起来。

这是罕见的笑，她更是从未笑得如此灿烂，如此的全无保留。一刹那间，海伦绝美的脸上似乎绽放出了比阳光更加璀璨的光芒，照耀着她的金色光柱也变得更加耀眼夺目。她的周围，每一寸空间都布满了绚丽的、炽热的阳光，将新时代惯有的阴暗寒冷全部逐散！

宛若全新的美丽世界。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五付出上

新时代的阳光总是非常短暂的，转眼间辐射云中的间隙就已合拢，梦境般的阳光和它带来的绚烂温暖一同消逝。

风又大了起来。

海伦再次裹紧了衣襟，低下了头，顶着寒风向前走去。方才女神一般灿烂的微笑已自她的脸上消失，代之以机械般的冷漠，如同那笑容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就这样，她独自在寒风中走过两个街区，再穿过有意保留的废墟，站在了一片显得拥护而混乱的街区前。这片街区的基调仍然是废墟，但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棚户和简易房。街道拐角处那些四五层高、明显有了上百年历史的楼房，则是这片贫民区的显贵。只不过楼门口三三两两或躺或坐的男人以及四溢的污水和垃圾会让人彻底忘记这些楼房珍贵的历史意义。

这里已是龙城的边缘。在龙城的正式地图上，这片区域实际上是不属于龙城的，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则大多在龙城中从事最底层的工作，包括清理垃圾、搬运尸体等。他们依附于龙城中的权贵们生活着，在纯血而高贵的人眼中，他们无疑是生活在地狱。但在荒野流民的眼中，这里就是不折不扣的天堂。

海伦拢了拢微乱的金发，就走进了贫民区，在众多如狼般凶狠的男人面前走过，向区域中心走去。她虽然穿得很简单，但是整洁而干净，而整洁就是和这片区域最格格不入的东西。面对这样一个外来的女人，那些无所事事、精力过剩的男人们却出奇地没有露出贪婪或欲望，也没有了解她真实身份后必会产生的畏惧，而是一看到她的出现，就会自动地两边挪动身体，将最好的道路让出来，再目送她的背影远去，才会让挺得笔直的身体放松下来。

海伦走到一栋四层的公寓前，穿过只剩半边的大门，沿着狭窄而漆黑的楼梯一路向上。有两个强壮肥胖的黑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看到海伦后都是吃了一惊，立刻将身体贴紧了墙边，努力从狭窄的木楼梯上给海伦让出一条道路来。他们向着海伦微笑着，而且并不介意她的毫无反应，似乎确信只要海伦看到自己的善意就足够了。

这些人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是尊敬。

海伦在四楼的房门上敲了敲，就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是一个有着两个卧室的小公寓，里面有台老式的智脑，还有大量的书藉和存储器，将公寓中堆得满满的。在书藉和存储器构成的海洋中央，一个身材纤弱的少女正伏在智脑的光屏前，奋力工作着。光屏上翻动的数据绝对算不上快，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完全不可接受。少女的神情紧张而专注，因为过于消耗脑力的缘故，颈侧的青筋在飞快地跳动着。

海伦看了一眼少女的状态，就知道她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于是说：“可以休息了。”

少女忽然放松了下来，猛然出了一身的大汗。她转过头，有些虚弱地笑着，打着招呼：“海伦姐姐，你来了！”

海伦扫了一眼光屏上的数据，说：“莎莉，看来你都准备好了。”

少女正是莎莉。

苏和梅迪尔丽逃亡后，莎莉并没有离开龙城，而是选择留了下来。失去了收入和保护人的少女知道接下来的生活会是多么的艰难，但是她还有未曾完成的梦想。在梦想实现之前，她绝不会离开龙城。莎莉早就做好了付出身体的准备，而在龙城最初的时光，她就一直在用身体交换着梦想。

在苏离开龙城的第二天，海伦找到了莎莉，为她安排了这个住处，并且给她提供了一份工作。工作不算累，收入也还算可观。节衣缩食的少女将所有能够省下的钱都换成了记载着知识的书藉和存储器。而海伦则每周会过来看她一次，同时会给她注射基因调制的药物。这种药物只能小幅度地增强身体机能，但却可以大幅增强大脑的活力。莎莉并没有战斗上的天赋，但是她很聪明，而且拥有罕见的毅力，因此海伦提供的药物效果出人意料的好。在几次注射之后，莎莉就从一个普通聪明的女孩子，转变为拥有普通人十倍智商及数十倍数据处理速度的能力者。虽然她的大脑仍远远无法和真正开启智慧的高阶能力者相比，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做梦都想不到的机遇。

海伦拿出一枝不到十厘米的小型针剂，除去针口的胶封，说：“这是最后一针了。”

莎莉坐到海伦面前，将瘦弱的手臂伸了出来，让海伦将针剂刺入上臂。

注射需要整整五分钟。在这个过程中，海伦看了看那堆小山一样的存储器，随意地问：“你都学了些什么？”

莎莉努力地回忆着：“挺多的。包括数学中的所有基础理论，还有建筑、工程力学、基因学、基础生物化学、应用工业、各种农业很多还不是很懂，只能先记下来。好在我把所有能找到的案例都存在存储器里了，以后可以慢慢的查阅。”

海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说：“你刚刚注射就这样透支脑力，会使基因的稳固度下降的。要知道，以你的体质，今后不可能再接受基因强化改造了。这也就是说，你是以今后的生命为代价来学习这些东西。”

“海伦姐姐，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也知道我没有时间，我想在离开之前多学点东西。”莎莉柔声说。

这个时候，似乎年纪小得多的莎莉才是真正成熟的那一个。

海伦没有再劝，而是耐心地等待针剂注射完。此时，那个小小的异生物忽然从她胸口处钻了出来，探出了头。它已经恢复成一个会动的肉茧模样，象是头部的尖端动了动，然后弯向了莎莉的方向，随后生成了一张嘴，吐出一条暗色的长舌来，不断向莎莉挥舞着。莎莉则伸出了手，任由它舔了几下，一点也不害怕，看来早就知道它的存在。

“它长大了不少呢！”莎莉说着。看到异生物缩了回去，她很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海伦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说：“嗯，不过越长大就越不听话。”

说话间，针剂已经注射完。海伦将整袋的面包都留了下来，自己则没有多逗留。在向贫民区外走着的时候，海伦忽然停了下来，回头向已快隐没在杂乱建筑中的四层楼房看了一眼。明天这个时候，莎莉就该离开了。她不是一个人离开的，这片贫民区中有一些人会追随她一起离去。或许上百人，或许只有几个人。

不管有多少人跟着，这个独特而坚强的女孩都要去追寻自己的梦想了。在龙城中，有太多比她强大，比她更有天赋的人，不过莎莉的执着却是非常罕见的。海伦其实对她的一切都不关心，坚毅这类的品质也绝无可能打动向来冷漠的海伦。

海伦见多了各式各样罕见的天才、疯子和变态，莎莉再特殊，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荒野女孩而已。

其实海伦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莎莉特别的照顾，那是因为莎莉是整个龙城中，和苏有着特别联系的最后一个人。看到莎莉，有时会让她想起苏，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非常的小。

回到私人医院的过程很顺利，没什么人找麻烦，海伦那把精致手丄枪中的几颗特殊子弹也就没机会使用。

海伦直接来到只有自己才能进入的生化区，一打开安全门，小小的异生物就从她胸口跃出，在空中就将身体延伸展平，滑翔飞行了一段距离，再缩成棱形，悄无声息地跃入最大的培养皿中，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出来。

浸入营养液后，它伸展了一下身体，就蜷成了一团，慢慢地沉入水底，似乎已经安然睡去。

除了它占据的培养皿，生化区内其余上百个培养皿中都是空空如也。墙壁上浮着一面巨大的光屏，上面标记着所有培养皿的状态，每个培养皿中培养的生命体都有自己的编号。此刻光屏上除了一个培养皿的标记是亮着的以外，其余培养皿都是暗色的，下方生命体的编号上则是划着一个醒目的X。

而惟一亮着的培养皿标记中的生命体已经不再是代号，而是有了自己的名字，雪。

再看了一眼沉睡中的雪，海伦关上了防护门，再上了保险。她拉过一面光屏，一面看着上面有关于雪的天量数据，一边将自己的手臂伸入一台检测仪中，于是光屏的右侧又开始刷动关于她身体的各项数据。其实不用仪器检测，海伦也非常清楚自己身体的状态，但是在这件事上，她宁可谨慎小心一些。

身体的状态正如她所料。于是海伦回到了中央实验室，脱去了身上的衣服，赤身仰躺在了全自动手术台上，启动了预设的程序。

强劲炽热的消毒灯光照射在她的腹部，半分钟后，灯光撤去，多功能医疗机械臂移了过来。在全息定位完成后，两根长长的刺针刺进了海伦的腹部。她轻轻地哼了一声，脸色刹时变得有些苍白。整个手术过程中，海伦都没有用一点麻醉剂。

刺针很快深入到预定的位置，随后一颗颗成熟卵子顺着中空的针管被抽吸出来，密封储存。

几分钟后，海伦终于从手术台上下来，穿好了衣服。她的动作很缓慢，苍白的脸上更是不断地向外渗着细细的汗珠。

旁边的一面光屏突然飘了过来，响起了一个浑厚苍劲的声音：“海伦，没有打扰你吧？下午我的人发现了三具尸体，我想应该和你有关。”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五付出中

光屏中央显示着一个老人，头发略微显得有些随意，但是脸上棱角分明的线条和那双鹰一样的眼睛却泄露出了他的底细。在龙城中，几乎没有人不认得这位老人，执掌暗黑龙骑大权的约什.摩根将军。

“这很重要吗？”海伦说。

她坐倒在光屏对面的沙发中，将衣襟拉开，露出了整个上身。她的皮肤上已经布满了细细的汗珠，而且虚弱的感觉还在蔓延。这既是无麻醉手术后的虚弱，也有大量使用催卵剂的后遗症。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海伦决定使用一枝基因修复液。它可以大幅度增强心脏机能，也能提升一些能力潜力，但是海伦此前却一直不愿意使用它。尽管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它有什么副作用，但是海伦始终怀疑，它是造成人类基因崩解的元凶之一。

不过这个时候，海伦还是决定用一次。连续多次的抽取卵子后，她的身体状况已经进入到非常危险的不稳定状态。她拿出特种注射器，贴在自己的胸口。注射针会从肋骨间刺入，将修复液注射到心脏周围。

海伦就这样在光屏前治疗着自己，因为视讯的传输是单向的，她看得到摩根将军，而摩根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听到海伦的回答，摩根将军罕见地沉默了一会，才下定决心，问：“海伦，那三个人是不是对你做了些什么？”

“不可能，他们还差得远。”海伦直截了当地回答。

光屏上的将军拿出一根雪茄，但切得并不整齐，显然有些心思不在它上面。点燃雪茄后，摩根才说：“我还是派两个人给你吧，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智慧并不总能解决问题。林奇虽然也不错，但他的实力还是太弱了些。至于那三个人”

将军狠狠地吸着雪茄，闪亮的烟火映得他的面孔忽明忽暗，过了一会，摩根将军才若无其事地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会让拉娜克希斯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的。”

“你想和蜘蛛女皇开战？”海伦有些讥讽地问。

此时修复液正缓慢地注入海伦的胸膛，然后以非常激烈的方式进入心脏。这会带来相当大的痛苦，并且让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不过摩根看不到这些。

“也没什么不可以。核心利益是不容侵犯的。”将军平静地说，好象他的对手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人物。

“那么联手消灭女皇后，你又拿什么去对抗贝布拉兹？”

老摩根笑了笑，说：“贝布拉兹？他并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家伙。对他来说，有很多东西都比权势重要。不过现在他已经是身不由已，即使他并不是很在意某些利益，但是依附于他的那些人却会促使他得到它们。”

“贝布拉兹或者是蜘蛛女皇，哪一个我都不喜欢，也对他们之间的争斗不感兴趣。”海伦说，“不过我想提醒你，用不了多久，贝布拉兹就会得到很多中高阶的能力者，他们的数量会多到足以打破战争的平衡。”

“哦，这么说来，应该是‘使徒’计划有了突破。难道康纳做出了‘使徒’吗？”摩根将军显得并不是很在意，而且听起来对康纳其实并未抱有信心。

“他做出的应该只是‘选民’，而且还是有重大缺陷的试验体。不要说使徒，就是完全版的选民他也做不出来。创造生命需要足够的想象力，而康纳明显缺乏想象力。”海伦对于康纳的批评丝毫不留情面。

摩根点头表示同意，将燃尽的雪茄熄灭，又端起一杯咖啡，随意地问：“你最近在忙些什么，需要我做什么吗？”

“谢谢，不必了。”海伦冷淡地拒绝了将军的好意，然后以公事公办的冷冰口气说：“不过，如果暗黑龙骑付得起价钱的话，过几个月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款新的生体战斗兵器，但数量可能只有两个，而且绝不便宜。”

摩根明显有了兴趣，问：“哦，什么样的兵器，说来听听？”

“和康纳制造出来的选民类似的生体兵器，但不一样的地方是，我做出来的，是缩减版的使徒。”

“使徒？”将军依旧沉稳如山，但手中的咖啡却泼洒出来。

不过摩根很快恢复了镇静，一边用纸巾擦着军服上的污渍，一边说：“那么我更应该派几个人过来了。”

“随便，但我不负责保证他们的安全。”说完，海伦就切断了通讯。

她将胸口的针剂注射贴片拔下，整理好衣服，向另一间实验走去。

实验室中竖立着四个高达三米的培养槽，里面各自飘浮着一个肉块。肉块生长得毫无规则，仅仅是凭着本能在营养液中生存着。培养槽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随着海伦启动开关，平台边缘射出多束激光，并在力场的作用下扭曲，在平台上勾勒出一个完全女性身体的轮廓。在她的腹部，则有一块拳头大小的耀眼光球，而且象有生命般在跳动着。

在影像旁边，还有着标注以及一系列的指标数据。从标注上看，这是帕瑟芬妮的影像，而那些数据则是她身体所有的关键指标。

看到帕瑟芬妮腹中缓缓滚动着的光球，海伦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微笑，但笑容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心。一眼扫过影像旁的数据，海伦就知道帕瑟芬妮现在的身体状况和各项能力与巅峰时期相比有了微不可察的下滑。她很清楚帕瑟芬妮目前所处的环境，几乎每天都会发生非常激烈的战斗，而只要没受重伤，这也同样意味着大量进化点的入帐。但是得到上百个进化点后，帕瑟芬妮的实力不升反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腹中的新生命。

这个小东西一天天长大，从母体吸收的力量也越来越多，简直就象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而且海伦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会降生。

在实验室另一端的恒温柜中，只放着一小排模拟人体内部环境的培养皿。每个培养皿中都保存着几颗精子。这是来自于苏的精子，总数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也是海伦最珍视的财富之一。

在给苏动手术的时候，海伦不是没有干过假公济私的事情，苏身上几乎每一个器官她都留了一点标本。偶尔，她也得到了一点精子，但是从苏身体中取出的精子却全都没有任何活力，就象一个失去了意识的生灵，只是在默默地等候着死亡的来临。

而培养皿中的精子不同，它们是有足够活力的。这些珍贵的样本，其实都取自于帕瑟芬妮的腹中。也只有苏的身体细胞，才有如此强悍的生命力，可以在体外环境中生存得这么久。

实验室中四个培养槽中的肉块，都是在基因技术下由苏的精子增殖而成。它们没有意识，也不具备完整的生命形态，存在的惟一用途就是感应帕瑟芬妮腹中新生命的状态，并在这台特制的仪器上反映出来。海伦早已发现，苏的身体细胞之间有着一种神秘的联系，并且利用这种联系开发出这套系统。这样她就可以随时掌握帕瑟芬妮和胎儿的状况。

只是，如果帕瑟芬妮真的遇到了危险，海伦又能做些什么呢？

海伦轻轻地叹了口气，心底泛上难言的感觉，关掉了全息成像仪，离开了实验室，看着隔离门缓缓合拢。

帕瑟芬妮并不知道海伦的关注，也无暇去感知。她惯用的黑框眼镜上，一边的镜片已有了几道裂纹，套装上衣的下摆已破成布条，被扎在胸下。飞扬的灰发早已失去了光泽，被她咬在口中。而她双手握持的能量长枪，则正掀起阵阵能量风暴，抵挡着艾琳娜如怒潮般的攻击！

虽然处于下风，但帕瑟芬妮偶尔的凌厉反击，总会让艾琳娜仓皇退后。即使以她九阶的类法术防御力场，也不是全无弱点。而艾琳娜并不想用力场的薄弱区域去抵抗帕瑟芬妮的能量长枪，那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帕瑟芬妮双眸忽然一亮，能量龙枪骤然跃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闪刺艾琳娜的咽喉！龙枪一出，枪锋上即冒出条条黑色的细小闪电！这一枪如果中了，就算杀不了艾琳娜，也能让她在一个月内无法战斗。

艾琳娜瞬间已看清形势，这一枪不能不躲，但如果躲了，就会失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压倒性优势，更有可能让帕瑟芬妮借机逃脱，那可能意味着又是好几天的追逐缠斗。

艾琳娜的大眼睛忽然危险地眯了起来，在她色泽变幻不定的双瞳中，清晰地映出帕瑟芬妮的身影，而在帕瑟芬妮的小腹处，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光点。

艾琳娜忽然轻轻一笑，对刺来的能量龙枪不闪不避，她的双手合拢，然后十指如兰绽开，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涡流自指间流出，直接射向帕瑟芬妮的小腹！

能量涡流如果击中，那么帕瑟芬妮就会重伤，而艾琳娜的伤势要重得多，双方战力上的差距将会就此抹平，甚至帕瑟芬妮还有可能占据优势。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五付出下

纯由能量构成的长枪黑电缠绕，向艾琳娜的脖颈刺去。长枪中每一丝能量都与帕瑟芬妮息息相关，并且可以随着她的心意而动。帕瑟芬妮很清楚，虽然艾琳娜并不以格斗域能力见长，但是这一枪也刺不中她。但她更知道，虽然刺不中，可这一枪至少会从艾琳娜的颈侧擦过，那时枪锋上的黑色电芒就会轰开艾琳娜柔嫩的肌肤，把她修长的脖颈至少撕下三分之一来。即使是九阶能力者也承受不起这样沉重的伤害。

然而能量长枪忽然爆成了一团团散乱游离的狂暴能量，其中只有小部分能量被吸附到帕瑟芬妮的双手上，大部分则失去了控制，冲向四周，甚至将帕瑟芬妮的手臂都撕开一片细碎的伤口。

帕瑟芬妮双手闪电下探，将吸附于手上的能量组成漩涡，迎上了艾琳娜的能量射流！

一团诡异得违反常识的黑光在能量交汇处出现，如滚滚浓烟般四溢飞散，又有无数道细细强光从黑光中射出！刹那间爆发的冲击波狠狠将帕瑟芬妮的身体向后抛出，而同样处于风暴中心处的艾琳娜则只是向后退了两步。

她两只美丽的大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着被击飞的帕瑟芬妮，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而没有在第一时间追击并痛下杀手。

一圈淡青色的火焰忽然在艾琳娜脚下生成，并迅速扩张成了一个十米半径的火圈。圈内燃着一层几乎看不到的火焰，而后拳头粗细的火柱不断冲天而起，将飞射而来的根根冰枪凌空击碎。

可以洞穿主战战车装甲的冰枪一根接一根飞来，被无一例外地被道道升腾火柱击碎，爆炸。团团气浪挟裹着大团乳白色的水汽向四面八方卷去，也拂乱了艾琳娜的金色发丝。立在火圈中央的她妩媚的笑笑，伸手拂开额前的乱发，然后嘟起了小嘴，从诱人的鼓涨双唇间吹出了一缕近乎透明的火焰。

艾琳娜唇间喷出的火焰只有几厘米长，然而数十米外却传出一声闷哼，奥贝雷恩从空中现身，一头栽在地上。他身周有着浅寒色的寒冰防护罩保护着，但防护罩上却贴上了一层极薄的火焰。接近纯白色的火焰非常的微弱，却如附骨之蛆，绝不肯轻易熄灭。在它的燃烧下，奥贝雷恩的防护罩几乎转眼间就耗尽了能量，变得闪烁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奥贝雷恩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一声低吼，身上的防护罩猛然炸开！片片残留的寒冰力场带着仍然燃烧不熄的火焰飞射向四面八方。虽然奥贝雷恩自己也被狂乱的能量切割得遍体鳞伤，不过危局却是被破解了。

在奥贝雷恩引爆防护力场时，艾琳娜将食指放在唇上，向奥贝雷恩抛出一个飞吻。她的唇无疑非常的诱人，润得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可是这个飞吻却是死亡之吻，一吻之际，又一道无色火焰从她的唇中喷出！

在防护罩破裂的瞬间，奥贝雷恩就双手挥舞，连续凝聚出了六根冰枪。冰枪并不是射向艾琳娜，而是在奥贝雷恩面前三米处撞击在一起，而后就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狂乱的寒雾和冲击波中，一缕肉眼几乎无法发现的火焰终于现形，但是在寒气侵蚀和冲击下，它立刻偏离了本来的方向，并且不断变形扭曲，终于爆散成片片火星散落。但凡是火星所粘上的地方，无论是青草、树木还是岩石，都立刻蒙上了一层火焰，猛烈燃烧起来。

艾琳娜遥遥看着奥贝雷恩，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她的死亡之吻就这样被破了？奥贝雷恩甚至都来不及向她这边看上一眼！

她所站立的火焰区域是九阶的类法术能力烈焰国度，这是攻防一体的能力，凡是国度覆盖的范围，一切对国度主人有敌意的行为都会受到超高温火焰的自动攻击。九阶区域防御能力挡下奥贝雷恩七阶的冰枪雨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她的死亡之吻也是八阶罕见能力，以隐蔽和单体攻击力强大而著称。连续两记死亡之吻却被两个七阶类法术能力挡了下来，虽然奥贝雷恩挡得非常勉强，并且有一点运气成分。可是他体现出来强大的能量操控能力和接近本能的反应能力已经足够震憾，就是艾琳娜自已在这两方面的能力也要较他略逊一筹。

艾琳娜的小嘴可爱的嘟了起来，就象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她也的确有些委屈，八阶能力死亡之吻的威力根本就不是奥贝雷恩所能抵抗的，可是却先后两次被他用匪夷所思的方式给破解了。虽然她没有受伤，但是施展两次死亡之吻的消耗可也绝对不小。

“两个变态！”艾琳娜恨恨地咒骂着，看着正在从地上爬起来的奥贝雷恩，一步跨出了自己的烈焰国度，又抛出一记新的死亡之吻。

“姐！”奥贝雷恩忽然一声大吼，身体前倾，几乎以与地面平行的角度射出，转眼间已拦在帕瑟芬妮和艾琳娜之间，双臂上则泛起冰蓝色的寒雾，交叉护在胸前！

第三记死亡之吻，其实被抛向了帕瑟芬妮。

透明的死亡之焰一触到冰蓝寒雾，就四散蔓延，包裹住奥贝雷恩的上身，并且还在向全身蔓延着，寒雾则立刻转化为大量的水汽，并且飞速消融。

这是正面的交锋，同为类法术领域，奥贝雷恩七阶的力量根本无法和艾琳娜八阶罕见能力匹敌。火焰沾身前，奥贝雷恩感觉到的不是炽热，而是透骨的寒冷！

这是死亡的前兆，当火焰真正沾染到身体时，就是死亡降临的时刻。没有力场的保护，再强横的肉体，也无法抵抗超过2000度高温的火焰。这是可以融化钢铁的温度。

奥贝雷恩的理智告诉他，这一次已是必死无疑。然而他的心情却很平静，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布满了一幅幅无以忘怀的画面，那是在梦境国度中，一次次亲手斩杀帕瑟芬妮的记忆。一切已经发生的，最后留给人们都只会是记忆。而从记忆的角度来说，这些根本无从分辨虚幻与现实的场景，就是真实。

几年的梦境时光，于奥贝雷恩来说，宛若世纪般漫长。

所以现在，他可以很平静地挡在帕瑟芬妮面前，而不去想自己惊人的天赋，远大的前程和注定屹立在群山之巅的权势。这件事做来自然而简单，简单得就象早餐后喝杯咖啡。

不过世界上总是会有各种意外，就算是只想喝一杯咖啡，也会有打翻杯子的时候。

奥贝雷恩的后颈处忽然传来的一道柔和的力量，将他拖得向后飞了出去。而一只雪白纤细的手从侧方探出，一记手刀居中切断了死亡之吻的焰丝，随后五指一张一拢，那些致命的透明火焰就被收束成了一小团火球，被抓在手心。

奥贝雷恩从双臂间的缝隙看到，站在他原来所在位置的身影，正是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右手一挥，死亡之焰凝成的火球就脱手飞出，向艾琳娜射去。只是在火球离手的瞬间，剧烈的灼痛让帕瑟芬妮的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火球的方向略微一偏，偏向了艾琳娜的左侧。

现在只需轻轻一闪，艾琳娜就可以躲过去，并且有余力对付帕瑟芬妮的后续攻击。

然而艾琳娜刚刚向右移了一步，脸色忽然一变！

空中响起如秋雷般的低吼，地面也在剧烈地颤抖着。阿伦从数十米外现身，挺着布满伤痕的合金重盾，如飞驶的坦克，隆隆向艾琳娜碾压而来！这个时候，受到死亡之焰和帕瑟芬妮双重牵制的艾琳娜已经无法闪避！

砰的一声闷响，阿伦手中的合金重盾再次发出金属扭曲的刺耳呻吟，他连续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几十厘米深的脚印。站稳之后，阿伦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血雾瞬间染红了大半的盾牌。这声势万钧的一撞撞在柔若无骨的艾琳娜身上，却象撞上了一座山。

而艾琳娜也不好过，她究竟还是被撞飞出去，并且十分狼狈地摔在地上。一向注重外表的她，这其实意味着能量耗尽以及受了不轻的伤。

艾琳娜虽然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但是身体却有些轻微的摇晃。看着对面的帕瑟芬妮、奥贝雷恩和阿伦，她妩媚地笑了笑，向着帕瑟芬妮说：“真没想到，你居然已经有了孩子。可是，有必要为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帕瑟芬妮微笑着，没有回答。奥贝雷恩则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帕瑟芬妮，只有阿伦，仍然面无表情地盯着艾琳娜，那面饱经摧残的重盾随时准备拍在她的身体上。

说完了这句话，艾琳娜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直接转身离去，为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降下了帷幕。

三个月以来，这样的战斗每天都会发生。几乎每一场战斗都激烈得似是会以某一方的死亡为结束。胜利的天平不断在双方之间摇摆着，却奇迹般地始终回归原点。每场战斗都是殊死的搏杀，任何一点小的失误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然而无论是艾琳娜还是帕瑟芬妮、奥贝雷恩和阿伦，都没有犯下任何错误，没有给对手留下一点机会，这才使战斗持续三月，转战千里。

但是这一次，胜利的天平终于向艾琳娜倾斜了。

虽然已经是夏末秋初，但是山区的夜晚依旧寒冷。夜幕低垂的时候，帕瑟芬妮、奥贝雷恩和阿伦围坐在篝火旁，看着阿伦娴熟地烧烤着山中猎到的变异生物。火光在山区的夜晚无疑就是指路明灯，心怀敌意的人从数十公里外就能够发现他们的行踪，但是三个人谁都不在乎。

这一片山区深入北方，已经进入圣辉十字军的腹地。双方的战斗有时候就在圣辉十字军的基地旁边发生，甚至有在基地内大打出手的情况。但是对圣辉十字军来说，三个月以来的经验教训实在是足够深刻，以至于高层甚至临时发布了一条奇异的战地命令，那就是如果在夜晚看到了不明篝火，就得立刻撤离，坚决不准靠近。

而一线的指挥骑士们私下里都很清楚，试图干涉他们之间战斗的后果是什么。

旧时代的野兽们是怕火的，新时代的很多变异生物却不畏惧火光。可惜胆子够大、肚子够饿的变异生物最终都变成了四个人的食物。

以往帕瑟芬妮都是独自生火、进食和休息，只是从今晚开始，奥贝雷恩和阿伦才加入进来。奥贝雷恩的舍身相救，终于化开了姐弟间那堵无形的坚冰。

帕瑟芬妮的右手连同整个手腕都是一片焦黑，表层肌肤均已炭化。死亡之吻的火焰岂是可以直接接触的？为了救下奥贝雷恩，她赤手切断了死亡之吻并且反射回去，其实已付出不轻的代价。

奥贝雷恩凝视着篝火，不知在想着什么。他的瞳孔中不时映出帕瑟芬妮的身影，而在跳跃火焰照映下，帕瑟芬妮永远是如此的美丽。她没有说话，只用一只左手将烤好的肉块切成大小相同的方型肉块，再将它们一一挑进嘴里。帕瑟芬妮吃得非常快，几乎是前一块肉刚刚吞下，后面一块肉已经飞进了嘴里。她不停地在吃着，但这种吃法绝对和礼仪无关，可是她根本不在乎，依旧吃得认真专注，且简洁高效。

在阿伦手边，还堆放着十几只变异生物，加起来可吃的肉有十几斤重。而他烤出来的东西，倒是有整整一半进了帕瑟芬妮的肚子里。其实从一个月前，奥贝雷恩就发现帕瑟芬妮的食量突然增加了几倍，他本以为帕瑟芬妮是为了应付激烈战斗而特意增加食量，却没想到她的腹中原来已经多了一个小小的生命。象他们这样的高阶能力者，体内基因都经过了大幅改造，和普通人的生理规律已截然不同。不论是哪个领域的高阶能力者，身体新陈代谢的速度至少可以提高到普通人的数倍乃至数十倍，都可以通过大量进食来快速恢复体力和伤势。象帕瑟芬妮右手的烧伤，只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初。但是帕瑟芬妮吃得也实在太多了些，远远超过恢复伤势需要的量，甚至也超过了哺育腹中小生命该有的食量。新时代孕期只有6个月，而对于帕瑟芬妮这样能力进入圣阶，可以操控身体各处部分的人来说，可以让胚胎进入休眠状态，从而将孕期延长至一年之后，也可以在3个月内就让婴儿降生。而看她吃这么多的意思，应该是想要快些将孩子生下来了。

奥贝雷恩默默地算着时间。这三个月以来，他和阿伦一直跟随着帕瑟芬妮，所以知道她有孩子应该是三个月之前的事。而从食量变化来看，前面两个月她一直在控制着胚胎的成长，而从这个月开始则是在加速胚胎发育。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原因吗？

阿伦身边的异生物迅速减少，不断变成烤肉，进入三个人的腹中。看到帕瑟芬妮终于完成了漫长而艰苦的进餐，奥贝雷恩才看着她，轻声问：“姐姐，孩子难道是苏的？”

“当然！除了他还会有谁？”帕瑟芬妮说。

奥贝雷恩沉默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和苏之间发生的一切，过了一会，他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说：“这个家伙，居然就这样把你给抛下了！等干掉了那个疯女人，我就去找他，一定会把他抓回来的！他要是敢对你不好，那我可真不会再客气了。”

听到奥贝雷恩的话，帕瑟芬妮很有些吃惊，她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在自己眼中还只是个大男孩子的弟弟，终于，唇边浮起了微笑，摇摇头说：“算了吧！你可不是他的对手，与其靠你，还不如我自己去更有把握呢！”

“这可难说吧？”奥贝雷恩很有些不服气，近一年以来，他的实力增长已经不能用天才两个字来形容了。他很难想象，以现在的实力还会打不过苏。

“其实，就算是我，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苏呢！”帕瑟芬妮微笑着说，笑容中全是幸福和骄傲。“好了，再说吧！那个疯女人可不好对付呢！”

看到帕瑟芬妮的微笑，奥贝雷恩感觉到些许无言的温暖，仿佛又回到了刚加入暗黑龙骑时，那种忧国忧民、愤世嫉俗的青涩时代。这种感觉，其实已经离开他很久很久了。

“咦？人家只是离开了一会，你们怎么就可以胡乱在背后说我坏话？”艾琳娜的甜美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一缕火焰在黑暗中亮起，不过不是向三人袭来，而是点燃了扔在地上的一堆木柴。艾琳娜忙碌着，很快就燃好一堆篝火，然后又从黑暗中拖出一头变异的小鹿，娴熟地收拾好，若无其事地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看起来，艾琳娜和帕瑟芬妮就象是野营的旅行者，而不是刚刚进行过生死大战的仇人。而且她们各干各的，互不干扰。然而问题在于，两堆篝火离得实在是太近了，竟然相距只有二十米！

艾琳娜在专注地烤肉，帕瑟芬妮索性躺下，将受伤未愈的右手放在腹部，然后闭上眼睛，似已沉沉睡去。奥贝雷恩在凝望着燃烧跃动着的篝火，也不知在想着什么。阿伦则将手放在身旁的合金重盾上，一双眼睛毫不躲闪地盯着忙个不停的艾琳娜。

二十米，这是瞬息可至的距离。

艾琳娜仍然伤势未愈，并且体内空荡荡的，几乎已将能量消耗一空。她丝毫没有掩饰这一点。然而无论是帕瑟芬妮还是奥贝雷恩、阿伦，身体状况都只有比她更糟。现在在这种对峙局面上，四人由于全神戒备着，体力和伤势恢复速度都大为放缓。可是，如果论及恢复速度，又有谁能够和拥有不止一项九阶能力的艾琳娜相比？

夜缓慢地流逝着。

夜幕下的山区很安静，除了篝火的声音外，只有偶尔传来轻微的噼啪声。那是帕瑟芬妮右手炭化肌肤不断裂开脱落的声音。每响一下，就意味着一块新生的肌肤已经出现，也意味着时间又流逝了一些。

而时间，就象是沙漏中的沙，不断地洒落，落在胜利天枰的托盘里。但是这一回，它们只落向属于艾琳娜的托盘。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六叛乱上

在连绵无尽的山区中，两堆篝火就是比邻而居，几乎连成一体。

艾琳娜已经烤好了肉，正以银制刀叉切割烤肉，不断吃着。她吃得妩媚而又优雅，但是速度和食量却比帕瑟芬妮有过之而无不及。随着大量烤肉入腹，艾琳娜的身体能量开始缓慢地上升。

在短暂的休息后，帕瑟芬妮又坐了起来，在篝火旁和奥贝雷恩随意地聊着，就象在效外野游。而一旁的艾琳娜则将这边的对话全部听在了耳中。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谈得最多的自然是肚子里的孩子，而话题也就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孩子的父亲，苏的身上。

这个晚上，双方都是在戒备着，却又都知道不会发生什么。双方的体力能量都处于最低谷，可是装备和肉体基础的防御力还在，攻击力的低下使得一击而伤变得十分困难，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所以只有当能量恢复到一定的水平时，战斗才会再一次爆发。但并不意味着可以放松了，放松就意味着错误，到目前为止，双方在战斗中还没有犯过任何错误，除了帕瑟芬妮今天的失误。而错误则意味着重伤甚至是死亡。

艾琳娜抱膝坐在篝火边，毫无顾忌地盯着奥贝雷恩不停地看着，心中则不断地计算着他的年纪、体质、能量水平和进阶速度。

留着灰色短发的奥贝雷恩仍然是大男孩的面孔，但是举止和气质却透出和外表绝不相称的沧桑成熟。在三个月的缠战中，奥贝雷恩的能力位阶虽然根本不入艾琳娜的法眼，然而精妙绝伦的能量操控艺术以及对战斗的敏锐直觉却让他发挥出了超乎想象的战斗力，经常会在关键时点扭转战局，而且总能留下出人意料的后手，从而躲过艾琳娜的一次次绝杀。作为敌人，艾琳娜已经非常清楚奥贝雷恩的实力，她也由此知道，这三个月中，奥贝雷恩已经发展出两个七阶能力，一个六阶能力和一个五阶能力。这里可没有配方，因此他所有的能力都是自发生成的！如此多的进化点，已经足够奥贝雷恩生成一个新的八阶能力，可是他却选择升级多项位阶低些的能力。如此一来，其实奥贝雷恩真正战斗力提升的幅度要远大于增加一个普通的八阶能力，至少与罕见能力相当。他进步的速度，甚至比艾琳娜还要快上一线。

这个年轻男人拥有智慧、果断、坚韧、优雅以及从容不迫的气质，而且有着非凡的潜质和庞大的权势。除此之外，在今天的战斗中他还证明了自己绝不缺少勇敢。

奥贝雷恩有着一双迷人的灰绿色眼眸，细看起来，容貌上和帕瑟芬妮颇为神似，都是越看越耐看的类型，可以说，在这个时代，他就是少女最理想的情人。

只有一点，就是奥贝雷恩的年纪小了些。不过，年龄并不是太重要的问题。关键在于，艾琳娜从奥贝雷恩身上看到了比海顿还要强大的可能。

看着篝火边围坐着的三人，艾琳娜陷入了沉思。为了帕瑟芬妮，奥贝雷恩甚至不畏惧死亡，那么其它的事情当然更应该答应了。或许，是时候开些条件了，她眯着眼睛想着。就算是为了帕瑟芬妮肚子中的孩子，奥贝雷恩也该答应吧？何况，难道自己很配不上他吗？明明是委屈了才对！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这次应该能把自己嫁出去了。”艾琳娜想着，从胸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就在艾琳娜沉浸在完全自我的思绪中时，忽然一个反复重复着的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苏。

苏？

艾琳娜的意识瞬间集中到这个名字上，有关于苏的一切资料都如流水般掠过。苏是她和克罗蒂娜奉命追杀的目标，而后她选择了追杀帕瑟芬妮，而由克罗蒂娜独自追袭苏。从龙骑得到的资料来看，克萝蒂娜和苏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上。然而克萝蒂娜这一去，就是音讯全无。虽然艾琳娜背后对她下了诅咒，但是谁也不知道效果如何。现在想想，克萝蒂娜应已死在苏的手上了。

艾琳娜非常清楚克萝蒂娜的实力，也由此可以推断出苏的实力，而且这也从奥贝雷恩和帕瑟芬妮的对话中侧面得到了证实。

“苏吗...”艾琳娜的心中不断闪过苏的身影，一时之间，她习惯了大跨度跳跃的思维竟也失去了方向。

在大陆的西方，一只厚而坚实军靴重重地踏在山岩上，将风化的岩石踏出一片裂纹。军靴的后半部仍踩在雪里，前半部分已踏上了深色的泥土。这一步迈出，就意味着已经越过了雪线，重新回到适宜人类生存的气候中。

苏停下了脚步，凝视着远方。在地平线之外，就是钢铁之门了。这是雄伟的重工业都市，也是苏准备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的最重要支点。钢铁之门的武器、重化工、工作母机以及能源都是建立一个强大势力所必不可少的东西。

在苏的身后，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并肩站着。希尔瓦娜斯的小脸是惨淡的白色，唇上几乎没了血色。尽管全程有苏的帮助，而且体内的核心也不断地输出着能量，可是在雪山之巅长达一个月的跋涉仍让他去了半条性命。

但是艰苦的旅程也给了他巨大的收获。希尔瓦娜斯获取进化点的速度仅比梅迪尔丽慢了一点，而且复生的身体显现出了类法术领域中令人震惊的天赋。三个月的旅程下来，希尔瓦娜斯竟然生成了所有已知的一阶类法术能力，而且还自发生成了一个苏从未听说过的衍生能力：能量亲和。能量亲和与其说是能力，倒不如说是一种天赋。它可以大大提高人类对本位面空间中各种属性能力的感知力，因此可以极大地增加类法术能力者对能力的掌控力。

由于需要带上行动不变的希尔瓦娜斯，本来只要一天的路途，现在却需要花上三天才能抵达。

不过苏没有出发，而是忽然抬头望向天空，脸色有些怪异。

“怎么了？”梅迪尔丽关切地问，她可很少看到苏这个样子。

“好象有人在什么地方窥探着我！”苏皱眉说。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六叛乱中

“窥探？”梅迪尔丽有些疑惑。以她所知，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能够在暗处窥视苏而不被察觉了。

希尔瓦娜斯也同时绞起了双眉，他也同样感觉到隐约的不舒服。通过核心和黑暗之心的联系，他现在也能够分享到苏的一些感觉。这种感觉，就象是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似的，如针芒在背。

苏闭上了眼睛，仔细地体味着。窥探的感觉很微弱，并且在迅速消褪着。不过以苏现在的感知能力，已经可以凭藉着精神感应反向追踪异样感觉。当苏全力运使感知域能力时，他精神世界中反映出来的这个世界有了一丝模糊的变化，似乎在空间中飘浮着缕缕肉眼看不见的波纹和缝隙。他的精神力就追踪着异样感觉，探入到某个缝隙中，又从远处另一个缝隙内钻了出来，这样跨越了几次后，异样的感觉就消失不见，而苏探出的精神感知也消耗殆尽。

苏睁开了眼睛，说：“不是窥探，而是有人刚才在想着我，不过并不是什么好事。”

话一出口，希尔瓦娜斯就睁大了眼睛，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看着苏。他是和苏有着无形联系的，当然知道苏刚才并不是凭感觉瞎猜，而是真正以精神能力去探测、去感知。可是，如果连别人对他有不利想法这种事都能感知到，实在是有些过于恐怖了。从此之后，谁还能害得了苏？

虽然弄清了问题的来源，但是苏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思索，想了一会，向梅迪尔丽问：“为什么可以感觉到其它人的想法呢？是不是以后也可以感觉到更多人的思想，比如说，芬妮？”

梅迪尔丽的天蓝色双眸闪烁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能够感觉到别人的想法并不奇怪，其实我们所处的世界可以看成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世界内每一个存在和世界本身都有着联系。很多能力都是依托于这种联系才能成立的。如果如说感知域中的很多能力都是被动感知，那你刚才的精神探察应该是主动感知了。你现在还不能感觉到帕瑟芬妮的想法很正常，主动感知能力需要非常高的能力呢。而且感知能力很多时候是依靠于身体的本能，而我们的本能对于敌意的反应要比对善意反应敏感得多。所以你能够感觉到有人想对你不利，却很难知道帕瑟芬妮的想法。你想想，这是好事呢！你感觉不到，说明她心里只是在想着你好。”

听了梅迪尔丽的解释，苏心中的疑惑稍去。不过更多的疑惑却由此而生。究竟是什么人想对他不利，甚至威胁感强大到足以令他心生警惕呢？刚刚精神感应中得到的感觉来看，这个人应该是他从末接触过的。

希尔瓦娜斯此时盯着梅迪尔丽，表情却是十分复杂，有惊讶，有痛恨，也有些许崇拜。梅迪尔丽所说的是有关于这个世界本质的认识，而且一听就知道绝非毫无基础的胡思乱想。他的父亲，考尼尔在战前就有过类似的猜想，并且一直在试图证明这个猜想。但是在离开寒冰王座前，从考尼尔的叙述来看，他对世界本质的认知依旧是杂乱且不成体系的，连描述现象的层次都未完善。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少年艰难地问着。因为安苏娜的死，他同样恨着梅迪尔丽。他知道梅迪尔丽的真实年纪，也正因为她的年纪，才让她看起来如此的不可思议。一个刚刚十七岁的少女，怎么会知道这些呢？只是出于好奇和对力量的强烈渴求，才使希尔瓦娜斯打破了和梅迪尔丽之间的沉默战争，虽然这场战争一直只存在于少年的想象中。

“这些啊，都是女皇跟告诉我的。”梅迪尔丽说。

苏仍在回味着刚才的感觉，并且将所探知到的一切印象原原本本地刻印在记忆中。他对这个未知的人充满了警惕，现在记住了对方的特征，将来就不至于措手不及。这种精神层面上得来的信息最为真实不虚，不会受到对方外在表相变化的影响。不过在刚刚的纠缠中，苏试用了一个新的技艺，通过精神间的共振将杀意传递给了对方。潜伏着的本能告诉他，这样做可以给对方以精神上的创伤，就象是用无形的针尖锐地刺入一样。苏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类攻击手段，但是刚才时刻，它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意识中，而且自然地使用了出去，熟练得就象以前已经过无数次的实战。只不过攻击的结果如何无法验证。

数千公里之外，艾琳娜忽然一阵莫名的心悸，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胸口则是空洞的感觉，说不出的难受。虽然悸动转瞬而逝，但是如此古怪的感觉却让她心惊肉跳，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三天后，在钢铁之门城外的大道上，缓缓行来了三个身影。他们都用厚重的斗蓬包裹着身体，完全看不出面容。走在最前面的是苏，和他差不多高的梅迪尔丽紧随着，而希尔瓦娜斯的身材最为纤细，落在了最后。

宏伟的钢铁之门如一头沉寂的巨兽，横亘在三人面前。

苏忽然抬起了头，罩帽下的阴影中，碧色的左眼倒映出了这座烙印着大工业时代印记的城市。他已经感觉到了有些不妥。

钢铁之门太寂静了。

若是在以往，钢铁之门那规模庞大的炼钢厂和发电站都会不间断地冒出升腾的白气，在数十公里外就清晰可见。可是现在不光看不到工厂开工的迹象，就连熟悉的机器轰鸣声也都消失了。苏知道钢厂的高炉一旦停工，意味着多大的损失。更加糟糕的是钢铁之门现有的工业水平，根本无法制造出旧时代那种规模的高炉来。那些超过百吨容量的高炉都是些庞然大物，代表着大工业时代重型装备制造的最高技术水平。钢铁之门仅存的两座旧时代高炉都已年代久远，停工后很有可能再也无法启动而完全报废。那么就意味着以后只能依靠四座新建的小型高炉来供应钢铁了，这对于整个大湖西域的经济体系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在离开这前，苏将钢铁之门交给了三名扈从，并且为他们配备了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虽然这点人相对于钢铁之门中的数万人来说是少了一点，但是原本统治钢铁之门的能力者几乎被一扫而空，有里高雷和堪称战术家的丽率领，苏相信他们能够控制得住局面。何况除了留下来的人之外，还有维克多等人领导的沉沦之刃。名义上沉沦之刃已经成为苏的附庸，有着他们的支持，钢铁之门的余孽应该兴不起什么风浪来。

可是为什么钢铁之门的炼钢厂会停工？

钢铁之门城墙上的哨兵已经发现了三个人，立刻挪动枪口，苏顿时生起了被狙击枪瞄准的感应。不过既然有了准备，在几百米的距离上，一枝火药动能的狙击枪想要击中苏，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一辆越野车从钢铁之门中驶出，在苏面前刹停。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车上跳下，同时还下来了一个军官。

越野车车顶的高射机枪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苏，机枪手的死鱼般的眼睛中迸射着残忍嗜血的光芒。希尔瓦娜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这是本能的恐惧。高射机枪对他有致命的威胁，而且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无法在如此近的距离躲开高射机枪的扫射。在军官的眼中，这是害怕的标志。这种反应让他十分的满足。不过苏却知道，少年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为了预热身体，准备迎接可能发生的战斗。核心会有所畏惧，但却不会因为畏惧而作出多余的动作。

“你们是什么人？把头罩摘下来！”军官的手放在腰间的手枪上，喝问道。

苏的双眉紧锁，掀开了头罩，露出了标志性的脸，冷冷地问：“我是苏。你们的长官是谁？里高雷呢，他在哪里？”

“苏？”听到苏的口气，军官的脸上立刻布满了阴云，他正想要发作，忽然想起了什么，仔细地看了看苏的容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啪地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大声说：“原来是苏大人！请您稍等，我立刻向长官询问。里高雷统领的行踪并不是我能够知道的。”

苏点了点头，任由那名军官走向数米外的越野车。在军官的示意下，车上的高射机枪换了个方向，不再指向三人。士兵们手中武器的枪口也都指向了地下，只是他们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他们都是散发着嗜血气息的老兵，看似随意地站着，其实只要稍有变故，那些指向地面的枪口就会在第一时间弹起，瞄准三人的要害。

军官钻进了越野车，在车厢内呼叫着城里的总部。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带上了车门，隔着厚实的屏蔽性能良好的装甲面板，即使是站在车边的战士也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苏安静地站着，等待着军官的联系结果。他非常有耐心。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六叛乱下

梅迪尔丽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纹丝不动，好象一尊雕像。希尔瓦娜斯身上却传递出有些焦躁不安的气息。他想不明白，连自己都能听到那名军官正在向总部请示是否该将苏引入陷阱，苏和梅迪尔丽没理由不曾觉察。但他们却完全没有反应。

军官终于结束了通话，从越野车内钻了出来，满脸堆笑，神态恭敬地说：“让您久等了！里高雷大人现在正在炼钢厂检查，一时还联系不上。因此请您先回城中休息。请上车吧！”

苏点了点头，随着军官钻进了越野车。车厢内并不大，坐四个人已经显得有些挤了，原本车内的战士，包括机枪射手都下了车，随车步行。

随后越野车掉头，向钢铁之门缓缓驶去。

钢铁之门的北部，矗立着一栋已有上百年历史的六层大楼。这座外观上毫不起眼的老式建筑，就是昔日钢铁之门指挥总部的所在地。而现在，斯派克.李将军正站在作战室的指挥台前，凝神注视着前方的占据了整整一堵墙的大屏。屏幕上，载着苏一行人的军车正缓缓驶入城市大门，转上了主干道。同时，也进入了屏幕中央的准星范围。

准星的四个边框闪烁着，转眼间变成绿色，锁定了越野车。

斯派克没有丝毫迟疑立刻重重地拍下发射键，从右上角的独立小屏幕展现的是另外一个视角，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三枚导弹冲天而起，在空中灵巧地转折，然后拖着长长的尾迹，向着被锁定的越野车飞去！

三枚战场优势导弹，每一枚都可以将方圆几十米的范围夷为平地，是斯派克将军现在能够拿出的最强大的打击力量。至于那个随机应变及时通报了苏回来的军官，以及车后跟着的那些士兵，甚至在导弹爆炸范围内的战士和平民，在他的心中，都是用来消灭苏的诱饵。得到苏回来的消息的瞬间，斯派克就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那些下层的军官和战士或许并不知道苏的可怕，可是他清楚地知道。

就在几个月前，现在的斯派克.李将军还只是斯派克.李少校，也参加了当时钢铁之门进攻N69基地的那场决战，并且在战后为成俘虏。直到现在，他还清晰地记得当日苏信步而来的优雅身影，然而他手中的奇特步枪却如同死神的长矛，将一具具本是无敌象征的动力机甲一一点爆。别说是几十个人，就是需要上千人为苏殉葬，斯派克也绝不会犹豫。

一直在越野车中闭目养神的苏忽然睁开了眼睛，淡淡的说：“战场优势导弹？你们倒是挺舍得下本钱。”

坐在苏对面的军官听到苏的话，猛然转头向外，透过车窗空中的导弹尾迹和一个极速接近的小亮点在视野中逐渐放大，军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已经直起身体，站到了高射机枪的枪位上。他双手用力，将高射机枪从枪架上一把扯下，原本需要钢铁支架撑着的武器在苏手中轻若无物地指向了天空，随即，枪口就开始连绵不断地喷吐出火舌！

天空中接连出现了三团桔色的火球，最远的一团离越野车有150米，而最近的火球则是135米。刹那间，三枚战场优势导弹已经被苏用高射机枪凌空击爆！

炽射的气流呼啸着冲过越野车，几块飞溅的弹片几乎是贴着越野车落下，在地面上击出深不见底的孔洞。一名跟在车后的士兵运气比较差，被弹片击中了头部，即刻倒在了血泊之中。

苏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呆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的军官，冷冷地说：“喊话，就说我回来了，让所有叛军立刻投降，否则的话就地格杀。”

说完，也不等军官回答，苏就横抱着高射机枪，跃上了越野车车顶，丝毫也不担心自己已成为最醒目的靶子。

越野车划出了一个S型，司机刚想有进一步的动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一只冷得象冰一样的手握上了他的后颈，耳中则传来梅迪尔丽淡而清冷的声音：“向前开。”

司机的冷汗立刻从额头上滚落，越野车的驾驶室是由具有轻微防弹功能的薄钢板制成的，却被人象撕一张纸片似的轻松扯开，他可不认为自己的脖子会比钢铁更加坚硬。从后视镜中，他又看到原本跟在车后的几名战士刚要举枪射击，就身不由已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浓浓的鲜血就象泉水一样从指缝中涌出，他们的身体很快就失去了力量，软倒在地上。摔倒之后，这几名战士的手无力地从脖子上落下，这时才看出他们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非常光滑整齐的切口，几乎切断了整个脖子！

希尔瓦娜斯的脸色同样苍白，胃部在汹涌翻腾着，要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倾倒出来。他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杀人。在他的操控下，一片片几乎没有厚度的力场虽然没有多大的威力，但是作用在普通人体身上，却发挥出了惊人的切割效果。而少年无以伦比的操控力使得三片力场都极为精准地在三名战士颈部同样的部位掠过。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后来竟会是如此血腥的场面！看着滚热的鲜血，少年唇上的血色已全部消退，胃翻动得更加厉害了。可是核心却不会容许他吐出来。

驾车的士兵老老实实地按照梅迪尔丽的命令，向着指挥部开去。车外的扩音器则一遍遍地播放军官干涩的声音，号召叛乱的战士投降，以避免毁灭的命运。他更是宣称斯派克只是个无用的骗子，根本不可能阻挡苏的怒火。

最开始的时候，军官的劝降注定是没什么说服力的，城中的战士也没有多少人真正了解苏的恐怖。所以站在车顶上的苏很忙碌，往往需要同时应对十几个火力点，面对的武器从狙击枪到火箭筒，几乎囊括了所有的单兵武器。

不管是什么人，不管对方用什么样的武器，也不管面对的是几阶能力者，苏都用手中的高射机枪做出回答，一个长点射，七八发的子弹就可以完成任何工作。一个个火力点和街垒被敲掉，而当苏用精准之极的长点射将千米外的两名狙击手撕碎时，终于彻底颠覆了人们对于高射机枪的认识。在苏的手中，它就是无所不能。

越野车开得并不快，苏更是极为嚣张地屹立在车顶，将任何敢于出现在视线范围内的敌人撕成碎片。

通向指挥部的路很长，而越野车开得很慢。不过当近百名战士被高射机枪弹撕碎之后，指挥部终于出现在苏的视野内。在头罩的阴影下，苏的碧色眼睛如燃着火，冷冷地看着此时已是一片死寂的指挥部。

最后一段路程很平静，苏血腥而机械的杀戮终于摧毁了叛军的士气，再也没有人敢出现在苏的视野中，并且开始有人投降。苏用高射机枪终于教会了这些老兵们一个常识，那就是再丰富的战场经验和再多的数量，也无法弥补能力上的巨大鸿沟。

在指挥部的顶层，斯派克带着绝望的神情看着渐渐驶近的越野车，和车顶上站着的如恶魔般的苏。他也拥有着五阶能力，还有着神秘学中有限预知的能力。就是这个能力告诉他，离开了钢铁之门的苏再也不会回来。在等待了近一个月后，他终于准备万全，发动了叛乱。他并不是孤立无援的，而是通过秘密渠道得到了大量武器和装备，并且依靠数量和火力上的优势击败了留守部队，重新占领了钢铁之门。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苏回来了，而且回来得很快。更让斯派克绝望的是那些开始投降的战士，他甚至可以猜到整个指挥部中已经没剩下什么人，那些曾经信誓旦旦效忠于自己的军官们恐怕早已四散奔逃。而苏，那个恶魔般的苏，仅仅用一支机枪就撕碎了整整一个连的战士。没有任何士兵能够接近他，没有任何武器能够伤到他，甚至对地导弹和重炮炮弹，都被苏用机枪一一凌空点爆！

在高阶能力者的面前，数量、勇气、智慧、经验，什么都没有用，一切都只是虚幻，只有能力才能对付能力。位阶上的差异实际上在人群中划分出了最现实的阶级，在不同能力位阶之间，再也没有什么平等。就象在草原上，狮子绝对不会去考虑斑马的心情，在新的时代，高阶能力者们也不会在意普通人甚至是低阶能力者的权利和感受。人权和平等，只有在同样或相近的能力位阶内才会成为现实，否则就是弱者无用的愤懑和空洞的呻吟。

能力，能力是魔鬼。

斯派克知道，就是他的盟友倾尽全力支援，也只会为苏那双白皙的手再多添一些血色的装饰而已。

所有的权利、野心和梦想，正随着苏的接近而粉碎。

斯派克猛然抓起一把金色的沙鹰，一跃而起，撞破落地长窗，急速坠落。他在空中连续几个翻身，重重地落在地上。数十米高空的坠落，并没有让他倒下。斯派克站了起来，用金色的沙漠之鹰指着苏，近乎于疯狂般地大笑着，叫着：“钢铁之门是我的，是我斯派克的，谁也不能把它从我手里夺走！所有的人都是我的奴隶，都必须听我的命令！”

斯派克狠狠地扣下了扳机，子弹带着致命的威力射出了枪膛，向数十米外苏的眉心飞去。而苏，则在子弹完全出膛后才有所动作，他的身体突然拉出一片残影，略微侧身，子弹就擦身而过。

在最后的瞬间，斯派克竟然看到了苏的淡金碎发随着子弹掀起的气流飘飞起来。

高射机枪再次怒吼，四颗子弹几乎接在了一起，一一射断了斯派克的四肢，随后，第五发子弹则轰碎了他的心脏。

斯派克的身体向后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他仰望着灰暗的天空，眼神逐渐涣散，嘴里仍喃喃地说着：“钢铁之门是我的”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七母性上

苏走到斯派克身边，伸脚踢了踢他的身体，确认了他已完全死亡。苏听清了斯派克的最后一句话，但这只会让他感到荒谬。难道就是这样一个狂妄而无知的家伙击败了里高雷和丽？

很多人都有野心，但是大多数时候，过度的野心只会驱使人灭亡。

苏的脑海中瞬间回放出刚才战斗的画面，死在自己手上的战士的数量、能力和所用的武器迅速被统计出来，并且和离开前的数据进行了对比。苏立刻发现，这里面有多出来的部分，既有战士，也有武器。他们并不属于钢铁之门。

苏走进了一片狼藉的指挥部，信手将几个已被启动的武器吊架摧毁。希尔瓦娜斯跟着他进入了指挥部，在没有苏的命令时，核心不允许他离开苏过远。梅迪尔丽则留在了指挥部外，没有跟进去。

核心的存在使命，就是为黑暗之心战斗。

很快，苏就在将指挥部中藏着的5个人都找了出来，并且在他们的指引下找到了机要室。这些人都是没什么战斗能力的文职人员，在这里做参谋的工作。斯派克很有老式军人的情节，组织机构的设置很多地方是参照旧时代联邦军队的制度设立的，所以指挥部中还设置了参谋部，里面塞了七八个参谋。在如今大规模战斗不过是千余人的情况下，实在让人想不出要这么多参谋干什么。

不过这些参谋还是知道不少情报，并且非常配合地从机要室中找出了苏想要的东西：作战日志和一份厚厚的清单。

斯派克是有外援的，他自己能够聚集起来的力量过于薄弱，而本身战力又不占优势。如果就这样发动叛乱的话，很快就会被镇丄压。

暗中援助斯派克的人叫做莱德斯马，是沉沦之刃五人委员会的成员之一，也是委员会中私人势力最雄厚的人。他给斯派克的援助包括五百名经验丰富的战士和足以武装起五百个人的额军火，以及十几名四阶能力者。这批援助的实力是斯派克自身势力的十倍，在依靠绝对的数量优势击败了苏的扈从后，也就顺理成章地接管了钢铁之门许多重要的位置。如果不是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或许斯派克早就不在指挥官的位置上了。

苏一边快速浏览着手中的文件，一边淡淡地问：“里高雷他们现在在哪里？”

苏的淡金碎发跃动着柔和的光辉，面容也精致如瓷器，但是从平淡温和的声音中，几名参谋们却听出了隐约的杀气。

“里高雷将军带着剩下的战士占领了炼钢厂，他们现在还在那里战斗着。”一名胆子大些的参谋立刻回答，丝毫不敢玩任何花样。虽然城里还有至少几百名战士，但是他知道，就算这些战士一起上，在街巷这种复杂环境中，说不定不够苏半天杀的。

里高雷还活着？这个消息终于让苏的表情开朗了一些，他即刻向参谋们说：“带路，去炼钢厂！”

几分钟后，几辆越野车先后出发，轰鸣着向炼钢厂驶去。通向炼钢厂的道路上本来建有两道哨卡，但现在哨卡中根本就没有战士，原本驻守在这里的士兵早都逃散一空。

苏端坐在车队中间的越野车中，眼睛微开，似已进入了假寐。希尔瓦娜斯坐在对面，一双猩红色的眼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如果只看外表，有些纤弱的少年似乎比梅迪尔丽更象女人。在大多时候，梅迪尔丽给人的感觉更象是海中的孤岛，美丽，但却有着非生命的冷漠。不过此时梅迪尔丽是坐在最后一辆越野车上的，所以也就无从与少年对比。

在希尔瓦娜斯身边，则坐着胆子最大的参谋，他正以最富有逻辑性的简洁语言，向苏讲述着整个战斗的过程。从最初的突然叛乱，到叛军被击溃，随后是外援进入，而后里高雷兵力不敌而不得不撤退，最终里高雷带着残存的几十名战士撤退至炼钢厂，并利用那里的复杂地形固守。斯派克几次强行进攻，却都以死伤惨重而告终。原本再过一周，莱德斯马增援的一批能力者就会抵达，他的计划是以能力者来牵制里高雷，以彻底消灭苏的扈从和军队。

虽然这个参谋没有说，但是苏知道，叛乱产生的根源应该是莱德斯马以为自己回不来了。这样在占据了钢铁之门后，克兰城也将无法抵挡莱德斯马的进攻，那么最终，莱德斯马将成为整个大湖西域的国王。为他打破多年来三足鼎立僵局的，就是苏。

如果换了其它的八阶能力者，雪山，辐射云，或者是寒冰王座中的将军和主宰，任何一样都可以终结他们的生命。只是在苏的面前，它们才没有变成真正的障碍。

莱德斯马的智谋和掌握时机的能力或许可以称得上大师水准，但是他的运气实在有些不好。

苏快速地在心中推演了几遍战局，但是得出的结果却和事实不太相符。里高雷和丽的战斗力都远远超过了普通的五阶能力者，丽又是战术方面的大师，按照叛军的战斗力，里高雷和丽不应该战败才对。

苏皱起了眉，在思索时候，越野车已经驶入炼钢厂的厂区。这里矗立着的一座座数十米高的圆塔、厂房以及纵横交错的庞大输气、输氧管道，无一不在静静地述说着大工业时代的辉煌。只是从一株株造型诡异的树木上，才可以看出辐射无处不在的影响。

一进入厂区，越野车就停了下来。按照参谋的说法，再往前去，就会进入对方的火力范围，到时候发生了误伤可就不好了。

不理会这个明显有些怕死的参谋，苏从越野车上走下，全景图徐徐张开，顷刻间扩展至最大的范围。钢厂中隐藏着的十几个火力点在全景图下无所遁形。

苏看了看前方宏伟巍峨的炼钢厂，淡淡的说了句：“里高雷，我回来了。”

苏的声音并不响亮，在旁边的参谋听起来就象是和他在随意闲谈着一样。不过他并不知道，在全景图覆盖范围内的任何一点，都同样可以听到苏的声音。随着能力的日益进阶，现在全景图已经不仅仅是被动的侦察手段，而是可以通过它投射非常有限的力量了。

苏掀开了自己的头罩，露出了标志性的金色碎发以及盖住右眼的眼罩，向炼钢厂深处走去。

刹时间，苏已经感觉到至少七八道视线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而伴随着这些视线的，应该是同等数量甚至是各多的枪口。感应这些火力点的位置，苏竟然有些欣慰和自豪。这些临时性火力点布置得非常巧妙，几乎没有死角，显示了极高的战术水准。难怪斯派克几次在这里吃了大亏。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一座高塔后转了出来，飞速向苏奔来，一直冲到苏的面前才停下，然后咧开大嘴嘿嘿笑了几声，叫了声：“头儿！你终于回来了。”

站在苏面前的里高雷样子已经变了很多。他明显瘦了，但硕大的骨架依旧让他看起来像头雄狮，脸上钢针般的胡须参差不平，并不是剃须刀修出来的，而是军刺刮削的结果。他的脸色黝黑，短发和胡须是同样的风格。沉陷的眼框透出深深的疲倦，但里面却显示出勃勃的生机。固守在炼钢厂这片区域近十天，艰苦卓绝的战斗给这个荒野上的男人又进行了一次淬火。

里高雷看了看不远处神情有些畏缩的参谋们，问：“难道斯派克”

“他已经死了。”苏说，“丽和奎因呢，怎么他们没有和你在一起？”

里高雷的笑容有些苦涩，说：“奎因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很少让他上第一线战斗。至于丽，怎么说呢，她的情况也不说是很好。你看到就知道了。”

在里高雷的带领下，苏向炼钢厂如迷宫般庞大的厂房深处走去。跟在他身后的是希尔瓦娜斯，梅迪尔丽则留下看守那些投降过来的参谋和士兵们。里高雷看了一眼少年，虽然对他的来历有些好奇，不过显然在他心目中，丽和奎因现在要重要得多。

在一间仓库的深处，货物被挪到旁边，设立了一个隐匿的营地。十几名战士正在几间帐蓬外围坐着，保养武器、检查弹药，偶尔低声交谈。奎因也在其中，他正坐在一堆被拆开的枪械零件间，用简陋的工具手工加工着一些零部件。奎因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是苏却能从他身上感应到清晰的虚弱。

“头儿！”看到苏突然出现，奎因又惊又喜，立刻扔下了手中加工了一半的零件，迎了上来。

苏仔细地看着奎因，并运用透测能力察探着他身体内部的状况，过了片刻才松了口气，说：“还好，你的基因崩解速度并不快，还能够控制。我这次带回来一些基因修补液，它至少可以缓解基因的过程。”

“头儿，我可是活过四十的人了，多两年少两年不要紧。你还是先看看丽吧，她的情况可是不怎好。”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七母性中

奎因领着苏来到营地最里面帐蓬前，苏掀开帐帘，钻进了帐蓬。这是简易的行军帐蓬，里面空间并不大，丽正躺在帐蓬中央，钻在睡袋里，昏昏沉沉地睡着。她的脸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肌肤下隐隐透着一层青色。她的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唇色透着紫青，栗色短发也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丽非常虚弱，精神更是极度萎靡，对苏的到来一无所知。甚至很多人聚集到了帐蓬外，她也毫无察觉。这些人都没有刻意的隐藏行迹，还有希尔瓦娜斯这种时时刻刻在散发着炽烈气息的存在，以丽的能力，早就该有所觉察了，可是她依旧在昏睡着。

不过即使是隔着睡袋，也可以看出她的小腹有些不正常地隆起。在苏的感应中，在她的腹中有一团浓烈无比的生命精华，而且她全身各处的能量都在缓慢地向这团生命精华处汇聚，最终变成它的一部分。那团生命精华规律地跳动着，节奏和丽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模一样。可是从汇聚生命能量的巨大反差中可以看出，丽的心跳是受它所驱使的。

在苏的感应下，这团生命精华的最核心处正在不断地变幻着形态。时而是人类婴儿的胚胎形象，时而幻化成拥有多只节肢、长尾及覆体鳞甲的异生物状态。生命精华虽然浓烈，但是最核心处的胚胎却是小得出奇，只有米粒大小。而它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变幻着，更是在苏感应中呈现出许许多多前所未见的诡异生命形态。

看着它，苏忽然间生出无法形容的控制欲望和亲近感觉，更有一种血肉相通的悸动。于是他知道，在丽腹中正自孕育的，是他的孩子。

可是看到孩子胚胎中变幻不定的种种形态，苏心底隐隐浮上微凉的凄楚。现在，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的确和人类关系不大。或许他和人类最相近之处，就只是容貌和外表。丽腹中的生命表明，苏应该有着变幻成其它物种的能力，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变幻，而是从内在基因到身体结构的全面变化！而真正代表了苏自身的基因，则是隐藏在浩如烟海的基因片段最深处。

在此之前，苏已经对此有所察觉，今天不过是证实了心底一直在回避着的事实而已。

不过在轻微的感伤之余，苏立刻发现了丽腹中的生命生长速度十分异常，初步估计再有一个月就可以成熟出生。过于快速的生长，代价就是从母体中抽取海量的营养和能量。它吸收营养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丽的供给能力，现在完全是以掠夺的方式来获得自己生长所需要的一切。它有着极为强烈的控制欲望和生存意识，并通过特殊的跳跃波动影响丽的内脏和器官，夺取了它们的控制权，强制它们将超出负荷的营养输送给胚胎。其实，这就是在掠取丽的生机。

短暂时刻，苏已经推演出了接下来最有可能发生的情景。在新生命成熟之前，丽就会因内脏器官衰竭而死，而仍在腹中的生命体则会提前变异成强化肉体生长能力的异生命体，并且依靠吞吃母体来获取生长所必须的养分，以完成降生的过程。

小生命有着极为浓烈的进化欲望，以及强悍无比的攻击性。苏暗中叹了口气，其实，这尚未出生的小生命展示出的是他最本能的东西，只是这些年来，这些本能一直被他压制在意识的最深处。而现在，随着能力的增强，这些本能似乎正在复苏，并且变得更加强大。

丽身体本能的反抗非常微弱，完全不足以对抗小生命的需索和压榨。而且她的反应也与自身五阶的格斗域能力完全不相称，微弱得出人意料。丽似乎放弃了一切抵抗，任由腹中的生命吸食她的生命血肉。

苏在丽身边蹲下，拉开了睡袋，将微凉的右手伸入衣内，放在她隆起而火热的腹部。同时，一道柔和但却庞大得无可抗拒的精神波动携带着无数指令被送入丽的腹中。那只正在拼命成长着的小生命猛然间意识到了危机，在精神层面发出一声响亮的哀鸣，然后拼命蠕动挣扎起来，生长速度瞬间加速到了百倍以上！

然而苏对于从本身分离出去的任何细胞都有大小不一的控制力，在一系列惨烈战斗之后，他的本能正在迅速苏醒，对于体外细胞的控制力相应增强。丽腹中的小生命显然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意识，求生的愿望无比强烈，但是毕竟没有降生，在苏如怒潮深海般的精神压力前，它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它的生命波动迅速被压制下去，活力和吸取营养的速度也相应下降。在精神层面上，它不住地哀鸣着，似乎在象苏求饶，然而苏却丝毫不为所动，施加的压力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让它无力反抗，却不至于毁掉它。小生命这种发自本能的哀叫，根本打动不了苏。

不知道是否是听到了它的哀鸣，一直处于昏睡中的丽忽然张开了眼睛，她双手抓住了苏，不假思索地叫着：“苏！不要！快停下来，他是你的孩子！”

丽的力量大得异乎寻常，脸上更是泛起了激动的潮红，她用力搬着苏的右手，想把它从自己的肚子上挪开。

“丽，放松点。如果不控制住它的话，你会死的。”苏柔声说着，还伸手替丽理了理纷乱的栗色短发。但他的右手却丝毫没有移动，就算丽现在有六阶的力量，也休想搬到实际力量已经接近八阶的苏的右手。

“不！你不能杀它！”丽尖叫着，上身猛然弹起，扑进苏的怀里，一口狠狠向苏的胸膛咬下！

在作战服的掩饰下，苏胸口瞬间突起了几根肉刺，尖端流转着让人心悸的灰黑色光华。这是黑暗之心对宿主受到威胁时的本能防御，丽再接近一点，这几根肉刺就是瞬间暴长，刺穿她的脑袋。

苏脸色一变，瞬间弹出了帐蓬。当他在帐外站好后，军用营帐那坚固的帐帘才砰的一声，炸成了数十片纷飞的碎布。

苏以黑暗之心仅有最初级的控制权，还无法压制它本能的防御反应，只有和丽拉开距离才行。营帐中，丽如一只受惊的母兽，迅速缩到角落里，半蹲在地上，摆出随时可以攻击或是逃走的姿势，充满警惕地看着营帐外站着的众人。当她的目光掠过苏时，一开始涌上的是疯狂的爱恋，然而随即被惊惧和戒备所取代。

腹中的小生命似乎睡着的，很久才会显示一下生命的勃动。这才让她稍稍的安心了一些。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七母性中下

“丽，别担心，我只是控制了它的生长速度而已。它会在三个月后出生，而不是一个月。如果不控制它的话，你会没命的。”苏向丽伸出手，温和地说。

丽犹豫着，问：“我的孩子不会有事？”直到苏点了点头，她才握住苏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苏将丽拥在怀里，感知着她虚弱的身体，说：“丽，对我来说，你比孩子要重要得多。”丽本来是拥有五阶能力的强者，可是现在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她的生命力大多已浓缩在腹中的婴儿上了。

听到苏的话，丽立刻摇了摇头，轻声但坚定地说：“不，这个孩子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可以！”

“他会出生的。”苏说着，拥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得到苏的保证，丽这才从苏的怀抱中感觉到以往的温暖和安全，她的心情一放松，无穷无尽的疲倦即刻涌了上来。她轻轻呻吟一声，身体一软，就在苏的怀中沉沉睡去。

苏将丽放回睡袋，并为她盖好，然后出了营帐，向里高雷详细问起自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在苏离开后不久，丽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然而怀孕后胎儿发育的速度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对她身体的压榨和需索很快打破了临界点，丽开始变得精力不济，几天之后，她的身体就虚弱到能力位阶都开始慢慢下降的地步，任凭她怎样努力去吃都无济于事。只有里高雷、奎因和一名医生知道丽怀孕的事。在仔细检查过丽的身体后，那名医生显得受到了极度的惊吓，他坚持说丽不是怀孕，她腹中有的只是一只寄生的异形生物。在检查之后，那名医生就打算给尚未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丽作手术，以把未成熟的异形取出来并且杀掉。

事后，据丽所说，那名医生不顾她的反对，执意要将手术进行下去，所以她才杀了他。里高雷和奎因无从验证丽所说的真假，并且身份和共同的战斗经历也让他们自然地站在丽一方。不过里高雷和奎因其实心中都有个疑问，就是在身体检查的时候，丽是自颈椎以下全身麻醉的，按理说在半小时内是完全无法动弹的，而那名医生也有三阶的能力，却死在丽的手中。这个过程中充满了谜团，至少里高雷自问如果丽换身相处，是无力抗拒麻醉剂效果的，更不要说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杀掉一个三阶能力者。

医疗室的现场一片狼藉，到处是散乱的血肉肢体，医生已经被完全撕碎了，几乎找不到一块大点血肉。也就无从判断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被就此掩盖下去。里高雷想等苏回来时再说，他相信丽怀上的的确是苏的孩子，因为他从丽的腹中感觉到些许苏才会有的气息。但是接下来的几天，丽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虚弱下去，一天中至少要睡上半天，就是醒着的时候也有些昏昏沉沉的。再后来，丽几乎整天都在昏睡，而最糟糕的是，她的食欲不再旺盛，有时候甚至会忘记吃东西。还是里高雷发觉不对后，会逼着她吃些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斯派克掀起了叛乱。随后在关键时刻，叛军得到了强力增援。而身兼留守部队指挥官和最强个人战力的丽却陷入了完全无法战斗的状态。除了复杂地型下小队范围的巷战外，里高雷的指挥水准完全无法和丽相比，个人战斗力也要逊色得多，在突然多出来的一群四阶能力者围攻下，他也无力扭转战局，在付出重大伤亡后，只好撤出钢铁之门，据守在炼钢厂，借助这里的地形来对抗入侵者。如果苏还不回来，他就只能退回N69基地去。他或许还能多坚持一些时候，但是丽的身体情况正在恶化，只有基地中才有足够好的医疗条件。

“莱德斯马......还真没注意过这个家伙。”苏有些自嘲地低语着，然后问：“那么叛乱的这段时间里，维克多都在干什么，他是和莱德斯马站在了一起吗？”

里高雷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斯派克叛乱之后就完全没有了维克多的消息。从叛军那里得到的情报看，沉沦之刃五人委员会活跃的只有莱德斯马和萝拉，其余三个人都没有任何消息，似乎失踪了一样。可以确认的一点是，沉沦之刃现在是控制在莱德斯马手中。听说他最近正在大举扩充军队，计划扩军到一万人，准备进攻克兰城。”

“一万人？看来他是想给每个壮年男人都发一支枪。”苏微笑着说，看到里高雷、丽和奎因都还活着，他的心事就去了不少。丽的情况不佳，但控制住胚胎的生长速度后，她也会逐渐恢复。

在里高雷的眼中，苏漂亮的微笑后面隐藏着的是无动于衷的冷漠，一万人的军队，或许在苏的心中就只是一堆数字和符号，根本不代表什么，也完全没有放在他心上。

沉吟了一下，里高雷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莱德斯马的战术是有很大可能成功的。克兰城的能力者数量占优势，但其中没有几个五阶能力者，六阶的更是一个都没有。依靠普通战士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完全可以攻下克兰城。只要得到了克兰城的配方药剂，再加上钢铁之门的武装和午夜城的补给能力及人力资源，莱德斯马就可以在理论上建立起一只三万人的军队。这种规模的部队，不光可以统治整个大湖西域，还能够击败周边合金兄弟会一类的独立组织，将势力向南方发展，甚至有可能抵达加勒比海。这应该是莱德斯马的真实梦想？”

“他想成为新时代的联邦之父？”了解一些联邦历史的苏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说：“想要实现这个梦想，三万人恐怕是不够的。”

里高雷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看苏，叹了口气，说：“三万人？在真正的高阶能力者面前，再多人都是没用的。就算他真的武装起一万人的队伍，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我说得没错吧，头儿？”

苏看了看里高雷，想了想后，决定还是对这个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扈从说出实话：

“还是要花些时间的。”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八野心上

苏在钢铁之门的杀戮虽然凌厉狠绝，但是杀得实在是太快太狠，直到带着幸存的部队从炼钢厂出来时，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两小时。在广大的钢铁之门中，还有数以百计的斯派克手下散布在城市各处，他们有些人还没有得到战斗的消息。

清剿残兵所花的时间比苏击溃斯派克主力还要长些。入夜时分，里高雷才回到指挥大楼，报告说城内所有的叛军都已肃清，其中大部投降，凡有抵抗的都已被就地格杀。清剿过程总计用去了三个多小时，而在这三个小时中，苏就坐在指挥大楼斯派克原本的办公室里，将身体埋在那张极为舒适的高背椅中，默默地注视着落地窗外黑暗笼罩下的钢铁之门。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已经三个小时了，一动都没有动过。希尔瓦娜斯依旧站在苏侧后方两米的地方，象个雕像一样不动分毫。梅迪尔丽站在另一边，和苏一样凝望着黑暗笼罩下的城市，也不知在想着什么。

在里高雷的报告过程中，苏仍然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按照暗黑龙骑的传统，对于里高雷这样的高阶扈从来说，苏的态度其实是极为傲慢的。不过里高雷没有机会感觉到不快，从他的位置甚至看不到苏的身影，可是却能够感受到丝丝缕缕的深沉压力从苏身上不断传来。那是种说不清楚的感觉，里高雷甚至产生了错觉，似乎在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就是绝崖，而绝崖之外，则是无法测度的浩瀚虚空！

在虚空中，则是飘浮着一座大陆！

是的，不是巨石，也不是高山，而是整片的大陆，就在里高雷的面前！

那种单纯由空间感形成的无形压力，足以让人窒息。

更让里高雷恐惧的是，压力竟然不止是单纯的畏惧，而是逐渐向他的身体各处蔓延，并且让他身体组织的活动大幅降低！若是威压再持续一会，里高雷的身体组织就可能因为缺血而出现大面积的坏死。

好在沉默中的苏忽然嗯了一声，缓缓站了起来。他一有动作，如雕像般的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似也同时恢复了生气。缠绕在里高雷身上的压力这才散去，但是短暂威压仍让他身体重得如同灌满了水银，本就所余不多的体力更是消耗殆尽。看着苏那熟悉的身影，里高雷心中却是苦笑，这个主人，已经越来越难以让人看透了，从寒冰王座回来后，更象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苏转回身来，看到里高雷的苍白脸色，明显有些意外。仔细地看了看里高雷后，苏若有所思，然后微笑说：“你先去休息吧，其它的事情都交给我好了。另外，一小时之后我就要出发，去午夜城见见莱德斯马，看看他凭什么想成为大湖西域之王。”

里高雷一怔，问：“您，不用休息一下吗？”不知为什么，即使苏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那句叫惯了的“头儿”却怎么都叫不出口。

“不是已经休息了三个小时了吗？”苏微笑着说。

三小时就够了吗？这和里高雷过去的认知已完全不同。不过他没有再问，而是准备离开，去为苏一小时之后的出战作战前准备。

“等一下。”苏叫住了里高雷，从怀中取出一枝包装严密的针剂，交给了里高雷，说：“这是给奎因的，让他在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注射，能够让他多活几年。”

里高雷接过这枝包装明显过分小心的针剂，虽然没有说什么，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激动。共同经历过如此多的战斗，里高雷和奎因早已生死相交的战友了。现在看到奎因有延长生命的希望，自然欣喜不已。

里高雷小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将寂静留给了沉默如雕像般的三个人。

梅迪尔丽抬起头，望着办公室的厚重木门，若有所思，向苏说：“他已经能够分享到你的精神感知了，嗯，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希尔瓦娜斯猛然抬起头，双瞳深处又泛起荡漾的血色，紧盯着梅迪尔丽，问：“难道，你也能感应到主人的精神世界？！”

“当然。”梅迪尔丽耸了耸肩，就象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什么！”希尔瓦娜斯几乎是喊出这句话的。

“感觉得到就是感觉得到，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梅迪尔丽毫不在意直刺过来的血色目光，甚至还有意补充了一句：“十几年前我就能感觉到了。”

希尔瓦娜斯几乎将薄而柔嫩的嘴唇咬破，双瞳更是红得如欲滴出血来，叫道：“凭什么！难道不是应该只有我能够感应到主人的精神世界吗？为什么你”

“好了！”苏皱眉打断了希尔瓦娜斯，向窗外看了看，说：“出发的时间到了。”

希尔瓦娜斯跟在苏的身后向楼下走去，让他极为愤怒的却是，即使没有苏的命令，梅迪尔丽也理所当然地跟了过来，一副苏到哪里都应该带上她的样子。

看着愤怒的红发少年，梅迪尔丽扬起了头，轻快的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少年尽管已完全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却无法对她做些什么。哪怕没有核心的控制，他也知道，以自己目前满级一阶的类法术能力，根本无法对梅迪尔丽产生任何威胁。恐怕他一个能力还没有发出，就会被梅迪尔丽一拳砸昏。凡是看过梅迪尔丽运使重剑的人，都绝不会怀疑这一点。

少年的瞳中火焰渐渐暗淡，重新垂下了头，跟在梅迪尔丽的身后，向楼下走去。

此时此刻，他破碎残缺的意识中全是茫然，宛如看到安苏娜刚死的那一刻。对希尔瓦娜斯来说，苏的精神世界并不是定要独占的贪婪，而是他整个心灵的支柱。当初，受到核心完全控制的少年，本身的意识和记忆早已被撕成无数碎片。然而当意外地沟通了苏的精神世界之后，他竟然从那浩瀚无边的世界中看到了一个飘动着的美丽身影，安苏娜。

安苏娜？安苏娜还活着？！

少女的影像让希尔瓦娜斯浑浑噩噩的记忆重新聚集，再次有了自己的意识。

而当少年在苏的精神世界中纵身而起，扑向安苏娜时，她竟然回转头来，露出满脸的惊讶和不可思议，然后回应了少年的拥抱！

然后，是无休无止的亲吻、抚摸、拥护和诉说。每一次的亲昵，希尔瓦娜斯破碎的意识都会恢复些许。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破碎意识恢复到了某个节点时，希尔瓦娜斯才霍然醒来，才开始思索眼前发生的宛如梦幻的一切。

他发现，安苏娜真的活着，活在苏的精神世界里。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如此熟悉。苏可以模拟出安苏娜的影像，却不可能模拟出她的心。所以少年知道，那的确就是安苏娜，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安苏娜会出现在苏的精神世界里。

当希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就被迫从苏的精神世界中退了出来。

透过长时间小心谨慎的观察，希尔瓦娜斯发现，在苏辽阔无边的精神世界中，安苏娜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根本没有引起苏的注意。只要他在感应苏的精神世界时足够耐心和谨慎，就有可能在不惊动苏的情况下感知到安苏娜的存在。虽然再也不能象第一次那样宛若在物质世界中的纠缠，然而哪怕只是遥遥相视一眼，对希尔瓦娜斯来说也是莫大的满足。

这个发现既让希尔瓦娜斯惊喜，又让他战栗。他知道，从此之后又能与安苏娜在一起，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而战栗则是害怕会被苏发现这个秘密，从而真正的毁灭安苏娜。

安苏娜，是他的妹妹，也是他的爱人，在近百年的漫长时光中，她是少年精神世界的惟一支柱。守护和依赖交织在一起，早已镂刻在希尔瓦娜斯的心中。

所以默默的，少年开始紧紧地跟在苏的身后，为苏的安危担忧着，并且尽一切可能提升着能力。他要保护苏，因为这也是守护安苏娜。少年知道，现在这句话听起来象一句笑话，可是他决心做到。

他一直在尽力，而且知道自己绝不会松懈。这是真正的决心，无需赌咒发誓，也无需咆哮呐喊。

因为核心的存在，希尔瓦娜斯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可以接触到苏的精神世界，却未曾想到不光是梅迪尔丽，甚至里高雷也能够感应到苏的精神世界！这让少年的心底掀起无尽惊涛，既害怕他们会发现安苏娜的存在，又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这种感觉，如同被人动了最心爱的东西。

在纷乱思绪中，不知不觉间，希尔瓦娜斯已随着苏走远。

当夜色再次降临大地的时候，午夜城和以往一样醒来，逐渐喧嚣。

朦胧的夜幕中，形形**的人开始出现，活动，想要在这个夜晚找到可以麻醉自己的刺激和快乐。

“滴血子弹”，这座酒吧和它的名字一样，是个几乎每晚都会染血的地方，但还是不断有人涌入，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能够看到有人拔枪相斗，然后鲜血喷淋的场面。甚至有些人会让飞溅的血落在酒杯中，然后一饮而尽，就此热血沸腾！酒吧中形形**的美丽吧女在血腥杀戮面前都成了可有可无的点缀。

以前的午夜城虽然混乱且糜烂，却不会允许如此血腥的游乐场所公开存在，当然，地下的就另当别论了。但是开张不久的“滴血子弹”却完全无视了这条潜规则，只是因为它幕后的真正主人是莱德斯马。在如今的午夜城，莱德斯马的名字就意味着规则。

几乎进入“滴血子弹”的每个人都知道那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却都觉得不幸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毕竟这里每晚最多只允许两场枪战。而且在“滴血子弹”中还有许许多多其它地方找不到的好东西。所以几乎是刚一入夜，涌入的人们就将硕大的酒吧填满了大半。没过多久，强劲的音乐和浓烈的酒精就让人们的神经开始变得麻木和粗大。

几个看守着酒吧的壮汉靠在门口，正有些无聊地闲扯着。他们的上身都只穿一件黑色皮背心，露出布满刺青和体毛的肌肉。这些壮汉用嗜血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入酒吧的人，虽然敢来这里的人个个都不是良善之辈，但在那些真正上过战场的人眼中，都是些一捏就爆的软蛋。

剃着光头，胡子已有些花白的看守头领正拿着一瓶烈酒痛饮，身体却忽然僵住！已有些混浊的眼睛眯了起来，死死盯住了正要进入酒吧的三个人身上。

这是三个很奇怪的人，宽大的斗蓬裹住全身，低垂的罩帽挡住了大半张脸，可是只露在外面的嘴和下巴却让人禁不住口干舌燥。而且，三个人都是如此。但是在第一个人的背后，却有两个非常明显的交叉突起，显然是背了至少两把重火力的家伙。

前面两个人径直向酒吧内走去，如同没有感觉到无数道注视过来的火辣目光。而身材略显纤瘦的第三个人却停下了脚步，略略转头，转向守卫头目的方向。罩帽下缘露出的猩红双唇忽然微张，露出一线雪白牙齿。

卡嚓一声，守卫头领手中的酒瓶被捏得粉碎，破片割开了他的手心，烈酒和着鲜血不断顺着手臂流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颤抖着盯着三个人原来的位置，却不知他们早已进了酒吧。

“头儿，头儿！你怎么了？”声声叫喊终于将他惊醒，直到这个时候，守卫头领才感觉到右手的剧痛。

“头儿，刚才那三个人身上明显带着家伙。而且第一个人带着的东西看起来可不好对付！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要不要抓起来先问问来历？”一个守卫一边帮助头领处理伤口，一边问着。

“不！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去招惹那三个人！你们只要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就好。”头领断然否定了这个提议。

守卫有些愕然地看着头领，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表情看起来竟象是在恐惧着。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八野心下

在酒吧的中央，苏选了最大的一张空桌，坐了下来。一个娇艳的酒吧女郎跑了过来，弯着腰，几乎将过度发达的胸部整个摆在苏的眼前，然后才将酒单放下，柔声介绍。

苏根本没有听她说什么，指着酒单最上端的酒名，再向下一划，将酒单上列着的所有酒都划进了范围，然后将酒单扔回给吧女。妖艳吧女媚笑着，用胸部狠狠地挤了下苏的肩膀，这才向吧台走去。

圆桌上很快就摆满了酒，酒吧里的人也越来越多，空气中开始充斥着酒精和暴力的味道。男人和女人互相碰撞着，男人和男人也在互相碰撞着，噪音中除了吹牛、尖叫外，谩骂和挑衅也开始多了起来。能够在滴血子弹中占据一块地方的人，都会名声雀起，想要借机证明自己的男人并不少。

渐渐的，独自占据整张桌子的苏、梅迪尔丽和少年就变得越来越显眼，可是他们却似犹不自知，偶尔还交谈两句。

“那时候你究竟看到什么了？”梅迪尔丽问着。

苏明白她问的是在指挥部的时候，于是说：“那时我正在计算这片区域的局势，并且监视着感知范围中的区域，却不小心.嗯，怎么说呢，我看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另外一个空间？”梅迪尔丽明显收起了漫不经心，认真地问。

“是，它肯定不属于这个世界。”苏皱眉回答。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却可以肯定，异空间绝不是什么小事。

“不是幻觉？”梅迪尔丽追问。

“它真实存在。”

梅迪尔丽沉默，开始努力思索。苏则一边回想着当时的经验，一边用多余的思考能力收集着酒吧中一切交谈信息，并且归类分析。很快，他就得到了所要的资料。在酒吧舞池后面的一个包厢中，坐着一个胖大的黑人，就是今晚的目标。这个叫保尼的家伙是滴血子弹的负责人，也是莱德斯马控制这片区域的亲信。苏相信，他应该知道莱德斯马的行踪。

就在这时，一伙从体格上就能看出至少有两三阶力量强化的壮汉挤到了苏的桌旁，为首的是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白人巨汉，硕大的肚子虽然有些累赘，但是比苏大腿还要粗些的手臂却显示了可怕的力量。

啪的一声，巨汉将一把大口径手枪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十几个酒瓶纷纷跳了起来。

“小子！用这把枪换你的酒，怎么样？”巨汉嘴里喷着带着浓重臭气的热风，一直吹到了苏的脸上。

苏忽然将手中满杯的烈酒一饮而尽，酒浆如火，从喉咙到胃里点燃了一道火线，也将苏彻底点燃。

苏掀去了罩帽，将自己的容貌完全展示在人前，然后站了起来，盯着肩膀就超过自己头顶的壮汉，伸出了右手。在午夜之城，这是较量力量的标志。

巨汉看看苏的脸，看看他的身体，忽然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几乎整个酒吧中都哄笑起来，更有人大声叫着，要求在角力后把苏剥光。

带着残忍的笑容，巨人握住了苏的手！

两只不成比例的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巨人庞大的身体猛然飞起，向旁边倒下，接连砸毁了几张桌子，还将两个人压在下面！

凡是看清这一幕的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看到了什么？是苏将比自己庞大的多的巨人抡了起来，再砸在地上？

然而接下来，噼劈啪啪的骨碎声不断响起，巨人整条右臂都扭成了诡异的形状，显然所有的骨头都碎了。不动声色地将巨人的手骨握碎后，苏才抬起头，用低沉而富于磁性的声音问：“谁还不服？”

声音未落，苏的身影闪动，瞬间已出现在另一个端着双管霰弹枪想要射击的大汉前，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把手枪，暗银色的枪身、独特的造型时刻在提醒着人们，这是一把新时代手枪。而冰冷的枪口已抵在大汉的额头。

沉闷的枪声显得有些轻，可是杀伤效果却令人目瞪口呆，大汉的头颅整个炸开，爆成一团血雨，血浆几乎溅到半个酒吧的人身上！

“谁还不服？”苏问。

说完这句话的时间，又有五个人的头颅爆开，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用枪指向苏，然后被苏用枪口抵在额头上，爆头。这一切发生的极快，没人看清过程，却都记住了五张清晰的画面，那是苏用枪抵住对方额头的瞬间。

瞬杀六人后，滴血子弹酒吧中的人终于明白今晚并不是普通的枪战。然而血腥的杀戮让他们不敢稍有动作，甚至纷纷将枪扔到了地上，生怕下一个被爆头的就是自己。

苏径直走到包厢前，一脚踢开了房间，然后枪口火光连续闪动，房中六个保镖的头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只有中间的胖大黑人瘫坐在沙发中，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苏。包厢中的女人们则乱成了一团，尖叫着向门口拥挤过来，想要夺门而逃。可是她们的身体忽然都飘了起来，脸色迅速青紫。她们无助地挣扎着，不断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控制着她们的希尔瓦娜斯动用了一个很简单的能力，令她们头部附近的空气完全凝固。她们吸不进，也呼不出，只能窒息而死。这是非常痛苦的死亡方式，可是希尔瓦娜斯却似乎对她们有着极大的仇恨，一定要往死里折磨。

苏任由血瞳的少年去做自己的事，看着保尼，淡淡地问：“莱德斯马在哪里？”

保尼挪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喃喃地说：“如果我告诉了你，他会杀了我的”

砰！保尼的右臂毫无征兆地炸碎了，他甚至没有看清苏是怎么开枪的。

“我没有耐心。”苏说。枪口又指向了保尼的左臂。

保尼杀猪般大叫起来：“别开枪！我说，我说！干，只要你不开枪，我什么都说！”

一分钟后，整个滴血子弹酒吧后半部轰然倒塌，一头淡金碎发的苏如集天使与恶魔于一体，从废墟中走出。他在夜色下站定了一瞬，忽然将裹住身体的斗蓬撕下，露出背后巨大狰狞的电磁动能步枪和一柄榴弹抛射器。新时代手枪依旧在手中，两把军刀则安静地躺在大腿两侧的刀鞘中，随时等待出鞘一击的机会。

厚重的军靴动了，将碎砖乱石踩在脚下，苏辨别了一下方向，就迈着稳定沉凝的脚步，向莱德斯马的住处走去。每一步踏出，他的身上就会发出枪械碰撞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这节律的声音犹如死神的丧钟，远远地散播出去。

苏忽然将手中提着的斗蓬旋转飞出！斗蓬化作一片乌云，带着低沉啸音，从街角冲出的几名士兵腰间一掠而过，然后将一栋小楼轰然撞塌。

在苏的面前，是一条很长的路。

忠诚于莱德斯马的战士们不断从两边街巷甚至是房顶上出现，然后立刻发现了他们的目标。在空旷的街道上，三个人实在是太醒目了，而且苏淡金碎发，在火光和按照灯下耀眼得象是跳跃的火焰！

一阵狂风从街道上席卷而过，它挟带着硝烟和砂石，并不断拉扯着废弃房屋上的百叶窗，电线杆上断裂的电线也在风中狂舞着。

苏的身影从风中消失了，然后出现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战士面前，将手枪顶上他的额头，这才扣动扳机。

然后是下一个。

冲入长街的战士们看不到过程，却能看到结果。他们的意识中刻印进一幅幅苏扣下扳机前一刹那的静止画面，然后，在他们意识到恐惧之前，已经迎来了最后一幅画，黑暗。

远处的路口上筑着一个街垒，里面的重机枪已经怒吼起来，将上百发子弹倾泄过来。街垒中驻守的是莱德斯马的精锐部队，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都要超过普通的战士。

苏在街心站定，举起电磁动能步枪，瞄准、充能、射击！一道明亮的火线几乎是瞬间就击中了街垒，然后就是爆炸和冲天而起的火柱！而在电磁步枪充能的几秒钟内，苏的身周已经飘浮着十几发重机枪子弹，这些都是希尔瓦娜斯用力场拦截下来的。少年的防护力场能力已经提升到了二阶，并且能量亲和天赋使他可以重叠设置三层防护力场，这才堪堪将子弹拦了下来。但若换了普通的类法术能力者，却至少要拥有四阶防护力场才可能拦截众多的重机枪子弹。

轰碎了街垒后，莱德斯马的官邸终于进入了苏的全景图范围。

“我是苏，我回来了。莱德斯马，你滚出来吧，别光是让手下送死。”苏平缓而低沉的声音在整个全景图的范围内响起，只要是范围内的人，都能够听到苏的声音，而且是一样的音量。

这次声音投放，消耗了黑暗之心三分钟内所提供的全部能量，然而产生的震慑却是无以伦比。无论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还是孱弱的平民，都在这宛如神迹般的能力前产生了深深的畏惧。那些亲眼看到苏杀戮方式的战士们更是开始向后退去，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之所以看到了苏却还能活着，只是因为足够幸运，离苏够远而已。在真正的高阶能力者面前，这些普通的战士就是一群蚂蚁。

莱德斯马的官邸越来越近了，街垒和两边制高点上的狙击阵地也越来越多，苏所遇到的抵抗却越来越弱。许多哨位上，本该在此据守的士兵们都逃了个干净。而那些勇敢的战士，只要在300米之内，都会被苏瞬间突到面前，然后一枪爆头。

魔鬼，绝对是魔鬼！幸存的战士们都不可抑止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出来吧，莱德斯马。”苏沉喝道。站在五人委员会宏伟的七层大楼前，苏的身影显得孤独而单薄。但是在所有注视着这里的目光里，苏却是似比面前的宏伟大楼还要高大得多。

卡卡卡卡，委员会大楼楼顶上先后点亮了八盏探照灯，四盏聚焦在苏的身上，另外四盏则打在大楼门前。

在探照灯的聚焦下，近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从大楼中涌出，在两侧架起了各种武器，无数黑沉沉的枪口都瞄准了苏。然后，莱德斯马在众多随从以及七八个年轻貌美的女助手护卫下，缓缓走出，站在按照灯光柱的中心，与二十米外的苏对峙着。

莱德斯马已经超过了五十岁，看起来却只是四十出头的样子。他并不如何高大，但是修裁得体的军服和精心保养的胡子依旧让他看起来气度不凡。在全景图中的能量光辉显示，他也是一名拥有六阶能力的强者，不过可能只有一个六阶能力。

深深地凝视了苏一眼后，这个已经接近梦想的野心家出人意料地平静，说：“苏，你不该回来的。”

他的声音天然洪亮，既使不用扩音器，也不特别用力，同样能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楚。

“但是我回来了。”苏回答。

“这里不属于你，外来者！”莱德斯马提高了声音，用外交家的仪态和歌唱家的声音说：“这里是午夜城，这里是我和我的伙伴们一同用汗水和鲜血建立起来的午夜城！它属于我，属于我们，属于这里的战士们，属于在午夜城中居住和生活着的所有人！我们生长于这里，我们平等地拥有着这里的一切。是的，你是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你的力量已经不属于人类，它只能来自于魔鬼。我承认，我，这里的战士们，以及午夜城中的人民，能力都没有你强大。但是作为个体，我们生而平等！午夜城属于这里的人民，不属于你，也不属于外来者！任何强权和压迫，都将在人民的意志面前彻底粉碎！”

看着聚光灯下慷慨激昂的莱德斯马，苏缓缓地说：“人人平等它在旧时代存在过，也许在遥远的将来会重新出现。但是在这个时代，它从不存在，即使有，也只是在同阶的能力者之间才会有平等。这个时代的惟一规则，就是力量。”

苏的声音并不大，反而有些悦耳的低沉，但是当他的声音响起时，所有人的耳中就只回响着苏的声音，莱德斯马的高呼呐喊，就象是蚊鸣一样，再努力都听不清楚。而且听起来，苏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着，近得就象是在贴着耳朵在说话。所有的战士都以为苏闪现到了自己身边，他们骇然转头，看到的却只是同样惊慌失措的同伴，而苏仍然站在数十米外的光柱中，根本不曾动过。

“人民的力量不容忽视！你只是一个人，难道妄想将自己凌驾于午夜城所有人之上吗？”莱德斯马高呼着，高亢的声音终于冲破了苏的压制。

苏微微一笑，说：“我说过，在这个时代，力量才是一切。我所拥有的力量可以保证我的意志得以推行，哪怕是整个午夜城的人都站在我对面，也是一样。而你，莱德斯马，你不过是想做我现在正在做的事，只可惜，你的能力支持不了你的野心。”

莱德斯马的脸上似乎笼罩了一层神圣的光辉，指着苏，凛然呼喝：“你们都听到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独裁者和魔鬼！为了”

莱德斯马的话只叫了一半，就重新被苏的声音彻底压制下去：“莱德斯马，即使煽动再多的人，也改变不了你的命运。你其实根本不在乎其它人，你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权利，连多年的伙伴都能抛弃的野心家，撒谎者、暴君和骗子。我的耐心到此为止，现在，是你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兄弟们，大家一起上，杀了这个暴君！”莱德斯马振臂高呼，同时身体在飞速后退，试图躲到卫兵的身后。

然而他的呼喊没有能够发出任何声音，所有的叫喊声都被封在了喉咙中。他想要后退，身体却根本动弹不得。在全景图的核心范围内，只有一项六阶能力的莱德斯马几乎全无反抗之力。

在苏的胸膛中，心脏开始强劲有力地脉动，将汹涌的能量泵入苏的身体，再沿着神秘的途径输送到苏意志指定的方位。

苏的左手伸向莱德斯马，遥遥一握，再向上一提。莱德斯马立刻如牵线木偶，在按照灯的光柱中冉冉升起。他的手脚舞动挣扎着，却无力破除身上无形的枷锁，而且力量只要稍有凝聚，就会被不知从何而来的能量击散。

苏的左手食指凌空划出一个交叉十字，莱德斯马的胸膛相应多出了一个十字切口，然后胸腔打开，他的心脏竟然从胸口跳出，悬浮在强烈的光柱下，缓缓旋转着。它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命运，依旧在勉强地跳动着。

在整个过程中，莱德斯马那些所谓忠心的战士们只是呆呆站着，一枪未发，甚至不敢逃跑。

凝视着那颗旋动的心脏，苏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说：“我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只想照顾好身边的人，如此而已。所以，不要来触碰我的底线。”

随着苏左手握紧，空中的心脏停止旋动，随后爆成血雨。

咔嚓一声，一道白光逐走了夜幕。竟是有一个人，悍不畏死地拍下了这个瞬间。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玖评价上

收复午夜城的战斗，在莱德斯马心脏爆裂的那一刻正式落下帷幕。

他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血不断从身下流出，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蔓延。四盏按照灯强劲的灯光依旧聚焦在莱德斯马的尸体上，将他最后一刻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在那张脸上，凝固着不甘、恐惧、愤怒以及许许多多其它的东西。

如果历史可以保留，那么在这片辽阔区域，莱德斯马的名字将会被人记住，会在少数历史学家中流传。对于这样一个凭藉着十几名伙伴，从无到有一手创立沉沦之刃，建立起地狱与天堂兼而有之的午夜城，并且只差一步就站上大湖西域王者之巅的枭雄来说，任何一本历史教科书中，只要涉及到这片区域，就都少不了他的位置。

身为工程师的莱德斯马对时代最大的贡献，就是一手重建了午夜城的净水工厂，并以此为基础，建成区域内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室内农场。这两座设施加在一起，使几十万人由此得以生存。在沉沦之刃的统治下，人们依旧需要为生存而挣扎，但至少付出努力就可以活下去。

但是莱德斯马的运气还不够好。

如果是在旧时代，他或许有机会成为不输于联邦历史上几位最著名总统的大人物，然而，不幸的是，他生长在这个时代，这个颠覆了一切常识的动荡年代。

莱德斯马失败的惟一理由，就是他的能力不够强大，并且没能找到足够强大的伙伴或是护卫。

而在动荡年代，力量是惟一的规则。

在莱德斯马死的时候，他手下所有的战士没有任何人试图阻拦。在苏恐怖的能力前，所有人都明白，任何阻拦都只是徒然送了性命。

不仅仅是没有人救莱德斯马，反而有不少聪明的人，他们早将那大胆抓拍的人抓获，并且押送到苏面前。

这是一个还不到三十的年青人，从服饰上看是个平民，纷乱的头发和许久不曾修剪的胡子挡住了大半张脸，但是一双透着拉丁血统的眼睛却有着与落魄外表不相称的光芒。他也有二阶的力量能力，在平民中，甚至军队里都可以算得上是把好手，但和莱德斯马的精锐贴身卫队比起来还差得远。何况他手中还没有武器。

一名军官讨好地将那男人的老式相机递到苏面前。透过那黑了一小半的液晶屏幕，苏可以看到自己凌空握碎莱德斯马心脏的瞬间。不得不承认，这张照片拍摄的时机角度完全是神来之笔。

看了看照片，苏又饶有兴味地看看那被强行按得跪在地上的男人，他正回望着苏，眼中有些许的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阁下，要砸了它吗？”军官问。

“不。”苏制止了急着拍马屁的军官，向男人问：“为什么拍照？”

男人立刻挺直了胸膛，大声说：“这是历史的瞬间，我有责任把它纪录下来！”

“是吗？”苏笑了笑，将相机还给了他，说：“那么，好好保存它。”

说完，苏就向莱德斯马的官邸走去。

而那个男人错愕地抱着相机，向着苏的背影大喊着：“嗨！难道就是这样了？你不想多留几张照片吗？嗨，听我说，让我给你拍照吧，你会被几百年后的人们记住的！”

等到苏的身影完全在莱德斯马官邸的大门内消失，军官才狠狠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咬牙切齿地说：“照片？我去你妈的照片！你让老子看起来象个小丑！趁着苏大人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快给我滚！下次再让老子看到你，一定打断你的骨头！”

军官沉重的军靴狠狠地踢在男人身上，踢得他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远。军官似是想起了什么，向着拉丁男人的背影叫着：“臭小子，保管好你的相机！”

这个时候，苏已经站在莱德斯马奢华的办公室内，欣赏着里面的家具、油画和饰品。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则站在窗前，将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收在眼底。

看到那个拉丁男人抱着相机张皇而逃，希尔瓦娜斯不由得哼了一声，说：“又是一个想投机的家伙！不过他的胆子倒还真不小。”

“嗯，他很有想法，也肯冒险。”梅迪尔丽表示赞同，然后补充说：“如果他的潜力不是仅有三阶的话，我想他会得到一个机会的。”

希尔瓦娜斯脸上浮起厌恶的表情：“他根本就是一个无耻的家伙，甚至比外面那些战士还不如！主人难道真的打算收编任用那些人吗？他们根本不值得信任，随时都有可能背叛！”

梅迪尔丽用看小孩子的表情看着希尔瓦娜斯，淡笑着说：“用啊，为什么不用？只要苏的力量还在，这些人就绝不敢背叛他。我们从‘滴血子弹’开始动手，一路杀到这里，就是想让午夜城中最凶悍的一群人明白，我们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至于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里的人，只要能够有吃的，能够活下去，换谁统治都是一样的。”

希尔瓦娜斯非常不喜欢梅迪尔丽的眼神，争辩说：“但是为什么一定要靠力量和恐怖来维持统治呢？难道不可以让人们因为感恩而服从吗？”

“因为苏没有时间，而且人们的欲望是无止境的。”梅迪尔丽说。

在莱德斯马原卫队的协助下，接收午夜城的过程十分顺利。莱德斯马的死让部队的高级军官们明白他们依赖的武器在苏的面前是如何的苍白无力，也就明智地打消了想要混水摸鱼的念头。而五人委员会中个人战斗力最强的萝拉，在得知莱德斯马的死讯后，非常干脆地投降了。

让苏有些意外的是，他居然见到了维克多。维克多在黑暗阴湿的水牢中连续呆了一个月，居然还能活着，可说是一个奇迹。不过他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严酷环境的折磨让他原本达到六阶的能力现在已经退化到了三阶。即使今后有所恢复，也再不可能达到原本的高度。而委员会另外两名委员，则早在莱德斯马夺权时于混乱中战死。维克多则是被莱德斯马设计捕获，但出人意料的是，向来和莱德斯马交好的维克多竟然说什么也不肯同他合作，因此被投入黑牢。莱德斯马期待着他能够屈服，等来的却是苏的回归。

当苏问起为什么维克多会拒绝与莱德斯马合作时，他的回答是，他深信苏终将回归，那样的话，与莱德斯马合作必死无疑，而拒绝合作的话，莱德斯马却未必会杀他。听到维克多的回答，苏只是笑了笑，然后就让他安心休养，并承诺等维克多身体养好后会将午夜城交给他来管理。

初步稳定午夜城的形势，用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当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拖走了尸体、洗去了血迹的午夜城又开始喧闹和繁华，在酒精和迷乱当中，人们很快就忘记了白天的战乱，和以往一样投入到无休止的狂欢中。

在莱德斯马的办公室中，苏凝望着逐渐喧嚣的午夜城，忽然叹了口气，说：“在这里最多再呆两天，我们就回钢铁之门。”

“这么快？”梅迪尔丽有些惊讶地问。

苏点了点头，说：“嗯，你知道，我马上就要当父亲了。可是那个小东西如果我不在旁边的话，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在这里再呆久些，我担心丽会出事。”

在苏看不到的背后，梅迪尔丽做了个鬼脸，语气却是一本正经地答应着：“我们是应该早些回去了。”

时刻用全景图监视着周围的苏当然发觉了梅迪尔丽的小动作，但却只是把这个当成了少女的顽皮。

夜幕低垂。

在同一片夜色下，大陆北方的山区依旧可见处处的冰雪。雪峰脚下，燃烧着三堆篝火。在这样的寒夜里，跳动不定的火焰其实不能旁边的人带来多少暖意。

奥贝雷恩坐在篝火旁，正借着火光翻阅着《启示录》。

“它说，我存于过去、未来，而我也在现在。我曾死过，又曾复活，如此，而至永远。它说，我执掌着多个世界的钥匙，以此开启连接彼界的大门”奥贝雷恩轻声地颂读着，悦耳的声音伴随着夜风飘扬，而他本身的力量则与颂读的声音相和，若潮汐般轻轻起伏着。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这种蕴含了力量的声音可以传得很远，不光是坐在同一堆火旁的阿伦能够听到，就是隔了一段距离的帕瑟芬妮和艾琳娜也可以听得见。

这一刻详和而安静，似乎刚刚结束的战斗就从来没有发生过。

柔和动听的颂读声似乎将夜中的寒冷也驱除了不少，但是《启示录》的内容却显得与众不同。每次听到奥贝雷恩颂读《启示录》的时候，聆听的人们总会浮起些莫名的感觉，就象是触摸到了一个神秘世界的边缘。不过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打断奥贝雷恩的颂读，这是因为他的声音可以给人以真正的安宁，他的确是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倾注到这本磨损严重的经文中。另一方面，这也是奥贝雷恩修炼和凝聚力量的一种方式，就在一页页《启示录》的翻动中，他的力量缓慢却坚定地成长着。

章二十玖评价中

篝火旁，阿伦正在用双手压摩着凹凸不平的盾牌。重盾合金有着良好的延展性，盾面上的坑坑洼洼一一消失，却没有损害盾牌的物理性质。阿伦赤着上身，将发达虬结如钢筋般的肌肉裸露出来。在他的肩背上有几道深深的恐怖伤口，看上去是新伤，但都已开始收拢。只是偶尔他用力过大，会使其中一条或是几条伤口迸裂。他专注于重盾的修复，但是，在不经意间，却会悄悄的向帕瑟芬妮看上一眼。这些细微的动作，都被艾琳娜看在眼里。

艾琳娜坐在百米外的另一处篝火旁，将长裤脱去，只靠着一件宽大衬衣遮挡身体，让两条长得让人口干舌燥的双腿尽数袒露出来，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人看到隐秘部位。在她的大腿内侧，有着一道可怕的撕裂伤口。伤口处的血肉正在飞速生长着，但是星星点点的光芒不断闪现，它们出现的地方，刚刚生长出来的血肉就会被重新炸开。这是被帕瑟芬妮能量长枪撕开的创口，里面还残留着帕瑟芬妮的能量，阻止伤口的复原。艾琳娜纤长十指的指尖都燃着一小团无色火焰，小心翼翼地将伤口中隐伏的能量一点点地挑出来，并湮灭掉。作为类法术领域中真正的大师，凭藉着对能量的操控，艾琳娜的双手就相当于最精密的手术器械。不过她一边治疗，一边在苦笑着。

作为缠战数月的死敌，艾琳娜对帕瑟芬妮的了解夸张点说，甚至都超过了她自己。而自从帕瑟芬妮发展出九阶的真实幸运这个看似鸡肋的能力后，她就变得格外的难以对付。比如说现在腿上的这处损伤，当时占据了上风的艾琳娜是想用以伤换伤的方式进一步扩大自己的优势，没想到受到的损伤却比预想得要大得多，而且枪锋上所附带的能量大部分都渗入到艾琳娜伤口周围的血肉中。从理论上说，这些能量绝大多数都应该散逸流失才对。结果，就是本该是两败俱伤的对杀，却变成艾琳娜吃了大亏，不得不以沉重的代价中止了今天的战斗，且令近几日来积累的优势局面茫然无存。

神秘学领域的九阶真实幸运，是一个曾经只在理论上存在的能力。能够发展出九阶能力的强者，即使在这个世界上也是寥寥无几，而有这种天赋的人，大多会选择类法术、格斗域等实战威力巨大的领域，即使是感知域，在战斗中发挥的作用也要超过神秘学。最初创建出神秘学能力体系的大师曾说，神秘学的本质就是机率和运气。这一句话，如今的艾琳娜已有深刻体会。虽然她在神秘学领域同样达到了八阶的强者，但真实幸运的威力依旧令艾琳娜震惊。

敌人的幸运就是自己的不幸，这句话可以用来解释真实幸运的作用。这一能力同时拥有着强化自身、削弱敌人以及引发意外的作用。艾琳娜几次绝杀，都是在意外事件下失效。

倾听着奥贝雷恩颂读《启示录》的声音，艾琳娜望向了独自坐在另一堆篝火旁的帕瑟芬妮。这个美丽妩媚得让她也会嫉妒的女人，此刻正在那里专心致志地修复着破碎的镜片。镜片在帕瑟芬妮双手间的高温下融成一团红亮的晶体，然后逐渐延展成型。帕瑟芬妮身边放着一截合金丝，等镜片加工完成后，会用合金丝穿好，代替早已完全损毁的镜框。新制成的眼镜虽然失去了所有精密的电子探测仪，却可以看到更广阔的波谱，从而使艾琳娜发出的大部分能量攻击显形，而无须动用精神感知。

简单但却天才的构想，让艾琳娜也是赞叹不已。

在修复镜片的过程中，偶尔，帕瑟芬妮会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有清晰的隆起。每当这个时候，帕瑟芬妮的脸上就会洋溢着幸福。看着帕瑟芬妮的腹部，艾琳娜总是会涌起女人的认同，她即有着嫉妒，也会因而叹息。就是因为腹中的生命，才使帕瑟芬妮的战斗力停滞不前。在这种持续数月的死斗中，这几乎与自杀无异。如果换成了艾琳娜，会毫不犹豫地终结腹中的小生命，以免受到拖累。反正只要活下去，那还不是想生几个就能生几个？

可是艾琳娜知道，这不过是想想而已。如她和帕瑟芬妮这样天才和美丽兼而有之的女人，能让她们有所心动的男人实在是少之又少。那又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帕瑟芬妮愿意冒着生命危险，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呢？

苏

艾琳娜又在心中复习了一遍苏的资料，单纯从数据上看，苏仍然距离她心中的最低标准有些距离。而奥贝雷恩已经超过了她的标准，并且综合评价还在继续上升着。

在艾琳娜的心底，对伴侣的渴望立刻压倒了任务的重要，于是她恶狠狠地想着：“先把帕瑟芬妮打个半死，然后捉起来，逼那小子和我结婚。到了那时候，可由不得他说不！”

这片谷地私底下暗流涌动，表面上却是一片详和。《启示录》的福音随着悦耳的声音正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而在千里之外，正有人在同样颂读着《启示录》，内容和奥贝雷恩手中的那本经书一模一样。

这是一个简陋的营地，十几辆靠人力拉动的车辆将营地围在一起，近百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围坐在数堆篝火旁，啃着烤热的食物。在营地中间，黑袍的神父捧着《启示录》，在人群中来回走着，将其中的内容颂读给营地中休息的人们。而在营地中，一个窈窕的少女正在忙碌着，将食物和水分配给众人。在她身后，有数名身强力壮的男人跟随着，依着她的吩咐而动。他们望向少女的眼神中没有畏惧，有少许的渴望，更多的则是敬仰。

距离营地不远，是一个刚刚开始兴建的工地。这里将建起一个新的聚居地，一条河流从聚居地的边缘流过，为这里提供必需的水源。几公里外的森林则会成为初期食物的供应地。

此时在营地中，少女已经分发完食物和饮水。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舒展了一下疲倦的身体。火光映亮了她的容貌，原来，她就是离开了龙城的莎莉。

莎莉端着餐盘和一罐水，来到神父身边。神父刚好读完了一章《启示录》，就和莎莉在营地角落里找了块空地，一起用餐。餐盘中只有几片粗硬的黑面包，用火烤热，不过却变得更加坚硬了。神父和莎莉的晚餐比营地中其它人都要简陋，在这些人中，吃得最好的是几名需要大量食物的能力者，其次则是承担了聚居地主要修建工作的强壮男人。另外，几个孩子的食物也得到了保证。

和神父的相遇算是一个意外。在莎莉决定领着愿意跟随自己的人离开龙城的时候，神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竟然愿意和莎莉一起走。他放弃了龙城中的教堂，只带上了亲手雕刻的使徒雕像和整整一车的书。在教堂中工作的人员，从仆役到守门的少年，没有一个人愿意随着神父离开，对他们来说，荒野中充满了饥饿和死亡的威胁，为什么要离开天堂般的龙城呢？不过，倒是有五名经常来教堂聆听讲道的能力者愿意追随神父的脚步。他们原本都是些扈从，但所属的龙骑均已战死。他们也就从特权阶级的基石，沦为了龙城的下层人物，除非有新的龙骑愿意收他们作扈从。

神父和五名能力者的加入极大地增强了这群人的实力，暗黑龙骑的扈从，哪怕是失去了主人，在荒野中也是难以抵抗的强力人物。就这样，这只队伍在暗黑龙骑未曾探索过的黑暗地域前行，直到找到了这个适宜居住的地点，决定在这里安定下来，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聚居地。

看着神父将《启示录》收入牧师袍的口袋，莎莉问：“神父，您的这本《启示录》内容为什么和我所知道的不一样呢？这不是旧时代的经典吗？”

神父从坚硬得堪比石头的黑面包上掰下一角，放入口中慢慢嚼着，然后微笑着说：“不，这本就是旧时代的经典。但和旧时代相比，现在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当时代发生变迁时，神的谕示也会发生变化。这就是我手中的《启示录》和旧时代不同的原因。然而，神只有一个，它始终在那里，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不曾变过。”

莎莉思索着，却并不十分明白。但她对此并不纠结，能力者在各方面都是这个世界的宠儿，没有什么能力的她对于世界的本质，对于力量根本谈不上什么理解。神父虽然也没有能力，可是直觉告诉莎莉，《启示录》多半和世界与能力有关。没有能力的她，也就无从理解。不过莎莉并不为自己的天赋烦恼，她需要思考的东西还有很多。而神父就是一座移动的知识宝库。

“神父，我看到历史书上说，旧时代的时候人们要求民主，每个人在法律上都是平等的。而在现实中，这个原则很大程度是实现了。为什么现在这些法律都消失了，也没有人再会提到民主和平等？仅仅是因为没有政府，没有秩序，又或者缺少足够的食物和水吗？可是暗黑龙骑的龙城中这些条件都具备的。我相信那些大人物都是很有智慧的人，他们为什么不肯推行一点点的民主和平等呢？我想这不仅仅是为了在历史上留下一个好的名声，也会更有利于他们自身的地位。龙城有大量的资源，却宁可闲置不用，任由它们白白浪费，也不肯稍微分些出来救治一些荒野上的人。我相信，只要他们抬一抬手，就可以让上千人活下去。这些人都会感激他们的，不是吗？”莎莉终于问出了这个藏在她心中许久的问题。在龙城的时候，她可不敢问出来。

神父想了想，微笑着说：“你的问题其实包含了两个部分，我先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平等和民主吧。我们习惯于用战争来划分新时代和旧时代，但是真正将现在与过去区分开的，是能力。在过去时候，人们之间的能力其实并无太大的差异，即使一个最精锐的战士也难以同时抵挡十几个普通人的围攻。个体间能力的相当，是平等和民主的基础。旧时代大人物的权利基础，归根结底还是来自于其它人的支持。支持的人越多，他们的权利也就越大。既然能力上没有本质的区别，平等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人们的本能诉求，也就成了法律。法律是需要维护的，当有人破坏法律时，哪怕是一个最顶级的杀手，也有可能被几名普通的警察打倒。但是能力改变了这一切。一个拥有高阶能力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付成百上千的普通人，火药武器已经失去了作用，而薄弱的工业和技术基础又使能量武器难以研制和生产。这让普通人失去了制衡能力者的手段。平等，只会存在同样的人之间，而能力者和普通人，实际上已经完全变成了两个种群，两种生物。我们不能期待人类给牲畜平等的人权。”

莎莉沉默地看着篝火，她不愿意认同神父的理论，却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去反驳。荒野上的经验和记忆正反复地提醒着她，如她和神父这样没有能力的人，在能力者面前，的确和牲畜无异。

“那么，为什么龙城的大人物们不肯救助荒野中生存的人呢？”莎莉勉强笑了笑，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其实在询问之前，她已经知道了一半的答案。

神父依旧认真地回答：“因为他们的权利基础，是能力。一千个流民的战斗力都比不上一个高阶龙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龙城需要的是能力者，至少也要拥有能力的天赋。至于流民，要多少就会有多少，并不是稀缺资源。”

沉默良久，莎莉才低声说：“这很残酷。”

“这是现实。”神父说。

莎莉忽然笑了笑，拢拢微乱的长发，说：“看来我当初的想法还是对的，我们这些没有能力的人想要活下去，甚至是改变命运，就只能依靠自己。”

卷四风雨如晴·章二十玖评价下

神父摇了摇头，说：“活下去很容易，可是想要改变命运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没有高阶能力者的保护，即使你建立起了一个理想国度，也随时会被能力者们摧毁。”

“也许会吧！不过也不能因为害怕就什么都不做了。”莎莉深深地吸了口气，挺起了胸膛，说：“不管怎么说，我都会想办法把净水厂建起来的。”

如此说的时候，她的脸上都泛起了光辉。

神父看着莎莉，微笑着祝福了她。他知道，莎莉在短短时间内就学会了全部净水厂相关的技术，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但是拥有技术并不等于得到了净水厂，辐射水处理核心需要的大量稀缺材料和精密部件都是极难得到的。至少就神父所知，除了龙城之外，还没有哪家公司能够生产出它们来。

但是奇迹，总是从毫无希望中开始的。

神父慢慢地吞下了黑面包，然后在几个强壮男人帮助下，将使徒像从车上搬下，挪到指定的位置竖立起来。神父取出一副精细工具，开始继续他的雕刻工作。他一举一动都是非常轻柔，整整一个小时过去，神父都在修饰着使徒像的一根手指。而且即使是眼力最好的人，也难以看出他究竟在雕像上改动了哪些地方。

午夜城中，苏等得快要失去耐心时，前来接收午夜城的部队终于赶到了。这是一支还不到百人的部队，带队的竟然是图扬，那个侥幸躲过苏子弹的少年。在苏前往寒冰王座的时候，他一直驻守在N69基地。基地易守难攻，里高雷又吸引了莱德斯马的全部目光，因此图扬居然没有遇到过任何艰苦的战斗。在得到苏回归的消息后，他又在第一时间率领部队前往钢铁之门，而后得到指令，立刻掉头赶往午夜城，在苏的耐心消失之前赶到。

不得不说，图杨的运气的确不错。

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图扬，苏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他在这个少年身上感觉到了真实不虚的运气，可是，少年本身却又有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虚幻。在苏的视野中，少年的身后有一个重叠的虚影。这种景象，如同苏当初曾看到过的黑白色的虚幻世界。但是图扬身上的虚影，给苏的感觉却比本身还要强烈得多，并不象那些虚幻景象那样只是真实世界的一个投影。而且，图扬的虚影和本体之间还有强烈的波动联系，似乎虚影在影响着本体的行动和选择。

难道，这就是运气？或者，是运气的某种表现形式？苏若有所思。

但是，幸运是什么？

通过薄弱的数学，苏知道，在旧时代，幸运可以归结为概率。幸运的人可能在短时间内连续达成小概率的事丄件，但是时间拉长、样本扩张的话，大数定律就会不可避免地发生作用。但是在新时代，幸运的本质却发生了变化。幸运已经成为一种能力，而能力的作用，似乎是改变概率本身。

苏收回了目光，拍了拍图杨的肩，说了句“你做得很好！”，就走向已经准备好的越野车。而梅迪尔丽则和苏一样，盯着图杨不停地看，直到苏上了越野车，她才不得不跟上。就这样，还是回头看了几次。

尽管低垂且宽大的帽檐挡住了梅迪尔丽大半容貌，然而匀称身材、修长双腿，以及整体那无法复制的气质，依然昭示着摄人心魄的魅力。被梅迪尔丽盯着看，图扬所感受到的压力甚至要超过苏所散发的威压。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图杨身上的汗水却湿透了厚厚的作战服。直到越野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断了梅迪尔丽的目光时，那种让图扬骨髓发痒的压力才逐渐消失。如同千钧巨石从身上移去，图杨全身猛然一松，更多的汗水如同洪水般涌了出来，而身体中的力量也大量随着汗水流失。他英俊的脸转眼间变得惨白，双手撑在地上，才能够支持着身体不倒下去。

奇怪的是，除了图扬之外，他所率领的所有战士似乎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这些战士其实都是些生性嗜血残忍的凶徒，对于苏身边的两个女人早已由垂涎转为震慑。希尔瓦娜斯无论从相对娇小的体形，还是靓丽精致的脸蛋来看，都根本看不出其实他是个男人。然而苏手下的战士许多是收编自流民武装，他们亲眼目睹过苏的杀戮，深深的恐惧早已刻入骨髓，只要苏还活着，他们就不敢有任何二心。

“队长，刚才那个女人一直在盯着你看，是不是有机会了？”图杨身边一个卫兵故作神秘地问，眼中的艳羡毫不掩饰。

啪！

图扬猛然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记耳光抽在了卫兵的脸上，已经拥有二阶力量的他尽管虚弱，但一掌下去依旧让那个卫兵凌空翻倒在地，口鼻中飙出两道鲜血，血中还有几枚新鲜脱落的牙齿。

图扬脸色铁青，身体都因为愤怒而在微微颤抖，他指着地上错愕的卫兵，咆哮着：“你，还有你们！都给我听着，今后要是谁再敢用这种方式侮辱大人和大人身边的人，老子第一个撕烂了他！就是老子我，也只是大人靴子上的一块泥，更别说你们这群废物了！你们以为自己是些什么东西？”

一阵狂风骤雨般的臭骂后，图杨又狠狠向倒地不起的卫兵踢了几脚，这才率领着士兵们向军营走去。

另一名大胡子的卫兵留下，将那倒地不起的倒霉家伙扶了起来。身体一动，躺着的卫兵就痛得大声惨叫，大胡子这才发现图扬是真的下了狠手，连肋骨都踢断了好几根。这些战士都是久经杀戮的，断手断脚的伤势都处理过不少，几根肋骨自然知道该如何扶正包扎。

躺着的卫兵呻吟了几声，望着图扬离开的方向，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低声咒骂着：“真丄他妈的会装模作样！老子就不信，你心里会一点都不想！？”

大胡子想起图扬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彻底扭曲的脸，以及歇斯底里的变态声音，心中忽然莫名地升起一道寒意。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门，说：“我觉得也许队长说的是真话。”

“什么？他真会这么想？别他妈的扯淡了”躺在地上的卫兵声音刚刚拔高，就被大胡子死死捂住了嘴，把后面的话都按了回去。

“你要是不想活早点说，别把老子也牵扯进去！队长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大胡子眼露凶光，低声吼道，一双布满粗茧的大手下意识扼紧了他的咽喉。

受伤的卫兵在生命威胁下，凶性有所收敛，这时才想起图扬凌虐俘虏时的残忍手段，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军营中，图扬大步走进属于指挥官的宿舍，将房门在身后狠狠摔上。

他以撕扯的方式将身上的装备全部扯下，胡乱扔在地上，再以最快的速度将战斗服脱去，**着站到了穿衣镜前。

镜中映出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尚有些稚气的阴抑少年，而是英俊、阴狠、果断的指挥官图扬。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他已经成长，成熟，在无法承受的压力下成长，成熟。

图扬深深地吸了口气，纤细的身体骤然膨胀起来，根根若钢筋般的肌肉自肌肤下浮现。转眼间，本是偏瘦的他就变成了一个肌肉发达的壮汉。图扬弯起了手臂，镜中人高高贲起的肌肉显示出至少三阶的力量。

几个月时候，从无到有，直到三阶力量，而且还能够隐藏。图杨看着镜中恢复了纤弱外表的自己，终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苏曾经对他说过，他非常幸运。这句话可以解读成他有很高的基础幸运，哪怕没有神秘学能力的加成。而根据苏留下的能力资料，图扬知道自己能力进阶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如此顺利晋升三阶力量，说明潜力天赋至少可以达到五阶。听苏偶尔闲谈透露，即使在遥远的暗黑龙骑中，五阶力量也够得上龙骑低阶军官的标准了。

所以图扬知道，自己非常幸运，并且很有天赋。

这让他时时生活在恐惧之中，几个月以来，从不曾有一个晚上是真正熟睡过的。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却总是隐约觉得自己的未来笼罩着一片巨大的阴影，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心悸，是比死亡还要恐怖的黑暗。从一个本该死去的无名流民，几个月间变成今时今日的地位，即使在荒野中，图扬也算是初露头角的人物了。苏的意思，是要让他今后负责午夜城的防御，所以在大湖西域，图扬已经位高而权重。而他自己的天赋和能力也配得上这样的地位。

但是，图扬真的害怕。一直在恐惧下生活的他，有几次甚至在想，是不是当初没有摔倒，被苏一枪打死的话，反而会轻松些？

然而那片阴影似乎在冥冥中提醒着他，现在，即使死去，他也无法摆脱命运。或许，未来惟一的光明会来自于苏，也只能从逐渐摆脱凡人领域的苏那里得到。

图扬在镜前缓缓跪下，低下了头，轻轻地祈祷着，希冀着自己的忠诚可以换得可能的救赎。

卷四风雨如晴·章三十新生上

“苏？”丽睁开眼睛的时候，立刻就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着的脸。

苏轻轻抚着丽的脸，温柔的说：“是我，我回来了。你还很虚弱，再休息一会吧。”

感受着苏手上的温度，丽的心中充满了安宁。疲惫和虚弱的感觉再一次袭上了她的心头，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她放松了下来，昏昏沉沉的再次睡去。

睡着的时候，丽迷迷糊糊地想着：“我这一次睡了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看着丽即使在睡梦中也微笑着的脸，苏的心中有隐隐的痛。丽还不到二十岁，若是以旧时代的标准来看，她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不过在新时代，象她这样年纪的女人多半是三四个孩子的母亲了。

最初和丽的相识很有些戏剧性，然后在自己回去找她时，这个从来都很嘴硬的女孩大大咧咧地成为了自己的扈从，酬劳仅仅是一百，哦，还有上床。

在随后连绵不绝的硝烟烽火中，丽一直跟随着苏四处厮杀，出生入死。即使在极端强势的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先后出现时，丽也从没有说过什么，争过什么。直到现在，她有了孩子。

丽瘦了，精神也萎靡到了极处，一天中有大半天处于昏昏沉沉的睡眠状态。高高隆起的腹部温度很高，和四肢的冰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且即使有被子的掩盖，也可以看出她的腹部正在缓慢却明显地一起一伏。

苏将手伸进被子，放在丽的腹部。他的感知透过丽弹力十足的肌肤，逐渐深入下去。这一次苏比较小心，感知活动并未被丽腹中的小生命察觉。

丽腹中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世界。里面大多是富含养份的液体，外面以厚厚的膜围住。这层膜其实已经相当于某种器官，它将从丽身体上吸收来的养份转化成为全新的营养液，供应给浮于营养液中央的小生命享用。此时丽的大半个身体已经受到小生命的操控，源源不断地将营养供应过来，其它部分的机能都已被压缩到了维持生存的极限。

这比苏最初看到丽时的情况好了一点，那时候这个小生命只为了以最快的速度生长，根本没有顾及母体的死活。而现在，它起码知道不能够危及丽的生命，否则就会招来苏毁灭的怒火。这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家伙，甚至可以说有些智慧了，知道不去触及苏的底线。

然而初生的它并不知道，在底线附近徘徊，其实就是挑衅。

苏的心底逐渐燃起怒火，心脏强劲地脉动了一下，只要他想，这道汹涌能量就能够顺着感知探入丽的腹中，将那个贪婪的小家伙搅得粉碎。

小生命其实非常的顽强，即使被搅肉机剁碎，它也能凭着一点肉粒重新生长起来。这种恐怖的生命力和苏很相似。然而如果是苏下手，又怎么会和普通的搅肉机一样简单？从黑暗之心涌出的能量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毁灭性，而苏的全景图感知又融合了透测、超距触感等多种感知手段，对生命体的内在结构了解得非常透澈。因此被苏粉碎的话，那个小生命会从细胞层面上被破坏，根本就没有复生的机会。

这其实还是它的生命力不够强大，真正强悍的生命是只要基因无损，在合适环境下就可以复生的。然而随着苏的力量成长，总有一天，他也将拥有直接粉碎基因的力量。那时候，苏才真正会成为超级生命们的天敌。

在沉思着的时候，小生命终于感觉到了苏的怒火，它一下子僵硬起来，停止了所有的活动，慢慢在营养液中向下沉去。苏能够感觉到它强烈的恐惧，以及奋力的挣扎。但是它和苏之间的力量差距过大，在毁灭性的压力面前，它的一切机能都已停止。

“这算什么，它不是我的孩子吗？”苏突然间浮现出这个想法，于是苦笑着收回了能量。

过了好一会，小生命才恢复了行动，重新开始吸收养份成长。不过这一次吸收的速度放缓了许多，显得小心翼翼。

在一次次的感知中，苏知道它的确是自己的孩子。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苏却对这个小生命没有任何亲近的感觉，当然也不疏远，只是一种漠视。在苏的心中，它和其它的生命体没有任何不同，如果不是因为丽，苏或许并不会对它多投注一点关心。这种感觉非常怪异，甚至就是苏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但是苏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他的心底对待孩子一片冰冷，根本没就谈不上任何亲情。

而丽腹中的小生命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对于苏只有戒备和畏惧，根本没有任何依赖和亲近的想法，更是以实际行动表明了想要依靠自己出生的想法，当然，它很聪明，知道不去触碰苏的底线。

再次叹了口气，苏将自己的感知能力全部收了回来。现在的他就与普通人无异。看着安然熟睡的丽，苏的心底悄然涌上阵阵温暖和怜惜。苏觉得，这是属于人类的情感。可是丽腹中的小生命，却肯定与人类无关。

苏慢慢闭上了眼睛，用手感受到丽脸颊的温度，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放开了一切，什么都不去想。在这难得的安宁中，他想要奢侈的挥霍一下时间。

丽的房间中一片寂静。

在客厅里来回徘徊的希尔瓦娜斯只感觉到阵阵焦虑不安，他已经与苏的精神世界完全失去了联系。以往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但从没有一次象今天这样漫长。无法进入苏的精神世界后，希尔瓦娜斯忽然觉得极度的无助、孤单和恐惧，就象是被抛弃在沙漠中央的孩子。再转了几圈，少年如同上了岸的鱼，几乎呼吸都感觉到困难。他再也不想独自呆在客厅中忍受寂寞，而是本能地冲向了宽大的阳台。

拉开玻璃门后，希尔瓦娜斯终于冲进了渴望已久的风中，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将胸中的燥动平息下来。

然而当他真正平静下来之后，立刻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少年猛然甩头，正好迎上了一双湛蓝如若宝石的眼睛。

梅迪尔丽正坐在阳台栏杆的围栏上，背靠着墙壁，双腿得高高地架在大理石栏杆上，看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摔下去。这里是三楼，而阳台下面则是坚硬的青石地面。但是希尔瓦娜斯非常清楚，如果梅迪尔丽真的摔了下去，那么必然是青石地面被她砸坏。

此刻梅迪尔丽的目光落在少年飞扬的发丝上，露出些许的惊讶。希尔瓦娜斯对梅迪尔丽的目光非常畏惧，立刻释放出一个一阶的寒冰能力，在空中凝成一片光滑平整的冰镜，照出了自己的面容。冰镜中的希尔瓦娜斯依旧漂亮得象个女孩，但是一头长发颜色却略有变化，转成了纯正柔和的亮银色。这种发色配上他的红瞳与朱唇，一起构成了诡异的旖旎美丽。

“头发颜色变了？”希尔瓦娜斯一怔，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变化，看起来应该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可是为什么会变化，又有什么意义，为什么梅迪尔丽看起来很在意的样子？

等等，梅迪尔丽很在意？

希尔瓦娜斯以最快的速度转头，从飞扬舞动的发丝间，看到梅迪尔丽已经从围栏上跳下，正向他走来。

“等等你想干什么？”希尔瓦娜斯一步步向后退着，问着自己也知道没有营养的问题。

梅迪尔丽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一脸的轻松写意：“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所以想要找人出气。”

希尔瓦娜斯的后背砰地撞到了墙上，已经退无可退。他对梅迪尔丽的了解还仅仅停留她的容貌和战斗力上，对脾气性格和经历一无所知。现在梅迪尔丽的一举一动，都会给希尔瓦娜斯带来莫名的恐惧，甚至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地起来，就象是遇到了天敌。

“就算就算你想出气，可为什么要找我？”希尔瓦娜斯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可是声音却有着不可控制的颤抖。

“因为你讨厌我，而且你好欺负。”梅迪尔丽说。这是两个很充分的理由，特别是对女人来说。

梅迪尔丽从没有停下逼近的脚步，过于强烈的恐惧终于造成了希尔瓦娜斯的全面爆发，他向着梅迪尔丽咆哮了起来：“我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只不过是能力位阶比我高而已，如果只用相同的能力，你未必打得过我！类法术从来都是格斗域的克星！”

狂乱的能量从希尔瓦娜斯的身体中喷涌出来，并且牵动了周围环境中游离能量，多达十几个低阶类法术能力正在快速成形。不得不赞叹希尔瓦娜斯天赋能力能量亲和的恐怖，即使他现在只能使用一阶能力，但是众多低阶类法术能力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也足以摧垮许多进阶级能力者的防御。而且希尔瓦娜斯凝成攻击的速度非常快，快得几乎要赶上通过‘瞬发’能力发出的攻击。

能力者的世界里其实也不是平等的，天赋带来的巨大差距几乎不可弥补，站在这条鸿沟两端的能力者宛如身处两个世界，一如能力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隔阂。

希尔瓦娜斯还非常阴险地在身周凝聚了一个二阶的防御力场，这个力场专门用来防御物理攻击。如果梅迪尔丽还以为他只有一阶能力而出力不足的话，攻击动作就会有些微的延迟，那时他接踵而至的一系列攻击必然会让她有所难堪。

也仅仅能让她难堪一下而已。

但是当他看到梅迪尔丽嘴角浮出的一丝神秘而得意的微笑时，就明白自己想法注定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梅迪尔丽右手似已突破速度的极限，骤然出现在希尔瓦娜斯面前，纤长的指尖在少年的物理防御力场上一戳，即刻以无可抗拒的野蛮力量将力场轰碎！随后那只手如电前探，握住少年的脖子，将他生生提了起来，恶狠狠地抖了几下。

希尔瓦娜斯浑身的骨头都象是散开，天旋地转之余，身周的能量都失去了控制，所有行将成形的类法术都还原成狂暴的能量，最终变成一股席卷了阳台的狂风。

少年体形纤弱，还不到170CM，而梅迪尔丽仅比苏略低一线，把他提在半空还是非常轻松的。她的几下抖震看上去只是抓着少年乱晃一气，可是体质异于常人的希尔瓦娜斯却是有着不同的感受。他就象被几头大象连续踩过，过了好久才逐渐从眩晕中恢复过来。

一发现自己的尴尬处境，他的小脸即刻涨得通红，强烈的屈辱让希尔瓦娜斯暂时忘记了对梅迪尔丽的恐惧，悍然凝聚能量，想要给梅迪尔丽最后一击。这一击是荣誉之战，即使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能够打中也是好的。

梅迪尔丽的回应则是手臂又抖了几下，于是希尔瓦娜斯陷入更长的眩晕之中。

当第二次醒来后，希尔瓦娜斯身体已经虚弱不堪，残存的能量仅够支持正常活动之用。几下抖震虽然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却奇迹般地消蚀了他几乎全部的积存能量。这是希尔瓦娜斯根本不能理解的恐怖战斗艺术。

令少年绝望的是，从始至终，梅迪尔丽都是在使用自身本原的力量，根本没有动用任何能力。

虽然已对今后的战斗不抱希望，但不屈的精神依旧支持着希尔瓦娜斯。他怒视着梅迪尔丽，然后，向她吹了一口气。

清新的气流拂起了梅迪尔丽的一根发丝，希尔瓦娜斯终于算是攻击到了梅迪尔丽，为了尊严。

为了尊严

得到了尊严的少年被梅迪尔丽横提在手里，向楼外走去。守卫着这座大楼的战士都认识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更是知道她们的恐怖。虽然今天两个人的关系显得有些奇怪，但是谁也不敢多问一句，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房间中的苏虽然思维一直处于近于绝对静止的空白状态，依然感觉到了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的离开。但他并没有改变自己的状态。他相信，现在在钢铁之门，甚至整个大湖西域，能够威胁到梅迪尔丽的人几乎是不存在的。少女已经发展出了全部的五阶格斗域能力，更留存着足以进化出一个六阶能力的进化点。

若是谁被她清丽天真的外表给欺骗了，那下场必定很惨。不管怎么说，曾经独霸审判所的黑暗圣裁，肯定手段很充分，而脾气不太好。

卷四风雨如晴·章三十新生中

在钢铁之门最热闹的一间地下酒吧的角落里，希尔瓦娜斯双瞳光芒涣散，小脸红得发烫，直直地看着面前的杯子。这是一个用来喝烈酒的标准杯，本来的用法是放半杯的冰块，再倒入一些威士忌或伏特加之类的烈酒。酒面一般只有两三厘米高。但希尔瓦娜斯面前的杯中却有超过半杯的烈酒，而且里面一颗冰块也没有。

“来，喝了它！”坐在旁边的梅迪尔丽笑得象个偷到了灵魂的魔鬼。

希尔瓦娜斯漂亮的脸蛋完全扭曲了，有风、怪兽和其它的什么东西正在他的意识中不断地吼叫着，声音震耳欲聋，让他几乎听不见任何东西。而且，好象还有一只无形的怪兽在他的脑袋中肆虐，撕扯着他，剧烈的疼痛让希尔瓦娜斯感觉到自己的头都象要裂开了一样。在眩晕和痛苦，希尔瓦娜斯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滋生出信心和勇气，对梅迪尔丽的恐惧和绝望一扫而人，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梅迪尔丽，我总有一天会打倒你！那时候，我要我要”

“你要怎样？”梅迪尔丽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托着自己的脸，听到希尔瓦娜斯的豪言壮语，饶有兴趣地问着。

“我要我要”希尔瓦娜斯努力运转着干涩的思维，但是过于贫乏的人生经验却令他难以想出别出心裁的威胁，于是想象力匮乏的少年狠狠地吐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我要先狠狠地骂她一顿！”

这个意外的答案让梅迪尔丽哭笑不得，只说了一句：“来，喝了它！”说着，她的左臂一伸，已经挟住了希尔瓦娜斯的脖子，微一运力，就让少年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然后梅迪尔丽抓起酒杯，将大半杯的烈酒悉数倒入希尔瓦娜斯引人遐想的小嘴里。

烈酒入腹，希尔瓦娜斯的身体即刻起了剧烈的反应。他的脸更加红了，伏在桌子上拼命地咳着，可是却没有一滴酒液从腹中涌上来。少年的胃已经在痉挛了，眼前一片模糊，耳朵中除了意义不明的呼啸外，什么都听不见。梅迪尔丽似乎好心地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震荡力量立刻将酒水镇丄压了下去。只是这样一来，少年的身体暂时好过了一些，可是承受酒精折磨的时间却会变得更长。

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十几个空酒瓶，还有不断增加的趋势。其中大部分都进了少年的肚子，三分之一则被梅迪尔丽喝下。以少年的纤细身体，这些酒就是换成水他的身体也装不下，但是喝到现在，少年的身体外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烈酒进入少年体内后，短暂时间内就会被身体吸收，所有水分都变成汗水排出体外，而酒精则被留了下来。酒精被视为高能量物质而从核心中流过，在核心内，酒精剧烈地燃烧，释放出的能量则被核心吸收，转换成能量含量更高的营养物质储存起来。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酒精所带来的副作用都充分发挥了作用，也就是俗称的醉酒。

希尔瓦娜斯的身体非常敏感，醉酒的反应也就更加强烈。这个过程中的折磨其实对他的类法术控制力是有利的，甚至能力本身也在隐约地增长着。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增加实力实在是过于痛苦，绝不是希尔瓦娜斯愿意的选择。

梅迪尔丽自己也喝下了整整三大瓶的烈酒，和希尔瓦娜斯不同，她看上去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中的光芒变得稍稍危险了一点。

两人所在角落安静得有些诡异，似乎整个酒吧的喧闹和这里毫无关系。原本看到两个漂亮女人单独喝酒，肯定会有人上来搭讪的。然而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得超出了这个时代人们的承受能力，凡是见过她们两个的都不会忘记。恰好今晚这间酒吧中有几个老兵在找乐子，他们当然看出了梅迪尔丽的身份，于是所有想和她们搭讪的人都被这几名老兵给收拾了，不管是谁。任何时代，任何社会，都有黑帮和混混存在。但同样，不论何时何地，这些家伙都无法和军人警察相抗衡。剥去政权的合法性外衣后，后者才是最大的流氓。

几乎所有人在第一次看到希尔瓦娜斯时，都会认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他们基本不会有第二次看到他的机会，也就不会改变看法。这让少年无以伦比的郁闷，却又不能澄清，即使苏同意，核心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做。在核心的逻辑判断中，这样可以减少苏受关注的机会，也就意味着更少的危险。

酒吧的老板再次端来了三瓶烈酒，并且按照梅迪尔丽的吩咐将酒都倒进一个铜盆中。看着梅迪尔丽笑得美丽，却抓着希尔瓦娜斯的头发，将他的头整个按入铜盆中，酒吧老板只觉得小腿一阵发软，尽管他经历过的血腥场面绝不算少。他不敢多看，低着头退了出去，将这个阴森森的角落留给了梅迪尔丽。

于是，火辣辣的夜晚就在痛苦与混乱中逐渐流逝。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

喧闹了一夜的酒吧也逐渐安静下来，喝酒的人大多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该走的走，该留的留，该人事不省的人事不省。

“哗！”一桶至少有一半冰块的冷水当头浇在希尔瓦娜斯的头上，刺骨的冰寒将他所有的醉意都驱逐得干干净净。清醒过来的少年一眼就看到了梅迪尔丽，立刻将所有的愤怒和咆哮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他左右环顾，这才发现身处一片废弃的街区中，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给他留下不可磨灭记忆的酒吧。

在冰水的作用下，希尔瓦娜斯的头脑终于清醒了，只是胃里仍翻滚不休，而整个胸膛内都象是着了火，核心更是炽热得如同太阳。

“丫头，我们该回去了。”梅迪尔丽用了个很东方的称呼，奇怪的是，希尔瓦娜斯居然也听得懂。

“我是男人！”少年的怒火再一次被点燃，一时间忘记了刚刚的惨痛教训。

“可是别人都觉得你是女人。另外，敢和姐姐大呼小叫的，你又想死了吗？”梅迪尔丽淡淡地说。如果是熟悉梅迪尔丽的人在场，说不定会觉察出她的说话风格已经变了，看来那几瓶烈酒并非全无作用。

“姐姐？！我的年纪已经快一百岁了！”

“你的智力只有十岁而已。”

“可是自称姐姐的人往往都不象个真正的女人呢！”希尔瓦娜斯灵感忽来，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反击。

“来喝酒吧！”

希尔瓦娜斯终于知道，灵感有时候带来的是灾难。不过经过一夜折磨的他这次运气不错，就在梅迪尔丽准备下手的时候，忽然冥冥中有一阵隐约的感觉掠过，将这片区域彻底覆盖。这种感觉无形无质，根本不受物质阻隔，毫无滞碍地从两人身体中穿过。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立刻知道，苏重新张开了全景图。

除了和苏有着无形联系的她们，其它人无从感知到全景图的存在。

苏依旧坐在丽的床边，经过一夜无思无想的休息，他心头无形的压力已经消褪了好多。全景图重新张开后，他立刻就发现了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而从两人的反应中，苏知道她们也同时感应到了自己的存在。

看到梅迪尔丽时，苏心中浮上温暖，象过往一样向她的头上摸去。不过两人相距近一公里，苏的抚摸，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

梅迪尔丽面前忽然出现了能量反应，凝聚在一起的能量团向她飘来。梅迪尔丽乖乖地垂下了头，任那团能量抚了抚柔顺的银灰长发。她微眯着眼睛，在感知中，这只能量带着苏全部的气息，和他真实的手没有任何区别。

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后，那团能量就渐渐消散。梅迪尔丽仍安静地站着，明知苏已将关注投向了别处，她还是想站一会。

“如果主人的手放在别的地方，那就更好了。”冷眼旁观的希尔瓦娜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轰的一声，梅迪尔丽依旧没有动，可是无形威压散开，令她周围十米内的一切建筑都轰然向外倒塌，瞬间清出了一片空地出来，如同爆开了一颗战舰主炮的炮弹！

而身处爆心的希尔瓦娜斯却奇迹般地没受到任何冲击，甚至连头发都没有飞起来过。他很明白，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可以帮你！！”生死关头，希尔瓦娜斯一声尖叫。

“就凭你那点智商吗？”梅迪尔丽冰冷地笑着。

“我可以学！我听话！而且靠你自己显然是不够的！”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句话打动了梅迪尔丽，她静静地看了希尔瓦娜斯一眼，就独自往回走了。只走出几步，梅迪尔丽忽然从口袋上拎出一个酒瓶，里面的大半瓶酒立刻让希尔瓦娜斯打了一个寒战！

不过这瓶酒没有落到少年头上，梅迪尔丽举起酒瓶，自已将大半瓶酒一口气喝干，然后随手将酒瓶扔出，身影转瞬不见。

啪的一声，空酒瓶在墙壁上炸得粉碎。

希尔瓦娜斯呆呆地看了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天终于亮了。

龙城中，海伦迎着第一线晨光，急匆匆地走着。一根细而长的舌头忽然从她的衣领中探出，非常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脸。

海伦罕见地笑了，拍了拍怀中的小东西，满足地说：“还是我的小宝贝最聪明。”

见四周寂静无人，海伦眉毛一扬，很有些得意地说：“不过这是必然的！谁让你有这么厉害的妈妈呢！”

“不过，你的父亲嗯，这个，将来该怎么说呢”一想到这件事，海伦就紧紧皱起了眉头，面容逐渐冰冷下来：“如果将来有麻烦的话，就把这组数据处理掉好了！”

卷四风雨如晴·章三十新生下

在清晨的寒风中，海伦以恒定的速度快步走着，但当她临近一个十字路口时，怀中的小东西忽然强烈地扭动了一下。

海伦放缓了脚步，在前方路口的薄雾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高瘦青年，有着符合大众标准的英俊面容，黑色丝质的衬衣和紧身的裤子则显示出一些另类的趣味。

年轻人深深地望了海伦一眼。海伦略皱了皱眉，从他细微的动作中，海伦已经判断出他是在用记忆中的画像和自己进行比对。但是这个比对的过程非常的程式化，就象是智脑在处理。海伦自己也是利用超高的大脑数据处理能力将看到的一切景物数据化，再行分析比对，并得出结论。但是整个过程都是智慧生命体的行为，和智脑的机械有本质上的不同。

可是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却又看不出有机械改造移植的迹象，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是通过某种人工手段培育出来的人！

刹那间得出这个结论后，海伦不动声色地站着，冷漠地看着他。

“亲爱的海伦小姐，我是库普图，专程在这里等候您的到来。”年轻人行了一个旧时代贵族礼节，脸却抬着，一双带笑的眼睛盯着海伦，非常的没有诚意。

海伦冷淡地说：“你已经等到我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那可不行！如果我空手回去的话，主人一定会大发雷霆的。我需要护送您回到您的住处，取到一样小小的东西，然后才能离开。出于被本能植入的善良，我真诚地劝您尽力配合我的一切行动，哪怕是其中会有小小一段不那么愉快的部分。当然，是否真的不愉快，也取决于您的态度。”年轻人嘻笑着说。

海伦象是没听出年轻人话中的威胁一样，淡淡的说：“我不同意。另外，这里是龙城，你不可能为所欲为。”

“啊哈！这就让人非常非常的遗憾了，不过，这正是我期待的答案。”年轻人有些夸张地叫了起来，随后他打了个响指，从两旁又走出三个男人。他们较年轻人更为健壮，衣服下鼓胀的肌肉昭示着明显的力量。只是他们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木然，而且散发出的力量气息也不如年轻人强悍。

年轻人得意地笑了起来：“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您不肯配合的后果，本来我可以不叫他们出来的。这三个家伙虽然笨了些，但是都有五阶的能力。而这，就是我在龙城里为所欲为的条件！现在，请您乖乖地跟我们回去吧，拿到东西后，我想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玩玩。您这副表情对人类来说是可以浇熄**的冰水，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最猛烈的催情药！您看，他们三个的裤子翘得多高！”

海伦拢了拢金发，向三个一脸木讷的大汉看了看，随意地问：“康纳博士想要什么？”

年轻人脸色刹那间变得阴森狰狞起来，慢慢地说：“您真是非同一般的聪明！既然您已经猜到了，那我也就不多废话了。康纳博士想要苏的身体组织和细胞，他在您那里做过多次治疗，一定留下了不少的副本。好了，时间宝贵，我们这就出发吧！我知道您没有能力，所以我会帮您一把的。”

他走近海伦，一把向她的腰部抄去，毫不介意地将自己的胸腹头脸要害全部暴露出来。库普图已经拥有一项六阶能力，肉体强度非同寻常，海伦这样没有任何能力的女人就是拿刀随便割，也很难给他带来伤害。

海伦脸上显出慌乱之色，显得有些惶急地向后退去。库普图则笑着，一把将海伦抄进了怀里。他手臂一挟，就将海伦提离了地面。在四阶的力量前，海伦轻得就象根羽毛。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并不是什么机密地点，库普图转身提速，向私人医院的方向奔去，几步已跨过了整个街区。

就在起步瞬间，库普图忽然觉得肋骨上突然有一下刺痛，让他忍不住一颤。但是痛感随即消失，让他心中骂了一句，也就没再注意。库普图知道，第一批选民其实有相当大的缺陷，就是身为精英选民的自己身体也经常会出各种状况。康纳博士从没有向选民说过他们的身体情况，只是每周给他们做一次例行的检查，而很多人会在检查后消失。虽然能力并不是选民中最强的，但自认为最聪明的库普图在执行任务、进入社会没多久，就开始对自己的身体和寿命产生了怀疑。但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证实。

库普图其实并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轻松。在这次的任务中，库普图已经知道海伦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生物学专家和医生，他希望在完成任务后，可以顺便从海伦这里知道自己身体的真相。

奔出几步后，库普图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刚才发生刺痛的部位感觉完全消失了而不是简单的不痛。他低头想要看看那个部位究竟怎么了，可是颈椎却已僵硬，头根本低不下去，而本来身体中充斥的力量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双腿一软，已重重地跪在地上，巨大的冲力让坚硬的膝盖发出碎裂的呻吟！

库普图觉得喉咙深处涌上一团液体，嘴一张，猛然喷出一道血泉，象是开了闸的消防龙头。浓稠的血浆中还夹杂着许多破碎的内脏碎片，更有一团小小黑影猛然从血浆中跃出！

它在空中舒展身体，八只节肢闪电般从身体中弹出，争的一声钉进坚固的路面，十几只复眼死死地盯住了库普图。从它那大得不成比例的巨嘴中，还在不停地向外流着血水。这肯定不是它的血。

在它身后，覆盖着鳞甲的长尾不断地甩着，时时抽打在地面上，每一下抽击都会留下一片龟裂，显示出了和纤小身体完全不相称的恐怖力量。

库普图看看自己喷出来的异形生物，再慢慢低下头，终于看到了自己胸肋上有一个手指大小的孔洞，边缘切割得异常整齐。看来刚才的刺痛，就是这只异形生物钻入身体所致。可是按它现在的体形大小，怎么会只留下那么小的一个洞？

海伦在惯性的作用摔了出去，她就势一个翻滚，然后以蹲跪姿稳住身体，在她的双手中，又出现了那把精致小巧的手丄枪。以一个普通女人来衡量，海伦的动作干净利落，但在能力者的眼中，这实在是很不够看。

可是库普图的思绪已经变得非常缓慢，对海伦的动作全无反应。血和内脏碎块仍不断地从他半张的嘴中涌出，空洞的双眼只是盯着面前的异形小生物，呆呆地看着它以六肢撑地，并高高扬起刀锋般的锋利前肢。它又扬起了一根节肢，将前端深黑色闪动着金属光泽的尖锋对准了库普图。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串无声震波，激打在库普图的身上。在震波的作用下，库普图原本排列极为紧密的身体组织纷纷开始振动，细胞间的间隙增加，他的防御力也由此直线下降。

嗤的一声轻响，节肢尖端的刀锋忽然射出，没入了库普图的额头！

库普图带来的三个人反应十分迟钝，因为没有收到命令，愣了足足一秒钟，才大吼着冲了上来。

海伦举枪瞄准了其中一个，然后扣动了扳机。那名壮汉狞笑了一声，胸腹间肌肉贲起，根本不加防御，笔直向海伦冲来！这样小的手丄枪，最多打破他身上一点皮而已。

子弹撕开了坚韧的皮质外衣，再破开了粗糙的皮肤，刚刚嵌进致密的肌肉纤维，就消耗光了全部的动能，停了下来。不过弹头已经变形破裂，释放出了藏于其中的一点灰色粉末。所有接触到粉末的肌体组织立刻痉挛，并收缩到了极致。强烈的信号沿着神经系统四处蔓延，转眼间散播到全身。于是，壮汉身上所有的脏器、组织和肌肉都停止了活动。

壮汉轰隆栽倒，巨大的冲势使得他的身体沿着地面滑行，光头几乎要擦上丄海伦的鞋尖时才停了下来。而这时海伦已经射出了第二枪，击中了另一名壮汉的大腿。那名壮汉身体要强健得多，冲枪后晃了一晃，险些栽倒。但是他狂吼一声，居然又站了起来！

海伦面无表情，瞄准了摇摇晃晃的壮汉又是一枪，这次端端正正地击中了胸口，子弹毒性发作得更快，几乎子弹入体的刹那，壮汉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层灰朦朦的色彩，全身僵硬，仰天栽倒。

第三名壮汉还没有来得及冲向海伦，已经有一只小猫大小的异形生物就如箭般射了过来，狠狠地钉在他的后腰上。然后它八只节肢一齐挥动，在壮汉坚实的后背上留下一排深深的血孔，不断向上攀爬，如电般爬到了后颈处，八只节肢一齐发力，深深地没入壮汉身体，扣死了他的脊柱，然后张开大口，狠狠咬下！

那名壮汉手忙脚乱，根本抓不到这灵活异常的小东西。直到后颈被咬，他痛得一声惨叫，反手向后颈处抓去，这才一把抓住了它。他暴吼一声，手臂上肌肉蠕动，五阶的力量猛烈涌出，想要将它一把捏爆！

然而异生物的身体惊人坚韧，外皮更是又韧又滑，简直堪比软质合金！它的身体被捏得扁下去不少，可是距离捏爆明显还差得远。壮汉见握力不起作用，又是一声狂呼，右手狠狠向外一甩！

他的狂吼转眼间变成了惨叫！他忘记了异生物的节肢正牢牢地扣锁住了他的脊椎，狠命的一拉，结果却是将自己的脊椎从身体里扯出来一截！

壮汉的身体顿时失去了控制，惨叫着倒在地上，不断地翻滚着。异生物早已顺着他后颈上的伤口钻了进去。几秒钟后，壮汉突然不动了，他仰面躺着，四肢在无意识地抽搐。然后，他胸腹间骤然喷出一道血泉，异生物从血泉中冲天而起，在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身体一卷一弹，如箭般闪过数米距离，落在了海伦脚边。它身体先是一抖，将身上大半血迹碎肉抖落，然后伸出比身体还要长的舌头，将身体表面残余的血迹舔净，这才将节肢、长尾以及一切锋锐的刺刃收回体丄内，变得有若蠕虫般的形状，尾部一弹，已轻轻跃升到海伦胸口，随即从领口里钻了进去。

海伦拍了拍胸口，让不断撒娇蠕动的小东西安静下来，然后走到地面上的四具尸体旁，开始动手检查。

倒在异生物爪下的库普图和那名壮汉体腔内已是一片狼藉，所有的脏器、骨骼和组织都被彻底搅碎。而海伦击毙的两名五阶选民全身上下都变成了深灰色，甚至周围的地面都沾染上了一层灰色。即使是海伦自己，也小心翼翼地不去接近分布着灰色的区域。

有些让海伦意外的是，库普图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居然还没有死，双眼无神地看着天空，嘴唇则不断开阂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的喉管声带都被切碎，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默默地看了片刻，海伦从库普图的口形上还原出了他想要说的话。

“我不想做工具”这就是他反复重复着的话。

海伦衣领处的通话器忽然响了起来，里面传出了摩根将军的声音：“嗨，海伦！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不要担心，我没有干涉你生活的想法。只是我刚刚得到情报，有一些不那么聪明的家伙想要对你不利，所以你这几天最好不要随便出门。这些家伙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只有一个少校保镖可不够。”

听到摩根的声音，海伦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说：“你说的是这些人吧？”

她右手的戒指上射出一道光屏，光屏上将是摩根将军的半身影像。看到现场的情况后，摩根将军脸上的笑容登时消失不见，眼角微微抽动，缓缓地说：“他们已经来了？”

“你都看见了，他们已经死了！”海伦毫不客气地回答，“军队总是会来得晚一拍。我本来以为这是旧时代军队和警察的专利，没想到暗黑龙骑也是一样。”

光屏中的摩根将军重重地将才抽了几口的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严肃地说：“我真没想到，他的胆子居然会这么大！海伦，我会派人来保护你。林奇这样的废物是靠不住的。”

“我不需要保护。你也看到了，即使没有林奇，我也能杀掉他们。何况只要我愿意，就可以随时把林奇变成中校，甚至是上校。”

摩根将军的双眉皱得就象是交叉着的两把利剑，说：“他们有很多这样的人，这次来了四个，下次有可能是十个！你杀得了这么多吗？做什么事不能总是靠运气！”

“有点运气的成分，但也不全是。”海伦站直了身体，理好了有些纷乱的金发，说：“叫你的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吧，记着让千万别碰那两具灰色的尸体，最好的处理方式是就地焚烧。如果不听我的建议，那么发生的一切后果我都概不负责。还有，不要派人来保护我，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希望和你有任何联系。如果你一定要派人来的话，我不能保证他的生命安全。”

摩根将军忽然笑了，问：“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是在叙述事实。”海伦冷冷地回答，然后关闭了光屏，径自远去。

办公室里，摩根将军的神情似乎轻松了不少，他点燃了一支新的雪茄，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个相框。老式相框内嵌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相片已被撕成了十几块，然后被小心翼翼地拼接在一起。它的表面磨损严重，已经完全看不清人物的相貌，只能依稀看出是一张家人的合照，在两个中年男女的中间，还站着三个小孩。

看了会照片，摩根将军不知不觉间露出了微笑，自语道：“想杀我派去的人？呵呵，你又怎么知道我会派谁去呢？如果你能杀掉他的话，也算是解决了我的一个麻烦。”

他按动了办公桌上一个标志着醒目红色的按钮，一面光屏升起。在检验了身份后，光屏上现出数个特殊标记的图标。摩根将军在几个标记中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下了排在第二位的图标。

光屏立刻暗淡下去，随后又亮起。光屏中央，出现了一间由合金制成的房间，房间中间是一座类似于祭坛般的金属台，一个**身体的男人正被禁锢在金属台的中央。他拥有着完美比例的身体，身上缠满了粗重的合金锁链，而且四枚合金钉分别穿透了他的手腕脚踝，将他活活钉在金属台上。男人的双眼被一条黑布缠住，除此之外，他脸上的线条刚硬流畅，几乎符合所有英俊的标准。

光屏亮起的瞬间，那男人的头微微一侧，脸对准了画面中央，唇角露出不加掩饰的微笑。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非常迷人。

摩根将军威严的声音在金属牢房中响起：“拉菲！”

“有交易？”名叫拉菲的男人笑得更愉快了。

“是的。我需要你去保护一个人。”

“最低限度？”

“大脑保持完整。”摩根说。

拉菲的笑容微微一滞，然后又笑了起来，说：“看来有些麻烦啊，不过，不是麻烦的事你也不会来找我了。让我来猜猜你想保护的人是谁吧，海伦？”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聪明。”

拉菲笑了笑，问：“那么，代价呢？我可以得到她吗？”

“如果她是自愿的，我并不反对。”摩根将军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说：“只要你能保护海伦到战争结束，你就自由了。另外，如果顺手的话，我希望你能给康纳一个教训。”

“教训康纳？有酬劳吗？”

“不，只是单纯帮我的忙而已。”摩根将军说。

拉菲忽然哈哈大笑，在震耳欲聋的长笑声中，说：“那么，成交！”

话音刚落，他身上插着的四枚合金钉猛然弹出，深深地钉入合金铸成的墙壁中。他猛然坐了起来，伸手抓住缚住身体的根根合金锁链，轻描淡写地一根根扯断，然后从祭坛上走下，伸手一插，左手立刻深深地没入合金牢门中，发力一扯，竟将牢门整张撕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扭曲的合金门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手掌印痕和五个深深的指洞！

牢房中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在离开之前，双眼依旧被蒙住的拉菲忽然回头，向着摩根将军笑了笑，说：“老家伙，我会很高兴让你欠我一个人情的！”

看着拉菲离去的背影，摩根将军微笑着，深深地吸了口雪茄，丝毫也没将他含义不明的话放在心上。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一黑暗与希望上

帕瑟芬妮全速奔行着，一棵棵树木呼啸着在身边掠过。她不断跃起，用力踏在树上，修直的长腿迸发出惊人的力量，令她的身体再度加速，如出膛的子弹，在森林中呼啸而过。在她身后，一棵棵古树不断摇晃着，有的甚至呻吟着倒下，可见她一踏之力是何等巨大。

帕瑟芬妮口中咬着一缕深灰发丝，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水，神态显得有些惶急，可是眼神却依旧坚毅。现在的飞掠已经接近七阶速度的顶峰，但是和她最巅峰的状态相比，却是慢了许多。

在帕瑟芬妮身后不远处，一道尘土灰龙正轰响着席卷而来，不时有参天古木在灰龙中轰然倒下，声势惊人。

灰龙和帕瑟芬妮之间的距离正一点点拉近，尽管帕瑟芬妮已尽了全力，可是却无力扭转颓势。可是她咬紧了牙，拼命催动剩余的体力，不停地向前方狂奔着。扑面而来的风压如刀锋利，偶尔掠过的落叶都会切削下她的几根发丝。

森林中又响起了阵阵尖锐之极的啸叫，被蓝色光芒包裹着的奥贝雷恩有若一颗灿烂的慧星，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飞来，斜斜地撞向尘龙！风让他的苍灰色短发笔直向后飞扬着，而那张英俊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分一毫的稚气，而是漠视生死的淡定和从容。

“奥贝雷恩！！”帕瑟芬妮骤然回首，苍惶大叫。可是就在她回首的瞬间，蓝色慧星已经冲入了尘龙，随后发生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烟尘滚滚升腾，间中会有几缕蓝色光辉刺破烟尘而溢出，然而随即就被烟尘彻底淹没压制。

帕瑟芬妮死死地咬着嘴唇，血疯狂地涌了出来。她忽然加至全速，扬长而去，再也不向身后多看一眼。

烟尘之内，周身蓝光的奥贝雷恩绕着艾琳娜不断飞旋，以狂暴原始的能量不断轰击着她，根本不及使用任何成型的类法术能力。艾琳娜飘浮在尘龙的中央，数十点能量光辉环绕着她不断飞舞，这些美丽的光芒都蕴含着恐怖的能量，每一点都带动起狂烈风暴，绕着艾琳娜旋转，将奥贝雷恩攻来的能量击碎摧毁。

艾琳娜双臂上各探出十余根近一米长的细细触须，在空中舞动着，每根触须都散发着淡淡的能量莹光，遥遥望去，就象是生出了两片美丽的能量光翼。在纠缠下，艾琳娜终于放弃追击帕瑟芬妮，转向了奥贝雷恩，光翼向前一扑，奥贝雷恩立刻闷哼一声，从空中坠落。

森林间的尘龙渐渐消散，艾琳娜散去了身周的能量，降落在奥贝雷恩身边。她伸手拭去奥贝雷恩脸上沾染的血和尘土，非常认真地看着他。血仍不断从奥贝雷恩的嘴角涌出，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就会从喉咙深处涌上一团血沫。而他的脸色也迅速退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他肆无忌惮地透支了体内的能量，本来就给身体造成了相当大的损伤，并且艾琳娜压倒性的能量冲击更给他以沉重一击。现在的奥贝雷恩，已经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当咳嗽稍稍平息时，奥贝雷恩将目光转向艾琳娜，平静地说：“动手吧。”

艾琳娜没有回应，而是仔细地擦着奥贝雷恩的脸，将不断涌出的血沫拭去。奥贝雷恩灰绿色的眼睛非常纯净，脸上甚至有一丝微笑，根本不在意行将到来的死亡。他的宁定，甚至让苍白的肌肤上都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柔和光芒。艾琳娜的目光下移，看到奥贝雷恩手中仍紧紧地握着那本《启示录》。书的边缘在冲突的能量中被烧焦了，但是内容应该大多保留下来。

“这就是他如此坚强的力量来源吗？”艾琳娜想着。不过她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没有什么理由，只是直觉而已。

她忽然笑了，明亮的大眼睛中闪动着顽皮，说：“我猜，你一定是想和我谈谈条件的，其实你并不准备答应任何条件，而只是想拖延时间，好让帕瑟芬妮可以跑得更远一些，是吗？”

奥贝雷恩的微笑忽然僵硬。

不过他只是怔了一下，又从容淡定的笑了起来，说：“呵呵，还是让你给看穿了，我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骗得过你。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尽力了。姐姐一向运气很好，相信这一次也不会有例外，只是唉，还有很多事没有来得及做，想想会觉得很可惜。”

艾琳娜跪坐在奥贝雷恩的身边，再一次将他嘴边新涌出的血沫擦去，十分的仔细小心，一点也不担心帕瑟芬妮跑远。这一刻的她，显得美丽、大气、温柔而宁定，再也没有刚才挥手间裂地摧木的肃杀威严。

“也许你还有机会去做那些事，先不用着急惋惜。我想，我们之间的确可以谈谈条件。我可以先把我的底牌告诉你，我打入帕瑟芬妮身体内的能量和我是有[奇`书`网]感应的，也就是说，不管她逃出多远，我都可以感知到她的方向。而且你也知道，你姐姐目前能力已经退化到七阶左右，以这样的力量想要驱逐干净我留下的能量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而以她现在七阶还不到速度，即使让她先跑半个小时，我想要追上她也不过需要一天时间而已。所以，你拖延时间其实是没有用的。”艾琳娜说。

奥贝雷恩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但是艾琳娜接下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他脸色变了：“我想，她很快就要生了。”

过了好一会，奥贝雷恩才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问：“你赢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艾琳娜直视着奥贝雷恩的眼睛，直截了当地说：“我要你。”

这个回答让奥贝雷恩脸色变得十分奇怪，他非常认真地反复思考，才严肃地说：“只要你不伤害姐姐和她的孩子，那么我自己可以成为你的扈从、仆人，甚至是奴隶，我会听从你的一切命令。但是我也要提醒你，亚瑟家族真正的掌权人是我的父亲，以及他背后的影子长老会。你不可能通过我支配亚瑟家族，也不可能从亚瑟家族中得到任何资源和帮助。如果让家族知道我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他们反而会成为你的敌人。家族的利益至高无上，这是亚瑟的传统。高傲的亚瑟不会为任何一个家族成员妥协的。”

艾琳娜哼了一声，说：“我对你的家族完全没有兴趣！我需要的，只是给我将来的孩子找个合格的父亲而已，听明白了没有？！”

奥贝雷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很希望自己的理解是错误的，但希望之光刚刚浮现，就随即破灭。

艾琳娜抓着奥贝雷恩的衣领，不顾他的伤，将他一把提到了眼前，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双胞胎！！”

艾琳娜一直认为，自己是很有理想的。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一黑暗与希望中

奥贝雷恩无语地摇了摇头，对于行将成为种马的命运有些哭笑不得。以艾琳娜展现出的数项九阶类法术能力来看，她完全就是一个人形风暴！即使在贝布拉兹手下，艾琳娜的能力也绝对能够排进前三之列。可是身具如此恐怖实力的她，行事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诡异。哪怕是不看能力，只看身材容貌，艾琳娜也绝对是个大美女，或许还不如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但是也相去无几。女人的容貌到了一定程度后，其实是由气质特点决定的，有独特性格、外形特征鲜明的艾琳娜完全可以和任何人比较。

或许，这是件好事？

奥贝雷恩喉咙中又涌上一团血沫，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迟钝的思维怎么也想不明白艾琳娜为何要找上自己，如果仅仅是为了基因的优化，那么奥贝雷恩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最佳的选择。那些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老家伙们，比如说深红城堡的戴克阿维达和议长一方的威斯特伍德，都是更加合适的选择，那个苏看起来也不错。

带着不解和思索，奥贝雷恩终于昏睡过去。

以审视的眼光盯了奥贝雷恩好一会，艾琳娜的脸上浮出古怪的表情，然后动手将他的衣服解开，开始治疗伤势。艾琳娜治疗的手段简单得甚至可以说是粗陋，在驱逐奥贝雷恩体内四处乱窜的能量时又给他增添了不少伤害，最后还是靠着一枝顶级的战地急救药剂才算稳定住了伤势。

在治疗的过程中，艾琳娜也逐渐熟悉了奥贝雷恩的身体。这是一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体，各个方面都很出色，虽然没有某个特别出众的地方，但是胜在平衡和稳定。这意味着奥贝雷恩可以胜任大多数的战斗情况，不过缺乏爆发力。单从身体内部结构来看，他已经非常出色了，很符合艾琳娜的标准，可是却与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不太相称。这是让艾琳娜有些不解的地方。不过她并没有为此过多烦恼，她知道自己的生化知识非常贫乏，感知能力也不够，无法从基因甚至更细微的层面去理解问题，而基因是解释能力的第一级台阶。

“有点小遗憾，不过也算合格了。”艾琳娜自语着。

她抗起奥贝雷恩的身体，找了一处溪泉，将他身上的灰尘和血污冲净，然后胡乱把衣服给他套了回去。当然，她动了一点小小的手脚，让奥贝雷恩在整个过程中都昏迷不醒。

急急忙忙地做完这一切，艾琳娜才松了口气。对完全不会做任何家事的她来说，杀一个八阶强者都比干这些要轻松得多。艾琳娜一把挟起了奥贝雷恩，辨别了一下方向，疾奔而去。

半个小时后，艾琳娜站在一处林间空地上，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伏在地上的阿伦。

空地一片狼藉，是被狂乱能量生生清理出来的一片战场。阿伦的合金重盾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嵌在几十米外的一棵巨树上，合金盔甲则彻底破损，碎片洒得到处都是。要不是他同时具备了七阶体力、防御和力量，身体甚至比合金还要强韧，早就被撕碎了。看到阿伦仍然活着，甚至身体组织还在缓慢地复原恢复，这种比蟑螂还要强悍的生命力，就是艾琳娜也有些佩服了，她可是很了解自己类法术攻击的威力。

“起来了！”艾琳娜一脚踢在阿伦的肋下，能量汹涌而入，驱逐了阿伦体内还在肆虐破坏的能量。

阿伦一声惨叫，从地上弹了起来，身体随即弓得象只离了水的波士顿龙虾。艾琳娜的力量带着强烈的毁灭属性，如同长着无数倒刺的钢鞭，即使是用于治疗，也会给受治人带来非常大的痛苦。

艾琳娜一把捏醒了奥贝雷恩，将他扔在阿伦的身边，说了一句：“把事情交待清楚，我等你五分钟。”说完，她就扬长而去。

五分钟很快过去，即使以奥贝雷恩简洁而又有效率的说话方式，想要说清楚一切并安排今后，五分钟的时间也仍然太短。

“那么，事情就是这样了，你先回去等我，过段时间我再回来。”奥贝雷恩说，然后就向重新出现的艾琳娜走去。

看着站在一起的艾琳娜和奥贝雷恩，阿伦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但习惯于服从的他只是耸了耸肩，就拖着创伤累累的身躯远去。

看着阿伦的身影，艾琳娜说：“皮糙肉厚，忠心听话，是个不错的肉盾，和你的能力正好互补，不过也就是这样了。他的能力路径有偏差，单体战斗力太差。而你现在的战斗力也仅仅是说得过去而已，可是身体比战斗力还要差！”

奥贝雷恩听了如此不客气的评价，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除了战力外，他在管理和统帅方面的才能不容忽视。亚瑟家族在他管理的期间实力快速膨胀，虽然发展根基比帕瑟芬妮掌握时要弱了许多，但是正好应对战乱时期的需要。战略侧重点的变化有运气和家族长者指点的因素，但奥贝雷恩自己的准确判断同样必不可少。拥有战略眼光，也需要实践锻炼才能有所进步。这种锻炼是需要身居高位并消耗大量资源才有可能获得的，所以真正具备领导才能的人实际上要比高能力强者要稀缺得多，也重要得多。

但艾琳娜需要的只是一头公的种马，所以奥贝雷恩最大的价值被理所当然地忽略，这也只能说是他的悲剧。

“好了，我们现在去抓帕瑟芬妮！”艾琳娜高声宣布了下一步的行动。

“抓我姐姐？”奥贝雷恩盯着艾琳娜。

“当然！不把她抓回来，你觉得她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能跑出多远？这里可是圣辉十字的地盘，我们已经快接近他们的核心利益区了。如果帕瑟芬妮闯进核心区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放任不管的，到了那时候，她说不定会遇上深灰骑士。”艾琳娜说。

“深灰骑士？”奥贝雷恩皱着眉，他从没有听说过深灰骑士这个词，只知道圣辉十字军中的大骑士。大骑士们普遍有着六至七阶的能力，极少数也可能拥有八阶能力，对暗黑龙骑的将军们基本不构成威胁。

艾琳娜很快解答了奥贝雷恩的疑惑：“深灰骑士是专门为战斗而生的大骑士，他们经过了特殊而残酷的训练，战斗力远远超过普通的大骑士。这是血腥议会最高层的机密，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帕瑟芬妮很快就要生了，在孩子出生的时候，她的能力说不定会退化到六阶左右。那时候，她或者还能对付大骑士，如果遇上了深灰骑士，很可能逃都逃不掉。你希望她被敌人抓住吗？我听说她最近一年来可是杀了不少圣辉十字的大骑士呢！”

如果帕瑟芬妮被圣辉十字抓住，会发生些什么，想也想得出来。于是奥贝雷恩不再坚持，跟随着艾琳娜远去。

三天在匆匆中过去。

在遥远北方的山区，帕瑟芬妮正躺在一个可以暂避风雪的洞窟中，不停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苍灰色长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她的脸上、额上。

她仰面半躺着，呼吸越来越粗重，双手扶着腹部，不断地用着力。

洞窟的位置已是在雪线之上，寒风不断在洞外呼啸着，并顺着封住洞口的岩石间隙将丝丝寒气吹拂进来。山洞中燃着一团篝火，但是完全不足以驱除洞中的寒意。

帕瑟芬妮双手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腹，一脸的温柔，说：“小宝贝，该出来了。我知道你现在可以出来的，听妈妈的话，乖乖的出来。不然的话，你会有危险呢！”

身为曾经达到圣阶的强者，帕瑟芬妮以清晰地感觉到腹中小生命的动作和意识。它非常喜欢这个温暖而又安全的环境，一点也不愿意离开。帕瑟芬妮已经可以感觉到它在不断吸收自己的基因力量，此前能力的退化也是由此而来。帕瑟芬妮不能阻止，但可以有限度地控制这个过程。

可是每当腹中的小生命在吸收营养和基因力量的时候，帕瑟芬妮心底总会涌起温暖的幸福。帕瑟芬妮还很年轻，小小年纪就大权在握的她也一直以自我为中心。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为自己的孩子奉献些什么，只是觉得孩子是个累赘和麻烦。有了苏的孩子只是一个意外。

然而，在知道腹中有了小生命后，她才知道母亲的含义。

让她骄傲的是，小生命在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展示自己的不凡：它从帕瑟芬妮处吸取到的基因力量，超过九成都转化为自身的力量，几乎没什么损耗。帕瑟芬妮记得海伦说过，这是超级生命的一项重要特征。如果不是艾琳娜紧追不舍，帕瑟芬妮很愿意和小生命多渡过一段共同的时光。可是现在，她知道艾琳娜正在追踪而来，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帕瑟芬妮要提前将孩子生出来。

她知道腹中的小生命已经很难说是人类了，但是她不介意，这是她与苏的孩子，不管它是什么。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一黑暗与希望下

一缕缕锐利的能量依旧在帕瑟芬妮的体内盘旋着，不断与帕瑟芬妮自身的能量冲突激战，所过之处都会给她的身体留下细微的伤害。这些都是艾琳娜留下来的力量，极难消灭。三天以来，帕瑟芬妮用尽全力也只中和了一小半。要想完全消除它们，恐怕还需要一周的时间。可是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了。艾琳娜能够透过这些能量感应到帕瑟芬妮，帕瑟芬妮也同样能够反向感知她。当今天早上这些能量突然变得活跃时，帕瑟芬妮知道，艾琳娜已经追近了。

腹中的小生命忽然动了，它发出强烈的讯息，一口咬住游离到附近的一道能量，狠命地撕扯着。它早已感觉到了这些能量中蕴含的敌意，但帕瑟芬妮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它，不让毁灭能量靠近。现在它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机会，捕获了其中一道能量，但立刻发现这不是期待中的美味。能量中富含的毁灭气息不断震荡着它的身体结构，消灭和中和着它的基因力量。小生命痛苦地的哀叫着，却激发了本性中无以伦比的凶狠，它奋力吞食着毁灭力量，以此弥补身体上的损伤。

终于，这道能量被它吞食殆尽，而它也变得奄奄一息，再也不敢去招惹其余的毁灭能量。

这一次，当帕瑟芬妮再次劝它离开时，它终于肯动了。

片刻后，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呻吟，帕瑟芬妮腿间多了一团温热的不断蠕动着的小东西。而她带着虚弱而满足的笑容，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伸手将小东西抱了过来。

这是一个肉乎乎的小东西，足足有三公斤重，粉嫩的皮肤看起来非常的可爱。它有着梭型的身体，尖尖的头和一条粗而短的尾巴。它的身体上生着四只非常短小的肉肢，不停地挥舞着。从挥舞的动作上看，这四根只有几厘米长的肉肢中完全没有骨骼。它的身体表面湿漉漉的，粘着许多营养液，而不是人类母体的羊水。和丽腹中的小生命一样，它也将自己的居住环境进行了改造，但是程度要柔和得多。它没有五官，而是从头部尖端裂开了一个小口，从里面伸出足有几十厘米的细长舌头，不停地在全身上下舔吸着营养液。

“可怜的小家伙，饿坏了吧？”帕瑟芬妮把小家伙抱在怀里，轻轻在它身上亲了一下，然后解开胸口的衣服，将让人震惊的胸部展现出来。小家伙求生的天性立刻让它挪动身体，伏在帕瑟芬妮的胸前吸吮乳汁。

帕瑟芬妮安静地躺着，静静地看着它，用整个身心感受着它每一个动作。她不知道以后什么时间还能再看到它，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再看到它。它的身体并不大，可是对食物的需求却与身体完全不相称。直到将帕瑟芬妮的乳汁吸空，才满意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如果母亲不是帕瑟芬妮，它多半只能吃个半饱。

可是看着小家伙的样子，帕瑟芬妮终于有些发愁了。她并不在乎它是不是人类，但是如果没有人类外表的话，她原本的计划就很难实现了。就在她发愁的时候，小家伙似乎是感觉到了她在想些什么，身体表面忽然张开许多小孔，喷出了团团白雾。它刚刚吸到的乳汁正在飞速地转化成能量和新的身体组织，它完全没有骨骼的身体也由此慢慢地扭曲变形。一粒粒骨状物质开始出现，并且逐渐串连成骨骼。接下来块块骨骼被移动到相应的位置，连接到一起，开始生长出相应的肌肉组织和神经。

于是十几分钟后，一个漂亮的人类男性婴儿出现在帕瑟芬妮的面前，它用闪亮的大眼睛看着帕瑟芬妮，咬着手指，吃吃地笑着。

看着这奇迹般的变化，帕瑟芬妮却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若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苏的身份有问题，那就真是太笨了。其实在感觉到腹中小生命的生长时，帕瑟芬妮已经有所猜测，而海伦也多次暗示过这一点。不过帕瑟芬妮一向拒绝去想这件事。

如果苏不是人类，那么他是什么？他还会有人类的情感吗？

帕瑟芬妮真正不愿面对的，其实是后一个问题。

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一边轻轻地揉着额角，帕瑟芬妮一边对小家伙说：“对了，就是保持这个样子，然后慢慢长大。在你真正长大之后，再去找你的父亲，他叫苏。记住妈妈的话，只有你真正长大的时候才能去找他！妈妈就要离开你了，你以后要靠自己努力长大。别害怕，你是妈妈的小宝贝，一定会很幸运的，毕竟你的妈妈我可是超级幸运的天才呢，哈哈！”

帕瑟芬妮笑着，却不知道自己流出了眼泪。

她撕开外衣，做成了简陋的襁褓，将小家伙包在了里面，切切地叮嘱着：“妈妈这就去找个人来养你，你要听话。要记得不要乱动，好好长大哦！”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双闪亮纯净的大眼睛依旧盯着帕瑟芬妮。帕瑟芬妮这时才发现，小家伙左眼的眼瞳是灰碧色的，显然是综合了她与苏的结果，但右眼中却在灰碧色中透出丝丝金色。但是看过它初生时的原始形态，以及变化成人类婴儿的全过程后，眼睛颜色上的一点特异之处已经不能让帕瑟芬妮惊讶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婴儿，在它小小都起的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叹了口气，轻轻地说：“刚生下来就懂得把自己变得这么漂亮，长大了肯定长得和你爸爸一样吧！这样也好，有人捡到你的话，应该舍不扔掉你了。”

自言自语中，帕瑟芬妮已经站了起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装束，就搬开了封住洞门的一块块岩石，走入了洞外的风雪。

片刻之后，帕瑟芬妮出现在一个小小村落的旁边。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村落中开始冒起道道炊烟，有了人们活动的身影。这个村落座落于雪线边缘，里面只有十几户人家，有几名拥有一至二阶能力的男人。村落属于圣辉十字军，建在这里主要是为了采集原木，并且为准备翻越山岭的人们提供补给。旁边的森林中有丰富的猎物，让这座村落的人们过得安定而富足。

在这个时代，婴儿的死亡率非常高，而由于生育率大幅度提高的缘故，人们也并不重视新生儿。大多数的婴儿生下来时就有或多或少的变异，纯血的人类非常罕见。几十年来的经验已经证明，没有变异组织的纯血人类更具备能力上的天赋，这也使得纯血婴儿变得极为珍贵。

帕瑟芬妮将孩子放在村口的一株大树下，就悄悄地离开了。她知道，再过两分钟，就会有几个男人从村里出来，他们会刚好从这里路过，然后就会看到自己的孩子。小家伙细嫩的皮肤已经宣告了自己纯血人类的身份，象圣辉十字这样能与暗黑龙骑抗衡的大组织，不可能不知道纯血人类的意义。他们应该会将这个孩子带回去，慢慢养大，至于会不会发现孩子身上的秘密，帕瑟芬妮就只能祈祷了。把孩子放在这里，起码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跟着她，那就是死路一条。

帕瑟芬妮理了理衣服和头发，重新戴上了眼镜，并且拿出最后一枝珍藏的铅笔，头也不回地消逝在雪山的方向。

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回头。她知道，如果回头看了一眼，说不定就再也无法离去。而那时，她将给孩子带来毁灭的灾难。

两分钟后，几个男人挎着自动步枪，有说有笑地出了村落。他们经过了那棵大树，也发现了树下的襁褓，但那只是一个襁褓，里面的婴儿已不知去向。

夜幕低垂时，艾琳娜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脸色变得十分古怪。奥贝雷恩当然发现了她的变化，可是却无暇发问。他脸色惨白，全力镇压着翻滚的胃部，好不让里面的

东西从喉咙中涌出来。其实他的胃里除了胃液，什么都没有。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只是喝了几口水而已。重伤未愈，又被艾琳娜因嫌弃他速度慢而抗在肩上奔驰了整整一天，奥贝雷恩的骨架几乎要散开了。但是只要可以快些追上帕瑟芬妮，什么样的痛苦和屈辱他都可以承受，在荷比鲁人的幻境中，奥贝雷恩可是承受过数十倍的痛苦。

“我已经感知到帕瑟芬妮了，她居然是向着我来的，真是奇怪。”艾琳娜喃喃自语着。帕瑟芬妮这样的行为，实是与自杀无异。因为只要距离足够远，艾琳娜也只能大略感知到方向而已，不能够精确的定位。如果帕瑟芬妮能够跑得再远些，说不定会让艾琳娜失去感应。

艾琳娜向来是一个勤于行动而懒于思考的人，她不愿多想，一把抓起奥贝雷恩，身体已浮离地面，骤然提至全速，向着帕瑟芬妮全力飞去。

一小时后，艾琳娜和帕瑟芬妮相对而立，她的一双大眼睛不断地打量着帕瑟芬妮平坦的腹部，脸上越来越是惊讶。

“你已经生了？孩子呢？”艾琳娜终于忍不住问。

“你觉得，我有可能告诉你孩子的下落吗？别再浪费时间了，你不是想杀我吗，那就来吧！”一枝铅笔在帕瑟芬妮的指尖跳跃着，飞旋的笔尖不住发出尖细的呜咽。

这一刻的帕瑟芬妮，笑得端丽且妖媚，更似有一层淡淡的光辉。艾琳娜终于承认，自己的容貌还是比不过这个刚刚作了母亲的将军，但心情却不如想象中的沮丧。

看着帕瑟芬妮，艾琳娜怔了片刻，才轻叹一声，说：“你你是专门回来送死的？就只为了不让我找到你的孩子？”

帕瑟芬妮微笑着，表示默认。见艾琳娜似乎有所松懈，她忽然低喝一声，身体骤然前冲，铅笔突刺艾琳娜！

直到铅笔快要刺中咽喉，艾琳娜似乎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作为类法术域真正的圣阶强者，她身体轻轻一侧，数层防御力场已经瞬发出来。但是帕瑟芬妮铅笔上附加的力量强绝狠辣，一往而无回，深具她的个性。即使只有六阶的强度，铅笔也将艾琳娜的力场被一一攻破，最后还有一点余力划过她的脸颊，在细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艾琳娜终于惊觉到了危险，七八个阴险诡异的类法术能力几乎同时轰在帕瑟芬妮的身上，这些类法术中没有一个是直接攻击的，全都是些附加各类负面状态、限制行动能力的法术。限制类的类法术能力非常罕见，即使是八阶的类法术域强者，往往也只会两三个此类的能力。可是艾琳娜光是能够瞬发的能力就有近十个，在类法术领域中恐怖天赋实在令人震惊。

帕瑟芬妮瞬间已被定在空中，完全动弹不得。

艾琳娜忽然问：“这样做值得吗？你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苏？”

等待着自己命运的帕瑟芬妮十分平静，她认真地想了想，才说：“应该都有吧！”

艾琳娜叹了口气，挥手撤去了帕瑟芬妮的一切束缚，说：“我不想杀你了，跟我回去吧。”

帕瑟芬妮直接回绝：“不可能！你应该知道，作为女人，我宁可让你带着我的尸体回去，也不会变成俘虏！”

“这次是为了苏？”艾琳娜的眼睛中闪烁着变幻不定的光芒。

帕瑟芬妮深深地吸了口气，笑得很灿烂：“或许是吧。”

艾琳娜没有说话，不知在想着些什么，但是想得非常认真。想了一会，似乎找不到答案，她有些烦燥地甩了甩头，决定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先扔到一边。艾琳娜一把拎过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奥贝雷恩，在帕瑟芬妮的面前晃了晃，说：“他已经答应了当我未来孩子的父亲，作为交换条件，我即不会杀你，也不会抓你回去。所以你放心，我们已经不再是敌人了。”

“你说什么？！”这个消息太过突然，帕瑟芬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时候，奥贝雷恩终于悠悠醒来。伤痛加上饥饿和疲劳，将他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即使醒来，也只能靠在艾琳娜的身上才能勉强站稳。睁开眼睛的第一刻，他就看到了帕瑟芬妮，心立刻就定了。奥贝雷恩只能虚弱地笑笑，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帕瑟芬妮看看奥贝雷恩，再看看艾琳娜，忽然伸手抓住奥贝雷恩的脸，恶狠狠地捏着，一边说：“你的新工作看起来非常不错，那好吧，你要努力干，狠狠干，让她多生几个！”

“我也是这样想的。”艾琳娜说。

帕瑟芬妮愕然。看着艾琳娜那无比认真的表情，终于败下阵来。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二成长上

苏仍然停留在钢铁之门。近万平方米的指挥大楼宽广辽阔，就是容纳苏手下所有的战士都不是问题。大楼中大部分的房间都封闭废弃着，苏和扈从们占据了最上面的两层楼，但仍觉得空旷。

在收编了莱德斯马的部队后，苏手下的战士第一次超过了一千，这些战士需要统治三十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区域，完全是杯水车薪。不过在连绵战火的打击下，钢铁之门的居民数量已经下降到了两万，午夜城也不到四万人。大部分的人口是为躲避战火逃向了荒野。当日后这片区域趋于宁静时，逃离的人们又会回来，毕竟荒野上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而且也没有基本的秩序。

在苏统治的这片区域，大约生活着近百万人。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但是基础其实还是由莱德斯马时代奠定的。奎因已经告诉苏，他需要尽快的扩充军队，才有可能巩固在大湖西域的统治，而苏本人的意愿则不是那么强烈。

钢铁之门的能源、冶炼和军工产业，午夜城的食品工业和净水技术，以及克兰的生物和基因工程，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工业和经济体系，并依托近百万的人口，潜在的实力的确很有可能在一两年的时间内爆发出来，大大扩展所控制的范围。如果午夜城一直在研究的净水技术能够得到突破，以新时代人类缩短了一倍的生长周期和数倍的生育能力，也许用不了五十年人口就可能突破千万。即使是现在，苏想要组建一支过万的军队也不是什么难事，最多装备和能力差点而已。

苏站在落地窗前，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遥遥望见远处雄伟的炼钢厂。炼钢厂是旧时代人类工业文明的代表产物之一，钢铁之门的这座钢厂占地面积相当于城区的一半，这个昔日曾拥有六座高炉的钢厂目前只启用了一座小电炉。即使这样，它的产能也只利用了一小半。

虽然依靠数据处理远远超过旧时代人类的大脑记住了上百本经济学著作，但苏对经济学仍只是一知半解。他知道，眼前看过到的宏伟工业帝国如果真正发挥出潜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支持上千万人口以及十万的部队。

苏忽然想起了龙城，以及在暗黑龙骑发生过的那些事。只有当他自已开始管理一片土地时，才真正理解了血腥议会的繁荣和强大。近千名龙骑，对应着接近十万的扈从，而要供养如此庞大的武装力量，至少需要几十倍的人口。如此说来，在血腥议会的统治区内，恐怕真有近千万的人口。

血腥议会的强大还在于远远超过其它区域的科技力量，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龙城实验区域环境控制与转变技术。跨河临海的龙城本来辐射程度应该远远超过内陆地区，但是在防御力场的作用下，城区内辐射反而要比内陆低了很多。在苏被迫离开龙城前，血腥议会又在龙城中启动了三台新的大型力场发生器。在它们的保护下，龙城内辐射程度进一步下降，比旧时代高不了多少。即使是旧时代的人，也可以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血腥议会同时还致力于提高人类自身抵抗辐射的能力，多达几十种型号、各类剂型的抗辐射药剂就是这种努力的产物。同时各式能力的标准配方也可以视同于此，因为随着能力的提升，大多数人的抗辐射能力都会有所提高，并且身体对于营养的利用吸收也会同样上升。而据苏所知，没有特别强烈副作用的长效抗辐射药剂已经研制出来，并可以小批量供高阶龙骑兑换使用。这种药剂可以在长达半年的时间为人类提供辐射保护，可以让普通人在大多数已知区域内生活。以苏上校的权限都能够知道这样的信息，也就意味着议会正准备将这种药剂大规模地投入生产。

新时代，人类最大的敌人并不是变异生物，而是无处不在的辐射和严酷的环境。当然，能力者并不受这些限制，但从能力出现的那一天起，就不断有人在争论着能力者究竟算不算是人类。经过了近百年的发展，这种争论已经趋于平息。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能力者都逐渐脱离了普通人类，成为一个全新的种族，而不是旧时代意义上的阶级。

不过苏心中又浮起一个久未解决的疑惑，那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血腥议会似乎对于对外扩张兴趣并不是特别大，基本上对外扩张的主力是各个低阶的龙骑，那些真正恐怖的人物，比如说蜘蛛女皇，反而长年累月地呆在巢穴中，根本就不大在外走动。如果拉娜克希斯出动的话，或许圣辉十字军早就被剿灭了。

苏身边的小几上，正放着重新整备过的电磁动能步枪。摆脱了基因崩解的危机后，奎因已经能够小批量地制作它的合金弹。这把电磁动能步枪陪伴苏的时间并不长，却屡次救了他的性命。它以极大的威力和超卓的速度成为了普通能力者的梦魇。但是到了苏现在的程度，它的局限性也已开始显现。比如对克萝蒂娜的作用就很限，而若是换了潘多拉，那这把枪几乎全无用处。

那么，人类的未来会走向哪里？是继续延续原先的道路，发展科技与机械的文明，还是致力于生化科技，以能力为发展的核心？从目前看，能力已经全面压倒了科技。比如苏就以一已之力，摧毁了莱德斯马的整个统治基础。在无法制约的能力面前，常规武器和普通战士的数量已经毫无意义。不过科技的发展是需要时间积累的，目前人类科技水平刚刚触及电磁动能的应用。

但是能力的进步也同样会推动科技的进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人类的大脑能力已经今非昔比，且不说海伦这种变态，就是苏自己，大脑的数据处理能力也不比旧时代的小型机差了，而且随着能力的增强，这种能力还在迅速提升。旧时代人们需要二十年学习的知识，智力得到进化的能力者只需要花上两三年的时间就足够了。

苏的思绪如同浸在历史的长河中，随波逐流，越飘越远。然而一声尖利的惨叫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这才想起，今天本来是丽生产的日子，产房就在隔壁。而这声惨叫，应是发自一名帮助接生的护士。

苏身形一闪，已拉开了产房的门，冲了进去。

产房中央是一个助产床，丽仰躺在床上，苍白的脸上全是汗水。她双腿间积着一汪清水，而不是血。在清水中，一个还不到20厘米的梭形小生物正在不停地翻滚着。它的肌肤呈现着青黑色光泽，柔软而灵活的身体似乎完全没有骨头，就象一只大号的肉虫。它的身体上看不到任何的器官和肢体，只有一端张开了一个小口，还在不断地向外喷着清水，而它的身体也相应地缩小，很快就缩至十厘米左右。

进门之前，苏的感知已经完全笼罩了产房的每一个角落。他知道这个小东西就是丽和自己的孩子，而它吐出来的是纯水，一点杂质都没有。丽的腹部已经完全平了，原本满腹的营养液应该都被它吸收，转而排出清水。它的身体并不是简单地在缩小，而是重新调整了身体结构，肌体力量正在以几何级数增强，外表皮肤也在不断增厚，防御能力也在快速提升。它的身体内部结构逐渐成形，如果进入强辐射的环境下，那么穿透了皮肤的辐射就会和皮下一层特殊组织发生作用，从而产生大量的热能，这些热就是它可以赖以生存的能源之一。

它正在全面向战斗和严酷环境下生存的方向转化。

这个变化倒是有些奇怪，刚出生的小生命本能上是应该依赖父母的。即使是转化身体，也应该向高成长的方向转变，而不是刚一出生就开始强化生存和战斗能力。

这倒是和那些单纯为战斗而生的生体兵器很类似。苏的意识深处忽然浮现出这样一个想法。

生体兵器？！

苏从来不记得自己曾经看到过什么生体兵器，当初的玛瑟姆或许可以算上一个。可是玛瑟姆仍然是以人类基因为主体开发的，战力有限而缺陷非常多，智力也受到影响，成长性几乎为零，最多只是一个改造人而已，和苏意识中浮现的生体兵器定义完全不同。

在苏的意识中，那些真正的生体兵器是全新的物种，可以随着环境变化而迅速改变自己，拥有不输于智慧程度的高智能，残忍、冷血、高效。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它们可以在几天内就完全成长，并且进化出适应当前任务的各种器官。它们完全为了任务和杀戮而生，却拥有自己的意识和智慧，但是种植于比基因更深层面的指令使它们完全无法违背主人的命令。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二成长中

生体兵器和玛瑟姆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威力巨大，破坏性的威力。与这些生体兵器相伴的，是一幅幅毁灭的画面。它们中有些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整个城市，另外一些则可以在各种极端环境下作战。它们有大有小，大的拥有数十米长的身躯，大多主要在海洋环境活动。而小的甚至可以比蚂蚁还要小，但是可以轻易钻透水泥和钢铁的它们，威力其实极为恐怖。在苏的意识中，甚至还闪现出过一只如洪荒巨鲸般的生物，根本无从测度它究竟有多长多大，只是以苏的想象空间竟然都容纳不下它的整个身躯！而它所在的背景，则是深邃悠远的宇宙和无尽星海。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苏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那些生体兵器的气息是如此真实，恍若历历在目，仿佛他曾经真正的看到过、接触过它们一样。但是苏确信，自己有记忆以来的经历中，根本就没可能接触过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可是这些生物又怎么会在他的意识中出现的呢？

就在苏稍有分神的时候，房间中两名惊恐的护士瞪着丽生下来的小东西爆发出了第二轮的尖叫。其中一名护士更是随手抓起了一个玻璃瓶。歇斯底里的叫声和攻击性的举动显然刺激了那个充满防卫性的小东西，它身体忽然一转，用尖端对准了抓着玻璃瓶的护士，随后尾端开了三个小口，从里面喷出三团极为强烈的水汽，它的身体由此如火箭般射出，瞬间已钻入那名护士的口中！

护士立刻睁大了眼睛，玻璃瓶被胡乱掷向一边，她的五官已完全扭曲变形，双手死死地抓握自己的咽喉，嘴拼命地张开，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仅仅十几秒钟，她的双眼中迅速布满了血丝，整个眼珠都染成了血红色，身体软软倒下。这时她的后颈突然破开，一道黑影闪电般射出，又冲入另一名护士的嘴里！这个护士也是一样双眼染遍血色，慢慢摔倒。

丽已经看到了这一切，她完全怔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得甚至让她来不及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从始至终，苏都是能够拦截那个小东西的，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动作。丽生下的并非人类，而是某种超级生物的雏体，这个苏早有思想准备。所以在丽生产之前，苏已有计划地，陆续将所有的扈从都派到外地去执行任务，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也没有留在这座楼里。给丽接生的两名护士，原本就是要牺牲掉的，她们不可能在看到如此多的东西后还能活下去。苏非常清楚那些大人物们对独特生命体的浓厚兴趣，如果消息泄露出去，那么自己、丽和小生命今后都将会面临非常大的危险。

苏不愿意杀人，但是他把身边的人看得更加重要。为了身边人的安全，他也可以牺牲和自己不相关的人。即使是苏自己，也不愿意有麻烦。梅迪尔丽成长的过程还很漫长，能力进阶的道路会越来越困难，而她现在惟一的依靠和保障，就是苏。每一个成年的男人都有许许多多的责任，责任有大有小，有轻重缓急，苏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到所有的事。他所能做的，就是尽力去完成那些必须达成的责任。

两个倒在地上的牺牲品目前呈现出十分奇怪的状态。

第一名护士后颈的伤害原本应该是致命，她的身体也瘫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口鼻间已经没有丝毫气息，但是心脏却仍在有力地、生机勃勃地跳动。

第二名护士倒地后似乎并没有马上断气，身体一直不断地抽搐着，从喉咙中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而那个小生命如同消失在她的身体中一样，再也不肯出来。

它虽然本能地收敛了气息，但是怎么可能在苏的全景图下藏匿得住？在苏的感知中，护士的身体逐渐透明，小家伙的身影清晰地显示出来。它正用六只爪子牢牢地抓着护士的脊椎，头尾也刺入了脊椎内，就此伏在那里动也不动，仿佛与护士的脊椎融为一体，就连它的皮肤表面也凝聚出一层薄薄的骨质层，如果是普通的感知手段，或许就会将它当成了护士骨骼的一部分。而在另一名护士体内，它还留下了一小段身体。那段身体潜伏在护士的心脏部位，渗出无数细微肉丝，刺入心脏内，不断释放出刺激激素，促使心脏继续跳动，而它则从流转的血液中吸收营养。分离出去的身体没有自己的意识，而是凭藉着和本体间的联系来活动着，更象是一个分离式专门用于吸收和储存营养的分身。而且苏在这个分身中扫描到了一颗非常细小的神经核心，却包含了全部的基因密码。苏还隐约感觉到，这个神经核心中应该拥有最重要记忆的复制，虽然这很不符合现在的生物学常识。如果他预感的这种假设成立的话，即使本体毁灭了，分身也能够独立发展成长，从而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这个小家伙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意识？它到目前为止一切的进化方向，似乎都是为了生存。苏并不认为这是必然，应该是它有意识选择的结果。仅从可以在短时间内转变身体形态这点，小家伙肯定可以有限度的选择自己强化和变异的方向。

“我的孩子呢？”半天没有看到小家伙的踪影，丽终于从惊愕中醒来，转而变成了慌乱。她勉强撑着疲软的身体，想要下床。

看着一向性格坚强、神经粗放的丽现出如此惶惑焦灼的软弱表情，苏叹了口气，上前抱住了丽，温柔地安抚了几句，然后带着森森冷意说：“出来吧，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苏的这句话刚说完，护士的身体弹坐起来，她表情呆滞地张开嘴，吐出一个肉团，然后栽倒，这时才真正的死去。肉团蜷缩着，动也不动，似乎已经死了一样。它的身体甚至比刚出生时看起来还要小些。不过苏知道，这只是因为它分离出了一个分身的缘故。它的分身仍然潜伏在那名护士的尸体中，或许以为瞒过了自己。

看着蜷伏不动的小东西，苏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浮起一阵冷淡和不耐烦。初生期的小生命那些发自本能的狡滑和手段，在他的眼中却是如此的幼稚和愚蠢。其实若以地球生命的角度来看，这个小东西已经强到了超出合理的界限。

不知怎么的，丽忽然感觉到了苏心底的冰冷，她惊叫一声，一把推开了苏，向小东西扑了过去。小家伙也从蜷伏中伸展身体，一跃而起，向丽扑去。潜藏另一个护士身体内的分身也破体而出，于半空中和本体汇合，裹在它的体外。当小家伙跃入丽的怀中藏好时，分身和本体已经融合了一小半。

丽双臂护在胸前，明亮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苏，向后退着，直到后背撞到墙上才停下来。

“它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就算你不喜欢它，甚至不想承认它，它也是我的孩子！如果你想对它做什么的话，那先杀了我！杀了我，就没人阻止你了。”丽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句话。

有那么一瞬，苏几乎有听从丽建议的冲动，这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声音，要他毁去那个小东西，虽然它的确是他的孩子。但是苏现在不需要孩子。

这个想法刚刚浮起，就立刻被苏扑灭了。回想起和丽在一起的种种过往，苏心中也有许多感慨。丽天资不凡，至少当个龙骑尉官绰绰有余，脸蛋身材都相当不错，又足够年轻，本来在罗克瑟兰公司中可以说是前途光明。她其实也相当聪明，只是性格使然，比较直来直去罢了。况且若不是这样如风如火的性格，也不可能镇得住军队那些一身杀气的老兵。但是在加入暗黑龙骑之后，苏的来往之人很快就全部变成了纵横一方的强横人物，丽从而显得暗淡无光。她不曾抱怨也从未流露出不满，甘于自己普通的身份，只是偶尔会索要一下苏拖欠的酬劳。

直到今日，她才真正怒了，并有不惜和苏决裂的决心。

苏苦笑了一下，向丽走去。丽却叱喝了一声，抓起旁边托盘中的剪刀，指着苏，大叫一声：“别过来！”

“丽，放松点，它的确是我们的孩子，这个我很清楚。”苏说，伸出右手，轻轻放到丽紧握剪刀的手上，温柔地握紧。“我是不喜欢它，但是我不会伤害它的。你也看到了它的样子，它这样很难在人类的世界中生存。我们需要保护它，教会它如何生存下去。现在仅仅是它的初生形态而已，以后它的样子肯定会改变的。如果需要，我想，它会变成人类模样。”

“他是我的孩子，他当然是人！”丽毫不犹豫地说。

苏当然明白她的心思。其实无论谁第一眼看到小生命的样子，都不会将它和人类联系在一起。不说那些仅仅存在于理论和想象中的超级生命，就是新时代的变异生物中，已经有不少发展出了可以借助其它物种来孕育自己后代的种族。而这个时代的人类已经失去了旧时代在世界上至尊无上的地位，在荒野中，也有不少流民成为变异生物繁育后代的工具。而丽坚持这小东西是人类，也是怕苏会以此为借口，拿它下手。

无奈地摇了摇头，苏取下了丽手中的剪刀，对着她怀中的小生命说：“不用怕了，出来吧。再不出来，我就真的生气了。”

苏的声音平淡温和，但小生命却象是听到了炸雷，立刻从丽的胸口跳了出来，落在她的手腕上，继续蜷成了一团，不住瑟瑟发抖。这次倒不是在演戏了，而是真实的畏惧。这还是它第一次近距离地出现在苏面前，没有任何的阻隔和庇护。在尚被本能支配的初生期，它惟一的保护人就是丽。但是丽的能力完全不足以与苏匹敌，就连稍作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在还不能理解人类复杂关系的它心中，丽根本无法为它提供任何保护。

苏伸出手，终于触摸了它，这还是他第一次触碰到自己的孩子。小东西的身体骤然僵硬，然后迅速冰冷。在极端恐惧下，它的所有机能几乎都已停滞。如果苏抚摸的时间再长一些，那么即使以它的强悍生存能力也会死去。

一股柔和的能量透过苏的手渗入到它的身体中，重新激发了它的生机，而苏的手也不再冰冷。小东西从苏的手掌下探出了一个细长的头，嗅了嗅，轻轻鸣叫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苏轻轻拍了拍它，说：“能变成我们的样子吗？试试看？”

小家伙又探出了头，过了一会，它的头部逐渐变化，几分钟后，一个女婴的脸就出现头部的位置上，又过一会，她的脸终于清晰了，看起来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有七八分丽的样子，只是一只左眼眼瞳是深深的碧绿，依稀和苏有些相似。

看到她果然能够变成人类的样子，苏的心中却没有特别高兴的感觉。不过小家伙的体形一点都没有变大，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丽的身体非常虚弱，根本就没有母乳。她取来早就准备好的一大罐牛奶，放在了小东西嘴边。小生命立刻跳到了奶罐旁，用后肢扣住边缘，整个头部都埋进了牛奶中。

丽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丝笑容，她靠在苏的身上，说：“你看她多能吃！对了，她还没有名字呢，你说给她起个什么样的名字才好？”

“你肯定有想法了吧？”苏微笑着说。

看到苏的笑容，丽悬着的心事才放下不少，说：“你看她这么可爱，名字就叫洛吧，好不好？”

“听你的。”苏并没有给洛起名字的准备。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二成长下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苏陪着丽，耐心的指导着她恢复和重新获得能力。生下洛的代价是丽的能力全面退化到三阶左右，不过她的潜质并没有受到损害，这让苏感觉好了很多。假以时日，丽仍会发展出至少六阶的能力来，至于是否还有更进一步的潜质，苏就看不出来了。

小洛被单独关在一间密闭的房间里，所有的食物和水都是由丽或者苏亲自送进去。不过自从苏送过一次后，小洛明显受到了惊吓，此后整整一天缩在屋角动都不动，也不肯吃任何东西。丽再次向着苏大发雷霆，苏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她从此之后不许苏单独接触洛，想要看小洛的话，必须有她在场才行。

突然凶悍起来的丽让苏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旋即理解了，为了孩子，每个温柔的母亲都随时有可能化身为最凶悍母兽。

在丽成为母亲的日子里，按照苏的命令，里高雷全面负责军事，既要负责新军训练，又要重建军备后勤体系，最后还需要时时领军出击，扫荡控制区域内重新出现的武装暴民，一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而重建钢铁之门军工体系的重任就落在了奎因的身上，这涉及到两座电厂、几座矿山、一个炼钢厂、热轧冷轧，以及数十个大大小小的零件、火药和总装工厂。如此庞大的体系，即使是想要初步熟悉，也需要至少几个月的时间。所以奎因也非常的忙，忙得根本没法来看一眼丽和苏的孩子。

至于能够感知苏精神世界的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她们明白苏不希望让孩子示人的意思，于是白天两个人一起失踪，当夜幕低垂时，则是一间间夜店逛了过去。每到一店，都要将店中大半存酒喝光。于是，在一晚晚的游荡中，在喜欢夜行的世界里，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的名声逐渐响亮。

受累于那张极为妖媚的脸和如血般红的唇，希尔瓦娜斯开始被人称为‘血色玫瑰’，并且迅速流传开来。有许许多多的人其实很想折下这朵玫瑰，却没人敢真正动手，甚至都不敢当面流露出这种想法。

玫瑰都是有刺的，但希尔瓦娜斯这株玫瑰的刺是多是少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身边有梅迪尔丽，这个拥有‘风暴女神’绰号的少女。梅迪尔丽总是带着浅浅的笑，但是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微笑是风暴女神心情不好的象征。而在这个时候敢于触怒她的下场，最轻也是被扔出酒吧：

但不是走门，而是走墙。

只是重伤的家伙们都觉得自己很幸运。

希尔瓦娜斯对于自己的称号非常非常的不满意，他很想向所有人大声昭示，自己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如果有人不服，希尔瓦娜斯可以用自己已经有一半发展到二阶的类法术能力好好地教育一下他们，当数十个类法术一起涌出时，那可是真正的法术风暴！即使是四阶能力者，希尔瓦娜斯也自信可以打他个半死。但是每当希尔瓦娜斯想要有所行动时，就会招来梅迪尔丽的无情镇压，大多时候，这种镇压的表现形式为几瓶被硬灌下去的烈酒。然后嫣红的脸、如欲滴血的唇和迷离妩媚的双眼就会让希尔瓦娜斯更加贴近‘血色玫瑰’这个称号。

梅迪尔丽似乎想把他从外表到精神都变成彻底的女人。让希尔瓦娜斯非常害怕的是，他怀疑，如果梅迪尔丽拥有苏精神世界中那个名为海伦的手段，那么这位可怕的风暴女神会毫不犹豫地从生理上把他也变成女人。

这个世界到处存在着压迫，即使两个人之间也是如此。

所以他要反抗，所以他总被镇压，所以他飞速成长。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

直到某一天的清晨，丽一脸惊慌地找到苏，说洛失踪了。

苏第一时间赶到了关着洛的房间，看到在洛曾经蜷缩着的那个角落，有一个细小的洞，就象是老鼠打出来的洞。但是这个房间原本是用作保险库的，在厚达一米的混凝土层中，还夹着两层五厘米厚的钢板！而苏来喂食的那天，小洛应该是用自己的身体掩饰着逃生的洞口，从而瞒过了苏。

想起小洛一天要吃几十公斤的肉，身体却始终保持在十厘米大小，根本不曾长大过，苏这才明白，她是一心想要逃跑，才不肯扩大体型。而那些被消耗掉的能量，则是被用在开辟逃生通道上。

可以想象，她时时刻刻在努力挖掘着的情景。

看着屋角深不见底的小洞，苏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从未出生的时候，小洛就在拼命地求生，她的反应甚至激烈到要害死母体的程度。其实从生物的角度，她的行为模式并不是特别离谱。有大量的生物幼生体在出生后，会吃掉母体以获得必须的营养。可是她必须要选择如此强烈的防御模式吗？这其中，会不会自己的原因？

苏无言地想着。

在属于苏的国度，除了里高雷外，最忙碌的还有一个人，略显清秀的少年图扬。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几乎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一直在努力工作：训练部队，整备军械，率领部队清剿周围的武装流民，以及锻炼自身的能力。

图扬疯狂地工作，疯狂地锻炼，同样疯狂地战斗和睡觉。他要充分利用每一分每一秒的睡眠，来恢复疲惫的精神和身体。图扬始终保持着和维克多的沟通，听取维克多对午夜城建设的构想，对军队的要求，以及其它有关午夜城建设的一切知识。少年很聪明，知道自己这种在战场上投降的人很尴尬，哪怕是位置再高，也不如维克多这样在苏最初的困难时候就施以援手，在苏消失的那段黑暗时期不背叛的人。何况维克多现在的位置和能力都要比图扬高？而对维克多提出的要求，图扬都会在第一时间尽量完成，实在完不成的，他也会如实地说明。图扬知道，在比自己强大的人面前，诚实是一个很好的品质。

少年非常努力，甚至超出了所谓工作狂的程度。在这段时间，他无论是能力和知识的进步都非常明显，也越来越胜任午夜城部队指挥这样的角色。在战场上，图扬并不因为自己是指挥官就因此惜命，反而变得更加勇敢，每次战斗他都冲在最前方，以自己能力和意志上的优势击溃敌人的防御。所以在最近的一个月中，图扬的战绩甚至超过了里高雷，尽管里高雷统率的军队无论人数还是装备都要超过图扬。

在一场场浴血厮杀中，图扬一共受了一百多处伤，不过其中绝大多数是一两天就能痊愈的轻伤，两三处中等伤害也是打在肉厚的地方，几天就能恢复，不影响行动能力。就连维克多都觉得少年是个非常幸运的人，图扬自己也很清楚，幸运是自己固有的属性。

但即使是最幸运的人，如果有可能，也绝不愿意顶着弹雨向敌人冲锋。图扬不是个傻瓜，所以他也不愿意。

但是图扬仍然拼尽全力去抓住每一个机会，甚至不惜以生命去冒险。他只是想向苏证明，自己会是一个很有用，而且很忠心的人。证明这一点并不需要如此拼命，可是图扬的内心深处有着深深的恐惧，他害怕如果自己不能够证明足够有价值，就会有极为恐怖的命运在等待着他。而能够拯救他的，只有苏。

这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几辆满载士兵的越野军车从午夜城出发，向南方疾驰而去。图扬坐在第一辆车的车顶，军帽抓在手里，眯着眼睛，看着远方的地平线。在他的身侧，一挺高射机枪正缓缓转动着，以冰冷的枪口扫视着空荡荡的荒野。而机枪射手则戴着风镜，以职业的目光检视着一座座废墟，一棵棵树木，以及所有可能埋伏人的地方。

图扬的左手中夹着一根烟，正一口接一口地抽着。在高速奔驰的车顶，扑面而来的风异常猛烈，烟也烧得特别快。所以图扬狠命地抽，就是为了不浪费哪怕是一小口的烟。他现在一个月的收入也换不了几包烟。在苏的国度中，其实物资远比荒野上丰富，毕竟有了食物和水，就有了一切的基础。习惯了暗黑龙骑精英思维模式的苏，现在对待扈从和核心成员也是十分宽厚。以图扬现在的身份地位，他完全可以养活七八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同时还能每天抽一包烟。可是他放弃了属于自己的薪水，而只拿和战士们相同的钱，那些放弃的部分都被换成了弹药和药品，好让自己的战士们多一分存活的机会。但图扬并不要求属下其它的军官这样做，甚至禁止他们拿出过多的钱来补贴战士。这让图扬赢得了军官和士兵们一致的心。

“指挥官，这一仗好象不太好打！听说对方有一百多个人，我们才三十个！”机枪射手或许是有些疲倦了，大声向图扬说着。

“少他妈的废话！冲在第一个的是老子，真打不过他们的话，第一个死的也是老子。你担什么心？一会打起来的时候你给我瞄得准点就行！哼，三十个人已经够多了，再多我还怕把他们吓跑了呢！”图扬笑骂着，毫不停顿地吐着一连串的脏话。这是属于士兵的语言，让外表清秀的他得以和这些粗豪的战士们融为一体。在战场上的图扬绝对是个收割生命的死神，他的武器就是放在身边的12.7口径重型机枪。实力才是压伏这些屠夫的关键，单靠骂几句粗话可是远远不够的。

车队又向前开了几分钟，图扬忽然全身一颤，向四周望去。可是周围除了偶尔出现的零星废墟，什么都没有。

图扬的脸色逐渐苍白，向机枪射手问：“你看到什么没有？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什么都没有啊？别说人，就是鸟都没有一只！”机枪射手疑惑地回答。

图扬当当地敲了敲驾驶仓的顶盖，对着司机大声吼着：“加速！用最快速度向前开！”

“指挥官！如果这样开的话，我们的燃料可不够回来的！”司机回答。

“少废话！我让你开就开，有多快就开多快！再多嘴的话，老子干了你！”图扬咆哮了起来！

司机不敢多说，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越野车猛然轰鸣起来，脱离了车队，向远方狂奔而去。

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在飞扬的尘土中，有一道细细的灰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跳跃奔行着，向越野车疾追而去。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短短几分钟就追到了越野车后，然后猛然弹起，竟然以车轮飞卷向后的块块碎石为落脚点，来回弹射，瞬间就冲到了越野车顶！

这是一只奇异的生物。它的后背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表面光泽流转，倒映着周围的环境色，极难发现。它头尾尖，腹背鼓，形状如同一只穿山甲，靠近尾部的地方伸出两对强劲有力的短肢，而头部附近则是一双短短的钩爪。每次纵跃，它都会蜷起身体，用尾部和四只后腿抓住地面或是岩石，随后身体就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弹得笔直，如箭般向下一个目标射去。它的计算能力惊人，每次落点都十分精准，而在空中穿行时，六只细肢都会紧贴身体，形如子弹。

以它才十厘米长短的身体，竟然能追上飞驰中的越野车！

越野车已经提到了极速，车身剧烈地颠簸着，随时都有可能翻侧。司机、战士和机枪射手都被颠得脸色发白，但图扬依旧疯狂地要求开得快些、再快些。战士们根本看不到敌人，也不知道危险来自于哪里。在如野马般的越野车上，他们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抓紧，尽量不让自己被甩出去。在这样的速度下，一旦被甩出车外，骨折已经是最理想的后果了。

图扬越来越恐惧，沉重的压力几乎让他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清秀的面容完全扭曲。他感觉到巨大的危险已经来到了身边，甚至已经贴上了他！这是直觉，是身体本能发出的警告，有些象被毒蛇贴紧的青蛙在哀鸣。可是图扬根本看不见，也感觉不到危险在哪里。

忽然，他的后颈上微微一痛！

越野车突然高高弹起，在空中失去了平衡，车内的战士和机枪射手都被甩了出去。随后越野车一头栽在地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周才停了下来，完全变形的驾驶室中不断涌出鲜血，司机抽搐了一下，就再也不动了。

图杨同样被甩了出去，身体在地面几次弹落，直到数十米外才停了下来。拥有三阶防御力的他显然比普通战士要健壮得多，最多只会是重伤而已。果然，几分钟后，图扬的身体终了动了动，然后慢慢爬了起来，不断活动着身体和手脚。可是他的动作看起来僵硬而怪异，并不象人类的习惯，反而有些类似于活尸。

图扬慢慢回头，向开始燃烧的越野车看了一眼，他的眼瞳已经诡异地变成了碧绿色。看到被甩出车外的三名战士都已死去，他这才笑了笑。可是笑容极不自然，而且脸部各处的肌肉显得一点也不协调。图扬的脸忽然蠕动起来，样子竟然开始慢慢变化，而他身体内也传出时轻时响的声音，好象是煮沸了的水。

转眼间，图扬的脸已经变成了一张极为诡异的婴儿的脸！

如果单看脸的话，那么这是一个非常漂亮且有个性的脸蛋，还有惹人怜爱的笑。

这个面容，是洛。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三保护上

时隔几个月，再次回到血腥议会控制区时，帕瑟芬妮发现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已变了。具体是什么样改变，她说不上来，但是能够感觉得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和杀戮气息。当她的神秘学真正进入圣阶后，帕瑟芬妮发觉自己和整个世界都在冥冥中建立起了一种联系，甚至对世界的趋向变化都有所感应。如果能够顺应这些变化和暗示，那么自然会有很好的结果。这就是真实幸运带来的最主要变化。

在生下孩子后，帕瑟芬妮各方面的能力都有所退化，基本介于六至七阶之间，神秘学领域也不例外。但是真实幸运的效果却留了下来，这是完全不合常理的事，可是却真实地发生了。为了证实这一点，艾琳娜还专门与帕瑟芬妮闭门大赌一场，据说最初的赌注是脱衣服。如此让人心脏病发作的赌局，奥贝雷恩居然没有参与的资格，甚至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如此赌局，过程很重要，结果也很重要。结局就是艾琳娜铁青着脸出来，而帕瑟芬妮则是笑面如花。

在能力者时代，测试幸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动用任何能力开赌，九阶幸运压制八阶，八阶压制六阶，一般如此。若有例外，那只是说明两个人的基础幸运不同。

和艾琳娜和奥贝雷恩同行两日，等身上的伤势基本痊愈后，帕瑟芬妮就找了个借口离开。和奥贝雷恩不同，帕瑟芬妮是女人，非常美丽的女人，当她的能力下降时会遇到些什么，可是有太多的前车之鉴放在那里了。而奥贝雷恩仍然身兼亚瑟家族的族长，除非是贝布拉兹这样大人物，又或是艾琳娜这种半疯狂的女人，否则无论是谁在动他之前都得认真想想。消息一旦走漏，亚瑟家族即使仅仅是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誉，都不会放过凶手的。

所以帕瑟芬妮不再与艾琳娜同行，而是一个人离开，换了条路线潜回血腥议会。她需要得到一些补给和苏的消息，然后再次离开。无论是暗黑龙骑还是血腥议会，帕瑟芬妮都拥有众多的追求者及垂涎于她美色的人，但是真正的朋友同样少数。她相信，即使在目前的状况下，其中有几个人是一定会帮她的。

至于孩子，她已经忘了。除了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这件事留存在记忆中，其它关于孩子的一切，包括他的父亲是谁，都被清除得干干净净。清除记忆这种操作虽然难度够高，但是帕瑟芬妮还是做得到的。如果有朝一日落入敌人的手中，帕瑟芬妮要杜绝一切被拷问出孩子下落的可能。

只要不在血腥议会的控制区，以帕瑟芬妮目前的能力依然可以过得很从容。即使是那些七阶能力者，在她层出不穷的诡计和不择手段的战斗作风下也多半会饮恨收场。

黄昏时分，在帕瑟芬妮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庄园。这里已经位于血腥议会的控制区边缘，有个小型家族在这里建立了家族基地，并且以此为凭依向外部扩张。这个小家族中仅有两名低阶龙骑，其中族长是一名退役的少尉，以及两三百名战士。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亚瑟家族的附庸。家族族长是看着帕瑟芬妮长大的，所以她想得到一些情报，看看目前议会内部的形势如何，特别是贝布拉兹的态度。

但是当距离庄园还有几公里时，帕瑟芬妮就感觉到一丝不安。庄园中充满了死亡的气息，而在远方低垂夜幕的衬托下，庄园主楼窗户中的明黄色显得过于明亮，不象是灯火，却象是刚刚燃起的火焰，片刻后更是有滚滚浓烟冒了出来。

显然，这是杀完人后再放火。这个担负着扩张领土任务的小家族已经毁灭了，而干下这些的人还没有走远。帕瑟芬妮决定过去看看，至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毁灭这样一个小家族，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尤其这个家族还是亚瑟的附庸。

帕瑟芬妮吸了口气，伏低了身体，借助灰暗光线和各种地型的掩护，开始快速向目的地潜行。起初她的动作还显得有些不熟练，但是行进了一公里后，她的速度就开始逐渐提升，而隐匿效果反而更加好了。恍然间，帕瑟芬妮仿如回到了十七八岁的少女年纪，那时候的她能力水准和现在相当，刚刚开始和强劲敌人的战斗，心中仍藏着无限的梦想与希望。

孩子吸取了她大量的基因能量，但却没有给她带来真正的损伤。某种程度上，孩子是与她一起在和艾琳娜战斗着，所以小生命还用吸取到的一部分力量反过来强化了帕瑟芬妮的基因。它强化的部位功用不明，强化的手段也不在帕瑟芬妮的知识范围之内，但是在获得了强化后，帕瑟芬妮对能量的控制力大为增强，已有能力威力也相应增加，如此才能够与艾琳娜周旋。不然的话，战斗经验上的差距可远不足以弥补两人间能力位阶上的巨大差距。

她潜行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的两公里转眼而过。

庄园主楼的窗口开始喷吐熊熊火焰，在火光与浓烟的映衬下，五个高低不一的身影正从庄园中走出。他们都非常年轻，四男一女，其中两男一女走在前面，另外两个身材更加健硕的男人则跟在后面。后面的两个男人脸上显得十分木讷，而前面的三个人都长得不错，只是脸上神情总有些不自然，即使在笑，也是笑得十分疯狂。

五个人身上都有大片的血迹，可是却没有人擦拭，跟在后面的两个呆头呆脑的壮汉更是时时会舔舔手臂上的鲜血，显得十分享受。走在中间的男人精瘦枯干，顶着一个火红的莫西干头。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花色衬衣，敞着衣襟，露出遍布胸口的裸女纹身。他一边系着裤子，一边意犹未尽地盯着身边的女人。女人生得年轻漂亮，短短的头发染成了桔红色，腰细臀丰，看起十分惹火。她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短裙，行走间完全可以看到里面景色，显然她在短裙里什么都没有穿。

“才这么点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厉害家伙，真不过瘾！帕丽儿，一会到了地方，我们俩个来干几次吧！”青年提议。

“滚！你这刚啃了死人肉的家伙，脏得让我恶心！”女人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

“我不脏吧？”另一边的男人笑着问。他脸上有着不正常的青色。

女人侧头看看，点头说：“你可以。”

青脸的男人哈哈大笑，压低声音向枯瘦男人说：“等我和她开始干时，你再上来”

枯瘦男人会意的笑了起来。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其实并不低，可不知为什么，帕丽儿却似是完全没有听到。

五个人前前后后，大摇大摆地走着，说话也是肆无忌惮。他们身上都洋溢着过剩的兴奋，明显还没有从刚刚的杀戮中回过味来，对于周围的环境都失去了应有的警惕，甚至没有发现就藏在十几米外的帕瑟芬妮。

看到这五个人，帕瑟芬妮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五个人都是能力不弱的强者，就连落在最后面两个神智明显有些问题的人都有着五阶能力，而走在中间的男人甚至有三项六阶能力！这样的人，任何一个在暗黑龙骑中都至少是中阶的军官，何况是五人在一起？但是这几个人帕瑟芬妮却是一个都不认识。这就有些问题了，即使是贝布拉兹，也不可能隐藏起这么多的能力者而不使用，这实在是天大的浪费。如艾琳娜、克罗蒂娜这类人却又是一回事了，寻常战斗已经不需要动用她们。而且即使她们经常是处于沉眠状态，帕瑟芬妮也是知道她们的。

五个人能力虽然强，但是智力和爱好上却明显有些问题，临战经验更是和新上战场的菜鸟差不多。不论是战前还是战后，哪有根本不察看周围环境的？取得进化点的最快途径就是战斗和杀戮，哪一个发展出五阶和六阶能力的强者不是身经百战，手上血腥无数？怎么可能表现得如此生涩？

在这个距离上，哪怕帕瑟芬妮手中有一挺重机枪，以五个人全无防备的状态，一通扫射之下也要人人带伤，两个五阶能力的更有可能被杀。若是帕瑟芬妮合身突击，肯定可将能力最强的那人直接搏杀，然后再慢慢收拾余下的四个人。

帕瑟芬妮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身体弓起，正准备暴起突出，突然间心神一动，又伏了下去。

在远处，一道气势冲天而起，遥遥望去，有若一道血色火焰升腾而上。在血焰之中，不时有尖针一样的杀气溢出。

这道气势一出，五个人再漫不经心，也有所感觉，一齐转头望去。发出血色火焰的人来得很快，初时尚在几公里之外，转眼间已经到了五人面前！这是一个容貌英俊中有些邪异的男人，全身上下都在冒着淡淡的血色火焰，一头火红的长发在火中飘扬，也若一丛炽烈火焰。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三保护中

五个人早已散开，将这个血色火焰罩身的男人包围了起来。但是他们的包围队形在帕瑟芬妮的眼中破绽百出，和街头准备群殴的流氓也没什么区别。显然这些人不光没有技能上的互补和搭配，就连起码的战斗阵形知识都欠奉。这已经是属于缺乏入门级训练的范畴，在帕瑟芬妮看来，四名能力者连真正战斗力的一半都发挥不出。

走来的人名为摩提姆斯，和帕瑟芬妮算是旧识，但过往没什么交情。他是七阶的类法术能力者，隶属于蜘蛛女皇麾下，属于相当有名的能力者。摩提姆斯并不是因为能力强大而出名，而是因为他的火焰领域非常罕见，且特征极为明显。另外，外形英俊的他也曾被外界传为蜘蛛女皇的男宠之一。

摩提姆斯性格高傲，行事向来张扬。本来以他的能力，面对能力相差不多的五人小队肯定是惨败，不过帕丽儿这些人既然根本没受过什么训练，那么经过一番苦战，摩提姆斯应该能够获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杀几个。

帕丽儿眯起了眼睛，冷冷地说：“又是一只讨厌的蜘蛛！”看来她也知道摩提姆斯这样的名人。

“那就踩死好了。”青脸男人阴森森地说。

“先砍断胳膊，把他的身体留下来。说不定帕丽儿还有用！”枯瘦男人阴笑着说。

即使隔着熊熊火焰，摩提姆斯的脸上也泛起了铁青色。透过火光，显示出来的却是深紫。他勃然大怒，双手前挥，一片深红色的火焰扑天盖地向五人压来，同时咆哮着：“你们这些贝布拉兹的走狗，克隆的肉猪，这个世界上没有属于你们的位置！蜘蛛女皇必将获得胜利！”

深红色的火焰声势浩大，温度和威力却是相当一般。不过这也不是帕丽儿等人可以轻易对抗的，他们纷纷后退，让开了火焰的攻击范围。然而他们一退，完全没有团队配合意识的后果即刻显现出来，退得远近不一，快慢不均。摩提姆斯的名声虽然大半不是从实力中得来，但实战经验也远远超过了眼前这些菜鸟。他双眼一亮，身体拉出一道火线，顷刻间已出现在一名木讷大汉身后，燃烧着火焰的手掌已经按上了他的后颈！

摩提姆斯手上的火焰，是明亮的黄色！

高温瞬间让大汉的后颈化成一片焦炭，他还没能叫出声来，迸发的烈火已经裹住了他的身体，熊熊燃烧起来！由类法术引发的火焰比之汽油起火更加厉害，如果不隔绝施法者的能量供应，就根本不会熄灭。火焰灼烧下，那名大汉虽然有高达五阶的防御力，但也被烧得大声惨叫。

连续听了好几声惨叫，帕丽儿这三个智力正常的能力者才反应过来，一齐出手反攻。没有任何训练的后果就在这时显露出来，如果是正常的能力者，早就在第一时刻动手反攻，绝不会拖上这么久。经过了几秒钟的灼烧，那名防御力惊人的大汉已被烧成重伤，至少在这场战斗中算是废了。

一举干掉了一个对手，虽然是最弱的一个，也让摩提姆斯的压力轻了许多。他冷笑着，反手从腰后抽出两把短弯刀，如有实质的火焰顺着刀锋燃起，转眼间就化成两柄火焰战刀，切向对手。摩提姆斯双刀凌厉狠辣，尤其以速度见长，就看帕丽儿四人间一道深红色的人影纵横来回，气势逐渐强盛，最后甚至化成一道直冲上天的血色龙卷！

帕瑟芬妮安静地伏在不远处，收敛了全身气息，甚至没有仔细观察双方战斗的情况。以她的战斗经验，在摩提姆斯先下手废掉了对方防御力最强的一个人时，就判断出他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现在在帕瑟芬妮身中徘徊的，是双方见面时简单的几句对话。

蜘蛛女皇已经和议长贝布拉兹全面开战了？！

这个消息不亚于一记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帕瑟芬妮成为龙骑将军可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她自然知道议长和女皇隐于水下的实力是多么的庞大。或许论资源和传承还不如三大豪门，但是蜘蛛女皇以匪夷所思的强大能力力压群伦，以一已之力就可以平衡三大豪门。而贝布拉拉兹麾下明里暗里的众多能力强者也隐隐然可与蜘蛛女皇相抗衡。

最重要的是，近十年来，已经无人知道贝布拉兹自身的实力如何。

“看来许多事情要重新考虑了”帕瑟芬妮的思维飞速运转着。两大强者开战，绝无中立可能。虽然是贝布拉兹动议剥夺了她的将军，但是政治就是政治，在上层人物看来，她和贝布拉兹之间并没有完全不可化解的矛盾。而帕瑟芬妮自然是上层人物之一，并且深具上层人物的智慧，自然明白这一点。或许惟一能够保持中立的，就是暗黑龙骑的摩根上将。但这种中立必然保持不了多久。

她隐藏不出的另一个重要理由，则是深深的忧虑，对摩提姆斯的忧虑。

帕瑟芬妮从来都不喜欢摩提姆斯的性格，也完全不看好他的命运。在她眼中，如果不是依仗着蜘蛛女皇的恐怖威势，摩提姆斯早就不知道惹了多少强者，被灭杀多少回了。即使在战场上，指挥者也会看在蜘蛛女皇的面子上，费尽心思给摩提姆斯安排最适合他的任务。如龙骑总部的胡里奥中校战斗能力虽然不强，可是在安排任务、临战指挥上却是罕见的人材，更是龙骑中少有的具备战略眼光的人。可以说暗黑龙骑每次给摩提姆斯这一类人的任务，都是由他仔细筹划，花费的时间精力几倍、甚至十几倍于普通任务。

若非如此，摩提姆斯可能根本活不到现在。

在真正险恶的战场上，象他这样有事没事就凝聚出一道冲天血色火柱的家伙完全就是黑夜中的明灯，雪地中的乌鸦，是再明显不过的靶子。帕瑟芬妮有的是办法可以轻而易举地灭了他。比如说用重炮覆盖轰炸，又或是调集众多狙击手饱和狙击都行。

“如果是苏，一枪就轰爆你了！”她不无得意地想着。

不管怎么说，直觉都在告诉她，这一次摩提姆斯的下场恐怕会很不好。

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除了烧得半焦的帕丽儿成功逃跑外，其余的能力者都被摩提姆斯的火焰吞没。

看着一地焦黑尸体，摩提姆斯由冷笑变成了大笑，火焰再次升腾而起，一直冲上十余米的高空，仿佛在向远处近处、明里暗里的敌人示丅威。

示丅威很有效。

摩提姆斯眉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个血洞，后脑处却迸出大团的血雾！他表情愕然，身体僵硬，就此慢慢倒下。一直到仰天摔倒，摩提姆斯那不敢置信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白痴！”两个无声的评语同时响起。

一个是在帕瑟芬妮心底，另一个则是刚刚松开扳机的狙击手。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三保护下

虽然心底在嘲骂着摩提姆斯的白痴行为，帕瑟芬妮却没有任何其它举动，而是悄悄向后退去，远离战场。摩提姆斯再怎么说也是七阶类法术域的强者，能够在千米之外将他一枪爆头的人，整个血腥议会内也是屈指可数。帕瑟芬妮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是谁了，她可不想和这个家伙扯上关系，如果发生战斗，那么必是一场苦战。

真正的能力强者中，愿意使用枪械的人越来越少。即使是暗黑龙骑研发的新时代火药类武器，也无法对高阶能力者产生足够的威胁，甚至于对有准备、有针对的六阶能力者都影响不大。所以即使是那些灵能域的强大能力者，到后期基本无人进化武器掌控能力，而是强化出各种区域控制类的能力。战后的动荡年代，生物的变异和进化突飞猛进，几乎每十年就会进化出全新的一代。而科技发展则需要时间的沉淀和积累，几十年的时间还太过短暂。并且经过战火的摧残，科技大规模发展的物质基础也不复存在。

这名狙击手手里拿的，应该也是以电磁为动力的重狙，并且技术含量还要超过了苏手中的那枝。以帕瑟芬妮目前的能力，可不愿意成为他准星中的猎物。

脱离战场后，帕瑟芬妮悄然加速，消失在茫茫荒野。

几分钟后，一双坚实而耐用的军靴出现在摩提姆斯的尸体边。这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年轻男人，一头银白色的闪亮长发显得十分醒目，用根白色的丝带束在脑后。在他的后背上背着一枝几乎和他等高的重型狙击枪，看那闪耀着幽蓝色光芒的合金枪身，恐怕至少有上百公斤重。可是那身材偏瘦的年轻人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重量。

只不过一道斜下横过大半张脸的伤疤，彻底破坏了他的帅气面容。

他伸手搬正了摩提姆斯的脸，仔细地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笑容，用手拍了拍摩提姆斯泛着赤红的脸，站了起来。他又在战场周围走了一圈，来到帕瑟芬妮原本的藏身处附近时忽然停住了脚步，双眼瞳孔中泛起一层亮银色，凝视着帕瑟芬妮潜伏的地点。一分钟后，他那双瞳孔中竟然浮现出一个蹲伏在草丛中的美丽身影，虽然十分模糊，但依然可以看出正是帕瑟芬妮。

“芬妮？居然是你！你也回来了？这倒是有点意思了。”他的双眼中银色褪去，转而亮起灼热的光芒。

夜幕再次降临。对龙城而言，这意味着又一个不平静的夜晚，但是相对于城外的动荡，这里却又平静得象是天堂。

在夜色中，一队能力者正在荒野中穿行，向着此行的目标赶去。这个小队包括四个人，其中有两个神情木讷，这几乎已经成为选民小队的标志。四名选民并未刻意隐藏行踪，他们对于伏击还没有明显的概念。而此时距离目标还有足足一个小时的距离，赶路的过程枯燥而乏味，已经让他们有些烦燥不安。

就在四人匆匆赶路的时候，异变骤起，地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道极细的墨色合金线。为首的能力者感知能力最强，也是几乎要触到合金线时才觉察到不对，一声惊呼，凌空跃起！他堪堪地躲过了合金线的拦截，另外两人则是受了点小伤。落在最后的大汉十分笨拙，他跌跌撞撞地接连撞断了三四根合金线，才嚎叫着倒下。而他的两只小腿鲜血淋漓，几乎被整个从身体上切下来！

跃在半空的选民首领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的反应及时，危险的感觉就再次笼罩了他。黑暗中，几点火光同时亮起，数以百计的机关炮炮弹横空掠过，将无法闪避的选民首领打成了筛子。随后几挺机关炮同时调转炮口，恐怖的金属风暴再次笼罩了受伤的三名选民，将他们彻底送归众神的怀抱。

机炮声嘶吼了足足一分钟，直到四名选民被轰得根本看不出人形才停了下来。地面上除了血、飞溅的碎肉，就是密密麻麻的弹坑。

几双精美而坚硬的靴子站到了这片狼藉的土地上。

“老狗手底下的几只狗崽子，这回看你们还能不能叫。”一个声音冷冷地说。

静静流淌着的鲜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荒野并不是安全的。

如果在深深的夜色中俯瞰，可以看到大地上东一堆西一簇地燃着火光，偶尔还会有低沉的炮声隆隆回响。

在一座废弃的教堂中，一名年轻人和一个老人正蹲守在教堂的墙角。他们伏低了身体，躲避着呼啸而来的子弹。教堂后部已燃起了火，而前门早被炸烂，子弹、甚至还有机关炮弹如不要钱似地泼进教堂中，将一切物事打得粉碎。教堂中间的地面上还倒着三具尸体，但是他们并没有因为死去而得到安宁，而是时时会被子弹打得抽动几下。如果中了一枚机炮炮弹，就会炸起半截大腿或者是身体其它的什么部件来。

少年的脸已经因为仇恨而扭曲，他大吼了一声：“老师，跟他们拼了吧！”

“闭嘴！现在能守多久就是多久！”老人怒喝着。他靠坐在墙角里，依靠着石头材质的厚厚墙壁挡着身体，手中是一把大口径的手枪。他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血不停地从裤子里渗出来。

老人很清楚，教堂外面的敌人占据了地形和火力上的优势，只要向外冲，那么一定会被打成筛子。还好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对方没办法动用重炮之类的重火力，否则的话，几颗炮弹下来，他和少年会和这座小教堂一起化为灰烬。

教堂外的火力忽然停歇了片刻，随后一个粗豪的声音喊着：“里面的两只小蜘蛛，要不要考虑投降？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投降？老人苦笑了一下。他不年轻了，也认识外面这些人，清楚他们的作风。投降是绝无可能的，但是他还想拖延一下时间，以等待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援军。所以老人清了清嗓子，刚想说句什么，忽然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小桶被扔进了教堂。视线扫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桶瞬间，老人的眼睛立刻瞪圆，全身已然僵硬！

并不是只有重炮炮弹才能摧毁一座建筑，高能火焰弹同样可以。

几乎透明的火焰瞬间从教堂每个窗户喷了出来，然后化作一团火云，向天空中升起。在远处的掩体后，影影绰绰地站起了几个身影，带着欣赏的神色看着壮丽的火场。

“里面的蜘蛛这下该烤焦了吧？”一个男人笑着说，他的沙哑声音中有着说不出的残酷。

熊熊的火焰也可以证明，荒野并不安全。

其实重重守卫下的龙城也不是那么安全。摩根将军从不曾封闭龙城，只要是血腥议会所属的合法公民，都可以随意进出。所以在夜色的掩护下，龙城中仍然时时会发生战斗。冲突的规模和范围都有所克制，但是也有逐渐不受控制的趋势。

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个身影正在慢慢地接近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他们的脚步轻盈灵动，巧妙借助了周围的地形，身形几乎与夜色溶为一体，看来是隐匿和潜行方面的高手。但是其中一个人的后背依然被套进了十字准星中。

林奇的嘴边展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他可是隐藏方面的专家，而那两个人只能称为好手而已。

然而林奇的笑容顷刻间凝固，一把全无反光的军刀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想死就别动。”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女音几乎是贴着林奇的耳边响起。在她说话之前，林奇完全没有感知到她的接近。

林奇的身体僵硬，他不敢有任何动作。在瞄准镜中，那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在进门前，落在后面的一个人忽然转过头，向林奇的方向笑了笑。十字准星的中央，他口中的牙齿显得分外亮白。

“老板不会有事的”林奇低声自语着。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女声冷冷地说。随后，林奇的后脑就遭到一记重击，眼前一片黑暗。

私人医院的地下实验室中，海伦正蹲在地上，用短刀切削着大块的牛肉，切下来一块，就放在手心中伸向前方。名字叫作雪的异形生物这时会扑上来，用灵活的舌头从她手心中卷走肉块，直接吞下去。它那大得不成比例的嘴里布满了森森利齿，取食的过程中却不曾有丝毫伤了海伦的手。

海伦的身边放着好大一块牛肉，足有十几公斤重。这些肉还不够雪一顿吃的，而且如果它自己来吃的话，最多只要几分钟就可以连肉带骨头搞定这堆食物。可是海伦不厌其烦地切削着肉块，再一块块喂给雪。她那精于计算的大脑似乎忘记了这根本就是个浪费时间的举动。而雪的十几只复眼闪烁着，也不急于扑向肉块，而是一块块从海伦手心中吃着，时时会舔舔她的手。

雪刚刚卷起一块肉，忽然呜咽了一声，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它明显是在害怕，但是却向前方一扑，用小小的身体挡在了海伦之前！

实验室的门已经打开，两个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上下看着海伦。他们的目光只在雪的身上扫过，就将这个和猫差不多大小的小东西忽略了过去。在旧时代，雪或许会吓着人，可是现在各式各样的变异生物实在太多，雪并不算出众的。

海伦站了起来，平静地问：“你们是贝布拉兹的手下吧？康纳博士应该没有能力支配你们。”

一个男人矜持地笑了笑，说：“康纳博士的地位很高，他也很重要，现在更加重要了。不过，即使是现在，他也没有资格指挥我。我只听从贝布拉兹大人的命令。海伦小姐，您真是非同一般的聪明，而且还有难以想象的美丽。您的宠物哦，我不得不说，您的品味十分独特它也非常聪明。虽然我全力收敛了气息，但是它依旧知道害怕我这样的七阶强者，这种感知能力实在是让人赞叹！海伦小姐，请容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男人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自己的名字，忽然闷哼了一声，软软倒下，竟然失去了知觉！他的同伴也没有例外，也一同昏迷过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随后高亢而响亮的大笑回荡在实验室中：“那个小家伙是在怕我！两个白痴！”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四运气上

进来的男人身材高大，虽然并不是十分健壮，但是近于完美的肌肉线条显示着爆炸性的力量。他有着一头亮银色的短发，就连眉毛都是诡异的银色。他的头发柔软而光滑，不住向上飘浮着，如同银色的火焰。可是实验室中没有风，海伦也看不出有任何能量在托扶着他的头发。

男人的眉心中，有一缕淡淡的银色繁复花纹，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过去。那似乎是一些能量形成的纹路，而不是单纯的装饰。

他硬朗中带着些妖异，更让人记忆深刻的则是力量，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不动声色地放倒两名七阶能力强者的。

这已是相当于暗黑龙骑将军的实力了，只是不知道他的年纪如何。这个时代的能力强者很多都可以改变自己的容貌，越是高阶能力者能够改变的范围就越大。可是海伦从他身上看到是非常年轻的信息，从各个角度来看，他的身体都显得很年轻。

男人的目光炽热得如同两轮微型太阳，投注在海伦身上时，甚至让她感觉到一丝灼痛。灼痛感觉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扫过全身，于是海伦知道，他已经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

“拉菲.华尔琪。很高兴见到你，海伦小姐。”男人自我介绍着，并且走上前一步，向海伦伸出了自己的手。

海伦伸出手和拉菲握了握，发觉他的手异样的冰冷阴湿，如同握着死尸的手，和眼神中透出的炽烈截然不同。

略一接触，海伦就收回了手，说：“拉菲先生，没想到女皇麾下还有您这样的人物。你这次来是想带我走呢，还是想要些别的东西？直接点，我们的时间都很有限。”

拉菲摸着下巴，紧盯着海伦，毫不掩饰心中的欲望，说：“我和蜘蛛女皇或者贝布拉兹都没什么关系，请我来的是约什.摩根，他想让我在这段时间负责你的安全。该死的，这可是件很麻烦的事，肯定要同时得罪两方面的人。我是欠了老家伙的一个人情，但没到这么大的地步。所以，做为这项交易的一个附加条件，你是我的了。”

“可能吗？”海伦丝毫不为拉菲的言辞所动。

拉菲笑了起来，说：“做我的女人有什么不好？好吧，这个笑话有些冷摩根那老家伙只是答应我可以放手追你而已。妈的，我怎么觉得自己好象亏了？”

海伦依旧以机械般的冰冷声音说：“和他作交易没有占便宜的可能。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至于地上这两个人，算我欠你一次人情。”

“真不需要？你觉得这个小东西真能保护得了你吗？”拉菲笑得很灿烂，无可否认，仅从外形上说，他的确是少见的英俊。他忽然伸手一招，蜷缩在海伦脚后的雪即刻被一道无形力场笼罩，身不由已地飞到了拉菲手上。

雪蜷成了一团，所有锋锐的利齿、刃刺和锐爪都缩回了体内，复眼更是紧紧地闭了起来。可是当拉菲灼热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的时候，它的肌肤瞬间变色，竟然在目光落点处出现了两块焦痕，更是冒出两道青烟，如同被炭火烧过一样。

海伦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又恢复了正常。只是盯着拉菲的目光中，出现了一点罕有的凌厉。

“实在抱歉，刚刚恢复了自由，还不是很适应，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拉菲说，可是明显没什么诚意。

“如果你希望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能够相处愉快的话，那就把我的女儿放下！”海伦一字一句的说。

“女儿！”拉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精彩，他看看手中明显属于异生物的雪，再看看海伦，心情起伏之剧烈，就是当年与死敌浴血苦战时也不过如此。

“好吧！我道歉。”拉菲深深地吸了口气，将雪交还到海伦的手上。然后再次展露出宛若阿波罗的笑容，说：“不管怎么样，你都是和以前一样有魅力。”

一回到海伦的手中，雪立刻伸展开八根节肢，瞬息间爬上海伦的胸口，然后钻了进去。它身上的两块焦痕始终存在着，即使以它的强悍恢复能力也无法消除，看来拉菲的目光并不是简单的灼热。

看到海伦没有回答，拉菲也不在意，微笑着说：“看来这个地方不错。不介意的话，晚上一起睡吧。”

“滚！”

由始至终，都没人理会两个躺在地上的家伙。他们就如同被世界遗忘了一样。其实两人早已醒来，却完全不敢有任何有动作，即使装作昏迷不醒。这两个人都是凶蛮成性的人，可是现在却恐惧得几乎不能自制，那是遇上天敌般的感觉。

好不容易海伦和拉菲的对话告一段落，他们正想找机会暴起开溜，忽然间脑海中一阵眩晕，再次晕了过去。

和第一次一样，他们还是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独自走进最高权限的小实验室后，海伦关上了实验室的隔离门，并且设下了最高等级的禁限。可是无论是厚重得可以抵挡重炮抵近直射的合金门，还是她亲自设下的重重电子密码，都不能带给她更多的安全感。背靠着门，海伦的身上立刻涌出大量的汗水，脸色也显得苍白。

拉菲看上去就象是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街头小混混，可是带给海伦的压力却是无以伦比。她喘息了片刻，才将雪从怀中取了出来，认真地看着它身上犹自不退的两块焦痕。她所受的压力，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对这个小家伙的担心。

雪不住地舔着身上的伤痕，显然已经难以靠自己的努力来恢复身体。海伦叹了口气，想了想，将这个小家伙放进了培养槽中，启动了修复程序。随着带有麻醉效果的营养液注入，焦灼不安的雪慢慢安静下来，静静地悬浮在营养液中。

几分钟后，光屏上显示出了雪身体修复所需要的时间：26小时45分钟。这个时间让海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以往雪和同伴搏杀时，哪怕是受了再重的伤，修复程序也只要两三个小时而已。

静静地想了会心事，海伦点开了身旁的一面光屏，通讯薄中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头像。其中一个赫然是约什.摩根将军。她的目光在摩根的头像上逗留了片刻，就移了开去，转而点开了旁边的一个头像。

片刻后，光屏中传来了留言的提示音。海伦想了想，说：“你欠我一个人情。现在，该是你还上它的时候了。”

龙城这个夜晚十分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窒息。在夜幕下，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这栋即不算高大，也不算宏伟的建筑，却忽然显得阴气森森。

隐藏在黑暗中的女人死死地盯着私人医院，心中越来越是不安。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出名强大、狡诈的同伴却全无消息动静。她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象她这样的高阶能力者，对时间的流逝极为敏锐，感知精度要远远超过一般的手表。而她手腕上的那块表集定位、通讯、远距侦察、随身智脑等诸多功能于一体，本身还是一块强力炸弹，标志时间只是装饰和伪装用的功能。她会看表，只能证明已是处于非常紧张的状态。

半个小时，这些时间已经足够那两个人搜遍帝国大厦了！

一片阴影悄然笼罩了整片区域。她回头看了看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林奇，才算感到有些心安。象林奇这样的高阶狙击手十分罕见，其本身价值也远在能力位阶之上。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么对方肯定不会拿林奇来当诱饵。即使真出了什么意外，用林奇作筹码的话，也肯定可以交换到点什么。

私人医院的后门忽然打开了，但是是很张扬的打开，铁门咣的一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大响，打破了夜的寂静。突如其来的响声，竟然吓得她微微一颤，差点从隐藏状态中脱离。

铁门的黑暗中，一只皮鞋收了回去，然后走出一个英俊不羁的男人，那头银色的飞舞短发在夜色下显得如此耀眼。刚才就是他一脚粗暴地踹开了铁门，吓了这隐藏在黑暗中的女杀手一跳。他手上拖着两个黑色的大垃圾袋，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通通两声，大垃圾袋被扔到了垃圾箱里，吓跑了好几只变异野猫。男人拍了拍手，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了一个垃圾袋，抖开，随手扔到了垃圾箱前。做完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后，他向黑暗中看了看，展露出极富魅力的神秘微笑，就悠然走进了私人医院，再咣当一下将铁门在身后关上。

不知为什么，关门的声音又让她吓了一跳！

夜又恢复了宁静。

她伏在黑暗中，忽然觉得说不出的燥热，如同周围着起了火。她知道自己的体温在上升，这完全不可思议。做为一个资深杀手，她在十岁那年就可以整夜整夜的使体温与周围环境同步。在遍地都是视觉强化能力者的新时代，体温和周围环境不一，简直就是黑暗中的灯塔，要多醒目就有多醒目。她现在不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而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在紧张，无法形容的紧张。

黑夜中，那两个半露在垃圾箱外的垃圾袋如同有着魔力，正在不断地呼唤着她。汗水不断流下，打湿了她蒙住面孔的黑色面罩。她的后背在快速而轻微地起伏着，显然已经控制不住呼吸的节奏。

终于，她还是抵制不住耳边仿如魔鬼般的呢喃，如幽灵般一跃而起，游过浓浓的夜色，扑向了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

那里已经成为魔鬼的巢穴。

几百米的距离转瞬而逝。她如一只弓背的猫，无声无息地接近了垃圾箱。随后，她的右手一划，两个大垃圾袋上立刻出现长长的裂口，里面包裹着的东西哗啦一声洒落一地。这次她终于看清了垃圾袋中装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人的肢体！是被切得七零八落的身体部件！

在一条手臂上，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纹身，那属于其中的一名伙伴。而在其余掉落出来的部位，又包括了一个完整的头颅，脸正好向着她。那是她的另一名伙伴。

至此，她终于知道了同伴的下场，恐惧也第一次压倒了诱惑和好奇。

她霍然转身，在转身的过程中身体已经压缩到了极限，接下来就会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逃！

澎湃的力量从她身躯中爆发，却没有让她离开地面。从后颈到尾椎，她的后背上一共射出了六道血泉，喷射出的血泉中既有脊椎的碎块，也有肌体组织和筋腱。她晃了晃，勉力想要站起来，可是思维已经无法指挥身体，终于重重栽倒。当她的脸接触到地面时，触感却不是粗糙的水泥，而是细滑的塑料。

那是男人刚才扔下的垃圾袋。

“他是什么时候下的手？”这是她倒下后第一个想法。

“原来，这个垃圾袋是给我准备的”这是她倒下后第二个想法，也是她最后一个念头。

咣当一声，铁门又打开了。拉菲走了出来，随手一提，女杀手的身体就被套在了垃圾袋中。拉菲扎紧了袋口，随意地将垃圾袋抛到了垃圾箱边，就打算回去。这时脚边一个闪闪发亮的金属片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拉菲俯身拾起，看了看，自语道：“叶芙科娃？很奇怪的名字。她很有名吗？”

拉菲随手一抛，金属铭片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掉落在垃圾箱里。

在整个血腥议会的范围内，叶芙科娃都很有名气。拉菲并不知道这个，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对于一个死人来说，再大的名气都没有意义了。

在短暂的喧闹过后，夜晚重归宁静。

在龙城市效，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喷吐着浓浓的黑烟，艰难地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行驶着。它已经很有历史，属于早就该被回收利用的那一类。吉普车继续了联邦车辆的特点，车体大，马力也大。可是坐在车里的虽然只有一个人，却压得这辆老爷车有些喘不过气来。

吉普车终于嘶吼着驶进了旧仓库区，停了下来。驾驶的人挪动着宽大方正的身体，艰难地从车里挤出，跳了下来。当双脚落地的刹那，整个地面都颤抖了一下。

本.科提斯上尉赤着上身，大步向简陋的居所走去。他黑色的肌肤闪耀着淡淡的光芒，将肌肉线条很好地勾勒出来，那方型的身体有若黑色的钢锭。回到房间中，他拉开老旧不堪的冰箱，从里面摸出一听啤酒，狠狠地倒进嘴里。直到整听啤酒倒完，他才咕咚一声吞了下去。冰箱里还放着几听啤酒，上尉只是眼馋地看了几眼，终于咬牙关上了冰箱门。

随后，上尉来到了书房，将硕大的屁股塞进用角钢焊成的椅子里，往后靠了靠，坐得舒服了之后，才打开了老式智脑的开关。上尉这台智脑已经有二十年的历史了，现在还能使用，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在钢椅吱吱呀呀的呻吟声中，屏幕终于不情不愿地亮了起来。第一个跳跃出来的，就是上尉最不想看到的人。

看着海伦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容，啪的一声，上尉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不容易，上尉才带着上战场的心情，放下了自己的大手，然后咬牙切齿地点向了屏幕。光看下手的力量，就知道他很想一指头戳穿了屏幕。

很可惜，上尉的智脑虽然很古老，但却是不折不扣的军用品。军用品质的屏幕毫无悬念地挡下了上尉充满爆炸性的一戳。海伦静止的脸开始活动，她的眼神如电子眼般冰冷，可是科提斯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她是在嘲笑着自己。

“你欠我一个人情。现在，该是你还上它的时候了。”扬声器里播放着海伦的留言。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上尉咆哮着，挥舞起巨大的拳头，就想向由钢板焊成的智脑桌砸下。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两拳下去，肯定会把桌子连同智脑一起砸烂。对于经济状况不佳的上尉来说，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拳头在离桌面还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住了。上尉的脸上涌起一阵潮红，钢铁桌面也发出嗡嗡的共鸣。

既然已经看到了海伦的留言，那么砸烂了智脑也没什么用。而且修理费用重得象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上尉的心头，让他无从发泄压抑。粗重的气息不断从上尉的鼻孔中喷出，他现在就象一头红了眼的公牛，却没有斗牛士供他发泄愤怒。

科提斯忽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冰箱前，拉开箱门，将里面仅存的啤酒都拿了出来，悉数倒进了肚里。这才狠狠地摔上冰箱门，走了出去，重新挤进吉普车，用力打着了发动机。吉普车呻吟着掉了个头，驶出了庭院的大门。可是刚一出门，它就大声喘息了几下，然后熄了火。科提斯狠狠地拧着钥匙，但发动机只是传来几声刺耳的摩擦声，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该死的运气！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科提斯一边咆哮着，一边从车里挤了出来。他很想一脚踢在车上，但这是他惟一的一辆车，而且还有修复的希望。想到这里，已经飞出的一脚转了个方向，重重地踢在旁边一截水泥桩上，将直径近一半的水泥桩踢得四分五裂。

上尉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院中，冲进了仓库。几分钟后，从仓库中走出的上尉身上已经换了一套战术背心，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支子弹和手雷，背后则是一个动力机甲上才会用到的机炮弹箱，黄澄澄的弹链延伸出来，再没入上尉手中那挺机甲专用的多管速射机炮炮身里。

全副武装的上尉带着一身杀气踏出院门，然后以不输给动力机甲的沉重脚步，一路小跑着杀向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四运气中

私人医院中空荡荡的，原本有四五名医生、六七个护士以及几名勤杂人员的医院如今只有一个老头留了下来，看守着主楼，并且做点最起码的清洁，好让医院不至于变成垃圾场。海伦大多数时间是在地下区域活动，也很少从正门进出。

医院中，一些放在架子上的药瓶忽然微微震颤起来，而且颤动越来越厉害。半躺着坐在门后躺椅中的老人觉察到了点什么，张开了昏昏欲睡的双眼，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晃动越来越大的药架，布满皱纹的脸逐渐出现惊恐的表情。

还没等他从躺椅中完全站起来，轰的一声，面前锁上的两扇大门就如同被炮弹炸开，锁链连着插栓从门上飞出，抽打在**架上，不知砸碎了多少药瓶。飞溅的玻璃破片和药片药液横飞，也溅了不少在老人的身上。可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洞开的大门。

在浸染着淡淡诡异绿色的夜光映照下，一个如山般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洞开的大门前。他并不是如何高大，可是给人的压迫感却是无以伦比。老人已经在这所医院呆了多年，在帕瑟芬妮还在的时候，他见过不少比这个人还要高大、还要魁梧的家伙，可是却没有一个有眼前这人一半的威压。

上尉鼻孔中喷着粗气，如一头愤怒的公牛，并没有稍作停留，而是直接穿过大厅，奔向通往下层的紧急通道。紧急通道是老式的旋转楼梯，老人非常怀疑狭窄的通道究竟能不能容得下这个男人宽得出奇的身体。

上尉很快就打消了老人的疑惑，成功地挤进了通道，而且一路向下，速度丝毫不减。只是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墙壁的声音让老人忍不住的担心，上尉满身的弹药会不会因此而爆炸。

在地下实验区，拉菲终于找到了一间勉强能够让自己满意的房间。在他看来，什么样的房间其实都是一样，只要房间的床上没有睡着海伦，就说不上满意。这个时候，他刚刚冲了个沐浴，**着上身，下身则穿着条宽松的长裤。他手中拿着根银色的布带，慢慢盖在双眼上，仔细地打着结。他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如同在演奏着一支名曲。

然而地面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让拉菲的动作忽然僵硬，将节奏和美感完全破坏得不成样子。他站着，静止了不可觉察的短暂瞬间，然后忽然自房间中消失。

房门本是关上的，但是在拉菲消失的瞬间变为打开，它晃了晃，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轻质合金制成的门体上充满了裂纹！

拉菲是规规矩矩地开门走出去的，只是他开门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合金门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变得四分五裂。

在地下二层一条短短走廊的两端，突如其来的刮起了两团猛烈旋风。本.科提斯上尉横宽的身躯从走廊中挤了出来，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走廊的另一端，尽管那里还什么都没有。当上尉目光飘过去的时候，那里已出现了一个鬼魅般的身影。

当看到那英俊的面容和蒙住双眼的银布时，上尉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凝重而且充满了惊讶，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银毛？！”

拉菲一贯的平静与从容也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他的脸上同样有着无法置信的惊讶，失声道：“黑钢！？”

“你怎么在这？！”两个人几乎同时发问，又同时闭上了嘴。上尉死死地盯着拉菲，而拉菲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全部的感知也都集中到了上尉身上。

空气似乎突然凝固。

足足一分钟过去了，拉菲忽然笑了起来，说：“黑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那点恶劣的趣味还是没变过，喜欢拿着这么一堆破铜烂铁装样子，想骗谁啊？“

科提斯重重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然后冷笑着说：“没办法，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总会有些笨蛋只知道看这些破烂的。还要说我，你难道不是老样子？总是搞成不男不女的，不管什么样的天气，都喜欢把你那身上了年纪的老肉露出来！”

拉菲依然笑着，可是笑容中却充满了森冷的寒意，慢慢地说：“黑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可不老，至少比你要年轻！”

“现在的年轻女孩们都管我叫大叔了！”上尉展示着前所未有的犀利刻薄。

明显可以看到拉菲脸上的肌肉跳了跳，可是他似乎很了解上尉，并没有和他继续斗嘴，而是转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不等上尉回答，拉菲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这么多年没见了，看你现在的样子，似乎混得并不怎么样嘛！我敢打赌，你现在肯定连个少将都不是。就以你那野猪没什么区别的性格，弄不好上校都混不到。”

听到拉菲的讽刺，上尉出人意料地没有发怒，反而咧嘴一笑，露出白得发亮的一排大牙：“我现在还是上尉！”

“上尉？”拉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收拾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冷冷地说：“真没想到，你居然一点都没变，刚才是我小看你了。好了，现在该谈点正事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摩根那老家伙托我来保护海伦，虽然我看那老东西很不顺眼，但我已经答应了他，就会把这事办到底。你最好不要打海伦的什么主意。”

上尉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我看想打海伦主意的人是你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当年那些事我也还记得呢！要我说，你的任务就到此为止吧，海伦已经让我来保护她了。这里地方不够大，装两个男人有点太挤了。所以你还是早点滚回你那老窝里发霉去吧！”

拉菲身体忽然放松了下来，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说：“好吧，黑钢，看来你一定是要来插一脚了！正好，我也好久没怎么活动，身体都快要生锈了。那边有个厕所，我们到里面好好较量一下怎么样？”

“象个男人那样打一架？”上尉斜着眼睛瞟着拉菲。

拉菲的脸上笼罩上了一层青色，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等我们出来的时候，看看是谁不象个男人！”

上尉又笑得露出了白牙，他将身上所有的武器弹药都卸了下来，只穿着战术背心，跟着拉菲上楼，走进了厕所，然后反手把门带上。

整个私人医院晃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咣当一声，厕所的门被上尉的大脚狠狠踹开，他宛若方正钢块般的身躯随后挤了出来。科提斯走得昂首挺胸，可是即使是黑得如炭般的肤色，也无法掩饰肿得几乎成了一条线的眼圈，以及破损的嘴角。因为过黑的原因，他身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伤来，只是战术背心已经变成了烂布条，坚硬的皮裤也变成了三角内裤的式样。而且他的动作十分僵硬，稍大些的动作就会让他痛得呲牙咧嘴，显然伤得不清。

厕所的门从关上到打开，总共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上尉却已面目全非。

科提斯勉强走了几步，忽然一声闷哼，庞大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他立刻顾不上面子，伸手扶住了墙壁，这还不够，最后整个身体都靠在了墙上，这才站稳。

厕所的门里出现了拉菲的身影。他一头银发已不再无风自舞，而是杂乱无章地垂了下来，脸上身上，那白晰如玉的肌肤上遍布青紫，到处是拳印指痕，有些地方还高高肿起，看起来狼狈程度不比上尉差多少，特别是在他左脸上还有一个异常清晰的鞋底印，一看大小就知道是和上尉的鞋码一样。全身上下，拉菲惟一和进去时一模一样的地方就是那条银色的蒙眼布。

拉菲走得比上尉还要稳定从容，只不过刚出了厕所，身体就忍不住一晃。他立刻扶住了厕所的门，这才没有摔倒，蒙着的双眼向上尉这边望了过来。

“看什么？难道还打得你不服？”科提斯冷笑着说。

“说得好象是你打赢了一样！”拉菲讥笑道。

“至少我没输。”

“是吗？那要不要再打一场？”拉菲邀战。

“我看这事行！”科提斯欣然应战。

两个摇摇欲坠的男人对视良久，却都没有再动手的意思。于是他们同时哼了一声，向对方比了个中指。

终于，上尉挪动着沉重的身躯，向楼梯走去。

“你想去哪？”拉菲问。

“去找个地方睡觉！”上尉闷声回答。

“海伦的卧室可是在那边！怎么，你不守在她旁边，就不怕我一时性起，索性进去把她给干了？那时你怎么向她交待？”拉菲冷笑着说。

上尉一脸讥讽地上下打量着拉菲，说：“就你现在这德性？你尽管去试试，我会劝她不要反抗的。”

拉菲却并不生气，阴森森地说：“你伤得可比我重！”

“但我不象你那样弱不禁风。”

又一轮口舌交战后，两个男人一时都想不出什么新花样来了，终于觉得有些无聊，一前一后挪向了楼梯。

走着走着，拉菲忽然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丝莫测的微笑，慢慢地说：“如果贝布拉兹手下那些小狗知道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会火烧屁股一样急着赶过来吧？”

科提斯也同样露出一个别有含意的笑容，说：“是啊，当初我们关在一个牢房里的时候，每次打完架，总会有不开眼的家伙想来捡捡便宜”

“嘿嘿”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四运气下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空旷奢华的房间中，康纳博士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汗水顺着粘在前额上的头发不住地流下来，睡袍早已经湿透，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博士喘息了很久，才稍稍中梦魇的恐怖中恢复过来，慢慢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夜灯的光线非常柔和，将这间面积超过100平方米的奢华卧室轮廓都照了出来。它们设计巧妙，既有照明和装饰的作用，也不会打扰到主人的睡眠。整间卧室布置风格华丽中又有着简约，出自大师手笔，特别是空旷的面积是博士的最爱。只有在选民计划获得成功后，康纳博士才得到了这套集高科技和奢华于一体的住宅。这栋面积超过三千平方米的豪宅中还有数十个各种用途的佣人以及七八个风情不同的美女。康纳很喜欢她们，却不喜欢有人和自己一起睡觉，所以每次发泄完欲望，都会把她们赶出自己的卧室。

可是现在房间空旷得让他感到窒息，所有的黑影中似乎都藏着随时会扑出来的怪物，但是在康纳的感知中偏偏什么都没有。越是感知不到东西，康纳就越是觉得恐慌，他可是有着七阶的感知域能力。强大的感知能力并不是仅仅是为了能够在更加微观的层次探索世界，更是因为感知域的能力越强，人类的大脑就会越加发达。其它领域的能力强化多少也会提升大脑以及神经系统的能力，但都不如感知域能力提升得更多。

梦魇中的景象仍然历历在目，虽然时间还早，康纳却已全无睡意。他下了床，扯下又湿又粘的睡衣，洗了个澡，这才感觉好点。他走到电话旁，接连按下几个内部号码，却都无人接听。看来那几个女人都睡得很死，根本就没听到电话铃声。虽然只隔一层楼，但这点微不足道的阻碍却让他**全消。他在房间中来回走了几圈，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深处的不安，拨通了助手的电话。

那个其貌不扬的男助手一直闷声不响地工作着，十年来一直住在研究室里。他在某些方面是天才，但在大多数领域的天赋却根本无法和康纳博士相比。康纳正需要这么一个人，极度勤奋、任劳任怨，很聪明、能够独立完成工作，却又不至于聪明到会威胁到康纳的地位。

电话打通了，这让康纳很意外。他本来是想给助手留言，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助手还没有睡觉。

“喂嗯，那个”大脑陷入半迟钝状态的博士一时想不起助手的名字了。也难怪，在十年的时间里，平庸而勤奋的助手似乎已经如空气一样，不可缺少，但是经常被忽略。

想了一会，博士决定先绕过助手名字的问题，直接问：“叶芙科娃回来了没有？”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消息？”电话那边传来助手厚重的声音。

“没有任何消息？”博士看看时间，皱起了眉。从时间来看，早就该有结果了，哪怕是人赶不回来，行动成功与否也该有结论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电话那端的助手沉默了片刻，说：“严格来说，他们应该向贝布拉兹大人汇报。”

康纳当然明白助手的意思，如果从地位上来说，叶芙科娃在贝布拉兹体系中并不比康纳博士低多少，如果不是海伦涉及到了选民计划，他根本不可能指挥得动叶芙科娃。就是博士现在的地位，也是因为选民计划接连成功，才使得他的重要性连续提升的。这次的任务也是贝布拉兹下的命令，才能够调动叶芙科娃和两名高阶能力者。经过连续失败后，就是博士自己也已经清楚，缺乏足够智慧和战斗经验的选民们空有高阶能力，在战场上的真实表现却远远比不过同样水准的能力者。比如说叶芙科娃这样的杀手，单论能力位阶的话，康纳手下的精英选民也有同阶水平，可是真到战场上生死相搏，就是十个选民也不够她杀的。

选民计划取得突破以来，康纳博士的地位直线提升，已经摸到了贝布拉兹核心决策圈的边缘，封存在研究基地最深处的那件东西，以及贝布拉兹所掌控的神秘资源，都有可能向他打开大门。康纳知道，在那个神秘的世界中，至少有一样东西已经构成了不容拒绝的诱惑。

那是真正的永生不死。

选民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在人类能力研究上迈进了一步，更在于其近乎于无穷无尽的生产能力。各种强大的能力者如同老鼠一样被量产出来，只需要简单的训练就可以构成强大的战斗力，而他们的成本是如此廉价，甚至于连专属装备都没有开发完毕时已经被派上了战场！

在上万个人类能力者中，或许可能出现一个叶芙科娃这样的强者。但是每个月，都会有数以百计的能力者从博士的培养流水线上走下！叶芙科娃可以对付十几个同阶的选民，但是当近百个选民一拥而上时，她不逃的话就是死路一条。而且当能力达到叶芙科娃这种程度时，再进一步都非常困难。可是几个月时间内，康纳博士调制制造出来的选民能力已经从五阶发展到了七阶。而在研究基地的深处，有三座从选民计划最初时起就一直存在着的培养槽，里面是康纳寄与了全部心血的作品。他一直在完善着他们。

这三个才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可以说到目前为止，所有的选民都是以完善他们为目的的试验品，而三个作品，又会有两个是试作体，只有最终完成的那一个，才是真正的选民！

按照康纳博士的进度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目前选民的完成度已经达到50%的临界点，再有几个月时间就会制作出最终的选民。

但是世界上惟一永恒不变的真理，就是充满了意外。

就在第二批选民成功下线，康纳博士意气风发的时候，一件最大的意外发生了。这是足以毁灭整个选民计划的意外。

想到这里，康纳博士的头又痛了起来，他握紧了话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十分正常：“材料还剩下多少？”

电话那端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助手说：“初级材料还有五十二个，中级材料十一个，高级材料三个。”

“只有这么点了？”博士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这是在不出废品情况下的数量。”助手显然并不想给博士太多的幻想。

制造选民时不出废品是不可能的，越是高阶的选民废品率就越高。只有五阶能力、智力有缺陷的选民废品率是15%，六阶能力、智力正常的中级选民是25%，而能力达到七阶、智力也相应达到高阶能力者水准的高级选民废品率是85%！那三个寄托了康纳全部希望的超阶选民，废品率将会无限接近100%，这也是康纳至今不敢动手调制的原因。

所谓的材料，就是提取自入侵者细胞的基因物质。

入侵者细胞极难保存，必须在接近于绝对零度的低温下才能保持完整活力和特性，一旦环境变化，它会在一分钟内恢复本性，将周围所有生体细胞变成自己的繁衍和扩张的基质，然后在找不到新的补充的情况下完全死去。理论上说，入侵者是可以无限复制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只有从苏身上得来的原始细胞才能够用于选民制造。那些后来复制出的入侵者，只会将选民变成一个毫无自主智能、只知道杀戮吞噬的血肉怪物。可是在原始入侵者和复制体之间，康纳却找不出任何区别。或许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那段闭锁的基因中。但以目前的科技手段，想要解锁入侵者的基因，完全是痴心妄想。

康纳已经使尽了手段，也无法复制出原始入侵者。当苏的原始细胞耗尽时，也就意味着选民计划的中止。

恰好就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苏杀了贝布拉兹的儿子，开始逃亡。

康纳每天都要诅咒几十遍议长死去的儿子，如果苏还在暗黑龙骑那该多好，所有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他相信自己有很多的东西可以和苏交换。苏有扈从，也有朋友，他的扈从们需要提升能力，而博士的研究室中拥有全议会最完整的能力配方体系。他可以拿出任何的非量产的能力配方，交换的不过是苏一些微不足道的血液而已。

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如果说选民是一辆汽车的话，那么入侵者就是发动机，而且是康纳无法生产的发动机。

海伦，海伦那里或许还保存着一些入侵者！走投无路之下，康纳想到了这个，犹如在无尽黑暗中见到了一线曙光。苏一直在海伦那里检查治疗，作为一个生化科学领域顶尖的专家，康纳不相信海伦会看不出苏的与众不同，也不相信她会不设法保存下来一些标本。虽然入侵者离体，就必须置入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下保存，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恐怕是没有这种高端设备，可是博士仍然抱持了一线希望。

他和海伦联络，希望得到一些入侵者样本，结果不出意外地被海伦一口拒绝。海伦一直认为康纳博士的选民计划是违背人道主义的，甚至不仅止于此，她还认为选民计划是在和整个有生命的世界为敌！康纳当然不会认同她的这种观点，但是两人间的分歧由来已久，海伦绝无可能为他的选民计划作任何的贡献。

协商不成，康纳想到的就是硬抢。他最初派出的是自己的选民，但是在龙城那种不适宜大动干戈的环境下，智力和经验双重欠缺的选民显然不足以完成计划。逼不得已下，康纳不得不将实情告知贝布拉兹，当然程度上打了些折扣，以免在议长那里失分过多。得到康纳报告后，叶芙科娃和另外两名七阶能力者就被派去狩猎海伦。

叶芙科娃论战斗力或者还不如克萝蒂娜，但是身为杀手的她却是完成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龙城仍然是摩根将军的天下，在龙城中作任何事都要谨慎小心，不能去逾越那道无形的界线。贝布拉兹的人选无疑清晰地说明了这点，而康纳前期的行事则显得过于张扬，很有可能触碰到了摩根的底线。原本志得意满中的康纳已经有些看不起摩根将军了，摩根毕竟已经老了，而自己又是议长眼下的红人，就算是事情做得过分了一些又能怎么样？但在看到了贝布拉兹的作法后，康纳当时立刻出了一身冷汗！

夜晚很安静，回想着过去的博士却觉得燥动不安。他放下了电话，心头始终有一片阴影徘徊不去：万一，万一叶芙科娃再失败了怎么办？

一触及到这个想法，也就再也难以摆脱。虽然理智告诉博士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他就是忍不住会这样想。

梦魇中的世界再次浮现。那是一个冰冷、昏暗的世界，充满了死寂，没有任何生命，不论是飞鸟、变异生物还是最低等的细菌，什么都没有。这是一片无限宽广的世界，也是一个无比荒寂的星球，龟裂的大地上布满了沙砾，却看不到任何水。天空中高悬着几颗巨大无比的行星，深黑色的宇宙背影中挂满了星辰。可是在仰望着茫茫宇宙的博士却有着再清晰强烈不过的感觉，那就是他看到或看不到的每颗星辰，都和脚下的星球一样，没有任何生命！

这是一个死寂的宇宙，现在没有任何生命，未来也不会有。在这个宇宙中，康纳博士是有意识的惟一一个人，但是他知道，自己也不是活着的。他以一种无法解释的状态存在于这个宇宙中，而且正在受宇宙的影响，生机在快速流失。在最后的刹那，康纳的求生本能迸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将他的意识生生拉出了那个宇宙。

于是，博士醒了过来。

康纳知道，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梦。如果他的意志不那么坚定的话，就会永远迷失在梦境里。不，那不是迷失，而是会直接在梦境中被那荒芜到了极致的世界吸尽生命力而死去。那个世界是真正的荒漠，而他那点可怜的生命力就如同最珍贵的水滴，转眼就会被蒸发干净。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醒来后的康纳清醒地意识到，事情的确是发生了。

和助手通过电话后，康纳博士的心情淡定了一些。夜虽然很长，但他索性不再睡了，而是坐到写字台前，打开了私人智脑，调出一篇自己早年的一篇论文看了起来。最近这段时间，这篇论文几乎每隔几天他就要看一篇，而里面有些片断印象深刻，次次都会反复颂读。

“战争，战争改变了整个世界。”

“这场战争绝不仅仅是覆盖了整个星球的核爆，新时代和旧时代的差别也不是有或者没有辐射。我们整个的时代，整个的世界，甚至宇宙的运行规则已经发生了改变。”

“能力出现了。大多数的能力都可以从科学、基因或者是逻辑的角度去解释，但是惟有神秘学是无法解释的，这个能力域中的所有能力都与旧时代的记载格格不入，它们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但是在新时代，它们出现了，却没有人知道它们从何而来。有哪一个能力，是连能力配方的发明者都无法说清原理的？但是神秘学就是如此，它更象是上天赐下的礼物，那些幸运的家伙某天早上醒来，脑袋里就突然多出了一个神秘学的能力配方。整个过程就是如此。”

“毫无疑问，神秘学的核心是幸运。幸运是本不应该出现于这个世界上的能力。在旧时代，所有的幸运都可以用概率来解释，但是新时代却完全不是这样。概率的变化已不能解释一切，越是高级的幸运能力就越是无法解释。可以想象，当超过七阶的幸运能力出现时，能力拥有者完全就是整个世界的宠儿！”

“世界的宠儿，这句话并不是空洞的感叹，而很可能就代表了事实的真相，虽然我无法给出任何证明。拥有幸运的人，得到的是整个世界的眷顾，无法说明是他们影响了世界，还是说他们感知到了世界的意识，从而选择了更加有利的行为方式。我的猜想是两者都有。同样，这只是一个猜想，一个没有证明的猜想，但是很可能是事实。”

“世界会眷顾凡人就象传说中的神只一样在眷顾着、或者是惩戒着某些人。一个惊人的猜测是，这个世界是有意识的，它会思考，会选择，会决定！新的时代是有神的，而这个神，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本身！”

“千百颗核丅弹爆丅炸所产生的烈火、烟云和辐射，并不仅仅是摧残了我们脚下的土地，它还唤醒了这个世界的意识。这才是新旧时代的根本差异！我们居住在一个活过来的世界上！”

“战争，战争改变了整个世界。”

许久，康纳博士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篇论文是他二十四岁时写成的，里面充满了激烈言论与毫无根据的臆测和猜想。当时这篇文章被绝大多数人当成是一个笑话。即使是以康纳的天才表现，人们也把这篇文章理解为他太想一举成名的作品。此后数年，康纳经受了无数嘲讽和挖苦，他沉沦，妥协，最终，仍是依靠着在生化方面的天赋和造诣逐渐脱颖而出，并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上，可是却再也没有了当时无所顾忌、无所畏惧的心。那时候的康纳，每一篇文章、每一页纸中都可能有着与众不同的观点，里面当然有荒唐的空想，但也不乏天才的闪耀。

而现在康纳，位高权重，可是在得到一个新想法、新观点前考虑得更多的是别人会怎么想，怎么看，会不会得到认同，至少是那几个地位和他差不多的权威的认同。康纳心中明白，从有了这个习惯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不可能有真正划时代的创造了。

康纳和海伦论年纪是两代的人，而才学造诣上相差不多，这是康纳私底下的判断。虽然是学术上的死敌，并且受到过海伦无法忍受的羞辱，可是康纳在夜半无人的时候却会羡慕海伦。没有其它的理由，只是因为，海伦和当年写下这篇文章的康纳一样，正处在激情燃烧的岁月。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五黄昏前的光上

就在康纳博士沉缅于过往的世界时，依旧在实验室奋战着的中年男助手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将电话放好，仔细检查，直到确认挂断状态后才吐出一口气，慢慢坐好。

他头顶上本已不多的头发现在干脆就没剩下几根，光秃秃的脑袋顶上泛着闪亮的油光，有些浮肿的脸上到处是不正常的红色，两个大大的眼袋则沉重地坠在布满血丝的双眼下方。他盯着电话，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有点白痴的笑容，以低得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呢喃着：“我叫加德纳，加德纳.兰比开尔。你又忘了我的名字，不过平均一年只忘记一回，不多，真的不算多”

他将眼镜擦亮，重新带上，盯着不断闪落数据的光屏，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又涌了起来。光屏最上方有一道醒目的进度条，停留在58%的位置动也不动。看着这根进度条，加德纳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呢喃着，在说话间不时发出母鸡叫般的笑声：“等我破解了这层基因锁，哪怕是没有材料，也能制作出真正的半使徒来！到那个时候，人们会怎么说？康纳？康纳是谁？嘿嘿，呵呵”

他猛然站了起来，纵声高呼：“加德纳，使徒之父！只有这个名字才会永远留下！永远！！”

加德纳重重地坐了下来，将布满传感器的头箍带上，将大脑和智脑并联在一起，带着圣徒般的疯狂开始和无穷无尽的数据搏斗。随着一个又一个假想被验证，数据被计算和检验，进度条又开始以缓慢到了极处的幅度向前挪动。

前方的路很遥远，也很艰难，进度条触及终点的时间也无法计算。或许当中一个小小的陷阱就会困住加德纳几天，甚至是几个月。但是加德纳坚信，不管花费多久，总有一天他会将进度条送达终点。数学的世界无比广袤，而思想就是通行世界的钥匙。加德纳已经把握到了破解基因锁的钥匙，接下来就是些辛苦的工作了。既然路已经有了，不论有多长，也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破解了这一阶的基因后，加德纳可以制作出和最终三个样本水准相当的选民来，按能力位阶来说，这些拥有八阶能力、九阶潜质的选民已经可以称为半使徒了。虽然距离真正的使徒还有天堑之别，然而加德纳坚信，康纳博士就连半使徒都造不出来！

在选民计划获得巨大成功后，康纳博士头上笼罩了无数光环，他日益沉浸于宴会、奢华生活和女人之间，用于研究方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加德纳非常清楚，选民计划的初步成功更多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就在那个夜晚，在某种至今仍搞不明白的因素影响下，冰封的基因锁突然活化，释放出来的少部分基因片段恰好解决了选民计划最初期的几个难题，也就有了源源不断从生产线上走下来的选民们。可以说是众神将选民赐给世界，而非是康纳博士的发现。

必须有“材料”才能激活选民，在选民最核心的领域，康纳博士仍然是一无所获，而且他也不可能再有新的突破。

在科学的殿堂里，乃至于两个时代的任何领域，成功都需要足够的天才，但是在某些时候，更加需要的是肯下笨功夫。康纳博士显然不会再委屈于烦琐艰辛的基础研究了。

动荡不安的一夜过去了，只睡了两个小时的海伦带着一丝疲惫走出卧室，来到餐厅时，发现两个外形性格都迥然有异的男人正坐在长桌的两旁，吃着早餐。他们的目光都直刺对手，在空中已碰撞出无数火花。至于盘中的早餐究竟是什么，无论拉菲还是科提斯，恐怕根本都没注意。反正就算在餐盘中放上几块铁，他们两个估计也吃得下去。除了乌青的眼圈和肿起的嘴角，两个男人的共同之处还在于吃得都很多。虽然体形上有差异，可是身边高高堆起的餐盘却是相去无几。他们一顿早饭就吃掉了普通人一个月的份量，而且看起来还没有吃饱。

高阶能力者大都食量惊人，他们需要大量的食物维持高强度战斗的消耗。如拉菲和科提斯这样的怪物，食量甚至可以说是无穷无尽。但是早餐吃得这么多，说明昨晚发生的战斗绝不简单，他们都已经顾不上体面，开始大量进食以弥补消耗了。科提斯从来不在乎外表，但是拉菲不同，他可是接近于有洁癖的那一类人，但现在也根本无睱消去脸上的青肿。

海伦从多功能壁柜中拿出一份早餐，坐到餐桌的另一端，默默地吃着。她的动作谈不上优雅，但是简洁而高效。看着斗鸡一样盯着对方的两个男人，海伦不禁感觉到有些头痛。别的不说，按他们这种吃法，私人医院中的存粮最多支撑一个星期。现在是战乱时期，战乱时粮食永远是最贵的。海伦异于常人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考虑怎样从他们身上把成本收回来，当然，如果能够有些利息就更好了。转瞬之间，她已经有了数百个方案，并且经过推演模拟，留下了十几个备选的最优方案。

涉及到私人医院和实验室的运行，那就不算小事了。稍许将大脑多余的计算能力用掉一些，在海伦看来还是值得的。

沉重的早餐时间过去了，海伦并没有去实验室工作，而是回到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打开了和外界接触的智脑。她熟练地进入一个地址，十指如飞，输入了长达数十位的用户名和上百位的密码。光屏骤然暗了下去，片刻后重新亮起，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间空旷得几乎没有任何摆设的房间，和一个装束和武装暴民没什么区别的中年男人。

“蝮蛇，你好！好长时间没有联系我了，最近怎么样？还在给那个小妞干活吗？哈哈，听说你的新主人虽然没有能力，可是却绝不简单。我奉劝你一句，你小子可别打什么坏主意，小心她直接切了你！那时候我可是要损失好多生意呢！”中年人热情洋溢地招呼着，显得非常熟的样子。

蝮蛇是海伦目前使用的帐户代号，也是林奇以前在地下世界的绰号。自从收服了林奇，海伦就顺手接收了他的一切，包括此前的种种渠道和关系。现在中年男人在光屏上看到的就是林奇蒙脸的样子。伪装，对于海伦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手段。

“有笔生意。”海伦说。她的声音到了光屏的另一端，已经变成了林奇的声音，而且是经过伪装的那种。

“说吧！老伙计，你有好久没有照顾我的生意了！我的信誉你很清楚，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中年男人笑得咧开了嘴，露出里面金光灿灿的一大堆牙。

“我想要出丅售一批选民的基因样本。”

中年男人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惊叫着：“选民？！老天，你可别告诉我，你嘴里的选民指的是那个人手下的那些东西。”

“就是他们。最近另一方不是在高价收购选民的基因样本吗？”海伦平静地说。

汗水开始从中年男人的额前滚滚流下，他不停地擦着汗，苦笑着说：“是这样没错。可是你也知道，这等于是变相的杀戮悬赏。我们都相信，那方在这场战争中形势不妙，才需要靠赏金雇佣不怕死的猎人去猎杀选民。如果战争真的是那方的失败告终，那些上交了基因样本的人说不定会有大丅麻烦的。所以悬赏发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是听说并没有收到多少基因样本。”

“我需要钱。”

“可是钱也要有命来花才行！你需要很多吗？如果不是特别多的话，我可以先贷给你一些，当然需要收些利息该死的，这些钱可以武装整支军队了！”看到海伦发送过来的数字，中年男人不禁咒骂了起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说：“好吧，我不会去问你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钱。不过这个数目的确只有深红城堡能够付得出。我可以替你联系那方面的人，你准备什么时候提交基因样本？”

“后天。”稍稍计算了一下，海伦打出了这个信息。

中年男人又吃了一惊，“这么快！看来说不定你已经干掉了几个选民好吧，这些不是我该问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那些选民并不象传言中的那样好对付，你最好准备充分。”

光屏上林奇的影像闪烁了一下，就暗淡下去。中年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点燃一根雪茄，狠狠地抽了几口，开始着手联系深红古堡的代言人。

海伦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将右手放在键盘的传感器上。光屏开始飞速闪动，画面和数据的流泻完全不是普通人类所能够捕捉的。很快，海伦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以另一个身份进入一个神秘的交易空间，很快就有两个虚拟的少女迎了上来，将她带入标识着贵宾的房间，然后一个威严的老人走了进来，坐在了海伦的对面，微笑着问：“您有什么吩咐？”

此时的海伦是一个相貌普通的少女形象，但她是什么形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这里的权限。在这个虚拟世界里，权限是靠一次次积累得来的，并且伴随着巨大的利益。老人背后操纵的人很清楚，这里任何一个高权限的客人都不简单。

“我需要出丅售一份情报。”海伦说。

老人眉毛一扬，凝重地问：“能不能再具体一些？”

“帕瑟芬妮私立医院里面的重要人物准备出行，情报就是她出行的时间和目的地。”海伦说。

“这份情报”老人皱了皱眉，问着。他同时搜索着数据库，很快眼睛一亮，说：“价值巨大！我相信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

海伦取过一张纸，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个数字，递给了老人：“那就好，这是我希望得到价格，成交后请将款项打入这个帐户。其余的一切按照老规矩来。”

老人接过纸张，看到上面的数字时，眼皮不禁跳了一跳。但他转眼间恢复了从容淡定的笑容，向海伦说：“没问题。我想，下次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您的权限应该又可以提升了。”

海伦化成的少女笑了笑，没说什么，而是直接从房间中隐没。

随着老人的退出，这个虚拟的世界也隐入了黑暗。

午餐时间，海伦、拉菲和科提斯三个人再次在餐厅相聚。两个男人的身上又添了些新伤，看来应该是在厕所里再次亲密接触过了。相应的，他们的食量也在变大。在等候自动厨房提供食物的时间里，拉菲整理着他那不再飞扬的银发，而科提斯则拔出军刀，直接用锋利的刀锋刮削着头皮，将钢丝般的短发刮去，剃成了光头。

“明天早晨七点，我要离开龙城，到德福郡去采集标本，预计晚上七点返回。标本采集地点座标是3726，5518。”海伦若无其事地说，似是在自言自语。可是两个男人的脸色立刻都有点变了。

“这个时候收集什么标本？”拉菲说。

“龙城之外到处都在打仗。”科提斯也提醒着。

“这是我的事。”海伦淡淡回答。无论是科提斯还是拉菲，都知道海伦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很难改变，除非是使用暴力手段。

两个男人互相瞪视了一眼，眼神照例在空中摩擦出耀眼的火花，然后同时离开了餐厅。他们的脚步缓慢而蹒跚，显然在内斗中受伤不轻，现在急于恢复。

新的一天很快到来了，七点整的时候，海伦驾驶着越野车准时驶出了龙城，开向了茫茫荒野。越野车上除了她，还坐着拉菲和科提斯，两个男人各有自己的坚持。拉菲说要保护海伦不受外人伤害，科提斯则是要保护海伦不受拉菲侵害。

九点正，足足十七个形形**的人拦住了海伦的越野车。他们个个都散发着强大得掩饰不住的力量气息，一看就知是近期名声大噪的选民，而且是十七名高阶选民！

“我的上帝！就是这样！终于让我逮到你了！”一夜不曾合眼的康纳博士看着远方传回来的图像，不禁兴奋地大叫起来，重重一拳砸在了办公桌上！他倾尽全力才调集了这么多的选民，甚至来本应交付给贝布拉兹的部队都私下征调了，这才凑出堪称豪华的阵容。

海伦被拦住的地方明显经过精心选择，这里偏僻冷寂，别说人烟，就是低等昆虫都找不到几只，自是拦路抢劫、杀人放火的好去处。

选民们是这样想的，康纳博士是这样想的，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就连摸着银色短发的拉菲和摸着光头的科提斯，也是这样想的。

海伦的行程很顺利。

晚上的时候，十七份选民的基因样本通通种种秘密而高效的渠道，被送到了蜘蛛女皇代言人的手里。

这些包括了五份七阶能力、一份八阶能力选民的基因样本震惊了蜘蛛女皇的代言人，也换回了足以让人震惊的回报，并且同样秘密而高效地进入了海伦指定的帐户，虽然这笔资金的数目能够让最忠诚的人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地下世界的人有时候的确是很讲诚信的。当然，这种情况非常非常的少，可是那些基因样本背后代表的含义能够让最疯狂的人也为之清醒。

当钟声敲响十二点的时候，海伦打开了自己的帐户，意料之中的看到期待的资金已全部到帐，时间和预期相差不过几分钟而已。这点误差是可以容忍的。

帐户中的数目很长，长得有些让人眩目。如果这笔钱全部换成食物的话，即使按战时飞涨的价格，即使按现在的食量，也足够养活拉菲和科提斯一百年了。

海伦可不打算养他们那么久，所以多下来的那部分，都是利润。

而且今天海伦并没有让他们出手，他们只是尽责保护自己而已。所以今天两个男人的一切作为，都是无需额外付费的。

看着利润，海伦忽然觉得拔光拉菲一头银毛的冲动减轻了不少，而科提斯那颗光头上没刮干净的头发茬也不再显得那么刺眼了。

“两个饭桶，看起来还是有点用的。”海伦想着。

而关键的一点是，他们似乎还可以继续使用，继续创造让人难以置信的利润出来。这个时候，海伦终于发现，拉菲其实是个罕见有魅力的美男，或许单纯拼脸的话，只有苏比他更加完美，但是拉菲则更有个性。而科提斯那个黑大个，其实也是暴力美学的杰出代表，或者，这样的男人更让人有安全感？

海伦开始认真思索，如何让这两个男人呆得更长一些。

拉菲和科提斯这时都蜷缩在各自的巢穴中处理着伤势。今天他们身上都新添了些伤，毕竟选民的数目放在那里，就是一个个地砍也要花不少力气，更何况两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对方身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伤也就不再刻意闪避。

可是想到今天发生的整件事，拉菲和科提斯心中都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但问题出在哪里，他们都说不上来。难道真的是运气那么差，会撞上这么一大堆高阶选民？似乎这是惟一合理的解释了，但是合理并不一定代表真相，这一点他们都清楚。

拉菲也好，科提斯也好，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人，没有一个是傻瓜。

就在他们开始清理所有事情背后隐伏着的那些线索时，莫名的危机感觉突然出现，笼罩了他们全身！这种感觉无从捉摸，却始终徘徊不去，但拉菲和科提斯都敢确定，那就是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着，而且和自己有关。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五黄昏前的光中

世界缓慢且按照自己的规律在运转着。

一举损失了十七名选民的康纳博士忽然陷入了彻底的安静，再也没有其它动作。就算他想有动作，也不再有选民供他挥霍。算起来间接在海伦身上吃了两次大亏的贝布拉兹也没有任何表示，麾下堪称恐怖的高阶能力者们都各守岗位，按兵不动。海顿依旧坐镇在选民工厂内，直属于他的几名能力者也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对于选民数量的突然减少视而不见。海伦在忙着她的研究，危机感日益严重的拉菲和科提斯则逐渐减少了内斗的次数和烈度。

战火依旧在广袤大地上蔓延，越来越多的家族和势力卷入了这场两大巨头间的战争。初期参战的人大多是为了利益，但是到后期，却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因为仇恨而加入战争。可是发起战争的贝布拉兹和蜘蛛女皇，却如两座沉默的山，屹立着，遥遥凝视着对方，却不曾有其它动作。

局势就此僵持。

在无人区的西方，大湖西域却并不平静。在至少名义上统一了整个区域后，钢铁之门的战争机器隆隆开动起来，每天都有足够武装数百名战士的装备从流水线下线，并在几天后就分发到等待着它们的战士手中。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个护卫严密的车队从克兰城驶入钢铁之门，数以百计的战士们护卫着的，是成箱的能力配方药剂！

能力是天使，也是魔鬼，它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人类的历史。

站在指挥大楼的顶部，苏默默地看着不远处广丅场上正在操练的数百名战士。他们还没来得及配备武器，但已经有了统一的军服，经过十几天的强化训练后，就将陆续开赴战场，将这片操场让给新招募来的后来者。

一个多月以来，已经有数千名战士从钢铁之门中走出，加入到前线的战斗中，将连绵不绝的战火燃烧得更旺。里高雷和丽率领着部队正在南方激战，他们的战略目标非常宏大，想要沿着山脉打通通向南方大海的通道。而横亘在他们面前的第一个障碍，就是合金兄弟会。合金兄弟会走的是高科技机械路线，以动力机甲为主战单位，虽然仍在使用第一代的全覆盖动力装甲技术，但经过不断完善，整体作战性能已经远远超越了一代机甲。

但是从暗黑龙骑出身的里高雷和丽，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个延续旧时代坦克战思想的钢铁巨人。比如说步兵导弹集射，比如引入反坦克雷场，比如重炮覆盖射击，都是对付机动力不足的一代机甲的好办法。依托钢铁之门的庞大军工制造能力，只要有了思想，造出些RPG式单兵反装甲武器还不是问题的。至于没有远程精确制导的短板，可以依靠战士的数量来弥补。一台动力装甲的造价，可以兑换出整整二个连的战士。而在实地战场上，依靠丽在战略上的指挥和里高雷战术上的强悍，往往只需要付出七八名战士就可以摧毁一台合金兄弟会的动力装甲。

战争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合金兄弟会节节败退，但是对方也有精于指挥的将领，几次出人意料的逆袭扳回了不少劣势。在失去了高效立体侦察的时代，在战场上，将领们的指挥艺术再次成为决定战争的因素之一。

不过苏很清楚，丽并没有发挥出她的全部天赋。小洛逃离后，丽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精神支柱，沉沦颓废了一段时间后，她忽然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战争中，从部队的训练、装备的设计乃至于一线战斗指挥，她都不遗余力。在与合金兄弟会会谈失败，战争开始后，她更是亲自率领部队开赴前线，再也没有回过钢铁之门。

丽并不是喜欢战争，她只是不想见到苏。

而里高雷，在苦笑着将指挥权交给丽后，也没有回到钢铁之门，而是留在丽的身边，和她一起面对合金兄弟会的战斗。连续不断的战斗，里高雷已经将区域控制能力升级到了二阶，也就是相当于六阶能力的水准，可以提升控制区域范围内友军三分之一的攻击、防御或者是速度，它同时可以妨碍敌军的行动。在小范围战场上，这是足以决定战斗走向的能力。

里高雷同样不是想要赢得战争的胜利，而是不想丽会有什么意外。

而苏呢？此时此刻，默默地注视着麾下战士操练的苏，他的坚持和目标又是什么？

钢铁之门的势力正在飞速壮大，代表着战争潜力的钢铁、能源依旧充裕，而人口则大大超出原本的预期。一纸征兵令，让隐藏在广袤荒野上的流民们蜂拥而来，从他们中遴选出的合格者可以进入军队，经过一个月的残酷训练后，就会被派上战场，成为最底层的炮灰。但是炮灰活下来的机率也要比荒野中当流民要好得多。而且加入军队，意味着有了照料家人的基本能力。流民是没有家的，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想有一个家。

能够入选军队的人毕竟只是少数，但其余汇聚到钢铁之门的流民也并没有失望。随着军事机器的全面开动，钢厂、军工厂乃至各种服务机构都开始大量缺乏人手。而工人缺额最多的则是铁矿、煤矿与其它稀有金属的矿山。矿山中大规模的采掘机械都已停工或者是废弃，很大程度上恢复了依靠人力生产的传统方式。这不仅意味着工作效率的降低，还代表着意外事故的提高。几乎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或大或小的矿难，死上几个或者是几十个人。但是如果计算死亡率，和上万人矿工数量比起来，也就不算什么了。这种死亡机率，同样远远低于生活荒野上的流民死亡机率。

正如苏所学习到的知识，战争是一把双刃剑，在毁灭的同时也能够创造出大量的需求。当然，这种需求是临时且不可复制的，也是虚幻的，假如不能够用创造出来的巨大毁灭能力换来土地、资源和人口的话。

虽然在战场上每天都有人战死，但是战争机器全力开动的钢铁之门，却吸纳了超过十万的壮年男子，并且养活了三倍数量的老**人。而随着扩张的进行，这个数量还在扩大着，扩张的上限是一百二十万。这是钢铁之门所拥有的水净化设施处理能力的上限。本来按照苏原本的计算，水处理能力所能供养的人口上限是八十万，扣除三座城市已有的二十多万人口，至多能够再供养五十万人，这是在实行完全配给制的前提下。但是仅仅是一年的时间，招募到的流民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变得更加强壮、对环境的适应力更强，同时进化潜力也在飞速提升着。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可以依靠喝中度辐射的水存活下去，这意味着荒野中有近一半的区域已经可以成为他们的生活空间。

另外，流民中产生的能力者也明显增加。由于基数实在太大，那些被挑选成为战士的强壮男人几乎有一大半已经有了一阶能力，一小半甚至拥有着二阶能力。经过体质检测，拥有三阶能力潜质的人也超过了百名。这种能力者产生的比率，已经接近了龙城严密保护下的纯血人类。

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流民们的生育周期又有所缩短，女人们初次生育的平均年纪降到了十岁，甚至有七岁就开始生子的纪录。

日益强大的能力，对恶劣环境的抵抗力，以及大幅提高的生育能力，表明流民这个种族适应这个充斥着辐射的世界能力在迅速提升。假以时日的话，他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未必会一定被层出不穷的诡异变异生物夺走。相反，倒是处于重重保护下的纯血人类们进化的步伐稍稍显得缓慢了，产生能力者的比例开始被流民们追近。

但是变异并非没有代价，恰恰相反，代价十分高昂。流民们普遍生长着大片的变异组织，构成变异组织的细胞很有些类似于旧时代的癌，不受控制且无序生长。变异组织加上加快了的生理周期，使得流民们的平均寿命缩短到了三十岁左右。这是指没有意外伤害的寿命。而随着科技和能力的进步，龙城中纯血人类的平均寿命已经接近一百岁，能力者的寿命更是超出了这个数字。

两种环境，两种命运，两条不同的道路，属于原本是一体的人类。孰优孰劣，却是只有在数十年甚至数百年后才能看得出来。在这个残酷的时代，过程已不重要，结果决定一切。

是苏发动了这场战争。

在统一大湖西域、依靠个人的恐怖武力震慑了所有敢于反对的势力后，苏就立刻发动了西南方向的战争，并且将整个钢铁之门的资源都投注了下去。到了现在，钢铁之门在前线作战的部队已经达到三千人，驻守三座核心城市的士兵有二千人，另有五千预备役在训练着，最多一个半月后，他们就可以成为全新的菜鸟战士被派上战场。而等待着招募的流民数量，超过了三十万！

在统一战争中的恐怖以及立刻发动全面战争的举措，让苏的名字开始在周边地区传播，并且越来越响亮。只是在名字之前，畏惧着他的人们添加了一个新的前缀，地狱使徒。也有人称他为，死亡散播者。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五黄昏前的光下

“似乎是一个强盛帝国的雏形了呢！”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梅迪尔丽站到了苏身后，同样望着窗外那些初具杀气的士兵，轻声说着。

苏笑了笑，说：“你看，你用的可是‘似乎’这个词呢！”

“那是当然！这些军队看起来很强大，但是真正的高阶能力者看起来，也就是杀多少时间的问题。如果换了是你，会害怕他们吗，哪怕是数量上万？除非你能够建立起一支全由三阶战士组成的部队，才可能对高阶能力者产生一些威胁。所以说，你建立的这个帝国其实很脆弱。”梅迪尔丽说。

苏点了点头，略有感慨地说：“这个时代的秩序和权利都是掌握强者的手中，以前那个崇尚民主和自由的旧时代，看来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这是必然。”梅迪尔丽理所当然地说，在掌控审判所的时代，她就专注于强化自身的武力，对于仲裁官的实力培养并无兴趣。她早已看清了这个时代的本质，在高阶能力者面前，所有的普通人和低阶能力者都是可有可无的炮灰，而在跨入真正圣阶的能力者看来，甚至中阶能力者也都是炮灰。

她想了想，忽然微笑着说：“苏，你现在的称号可是死亡散播者呢！你现在已经成为有资格构建时代秩序的强者，成为超级俱乐部的一员。只不过给你这个称号的那些人，其实并不知道你的真正用心。你发动了战争，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苏又是笑了笑，轻轻地叹了口气，说：“他们知不知道不要紧，其实我最主要的目标只是希望留下一个势力，一个能够让他们三个人可以过得更好基础。至于能够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只是一个附带的结果，让我更加坚定了决心而已。别人怎么看我，其实是无所谓的。梅迪尔丽，我只是一个很简单、很普通的人，我没有能力拯救世界，也没有能力给更多的人带来福祉，我想要做的只是照顾好身边的人而已。”

“那我算不算你身边的人？”梅迪尔丽忽然背着双手，跳到苏的身边，很是天真无邪地问。

看着这个魅力无敌的少女，苏忽然发现已经很难将她和当年那个如瓷娃娃般的小女孩联系在一起了，所以本想揉揉她头发的右手就此凝滞在空中。看到这一幕，梅迪尔丽胜利地笑了起来，就象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而苏，当然不会回答这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

可是，梅迪尔丽想要知道的，并不仅止于此。只是现在她还不会问，苏也就不知道答。

就在这个时候，整间办公室里忽然响起嘭的一声，声音沉郁悠远，如同古时战场的鼓声，似乎整个大楼都随之震颤！梅迪尔丽有些讶然地望向苏，她感觉得到这个声音是苏胸腔内心脏脉动发出的声音，可是心脏跳动怎么会有这么强劲的轰鸣？而且伴随着这无比苍劲有力的脉动，澎湃的能量苏身体内部涌出，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外溢的能量甚至在苏身周形成了一道凝聚不散的能量风暴，将他托扶起来悬停在半空，半天才缓缓落下！

当苏的心脏脉动同时，另有一道能量激射而出，以共鸣的方式将庞大的力量直接输送到梅迪尔丽体内的核心中，震荡着她全身上下的细胞，在能量的震荡下，梅迪尔丽全身基因都受到了震荡，全部能力域有所反应，隐约有形成自主能力的迹象。能量的洗礼转瞬而逝，给梅迪尔丽增加的进化点并没有多少，但是却探查了梅迪尔丽的能力潜质，又隐约有所扩展。能量洗礼说明少女至少拥有在全部能力域发展能力的潜质，但是梅迪尔丽在战斗方面自有自己的想法，她只想发展在格斗域的能力，直到用尽全部潜能为止。再有不到十个进化点，她就可以进化出格斗域的六阶能力了。少女已经想好，等进化点足够的时候，会立刻选择六阶力量强化。

苏的能力属于综合发展、战场全能的道路，同时倾向于控制和生存。而梅迪尔丽想要的则是无坚不摧的攻坚力量，这与她在审判所时的力量选择其实已经有了很大差异。

更加澎湃的能量同样涤荡了苏的全身。他所有的基因都在颤动着、呻吟着，在狂暴能量的冲击下苦苦支撑。能量如激流，不断冲刷着苏的基因，乃至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能量冲刷下，许许多多不够坚韧的组织碎屑被从肌体上剥离，在能量绞得粉碎。部分能量则直接被肌体、甚至是基因直接吸收，吸收了能量的部分则开始快速生长变异，不时生长出一个新的部分来，同时也有许多如残渣般的肌体组织被吐出来，在能量中绞碎。

这些细微层面上的变化非常快速，在外人看来，苏只是在空中凝停了一分钟左右，就突然喷出一大口腥黑血液，然后缓缓地落在地上。他身周的能量再也不受控制，散溢开来，化成狂风，将房间内的一切都掀得乱七八糟。

“主人！你怎么了？”房门突然被撞开，希尔瓦娜斯踉跄着冲了进来，失声叫着。

他的脸颊有着病态的惨白，嘴唇却红得如同要滴下血来，如果仔细看，的确正有鲜血从少年的唇边渗出。从苏心脏中涌出的能量脉动，不光传递到梅迪尔丽身上，看起来同样让希尔瓦娜斯吃了不少苦头。

落地后苏全身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希尔瓦娜斯惊叫一声，冲了过来，却被梅迪尔丽张手拦下。正在冲刺全面二阶类法术能力的少年撞在梅迪尔丽的手臂上，就象撞上了一堵钢墙，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果然，苏摇晃了几下之后，终于找到了平衡，慢慢站直了身体，然后又是一大口黑血喷出！不过这口血喷出后，苏的神态明显轻松了很多，身体能量重新开始攀升。

“我没事，希尔瓦娜斯，你先出去一下。”苏说。

希尔瓦娜斯有些不情愿，但苏的命令不容违抗，他还是退了出去。

“感觉到刚才的能量了？”苏问。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核心将她和苏更加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苏得到心脏还是第一次迸发出如此汹涌澎湃的能量，甚至以她的体质都有些承受不住。而且这种能量有着神秘的力量，似乎可以引起所有同源物质共鸣，而无视距离远近。这是包含了空间属性的可怕能量，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世界还有类似于黑暗之心和核心的物质，那么它们或许也会感应到黑暗之心的脉动。

毕竟，在寒冰王座中的研究纪录上明确写着，旧时代类似的研究计划并不仅仅是一个。

苏注视着地上的一摊黑血，说：“去准备一下吧，很可能我们又要离开了。”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很乖巧地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她明白苏的意思，但是并不排斥这种生涯，相反还有些期待。好多年前，她的全部记忆就是跟着苏四处流浪，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但有苏的地方，就有了阳光。

苏的身体内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他知道这是刚刚能量洗礼时留下的伤痕，现在身体的再生能力已经全面启动，用不了多久就会将细小创口全部弥合，只不过这个过程会又痒又痛，说不出的痛苦。这些倒都是小事，随着吸收了部分黑暗之心涌出的能量，苏在全部能力域的基因都有活动的趋势，如果投入足够的进化点，就能够生成相应的自生能力。和梅迪尔丽不同，刚刚的能量涌动中苏却得到了大量的进化点，现在已经接近于可以生成一个新的九阶能力了。

现在可供苏选择的能力范围是，九阶感知域，九阶格斗域，三阶类法术，五阶神秘学或者是三阶的灵能域。对直接战斗力提升最大的自然是格斗域，但若说应对综合情况，将类法术和灵能域直接提升到八阶或许是更好的选择。神秘学的效用不明，而九阶感知域更多起到探测和预警的作用。

苏的大脑开始全速运转，将所有的能力组合拆散重组，以试图找出最优的选择来。他的大脑数据处理能力已经接近小型的智脑，但是想要计算清楚这么多的组合，至少也需要几天的时间。如果还要检验不同能力组合在各种战斗场景下的效用，那几年时间都不够。而梅迪尔丽想的就简单得多，没花什么时间。

在选择这个自古至今都困扰着人类的问题上，很多时候直觉比逻辑更加管用。

此时在北方的神秘空间中，一束耀眼之极的光柱从天而降，驱散了永恒的黑暗。这道光柱的直径足有一公里，高度根本无从测度，似是贯通了天地！它散发出的光芒炙烈狂野，哪怕是钢铁，如果靠近了也会被熔化。

这是一片虚无的空间，但又不尽然是虚无，构成这片空间的规则与真实的世界截然不同。

这里是无法解释的神国，而光柱则代表着使徒的意志。此时巨大的咆哮声如若席卷大地的雷鸣，轰鸣着，震荡着无边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从咆哮中可以看出使徒那涛天的怒火，而所有怒火的指向，是悬浮于空中，一具优美的少女胴体。

是潘多拉。

她赤裸的身体是如此完美和无助，如水中的浮萍，无力地在虚空中漂流着，黑发如云般散开，脸上的表情看似宁静，如同在沉睡着，但若是仔细观察，会看以她的睫毛正在微微颤抖，双眉也隐约收拢，似是在承担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光芒照耀在她如白玉般柔和的肌肤上，却激射出淡淡的火焰，肌肤瞬间被高温灼烧得炭化，然后龟裂、脱落，在无瑕思索的瞬间，新的肌体组织又生长出来，补足了被烧灼的伤处。但是新生肌肤转眼间又被光芒所附带的高热炭化，重新龟裂脱落。这样的循环，无休无止，而光芒根本不受物理规则的约束，虽然它们的源头是远方那道光柱，却从每个角度照耀在潘多拉身上，无情地烧灼着她。

潘多拉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却被保留了全部感觉，而且悬浮着的这具身体，黑炎之章，拥有着远高于普通人类的敏锐知觉。黑炎之章中潘多拉的意识，不知道有多少的承受力，但是这种痛苦绝非人类可以承受。

潘多拉表露于外的痛苦，似乎多少让使徒有些满意，愤怒的咆哮逐渐淡去，一个威严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潘多拉，你明白自己的罪恶了吗？”

“明白。”一缕极为微弱的意识回应着，即使是使徒，也明显费了些力气才听清楚。不过潘多拉的虚弱明显让它更加满意，这说明惩戒的力量足够。

“这就是欺骗我的后果！我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一直欺瞒我而不被发现！黑炎之章是你的力量源泉，也是囚禁你的牢笼。你全部的力量都来自于我亲手制造的黑炎之章，不要妄想背叛我。我会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这一次不能让我满意，那么你全部的意识就会在黑炎之章中化为虚无！”

“是。”微弱的意识再次回应着。

恭顺的态度让使徒更加满意，语声中的怒意再次收了几分：“那只羔羊运气不错，他找到了无限之心，并且幸运地启动了它。但是这也让他重新暴露在我的视线之中。潘多拉，你是我手中的剑，去找到那只羔羊，杀了他，并且将无限之心带回来！”

“如您所愿。”潘多拉应诺着。

光柱上散发出来光芒终于转回柔和，潘多拉身体表面上燃烧着的不灭之火也渐渐熄灭。使徒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潘多拉，我的目光将始终跟随着你，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做任何愚蠢的事，给自己带来毁灭。铸剑并不容易，但是我无法容忍不服从命令的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一点。而且，不光是你自己，你的父母的命运也和你联系在一起！”

警告过潘多拉，使徒的声音变得森冷，说：“潘多拉，放开你的意识，我要进驻你的身体，在你出发之前，我要用你的身体给那只羔羊送几份小礼物，如果他应付不了我的礼物，那么你就没必要战斗了。”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六新生上

时针指向了十二点，夜已深沉。

梅迪尔丽静立在自己的房间里，右手前伸，平端着重剑，宛若雕像。这把重剑是重新铸造的，利用了钢铁之门发达的冶炼工艺，剑刃长170厘米，阔40厘米，算上长长的剑柄全长超过两米，重达280公斤。剑体在铸造完成后，又由奎恩用塑型能力逐寸进行精炼，整体剑质已和她在审判所时使用的武器相去无几。这把重剑还稍有些超出梅迪尔丽现有的能力，但当她进化出六阶力量后，就不会再有使用上的障碍。梅迪尔丽的六阶力量已经相当于普通能力者九阶的门槛，她的全力一剑，可以轻而易举地剖开旧时代主战战车的炮塔。

正当她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控制身体力量的流转时，房门突然吱呀的一声被人推开，苏走了进来。

梅迪尔丽扬了扬眉，有些惊讶地看着苏。她有敏锐的感知，周围大大小小的事物都逃不过她的感觉，惟有对苏，少女封闭了一切超视距的感知能力。这样苏的每一次出现对梅迪尔丽来说都是一个惊喜。

这还是苏第一次在深夜进入梅迪尔丽的房间。

苏站在门口，习惯性地扫视了周围一遍，碧色的锐利目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梅迪尔丽的房间非常简单，除了一张床之外，其它什么都没有。只有角落里扔着一个背包，里面装着些备换的衣服。这里比囚房还要简单，一点也不象少女的卧室。

忽然之间梅迪尔丽的心就跳得快了。

夜晚，安静，卧室，单独的相处，美丽的她和美丽的苏，似乎有太多的巧合。

梅迪尔丽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思想如脱缰的烈马，开始毫无忌惮地驰骋。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床，越看就越不顺眼，只觉得这东西太过简陋了，简单就是铁架子上铺了层布，这怎么可能舒服？有生以来第一次，梅迪尔丽觉得还是有必要把居住的地方弄得舒服些。

以新时代的眼光看，梅迪尔丽已经不算小了，而且在执掌审判所期间，已经见识过各式各样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以及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其中不乏光怪陆离、挑战人类想象极限的各种花样，甚至还掺杂进了种类繁多的其它生物。在时刻存在的死亡威胁下，人类性情中属于本能的那部分被无限放大。

所以梅迪尔丽其实见多识广，至少比苏见识得要多。

有些想法一旦开了头，就再也不限制不住，就象现在的梅迪尔丽。而且不光是思想限制不住，她体内的组织和能量流转也开始失控，于是心跳加快、血流加速、体温上升。在这一刻，审判所黑暗三巨头的智慧已远离了她，将她变成纯粹的女人。

但是惟一永恒不变的定律，就是任何事情都永远充斥着意外。

苏的目光在梅迪尔丽脸上一掠而过，说：“准备一下，我们要离开这里了，马上就得出发。”说完，苏就匆匆离去。

看着苏的背景，梅迪尔丽愕然，可爱的小嘴张成了O型，却没有引起苏的丝毫注意。过于巨大的反差使得理智依旧远离这个少女，梅迪尔丽突然有种想砸东西的冲动，可是手中紧握的重剑剑柄那冰冷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如果真的动手的话，整栋楼里都没什么东西经得住她砸，包括苏。

等等！苏！

梅迪尔丽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亮得吓人。她开始认真思索，只不过智慧依旧在远处徘徊着，不曾接近。智商的急剧下降并不影响少女的思路，何况就她正在考虑的事情而言，直觉是更为可靠的思考方式。

“丽是怎么勾搭上苏的？让我想想，好像知道一点似乎是她先挑衅，然后被他一怒之下给上了；海伦呢？咦，海伦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但是难说得很，那个女人的心事可是连我都看不透。先不管这个，其它的女人他好像没有其它女人了，要是有，也都是加入龙骑之前的事。嗯？怎么在加入暗黑龙骑后，他的性格变得这么厉害？这怎么办”

瞬息间已有无数想法在少女心头掠过，却没有一样管用，而且过于沉重的思绪负担让她的头痛得厉害。

梅迪尔丽的性格其实一点也不温婉，她更象一座静静流淌着的火山。就在即将暴发的时候，少女双瞳中的光芒终于透出了冷静和决断，她在瞬息间将自己和苏的战斗能力作了对比，恶狠狠地想着：“办法不是早就有了吗？就象帕瑟芬妮那样！这个狡猾的家伙”

让少女痛恨的是，帕瑟芬妮下手用强时苏的战斗能力可以说不值一提，和现在完全是天渊之别。若是换了现在的苏，那么帕瑟芬妮得手之前，恐怕要先经过一场大战，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恐怖的战斗本能回归了，少女开始用它不断推衍和分析着不同场景下和苏之间的战斗，其它的智慧依旧在远方徘徊。

几分钟后，苏又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背着电磁动能步枪，不大的背包里放着燃料电池和动能子弹，两把专门订制的60厘米短刀插在双腿两侧。除此之后，他没有带任何东西。

梅迪尔丽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少女提起挎包，戴上帽子，就拖着合金重剑跟在苏的身后，向外走去。

在低垂帽檐的掩护下，少女湛蓝色的目光闪烁不定。走在她前面的希尔瓦娜斯忽然感觉到了危险，全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四下张望着。当他的目光掠过梅迪尔丽时，立刻感受到少女微微提升的气势，这段日子以来的种种惨痛经历重新浮现眼前，让他立刻偏转了目光，不敢多看。但是希尔瓦娜斯感觉到今天的梅迪尔丽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可是奇怪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和往日有点不同。少年虽然经历了近百年的岁月，但是有生以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地下研究基地中度过，接触的人除了安苏娜外，其它都是受感染的变异研究员，他们的智力已经退化到了动物的水准，所以可以说全无人生经验。

苏茫然不知身后微妙的变化，只是以恒定的速度向城外走去。躲过沿途的巡逻部队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荒野又出现在三人的前方。荒野是复杂的，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苏毫不停留地带着希尔瓦娜斯和梅迪尔丽走入了荒野。

不过，少女的理智仍然留在钢铁之门。

离开钢铁之门后，苏没有南下，而是掉头北上，向茫茫风雪之地奔去。他以恒定的速度奔跑着，希尔瓦娜斯和梅迪尔丽跟随在后。三十公里的时速，对希尔瓦娜斯来说也不是太大的负担，在苏和梅迪尔丽偶尔的帮助下，他也可以连续跑上七八个小时。拥有核心后，能量已不是问题，限制着少年的是身体强度。

当夜色褪去，又重新降临的时候，苏所踏足的地方已有着片片积雪。哗的一声，远方的雪堆突然裂开，从里面跳出一只皮毛雪白，如同雪豹般的变异生物。但是血红的四只眼睛却显示出它和旧时代生物的差异。

它显然是只凶猛的食肉动物，感觉也很敏锐，并没有第一时间向三人扑过来，反而呜咽着慢慢后退。它感觉到三个猎物非常不好对付，特别是希尔瓦娜斯散发出的气息更是让它畏惧。

苏依旧按照恒定的速度走着，就象没有看到它一样。现在还不缺食物，也就没必要在它身上多浪费时间。

苏的军靴跨出，踏入积雪，然后即将提起的时候，却突然凝住！

他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那只已准备转头逃离的雪兽身上，梅迪尔丽的目光只比苏慢了一瞬，希尔瓦娜斯却仍无所察，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停下来的苏。

嘭的一声宛若低沉鼓音的心跳声响起，能量再次激荡着，引发着共鸣。但这次的心跳声并不是苏胸腔中那颗心脏发出的，而是凭空产生，仿佛就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雪兽一声呜咽，突然间被弹上了半空，它的身体在无形力量下不断扭曲、涨大，飞速膨胀的肉体顷刻间撑开了厚厚的毛皮，露出血淋淋的肌肉组织。皮毛被寸寸撑裂，自然鲜血横飞，可是这些血液就如苏离体的血液一样，飞出去后竟然自行聚成一团团血珠，在空中划了一个个圈子，重新飞附到雪兽身体上！

雪兽被弹起十几米高，当它重新落在地上时，体型已经膨胀着至少四五倍，雪白的皮毛被鲜血染遍，额头也开裂了，一个如眼珠般的桔黄色水泡浮着，死死地盯着苏！在它的身上，血不断地流着，但是引力似乎已失去了作用，这些鲜血以非常快的速度横流、逆流，甚至交错而流，就是不往地面滴落，看得人毛骨悚然！

它已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血兽，而体内狂暴流窜的能量何止是变身前的十倍！苏感觉得到，它身体中所有血液都已沸腾，每个细胞都在燃烧着，疯狂地向外输送着能量，可以说，它数十年的生命已浓缩在这短短的一分钟里，行将爆发！

血兽向苏咆哮着，它的口中已不再有利齿和长舌，而是代之以一团凝聚燃烧着的火球！随即一道粗大炙热的能量光柱从火球中迸射出来，瞬间击中了苏！

这一记能量轰击，威力已可以重炮直接命中相比！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六新生中

在血兽张开巨口的时候，苏已摆出蹲跪姿势，上身前倾，双臂交叉护住了头胸。但是能量光柱来得实在太快，就连苏也只能防御而无法闪避。能量光柱无声无息地照耀在苏的身上。如果将时间的流逝减慢，可以看到光柱后带脱离了血兽的口，逐渐缩短，最后在苏的双臂前凝聚一团炽热之极的火球。火球转眼间变成一团涛涛火焰，从苏的身上掠过！

和火球稍稍对抗，苏双腿就发力一蹬，腾空而起，整个人顺着火焰的冲力向后飞去，一直飞出了十几米，他才在半空中一个翻滚，从炽热火流中脱身出来。

苏稳稳地站在了地上，他的脸以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晶光，那是无数细碎晶体被释放出来，汇聚在身体表面形成的现象。火流虽然猛烈，不过苏在里面的时间并不长，肉体上没有明显的伤损。但是他的军靴前端已经开始熔化，眼罩更是边缘卷起、焦黑，几乎全部烧焦，由此已可以看出火流的恐怖威力。

血兽在吐出这一击后，猛然从身体内部喷出熊熊火焰，转眼间就化为灰烬。刚刚的那道能量炮已经耗尽了它全部的生命力。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就连梅迪尔丽都不及反应，希尔瓦娜斯更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将身上经受不住火焰高温的部件都撕了下来扔到一边，走到血兽余烬边，伸手翻捡着残骸。体型庞大的血兽只遗留下薄薄的一堆灰烬，周围的地面上还有些零碎的血滴毛发。完全看不出本是一头巨兽的遗骸。

苏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点滚热的血珠，在指间搓捻着，超卓的感知能力不光分析了血珠中细胞的内部结构，还追踪着残余的能量乱流。在血珠内，苏隐约察觉到一缕与众不同的能量，但是他刚想追踪分析的时候，这道能量却忽然一闪而逝，竟然完全消失了。

这完全不符合常识。能量可以散溢，可以消耗，可以转化，但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虽然它非常的微弱，但既然被苏的感知捕捉到，就没有理由会被漏过。

“怎么样？”梅迪尔丽问。这样奇特而凶猛的攻击方式就连她也从没听说过。她并不擅长感知，这方面只能依靠感知能力强大的苏。

“不是病毒，也不是经过伪装的生化兽，倒象是被某种能量激发，将躯体内所有细胞内的能量直接燃烧后汇聚成了最后的能量炮。”苏紧皱着眉，说出了这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推测。

如果苏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袭击他们的人对能量的运用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那已经超出了当前时代能力或是科技的范畴。这是利用能量的共鸣与改造，直接跨越空间，将普通的生物改造成强力战斗兵器，而且利用的还是生物自身存贮的能源。一头普普通通的雪兽，在短短时间内就被改造成能量炮台，发出的一击已不逊色于七阶的类法术能力！

“这件事和我有关吗？”梅迪尔丽凝重地问。在她的记忆中，不论是自己还是蜘蛛女皇，似乎都没有这样可怕的敌人。

苏站了起来，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说：“不，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小心些，袭击很可能还没有完”

苏的话音未落，希尔瓦娜斯脚旁的雪地突然炸开，从里面窜出一只兔子一样的变异生物！一看到它那裂开的额头和急剧膨胀的身体，苏已预感到不妙，闪电般移动希尔瓦娜斯身边，肩膀一靠，已经将少年碰得飞了出去。他随即在蜷缩身体，在空中缩成一团，将头胸等要害部位保护在手臂和双膝之后。

雪兔的身体已经膨胀到原先的十倍，透过撑开到极处的皮毛，可以看到它身体内翻滚着的全是浓浓的火浆！

轰的一声轻响，一团炽热的火球出现在雪原上空，火流席卷了直径数十米的区域，然后才收拢升腾，化成微型的蘑菇云，缓缓升空。

爆炸的威力几乎不比血兽小多少，希尔瓦娜斯虽然已飞出了十几米，但被火流和冲击波掠过，仍是闷哼了一声，一头栽在地上。处于爆心中央位置的苏则是直接被轰飞到数十米外，坚韧的战斗衣也撕破了许多裂口。梅迪尔丽则是第一时间伏在地上，用斜置的重剑护住了自己。

“还有！”苏一声大吼。

积雪早已被先后两次的火流席卷一空，露出的冻土地面则鼓起一个个突起，各种蛰伏于冻土下方的小动物不断破土而出，几乎一离开地面，它们的身躯就开始膨胀，转眼间变成一个个装满了火浆的炸弹！

一团团火球接连炸开，肆虐的火流瞬间占领了整片区域，冻土层中蕴藏的水份刹那间化成了蒸汽，随后又被高温分解，更加助长了火势。冲击波将冻土块块翻起，火流随即将它们熔化，化成岩浆一样的半流质。

在滔天的火流中，更时不时会有一道类似于高能激光，然而毁灭力却远胜激光的高能光束从距离地面一米的地方横掠而过！假若有人在火流中站立奔跑的话，就会被光束直接腰斩！

仅仅是十几只冻土下蛰伏的小动物，造成的毁灭威力竟然超过了重炮集射！

在小动物们破土而出的时候，苏已经提着希尔瓦娜斯向外闪移十几米，攻击范围内的两只小动物都被他手臂上探出的骨刃切成了两半。梅迪尔丽也抓住短短的攻击间隙，冲到了苏身边。她处理的方法更加简洁有效，直接挥动重剑将够得着的小动物远远拍飞。

苏一把将梅迪尔丽提过来按在地上，和希尔瓦娜斯并肩伏着，然后自己合身扑上，将两人压在下面。火流和风暴瞬间覆盖了三人，道道充斥着死亡气息的能量光束更是几乎贴着苏的后背掠过。火如浆般片片落在苏的身上，烧得滋滋作响，即使是火风暴的啸音也无法压下。

在火风暴区域之外，正有一头变异的雪山牦牛飞奔而来，它的鼻孔喷着粗气，除了泛红的双眼，看不出和普通牦牛有什么区别。但是它奔行速度已经接近一百五十公里，而且四蹄落下时根本不曾真正接触地面！

牦牛硕大的眼珠中已经映出了前方的火风暴，于是它更加加力奔驰，几百米的距离，以它的速度来说不过是几秒钟的事。

然而在火风暴中突然亮起一点耀眼的蓝光，随后一颗蓝色的炽火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火风暴中飞出，几百米的距离，对它来说连半秒都不需要。几乎是刚从火风暴中飞出，它已抵在了牦牛的头骨上！

这是一团热到了极处的金属，在庞大的动能和数千度的高温前，就是钢铁也会变得软如豆腐。电磁动能弹轻而易举地从牛头射入，再从牛尾喷出，瞬息远去。

牦牛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崩解，从裂开的牛皮内露出来的并不是血肉内脏，而是一片蓝莹莹的光芒！

那是电浆的颜色！

蓝色光芒转眼间染遍了百米方圆的区域，数十颗大小不一的球型闪电四处游动着。它们看起来很有些瑰丽和可爱，可是每颗球型闪电内都蕴含着可怕的能量。

这头牦牛才是整个陷阱中真正的杀手，但是还没有发挥作用，就被苏一枪提前击穿。

火风暴终于褪去，苏慢慢站了起来，将已经燃烧融化的战斗服脱下。他**的上身布满了细密的晶体颗粒，但是晶粒间的肌肤大多被烧得炭化了。电磁动能步枪枪身仍散发着高热，一片战斗服的碎片飘落，贴到了枪身上，顿时冒出一缕青烟。苏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撕裂般的痛顿时让他的双眉微皱。

“很痛？”梅迪尔丽站在苏的身边，微垂着头，问着。希尔瓦娜斯则完全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有点。”苏说完，忽然吸了口凉气，英俊的脸又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

梅迪尔丽从背包中掏出管外伤喷剂，塞给希尔瓦娜斯，命令着：“去，给他喷上！”

少年的思路有些不畅，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是我’，可是直觉制止了这个愚蠢问题溜出嘴边。他一声不吭地接过外伤喷剂，均匀地喷在苏的后背上。苏的背部所有晶料都已收回体内，只留下片片龟裂的肌肤。炭化的表皮正不断脱落，代之以新生的淡色肌肉组织，外伤喷剂在新肌体上形成了一层薄膜。以苏的肌体再生速度，过不了多久就会生成全新的皮肤。

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走吧，接下来的游戏还长着呢。”苏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梅迪尔丽拖着重剑，安宁地跟着继续向北方走去。希尔瓦娜斯则双眼一亮，紧紧地跟了上来。既然游戏还很长，那么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可以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而不是象现在这样完全成为累赘。

三个人顶着渐大的风雪，继续向北方走去。至于为什么要去北方，答案只在苏的心底。

在苏离开的时候，使徒专属的虚无空间中，潘多拉那近于完美的身体停止了无序的飘浮状态，双眼徐徐张开。

这时使徒的声音再次响起：“潘多拉，那只羔羊十分狡猾，居然冲破了我送给他的礼物。现在，是你出动的时候，去找到他，杀掉他，然后把无限之心带回来。不用担心找不到他，我会给你指引他的方向！”

潘多拉落在了一片无形的地面上，半跪于地，低下了头，垂落的黑发遮住了部分躯体，不带丝毫感情波动地回答：“如您所愿！”

“很好，这就出发吧。”随着使徒的声音，又一道光柱降落，笼罩了潘多拉的身体。当光柱消失的时候，潘多拉也同时消失了。

在苏离开整整一天之后，一身黑色牛仔服、如旧时代时尚少女般的潘多拉出现在火风暴肆虐过的地方，精致的长腰皮靴刚好踏在火风暴威力圈的边缘。她的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黑色的双眸一寸一寸地扫视着凌乱的战场。

三十分钟后，已经反复将战场扫描了十几遍的潘多拉已经找到了能够找到的一切线索，也知道苏向北方离去，但也仅止于此。苏是以什么速度走的，是否改变方向，潘多拉完全一无所知。苏有丰富的荒野经验，又是感知域圣阶能力的拥有者，在荒野追踪和反追踪方面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即使以潘多拉的恐怖力量，此刻也只能是一片茫然。

犹豫几分钟后，潘多拉站得笔直，仰首向天，闭上了双眼，开始呼唤使徒。片刻之后，使徒回应了她，并且直接通过意识将苏的大致方位传递过来。目标区域足足有十几平方公里，座标十分模糊，但是对于潘多拉来说，这样的精度已经足够了。潘多拉并不明白使徒是如何找到苏的，使徒的能力深如渊海，至今她也没能窥探到使徒能力的全部。

潘多拉换了个方向，向使徒标明的方向走去。

在北方的一个小山谷中，苏闭着眼睛，正在休息。临时营地中燃着一堆熊熊篝火，梅迪尔丽正抓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抓来的雪鹿在火上烤着。希尔瓦娜斯蜷缩着身体躺在火边，正在熟睡着。他要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

就在雪鹿行将烤好的时候，苏忽然睁开了眼睛，霍然站起！希尔瓦娜斯仍在沉睡着，梅迪尔丽则继续烤鹿，只是她的右手已放在随时可以摸到重剑的位置上。

苏抬起了头，环视着茫茫群山，片刻后才吐出一口气，轻声说：“它又看到我了。”

梅迪尔丽明白苏口中的它指的是什么，淡定的说：“很精确吗？”

苏重新坐了下来，皱眉思索了几分钟，才说：“应该不是很精确。但是也不需要特别精确，只要能够划定一片区域，也就足够了。”

“它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不明白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跑，实在跑不掉就打吧。”梅迪尔丽有些无所谓地说。

不过梅迪尔丽的话帮助苏下定了决心，向梅迪尔丽说：“我需要一个小时，这段时间内就要靠你了。”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六新生下

苏身体内能量开始动员，众多的进化点开始被一一投入到感知域内，一个新的自生能力逐渐具备了雏形。这是高达九阶的能力，形成的过程复杂而且漫长，远远慢于八阶能力。而且直到大多数进化点耗完，新能力已经接近完全形成时，苏还是不知道新能力究竟会有什么作用。

篝火旁，梅迪尔丽正和希尔瓦娜斯分吃着烤好的雪鹿，两个人的食量都和纤细的身材完全不相称，看来肥大的雪鹿还未必够他们吃的，等苏苏醒过来，不一定有多少能给他剩下来。

希尔瓦娜斯还有些犹豫，总是想要把最肥厚的部分留给苏，却在梅迪尔丽的凌厉目光下不得不一口口吞下梅迪尔丽分给自己的份额。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食物好坏的惟一评判标准就是蕴含能量的高低。因此最肥的脂肪部分就是最好的食物，这是攸关生存的大事，已经与口味无关。可是很明显，最好的部分都被梅迪尔丽切给了自己，她吃的要少得多，至于苏，几乎没有给他留任何东西。这让希尔瓦娜斯的心中极度不安，他感觉到战斗力最低的自己应该吃最少的一份，而且主人已经站在那里接近一个小时了，却动都不动。希尔瓦娜斯知道能力形成的过程都是很快的，他还从没有见过仅仅是生成过程就需要一个小时的能力。

看着面前一大块肥得流油的鹿肉，希尔瓦娜斯终于克服了对梅迪尔丽的恐惧，忐忑地问：“一会主人醒来的话，吃什么？”

“这不用你管，他什么都能吃！”梅迪尔丽说，依旧恶狠狠地消灭着鹿肉。

希尔瓦娜斯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尽量将吃东西的速度放慢些。如果苏醒得早，还能留下些食物。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忽然笼罩了整片营地。这种感觉和苏每次打开全景图时很类似，但又有所不同。差异其实非常细微，但是在真正敏锐的人，比如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的感知中，这种差异又是非常巨大的。这次的感觉中多了许多浑重苍茫的气息，竟让两个人心底微生战栗！如果说张开全景图的苏仍然是一个人，那么这次至少有一半变成了洪荒巨兽！

希尔瓦娜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梅迪尔丽很清楚，这种苍茫，这种威压，都是九阶能力生成时的独有现象。

她惊喜，又有淡淡的失落和茫然，望向了苏。

苏终于有所动作，他舒展了一下身体，**的上身上结痂纷纷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他晃了晃头，脖颈处发出一连串沉闷刺耳的卡卡声，如同钢管被扭曲时的声音。活动开了脖子，苏才转过头来，望向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

接触到苏目光的刹那，希尔瓦娜斯忽然全身一震，脸色变得惨白。苏的碧色左瞳看起来有些模糊，似乎上面还笼着一重虚影。感觉只要凝聚目力，仔细看看，就能将虚影消除，可是当希尔瓦娜斯真这么做的时候，却骇然发现虚瞳和真实间的距离竟然无限加大，在虚幻和真实间拉出一片黑沉沉的虚无空间，如同无底深渊！从深渊中传来阵阵强大且神秘的吸引力，拖曳着希尔瓦娜斯的意识，要将他拖入到无尽深渊中。刹那间，极其强烈的危险感觉已覆盖了他全部的心神，他已经挪不开目光！直到凭借着求生本能强行把头转向一旁，希尔瓦娜斯才算摆脱了无尽深渊的吸引力。

瞬间的剧变，不亚于在生死轮回边缘走了一次，少年顿时感觉全力无力，冷汗一层层涌出。

梅迪尔丽眼中闪出惊讶的神色，仔细地看着苏的碧色左瞳，片刻后才问：“这是什么能力？”

苏碧瞳上的虚影逐渐变淡，显示着他对新能力的控制力正在增强。但是对新能力的定义显然有些困难，因此仔细想了想，才说：“这个能力就叫断层探测吧。”

九阶感知域能力断层探测不在龙骑已知能力的列表中，通过它苏大幅度强化了对空间本身的感知能力，从而可以察知潜在的空间断层或裂缝。在和全景图结合后，还不知道新能力会有什么样的新功能。

新能力生成后，一般需要几天时间巩固和强化效果，九阶能力的稳定期甚至可能会长达几个月。不过眼前显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留给苏，他将电磁动能步枪背上，直接招呼希尔瓦娜斯和梅迪尔丽收拾东西出发。至于营地的痕迹，苏没有浪费时间去处理。既然使徒已经发现了这里，那就没必要伪装了。苏只希望自己的推测没有错误，在接下来的逃亡过程中，断层探测会起到应有的作用。

“主人，这是您的食物。”希尔瓦娜斯居然在梅迪尔丽的眼皮底下偷偷藏了一块烤肉，捧到了苏面前。

没想到的是，苏只看了眼那块烤肉，就下了和梅迪尔丽一样的命令：“把它吃掉，立刻！”

苏的命令是不容违抗的，核心对于立刻的理解也超出了希尔瓦娜斯的预期。将若大一块烤肉在几口内吞下去，很是考验了一下少年的喉咙。利用这点时间，苏将残破的战斗服用军刀切割成布条，缠绕在胸膛上，然后就开始在雪原中奔行。

再次的逃亡，终于让希尔瓦娜斯明白了梅迪尔丽刚刚那句话的意思。雪原中仍然有生物，只是很少而已。在苏的全景图感知下，不论是含有水份的树根，还是蛰伏土层之下的小动物，都逃不出他的手心。苏找到的大部分食物都是有毒的，或者至少不适宜人类食用，这类东西，不管是什么，都被他吃了下去。而极少的普通人都可以吃的东西，比如说没怎么变异的雪兔，则被苏扔给了梅迪尔丽，由少女背着，将是下次宿营时的食物。

希尔瓦娜斯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压低了声音，对提着他奔行的梅迪尔丽问：“主人一直是这样的吗？”

梅迪尔丽拍了拍他的头，淡淡地说：“他一直这样，你慢慢会习惯的。”

习惯？这怎么能习惯？希尔瓦娜斯无法理解，他觉得心中有什么在燃烧着。

苏没有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已经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色彩艳丽、景物清晰的世界，另一个则完全是黑色两色构成的，而且时隐时现，所有的景物都在不断发生着轻微的扭曲变形。

两个世界看上去是完全重合的，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交集。苏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投注在对虚影世界的感知上，小部分精力则是用来寻找埋藏于雪下的食物，至于后面的两个人，苏相信梅迪尔丽能够照顾希尔瓦娜斯。

越来越多的责任被放置在梅迪尔丽的身上，当初的女孩的确已经成长为能力超卓的少女了。但是真当无可抗拒的情况发生时，苏的心中是有顺序的，一个牺牲的顺序。

忽然间，一片巨大的阴影从苏的意识中掠过！

他立刻停下脚步，感知能力全面发动，果然看到，在那黑白二色构成的世界中，一片巨大的、横亘数十公里的阴影正在漫卷而来！

苏立刻闪到了希尔瓦娜斯身边，一把将他提起，甚至发动了极速突进的能力，急速向侧方冲去。梅迪尔丽此刻已经拥有五阶的速度加成，短程冲刺虽然比不过苏的极速突进，但全速冲刺时也不比八阶的速度能力者慢了。她紧跟着苏飞奔着，几分钟之内，已和苏转移到了十公里之外。

阴影如一片乌云，在苏刚刚立足的地方掠过，而它的边缘处距离苏不过是一百多米。在经过苏原本的位置时，阴影中忽然起了波动，如同翻涌起一朵浪花。这朵浪花旋即突破了虚影世界和真实世界的界线，在真实世界中探出了一丝触须。一道冰冷阴寒的精神波动即刻扫描了周围数公里的区域，然而一无所获。浪花随即消退，大片的阴影继续滚滚向前，不曾停留。

这是苏第一次‘看’到使徒，虽然只是它的一部分。

全力的冲刺让梅迪尔丽的小脸也有些苍白。她安静地等待着，什么都没有问，直到苏凝重的表情有所放松，才轻声问：“怎么了？”

“我看到它了，也有对付它的办法了。”苏微笑着说。这还是离开钢铁之门后，他第一次微笑。看到苏的笑容，梅迪尔丽不知为什么，忽然微微垂下了头。

有苏的地方，就有了阳光。

苏没有注意到少女的些微变化，他挺立在荒野上，缓缓扫视着苍茫的雪原，忽然向阴影卷来的方向一指，淡然却坚定地说：“我们去那边！”

这一刻，信心和战斗的意志重新回到了苏的身上，在荒野、在雪原、在这个动荡且苍凉的时代，苏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王者。

在苏离开第二个宿营地还不到十个小时，潘多拉修长的身影即出现在这里。根据篝火和营地留下的各种痕迹判断，她已经将和苏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十四个小时。这样算来，最多两天就能苏了。只不过检查营地后，潘多拉发现苏并不是一个人逃亡的，而是还带着两个人。作为苏的敌人，并且得到了苏的血液后，潘多拉对苏的了解要比绝大多数的人更加深入。她深深知道在荒野这样的环境中，苏究竟有多么难对付。多带两个人，对苏绝对不是助力，而是拖累。除非是他带的是上次遇见的那个少女。那个拥有蓝色双眸和银灰长发的少女给潘多拉留下的深刻印象几乎不下于苏，潘多拉还从未见过拥有如此恐怖战斗意识的家伙，大师这个词已不足以形容她。虽然在能力位阶上有着至少三阶的巨大差距，可是潘多拉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完全奈何不了那个少女，甚至于屡次吃亏。如果两人能力相同，甚至潘多拉不是拥有黑炎之章这个几乎不灭的身体，那么战斗的结果有可能反过来！虽然这种可能性小得只在统计学有一丁点的意义，实际世界里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苏带着那个少女是很正常的，上次战斗时他们就在一起。可是第三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从遗留痕迹来看，第三个人完全就是个累赘，而且不高，身体也很轻。这是什么人？难道是苏和那个少女的孩子？

虽然上次战斗中潘多拉感觉得到那个少女最多也就十七八岁，但也是完全可以生育的年龄了。至于一年不到的时间内孩子如何长得这么大，已经不是一个问题了。毕竟在这个见鬼的时代，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人们见多了各种不可思议的事，几个月内就长大成人的孩子，已经不那么让人吃惊了。

始终带着淡淡天然呆表情的潘多拉，突然从圆润的双唇中吐出了一个词：“该死的！”

之后，潘多拉又恢复了天然呆的少女形貌，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和上次一样仔细检查着营地遗留下来的一切线索，试图判断苏的去向。结果也是和上次一样，所有的痕迹在营地中都非常的清晰，也指明了苏是向北方离开的，但在营地几十米的范围之外，一切的线索痕迹就都断了。想要追踪苏，不光需要丰富经验，还要有至少和苏同级的感知能力，这两样东西潘多拉一样也没有，光凭努力，自然不会有结果。

片刻后，潘多拉终于放弃了努力，她仰起头，开始呼唤使徒的帮助。但是这一次，久久都没有得到回应。

潘多拉安静地站着，等待着。在那虚无的神国中，她已学会了要有耐心。但是这一次直到等到夜幕降临，都没有等来任何结果。使徒是不可能听不到她的呼唤的，那么惟一的可能，就是连使徒也难以确定苏的行踪。

使徒也抓不到苏了吗？

潘多拉双眸中的茫然逐渐褪去，代之以清亮晶莹的神光。她决定不再等待，而是继续追踪苏，虽然不知道苏现在究竟在哪里。

潘多拉第一步就迈向了东北方向。然后，她想了想，转而向北方走去。

至于临时变换方向的理由，听起来非常的充分：女人的直觉往往是靠不住的。

在她原本落足的方向上，苏刚刚设下了一个过夜的营地。而使徒的意识在半小时前已经搜索过这片区域，此刻正向着西北席卷而去。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七雪国上

相对于普通人类，高阶能力者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可以视为另一个种族，时间和空间都不再是不可克服的障碍。

在旧时代联邦边境以北，是一个地广人稀的国度。战争爆发前，这个拥有比联邦更辽阔领土的国家也仅仅拥有不超过四千万的人口。它的领土大部分是荒无人野的山领、冻原和森林，更有许多地方终年被冰雪覆盖。人口集中的区域主要是在南部与联邦接壤的地带，以及温暖的西部沿海。

几天的时间里，苏已经越过了旧日的边境线，进入到辽阔却是更加荒凉的北方。在辐射云笼罩世界的新时代，这里的气候更加的寒冷，一年中至少有一半时间处于严寒的冬季，其余是寒凉的春秋，夏天短得只有一两个月。到处都是森林，但和旧时代的苍凉幽深不同，这些原始森林多出了诡鹬，时时可以看到生长得奇特而狰狞的参天古树。

战争改变了整个世界，近百年的时光过去，就连古树也不得不适应全新的时代。所有不适应环境的物种均已灭亡，而新的物种就在它们的尸体上生长繁衍。如果从整体的角度审视，这个世界依旧是生机勃勃的。

苏无瑕感慨这些，对于时代的变迁他其实知道得并不多。他对于旧时代的认识大多来自于一些遗留至今的残破杂志和书藉，旧时代存储了海量信息的磁带和碟片显示出了脆弱，少有能在强辐射下留存的。在加入暗黑龙骑后，随着军阶和权限的提升，苏才接触到了越来越多的旧时代知识。但是回顾在暗黑龙骑的一年时间，苏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赚钱还债和变得更加强大上，后期则同样需要考虑三名扈从的需要。他几乎没在旧时代历史知识上花时间，那时和提升实力无关的任何行动都是如此奢侈。

和使徒间的纠缠始终在进行着，苏每天转进的路程超过了五百公里，而时间也不再是决定性的因素。这样的转进路途对苏和梅迪尔丽来说并不算长，只是受限于希尔瓦娜斯的体质罢了。但是几乎不停歇的转进和逃亡也让少年的能力迅速提升，一周的时间，他已经发展出了类法术领域全部的三阶能力，并且三阶的特殊能力也由此浮现：初级反重力力场。初级反重力力场可以抵消20%左右的重力，每六小时可以使用一次，维持时间三分钟。这个能力令人惊叹，如果未来还能够有高阶版本出现更是引人遐想，但是现在，希尔瓦娜斯依旧对目前的战斗没有任何帮助。但也不能说全无作用，少年的身体是很轻盈的，但是苏和梅迪尔丽其实都非常沉重，在使徒意识搜索的关键时候，反重力力场可以让三人的速度相应增加，这可是有可能救命的。

存在于虚影世界的使徒意识虽然覆盖了数百平方公里的辽阔范围，但是它显然没有意识到，拥有断层探测能力的苏已经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它一片片地搜索着，可是即使以它的恐怖意识，北国的范围也明显太大了，大到根本无力全部覆盖。除此以外，使徒的意识搜索也不是全无弱点，在长达七天的追踪与反追踪中，苏已经发现速度就是使徒意识最大的弱点。即使是全速移动，乌云一样席卷而过的使徒意识也不过能达到二百公里左右的时速而已。这比苏和梅迪尔丽全力爆发时的速度要慢得多，也使得苏每每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脱离使徒的意识扫描。

使徒是有智慧的。他已经先后发现了几次苏留下的宿营痕迹，通过计算似乎发现了什么规律，意识搜索的动向明显变得诡异且无从捉摸。有几次明明正在向一个方向移动，却突然掉头扑来！这一次的变化差点捉到了苏。

不过在狡猾程度上，苏和梅迪尔丽明显比使徒要更加高明。意识到问题所在后，苏采取的对策竟然是贴着使徒的意识行进，始终和使徒的意识边缘保持十公里左右的距离。这一策略收效明显，使徒显然想不到要寻找的三只蚂蚁竟然就在脚边跟着。

捉迷藏的游戏就这样进行下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使徒的怒火也在积聚。当他的意识呼啸而过时，苏已经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其中隐藏着的火山爆发般的怒意。但是这还吓不倒他，也同样吓不倒梅迪尔丽。当年的少年和小女孩，如今已经不是可以欺压和威胁的对象了。使徒可以杀了他们，却不能使他们畏惧。

而潘多拉，就如一个迷路的精灵，在雪原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这片冰雪的国度也是有人烟的，在连绵山脉的山脚，有一座不大的村落。这里说是村落，其实称之为要塞更加恰当点。由混凝土垒成的墙壁高达两米，墙壁顶端还竖着一排铁丝网。这不是电网，在寒冷地带，电可是件奢侈品，不可能浪费在这上面。但是铁丝网上挂着一个醒目的骷髅标识，标识上那一滩绿水清楚表明铁丝网上涂抹了化学毒素。这可是比电网的防御能力更加的玩意。

村落并不大，被围在墙内的只有住民的住宅、仓库、弹药库、发电站、净水深井等重要设施。田地和大多不那么重要的建筑都建在了围墙外。在村墙大门两侧，各有一个五米高的哨塔，上面时刻都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哨兵，用黑沉沉的高射机枪枪口对准了远方阴森森的原始森林。

这座村落里生活着三十几户人家，有近一百人。和普通村落不同，这里的村民中只有七八个小孩，却完全没有老人。年纪最大的村长看上去也不到五十岁，而且全身上下都透着彪悍的气息。除了小孩外，村落中几乎每个人都是能力者，村长健硕的体型更是一看就知道至少有四阶的格斗域能力。村落中几个重要建筑上都刻印着十字徽章，下方是交叉的自动步枪和长剑。徽章以淡金色打底，正是圣辉十字军的标记，但又和与龙骑作战的圣辉十字军略有不同。

小村的生活很安宁，也很富足。北方的人烟稀少至少带来了一个好处，就是战争时落在这片区域的核弹数量也少得多。这里的辐射大多是在覆盖全球的辐射云形成后飘来的辐射尘带来的。村外是一片缓坡，有一条小河绕村而过。河流已经封冻，但是在夏季，它可以给村外的农田提供充足的水源。村镇外还有一个大型的半开放式畜牧棚，里面饲养着数百头大型牲畜。从数量看，它们绝对可以给村中的居民提供远超时代水准的食物。

村长，或者更准确点的称呼应该是上尉埃尔，已经在这里驻守了十多年，并且在总部有限的物资供应下，将村落管理得井井有条。这里远离圣辉十字军总部，直线距离超过一千公里。无论是通讯和补给都十分困难。圣辉十字军之所以在这里建立这样一个要塞，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离此不远的山区中，就是战前世界上最大的铀矿之一。数十年过去了，昔日的矿区早已变成了森林，但是在核能日益成为最主要能源的新时代，一个大型铀矿的意义不必多说。圣辉十字军还无力开发这座铀矿，但不妨碍他们先行在这里布置一些兵力看守。

北方很安静，寒冷的气候使得这片区域不适宜大多数生物生存，所以小村安静地存在着，一直存在了十多年。

驻守在这里的上尉埃尔，其实属于半流放性质。不止是他，这个村落中所有的村民都是圣辉十字军的流放犯人。埃尔对于这种安静的生活倒没有太多的不满意，虽然有些乏味，但至少比在前线厮杀活得长。长久的宁静生活，几乎快让他忘记了战斗技巧，忘记了曾经有过的敏锐本能。

但是这几天埃尔却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又象是什么东西潜伏在附近，正在窥探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已经加强了巡逻力量，并且亲自检查过村中所有的重要设施，却是一无所获。埃尔很想进入紧急状态，却知道这并不现实，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危险正在临近，有的只是直觉。

在冬季，早上十点过的时候天色才会渐渐明亮。而埃尔在九点半就出了门，带着自动步枪和手电巡视了村子内部，然后走入牲畜饲养场。饲养场里很温暖，通风口中不住喷吐着暖气，柔和的灯光则是这些大型牲畜生长所必需的条件。干净的水哗哗地从水槽中流过，有十几头牲畜正在悠然自得地饮水。

带着满足的神情，埃尔一一地看过去，并且按着十几年来的习惯，在心中默数着牲畜的数目。

一切正常，埃尔想着，向饲养棚外走去。当他的手扶上大门时，忽然全身一震，想起来是什么地方不对了。饲养棚里的牲畜少了一头！昨天他可是刚刚巡查过这里！

“或许是被哪个馋嘴的家伙给偷吃了，比如说理查德家的那个淘气小子”埃尔在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可是身体却感觉到越来越冷。他慢慢猫低了身体，轻轻拉开枪栓，摆出战斗姿态，小心翼翼地畜栏间移动着，锐利的目光更是不肯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饲养棚中非常的安静，静得让埃尔可以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啪的一声，一颗滚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这点微不足道的声音，却让他几乎跳了起来，丝毫没有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近十年的老兵的镇静！

往日强劲有力的双腿此时却象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埃尔咬着牙，强行控制住双腿的颤抖，慢慢挪动着身体。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在抖着，食指不住敲击着扳机，有几次险些走火。终于，他来到了一处畜栏前。

畜栏中空空如也，只有满地有些凌乱的稻草。可是埃尔明明记得，昨天早上的时候，这里还有一头变异的肉用公牛，它已经养了两年，体重超过六百公斤。但现在，畜栏中什么都没有。

埃尔先仔细地将畜栏中每一个角落都看过，没有任何发现。他这时才伸出手，抚摸着畜栏的栏杆，再在灯光下看着自己的手指，依旧没有发现。若大的一头肉牛，就象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埃尔用力吸了吸鼻子，果然在浓重气味着，分辨出了一丝几乎闻不到的血腥气！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右手紧紧握住自动步枪，走进兽栅，用左手划开地上的稻草，仔细检查着一切可疑的痕迹。在用心察探下，果然找到了一些痕迹。在地面上有几个不起眼的小孔，而栅栏上则可以找到一些细细的划痕。

这应该是某种动物的爪子留下来的。埃文判断着，可是从印痕来看，这东西似乎并不大，最多也就相当于一只野猫大小。一只野猫会和一头公牛的失踪有关？埃文觉得这个想法很好笑，可是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另外，埃文还发现畜栏中的牲畜今天格外的安静，它们全都紧紧贴在栏杆或者是墙壁上，拥挤在一起，尽量远离这个兽栅。

埃文有着丰富的经验，他先是仔细地观察了利爪留下的空洞，再地站了起来，通过牲畜们躲避的方向，慢慢地勾勒出一条通向兽栅墙壁的路线。但是在路线的尽头是一堵墙壁，没有门，只有一个高高在上的通风窗，窗户的大小绝不可能穿过一头快成年的肉牛。

埃文还是走到了墙下，终于在墙壁上又找到几个爪痕，并且发现通风窗已经打开，现在只是虚掩着而已，而且在窗户下缘还有几滴血迹。血迹很新，应该还不到一天。这样时间上就对得上了。可是埃文心头始终有一个疑问得不到解答，那就是一头公牛是怎么穿过那个小窗户的。这个问题只要找不到答案，就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始终在他心头徘徊不去。

埃文通过侧门出了畜栅，来到通气窗外，仔细察看地面。在十几米外，他终于又找到了一点痕迹。这些痕迹的指向，是一公里外的森林。那阴森森的原始森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埃文。埃文咧开大嘴，苦笑了一下，端着自动步枪慢慢向森林走去。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那个东西盯上了。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七雪国下

幽黑的森林中闪过一缕微弱的光芒，凭着直觉，埃文觉得应该是那个东西的眼睛发出的光芒。那是暗淡微弱的紫光，在阴影中一闪而逝。但是短短瞬间埃文发现那并不是两点，而是数个光点合在一起发出的一片光芒。

“该死的，又是变异生物！”埃文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手心中全是汗水，自动步枪变得越来越滑，不断想往地上掉。旧时代大多数高等点的生物都是两只眼睛，但很多变异生物的特征却是有着多只眼睛。从生物学角度看，这似乎有些说不通，然而现实就是如此。

埃文很讨厌变异生物，面对变异生物就等于面对未知，而恐惧多数来自未知。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变异生物，更不知道这些家伙究竟变异出了什么。本能的冲动想让他躲到村庄安全的围墙后去，可是战场的经验却要求他留下，找出那个东西，弄清楚它究竟是什么，最好再把它干掉。饲养棚中的痕迹表明高高的围墙只是看似安全而已，铁丝网上的化学毒素只对大多数正常动物和人类有效，天晓得会不会对那个东西有效。而且埃文是整个村落中战斗力最强、也是战斗经验最丰富的人。在山区的复杂环境下，人多并不一定是优势，更有可能徒增伤亡。

虽然被发配到了这个遥远而荒凉的地方，但埃文依旧是有着荣誉和责任感的上尉，从未变过。

埃文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平端着自动步枪，慢慢走入森林。从光亮走进黑暗的瞬间，埃文的视力有短暂的不适应，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闪电般从前方掠过，在树木间几个跳跃折射，就消失在森林深处。埃文仍没有看清那东西，不过可以断定它应该和一只野猫差不多大。这让他感觉好些，但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即使真的是只野猫，不小心应付的话也可能会受重伤。何况在看到它的体型后，埃文更加想不明白那只公牛是怎么消失的。

他略挺直了身体，继续向森林深处搜索，经验告诉他，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应该不远了。

森林中，在浓郁的草木气息中多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微弱的气息立刻埃文敏锐的鼻子捕获，他用力嗅了嗅，找准了方向，慢慢向几株大树走过去。

绕过足有一人粗的古树，埃文忽然呆住，冷汗猛然如泉冒出！

丢失的那头公牛，就趴在他面的空地上，动也不动，好象睡着了。但战场经验非常丰富的埃文一眼已看出公牛的眼睛是不正常的紫黑色，眼睑都裂开了，这分明是恐惧到了极处的表现！

确切点说，伏在林间雪地上的并不是“一头”公牛，而是“半头”公牛！

公牛自肩胛以后的部分只剩下森森白骨，一点血肉都找不到了，而胸肩前则完好无损。但是埃文微眯的眼睛一扫，立刻发现公牛深色的毛皮上有几条纵横交错的黑色线条，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过去。他随即又有公牛后半身的骨骼上找到了类似的线条。埃文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动着，他终于知道公牛是如何穿过那个狭小的通风窗的了，可是他宁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头几百公斤重的肉牛被切成了几十块，一块块搬了出饲养棚，再在这里重新拼装成一头牛。消失的下半身自然已经进了那个东西的肚子。然而即使是手艺最精湛的大厨，也难以做到将整头牛切削得如此整齐，拼装回去后几乎和完整的牛没有区别。公牛被切割的断面不仅极为光滑，而且切割还没有避开骨头，哪怕是坚硬的后腿骨都被截成了三段。在埃文的记忆中，只有圣辉十字军中五阶以上的剑术或是刀术高手才能切削出如此整齐的切口！

埃文心中忽然浮起一个想法，如果这些真是那只野猫一样的生物干掉，那么它切开自己的脑袋应该和剖开一块奶酪差不多。

“该死的变异生物！”埃文咒骂着，他的胸口重得象是压了块石头，吸口气都变得非常困难。

就在这时，从头顶上忽然转来一阵不属于这个森林的轻微摩擦声。埃文猛然抬起头，就在上方几米高的树干上，他终于看到了那个东西。

这是个无法形容的生物，流线形的身体十分纤长，并且有几个曲折。它通体裹在深青色的皮肤里，皮肤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在快速移动的时候，这些光泽可以使它与周围的环境相融，虽然达不到隐形的效果，却可以使人眼前发花，难以捕捉到它的位置。它的腹部伸出了两对节肢，后面一对格外的长些，同是青色的节肢表面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锋锐的尖端浅浅插入树干。从它有力的线条看，四根节肢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没入树干。在它的身体前端，则是两根类似于螳螂前肢般的刀锋，锋刃有几个转折，不象是昆虫节肢，反倒象是大师们精心打制的斩杀刀。两片刀锋各长二十厘米，不象是能肢解公牛的样子，但是锋锐和力度绰绰有余。它头部生着密密麻麻多达十六只的小型复眼，一半是闪耀着紫色，各一半眼睛则是什么样的色彩和光泽都有。

它垂直钉在树干上，盯着埃文，一双刀锋不断互相摩擦着，似乎有些焦燥不安。

这是一只充满了力量和流线美感的生物，有着高高在上的优雅和傲慢。和那些丑陋诡异的变异生物不同，它绝不丑陋和怪异，而只是因为强大而令人恐惧。

埃文不要说见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过这样的生物。他的自动步枪枪口刚刚向上抬了一点，小生物摩擦刀锋的动作即刻放缓，突然加重的威压让埃文明智地停下了一切可能带着敌意的动作。但是他也不敢后退，生怕会引来对方本能的扑击。

进不能进，退也不敢退，在不熟悉对方习性的情况下还不能有其它的动作，埃文就此僵在了那里。他惟一庆幸的是没有带村落里的人出来，以这个小东西的速度和轻易切割肉牛的杀伤力，就是把整村的人都带出来，也不会有任何机会。现在埃文只希望不要激怒这个小东西，哪怕它以后经常到这里来觅食也可以，虽然一天就吃掉半头肉牛的食量，对村落的压力有点大。

埃文不知道，钉在树上的小东西此刻也正在为难。和肉牛比起来，眼前的男人显然更加美味可口。在它的眼中，食物的美味程度是和蕴含的能力成正比的。牛肉里面的能量少得可怜，即使一顿吃掉了半头，也堪堪只让它感觉到不饿而已。在它的视野中，肉牛完全暗淡无光，而埃文却在散发着温暖明亮的能量光芒。

它有十几只复眼，每只眼睛的作用都有所不同，十几只眼睛视界交替叠加的组合多到难以计数。但是不管怎么切换，埃文都比肉牛可口得多。

肚子越来越饿了，可是它却要抵制诱惑。痛苦中，它很是忧郁地磨了磨刀锋，两片锋利的甲质刀锋互相摩擦，竟然溅出了金属才有的大片火花。这个动作显然刺激到了树下的男人，他虽然没什么动作，但身上的能量光芒却是骤强骤弱，显然吓得不轻。

埃文当然不知道，他的镇定伪装在对方的复合视野中早被剥了个干净。

对小家伙来说，抵制诱惑，特别是食物的诱惑是很不容易的。它还很年轻，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意志。当它开始有清醒意识的时候，已经在母体中生长了一段时间，接下来就是降生了。一出生就离开了母亲，在它看来是十分正常的事。母亲在临去前的叮嘱，只是喃喃自语而已，更多的是代表了一种祝福和希望。但是她不知道，它其实什么都听懂了。

从降生的时刻起，它就有了自己的意识和智慧。母亲要求它不要接近自已，也不要去找自己。它是很听话的，因为它从母亲那里感觉到了非常浓烈的危险气息，甚至还有浓厚的代表死亡的深灰色光芒。即使母亲不说，它也不会接近的，这是幼生体求生的本能，也是智慧的体现。它很清楚，现在自己只会成为母亲的累赘。还没有出生时，那个名叫艾琳娜的生物体的强大就已深深地震憾了它。

它需要成长，需要强大。

生存、成长和强大，这是刻印在它基因最深处的本能。

至于母亲让小村内的人抚养它长大的想法，在它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即使是幼生体，它也有半径超过五十米的感知范围，觅食和躲避危险完全不是问题。甚至只要它愿意，完全可以在满月后把小村内的人都干掉。

它不认为自己是人类，所有的感知也都验证了这个事实，但是它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人类。所以不到实在饿得不行，或者是食物实在太美味，它都不太愿意以人类为食。在母亲身体里的时候，无比温暖舒适，让它对人类充满了好感。

就在树上和树下的都在纠结的时候，小家伙的动作骤然僵硬！

它的身体在不住颤抖，一片片鳞片从深青色的肌肤浮现，而且片片张开，每片鳞片下方都亮起了点点淡黄色的莹光。这些鳞片纤长流畅，边缘锋锐无比，当它们张开的时候，这个小东西完全变成了一个刀球。如果有哪个猛兽一口把它吞下去的话，它只要张开鳞片，就可以将猛兽的内脏切烂。

但是现在，它张开鳞片显然不是为了攻击。它所有的复眼都在疯狂闪烁着，四根钉进树干里的节肢也拔了出来，轻轻点在树干上，只是堪堪支撑住身体而已。

几秒钟后，它似乎发现了什么，一声细声细气地尖叫，背上几片特别长的鳞片张到了最大，从鳞片下喷出几道淡淡的黄色光芒。这些光芒有强劲的推动力，它发力一跃，竟然浮飞在空中，然后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呼的一声飞向远方，瞬间已从埃文的视野中消失。

埃文愕然站着，呆呆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东西跃飞在空中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谁知道它竟然飞走了，而且逃得还非常张皇！

埃文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猛然出了一身冷汗。同时，似乎有一种粘粘的阴湿感觉贴到了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膝一软，坐到了地上。

森林更加的阴郁了，劫后余生的埃文却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更不曾发现，在另一个世界中，一片广袤无边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区域。阴影发现了埃文，有一根触须探到了这个世界，在埃文身上碰了碰，就了无兴趣地回到了虚影世界中。另有几根触须对半头肉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盘绕了很久才退了回去。

阴影如浪潮般一波波涌过，向北方起伏连绵的山脉区域前进。埃文只觉得身上掠过阵阵阴寒，就象赤身受冰凉海潮不断冲刷一样。他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慢慢向森林外走去。至于那头肉牛，就那么放在了那里。虽然有可能把那个小东西再引回来，但是如果把肉牛拿走或者是烧掉的话，更有可能触怒那个小家伙。那样对整个村落来说，完全是场灾难。

森林的阴郁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埃文的双腿虚软无力，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不止。进来时十分钟的路，出去时走了半小时还没有走出森林。埃文心底暗暗地诅咒着，今天不可思议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当埃文走出森林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似乎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年轻男人和两个女孩从面前走过。刹那间的惊艳，让埃文的心脏漏跳了整整一拍。可是当他揉揉眼睛，想看得更加清楚的时候，眼前却什么都没有，而且地面上一点有人经过的痕迹都没有。

埃文仔细检查着地面，的确是没有任何痕迹。但是刚才看到三个人的记忆却是无比清晰，而且他们就在他面前不到百米的地方走过的！

有生以来，埃文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再次搜索徒劳无功之后，埃文终于决定放弃。他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受了太多的惊吓，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十年的宁静生活，都在今天打破了。埃文甚至觉得，是不是所有的运气都在过去十年耗光了？

某种程度上，埃文这次的预感是对的。

几个小时后，另一个世界的阴影倒卷而回，随后一团耀眼的巨大电浆火球从村落中冉冉升起。

它在迁怒，可惜埃文已经不需要知道这个了。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八暗面上

电浆火球化成数百倍大的火云，覆盖了整个村落，直到将大部分热能倾泄一空后，才化成浓黑相间的蘑菇云，缓缓升空．

在几十公里外的山顶，苏站在那里，看着和小型核爆无异的蘑菇云向高空升去．亲身体验过电浆火焰威力的苏相信，那个村落中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存在，哪怕是最低等的昆虫也无法在这样的高温下生存。苏没有掩饰自己的形迹，就那样站着。过去几天中已经证实，这个状态、或者说是这一部分的使徒并不具备视觉能力。

毁灭了村庄后，使徒如乌云般呼啸而去，而苏仍站着不动。反复追逐的几天来，他不是第一次看到使徒施暴，但那时它是迁怒于某些动物，这次却是使徒第一次大规模屠杀人类。

看着熊熊燃烧的村庄，苏的心里有种挥之不去的沉重。

梅迪尔丽看出了苏的沉默，说：“别在意，我想它就是希望你会内疚，从而限制住你的活动范围。杀人的是它，而不是你。”

苏点了点头，吐出口郁积在胸口的闷气。

多年周旋于强大的敌人和严酷的环境之间，已经让他学会不去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承担压力。忧郁和焦燥都是那些生活平静的人才可以享受的奢侈品，苏有的只能是冰雪般的冷静和理智，因为他犯不起任何错误。

使徒渐行渐远，但是苏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同。这次使徒离开的有些匆忙，而且快得多，不象是漫无目的的搜索，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正在追踪过去。

苏决定到村子里去看看，他想知道使徒发现了什么。这是非常危险的行动，当苏处于绝对理智的状态时，往往会做出这种决定。希尔瓦娜斯的脸色又变得苍白，拥有元素亲和能力的他对于环境的变化非常敏感，也正因如此，使徒的意识对他的威慑和冲击格外的强烈。只要接近到使徒意识十公里的范围内，希尔瓦娜斯就会因为本能的恐惧而颤抖。不过苏和梅迪尔丽早就知道他的情况，也有了应对的方式。在这种行动中为了保持速度，少年都是被两人轮流提着的，他需要做的只是打开反重力力场就可以了。

在使徒的威压下，希尔瓦娜斯有时甚至连反重力力场都放不出来。不过梅迪尔丽用条件反射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事实证明，灌酒加疼痛完全可以抵消使徒的威压，现在只要梅迪尔丽做个手势，希尔瓦娜斯就会本能地释放反重力力场，而且拼尽全力维持，以至于有一次逃亡时因为体力耗尽人都已晕了过去，可是反重力力场还在。在这件事情上，梅迪尔丽无意中露出了魔鬼的一根小小尖角。主宰了审判所数年的她，在折磨人类与非人类方面的造诣深厚，在希尔瓦娜斯身上不过是小试身手而已。

比如训练他时刻维持反重力力场时，梅迪尔丽就在他脚下放了烧红的匕首，并且用一根不太牢固的绳子把他吊了起来。只有在反重力力场中，少年的体重才不至于拉断绳子。而此前，梅迪尔丽已经通过一些小手段将足底变成了少年不容触碰的死穴。哪怕是被匕首尖沾到一点，希尔瓦娜斯就会感觉到所有的神经都在被抽离。而最恐惧的时刻，就是这种将触未触的时候。

只要梅迪尔丽愿意，就可以将少年的任何地方变成死穴。对她来说，这很大程度上不过是些小小的心理游戏加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手术而已。

就这样，一个下午的时间少年就克服了对使徒的恐惧。确切点说，是用另一种更深的恐惧代替了对使徒的恐惧。

对于整件事情，苏什么都没有说，可是看到梅迪尔丽时，目光中还是有了些不同。在当时，梅迪尔丽的神色中掠过一丝暗淡，随即消逝，又恢复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模样。

三道身影以更超过使徒的速度从山顶掠下，几十公里的距离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片刻之后，苏已经孤身冲入了尚在燃烧的村落，以堪称恐怖的感知能力对每栋建筑进行彻底扫描。扫描完整个村落后，苏一无所获。但是他已经判断出，村落中的设施如果充分利用的话，完全可以供一千人活下去，但是现在全被使徒的一把火给烧毁了。

苏的视线随即落到了围墙外的饲养棚上，双眉微微一皱，从里面感觉到了一点微弱但是非常熟悉的气息。苏的身影一闪，已经站到了饲养棚的中央。饲养棚中依旧在燃烧着，苏的身体表面浮出了少许晶体，生成了一个微弱的力场，略微减弱了火焰的热度，使身上缠绕的战斗服布条不至于烧毁而已。

数百头牲畜都已死去，死亡来得太过突然，它们大多还保持了生前的位置，就是最强壮的也没来得及跑出两步，就已被烈火烧死。牲畜的尸体都已炭化，有几头的身体还在冒着微弱的火苗。那是由内而外燃烧起来的火，使徒直接引燃了它们的每一个细胞，不是饲养棚的火烧死了它们，而是它们点燃了饲养棚。

苏的目光一扫，就落在了埃文曾经搜索过的兽栅上，随后目光一路移动，停留在高高的通风窗上。苏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扬，那熟悉气息的感觉稍稍加强了一点。他一跃而起，已从通风窗中穿了出去，然后迅速向森林移动。

梅迪尔丽提着希尔瓦娜斯，绕过了火场，跟着移向森林，和苏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五百米左右。

随后，在森林中，苏看到了那头公牛，但是现在公牛的上半身已经彻底炭化，后半身的骨骼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使徒可以将生物的血肉变成燃烧的能量源，但骨骼不在此列。

苏蹲下，轻轻碰了碰公牛的残骸。些许的外力，就让公牛骨架彻底的四分五裂，在飞扬的炭灰中，依旧可以看到那些光滑如镜的切面。抚摸着这些切面，苏明确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气息给他的感觉依稀和小洛有些相似，可是不同的地方还是占了绝大多数。

苏抬起头，目光正好停在了小家伙起初钉着的树干上，那里有四根细细的切口，就是贴近了也不容易看见，但是哪怕是再小的痕迹也难以瞒过苏的眼睛。这几个插口又让苏想起了小洛，想起了小洛那几根极为锋利的节肢。

苏伸出右手食指，试图在指尖弹出一截刀锋，却未能如愿。他是可以自如控制身体，但却难以完成这么根本的改变。从这点上，小洛的身体要比苏更加纯粹。而现在，就在这里，似乎又出现了一个和小洛类似的生物？

这气息给苏的感觉很不一样，苏对它并没有多少本能的杀意，但也绝对谈不上喜欢。这是发自本能的想法，这段时间以来，苏发现自己的身体本能越来越强烈了，而且在很多事情的判断上开始有明显的倾向性。

苏慢慢地站了起来，目光透过重重森林，落在了远方。他很想追上去，凭他的追踪技术，肯定可以追上留下气息的小家伙。但是在他和小家伙之间，横亘着一个使徒，一个占据了数百平方公里区域的庞然大物。

苏放弃了自己的好奇心，让出现在身后的梅迪尔丽作了个手势，于是三个人和使徒保持着一定距离，跟了上去。

在数十公里外，小东西已经爆发出有生以来最大的速度。

四根节肢深深地**地面，然后爆发的力量推送着身体如箭般射了出去。节肢输出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除了那些坚硬的岩石外，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承受到它的蹬踏，给它加速。它的动作频率极快，可是限于体型太小，在地面奔行的速度仍然不算很快，至少比身后袭来的暗潮要慢。不过它在快被追上的时候，突然跃到了半空，所有的节肢紧紧收起贴在了身体上，然后身体拉得笔直，身体后部的几片鳞片如花瓣般张开，鳞片下亮起几点黄色光芒。此时的它，恰如一枚导弹，骤然加速，时速转眼间超过了五百公里，呼啸着破空而去，将暗潮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它小小身躯中储备的能量如同无穷无尽，整整飞了十分钟才落在了地上。刚一落地，它就一头扎进了坚硬的冻土里，从雪层下的洞穴中抓出一窝雪兔，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将它们吃得仅剩下一层毛皮。吃掉相当身体几倍体积的雪兔，它却远远没有吃饱，而腹部仅仅是稍稍鼓起一点而已。

它的身体十分虚弱，储存的能量已消耗一空，饥饿的感觉象是沸腾的酸液，不停地烧灼着它。它非常委屈地轻轻叫了几声，就从雪层中钻了出来。复合视野中又发现了不少生命气息，但是却来不及捕食了。在它身后，那山岳一般的威压已经滚滚而来，虽然相距仍很遥远，但是暗潮实在是太广大了，而且似乎不知疲倦。

小生命一声哀鸣，从地上弹了起来，再次全力奔行。如果不飞的话，它的速度要比暗潮慢上一点点，这样一个小时后就会被追上。不过这次逃亡过程中，它的四根节肢都在慢慢地变长，奔逃的速度也有所加快。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八暗面中

在广阔无迹的无人区内，使徒如潮，在崎岖起伏的大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汹涌着向北方涌去。不知是否在奔逃到的过程中感觉到了使徒对北方的稍有犹豫，小东西毫不犹豫地掉头向北，然后全力奔逃。在没日没夜极速逃亡中，它的身体也在相应地变化。雪原上食物稀少，它甚至没有多少时间进食，因此体内存贮的能量也日渐消耗。但是现在它的动作更加合理，头部有所缩小，后部强劲有力的两根节肢变得更长，而且进化出了几根利爪。这样在踏地借力的时候，就可以踩在稍微松软些的物质上，比如冻土和树干。在这片原始森林中，这两样是最不缺少的东西。

它现在不是在地面奔跑，而是时时会跃在空中，身体会收束成更加流畅的形态，有时会张开鳞片喷射能量流借力，有时则是张开几片新进化出的更大的鳞片，象风帆一样借助北地的强风在空中滑翔。

在能量消耗和速度间，它终于艰难地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可以和身后追来的暗潮保持距离了。只是存贮的能量依旧在消耗着，用不了几天就会消耗一空。它和普通生物不同，可以榨取出身体内最后一点能量，但能量耗尽就意味着死亡。生死之间，也让它的智慧有了近乎于爆炸般的成长，它现在很清楚后面的暗潮是向着自己来的，更加清楚绝不能被它追上。那是类似于本能般的畏惧。

所以它亡命奔逃。

前方高山连绵起伏，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它也不知道，在山的那一端，是海，是无尽的冰洋。

它向着北方狂奔，是觉得那里有种让它感觉到安全的气息。

暗潮汹涌向北，因为全速前进的关系，没有什么时间供它迁怒。路途上几乎全无人烟，也没有多少东西可供他迁怒。这或许让紧紧追在后面的苏感觉好些。

只有潘多拉悠闲地在晃来晃去，在北方区域广阔，正好可以随意乱逛。她忽然觉得，看看风景似乎也不错。

雪国辽阔无边，但是在小东西全力奔逃下，几天后，还是接近了北方的冰洋。

在空中肆意滑翔的小家伙突然全身一颤，竟然从空中一头栽落！在摔到冰面上的刹那，它六根节肢尽出，甚至连两片用于攻敌的刀锋都用上了，将尖锋深深钉入冰面，阻止着身体继续向前。可是它在空中飞行时时速已经超过了三百公里，冲势何等巨大，哪里是说停就能停得下来的。

节肢刀锋在冰面上犁出了数道深沟，发出让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在巨大的冲力下，坚硬无比的节肢刀锋也在震颤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折断。几十米的滑行后，小东西终于成功地在冰湖冰面上刹住了身体。但是它没有丝毫的喜色，反而在原地乱转，焦急地吱呀叫着。十六只复眼光芒在拼命闪烁，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想要找出一条出路。

这里距离冰洋的海岸已经不到一百公里，可是它却再也不敢向北，就连一米都不敢，仿佛面前有条无形的边界一样。就在全速飞行时，它忽然感觉到环境变得有所不同，就象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国度。在冲入国度的刹那，它猛然从精神层面上听到了一声咆哮，似乎整个冰洋都随着咆哮而沸腾了！

这是一声无法形容的咆哮，那巨大的威压，有如面对绵延万里的山峦！即使是身后追来的暗潮，在这威压面前也没有太多的优势。

咆哮是警告，宣示着对领域的权利。可是它不明白，自己是如此的幼小，怎么会引起这样强烈的反应？不明白归不明白，现在却没有多少时间给它了。它不能再往北方深入了，更不能后退，一旦沾上了身后追来的暗潮，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它突然一声尖叫，一跃冲上了十几米的空中，随后鳞片全开，再也不节省能量，强烈的黄色能量光芒推动着它如火箭般冲出，瞬间消逝在东方的天空中。

几分钟后，暗潮已涌到了国度边缘。使徒的意识有如黑白色的深海，一波波惊天巨浪此起彼伏。而国度的边界恰若嶙峋的海岸，一块块高高的礁岩如刀斧般劈入海潮中，虽然被拍击得风雨飘摇，却巍然不动。

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层面中，两个山一般的巨大存在正对峙着，互相审视衡量着对方的威严和力量。

“菲兹德克，退回去，这里是我的领地！”北方那巨大的身影用雷霆般的声音说着。

“我要找一个人，这很重要。他逃进了你的领地，我必须抓到他！”使徒毫不相让的地说。

“没有特殊的人进入过我的领地。所以退回去，菲兹德克，不然的话我将视此为战争！”

使徒的声音徒然提高了几个音阶，毫无掩饰地愤怒着：“普利德克拉，我再重复一次，我必须要抓到他！你开不开放领地？”

北方的声音变得低沉，但是决心却不容置疑：“这里是我的领地，不容侵犯！没有特殊的人进入我的领地，所以你注定一无所获，去别的地方寻找吧。普利德克拉不会说谎，不要置疑我的信誉和威严，除非你想立刻开始战争！”

使徒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冰冷地说：“普利德克拉，北洋之王，你最好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不要给自己安了一个北洋之王的称号后，就忘记自己究竟是什么了。称号再响亮，你也不过是只巨大的爬虫而已。等我的力量完全恢复，会让你为今天的选择付出代价的。那时你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高等生物。”

普利德克拉低沉的笑了笑，说：“那我等着，等你力量补完，成为真正的大地雷霆使徒的那一天。”

再僵持了片刻，使徒猛然发出一声愤怒之极的尖啸，暗流如潮，涛涛向南方退去。

使徒的突然退却，却差点让紧跟在后面的苏不及闪避，他不敢再顾惜体力，连续开启了极速突进，这才将使徒的意识甩开。但在全力爆发之下，他无法完全掩盖留下的能量痕迹，一条淡淡的能量标线勾勒出了他的逃离路线。

使徒的意识逐渐收缩，最终变成一平方公里左右的范围，速度也相应提升。就在这时，他的意识边缘忽然扫到了苏留下的能量标线，立刻停了下来。能量标线清晰地指明了苏离去的方向，但是没等使徒有所反应，残留的能量标线已渐渐消散。此时苏早已远去，靠着几公里长的能量标线想要追踪，已是不可能的事了。而且残留的能量标线终于让使徒明白，他开始追踪的根本不是苏，苏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在跟他玩着捉迷藏的游戏。显然，苏有办法察知到他的意识。

这是莫大的羞辱。在黑白世界中，使徒的意识剧烈地波动着，怒火却无从发泄。他还分明感觉到，从极北的地方传来了普利德克拉的几声冷笑。

潘多拉依然在漫无目的地游荡着，等待着使徒传来的消息。看上去，她非常努力地在寻找着。

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站在了原地，一双美丽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心灵上的感觉告诉她，使徒已经来了，就在她的前方。但是潘多拉并不具备苏那样的感知能力，所以看不到使徒的存在。使徒在她面前呈现出的惟一形象，就是虚无空间中的那束通天彻地的光芒。

“潘多拉！”使徒充满了威严的声音直接在她的心底响起。

潘多拉即刻单膝跪倒，垂下了头，恭顺地说：“听候您的吩咐。”

“听候我的吩咐？你确定你不是在把我当成傻瓜？”使徒的声音愈发的严厉。

“我遵从着您的一切命令，一直如此。”潘多拉声音不变地说。

“遵从？你以为，我和这个星球的那些爬虫们有着同样的智慧吗，可以任由你欺骗？！”

使徒的怒火没有在潘多拉身上产生任何效果，她依旧恭敬而苍白地回答着：“我忠诚于您。”

“忠诚？好，我会好好奖励你的忠诚的！”使徒的声音转为冷酷。

潘多拉忽然从地上跃了起来，随后被神秘的力量托在了半空，完全动弹不得。其实所有的动作都是由身体自行完成的，和她的意志无关。这具身体中的灵魂是潘多拉，但身体仍是黑炎之章，是使徒拥有最高权限的黑炎之章。

空中的潘多拉伸手解开了衣扣，将全身上下的衣服一件件脱下，就此**着浮在空中。在她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火焰凝成的长鞭！足有十几米长的火焰长鞭猛然甩起，重重地抽在了潘多拉的双腿之间！

高热的火焰狠狠地灼烧着潘多拉，黑炎之章更是将一切感觉如实地传递给了她。潘多拉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着。她难以承受的并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无法容忍的羞辱。

潘多拉所有的感觉如实地传递给了使徒，使徒对于这样的反应非常满意。于是空中的火焰长鞭一下子幻化出十几个鞭梢，狠狠地抽击在潘多拉身体的各个部位！火焰舔舐着她雪白的身体，留下了道道焦黑的痕迹，随后烧焦的部分开始脱落，强大的恢复能力转眼间就修复好了伤患，然后又是新一轮的鞭笞。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八暗面下

火焰长鞭如蛇般挥舞着，分裂出越来越多的鞭梢，不停地抽击在潘多拉的身体上，把她抽得在雪地上不停地翻滚着。她那雪白的肌肤上顷刻间布满了烧焦的痕迹，一道道纵横交错，看上去十分恐怖。在一个翻滚的过程中，焦黑的肌肤就会脱落，代之以新生的粉嫩皮肤。于是潘多拉本来完美的身体现在交错着焦黑和粉红，中间还有大片雪白的完好皮肤。

鞭击似乎永无休止。

潘多拉开始时忍不住闷哼了几声，后来则是呻吟，然后痛苦的哭泣着，直到她开始尖叫，使徒才倾泄出了胸中郁积的怒火，慢慢地收了火焰长鞭。

长鞭上的火焰无疑是极炽烈的，连潘多拉的身体都在接触的瞬间被烤焦，可是鞭梢的火焰不止一次舔舐到了地上的积雪，却未能让积雪有所融化。

看着慢慢从雪地中爬起来的潘多拉，使徒冷冷地说：“继续寻找那只羔羊，直到找到他为止。如果你再敢象现在这样‘寻找’，下次就不会是这么轻微的处罚了！”

潘多拉的身体颤抖着，痛苦的余波还远远没有过去。她挣扎着伏在雪地上，说：“如您所愿。”

屈辱的姿态和恭顺的回答让使徒非常满意，他哼了一声，冷笑着吐出一个词：“低等爬虫！”意识即化为暗潮，滚滚而去。

潘多拉伏着，美丽的脸庞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睛依旧是清亮的黑色，静静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纷乱积雪，视线的焦点却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雪又开始下了。

大片的雪花纷纷洋洋的落下，掩盖住了她裸露的胴体。直到雪将她整个都盖住时，潘多拉的眼睛才动了动，慢慢地撑起身体，从雪地中站了起来。在苍茫的飞雪中，她的身体晶莹剔透，又如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烟霞。黑炎之章不光有着强悍的防御力，恢复能力也同样

她环顾四周，穿来的衣服早被火焰鞭抽击成了碎片。使徒故意不给她留任何衣服，也有羞辱的成分在内。严格来说，黑炎之章只能算是一具人形兵器，离开了潘多拉的灵魂，她只是具行尸走肉而已。可是对潘多拉来说，黑炎之章并不仅仅是一个兵器。

她未再向地上的衣服残片看上一眼，而是**着身体，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雪，消失在苍茫的北国。

在一片广袤森林的边缘，座落着几栋木制的房屋。这里的规模太小，小得简直连个村子都说不上。分散居住在几栋木屋中的是五个男人，年纪有大有小，职业倒是一样的，都是变异生物猎人。他们在原始森林中猎取罕见的变异生物，并出售给圣辉十字军，以此为生。在难以寻找到变异生物的时候，他们也会搏猎一些肉质鲜美的野兽，同样出售，换取生活必需品和武器弹丅药。在距离这里一百多公里之外，有一个圣辉十字军的前哨点，那里的守卫和军官非常喜欢他们送去的野味。而变异生物的标本，每上交一个，都会获得大量功勋。

猎人的生活孤单寂寞，但却自由，而且不用象荒野流民那样时刻为食物厮杀搏斗。其实雪国原始森林的生存环境远比荒野要恶劣得多，虽然资源丰富，但是能力稍差些的人在这里根本无法生存。在严冬时节，即使是一天最暖和的时候，气温也在零下五十度以下。而一些稀少的变异生物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出现。能够在这里生存的猎人，每一个都不简单。

这个季节刚刚入冬不久，正是一年中最清闲的时候。一名上了年纪的猎人推开木屋的门，睡眼腥松地走了出来，身上还散发着浓浓的酒臭味道。半边花白尽管凌乱不堪，却根根硬如钢丝。他写意地伸展了一下身体，寒冷的风吹在胸膛上，竟然让他感觉到很舒服。气温已经到了零下三十度，但中年猎人只穿了件皮衣，还把长满了毛的胸膛露在了外面。他的身材并不是太健硕，但是线条细密而且充满了刚性，在有经验的人眼中，这些肌肉至少代表着三阶的力量和三阶的防御力。放在暗黑龙骑里，已经勉强达到正式龙骑列兵的标准了。想想也不奇怪，想要在这个见鬼的地方生活，还活得不错，没有点实力怎么成。

这是一片自由的土地，就连寒冷的空气中都充斥着自由的味道。惟一的遗憾，就是少了几个女人。普通的女人根本没法在这种环境下生活。这个时候，中年猎人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女人？是女人！而且还是一个不穿衣服的绝色美女！她完全没有掩盖敏感部位的意思，就那样自自然然的走来，黑色的长发低垂到了胸前，却没有遮挡住那两点挺翘的嫣红。

中年猎人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用力揉了几下，才再度望去。他又看到了那个**着的美丽少女。可是这一次，他更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刚才看到她的时候，她还在一公里之外。但只是揉了下眼睛的功夫，这个黑发的少女怎么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近得几乎伸手就可以碰到她！

中年的猎人不知道该感谢上帝赐下了礼物，还是要警惕魔鬼的陷阱。黑发少女的美丽让他的大脑陷入了瞬间的空白，他甚至于没有任何的生理反应！中年猎人看到黑发少女嘟起了小嘴，似乎向他吹了一口气。随后，他眼前的世界就暗淡了下去，他的眼睛已经瞎了。中年猎人还没有弄明白这个事实，生命就和光明一样迅速离他远去。

天渐渐变得温暖了些。

潘多拉离开了这个小小的猎人营地。她在这里没花几分钟，却得到了衣服和补给，还吃了个半饱，留下的六具尸体，则是她餐后的残渣。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九上位者上

和使徒的周旋紧张而并不激烈，从头至尾没有发生过任何直接的对抗，但其中的凶险并不亚于苏曾经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虽然使徒象是放弃了追踪，但是苏也不敢轻忽，时时刻刻开启着整合了断层探测的全景图。

对于使徒的突然退却，苏也有所疑惑，所以小心翼翼地向着北方前进。一天后，在靠近冰洋的时候，不光是他和梅迪尔丽，就连希尔瓦娜斯都感知到了那隐约存在的恐怖气息。这是一种警告，警告那些强大到足以感知到这份气息的人，这里是普利德克拉的领地。未经主人的许可，不得进入。至于那些弱小的生物，普利德克拉并不感兴趣，它们对它没有威胁，最多是成为不那么可口的点心。

苏这三个人显然都不属于普利德克拉欢迎的对象，感知到气息中充满了凶厉的警告意味。站在雪峰上极目远眺，苏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到了一直延伸到海中的巨大冰架。在冰架都会碎裂的冰洋深处，应该就是普利德克拉的栖息地。苏不知道这位雄踞北洋的巨头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更不知道他的名字和特性，但是站在高山、俯视冰洋时，他胸中会浮起一层奇异的思绪，如果是他来统治这片冰洋，那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种空旷、巨大以及容纳一切的感觉，和建立一个人类政体，统治着大湖西域的感觉完全不同。在人类统治体中，多多少少仍有些延续旧时代的平等、民主和自由的思想，虽然在个体能力差异化越来越明显的新时代，这种思想已经逐渐失去了现实的基础。但是大多数人仍然认为人在本质上是平等的，这意味着在体制中，大多数人仍然是下属和伙伴们的关系，而且在失去拥护后手下的人可以合法地推翻你。

这样的想法不能说错，但是实现的可能性正在降低。在大湖西域的战斗中，苏已经用自己证明了一个高阶能力者完全可以无视弱者在人数上的优势，就象狮子不可能会怕一群羊一样。普利德克拉在自己国度中的表现则完全不同，它和它的子民根本不属于同一个生物位阶。若要形容的话，就象牧羊人和他鞭下的羔羊。

这才是真正的统治。

凝望着深沉辽阔的冰洋，苏不知不觉间竟然对普利德克拉有了深切的认同。这不是源自于知识或者是理智，而是发自身体最深处的本能，如同一只在羊群中长大的狮子，终于发现了自己和周围同伴的不同。然而，多年来的经历和认知却在让他战栗着，他非常抗拒本能的这种涌动。在苏看来，自己仍然是一个人，仍然有拯救同伴的责任，而对于那些没有保护自己能力的弱者，苏也很愿意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他们。在苏看来，所有生命都有存在的意义，都有存在的价值。不到必要的时候，他并不愿意毁灭一个智慧生命。

是的，智慧生命。苏突然醒觉到了这个问题。人类并不会将猪牛羊视为同类，也不会保障它们的生存权利。而苏在内心深处的定义就是智慧生命。在动荡年代，智慧生命的定义已不再仅限于人类，而且这个定义是会变化的。在普利德克拉和使徒的眼中，或许看待人类的目光就象人类看待猪羊一样。问题是，苏明显感觉到身体内的本能正在觉醒，他在担心，也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使徒那样的人，也会对智慧生命的定义产生变化。

但是在这个时代，就是一个解不开的矛盾。

苏转过头，望着梅迪尔丽。这是一个纯净的少女，仍有着依稀当年小女孩的美丽，而现在的她，在宁静的时候，在微愁的时候，总会在不经意间展露出惊心动魄的美丽，甚至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这已经是不属于人间的瑰丽。每每在这个时候，甚至于苏也会有所疑问，她还是人类吗？

如果从严格的生物学角度来看，梅迪尔丽恐怖的战斗本能和强大的肉体，神秘锐变的能力，以及完全融合驾驭核心的能力，都和人类沾不上边。哪怕她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三次锐变后也变成了另一种生物。若从基因层面看，或许她和纯血人类间的距离比冷血爬行动物还要远的多。

梅迪尔丽感应到了苏的注视，转过头来，迎上了苏的目光。拥有核心的她同样能够触摸到苏的精神世界，刹那间微弱的感觉已经让她有些明白苏在想些什么。她忽然微微一笑，柔和淡静的笑容似在瞬间让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恍惚间，苏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漂亮得不象话的小女孩，可是又和当年的那个小女孩有明显不同的感觉。这种感觉，竟然会隐约引动他内心深处的一种炽热，就象上次一样。

“苏，你知道八年前的那一天，在马车上，蜘蛛女皇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说过什么？”事实上，苏对于梅迪尔丽在深红城堡的成长经历仍是几乎一无所知。虽然在第三次完全蜕变后，他们已经同行了很久，但是梅迪尔丽对于深红城堡和审判镇的经历总是晦莫如深，而体贴的苏就并没有多加追问。只是从她对付希尔瓦娜斯时所展露出来的小小手段中，多少窥视到了一点审判镇中的影子。

梅迪尔丽笑了笑，说：“女皇说，从今天起，你就不再是人类了。”

苏微笑着，笑容却有些僵硬。看来他现在才意识到的问题，多年前蜘蛛女皇就已有了成熟的答案。这并不是一个小问题，而是涉及到了对世界本质分级的认知。当这些上位者开始在认知中将自己提升到更高的位阶时，那么对世界的改变将是非常巨大的，因为他们才是主宰世界的权力核心，而普通人根本无力反抗。

苏轻轻地出了一口气，将这个问题埋藏在意识的深处。他并不喜欢这种所谓的新秩序，如果能够有所选择，他更愿意可以有更多的普通人可以安定快乐地活下去，就象旧时代那样。但是他也明白，在能力开始普及、智慧生物不断涌现的新时代，新秩序已不可避免。在时代的大趋势之前，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如果妄想阻挡，那多半是被时代浪潮碾碎的炮灰。如果趋势中冲得太猛，又很有可能成为先烈。

每一次历史性的变革时代，都是建筑在炮灰和先烈的尸体上的。苏即不想当先烈，也不愿作炮灰，他只想活下去。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九上位者中

既然话题已经开了头，苏也很想更多地了解一些血腥议会高层的内幕，毕竟他的敌人并不是普通的龙骑或者是贵族，而是议长贝布拉兹。能够多了解一些敌人的情报，不用说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说说贝布拉兹吧，至今为止，我对他仍然一无所知。”苏说。

梅迪尔丽将一双长腿伸展开来，让自己坐得舒服了点，才说：“在几十年前，女皇是血腥议会的最高主宰，那时的血腥议会刚刚得到了三大世家的认可，创立了暗黑龙骑，开始拓展领域和疆界。至于女皇的来历，则没有任何人知道。所有人只知道当女皇出现的时候，贝布拉兹也同时出现在女皇的身边。至于他们之间是伙伴还是别的关系，就没人清楚了。在随后的年代中，女皇修建了深红古堡，从此就很少插手议会内的具体事务，甚至有几年时间完全没有露过面。在女皇潜隐的这段时候，暗黑龙骑发生了第一次分裂。由于在发展和进化道路上的争持，当时的龙骑上将顾萨格拉布领着忠于自己的班底脱离了暗黑龙骑，前往北方建立了据点，这就是今日圣辉十字军的前身。据说当年的顾萨格拉布一身能力堪称惊天动地，整个议会中除了女皇外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这才让他成功地脱离了血腥议会和暗黑龙骑。不过奇怪的是，即使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女皇也没有从深红城堡中走出来。所有人都相信，哪怕顾萨格拉布拥有十一阶的能力，也绝不会是女皇的对手。”

梅迪尔丽顿了顿，带着一丝悠然的向往，说着：“苏，你知道吗，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所有的格局都还在形成着，有许许多多的厉害人物不断出现，他们中的大多数就象星火一样闪逝，只有很少一部分即聪明又有运气的人活到了最后，比如说顾萨格拉布。但是，那个年代所有的人都认为，如果这个疯狂的世界中真的出现众神的话，那么女皇绝对会是其中的一位。那个时代的女皇，是整个议会的支柱。”

“那时候的贝布拉兹还不是血腥议会的议长，只是协调管理议会内部事务以及和各个家族之间的关系。只是在顾萨格拉布分裂了暗黑龙骑后，女皇依旧没有从深红城堡中走出，也根本不理会议会内部的事务。当时在不得已下，贝布拉兹接管了血腥议会的全部事务。公平的说，当时的女皇留下来的血腥议会规模已经足够大了，但却是一团混乱，甚至连未来的目标和方向都没有。一直以来，血腥议会都是在女皇的权杖下扩张杀伐，可是女皇突然潜隐不出时，大家才发现原来若是没有了女皇，都不知道应该干什么。那个时候，交到贝布拉兹手上的只有一个元气大伤的暗黑龙骑，还不是很听他的命令。”

“女皇在深红城堡中整整有五年没有出来过，深红城堡并不仅仅是一座普通的古堡，它其实有着自己的生命。所以没有人能够进去，也没有人能够联系到女皇，甚至还有人怀疑女皇是不是死了。可是只要深红城堡的生命还在，就没有人敢闯进去。也算是借助了女皇的余威吧，贝布拉兹开始了自己的时代。”

“贝布拉兹接手血腥议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规划筹建工厂和设施。为了筹措建立第一批工厂的资源，当时的议长不得不向各个家族低头，才得到了必要的一点点资源。第一批工厂顺利建立起来了，它们生产着急需的净水、食物和一些**。有了启动资金后，贝布拉兹又以几名女皇卫队成员为班底，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武装。在其后的战争中，贝布拉兹展现出了更加超过组织才能的战争艺术，一次次以微弱的武力清剿了各式各样强大的变异生物。而在这些迅速变异的生物面前，各个家族们那些很大程度上仍遵循着旧时代战争思想的军队却损失惨重。在接下来的几年中，贝布拉兹扩张的步伐越来越快，而且大量的实验室开始设立，血腥议会全面走向了新时代的科技。随后，贝布拉兹提出了保持纯血人类的构想，他减少了倾注在战争工业中的资源，转而大力扶持基因、生物以及环境改造方面的研究。在他的支持下，血腥议会关于净化辐射水的研究首先取得了突破，净化水的纯净度已经可以供普通人饮用而不会引发变异反应。惟一的问题就是制水的成本仍然太高。有了这套装备，就有了后来龙城的建设和改造计划，这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龙城。生产出来的第二套设备则是用在了曼哈顿岛上的议会总部区。同时，龙城使用的反辐射力场发生装置你也看到了，那也是贝布拉兹重点支持的项目，前后花了十几年才研制成功。”

这是一段几乎不为人所知的历史，即使在暗黑龙骑的纪录中也没有记载。在梅迪尔丽的叙述中，苏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贝布拉兹。在梅迪尔丽停顿的时候，苏想了想，方才问道：“如果这么说，那岂不是说，围绕着龙城生活的几十万纯血人类，都是因为贝布拉兹的原因才得以生存下来的？”

“并不仅止于此。”梅迪尔丽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在给我讲解这段历史的时候，戴克阿维达曾说，贝布拉兹的想法并不仅仅是能够多养活几十万的人，也并不限于保持人类基本基因和血统的纯正。他是想找到一种模式，一种可以在这个该死的时代让整个人类维持生存、并且能够继续进化发展的模式。他想要破解整个人类的生存困局。而直到目前为止，可以说贝布拉兹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成功了一半？”苏皱眉思索着。按他所知所学，应该可以说贝布拉兹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才对。

反辐射力场、洁净水和基因治疗技术都已经进入了实用的阶段，议会建造的十几超级智脑每一台都有媲美过去全球超级计算机总和的计算能力。困扰着普通人类生存的只剩下了这些设施的成本问题。但是现在整个世界上还生存着的人或许还不到旧时代的百分之一，不论是能源还是物资矿藏按人口平均都可以说是极大丰富，成本已不再是问题。而且新时代的技术正在突飞猛进地发展着，生物进化变异的程度在几十年中已经超过了几十万年的变迁。甚至于有些生物已经可以借助无处不在的辐射能量来补充体内能源，以这些生物为样本，对辐射的清除和利用很快会走上新的通途。不考虑这些新的突破，若是血腥议会统一了大陆，那么仅以现有的技术和资源，也能够为千万级的人口提供生存空间。

这怎么能算是只成功了一半？

梅迪尔丽拢了拢被风拂得微乱的头发，望着苏，说：“那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拥有圣阶能力的人，而且，即使是圣阶的能力，也并不是能力的终极。”

苏沉默地思索着。

在第一天，蜘蛛女皇就对梅迪尔丽说过，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是人类了。对于真正的高阶能力者，普通人类已经没有限制他们的能力了。任何一个圣阶能力都相当于旧时代的核武器，甚至于比核武器更加恐怖。这样的人必须控制起来，就象是旧时代许多电影和小说中描述的那样，异能者要么为国家服务，要不然就得在国家的监视和控制下生活。可问题是，在如今的年代，这显然已不可能。

无论从哪个标准来看，苏都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圣阶能力者，九阶的断层探测还有很大的提升的运用空间。如果以战斗力而论，苏更不仅仅是普通的圣阶能力者，击杀了克罗蒂娜并且夺取了她的能力后，苏的真实战斗力就已经凌驾于普通的九阶能力者之上。

象苏这样的人，更愿意自由自在的活着，而不愿意被束缚，被约束，甚至是被监视和控制。如果苏遭遇到了这种待遇，那么毫无疑问，他会选择以自己的力量去推翻这个政权。在这个时代，推翻一个所谓的政权并不困难，把为首的几个人杀掉就行了。甚至于在大湖西域时，杀了莱德斯马，苏就顺利接收了他留下来的一切。

苏没有野心。在荒野漫无目的游荡的年代，他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存，完全没有用能力为自己谋取些什么的想法。甚至出于未知的恐惧，他还一直有意识地压制着能力的发展。可是，哪怕是苏也很清楚，在任何时代，没有野心的人都只是很少的一部分。野心就象荒野上的杂草，只要有一点水分，就可以漫无边际的生长。即使是最卑微最软弱的人，如果得到了权利和资源，野心也会不成比例地膨胀。

那些拥有圣阶能力的人，怀着毁灭性的力量，又会有几个不想凭依自己的力量，谋求统治性、或者至少是支配者的地位？有谁会真象旧时代电影小说中的异能者那样，甘心将自己融入普通人的生活，甚至完全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人？如果想象中的这种情况真的在现实中实现，那也只能说明所谓异能者太过弱小，绝不可能在如今这个强大能力者全面压制的时代出现。

只有绵羊会向狮子要求平等，而狮子们从来不会这样想。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九上位者下

不管贝布拉兹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所作所为的结果是给更多的普通人提供了生存空间，而且看起来这种努力正在逐步变成现实。在一个似乎更加美好的新世界前，横亘着的却是动荡年代最强大的一小撮人。让人无法愉快的是，在天平的两端，这一小撮人的份量要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的总和，尽管后者的总数是前者的千万倍。

在叙述的最后，梅迪尔丽简要分析了贝布拉兹和女皇培植各自势力体系的方法。蜘蛛女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个体力量的增长上，她的强大从来无需置疑。对于直属势力的培植，女皇从来都抱持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传说中，深红城堡本身已经成为了一个生命体，而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一个人就相当于一整支军队。

深红城堡中从来没有仆人，也极少有人能够进入城堡。几十年来，梅迪尔丽是在城堡中长时间生活过的第三个人。至于女皇直属卫队，到后期是直接从暗黑龙骑和各家族的杰出年轻弟子中选取出来，注重外表和礼仪更加胜过了自身的能力，完全是一支充场面的花瓶部队。

虽然梅迪尔丽没有明确说，但想也知道蜘蛛女皇对于哪怕是八阶能力者都没什么兴趣，更不用说花力气栽培培养。过去十几年中，除了不知来历的戴克阿维达，就只有梅迪尔丽得到了女皇的倾力栽培，让她从一个漂亮如星辰般的小女孩，变成了黑暗世界中让人闻名*变的黑暗圣裁。

而贝布拉兹则是走上了另一条道路。他非常注意权利体系的建设，也重视人才的培养。经过十几年的探索，能力者的培养已经逐步走上正轨，依次出现了诸如克罗蒂娜、海顿、艾琳娜等强大且有特点的能力者，而数以百计的能力者还在成长之中。众多的能力者被半军事化的严格管理着，他们精擅于相互间的配合，以小队行动时可以发挥出超过本身力量的战斗力。而且贝布拉兹的身边也不缺乏真正的强者，比如拉格菲尔德。

据说，随着掌控资源的日益庞大与在生化科技上的突破，贝布拉兹甚至已经开始了定向的能力者培养计划。就是以几分之一的资源，培训只有一个或者是几个能力的专长能力者。这个计划一旦成功，议长麾下就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大量的能力者。不过现在康纳博士的使徒计划已经获得了第一步成功，成本低廉的选民们很有可能取代这个计划。

两个人，两条不同的道路，或许注定要成为敌人。只是群狼和孤狮之间的较量，并不知道谁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而对于神秘的使徒，即使是梅迪尔丽，也是一无所知。

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三个人就再次启程，沿着冰洋国度的边界向东方走去。连使徒都不愿意硬闯的冰洋国度，苏当然不会脑袋发昏地冲进去。不过东边还有非常广阔的雪原和森林，再向前走个十几天的话，也会抵达另一片大洋。在旧时代，苏所走的区域也是人际罕至之地，新时代更不会有什么人在这里生活，但是变异生物的物种和数量反而大为增加。

三个人的休息并不充分，突然增大的风雪打断了苏的休整计划。呼啸的狂风卷起成团的积雪，飞旋着，再狠狠地倾倒在三个人的头上，身上。他们的临时宿营地本来设在背风的地方，但是飞旋的寒风明显违背了自然规律，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推动下绕过障碍，将成吨重的冰雪*向营地。这种攻击对于三人本身造不成任何伤害，但是却能熄灭营火。营火几次熄灭之后，苏终于决定放弃这个营地。

狂风飞雪的背后显然有着非自然的力量在推动着。类法术能力域中有许多能力可以驱动风雪，要达到这种几乎没什么杀伤力的效果，三阶就足够了。但那只是凝聚一团冰雪而已，绝不是这么大的范围、这么远的距离上施展。跨越至少数百公里距离，如此精准的投放力量，已经不属于九阶能力能够涵盖的范畴！

体会着暴风雪背后的暴烈，苏知道这是普利德克拉的愤怒，无尽冰洋的主人在逐客了。

梅迪尔丽也感觉到了来自北方的愤怒气息，她却既不畏惧，也不好奇，蓝*的双瞳闪动着莫名的光芒，若有所思地说：“这个躲在海里的家伙，一定很大。”

苏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生命体，至少在目前的进化阶段，能够操纵的力量或者是能量越强大，体型也必须相应有所增大。海洋素来是巨大生物的摇蓝，现在也不例外。北方冰洋中的那个家伙，肯定巨大、易怒且有高度智慧，而且多半不是人类。

梅迪尔丽向北方望了望，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如果早点发现还有这么一个家伙在，也许女皇和议长之间的战争就不会发生了吧。”

尽管被驱赶着在风雪中赶路的味道并不美妙，但是苏却没有选择。不说力量上的巨大差距，就是他的力量强过了普利德克拉，在冰洋环境下连一半实力也发挥不出来。

风依旧呼啸，成吨重的雪团发狂一样*向三个人。普利德克拉就象一个小孩子，无休无止地发着脾气。虽然有风雪阻碍，但苏一直贴着冰洋国度的边界向东走着，过于接近冰洋之主的领地是让普利德克拉暴怒的原因，不过就象苏无法潜入冰洋一样，他相信不知道形态的普利德克拉一旦登陆，恐怕也会行动不便。连能够行走于空间断层的使徒都抓不到苏，苏相信北方的大家伙更不可能抓得住自己。

至于现在小小的不便利，并没有放在苏的心上。

不过希尔瓦娜斯并不这样想。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露在外面的小脸泛着异样的红*，呼出的雾气在严寒中化成薄薄的霜层，贴在了他脸上。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体温比普通人类高出至少十度，这也就意味着会感觉到更加的寒冷。

少年非常怕冷，而且随着类法术能力的提升，他对外界越来越敏感，感知可以穿越障碍探知到外界的温度变化。这可不是件什么好事，意味着不管穿多厚的衣服，对他都没什么用。想要抵御寒冷，只能依靠自身的能量。刚刚开始全面进阶三阶类法术能力的希尔瓦娜斯，根本无力抵御靠近冰洋区域的寒冷，特别是*下的冰雪中蕴含着远超普通雪冰的阴寒。他只有全力运使火焰能力，才能够稍稍缓解寒冷。

少年的身体早已僵硬，所以现在是被梅迪尔丽提在手里。苏和梅迪尔丽是战斗方面的大师，可是对于少年的寒冷同样束手无策。寒冷并不会置他于死地，反而会磨砺他，抵御严寒的过程不亚于一场持久而激烈的战斗，所以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进化点在缓慢地增加着。等到他的实力提升到足以抵御北地的寒冷时，身体进化的过程就会停滞下来。

尽管遭受着寒冷的折磨，可是希尔瓦娜斯的身体始终保持在30公斤左右，这是因为他一直努力维持着反引力力场。他倔强地想要减轻一点梅迪尔丽的负担，虽然力场减轻的几十公斤重量和少女拖着的重剑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在苏的感觉中，危险并不是来自于北方的冰洋，而是来自于西南的某个方向。从那里升腾而起的危险感觉，并不比使徒弱多少。而且危险感觉正在迅速接近，或许用不了几天就能追上他们！

有所警觉之后，苏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并且再次发挥了荒野中的特长，行进路线变得诡异曲折。这将是一场漫长的追逐战，双方比拼的是耐心、意志和体力，以及对艰苦环境的适应力。

三天后，一身猎人装束的潘多拉出现在苏留下的宿营地。站在这个地方，她同样感知到了极北冰洋之主的意识，明白自己已经踏足在冰洋国度的边界上。然而她却没有丝毫的顾忌，略微感应了一下方向后，就向东北方向疾行。这条追袭路线已经深入冰洋国度的领地，可是普利德克拉却毫无反应，潘多拉也是理所当然地深入着。以她的速度，只要大方向对了，哪怕是绕了很多的路，也能够在几天内追上苏。

龙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当海伦走出医院后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寒风几乎让她窒息，而大片大片的雪花毫不留情地落在她的头上、脸上和肩上，转眼间就堆叠出一层白*。突如其来的风雪让海伦眯了眯眼睛，唇上本就不多的血*更是淡了几分。她紧了紧衣服，就顶着寒风飞雪，沿着道路越行越远。

雪势很大，下了一晚后也没有止歇的迹象，道路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暗淡的天光让人错以为已临近黄昏，而不是快到正午时分。放眼望去，铺满积雪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海伦深一脚浅一脚，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走着。

雪面上偶尔会掠过一层淡淡的碧绿光芒，这是代表了强辐射的光芒。跨河临海的龙城，所受到的辐射肯定不弱，雪雨天气更会带来大量辐射源。而在这种天气下，龙城会关闭刚刚建成不久的反辐射力场发生器，等雨停雪收，用人工清扫过城市后才会重新打开。这样阴冷潮湿的天气本就让人讨厌，比平时浓烈数倍的辐射也会让那些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留在家里，等反辐射力场重新启动才会出来。在龙城中生活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但是浓郁辐射依旧能够对低阶能力者构成不小的伤害。

海伦没有能力，却不顾辐射与严寒走着。她微弓着身体，顶着扑面而来的风雪。这时她的领口忽然动了动，从里面探着一根细而长的触须，在寒风中摇摆着，似是在感受着周围的环境。一伸出衣领，触须就摆动得加倍欢快，似乎寒冷与辐射都是它喜欢的东西。海伦轻轻叹了口气，说了声“淘气的小家伙”，就把那根触须又塞回了领口。

在风雪中艰难走了近一个小时，海伦才转进一个街区，街道两边各自有几家商店。在这个天气下它们都还开着，只是在风雪未停的时候，店中自然是没有客人的。海伦推开一家店门，走了进。店面不大，但是灯光十分温暖，古老的全木家俱以及相配的装饰风格让人感觉到象是回到了家里。老式的壁炉燃烧着，将带着木炭气息的暖意散布到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这家店看起来象个不大的餐馆，柜台后面只坐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接近全秃的脑袋在灯光下倒映出柔和光芒。

他从柜台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就站起来招呼着：“海伦小姐，怎么在这么冷的天气出来了？”

海伦随意选了张桌子坐下，说：“实验室里很闷，想出来走走，顺便买些急需的东西。已经不能再拖了。”

老人在柜台后面忙碌了几分钟，一会端着两杯咖啡和一小盘饼干，坐到了海伦面前。将一杯咖啡推给了海伦，然后意味深长地说：“听说前段时间城里不是很安全，现在情况就更加糟糕了，你以后单独出来时可要小心些。”

海伦嘴角向上牵了牵，就算是笑过了，说：“不要紧的。从小到大，那些把主意打到我身上的人，什么时候有过好下场？这次也不例外。”

海伦的确享受了一段安宁时光，在损失了几乎全部高阶选民后，康纳博士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议长的怒火，就算他再想找海伦的麻烦，一时之间也没有人手可以动用了。

老人笑了笑，嘴里几颗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说：“你看，我都老了，几乎把这个给忘了。好吧，你想要点什么？”

“一袋特别烘制的面包，还有单子上的这些。”海伦将一张纸推到了老人的面前。

纸单上的字不多，只有寥寥几行，可是老头的双眉却皱了皱，说：“你要的东西可有点多。这个时候不好弄啊！”

“我知道，可是没办法，家里那两个家伙吃得太多了。”海伦叹口气说。

“那好吧，我可以想想办法。”老头耸了耸肩，站了起来。

海伦将又递过来一张卡，说：“用这个付帐。”

老头点了点头，走到了柜台后面，先把卡刷了，然后就开始将面包装袋。过了一会，老旧的读卡机吱吱地响了起来，吐出了一张纸条。老人看看纸条，把头从柜台后探了出来，说：“嗨，海伦小姐，你卡上的信用点不够。”

海伦讶然说：“那上面有五万信用点！”

“是的，是有五万，可是不够。海伦小姐，前天哈利法斯家族被彻底摧毁了，你知道，他们的庄园可是议会最大的粮食产地。从昨天起，所有天然食物的价格都涨了三倍，当然，也可以选择合成肉，那玩意的价格只涨了两倍。”

“哈利法斯家族被摧毁了？”这个消息让海伦也有些吃惊，她又拿出了一张卡，递给了老人。

“是的，哈利法斯。下一个不知道会轮到哪个家族，反正这场该死的战争，看起来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龙城龙城不知道还能有多久的安宁呢！”老人一边唠叨着，一边操作着老式的读卡机。

“我记得哈利法斯家族有一个很有规模的合成食物工厂。”海伦说。

“也被炸毁了，连一个完整的零件都找不到。哈利法斯家族在最后关头，还炸毁了储藏库。”老人摇头说着。

海伦皱了皱眉，说：“现在是冬天了，这不是说，有很多人会饿死？”

“已经有很多人饿死了。不过这些人就算没有饿死，也会死在战场上的。”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想要和得到的

如从空中俯瞰，可以看到在午夜城南方一百多公里之外，在洁白的雪地上多出了许多斑驳的黑块，如同雪白肌肤上的块块疤痕。这是战争留下的创伤，即使是连绵的大雪也无法掩住这些新伤。受限于工业生产的规模，新时代战争已经很少使用大规模的火力覆盖，对环境破坏力远远低于旧时代的战争，但仍在大地上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从高空中可以看到，两支军队正隔着几公里互相对峙着。双方依据地形构建了简单的工事，工事带后方则是临时设置的营地。两边的营地都很整齐，使用着基本统一规格的行军帐蓬。这些帐蓬都具有基本的防辐射功能，可以有效地保护普通战士，特别是那些只有一阶能力强化甚至是没有能力强化的战士。不过荒野环境中长大的人多多少少身上会有变异组织，对辐射的di抗力要远远超过普通的纯血人类。虽然下雪后环境辐射会大量增加，但是只要有限的防护，他们的生存就不是问题，至少短时期内还会是活着的。

天已经亮了，雪则刚停。地面上覆盖着一层不算厚的积雪，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浓郁的硝烟味道。在双方阵地前沿，部分丅身体强壮的士兵已经从掩体中爬了出来，警惕地观察着对面的敌情。

天空中又开始飘散着零星的雪花，浓厚低垂的铅云几乎要压到了地面上。双方警戒的战士看了看天，咒骂着，将身上的防雪斗蓬裹得更紧，防止雪片钻进衣服中去。

南方的阵线上，战士军服和军用帐蓬上都涂着一具喷射火焰的动力机甲。在徽标的一角，还有闪亮的一块金属。这是盘踞在午夜之城南方的另一个大势力，合金兄弟会的军队。营地中间的指挥部中，几名身上几乎套满了合金铠甲的军官正围着沙盘在激烈讨论着，居中是一名身材魁伟，满脸刚硬胡子的军官，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沙盘上对方的阵地。

“这该死的天气！”一名参谋重重地在沙盘上砸了一拳。

“是啊，又下雪了。这样的话，也许需要一周左右才能够展开大规模的攻势。”另一名参谋说。

一直沉默不语的指挥官忽然说：“测一下辐射强度！”

几分钟后，技术官员就将环境辐射数据拿出过来，看着屏幕上那根倾斜向上的曲线，指挥官的脸阴沉得可以和外面铅云相比。在这种环境下发起进攻，会对普通战士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最弱的那些战士甚至可能会只剩下一年不到的生命。现在指挥官手上的兵力比对面的敌人多出近一半，却受制于恶劣环境而无法发动进攻，现在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现在手上指挥着合金兄弟会超过一半的军队，营地后方的临时机库中还停着五辆动力机甲。但是他却一点也乐观不起来。对面的敌人数量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却有着异常出的指挥，而且他们有着精锐战士和强大的能力者。作为军队的最高指挥，更让他担忧的是敌人先进且齐全的装备，这意味着对方拥有着强大的装备和补给能力。这才是最可怕的敌人，荒野中的武装暴民要多少就有多少，只要给他们发一支枪，不论男女都是合格而且危险的战士。

这只来自北方的军队不光在能力者的位阶上压制，技术和工业实力上似乎也隐隐凌驾于合金兄弟会之上。指挥官本来带出来七具动力机甲，然而一开战，冲锋在前的动力机甲就被对方扑天盖地般飞来的十几枚步兵导弹击毁了两架，逼得他不得不撤下了机甲，把这些新时代的重装坦克撤到步兵阵线的保护中，充当移动炮台使用。算来算去，也只有在战士数量上合金兄弟会才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就是这项优势也只是暂时的，指挥官非常清楚这一点。

他重重地从鼻子中喷出两道白气，闷声问：“我们还有多少抗辐射药剂？”

军需官快速翻查了一下纪录，说：“一共269支，长官！”

“269？这可不够！”指挥官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可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如何靠区区两三百个战士击退敌人。对面可是有着上千名战士，而且高阶能力者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更加占优！

想了足足有十分钟，指挥官才悻悻地挥挥大手，吩咐密切注意天气状况，然后解散休息。

就在几公里外的山丘北面，丽有些慵懒地坐着，左手拿着张信纸，慢慢地读着，右手则抓了把匕首，有一下没一下地切着面前盘子中的烤肉，再用匕首尖挑了送进嘴里。信纸上只有寥寥的几行字，丽却看了将近二十分钟了。在她对面，里高雷盘膝坐着，宽大的后背靠在支柱上，正在闭目养神。他的脸瘦了少许，皮肤也变得黝黑，皮上衣包裹下的宽阔身躯却更能给人以安全感。和一年前相比，他沧桑了许多，甚至有了些白发，但是气势却愈发凝重，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动。

啪的一声，丽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看信过程，把信纸扔给了里高雷。里高雷接过了信纸，张开眼睛，扫了两眼就看完了全部内部。事实上，纸上一共也就三四句话，再怎么看都用不了半分钟。

“操！这算什么！又不声不响地走了！”丽愤愤地骂了几句，用力把匕首插向了烤肉。可是事与愿违，匕首什么都没有插到，而是凿击在钢制的军用餐盘上，发出叮的一声。原来盘中的烤肉早已吃完，而且丽这一插又是出乎意料的猛恶，匕首直接钉穿了钢制餐盘。

丽呼呼地喘着粗气，在里高雷平静目光的注视下，她终于很有些勉强地说：“好吧，这次他起码留了一封信给我。可是就这么几句话，什么都没交待就走了？还是带着带着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走的！”

里高雷笑了笑，说：“梅迪尔丽小姐也没比你小多少。”

丽用力抓着栗的头发，有些狂乱地怒着，说：“就算她不小好！我承认，她长得不错，身材也比我好。可是那又怎么样，他就不能把我也带上吗？”

里高雷将信纸仔仔细细地折好，递还给丽，说：“我想头儿一定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梅迪尔丽小姐有不可思议的战力，头儿这次带回来的希尔瓦娜斯同样潜力惊人。他们两个会帮上头儿的忙，而我和你只是普通人，跟着头儿的话，多半会成为头儿的累赘。”

“可是！”丽苦恼地抓着头发，几乎快要把头发扯下来了。她知道里高雷说的是对的，但却难以接受苏再次扔下自己、不知所踪的作法，然而她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胸口一口气就此郁结在那里。

“而且，头儿也不是没有交待。信上说得很清楚，克兰、午夜城和钢铁之门都留给了你和我。我的理解，是在头儿回来之前，我们要替他管理好这片土地。其实，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想要维持住这么大的领地十分困难。这并不是一件好干的差事。”里高雷心平气和地说。

“替他管理？他不是在信上说，三个城市都留给我们了吗，我们可以随意处置。哼，好大的手笔，这可不是笔小钱。我们发达了！”丽咬牙说着，一把把信从里高雷手里抢了过来，几下撕得粉碎。她随手抓过旁边的酒瓶，直接砸开瓶颈，几大口就把大半瓶烈酒都灌到了肚子里，然后重重将酒瓶在地上摔得粉碎！

丽的酒量了，但是喝得太急太快，脸上转眼间就泛起一层嫣红。浓浓的酒气从她细腻的肌肤下开始散发出来。丽忽然笑了起来，边笑边说：“三个城市啊！呵呵，你们这些男人，都以为知道我想要什么！！”

丽忽然一把拉开了上衣，直直地盯着里高雷，一字一顿地说：“你想要女人吗？想要我现在就给你！”

里高雷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说：“这不是你想要的。真的做了，事后我会后悔，你也会后悔的。头儿是个好人，难得的好人。我相信，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突然离开的。”

不知什么时候，丽的眼中已满是泪水。她呜咽着，咒骂着，说：“可是我想要男人了，怎么办，怎么办？”

里高雷叹息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丽很倔强，同时也很脆弱，这个过去满嘴粗话的丽其实还是个孩子。

丽忽然一把擦干了眼泪，猛然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说：“既然老娘没男人要，总得找个方式去去火吧？妈的，来人啊！”

一名身材魁梧，面目凶恶的战士应声钻进了帐蓬，可是看到母狮般的丽，他却吓得一个哆嗦。

“去把仓库中标记着一至七号的箱子都打开，把里面的药剂发下去，每人一枝。我需要所有人在十分钟内做好战斗准备。”发号施令时的丽冷静而深沉，完全变了一个人。

外面雪下得越来越大了，辐射已经达到了危险的程度，除了象传令兵这样体格健壮的精锐外，普通战士根本没法在这种环境下活动。离开了能够抗辐射的营帐，只要一个小时，普通战士就会受到致命的伤害。

传令兵脸色有些苍白，却又不敢违抗丽的命令，只能出了营帐传达军令去了。

只有里高雷知道，那七个箱子中装的全是抗辐射药剂，足够所有战士使用！从出发时起丽就带上了它们，仗打了快一个月，却始终没有动用过。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想要的和得到的中

雪越下越大了，虽然是中午时分，可是天已经黑得象夜。辐射浓烈得让人可以感觉到皮肤上有轻微烧灼的感觉，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就连低阶能力者也无法自如活动。抗辐射药剂提供的保护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但对于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来说，已经足够了。

火焰、噪声与冲击波打破了黑暗和风雪，短促猛烈的突击迅速击穿了合金兄弟会的防线。而当值勤的两架动力机甲轰鸣着从战斗阵地中爬出，左右旋转着炮塔寻找敌人时，却发现四点明亮的火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飞来！

“是步兵导弹！该死的！它们怎么能在这个距离上发射”在动力机甲通讯频道中，一个惊惶失措的声音只叫到一半，就被巨大的电磁噪音所掩盖。明亮的火球笼罩了两具动力机甲，将它们变成足以照亮百米范围的两株巨大火炬！

另外两具紧急发动的动力机甲刚刚从战斗阵地中驶出，又是四点火光从数十米的近距上射出！四枚步兵导弹以极限的角度改变着自己的飞行轨迹，在黑暗的映衬下画出道道醒目的弧线，然后恰到好处地轰击在目标上！

动力机甲的驾驶员甚至还没有弄清楚情况和环境，视野就全被浓烈火焰所占领！剧烈的灼痛让他发疯般地嚎叫着，用力砸着面前的强化玻璃。可是这种能够耐受2000度高温的玻璃绝不是他三阶的力量能够砸碎的。驾驶舱内转眼被浓烟和火焰所填满，制服则迅速熔化成黑色的胶状物，紧紧地贴在了身上，不断蚀进骨肉。驾驶员拼命挣扎着，嚎叫着，可是扣死的安全带却让他离不开座位，而火焰正从周围的仪器、甚至是座椅中冒出来！通讯设施仍然可以使用，这让驾驶员濒死前的惨叫通过通讯线路传递到了每一个尚能使用的通讯终端上，包括最后一台动力机甲、各个连排的指挥官以及指挥部。

幸存的惟一一台动力机甲从掩藏阵地中爬了出来，它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什么，紧接着，它竟然动力全开以最快的速度向远方逃走！这个逃兵的运气比同伴要好得多，至少一直到它逃出战场，也没有一枚飞弹冲着它的屁股飞来。其实他的运气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好些，在一块冰雪覆盖的岩石后，里高雷站了起来，快速将八具步兵飞弹发射器从身上拆下，扔到了地上。以他的体力，携带八具导弹已经是极限了，而且若不是有着五阶的武器操控能力，也无法在这样短的距离上同时操纵四枚导弹攻击两个不同目标。为了背上八具导弹发射器，里高雷甚至只带了一把精巧的小手枪作为防卫武器。虽然第五架动力机甲也在攻击范围内，可是他却没有多余的导弹了。

里高雷一抛下导弹发射器，就向侧方飞跃出去！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呼啸声，一颗大口径迫击炮弹正好落在里高雷原本藏身的岩石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剧烈的冲击波迅速追上了里高雷，将他的身体掀了起来，飞出十几米外。摔在地上后，里高雷顾不上半边麻丅痹的身体，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了一片低洼的浅坑中。

不远处响起了如同撕裂布条的机枪声，如雨般的弹幕射在了里高雷刚刚落地的地方！不过里高雷已经躲到了射击的死角地带。他贴着地面，以蜥蜴一样的姿势撑起身体，正要逃离，忽然感觉到大腿上一阵撕裂般的痛。低头一看，看见大腿外侧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个血洞，血正不住地涌出来。

合金兄弟会的战士都是精锐，虽然突然遭受了沉重打击，但是随之而来的反击却是凶猛凌厉。里高雷孤身深入合金兄弟会阵地，一举击毁了四台动力机甲，取得辉煌战果的同时，也难以保证自己一点都不受伤。而且守卫动力机甲的都是合金兄弟会最精锐的战士，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火力覆盖。在一瞬间，至少有三挺机枪盯上了他。

里高雷撕开裤子，用手指大小的战地喷雾剂封锁了伤口，前后只花去半分钟的时间。然后，他看准对方射击的一个空档，猛然从浅坑中跃出，迅速逃远。有十几发子弹锲而不舍地跟踪而来，却如同射进了厚实而无形的泥土中，瞬间速度慢了下来，弹道偏转，射到了地上。

三颗细小的黑点从远方升起，越过了惊人的二百米距离，砸在了射击里高雷的机枪阵地上，随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硝烟、火焰和弹片中，更是掺杂着机枪零件和人体碎片！

能够一次性将三颗手雷抛掷出这么远，而且精准度如此惊人，也只有丽能够做得到。已经突入到阵地中央的丽有若母狮，栗色短发飞舞在哪里，哪里成为血肉地狱！她完全放弃了枪械，而是改以各种高爆手雷作为武器。背着上百颗手雷的她完全变成移动军火库，当然这也是一个无比疯狂的主意，如果运气稍微差些，被几颗流弹引爆了身上的手雷，丽就是有七阶防御力也难以保住性命！

雪越下越大了，深灰色的天空不断飘下絮絮扬扬的雪片，浓郁的辐射让所有还在工作的辐射监测器蜂鸣不已，发出让人心悸的啸叫。但是战场上，冲击波带起的狂风气流吹散了厚雪，突击中的战士们更是发疯一样踏雪冲锋，完全不管落在作战衣内的雪花会让他们受到致命的损害，即使胜了这场战斗，也可能只剩下不到一年的生命。

中央指挥部的掩体丅内，指挥官面色阴沉地看着在自己阵地中疯狂突击的战士，他觉得这些人已经彻底疯了，疯到了根本不顾忌生死的地步。如果他们真的每人都注射过防辐射药剂，那就是这个世界已经疯了。不管是哪一样，他都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合金兄弟会少部分足够强壮的或者是抢到防辐射布的战士开始拼命逃离，大部分战士则龟缩于掩体和帐蓬中。少数悍不畏死的战士在敌人压倒性的火力下顷刻间被撕成了肉碎，幸存的人则选择了投降。

抛光了最后一颗手雷的丽如一枚人形炮弹，轰开了指挥部掩体的大门，冲了进去。已近中午的指挥官冷笑着将手枪扔到了一边，扭了扭粗大的脖子。他对自己五阶的力量深具信心。

战斗以合金兄弟会的全面溃败结束。在恶劣环境中，除了少部分身强力壮的战士，普通人连逃都没办法逃。所以三千人的部队，绝大部分变成了俘虏和尸体。夜幕低垂的时候，胜利者已经完成了大部分清扫战场的工作，于是几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离开了大部队，向着钢铁之门的方向驶去。

在居中的全封闭装甲指挥车的车厢中，突然响起丽带着痛苦的呻吟，她叫了几声，才咬牙骂着：“你就不能轻着点，痛死我了！”

丽几乎是**地俯卧着，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翻卷的皮肉有些已开始泛着青白色。很多伤口中还能够看到破碎的弹片。里高雷跪坐在她身边，身边摆开整排的手术器械和急救**，一一清理着丽身上的伤口。应丽的要求，整个过程中没有使用麻丅醉药。丽痛着，叫着，有时候则直接咬住点什么忍痛。细官的汗珠不断从里高雷额头上滚下，过程的艰苦不亚于一场恶战，更多的是对他精神上的折磨。但是他的手依旧稳定，在从肋骨骨侧夹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破片后，又修补了受损的脏器，最后缝合伤口。

这只是丽身上的严重伤势之一。从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上，可以看出丽经过了怎样一场疯狂的战斗。和这些伤势一比，里高雷身上的几处枪伤已经不算什么了。这也是因为有着区域控制能力的里高雷可以有效防御自己。

好不容易处理好了最严重的几处伤势，里高雷用毯子将丽的身体盖好，再为她注射了一枝兴奋剂。现在丽已经虚弱至极，要等她恢复些体力，才能够继续治疗。

看着丽苍白的脸，以及被冷汗浸湿沾在额头上的乱发，里高雷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可是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们停下来休息一晚吧，再走的话对你伤势恢复不利。”

丽咬着牙，说：“这可不行！那家伙又是不声不响地跑了，我们得立刻回去，免得再出一个莱德斯马之类的家伙。哼，现在只要有老娘在，我看哪个家伙还能折腾出事来！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好得很，而且这次伤好后，我就又能有四阶能力了！现在老娘就能干翻那个五阶的家伙，等我再提升一次能力，谁敢惹我，哼哼，老娘切了他噢！！”

剧烈的疼痛打断了丽恶狠狠地宣言。里高雷看着真实年纪还不到二十，却一口一个老娘的丽，反而把始终提着的一颗心轻轻放下了。满口粗话的丽似乎又回到了荒野时代，那时的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总会有着各式各样奇特的想法。这些想法放在战场上，是敌人的梦魇，若在生活中则让人十分头疼。

不过头疼归头疼，自小洛莫名失踪后，里高雷还是第一次看到丽恢复了生机和斗志。

丽忽然反手从里高雷手中把烟抢了去，深深地吸了一口，骂道：“什么味道！”骂归骂，她却不肯放下这根早在冰雪天气中受潮的香烟。

里高雷忽然一怔，开始思索，为什么苏会把三座城市留给他们管理。

在夜色的掩护下，十几名疲累却强健的男人来到了一座小山包的背风处。他们几乎人人都带着伤，却不顾伤痛，快速清理积雪，挖掘洞穴，再在洞口挂好防辐射布。这些人至少是合金兄弟会的低级士官，因为强壮才能逃出来，但是到了这时体力行将耗尽，必须找地方休息了。

这里距离战场已经有近百公里，他们觉得应该安全了，可是为首的一名上尉却不住看着周围，似乎有什么隐形的敌人正躲藏着一样。他想了想，让所有的战士都分散出去，探索四周，而只留下两个战士清扫洞窟。不知怎的，不把周围彻底翻查一遍，他就完全安不下心来。战士们很快分散出去了，留守的两名战士也进洞清扫，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是上尉的心却越跳越快！

洞穴中猛然传出凄厉的惨叫！进洞的战士们似乎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只是毫无意义地嘶嚎着，连一个词都说不出来！而在惨叫和嘶嚎声中，还有非常清晰的咀嚼声！

上尉脸色大变，他拔出手枪，咬了咬牙，终于冲进了洞穴。就是犹豫几秒钟的时间，洞中的惨叫声已经迅速淡去。

啪的一声，上尉点亮了一枝战地光棒，淡淡的莹光照亮了洞穴。他们挖的洞不算深，可是却看不到两名战士，好象他们凭空消失了一样。在上尉的视野中，只有一个看上去才七八岁的小女孩，正坐在地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长得非常甜美的小女孩，有着酒红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了下来，将细腻光滑的肌肤衬得更加白晰。上尉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美丽的女孩，可是心中的骇然却是有增无减！除了她非常诡异的出现方式外，上尉总觉得她看起来有什么地方不对。

就在疑惑的时候，一道灵光忽然照亮了上尉的心智，他明白是什么地方不对了。她有着**岁女孩的身材，可是却长着一张十六七少女的脸！

她在笑着，双唇一张一合，似是想要说什么。可是却有血从张开的唇角渗出！那道鲜红的血线表明，她并不是在笑，而是在吃东西！

“你是什么人！”上尉厉声大喝，只有足够大的声音才能让他挺直绵软无力的双腿，不致于坐倒在地。

“我？”小女孩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向上尉一笑，说：“我有名字的，我叫小洛。”

在她猩红的双唇间，露出的是猩红色的牙齿，那是沾满了鲜血的牙。

夜很漫长，但终于还是迎来了曙光。可是这些试图宿营的合金兄弟会逃兵们却从此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想要的和得到的下

雪终于停了，厚雪和寒风却驱不开山谷中浓浓的血腥气。山洞口的防幅射布随风飘荡着，一点也看不出这里曾经发生了些什么。

小洛站在山丘的顶部，俯视着辐射布帘遮挡着的山洞，脸上浮出有些不自然的笑容。它的身体长得大了些，已经有九岁女孩的样子，脸依旧是少女容颜。而在它有些纤弱的身体内部，却完全不是人类的样子，容纳食物的空间竟然达到了80%！它体内的骨骼都是中空的轻质化构造，有些类似于飞鸟，但却远比鸟类骨骼坚固。各种脏器大都变成薄薄的一层，附着在骨骼上，从而为食物节省中最大限度的空间。而在它的颈部和头部，除了已经完全发育到成年人类水平的大脑外，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储能区，由骨质严密保护着。储能区中堆满了极高能量的晶体状物质，如触须般的血丝紧紧地缠绕着这些晶状体。

浓冽的辐射扑面而来，毫无阻碍地冲入小洛的体表，然后激打在特殊构造的骨骼上，破坏着沿途的组织细胞，但也有一小半的能量震荡着骨骼，转化为维持生命所需的热量。沐浴在辐射下，虽然敏锐的感知会让它承受相当的痛苦，但获得的能量在修补了受损组织之后，仍然有相当剩余，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这也相当于进食了。在对辐射能量的利用率上，小洛已经达到了2%。

在这个到处充斥着辐射的世界，这可不是个小数字，特别对小洛这种对能量和食物的利用效率已经接近于极致的生命体来说更是如此。

在雪地中站着，对它来说是一种享受。进食和进化就是它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件事，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可是此刻食物都已消化，它却仍徘徊不去，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从这些食物身上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丽的气息，也是妈妈的气息。还在母体中时，只有生存本能的它拼尽一切力量汲取母体的养份，而现在，在离开了母体几个月、初步具备了独立生存能力的它，似乎开始怀念那种安全和温暖的感觉。

可是它不敢回去，更不敢接近出生的那片区域。对于父亲，它有着最深沉的恐惧，甚至根本不敢想到他。在恐惧的笼罩下，觅食、成长、强大、找到更多食物、更强大、活下去，已经贯穿它的一切行为。

成长了几个月后，它才渐渐从单一本能的生活模式中摆脱出来，学会了象一个人一样去想些事情。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名叫图扬，给它留下了许多记忆，虽然在被吸收改造的过程中大脑的基本结构已彻底变化，记忆也变得支离破碎，但至少让它窥探到了许多人类社会的片断。在母体成长的后期，它也能通过丽感知到一些外部的世界，但那时还无法理解感知到的一切。

不知站了多久，它才转过去，悄然离开。

在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中，海伦正在庞大的实验台前不停地忙碌着，一头金发随意束在脑后。在她前方摆着一个近十米宽的实验台，数以百计的各式仪器时刻将海量数据收集起来，并加以处理。在这庞大繁复得让人惊叹的实验台正中央，躺着的却是体型如猫般大小的雪。它伏在实验台中央，身体表面贴满了传感器，所有锋利的骨刺和刀锋都收在体内。它在微微颤抖着，看得出来十分害怕。但它身上没有束缚行动的装置，却老老实实地趴着，没有逃离的想法。

冗长的实验已经进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剩下了最关键的两个部分，如果有能力破译海伦面前那些海量流动着的数据，可以看到在海伦面前的两面光屏上，一个标注着初级动力源测试，另一个项目则是移动能力改善计划。

实验室自动门上灯光闪烁，几秒钟后由红变绿，科提斯提着个一米见方的保险箱走了进来。保险箱不算太大，但是深幽的金属光芒显示份量绝不会轻。让科提斯帮助实验也是不得已，这个近十吨重的大家伙海伦可搬不动。

在海伦指挥下，科提斯将保险箱一直搬到实验台前。随后，一道淡黄色的能量光幕落下，将实验室分隔成了两个区域，隔绝了实验台。科提斯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蒙蒙黄色光芒的金属。虽然是赤手取出奇异的金属，不过科提斯钢丝般的发茬却根根竖起，全身肌肉贲起，皮肤表面更是出现了淡淡金属光泽，显然已经动用了防御能力。

被科提斯捧在手上的合金金属代号为‘辐射之星’，辐射强度是铀的三百倍，代表着血腥议会金属材料的最高成就。这么大的一块辐射之星，价值之大足可以买下数个私人医院了。科提斯也没想到海伦的家底如此殷实，居然会藏有如此份量的辐射之星。不过，即使以科提斯的防御力，捧着辐射之星也要小心翼翼，一方面维持能力，另一方面又不能把能力提升得太高，那样身体变形太明显，说不定会让海伦小看了。

辐射之星很快被安放在指定的位置，数以百计的反射镜面陆续启动，将辐射汇聚成一束，指向了雪。只要雪身上的能量防御力场撤除，强烈得让科提斯都会感到吃力的辐射就会激打在它小小的身躯上。

看着一动不动伏着的雪，上尉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海伦很多秘密都不会瞒着他，所以他知道这个小东西是海伦的‘女儿’。从哪个角度看，雪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不光和人类沾不上一点边，甚至连变异生物都算不上。至少大多数的变异生物都还多多少少能够看出点地球生物的特征，雪却和任何生物都不相似。勉强的说，雪带着许多昆虫的特征，但是高度发达的智慧和极为强悍的生体组织却又远非昆虫可以比拟。

在整个实验系列中，上尉只是在其中几个环节搭手帮忙，可是不多的接触机会中雪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他完全无法相信，这种智慧会出现在只有几个月大的新生体身上。同样的，雪的恢复能力也超乎想象。

整个过程中，科提斯不止一次看着越来越陌生的海伦，他相信海伦所说的雪是她女儿的话，但是上尉很好奇，谁会是雪的父亲。看着雪的异种外型，上尉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笼罩在雪身上的防护罩逐渐减弱，强烈之极的辐射穿过护罩，照射在雪的身上。它暗青色的表皮立刻泛上一层红色，然后红得越来越深。随着辐射越来越强，被照射到的几平方厘米范围内表皮组织开始焦化、龟裂，甚至开始冒出缕缕烟雾。烧化开裂的表皮组织不断炭化脱落，下方新肉飞速生长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组成一层层新的表皮层，抵抗着辐射。新生的表皮组织不若原有强韧，但是至少给雪争取到了一点时间。每层表皮都能够支持一分钟左右的时间，这点时间堪堪够雪生成一层新的表皮。

雪呜咽着，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显然辐射给它带来了相当强烈的痛苦。但是它始终不敢挪动位置，甚至亮出了节肢上的刀锋，叮的一声插入合金制成的实验台中，以免剧痛之下不小心身体挪动位置。

防御力场已经接近全部消失，雪的呜咽声更加清晰了。它生成表皮的速度并未加快，但是每次生成的表皮都在些许的变化，逐渐透明，表面更加光滑，产生了镜面的效果，把大部分的辐射反射出去，小部分辐射则是硬挡，以表皮组织的损毁为代价吸收掉，最后一点辐射是放开防护，任其进入体内。

雪身体表面的变化科提斯都看在眼里，更让他眼角抽搐的是，雪发出的叫声类似于小猫的呜咽，听在耳中就连他都有了一丝不忍。而在最开始的时候，雪可不是这种叫声，它的叫声奇异而沙哑，象是某种昆虫嘶鸣和金属片摩擦声音的混合，让人听起来毛骨悚然。而现在它却模仿出小猫的悲鸣，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雪已经找到了人类这种占主导地位的智慧生物喜好，并且有针对性地在调节着自己的行为。这种智慧，比它强大得诡异的身体更加让人惊怖。

科提斯看不到雪身体内部的变化，更无法破译海伦面前光屏上那大片大片单纯的数字。但在海伦眼中，数以百万计的数据还原成了雪的身体，把一切细节和变化都呈现出来，同时被监控的指标超过一万个，加上各种分析的数据，瞬间的计算量已经达到了千万的数量级。而这些都是在海伦的大脑中完成的。

辐射能量不断进入雪的身体，经过一系列特殊的器官，被吸收转化，最终形成了可以供生命消耗的能量。计算结果表明，进入雪体内的辐射能量有5%被转化成能量储备，另有5%变成保持生命活动的热量，其余部分则是以生体细胞损伤为代价被吸收消耗。这样计算，雪对于辐射能量的综合利用率已经达到了6%，而且随着海伦改进这些吸能和储能器官，吸收能量的效率还可以进一步提高。在现有的环境辐射下，如果没有激烈运动，吸收的能量已经足够维持雪的日常所需，根本无需进食。而且在测试承受辐射强度的实验中，雪对于自己表皮组织结构进行了优化，抗辐射能力大为增强。可以说，现在世界中已经没有什么辐射能够威胁到它的生存，毕竟暴露在辐射之星的射线下，可要比直接趴在核燃料上要严重得多。

在海伦的实验报告中，动力源测试项目已经结束，结果完善度被评估为22%，一共有上百项可供改进或者需要进一步研究的项目被列出。接下来则是移动能力改善的测试，测试开始前，海伦毫不客气地把科提斯从实验室中请了出去。

出了实验室后，上尉沿着有些昏暗的长廊慢慢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着，沉重、积郁。

在接近走廊转角时，科提斯忽然停下了脚步，双眼中射出森冷光芒。本来空无一人的走廊转角，突然多出了一个人，拉菲。

他叨着烟，嚓的一声擦着根长长的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才有些忧郁地看着科提斯。

如果是在旧时代，拉菲俊美得堪和苏相比的相貌，忧郁的气质、银色火焰般的长发以及恰到好处的衣着，对任何年龄层的女性都有致命的杀伤力。而这只是外表上的魅力，并没有包含他超卓绝伦的力量。

拉菲是突然出现的，没有征兆，也没有过程，似乎从一开始他就靠在转角的墙壁上。甚至连科提斯都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不过上尉明显对拉菲诡秘可怕的闪现方式并不感冒，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时间的拉菲攻击力会大幅下降，用上尉的话说，就是“比女人的抚摸重不了多少。”

“银毛，这里可没有女人参观你耍酷！而且我想你很清楚，海伦也不会吃你这一套。”科提斯阴冷地说着。

拉菲耸耸肩，对科提斯的嘲讽无动于衷，只是说：“黑钢！即使我对男人感兴趣，也绝不会是你！别说那些没用的，我现在还不想揍你。怎么样，你看到那个‘小东西’了？”

科提斯沉声说：“你是说雪？是的，它很可爱！”

“可爱？！”拉菲盯了科提斯一眼，慢慢地说：“真没想到你的口味这么重，看来你离开监狱的这些日子，经历一定很独特。不过我可不关心这些年和你上床的都是什么东西。你既然参与了实验，对那个小东西了解应该比我多。你说，雪究竟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会的只有喝酒和打架。”上尉冷冷地说。

拉菲深深地吸了口烟，从鼻孔中喷出一缕缕烟雾，有些低沉地说：“我只是在想，海伦海伦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怎么会生出雪来。而且，我很想知道雪的父亲是什么东西。”

看到拉菲的样子，科提斯的声音出人意料的柔和下来，说：“海伦和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没人能够预测到她的想法。所以，雪也许不是个意外。”

拉菲笑了笑，将还剩小半的烟弹出。轻飘飘的烟蒂弹出时的速度却是比出膛的子弹还快，啪一声脆响，竟深深地没入混凝土制成的墙壁中！

科提斯没有理会他，径直从他面前穿过，向楼梯走去。

拉菲长出了口气，对着面前空荡荡的墙壁说：“海伦和我是一类人，都是不可救药的疯子。不过她要比我更加疯狂，所以，我也始终忘不了她。这些东西，你这个脑袋里长满了肌肉的家伙怎么会懂？”

已经走远的科提斯忽然咧嘴笑了，在黑暗中雪白的牙齿熠熠发光。他无声地反驳着：“谁说我不懂？”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一喽啰上

沿着北地冰洋边缘狂奔数百公里后，苏开始放缓了行进速度，有所下降的体力开始逐渐恢复。在冰洋国度边缘徘徊不去的行为显然触怒了普利德克拉，但是苏隐约感觉到更加庞大的危险是在南方，所以不愿意踏足南方一步。另一个危险感觉更加清晰了，苏几乎可以断定，潘多拉正在追踪而来。和神秘难测的使徒相比，潘多拉的威胁虽然要小些，但都是致命的危险，没有本质区别。

最初她似乎还有些迷茫于方向，但是最近的24小时，潘多拉很少被苏留下的痕迹迷惑，几乎是笔直追来！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她追上。

又是一天清晨。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三个身影正不疾不慢地向东方走着。苏走在最前方，梅迪尔丽在后，而裹着厚厚毛毯的希尔瓦娜斯在中央。

今天的云很高，视线也开阔许多。极目远眺，甚至可以看到远方冰海一线。冰洋非常平静，深蓝的海水用鳞鳞细细的波浪冲刷着延伸到海中的冰盖，偶尔会有一头肥大的海鱼将厚实的背鳍伸出水面。

一片美丽而宁静的冰洋风光，如果再有阳光能够穿透云层照射在冰洋上的话，就是非常瑰丽的景色。但是在苏看来，此时的宁静美丽比前几天的狂风暴雪要更加可怕。苏从没有停止过触怒普利德克拉的行动，而冰洋出人意料的宁静下来，肯定意味着冰洋之主有所动作了。不过苏并不畏惧普利德克拉，这类在海洋中成长的生物，一旦到了陆地上力量必定大打折扣。先不说苏打不打得过，首先也得追得到他才行。从这点上来说，普利德克拉的威胁远远不及使徒，更加比不过潘多拉。

苏忽然停下了脚步！梅迪尔丽也在同一时刻停下，希尔瓦娜斯却差点撞到苏的后背上。他茫然地抬起头，四下望着，不太明白苏为什么会忽然停下来。然而他立刻就感觉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双瞳的深处开始泛起淡淡的红色。随着瞳色的加深，希尔瓦娜斯身周的温度开始快速上升，积雪不断融化，升腾的水汽让少年的身影都显得有些扭曲变形。这是希尔瓦娜斯最新生成的四阶火焰能力，也是他目前威力最大的攻击手段。

嚓嚓两声轻响，军用短刀已经从大腿外侧的刀鞘跃到了苏的手中。苏左手正握，右手反握，摆出了一个非常奇异的格斗姿势。

轰的一声，苏面前数米处的冰层猛然爆裂，随后碎冰和陈雪混在一起，猛烈喷发出来！在雪雾冰屑中，隐约有几个小小的身影闪动！

冰层迸裂的轰鸣声中，夹杂着声声极为锐利的尖啸。几根雪白色的影子如电般向苏射来！

苏的左眼微微眯着，身体骤然弓起，然后象出膛的炮弹般射入前方迸发的冰雪喷泉中，手中双刀若风中飘絮，又似暗夜惊电，拉出几道转折分明的弧线，在冰雪中闪现的几个影子上划过！

嗤嗤几声响过，苏已从雪雾中冲出。所有从雪中冲出的小生物都中了至少一刀，但是刀锋上传来的感觉生涩凝滞，如同切上了皮革老树，非常难以发力。而那些生物又十分敏捷，借着刀锋切割的劲力顺势后撤，将切力卸去了大半。前面的几刀给这些不知名生物留下的伤口并不深，根本算不上致命伤势，于是在电光石火的瞬间，苏手腕一抖，双刀刀锋轻盈地飞起，霍然将最后两个小生物的身体挑开，几乎将它们剖开了一半！这样的伤害，才算有点意思。

苏落地，在冰面上一个回旋，已经转过身，重新摆出冲刺的姿势。

希尔瓦娜斯第一时间蜷身抱头，瞬间在身周布下了火焰结界与反重力力场双周防御。这两道力场肯定不足以保护他的安全，但是他需要做的只是削弱攻击的威力而已。在同一时刻，梅迪尔丽已经出现在希尔瓦娜斯的身后，巨剑扑的一声插入少年身侧的冰面，宽大厚重的合金剑身如同一面盾牌，严实地挡住了少年的身体。

密密麻麻的噼啪声骤然响起，合金重剑上激起大片火花，十几枝冰箭一类的东西激射在重剑上！冰箭上蕴含的劲力大得异乎寻常，撞击在重剑上立刻发生猛烈的爆炸，庞然的冲力竟让合金剑刃嘎然扭曲！由于瞬间冲力过大，当剑身弯出一个明显的弧度时，剑锋插入的冰面才骤然爆裂，喷发的冰雪中，合金重剑凌空抛飞！

梅迪尔丽右手一伸，已经轻轻挽住了重剑剑柄，她同时伸足一踏，将希尔瓦娜斯生硬地踩平在冰面上，也让他避过了第二波来袭的冰箭。

沉重的合金重剑在梅迪尔丽的手中轻得宛若一根羽毛，横着轮了一圈。冰雪中有三四道影子正闪电般扑来，却恰好迎上重剑剑锋，看起来就象是自己凑上来的一样。啪啪啪几声轻响，重剑的宽平剑身如同一个球拍，将这些扑上来的小东西都拍飞出去。

重剑原本插着的地方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冰窟，从里面爬出了一只小生物，只是它半边身体都被重剑剑锋切开。梅迪尔丽看似随意的一插，原来并不是漫不经心的举动。

此时在苏面前，还在喷发的冰雪喷雾中掉出了数个小生物。它们还不到一米高，周身是带着淡淡蓝色的惨白，仔细看去，可以看出皮肤上其实覆盖着一层极细的鳞片。它们有着大大的头，和一张更加大的嘴，两只水蓝色没有瞳孔的眼睛分布在头部两侧，在相对细小的身体上，生着类似于人的手和脚，只是大片的鳍翼揭示了它们水生生物的身份。

短暂的交手已经让苏知道，这些小东西虽然看起来和人类有两三分相似，但是身体中蕴藏着的可怕力量却绝不是人类所能比拟的。从力量与身体的比例来看，这些类生小生命已经堪与昆虫或者是虾蟹一类外甲壳的生物相提并论。它们细小的手臂随时可以挥出上百公斤的力量，破开坚硬的冰层就和切奶酪差不多容易。在巨口的中央，中空的舌头中可以喷射出含毒的冰箭。梅迪尔丽扭曲变形的重剑表明，这些冰箭在短距离内的冲击力并不比步枪的子弹差。

如果一定要形容，它们倒是与旧时代幻想电影中的鱼人有一点类似的地方。

苏面前冰雾中掉落的六个鱼人战士个个有伤，每一个都中了一刀。其中四个的伤势并不重，伤口虽然长，但是只有两厘米深。那些细密的鳞片有着远远超出外表的防御力，鳞片表面的粘液更是让刀锋难以深入。但是最后两个鱼人已经爬不起来了，它们一个巨嘴被剖开，几乎整个脑袋都被切开，另一个伤在身上，伤口不长，却又阔又深，彻底洞开体腔，里面的内脏和体液正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最后两个鱼人，是被苏先切开鳞片，再用刀尖挑开鳞片下相对细嫩的肌肉组织，从而把轻伤变成了致死伤。

没有等四个鱼人战士完全站起来，苏已再次从它们身边掠过，短刀刀锋准确无误地划在它们的伤口上，将伤口加深加阔了几倍！然而这些鱼人的生命力顽强得让人吃惊，脑袋被剖开的鱼人战士竟仍能从舌头中射出一根冰箭，刺在苏的后腰上！

苏身体一震，如同中了步枪近距离的射击。十厘米长的冰刺插入一小半，才被苏迅速钢化的肌体组织挡住。冰刺中有着许多细微的裂隙，里面装满了透明的毒液。毒液渗入身体后，苏的肌体细胞大片大片的失去活力，更有许多直接死亡！

苏轻轻地哼了一声，有些意外于鱼人战士的难缠。以他目前的身体细胞的强悍和可怕反应速度，可以说最不怕的就是毒，但就算这样，仍是被冰刺中的剧毒杀死了一片组织，可以想象它们的恐怖！

苏身体内的血脉加速流动，血液彻底沸腾，数十个血液细胞聚在一起，宛如化成了一只只微小的凶兽，循着各自的路线向被剧毒入侵的区域扑去。而中了冰刺的部位肌体也在迅速变化着，接触到剧毒的肌体组织快速纤维化，失去了所有活力和水分，有如砌成墙壁，将毒素封堵出去。转眼之间，活化的血液细胞已经冲入含有毒素的体液中，此时中毒区域的肌体已经将毒素的特征标识传递到全身，活化血液即刻锁定了一滴滴毒素微粒，吞噬包裹，向伤口外缘运送过去。

苏挺直了身体，肌肉用力，扑的一声，冰刺已经从腰部弹了出去，然后从伤口处汩汩流出透明无色的毒液，待毒液流尽，伤口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而在梅迪尔丽脚边，一只鱼人战士破冰而出，它伸出长长的舌头，正想发射冰刺，忽然眼前出现了梅迪尔丽纤长的五指！梅迪尔丽轻轻一托，就将它的大嘴合上。上下颚两排锋利的牙齿合拢，喀喀声响中，差点把它伸得笔直的舌头切断！而舌头中包含的冰刺已然折断。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一喽啰中

轻描淡写的瓦解了鱼人战士的大半攻击力，梅迪尔丽却似仍不满足，她那纤长的左手轻盈地舞动着，以快捷无伦的频率抽打着鱼人战士。大部分的抽击都落在它的大头上，如同在抽耳光，小部分则是落在它肩上、身上。在梅迪尔丽的抽击下，鱼人战士竟然身不由已地飞旋起来，转眼变成了一只大号的陀螺！

鱼人战士整整挨了几秒钟的耳光后，梅迪尔丽才收了手。鱼人战士嘴里吐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噫语，摇晃着倒了下去。它的身体一接触地面，即刻迸发出密密麻麻的碎裂声，如一个软布口袋般瘪了下去。原来在拍击的过程中，它全身上下的骨骼都被震碎了。

被梅迪尔丽拍飞到远处的四个鱼人战士这时才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尖叫着再次扑了上来。只是它们冲到十米范围内时，突然动作有些生硬和变形，而且皮肤也蒙上了层暗淡的红色。十米范围，就是希尔瓦娜斯火焰结界和反重力力场的作用范围。作为敌人，在希尔瓦娜斯的控制下，鱼人战士们承受了火焰疆界的大部分伤害。普通人站在火焰结界中只会感觉到有些热而已，而鱼人战士感受到的温度超过了一百度，如同被滚水淋过。它们习惯了寒冰的冰洋深海，灼热带给它们的是加倍的痛苦。而反重力力场中，鱼人战士们的体重顷刻间减轻了30%，这让它们极度的不适应，四只鱼人有三只高高跳了起来，在战斗中这就是最好的标靶，而另一只干脆一头栽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后用力一跃，又高高地飞上了天空！

梅迪尔丽身周只是温度高了点，重力减轻也只有10%不到，对她几乎没有任何影响。对力场的细微控制，只有七阶以上的元素控制能力才能办到，但是希尔瓦娜斯通过仅仅是二阶的元素亲和也达到了类似的效果。如果没有防范，那么在希尔瓦娜斯控制范围内战斗的敌人都会被削弱不少战斗能力。

面对控制不住身体跳高了的三只鱼人，梅迪尔丽上前一步，重剑再次挥起，扭曲的剑身重重把它们拍飞出十余米远。这次被拍飞，生命力强悍的鱼人们却没能再次爬起来，它们有些无助地挣扎、抽搐着，慢慢不动了。希尔瓦娜斯紧盯着最后一个鱼人，瞳孔深处的火焰越来越明显，他忽然发出一声尖细的嘶叫，空中猛然燃起一朵明亮的火花，火花扑到鱼人战士身上，即刻猛烈燃烧起来！超过五百度的火焰是致命的，而且这种由能力点燃的火焰根本无法用普通手段扑熄！最后的鱼人变成了一枝熊熊燃烧的火炬，嘶叫声渐渐低沉下去。

希尔瓦娜斯瞳孔中的亮红色已然淡去，脸色惨白，唇上没有半点血色。他摇摇晃晃的，随时都有可能跌倒。最后的火花已经抽空了他全部的体力和能量，就连核心都暂时陷入了僵硬休眠状态。不过这毕竟是他半独立击杀的第一个高等级生命，不光一次性得到了五个进化点，而且对火焰能力的理解更加深入。

苏走了过来，微笑着拍拍希尔瓦娜斯的头，以示鼓励，然后看了看梅迪尔丽，见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这才放下了心。其实刚才全部的战斗过程苏都是看着的，更是通过全景图监控着战场中的一切细节。他没有动用任何能力，必要的时候极速突进可以让苏拦截任何一个危险的鱼人战士。

可是，还是要亲眼再看一遍梅迪尔丽身上没有伤痕，苏才能放心下来。

看着苏，梅迪尔丽棱线分明的唇角微微上扬，似有若有若无的笑容。可是这个表情落在希尔瓦娜斯的眼中，却总觉得有些小得意的味道。少年心底忽然浮起冰寒的警觉，赶紧将视线转到了另一边。他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是跟着苏已有几个月的时候，清楚并不是所有事都知道得越多越好。

苏向十几米外偶尔还挣扎几下的鱼人战士看了看，禁不住有些惊讶。被梅迪尔丽拍飞的鱼人战士的致命伤都是全身骨骼碎裂。梅迪尔丽在挥剑拍击的时候，顺势用冲击力震荡它们的骨骼，将鱼人战士体内全部骨骼震碎。在挥剑拍击的瞬间就能做到这一点，又是何等的战斗技艺！

即使是苏，这时才明白梅迪尔丽为何要看似很无聊的抽击那只鱼人战士，原来她是在测试和感知这些鱼人的身体结构和构造弱点。找准了震荡频率的切入点，才有了后面一剑拍碎三只鱼人的战绩。

很快的，希尔瓦娜斯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但少年的感受和苏完全相反，他可是经常被梅迪尔丽拍头的，现在想到过去这些经历，他的脸色禁不住更加苍白了。

一公里内已经没有了鱼人的踪迹。在刚刚的战斗中，苏和梅迪尔丽都没有动用任何特殊的能力。梅迪尔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不断磨砺自己的战斗艺术，虽然在别人看起来，她几乎已没有任何提高的余地。而对于苏，就不是提高战斗技艺那么简单。以苏现在的身体，除了大脑和黑暗之心等最重要的器官，可以说80%以上的部位都可以任意的改变。这使得普通的战斗艺术失去了意义，他需要的是熟悉和了解自己的身体，摆脱人类的固有习惯，找出更多更有效率的战斗方式来。

可是人类的行为习惯就象是一道最牢固的锁，牢牢地扣在苏的身上，很难挣脱，他也不愿挣脱。

苏走到一个还未完全死去的鱼人战士旁，半蹲着将手放在了它的头上。鱼人突然发疯一样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在看不到的角度，无数细细的肉丝从苏的手心探出来，它们宛若钢针般锋利坚韧，轻而易举起破开了鱼人坚硬的头骨，刺了进去。一旦刺入，肉质丝须上就打开了许多细小的孔洞，释放出无数由几十个血液细胞凝成的微粒，以超过普通细菌或微生物百倍的速度在鱼人体内各个组织中游走着，不断寻找新的肌体组织。它们和苏的本体之间有些微妙的无形联系，不断接收从本体发来的数据，对自己所遇到的鱼人体细胞进行分析比对，并且把结果传递给本体。遇到前所未见的鱼人细胞时，它们就会吞噬劫夺，在得到足够多的细胞时再向本体回归。而那些肉质触须也在不断生长着，除了血液微粒，它们还释放出和强酸类似的消化液，将周围的细胞分解成自己所需的营养物质，供给自身继续生长。这些消化液还起着开拓前方通路的作用，即使是再坚固的骨骼，也会在十几秒内被消化液蚀穿。

短短几分钟内，从苏手中衍生出来的肉质丝须已经深入到鱼人的全身各处，各种数据、基因及组织样本亦不断汇聚，苏需要处理的数据量很快就攀升到了十万的数量级。鱼人的基因及组织被不断分析筛选，可以整合到苏身体的功能被初选出来，其余的则暂时放到储存和记忆区去。

鱼人的外表看起来十分奇特，在人类的知识体系中，很容易就被划归到低等智慧生命的范畴，和海豚地位类似。然而这次探查让苏知道，鱼人其实是一种已经进化到相当高度的智慧生命。它们肌体极为强壮，生命力顽强得有如昆虫，同时发达的大脑和神经系统让它们拥有高度智慧。整体评价的话，它们的智力应该是人类的2至3倍，身体体能则是5倍以上。至于再生和恢复能力，与蜥蜴相去不多，和人类完全没有可比性。以鱼人的智慧分析，它们肯定达到了构成文明、组建社会的标准，而且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语言。鱼人们旺盛的生命力也让它们的成长周期变得更短，从幼生到成年应该只需要两至三年的时间。

强健的身体，水陆两栖特性，力量与敏捷的结合，拥有剧毒，高度智慧，以及极短的成长期，当这几样东西结合到一起的时候，相信任何人都笑不出来。惟一不确定的因素就是不知道这些鱼人的繁殖能力如何，但从水下生物的特点看，如果它们是卵生的，那么繁殖能力就会非常恐怖。

苏的神色如常，但心中却并不平静。抛开外观的话，鱼人其实是一种相当强大并且特性突出的智慧生命体，相信在它们解决了工具和陆地环境适应等问题后，就会走上大陆，向人类发动战争，以夺取有限的生存空间。它们是攻击性非常强的生物，绝无可能和人类共同相处，在这些掠食者的眼中，或许人类是不错的食物。以鱼人的强悍战斗力，旧时代人类的火药武器就显得威力不足，操作不便。鱼人的细鳞防护力可以挡得住手枪的近距离射击，如果让几名鱼人战士冲进一个连的普通人类战士中间，那会是一场屠杀。

好在如今已经是新时代了，在过去人的眼中，新时代的生活毫无疑问就是地狱。然而新时代的人类中出现了能力者，即使是地狱，也有了一线曙光。如鱼人这种凶猛异常的变异智慧生物，以及其它种种凶猛诡异的生命，在人类的高阶能力者面前，仍免不了被屠戮的命运。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一喽啰下

和人类相比，鱼人堪称完美的生命，几乎找不出什么弱点来。它们的身体组织搭配合理、简洁高效，远没有人类的复杂，却有着强大得多的功能。随着大量数据被记忆分析，一幅鱼人的全息图像开始在苏的记忆中构建出来，并不断完善。可是这些鱼人却给苏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就感觉相当的别扭，可是别扭在哪里，苏却有些说不上来。

思索的时候，苏视线的余光忽然看到了希尔瓦娜斯，这个被核心改造和控制着，将一切天赋潜力都投入到类法术域的少年。

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苏终于知道这些鱼人别扭的感觉出自哪里了。它们身体结构太简单、也太高效了，几乎找不到浪费或者无用的器官与组织。而在漫长的自然进化过程中，任何一种生物都会积累下来许许多多无用器官组织或者是基因碎片。这些看似是无用的垃圾，在某些环境下会重新激发出来，成为生物进化和保持多样性的动力源之一。哪怕是那些变异生物，也都或多或少地带着垃圾，甚至更多。

而鱼人太‘干净’了，它们身上几乎一点垃圾都没有，与被核心彻底改造清理过的希尔瓦娜斯非常类似。这说明，它们很可能是人工生命，而非这个世界的原物种。

探察已经进行了整整十分钟，数以千计的肉质丝须几乎分布到了鱼人身体的每个角落。它乳偶尔会抽动几下，但还没有死，也不再挣扎。肉质丝须上不断分泌出麻醉和刺激生命的粘液，维持着它的生命。在判断出鱼人属于人工造物后，苏决心彻底探察这个新物种，于是肉质丝须再次大量分裂增殖，变得更细，同时释放出更多的血液微粒，开始彻底探察鱼人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人工制造出来的生命体，大多拥有着一个控制核心，以体现创造者的意志，对其加以控制。即使没有类似的控制核心，那么也会存在一段基因编码，里面记载或者是透露出部分创造者的信息。苏现在需要的就是找到并且破解这段信息，以窥探创造出鱼人这个种族的造物者的秘密。

现在，每一段可以借鉴或者是直接吸收的基因，对苏来说都是一个宝库。他不会放过每个没有见过的变异生物，更不用说鱼人了。除了战斗，吸收新的基因会给苏带来更多的进化点，同时在身体进行相应的改造后，对战斗能力的提升更是不可忽视。现在苏的身体如同一个庞大、繁杂但井然有序的工业帝国，里面存贮着上万种各类物种的基因，并且每时每刻都在改变着，进化着。换了另外一个人，这个过程早就造成基因崩解。而苏已经容纳合并至少近千种新的基因，但身体依然严整有序的运作着，似乎根本就没有融合的极限。

并不是所有基因都是有用的，大部分基因其实没有价值，甚至有害。要鉴定出一个基因片断是否能被融合，可能就要耗尽一个生物学家一生的时间。但是苏每天都在成百上千种基因中筛选抉择，却总是能把可以补强自己的基因筛选出来，并在身体上进行相应的改造。

这个过程都是本能地完成的，捕获到每个新的基因片段，苏的身体本能很快就能决定是吸收还是暂时储存做样本。似乎苏的身体本能有着一套未知的判定标准，从而能从海量的基因中准确找出需要的东西。

这是无比强悍的本能，强悍到可以让每一个对生命有所了解的人心生惊怖！苏却已彻底释放了它，并且任由它将自己带向无尽深渊。

探查过程已经持续了三十多分钟，苏的脸上已有汗水流下。经过反复搜索，最终的目标被确定为鱼人大脑深处的一小块区域。这块区域和普通脑组织几乎没什么差异，但是苏发现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神经活动，出奇的寂静，却又不是失去了活力，即使是植物神经系统，也不应该如何安静。这块区域只不过一个立方毫米大小，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过去。但在地毯式的搜索和敏锐感知下，终于还是被苏找了出来。

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中的黑暗之心强劲地脉动了一下，喷薄而出的能量将他的全景图激发到最强状态，所有的感知都锁定在这具鱼人身上。随后，深入鱼人脑部的肉质丝须开始释放出数以万计的血液微粒。这些微粒大部分是由单个血细胞构成，另有少数十几个细胞聚合而成的战斗单位。这些血液微粒运动速度明显慢得多，却可以探查到更微观层面上的秘密。对于能够创造出鱼人的创物者，无论怎样的小心谨慎都不会错。

无数血液微粒以相对自身的超高速度和绝对意义上的缓速接近了那块安静的区域。神经组织的间隙对于苏的血液微粒来说绰绰有余，它们顺利地渗入进去，几分钟后就几乎添满了区域的每一处空隙。

然而一无所获。

区域依旧非常的平静，所有的神经丛似乎都在沉睡着，对于身边挤满的那些穷凶极恶的血液微粒全无所觉。这些血液微粒都有入侵者的大部分特性，只要发动攻击，用不了一分钟它们就能彻底摧毁这片区域的一切。可是一旦破坏了哪怕是一根神经束，就有可能破坏了这片区域的完整，从而失去破解创造者秘密的机会。

就象一群狼，牙都搁在了猎物的脖子上，却又不能咬下去。

苏犹豫着，大脑更是以最高速度运转，试图从已经获得的鱼人基因数据中找出线索，好破解这块无解的宁静区域。这片区域一定藏着些什么，或许是一个指令，或许是一个功能，比如说关键时刻自毁，或是激发潜能，也可能只是抹去某些痕迹。

就在苏寻找着破解方式时，一颗过度凶猛的血液微粒终于压抑不住本能，在神经束上‘啃’了一口。一口下去，神经束即刻有了反应，它震颤了一下，发出一个讯号，就又沉寂下去，如同一块坏死的肉。

这个讯号迅速被血液微粒和肉质丝须捕获，而且叠加放大，再传输回苏的本体。在接收到讯号的同时，未等苏有所反应，身体已经本能地作出了回应。所有的血液微粒在同一时刻震动起来，发出了数以百计不同频率性质的震波和力场，这些震波力场不断变化从，从一个频道转向另一个频带。终于，其中一个震波触动了某个神秘的频率，于是，整个区域都活了过来！

在一瞬间，苏的精神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那是海的世界，冰冷、黑暗而且孤独，那个世界中只有一个主宰，也只有一个生命。那是一个庞大得不可思议的存在，至少，它所投射出的意识已是恢宏若海！

一个惊天动地的声音突然在苏的意识中响起！在苏触摸到对方精神世界的同时，对方也同时发现了苏。两个精神世界在这一刻，实质上连接在一起。

“是谁在窥探我的秘密？！”

一时间，天地间似乎只存在这一个声音！冰洋世界中宁静的深海刹那间沸腾了，不，不仅仅是沸腾，是整个大海都升上了天空！

整个世界，每一寸空间，都填满了海水。寒冷、黑暗、沉重的压力，已是这个世界的全部。人的意识和心灵是有极限的，而这些感觉的庞然，已远远超出了人类可以容纳的全部！

在这片接地连天的狂怒冰洋前，还矗立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苏。

苏的精神世界同样广袤，那里有夜天深幕，有群星挂垂，也有万里山脉绵延盘曲，浩瀚如同一个真实的宇宙。然而，这个世界是如宇宙般广大，但苏脚下只是其中一颗非常荒凉的巨大星球，而苏的意识本身，和普通的人类差不多大小。在两个精神世界的对接处，无穷无尽的海水正在汹涌而来。

现在苏所面对的，就是足以淹没整个星系的怒海！

在这个时刻，苏什么都没有想，也没有任何犹豫彷徨，就是那样简简单单的迎着完全望不到尽头的海潮冲了上去。

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超过半小时的苏，忽然全身一震，手中鱼人的后脑破开，喷出一道足有数米长的血箭。而苏的身体突然僵硬，几秒钟后忽然从口鼻耳朵甚至是眼角上流下几条细细的血丝！

梅迪尔丽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她的唇微微张着，想要叫，却叫不出来；手已抬起，似是想要抱住苏，可是却僵在了半空，怎么也伸不出去。

她忽然感觉到了冷，那是透骨的寒，让她不能呼吸！

“主人！”十几米外的希尔瓦娜斯迟了整整一秒才感觉到不对，他霍然转身，飞快向苏扑来。

梅迪尔丽突然出现在少年面前，她右臂一挥，砰的一声，已将少年撞飞出十几米，摔回到奔来的地方。突如其来的重击让希尔瓦娜斯的脑袋一阵迷糊，他不明白发生了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却知道苏身体内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已近干涸，却仍未有止歇的迹象！透过核心与苏的联系，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这一点！

苏要死了？

这个想法就象是一块石头，不停地重击着少年的意识。

如果苏死了，精神世界也会消失，那么安苏娜呢，她会不会也随之消失？

刚刚那一下梅迪尔丽打得很重，她的随手挥击就有六阶力量，所以少年胸口处折断了七八根肋骨。可是少年不顾剧痛，依然爬了起来，疯狂地冲向苏。

冲到半途，希尔瓦娜斯却突然停住。梅迪尔丽的重剑已经架在他的脖颈上！粗砺的剑锋上到处都是缺口，早已谈不上锋利，但是锋刃上透出的寒气却提醒着少年，梅迪尔丽的杀气是真实不虚的。

“滚！再过来的话我就杀了你！”梅迪尔丽平淡地说。

希尔瓦娜斯却知道她这次绝不是在开玩笑，可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苏会突然出事，更不明白梅迪尔丽的举动为何会如此奇特。但是由于梅迪尔丽和苏的特殊关系，希尔瓦娜斯最终还是慢慢地向后退去，但是只退回到原处，就再也不肯走远。梅迪尔丽也没有理他，只是在看着苏。

希尔瓦娜斯只能看到梅迪尔丽的背影，却看不到她的表情。她依然挺立着，恍若雕像，握剑的手温润而平稳，没有一丝异象。只是当有风吹过时，那一头银灰长发飘起，方才显得有一丝凌乱。

其实，梅迪尔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平静。或许经历过一次之后，就不再是当初的彷徨无措了吧？

她就这样站着，看着，看着苏的头慢慢垂下。

冰海雪岸，最终归于宁静。

宁静很快就被打破。打破它的，是苏胸腔内一记微弱的心跳。深黑色的心脏脉动了一下，将一汩能量泵入苏的身体。这点能量很微弱，但却如点点火星，重新燃起了苏的生机。苏的身体内部发出无数细微的声音，巨大的能量索求刺激着心脏强劲地脉动起来，将更多的能量送往苏的全身各处。

苏又睁开了眼睛，仿佛只是打了个盹，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淡金色的发丝软软垂下，偶尔会随着风摆动几下。

苏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可是一口气没出完，就开始剧烈地咳着，从口中喷出许许多多细微的血块。苏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吐了出去。雪块是淡黑色的，他喷出的血也是淡黑色。和混杂着入侵者的恐怖血液不同，这些淡黑色血液里面都是死去的细胞。

苏的右手终于从鱼人头顶抽回，然后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地上的鱼人尸体，说：“它们都是被创造出来的物种，造出它们的是躲在北边海里的那个大家伙，叫普利德克拉。呵呵，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从哪里来的。”

梅迪尔丽耸耸肩，说：“那个大家伙很无聊，这种炮灰，派再多来都只是送死而已。”

“不止是送死，它们还是带了些很不错的礼物来。”苏微笑着说，一边用雪擦拭着右手。此时他的右手纤长洁白，看不到一根肉质丝须的存在。

苏和梅迪尔丽很随意地谈着，就象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希尔瓦娜斯愣了足有一分钟，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问：“主人，您已经没事了吗？”

“我会有什么事？”苏微笑着说，就象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越来越啰嗦了！”梅迪尔丽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希尔瓦娜斯的头。她的动作看上去很轻柔，实际用力也不大，可是特殊的频率却让少年全身的骨骼都随之震荡，胸口的断骨不断摩擦，顿时疼得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只得老实地退到一旁。

赶走了希尔瓦娜斯，梅迪尔丽看着说，若无其事地问：“你刚才和普利德克拉打了一架？”

苏苦笑了一下，说：“算是打过了。差点死掉，不过收获不小。”

当两个精神世界对接时，苏等如是和普利德克拉在精神层面上直接战斗。只是扑面而来海潮虽然无边无际，却只有薄薄的一层。普利德克拉精神世界幻化出的海潮依靠的仍是鱼人脑部区域储存的能量，当能量燃烧殆尽时，它的精神世界就随之消散。虽然战斗只是刹那间事，可是在那一刻，苏等如是面对着普利德克拉的全力一击。而他，并不知道海潮仅有薄薄的一层。

不管怎么说，战斗结束了，而苏还活着。

普利德克拉烙印在鱼人大脑深处的意识消散后，留下的是一串足有一千万位的长长数字。这串数字其实是一个代码，里面蕴含着普利德克拉的部分信息。把这串数字塞入永久记忆区后，已将永久记忆区的空间占去了一小半。这是一串带着神秘力量的数字，不可分拆，不可压缩。在得到它之后，苏的基因最低层开始相应地有所改变，虽然改变的幅度很微小，但意义却非常重大。这代表着生命本质的一点改变。在释放了本能的束缚后，苏的身体一直在不断吸收外界的基因，并且进化着。他的本能不停地在寻找着什么，一直以来，苏都不知道自己的本能在找些什么。直到得到了普利德克拉的部分信息，苏才发现，这串数字似乎就是自己的本能正在寻找的东西。

得到普利德克拉的部分信息后，苏原本强悍得近乎完美的基因突然显得漏洞百出，而且有着大片大片的空白。普利德克拉的信息正好填补了一块空白区域，但仅仅是非常小的一块。

除了基因上的改变外，苏还吸收了鱼人的毒素制造基因。只要需要，苏身体大部分地方都可以立刻分泌强烈的神经毒素，这种毒素和鱼人毒素有着几乎相同的结构，也有着类似的毒性，从毒性烈度来说，是眼睛王蛇毒液的几十倍。

没等苏说出收获是什么，梅迪尔丽的眉毛好看的扬了扬，说了句：“没死就好。好好休息一下，有一个老朋友快要到了。”

苏的心头立刻浮起了黑发少女潘多拉的影像，他估算了一下时间，再看看周围的环境，感觉还有足够的时间给她些惊喜。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一处置上

雪天一线的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潘多拉。

她慢慢地走着，悠闲得象是在参观画廊。可是几公里的距离却在不知不觉间缩短，乃至被跨越。她已经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了苏的存在，既然苏在了，那么和他同行的少女自然也是在的。只是在他们之外，潘多拉还感觉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气息。这个气息很微弱，而且很柔和，却让她有些不舒服。新增加的这个人感觉起来很不自然，却又偏偏是活着的，这在潘多拉的感知中，都是散发着难以忍受的恶臭。不过多出来的第三个人力量非常的弱，根本不会对战局产生影响。

一道精神波动从冰洋深处传来，借助它的帮助，潘多拉的感知即刻大幅度增强，几乎是‘看’到了十公里外正在休息着的苏、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这个距离已经短到不能再短，如果她全力冲刺的话，或许能够逃掉的只有苏。所以潘多拉相信，苏是不会逃跑的。

“杀了那些讨厌的苍蝇！为我！”愤怒的咆哮声在潘多拉的意识中响起，这是普利德克拉的意识，多ri来，正是它指引着潘多拉前进的方向，迅速拉近了和苏之间的距离。

“为你吗？”潘多拉饱满的双唇浮上淡淡的笑意，讽刺的意味全然不加掩饰。

普利德克拉沉默了一下，异常严肃地说：“以你微小的力量，应该对我，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给与足够的尊敬！即使是你的主人，使徒，也不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那是因为主人还未完成补完的过程，如果主人真的成为大地雷霆使徒，你还会这么说吗？另外，难道你的力量比我强，我就一定要对你毕恭毕敬吗？”潘多拉回答。

普利德克拉虽然看起来并不是很了解人类的社会，但还是能听出潘多拉强烈的讽刺。它一反常态，非常认真地问：“难道不是这样吗？触怒了我，我可以随时赐与你死亡。”

感觉到了普利德克拉的认真，潘多拉也收起了嘲讽，认真回答：“并不是每个人都畏惧死亡。对于这种人来说，你的威胁是无效的。比如说我，比如说我正在追着的那三个人，都是这样。”

普利德克拉沉默着，思索着，片刻后深沉而凝重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生命最大的恐惧就是死亡。我很难理解，但是，我认为，你比你的主人更加值得我的尊重。”

“谢谢。”

几公里并不算长，转眼间潘多拉已经看到了苏，苏也看到了她。黑发的少女眼睛亮了，小嘴可爱地嘟了起来，象是准备好了给人亲吻。她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全无防备地向苏走去。

双方的距离不断接近，一千米，五百米，直到不足三十米。

“我们这是第三次见面了吧。”潘多拉说。可爱的脸、迷茫的眼神以及修长却曲线玲珑的身材，再配上似是梦噫般的语音，会将每个男人的内心最深处的暴力和犯罪欲望激发出来。

她身上穿着猎人的装束，可是衣服并不合身。从领口衣襟中，偶尔可以看到大片雪白的肌肤。那浑圆的曲线、光泽和颜色，一看就知道弹力惊人。

被潘多拉调逗起暴力倾向的不止是苏，还有梅迪尔丽。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了。”梅迪尔丽似笑非笑地说。她提起重剑，一跃而起，当头一剑斩下！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可是潘多拉天然呆的表情下，瞳孔却可以看到微微一缩，随后瞳孔边缘上打开了一圈细小如针尖的小孔。

在潘多拉的视野中，梅迪尔丽已经被分解成了几十个角度不同的影像，可以说她最细微的动作都不会逃脱监视。上一次的战斗梅迪尔丽给潘多拉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如果不是力量和防御力上有着绝对优势，潘多拉甚至有可能输。

现在距离上一次的战斗并没有过去多久，梅迪尔丽的力量却已数十倍的增加，潘多拉心底的信心，忽然不那么强了。面对梅迪尔丽笨手笨脚砍出的一剑，黑发少女刹那间过滤了数百种应战方案，最终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一拳迎着剑刃砸上。这一拳潘多拉只用了一半的力量，但也足以让普通合金制成的重剑扭曲变形。她留力不发，是为了防备梅迪尔丽会有后续攻击手段。

当的一声轻响，潘多拉雪白的小拳头砸在了剑刃上，落拳处的感觉果然是空荡荡的，梅迪尔丽看似气势十足的一斩竟然是虚势，重剑上几乎没有附加任何力量！潘多拉甜甜的一笑，右拳突然加速加力，狠狠砸在重剑剑锋上，瞬间达到数十吨的冲击力，足以将剑锋砸成钢条！然而就在潘多拉发力的瞬间，梅迪尔丽忽然将剑锋向上一扬，虽然剑锋仅仅后撤了几厘米，却让潘多拉大部分的力量都落在空处。

瞬间发力却打空的感觉异样的难过，让呆呆的潘多拉也皱起了眉头。不过这并不是新鲜的体验，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她已经有过许多类似的经验。潘多拉动作僵滞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她恢复行动力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攻击，而是收拢双臂环抱胸前，摆出防御姿态。她知道，梅迪尔丽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会随之到来。

果然，梅迪尔丽松开了握剑的手，任由合金重剑飞上了天空。她的双手快如闪电，右手搭上了潘多拉回收的手腕，左手则揽住潘多拉纤细而坚韧的腰，随后整个人都扑进了潘多拉怀里，与她拥在一起。

有那么一刻，两个异常美丽、特性鲜明的少女以暧昧的身姿拥着，让人浮想无限。

然而旖旎画面的背后，却是藏着无尽的凶险，拥抱着的两个少女谁都不感觉到愉快。潘多拉的视线瞬间全是梅迪尔丽的银灰色长发，随后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世界混乱不堪，所有空间和方位的感觉突然失灵，然后身体各处都感觉到了沉重的撞击。一瞬间，潘多拉就被梅迪尔丽给重重地摔了出去，她甚至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被扔出去的。

潘多拉仰天摔在冰面上，但是这种程度的打击远不足以攻破她恐怖的防御力。她腰身一挺，已从冰面上弹了起来。可是还未等她完全站稳，眼前就感觉到一花，随后就象被一列火车撞中，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腹侧肋部更是传来透骨的剧痛！这一次不等潘多拉落地，猛烈的撞击又让她向另一个方向飞出，刚刚受伤的部位再次传来疼痛。如是接连遭到了四次沉重打击，潘多拉才最终摔在冰面上，身体向后滑出，直到脑袋重重地撞在一块覆雪的岩石上，才停了下来。

头颅和岩石较量的结果，是坚硬的岩石被撞得居中裂开，潘多拉却只是摇了摇脑袋，就站了起来。她也不是全然无事，看上去至少还有点头晕。黑发的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猎人皮袍下摆彻底碎裂，露出大片平滑如雪的肌肤。在紧贴着最后一根肋骨的地方，赫然多了两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只有两厘米长，一厘米深，只能算是皮肉小伤，却让潘多拉无比惊讶，意味深长地盯了苏一眼。

苏站在二十米外的地方，以足尖点着一点冰面，身体正随着寒风摆动，似乎随时有可能被风吹走。他皱着眉，看着手中两把完全卷刃的复合材料军刀，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直到这时，雪原上才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风中夹杂着尖锐之极的慑人尖啸。横飞的冰粒石子甚至可以在多年不化的冰面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在刚才短短的瞬间，苏抓住机会连续使用了四次极速突进，四次攻击的落点都在同一个地方。但是第二次攻击时苏才破开了潘多拉的防御，第三四次攻击扩大了伤口。最终不过相当于在潘多拉身上凿了两个小洞而已，可是苏的双刀却已毁了。现在苏的骨刃还达不到复合材料军刀的硬度和韧性，生物自身生长的材料暂时还无法和人类几百年材料科技的积累相比。

和上一次战斗相比，潘多拉的防御力再次提升。四次极速突进给她带来的伤害比苏预想的低了一半。如果能够再来两次同样的攻击，才有可能重创潘多拉。但是连续用出四次极速突进已经是苏的极限了。他现在已经能够将发动极速突进的距离控制在30米之内，若是此时再遇上克萝蒂娜，苏将是毫无疑问的完胜。

苏将损毁的双刀扔在地上，慢慢弓起身体，如狼一样盯着潘多拉。在真正的战斗中，苏从不会考虑优雅、美观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他的双手快垂到了地上，指尖和前臂上探出几根只有几厘米长的骨刃。骨刃强度不够，过长的话只会在潘多拉细嫩的肌肤上折断。

当潘多拉站起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停止了流血，并且开始缓缓生长合拢。这种身体复原的能力虽然还比不上苏，却也足以让人震惊。在上一次的战斗中，她可还未拥有过这种能力。潘多拉并没有对伤口多加注意，而是看着左手。她的左手五指的指尖都染着鲜血，手中抓着一块深色的厚实布料。看布料质地，正是梅迪尔丽身上的衣服。

梅迪尔丽背上的衣服被撕去了一大片，雪白的腰背上多出了五条深深的血槽。虽然伤口上的血同样止住，但却没有修补复原的迹象。在格斗域各种能力中，和复原有关的能力从来都是最稀少的，也是最难发展出来的。即使有此类能力天赋的人，在消耗大量进化点后，却发现得到的恢复能力不过是把养伤的时间缩短一些而已。更加实用的用途，则是原本可能致命的伤害在恢复力提高后会变得可以治愈。但是消耗同样多进化点在人人都有天赋的防御力上，会有几倍的收益。

梅迪尔丽摸了摸背部的伤口，流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在上次的战斗中，凭藉着压倒性的战斗艺术，梅迪尔丽几乎没有受伤。现在她和潘多拉之间的力量差距实际上大幅缩小，却没想到黑发少女的反应快了很多。以潘多拉的恐怖力量，哪怕是稍稍沾到也会受到重创。

梅迪尔丽沉吟了一下，双眼中反而亮起了光彩，大步向潘多拉走去。在另一侧，苏的体内能量也逐渐攀升，如同正有恐怖风暴在酝酿着。

潘多拉的小嘴又嘟了起来，就象一个赌气的小女孩。她向苏走了一步，伸手抓来。两人间本来有几十米的距离，可是她一步落下后，右手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苏的领口。

出乎潘多拉的意料，苏并未躲闪退避，而是双手上扬，架住了她的右手，狂猛的力量如潮水般从体内涌出，居然正面和潘多拉发生了冲撞！

潘多拉的手在苏喉前只有两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住，两人之间僵持了微不可察的瞬间，就是砰的一声闷响，无形的震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扩散开来，瞬间蔓延到数十米外。震波所过之处，坚硬的冰面纷纷碎裂成屑，如雪浪般被推向远处，露出冰面的岩石，哪怕是仅仅露出一小部分，也砰然飞起，翻滚着被抛向远方。坚固度稍逊的冻岩干脆在空中就被冲击波轰得粉碎！

苏的脸上掠过一抹鲜艳的血色，终于也得飞雪石块一样向后抛飞出去。潘多拉右手前伸，想要抓住他，可是巨大的反震力却迫使她停在了原地，甚至向后退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远远飞出。

苏全力爆发时迸发的力量已达到八阶力量的顶峰，猝不及防的潘多拉没有运足力量，竟然让苏从指尖处溜走。她还来不及惊讶，更没有从巨大力量反震后的僵硬中恢复过来，已看到梅迪尔丽正全速冲来！

潘多拉微笑着，梅迪尔丽的速度虽然快，可是在她冲到身边时，潘多拉肯定已从僵硬中恢复。看来梅迪尔丽出现了罕见的失误。潘多拉决定耐心等待，等梅迪尔丽冲到自己面前却发现自己行动自如时，表情想必会很精彩。这中间的差距，其实不过几个毫秒，但对于她们这个层面的战斗而言，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

然而，当梅迪尔丽的左足堪堪踏到地上时，一道反重力力场罩在了她的身上，让她的体重轻了至少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的失重让梅迪尔丽的速度快了许多，刚好在潘多拉恢复全部行动能力前冲到了她的身前！

这一次，潘多拉张开了小嘴，讶然的表情很可爱，也很精彩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一处置下

潘多拉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人在空中凌空飞旋了两周，才被梅迪尔丽轮着狠狠地砸在坚硬的冰面上。

硬度堪比岩石的深冰布满了如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爆碎，只留下深达数米的巨大冰坑。冰坑中央躺着的潘多拉很有些可爱地晃了晃头，看来承受了如此一击，也只是有些晕而已。

潘多拉的黑色双瞳凝视着冰坑外缘的梅迪尔丽，身体如有一双无形的手托着，不见有任何动作，就此从坑底升起。她的视线刚刚从坑面上露出，耳中忽然捕捉到了一种无声的奇异震动。潘多拉立刻转头，正好看到一颗包裹在薄薄火焰中的金属块正在高速射来！这颗金属在飞行过程中已然开始液化，速度更是普通子弹的数倍，即使是潘多拉，此刻黑发也不禁无风自起！

动能弹来得太快也太突然，潘多拉已不及闪避，只来得及用双臂护住头部，就此硬抗动能弹的轰击！

一团暗红火焰骤然爆开，强大的动能让液化的金属喷射出熊熊烈焰，包裹住了潘多拉的全身。可是这超过三千度的高温火焰存在时间过短，仍然难以对潘多拉造成伤害，真正的攻击效果要看动能弹直接冲击的部位。

火焰转瞬间就已散去，空中的潘多拉多少显得有些狼狈，飞扬的黑发发梢不少有了烧焦的痕迹，身上的猎人服装更难以抗住高温火焰，被烧得七零八落，将雪白的双腿双臂都露了出来。可是直接挡住动能弹轰击的一双手臂上，仅仅是多了一块淤血，中央破了点皮，仅此而已。

潘多拉的防御力至少达到十阶，而十阶的防御，已不是主战战车的装甲所能相提并论的了。

这个结果苏早有预料，动能弹刚刚离开枪口，他就抛下了动能步枪，再次发动极速突进向潘多拉冲去。冲锋时，苏的意识已经锁定了潘多拉身上费尽力气才开凿出来的伤口。潘多拉的双臂双腿这种用来战斗的部位防御力肯定更高，有骨骼内衬的部位，比如说胸和后背，也不会弱到哪里去，这样说来，潘多拉身上最大的弱点就是柔软的腹部了。但是苏想到自己用了四次极速突进才开凿出两个伤口，就明白腹部说是弱点，也只是相对的而已。

梅迪尔丽则比苏更快一步，直接和潘多拉缠战在一起！

潘多拉仅仅抵抗了几下，就再次被梅迪尔丽抓着脚踝抡飞出去，一头撞在了数米高的一块冻岩上。轰隆声中，冻岩被撞得四分五裂，潘多拉则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这次她收起了天然呆的少女表情，而是微皱着眉，看着梅迪尔丽和苏，若有所思。

在生死战场上，梅迪尔丽和苏可不会留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冲到潘多拉身前，开始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刹那之间间，潘多拉就挡住了数十下攻击，可是更多的打击却落在她的身上！

潘多拉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她的双眉拧在了一起，迷茫的双眼中也开始有了复杂表情。这场战斗让她感觉到说不出的别扭，虽然梅迪尔丽和苏的力量成长都出乎预料，可是她依旧有着压倒性的优势。十阶能力是一个新的境界，即使是对上九阶能力者，也会有压制性的效果。潘多拉随手一拳都可以砸扁战车炮塔，更能让拥有九阶防御的能力者重伤。可是梅迪尔丽和苏几乎贴着她在战斗，如此近的距离，如此超高频率的攻防，让她一身的力量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来。但对方的打击却沉重而实在，力量基本没有打折扣。

苏的攻击非常诡异，他的动作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头、肩、腹、膝，任何部位、任何角度都可能发动攻击。他就象是一条缠在身上的蛇，可是全身上下都长满了毒牙。苏的攻击遍及潘多拉全身，他试图从比战斗机甲还要坚韧的潘多拉身上找出弱点来。然而哪个部位都已试过后，苏明白，以他现在相当于八阶的力量强化，不全力爆发的话，根本无法攻破潘多拉的防御。

梅迪尔丽的一举一动都属于人类，而且并未脱离少女的身份，可带来的威胁却比苏大得多。潘多拉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下攻击似乎都在她的预料之内，而对方的打击却全无征兆可循，往往要自己身上挨了一记重击，再想一想，才会明白是怎样被打中的。梅迪尔丽举手投足间的都附带着相当于九阶的力量，而且攻击力始终如一，如此沉重的打击，受得多了即使是潘多拉也难以承受。

而且雪上加霜的是，潘多拉周围的重力在不停地变化着，忽轻忽重，她明白是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家伙捣的鬼。这个少年弱得可以，不夸张的说，她只要吹一口气就能洞穿他的身体。可是现在在梅迪尔丽和苏的全力攻击下，她又哪里有余暇去攻击希尔瓦娜斯？虽然他就躲在几十米外的地方。

重力的变化毫无规律，每次改变，对潘多拉的反应和判断有非常轻微的影响，然而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即使是再轻微的影响，也会产生不轻的后果。

战斗无比的激烈，每一秒钟潘多拉都面对着数以百计的攻击，她要防御、闪避、反击，敌人沉重的打击已经超出了身体的天然防御力，所以她还要分配能量在重点防御部位。因此瞬间的计算量更是以几何级数在增加着，已然逼近了潘多拉这具身体的极限。就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下，肋下两点轻微的刺痛忽然唤醒了潘多拉的注意。她低头一看，发现肋下原本已经接近完全愈合的伤口竟然停止了生长，反而开始从里面不断流出半透明的乳白色浆液。浆液散发着苦涩的杏仁味道，里面都是已经坏死的组织细胞。嗅觉和身体的感知立刻让潘多拉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毒。

中毒？！

潘多拉几乎已经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词！自从这具身体从黑炎断章进化成黑炎之章后，就对几乎一切已知毒素免疫。就是让她喝下一杯浓浓的氢化钾，也只当是喝了杯水而已。可是现在伤口附近正在消逝的生机，逐渐蔓延的麻木感觉，以及正沿着神经系统扩散的迟钝，都是中毒的明显征兆。这是一种全新的未知毒素，具备生物活性，能够根据潘多拉身体防御机制的反应不断调整着自已。虽然黑炎之章的内部防御机能同样强大，可是生体毒素的反应竟也毫不逊色。在病毒级的层面，潘多拉身体内部同样爆发了一场规模恢宏的战争！但是在这场战争中，潘多拉正处于下风。她的能量几乎都用来应付和梅迪尔丽与苏的战斗，哪还有余力激发体内的防御和免疫系统，去压制这些穷凶极恶的生化毒质？

毒素一点点地侵蚀着潘多拉的肌体，瓦解着她的反应力。其实毒性的扩散十分缓慢，按照毒素现在蔓延的速度，也许再过几天的时间才会发展到致命的地步。可是，现在毒素和伤势已经成为押动胜利天平的砝码。潘多拉的反应速度和能量水平都有轻微的下降，而梅迪尔丽和苏却依旧生猛。

会输吗？

潘多拉的脑海中第一次浮出这个想法。她霍然一惊，忍不住再问了自己一次这个问题，这次她下意识地动用了计算能力，答案也就清晰了很多：战胜的机会已经不足一半。

激烈的战斗几乎耗去了潘多拉全部的脑力，分神去想胜负，马上就酿出了恶果。她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立刻就被梅迪尔丽抓住机会。少女双手绞住潘多拉手臂，美丽而纤长的身躯中喷涌出足以扭弯战车炮管的恐怖力量！潘多拉无可抗拒，身体被抬离地面，就势被甩了出去！

苏若有预知能力般，已然发动了极速突进，一步穿越了音障，向潘多拉凌空追袭！在他身后，可以看到一个清晰的气爆正在缓缓扩散。

这一记突击时机上恰到好处，潘多拉的心头掠过强烈的危险感觉，知道在连遭打击之后，自己的防御力已不足以抵挡苏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何况被梅迪尔丽集中攻击的左臂正剧痛难耐，肌肉出现了大面积的撕伤，力量和反应速度都下滑了几个等级。最重要的是这使她的动作难以协调，面对苏超高速度的攻击，显然难以防御。

在有若流星闪逝般的一瞬，潘多拉的目光迎上了苏的碧色眼瞳。在那深沉如海的碧绿中，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

潘多拉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忽然彻底破碎，化成片片飞舞的碎布，将她如雪般莹白傲人的上身尽数显露出来。面对着苏凶猛之极的攻击，潘多拉非但不闪避抵挡，反而挺胸迎了上去。饱满而高挺的双乳上，两点嫣红颤动着，抓住了世间一切的关注！

此刻的黑发少女，再不是挥手间取人性命的死神，而是有如暴风雨中的小花，柔弱得随时可能凋零。

然而，苏碧色的眼瞳中始终没有分毫的变化，鳞鳞的波动有如寒冰上反射的光，虽然在闪耀着，可是冰的本身却从未变过。而苏收于肋下的右拳，已然一分分挥出，纤长五指逐一张开，看落点和去势，应在落在潘多拉左乳上时完全舒张到位。但这即不是情人般的轻盈一握，也不是充满**欲望的粗暴抓捏，而是冰冷的、只为了摧毁生命的一击！

苏的指尖上弹出了不到半厘米的锋利爪刺，五指上更是宛然浮起大片鲜艳之极的血纹！！

视线一落到那些鲜艳夺目的血纹上，潘多拉立刻惊叫一声，瞬间双手回收护在胸前，收起了放弃防御的彻底臣服姿态，同时曲起右腿，用防御力最强的手臂和膝盖架住了苏狠狠插来的一抓！

这一次潘多拉的身体似是柔弱了许多，苏缠绕着血纹的右手轻易地破开了她雪白的肌肤，深深刺入，一直钉到骨骼方才停下。在五指插入的地方，不断发生大大小小的爆炸，凌乱的能量乱流不住炸开，有若朵朵细小炫目的烟火。这是苏的力量和潘多拉防御力场激烈碰撞所产生的爆炸。

插入潘多拉的身体后，苏五指上缠绕的血纹瞬息间活了过来，化成团团血雾，争先恐后地向潘多拉身体内涌去！这是几乎纯由入侵者构成的血液，毒性上远不如先前被苏注入的生物毒质，但是单纯的攻击性和破坏力却要远远超过生物毒质。当它们缠绕在苏手指上时，属于固化形态，构成的花纹都有内在奥秘，可以调动和聚集能量，让苏的攻坚力量大幅提升。现在苏的手指，硬度已堪比合金。

仓促防御下的潘多拉似乎没有想到苏会如此的无情狠辣，立刻受到重创。她曲起的右腿弹出，狠狠蹬在苏的腹部，借力想要使自己脱离苏的纠缠。然而苏的躯体诡异地向后弯曲，卸掉了一小半的冲击力，硬抗下了潘多拉足以让战国炮塔变形的一踢。他的五指已扣住了潘多拉的臂骨，手上的肌肤全部裂开，血雾疯狂般向潘多拉体内涌去！

潘多拉又是一声轻呼，雪白的右足索性踩在苏的胸口，发力一蹬，两人之间爆出一团血雾，但终于是分开了。潘多拉前臂上多出巨大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创口处皮肉翻卷，露出了森森白骨，看起来十分恐怖。而苏的右手鲜血淋漓，四根手指都短了一截，其上锋利的指尖全被撕落，仍钉在潘多拉的臂骨上。只有拇指指锋尚上，上面挂着一小片骨骼碎片。

潘多拉向后的空翻才做到一半，耳边又听到了熟悉的尖锐啸叫。根本不用想，她就知道又是梅迪尔丽。潘多拉的脸上忽然多了些又是愤怒、又是无奈的神色。她轻咬着下唇，恶狠狠地盯着扑来的梅迪尔丽。看到潘多拉的凶恶表情，梅迪尔丽却回了一个清亮的微笑，于是让潘多拉咬得更加用力了。

看着梅迪尔丽恶魔般的双手再次伸了过来，潘多拉忽然发出一声响彻云宵的啸叫，黑发飞扬中，竟然和身向梅迪尔丽撞了过来！这下冲击非常突然，梅迪尔丽也吃了一惊，然而她无所畏惧，和潘多拉迎面撞在了一起，两人缠斗了短短一瞬，就听到喀嚓一声，潘多拉的左臂已被梅迪尔丽绞断！而梅迪尔丽也被撞得倒飞出去，腹部多了五个血肉模糊、小而深的创口，这是被潘多拉五指生生插出来的。还好潘多拉刚刚插入手臂就被绞断，如果稍有余瑕，梅迪尔丽的腹部就不会只是五个小丅洞，而是会被撕去一大块血肉。

现在，胜利的天平已彻底倒向了梅迪尔丽一边。

梅迪尔丽有些不解，潘多拉如此攻击虽然突然，可是破绽百出，简直就是双手断送了胜利。这是为什么？

她转眼间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微变，身体一挺，强行落在地上站稳。剧烈的震动让她伤口喷出五道细细的血线，然而梅迪尔丽却顾不上伤，天蓝色的瞳孔映出的是黑发少女正迅速远去的背影。

她居然逃了？梅迪尔丽闪过这个想法，立刻全速追了下去。潘多拉这样诡秘而强大的敌人，一旦放走，后患无穷。

在这时，苏正看着自己拇指指锋上挂着的那片碎骨。潘多拉的骨骼十分奇异，闪耀着暗银色的光泽，断面上还有极细微的晶体颗粒。骨骼表面颜色深浅不一，银色的暗纹似乎构成了奇妙的图案。

这片碎骨或许就是此战迄今为止最大的收获，但苏现在无瑕仔细检视战利品，而是半蹲在地上喘息着，积蓄体力，随时准备介入战局，发力一击。他右手的血肉飞速生长，将潘多拉的碎骨、血液以及肌体组织都包裹起来，吸入体内。潘多拉受伤虽重，可是苏现在一时也无力追击。刚才那一击苏身上超过一半的力量都集中到右手上，又出奇不意，这才能一举破开潘多拉的防御。现在他看上去右手只断了四根手指，其实伤势和洞穿胸膛没什么区别。苏体内残留的能量已不足20%，如果是普通能力者，也早就死了七八次。从生命力来说，苏比蟑螂要强悍了不知道多少倍。

潘多拉和梅迪尔丽一逃一追，眨眼已冲出了一公里。潘多拉的速度快得异乎寻常，梅迪尔丽已然发现自己根本追不上她。潘多拉也发现了这个，于是她恢复了淡淡的如梦呓般的语气，说：“苏，我还会回来的，很期待我们下一次的见面呢！”

潘多拉的声音不高，却极富穿透力，轻而易举就能传递到几公里之外，苏肯定是听得到的。听到潘多拉有些语带双关的挑战宣言，一向从容镇定的梅迪尔丽忽然感到有些愤怒。

她不再追了，而是盯着潘多拉的背影，冷冷地说：“下次敢来，先奸后杀！”

潘多拉先是愕然，既而大笑，然后远去。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三道路上

激战以潘多拉的逃走而结束。虽然事情不可能就此了结，毕竟在潘多拉身后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使徒。可若是潘多拉再次找上门来，结果还真不好说。

这是一场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战斗，又是与拥有十阶能力的潘多拉为敌，因此三个人各自收获了数量不菲的进化点。其中收获最多的梅迪尔丽，不管苏愿不愿意承认，她才是迎战潘多拉的主力，也是重创潘多拉的核心。从进化点获得这个方面来说，这个世界其实有着奇妙的公平。现在梅迪尔丽保存的进化点已经超过了一百个，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将一个五阶能力提升到七阶。

想到潘多拉临走前那张狂且得意的笑声，梅迪尔丽虽然仍有些微笑，但是微笑却如封在冰里。她已经决定，最先提升到七阶的能力将会是速度。潘多拉逃走时显得从容自若，只凭六阶速度想要抓住她还有些困难，但是如果有了七阶速度，那么她肯定无路可逃。可是梅迪尔丽早已规划好了自己的能力升阶路线图，先行发展速度的话会在很大程度上打乱她的计划，而且对即期战斗力也会有很大影响。在这处处凶险的时代，每一分力量的提升都是实实在在的收获，始终都是最优先的选择。

梅迪尔丽苦苦权衡思索着，双手下意识地摆弄着合金重剑。重剑早在和鱼人的战斗中就已变形扭曲，剑面也被冰刺激打出了许多坑洼。不过重剑的合金质地相当好，梅迪尔丽也用惯了沉重武器，丢了的话可不好再弄一把。而且重剑也并非不可修复。

梅迪尔丽幽蓝的目光望向遥遥的远方，依然在思索着，而纤长十指顺着剑身抚摸着，时时会突然发力，每当这时，重剑就会发出刺耳的呻吟，厚重的剑身在她的指下乖乖地改变着形状，逐渐变直。

潘多拉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敌人，而且危险的地方并不仅限于战斗力，从女人的角度看尤其如此。可是如果抛开其它方面的考虑，仅以战力而言，她现在产生威胁已经不是十分致命了。这次击败潘多拉多少还有些运气的成分，但是下次战斗就是另外一回事。梅迪尔丽随时可以发展出七阶的能力，她的七阶能力可要强于普通的九阶能力，和潘多拉之间差距已经缩小。潘多拉再不是不可战胜的了。

而苏则得到了潘多拉的骨骼和血液。以苏身体的诡秘能力，得到了潘多拉的基因后，应该一两天内就会产生相应的变化，最多不超过十天，就会完成吸收融合的过程。他在吸收异种基因时也会得到进化点，甚至比战斗中得到的更多。正是这个原因，让苏能力进阶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普通人，甚至比完全蜕变后的梅迪尔丽还要快。

可是不知为什么，想到苏快速变异的身体时，梅迪尔丽眼中的蓝色光芒却越来越是黯然。

喀的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后，重剑最后一个弯角被梅迪尔丽用力扳平。在拧动金属的时候，梅迪尔丽遥望远方的眼瞳中似乎浮出了潘多拉的身影，虽然黑发的少女依旧张扬，可是梅迪乐丽仍然决定先将速度放一放。

在离开苏的八年中，无论是在深红城堡还是在暗无天日的审判镇中，梅迪尔丽都不曾虚度过一分一秒的时光。她能以黑暗圣裁之名独揽审判所大权，那高高的宝座之下，垫着的全是白骨与鲜血。不了解内情的人都以为她是依靠着蜘蛛女皇的恐怖才能够稳坐在那个位置，而了解内情的那些人，却都清楚蜘蛛女皇只是在开始时扶持了她一把而已。黑暗三巨头一个被杀、两个被逼退隐，全是脸上还带着些稚气的小女孩一手亲为。

过去的八年，是在黑暗与鲜血中浸泡的八年。

如果时间足够，潘多拉再敢找上门的话，或许单是一个梅迪尔丽就会让她无法脱逃。到了那个时候

主掌审判所数年的梅迪尔丽，其实见过、经历过也实施过太多黑暗血腥的手段，所谓先奸后杀，根本就算不上折磨。在审判所时代，梅迪尔丽根本不需要用语言威胁这种空洞的方式，她本身就是最有效的威慑。

不过潘多拉似乎并不知道她的过去，梅迪尔丽也有意远离这段黑暗而血腥的历史。和苏逃亡的这段时光，她象是又回到了过去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换句话说，她的世界重新充满了阳光。

不过梅迪尔丽忽然想起，如果潘多拉真的不知死活再找上门来怎么办？或许她真的会被梅迪尔丽捉住。梅迪尔丽可绝不是敢说不敢做的人，但是一想到如何兑现前半段威胁时，忽然有些明白了潘多拉临走前大笑的含义。

咔嚓！刺耳的金属声响起，梅迪尔丽手中本已恢复正常的重剑突然扭曲，甚至比没有修复前还要糟糕。

这声响动才把梅迪尔丽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然后立刻感觉到两道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她迅速转头，看到希尔瓦娜斯正躲在远处偷偷地看着自己，脸色说不出的苍白。一接触到梅迪尔丽的目光，少年即刻如受惊的兔子一样把头强行转向一边，装作没有看到什么。希尔瓦娜斯的演技实在是有点烂，就是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少年知道如果逃的话只会更糟，他怎么逃得出梅迪尔丽的手心？这层遮羞的布，还是不要掀开的好。

希尔瓦娜斯不知道梅迪尔丽刚刚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到从她身上不断散发出浓郁的杀气，而那把给无数人带来死亡的合金重剑在她手中如意大利面一样柔软，被随意地扭来扭去。对梅迪尔丽那双细腻纤长的手，希尔瓦娜斯可是一点都不陌生，他可没少被拍头。看到合金重剑的下场，少年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的头骨将来都不可能达到合金的硬度。

梅迪尔丽现在的心情的确不怎么好，可是想想似乎又不好对少年做些什么，所以只是淡淡的哼了一声，又把目光重新投注到手中的重剑上。

重剑剑身上多出了几条明显的裂纹，想要修复，只有回炉重新熔炼铸造。可是重铸需要至少达到三千度的高温炉，现在哪有这种条件？所以重剑算是彻底损毁了。再强韧的合金也是有个限度，哪里经得起梅迪尔丽的反复蹂躏。

在少女和自己的重剑过不去的时候，苏已在几公里外找了个安静地方，将自己埋进冰层下方，开始慢慢消化潘多拉送来的礼物。

潘多拉的基因已经从血液中被分离出来，分成了数百份，苏的身体正在本能的进化破译。苏的身体甚至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小器官，里面全是组织体液，潘多拉的骨骼破片就浮在里面。器官内的体液象煮开的水一样沸腾着，无数细小泡沫从骨骼碎片上冒出。在这个器官内，体液中至少有着上百种不同的细胞，正以各种方式攻击着这片骨骼，试图将其分解。苏的意识也在不停地招描着它的内部结构，可是这片骨骼的构成物质和结构都很奇特，和任何已知生物都不相当。骨骼本身的强度已经与合金相当，而当苏以精神力量进行扫描时，会被骨骼内部复杂结构中分散偏离，只能探察到浅得微不足道的一层。透测之类的感知能力则是根本失效。

虽然过程艰难而复杂，但是在新生的器官内，一切都井井有条。苏的身体内部如同组成了一个小却复杂、门类齐全的生化实验室，同时进行着数百个实验。而且还有上千项实验已经排好了计划。

一切都井然有序，让人绝望。

苏的身体本能正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和方式在活动着，而且正在接管越来越多的领域。苏需要做的只是下达指令，然后等待结果。而且绝大多数时候，结果都好得让人难以置信。苏的身体似乎在任何情况下都知道应该干些什么，且以最具效率的方式去做。比如说吸收分解未知生物基因时，很多次都是直接截取出有用的片断加以吸收，将余下的储存起来当作备份。在这个过程中，似乎苏的身体本能很清楚什么是对自己有用的。当苏在战斗感觉到不足，想要发展某方面能力时，身体也会从日益庞大的基因备份中抽取出需要的部分，最后组合成新的片段，插入已有的基因中，并且配给相应的能量养分，消耗定量的进化点，以生成新的组织或是让现有的器官组织发生改变，从而得到新的能力。

如果这些还不足以说明苏的本能正在以某种不为人所知的方式苏醒，那么吸取分解潘多拉基因、以及分析骨骼构造的过程完全可以证明，所谓的身体本能在某种含义上，其实拥有着不可思议的智慧。

苏的大脑正在全速运转，脑部区域被某种方式分隔成了数千处理中心，每块区域都有独立运算分析的能力，也被分配了不同工作，最终汇总成一个结果。这有些类似于旧时代以数千个处理搭建成的大型计算机，但又有着本质不同。苏的大脑可以进行模糊处理，也能够精确处理数据，这是计算机根本做不到的。现在苏的脑部，更象是由几千个微型的人脑在一起思考。而且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协调它们，将不同的数据、不同的任务分发给每个处理中心，然后汇总分析出的结果。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差错，有智脑的高效精确，更有智脑不具备的智慧分析能力。

在所有处理中心之上，那只掌控一切的无形之手才是关键。它是什么机制，是怎样把海量的原始数据分类，制定出分析方向和任务，并且分配给每个处理中心的？更重要的是，它是什么？

这些问题都无从解答。

它就象一个巨大的幽灵，徘徊在苏的身体最深处，并且正在逐渐苏醒。而且从种种迹象上来看，它似乎无所不能。惟一能让苏稍稍安心些的，就是自己的意志仍然是最高的指令。自己想要做的事，它都会执行。哪怕事后证明了当初的进化方向是错的，走了弯路，它也同样会执行到底，但是会用自己的方式侧面去进行补救。比如说，在下一次强化时更正部分上次的错误。

在选择能力和强化自身上，苏有着本能的优势。他是一个天生的猎人，对于自己和猎物的优势劣势同样清楚，并且在利用环境方面几乎无人可比。在进化道路上，苏基本上没犯过什么错误，而且在荒野时能力提升缓慢，因此本能发挥的余地有限，苏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而龙城，是一切转折发生的地方。

在最初加入暗黑龙骑的日子里，为了不成为帕瑟芬妮的负担，苏开始沿着正统的道路提升自己：战斗，获得进化点，强化能力，再战斗。在这个过程中，苏数次建立了自己的部队，又一次次惨烈地拼光。但是整体而言，苏一直是沿着能力者提升的道路在走着。

带着蜕变后的梅迪尔丽逃离龙城后，这条路就渐渐走不通了，因为能力提升太慢。其实苏晋阶的速度已经非常罕见，更是还没有感觉到能力位阶的瓶颈在哪里。这意味着至少在感知域上苏可以发展出十阶能力。

苏很强大，发展也很快，但是敌人更加恐怖。所以苏下定决心，克服了一向以来的恐惧，终于放开了对身体本能的束缚，走上了直接吸取转化外部基因强化自已之路。这是一条不归路。掠夺式的发展是可以带来能力的飞速提升，而且强大得没有尽头。但是世界是平衡的，过去几十年中，已经有多个事例证明了吸掠基因并非可行的方法。大多数案例中能够被吸取掠夺的只是低阶能力，这些两三阶的能力，只要稍有些天赋的人都能够慢慢发展出来。而极少数可以吸掠高阶能力的案例中，掠食者最终的结局都是死于基因崩解，而且从开始掠食时算，没有一个人能够活过一年，大部分都是在三个月内出现基因崩解迹象。

人类对于自身的认识，其实和对宇宙的认知一样浅薄。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三道路中

基因是生物进化的钥匙，胡乱吸收消化，又怎么可能不出事？即使是些拥有吸取能力的黑暗物种，也有非常大的限制，它们需要把和自身不相容的所有基因片段都过滤掉，同时吸取能力的位阶也有严格的上限。

算算时间，距离逃出龙城已经有几个月了，苏也吸收了大量异种基因，其中不乏高阶能力的基因，甚至包括了八阶的极速突进。而在暗黑龙骑的资料中，吸掠基因最高的成功纪录仅仅是五阶而已。直到现在为止，苏的身体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更没有基因崩解的迹象。在本能的组织下，所有吸取的基因都被彻底分解，并且与苏原本的身体完整地融为一体。

这条路至少现在看起来仍然是美妙无比，只不过，它的尽头会在哪里？

深埋在冰下的苏脸上表情稍微动了动，似乎在微笑，然后就将所有的顾虑和疑惑都封存起来，等待时机成熟时逐一解决。分解潘多拉骨骼的工作一直在进行着，到目前不过解锁了10%的进度，也就是剥开了最外层薄薄的一点。苏对于她的骨骼结构非常有兴趣，如果以这种结构构成外骨骼的话，那么就相当于穿了一身合金重甲，并且可以隔绝探测。它还可以偏转、传递和削弱多种力场和波，稍加改变的话，应该会对能量攻击有强大的防御效果。

对骨骼结构的初级破解，就可以应用到骨刃和潜藏在皮肤下的骨粒上。改造成功的话，苏的骨刃将会在物理性能指标上首次达到暗黑龙骑军用复合材料短刀的标准。身体的防御力也会大幅增强，以他现在仅仅五阶的防御强化力，配合重点部位的骨甲防御，已可达到相当于七阶的效果。而且骨甲是在战斗时才由身体内部的颗粒临时拼接，并不影响行动力。

和骨骼相比，潘多拉的血液和基因中蕴含着更多的奥秘。大量的推导和分析表明，她的基因中隐含着一种全新的结构，和已知生物机体全然不同。从初步分析结果看，这种空间结构有些类似于苏在鱼人大脑中枢内探察到的神秘区域，能量或者是讯息是以场或者波的形式存在的，以特定方式可以激活这种结构，从而释放能量或者是还原信息。不管是信息还是能量，以这种空间结构方式存储，存量有可能是普通生命体的上千倍。

仅仅是一个鱼人脑部的丁点空间所瞬间释放出来的信息和能量，就庞大得差点让苏陨落。虽然这主要是因为它在刹那间破开了时空的限制，让苏的精神本体和普利德克拉连接到一起所导致，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也是极不容易的。至少不是十几只鱼人合力所能办到的。

在沉睡中，苏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如果以这种结构重新构建大脑中的处理中枢，那么每一个中枢都至少能够达到普通人脑的智慧。到了那个时候，就相当于有几千个人生存在苏的身体中，一起为他出谋划策。

这可不是一般的混乱。

不过既然有了这个想法，那么就很有实现的可能。只是这样一来，在进化的道路上距离人类就是更加的远了。苏苦笑了一下，将这些无聊的忧虑挥到了脑后，进入最深沉的睡眠。

随着苏自身的意识进入休眠状态，本能开始全面接管身体，身体储存的能量开始不断分解，以供应数百个实验以及上千处理中枢的运转。黑暗心脏也在缓慢却强劲地脉动着，将庞大的能量如潮水般供应到身体各处。可是如此大规模的进化所需要的能量十分恐怖，黑暗之心所提供的能量竟然只能占到消耗的三分之一。虽然苏已将黑暗之心融入身体，但是只破解了它一小部分的功能，能够从中抽取的能量有限。现在心脏的脉动速度已经处于极限。因此，本能开始调动体内所有的能量储备，为此次的破解和进化服务。

本能做任何事都有着明显的顺序，而提升本体战斗力一向拥有最高的优先等级。大量热量从体表散发出去，不断溶化着周围的冰雪。这些热量都是被浪费掉了，从本能的角度看，这种浪费是不可容忍的。这说明现在的进化实验规模似乎已经达到了本能所能控制的极限，以至于无暇去阻止能量的散失。

从远处望去，可以看到平整的冰面忽然出现了裂纹，随后裂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密。然后冰层裂纹中心区域开始破裂，竟然从中喷出一道蒸汽。蒸汽在空中迅速冷却，飘落，但是冰层下方的蒸汽却是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并将裂口不断溶解扩大。冰面碎裂得越来越多，雪下的蒸汽仍在源源不停地冒出来。

几分钟过去，厚实的冰面忽然塌陷，原来冰层下已经出现了一个雪坑。雪坑仍然在不断地扩大、溶化着，逐渐在坑底显出人形轮廓，最终露出了苏沉睡中的身体。

雪水不断流下，浸泡到苏的**身体上，即刻被蒸腾成炽热蒸汽，升腾而起，又将更多的冰雪溶化。

一个小时后，苏慢慢睁开了眼睛，醒来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扑天盖地的饥饿。

此时苏身体内近似沸腾的情况已经基本平复，脑部区域上千个思考中枢只有几十个还在运转着，这是维持对身体控制精度的最低限度了。包含着潘多拉骨骼碎片的器官依然在运转着，但是活性也降低到了最高峰时的十分之一。心脏维持着两分钟脉动一次的频率，也是日常活动的标准。

苏的体温正在快速下降，很快降到了零度左右，这是他在冬季时的正常体温，是保证活动能力和减少能量消耗的最佳平衡点。虽然体温下降，但苏仍然感觉到了寒冷，于是站了起来，这才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虽然早有准备，不过看到方圆十米的巨大雪坑，苏还是禁不住苦笑，难怪自己会饿得这么厉害，原来身体内积存的大量高能量营养物质已经消耗得干干净净。看来这次的进化改造，还真是大动干戈。大部分能量都消耗在分析破解的过程中，真正用于形成本身能力的部分并不多。

最终形成的三项改进是改造了骨刃和骨甲的结构材质，另外依据分析出的结果调整了肌肉和关节的结构，从而增强了大约15%的力量。所有的改进都是以直接提升即期战斗力为目的，时间已经不容许苏再慢慢地做出改进。

他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硬的身体，几枚骨刃从手臂外侧弹出又收回。骨刃的形状并没有变，只是颜色上多了暗银色的光辉。随着他的心意转动，胸口、下腹等要害，以及肩臂腿膝等用于攻坚的部位，皮肤上也泛出一层暗淡的银色。肌肤下骨粒已经改造了大半，需要时可以在一分钟之内形成保护用的骨甲。

苏从雪坑中走出，找到放好的衣服，一一穿好，向预定的会合地点走去。

此刻梅迪尔丽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在篝火前，出神地盯着跳跃的火焰，不知在想着什么。希尔瓦娜斯正挺着单薄瘦弱的小身体，将一具具鱼人的尸体动手肢解了，取出脂肪部分，用类法术火焰烤软后，再扔到篝火里。那堆篝火，其实就是鱼人脂肪作燃料的。这种屠戮的脏活，现在都是希尔瓦娜斯在干。用梅迪尔丽的话说，少年基本是张白纸，白得根本没法在这个时代生存，所以要染黑。染黑这件事，她可是专家。

鱼人虽然死了，但是身体坚韧依旧，冻硬后更加难以处理，和汽车轮胎有得一拼。希尔瓦娜斯不被允许使用任何工具，处☆奇书网のWww.qinkan.net★理起来自然艰难。他先是控制住火焰温度，将鱼人尸体软化，再以寒冰能力维持冰刃，一点点肢解鱼人。要同时维持两个截然相反的能力，也只有他这种拥有元素亲和的能力者才能做得到，但也十分吃力。鱼人其实是十分强大的敌人，只是碰到了苏和梅迪尔丽这两个变态，才显得不堪一击。比如说这支鱼人巡逻队，一共七名战士，被梅迪尔丽瞬间放倒了五名，留下两个给他练手，结果希尔瓦娜斯虽然成功杀了两个，过程却是险死还生，要不是梅迪尔丽最后关头插手，他会以重伤的代价杀死最后一个鱼人，算是惨胜。解剖鱼人的过程，其实是了解敌人的过程，只有清晰了解身体结构，才能够做到一击致命。

看到鱼人堆出的篝火，苏不禁一怔。没想到在自己完全沉睡的这一个小时中，居然又来了一队鱼人的巡逻兵，看来冰洋之主的手下还真是不少。鱼人脂肪十分耐烧，看来烧个一晚不是问题，燃烧的火焰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让人闻着十分舒服。苏嗅了嗅香气，确定无毒，才算放心。又看了一眼远处堆积的鱼人尸体，按下了吃掉它们的想法。鱼人外形虽然很象鱼，但也是智慧生命，出于传统思维，苏很难把它们当成单纯的鱼来看待。

不吃鱼人，一时之间就没什么可吃的了。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冰原上，连点能烧的东西都找不出来，所以想要点堆火，都要割取鱼人脂肪才行。

苏只坐下一会，巨大的饥饿感觉就再一次席卷了他。

“得弄点吃的了。”苏自语着。这句话一出口，突然看到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特别是少年的目光简直就是灼热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可是表情却出卖了他。

能力都是需要能量支撑的，所以能力者的食量都很大，苏和梅迪尔丽这样的高阶能力者更是恐怖。希尔瓦娜斯在刚刚的战斗中耗尽体力，又要负责清理鱼人尸体，割取脂肪生火，早就饿得头晕眼花，全身发软，只是在梅迪尔丽的强势压迫下有什么想法都不敢说而已。

苏站了起来，说：“你们在这一带等我，我去弄点吃的，大概要一天才能回来。”

“我也去！”不知是饿的，还是怎么，希尔瓦娜斯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对了。在冰原上，只有深入冰洋里面才有可能找到吃的，他哪有那个本事？而且那里是普利德克拉的领地，水上两个鱼人战士对付起来都是惨胜，在水下就算只有一只鱼人，他也只有变成鱼食的份。

苏笑着摇了摇头，说：“你们去了也没用，在这等我。”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梅迪尔丽，微皱了皱眉，想想说：“别总是欺负他。”

“这是为了他好。”梅迪尔丽轻飘飘地瞄了瞄希尔瓦娜斯，看样子就是不准备听话的。苏的双眉再次皱了下，但是没说什么，孤身一人向北方走去。

冰盖下方是坚硬的冻岩，要再向北方几十公里才会进入冰洋范围。苏开始匀速奔跑，半小时左右就可以进入冰洋，而冰盖还要继续深入延伸。这种奔跑基本上不消耗体力，黑暗之心所提供的能量足够应付低烈度的战斗。苏一直是很有耐心的，就是跑上一天一夜也不会感觉到厌烦。可是现在不知怎么的，竟然有种说不出的隐约烦躁，却又找不出烦恼的缘由。

冰寒的风从苏身边呼啸而过，带着隐隐的怒意。这是普利德克拉的愤怒，冰洋之主对于苏赖在自己领地不走的行径已经是感觉无奈了，连潘多拉都败下阵来，他手下那些鱼人战士来得再多也只是送死而已，除非他亲自动手。

苏出奇地的没有感觉到冰洋之主的愤怒，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奇怪，胸口在微微地收紧，发向心脏的指令讯息杂乱无章，对外界的感知不断削弱，却又有一股火焰在心底升腾，烧得他不得安宁。

奇怪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甚至身体本能已经启动了一次自我检查，但是未能找到任何问题，于是又沉寂下去。可是缠绕着苏的烦燥却始终存在，如幽灵般纠缠不去，让他开始一点点地失去冷静。

“我这是怎么了？”苏索性站住，默默地问自己。他当然得不到任何答案，全景图覆盖范围内连生命的迹象都很稀少，自然不会是有敌人逼近附近的反应。

而和苏亲近的那些人，梅迪尔丽的战力已经和他相差不多，现在当然不会有危险。帕瑟芬妮是暗黑龙骑的少将，实力强大且又十分狡猾，又有家族暗中支持，应也不会有事。

至于海伦海伦还用得着他操心？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三道路下

一想到海伦，苏就象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莫名的烦恼消退了不少。海伦只是个没有能力的普通女人，但给苏的印象之深却几乎超过了任何人。苏完全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脑袋里都在想着什么，也许世界会毁灭，但海伦依然存在。直觉告诉他，海伦肯定在做些什么，而且和他密切相关。可是苏不知道，也不可能猜得出她想做什么。

把胡思乱想抛到一边后，苏蹲下，双手握拳，用力砸在冰盖上。几拳下去，厚达数米冰层就遍布裂纹，然后轰然裂开，被砸出了一个冰洞。苏飞身跃入冰洞，没入冰冷黑暗的大海。

冰下的海几乎没有一点光线，在黑暗中，苏左眼的幽幽碧色光芒显得格外醒目。他已经启动了昏暗视觉，同时全景图也被扩张到最大范围。黑暗对他已经不再是障碍。冰洋水下环境对他的感知能力削弱得很厉害，开启了全景图只能覆盖到600米左右的范围。

除了左眼，苏上身浮出几块小晶体，不断闪烁着幽淡的光芒。在近于全黑的海洋里，这些光芒就象灯塔般醒目。苏在水下快速游动着，身后拖着几大堆切割过的鱼人尸体。淡淡的血腥气息迅速在冰洋中扩散，引诱着海中那些贪婪凶猛的食肉动物。苏不停地吞吐着海水，象鱼一样吸收着水中的氧气。这也只有他才能够做到，即使是梅迪尔丽也不可能象鱼那样在水下自如活动。

众多小小的身影开始从四周出现，迅速向苏围了过来。它们一进入全景图的范围，刺骨的杀机就清晰地传到了苏的意识中。这些鱼人战士在水下的行动速度堪比鲨鱼，而且格外灵活凶猛。它们有着敏锐的感知，在冰盖下一直跟着苏来到这里，直到苏下水，才一举围了上来，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在冰洋国度，苏无论怎样隐藏，似乎都无法摆脱普利德克拉的追踪，没有普利德克拉的指引，这些鱼人怎么可能跟得住他？冰洋国度中隐藏着很多秘密，普利德克拉的意识可说无处不在，国度内每一寸领洋都有着它的意识，相当于一个范围巨大无比的全景图。而且普利德克拉还富有惊人的创造能力，鱼人这个全新的物种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相当完善，除了它们还缺乏岁月的沉淀，导致基因过于单一和干净。但与创造出一个新的智慧种族的壮举相比，这点瑕疵根本不是问题。

战后的新世界，对人类越来越陌生了。

就在人类还在挣扎求生的时候，极北的黑暗冰洋中却已悄然出现了普利德克拉这样的存在。按旧时代的标准，冰洋之主就是当之无愧的造物主。

鱼人在水下的感知更为敏锐，它们迅速锁定了苏，包围而上。海水中忽然出现了十几道淡白色的尾迹，鱼人们首先发射了它们的冰刺。含有剧毒的冰刺哪怕落空，溶化后也会污染大片海域，没有脱出范围的猎物仍会中毒。

苏舒展身体，皮肤表面又泛起淡银色的光华，冰刺都钉在他的身上，刺入一点就被骨粒卡住，然后溶化。苏早已对冰刺的剧毒免疫，甚至本能已经破解剧毒的全部秘密，这样将毒质成分稍加转变，就会反过来变成对鱼人的剧毒。苏迅速游动着，灵活性几乎不输鱼人。

一只鱼人直接从正面冲来，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披头盖脸向苏狠狠咬下！苏布满了骨甲的左手探出，直接**鱼人嘴里，握住它的舌根，狠狠地一扭一拉！鱼人舌内尚未成形的几根冰刺即刻破碎，锋利的碎片切割在神经丛丰富的舌根，立刻让它痛得发疯，在水中乱冲乱窜，抓到什么都是一阵扑咬。

另一名鱼人窜到苏身后，一口咬在后腰上。后腰部在其它人身上是柔软致命部位，在苏这里却变得坚硬无比。鱼人战士锋利的牙齿和坚硬的骨甲摩擦着，既然是在水下，那慑人的摩擦声也远远地传了出去。鱼人凶悍一咬非但未能破开苏改造过的骨甲，反而把自己的利牙崩脱了小半。而苏的右手忽然完全违反了人丅体规律，反手一把抓住了鱼人的头。他的手臂软得象是没了骨头，再也没有所谓的死角，但是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却不比有骨骼的生物弱。

苏抓在鱼人的后脑上，五指一收，喀喀声中，鱼人头骨最坚硬的后脑凸出部就被捏碎。苏已然对鱼人的机体构造了如指掌，知道这里集中了鱼人的被动神经系统，是保护得最好的位置，也是最要害的地方。后脑部被捏碎后，鱼人的身体和大脑间的联系就被切断，无力地飘浮在海水中，除了依旧凶悍的眼睛，就连张嘴都很困难。它们的肉体生命力顽强，即使这样，可能也要在海水中飘浮多日才会死去。

在水下，鱼人充满剧毒的冰刺、利齿和锐爪都是威力惊人的凶器，肉体就是最好的武器，已经不需要额外的工具了。即使是旧时代的潜水艇，也会被它们拆开外壳而沉没，至少会被折断螺旋浆而失去动力。可惜的是，它们这次的对手是苏，苏似乎是一切生体兵器的克星。

它们的尖牙利爪对苏藏着变异骨鳞的身体造不成多大伤害，最具威力的剧毒非但毫无作用，而且从苏的体液中不断释放出一种新的针对性毒素。战斗着的鱼人战士动作很快变得迟缓僵硬，它们只通过海水吸入极少量的毒素，毒性不在数秒内发作了。

苏在水下环境的灵活性仍不如鱼人，速度更要差得多。不过他的力量、反应和格斗技巧和鱼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鱼人战士几乎是一拥而上，不少甚至挂在了苏的身上，然而当它们抓住或者是咬住苏时，才发现苏的身体根本就是一个陷阱！苏双手如电，不管鱼人从哪个方位攻来，都能准确无误地抓到它们的后脑，一把捏碎。

水下不断响起沉闷的喀嚓声，鱼人战士一个接一个从苏身上飘离，在外围游动寻找机会的鱼人动作越来越慢，而最弱的一个已经游不动了，在海水中开始飘浮挣扎，它的嘴越张越大，却吸不进任何海水，最后连舌头都伸了出来，把未成型的冰刺都吐出，却仍是无法将含氧的海水吸入。它体内所有的血管都在膨胀，失去了吸收氧气的功能。这只鱼人挣扎了一小会，就不再动了。

三分钟后，苏双手张开，纤长的十指之间，最后一只鱼人的身体缓缓沉向海底。它的头部已经完全变形，眼睛里也是一片浑浊。三分钟的搏杀，过程短暂却酷烈，合计近三十只的鱼人死在苏的手下，其中只有二十只是被苏所格杀，其余十只倒都是中了苏分泌出来的毒素而死。

这些毒不光对鱼人有特效，对大多数水生生物也是剧毒，所以苏身体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已成死海绝域。无意之间，苏又找到了一条新的战斗途径。

短时间调制分泌出这些毒素，对苏的身体负担也很沉重。他刚想休息一下，忽然感知到一种莫名的沉重压力，海流紊乱，一头庞大的黑影闯入了全景图的监控范围，几百米的距离转瞬而至，接近十米的庞大身躯带着恐怖威压，向苏当头扑来！

这是头类似于鲸鲨的猎食者，体型却比鲸鲨要大得多，也凶猛得多，流线型的头部更多覆盖了片片鳞甲，有些像是鳄鱼。虽然影响了些速度，却使得它战力大增。

苏任由这头巨兽咬住自己身体，随后双手撑住变异鲸鲨的上下鄂，在八阶的巨大力量下，略一发力就将鲸鲨的巨口彻底撕开，几乎把它的头撕成两半！

巨鲨垂死前的挣扎根本无可抵抗，苏被它带着向幽深的海底冲去。直到苏再给它以致命一击，这才彻底扼杀了巨鲨的挣扎，然后吃力地带着它向海面浮去。巨鲨身体表面有多块显得不太自然的骨质皮肤，可供鱼人战士吸附在上面。看来这头巨鲨就是鱼人部落的战车兼运输机。

在这队携带着巨鲨的鱼人战士全军覆没后，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的气息突然消失了，再也感觉不到他是喜是怒。周围的海黑暗、冰冷而宁静，除了还在蔓延的大片血污，再也没有了异样的痕迹。但是苏知道，这并不意味着冰洋之主已经放弃了对他的关注和报复，而是开始了真正的认真。透过断层探测，苏觉察到似乎有一层极薄的阴影笼罩在冰洋国度上，但是阴影如水波般流动着，很淡很稀，十分不稳定，完全不同于使徒意识在断层空间风云席卷的恐怖。可是这样一来，覆盖的范围要大了何止数十倍？至少以苏现在的感知能力，根本无从探寻普利德克拉意识覆盖的范围。

从岸边延伸到海中的冰盖上突然出现了大片裂纹，如同有一只巨兽在冰盖下狂猛敲击，逐渐鼓起，然后猛然碎裂。在纷飞的碎冰中，鲸鲨巨大的身体从冰洋中飞出，和它庞大体型相比，随后跃出水面的苏实在微不足道。这个足有十几吨重的大家伙够三个人吃上一段时间了，但也不是很久。三个人中即使是实力最低的希尔瓦娜斯，现在的食量也可以直追十几个壮汉。

拖着比自己体型大了十几倍的鲸鲨，苏依然走得轻快迅捷，但他的心却很沉重。

水下世界并不是苏的主场，但是他却在冰洋之下一举歼灭了一个排的鱼人，搏杀战争巨兽鲸鲨也十分轻松随意。无论是高温烈焰，还是深海冰洋，苏都会在短得不可思议的时间内适应。他的身体似乎无所不能。

苏终于对自己的身体再一次产生了深深的畏惧。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变化，更不知道变化的尽头是什么。一切都是如此的自然，似乎他只要想到了，那就什么都会实现。但这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常识。

正如海伦所说，平衡是宇宙的规律，强大必然会有代价，弱小亦会有得益。不存在没有代价的强大，就如没有免费的午餐一样。

身体的进化已经渐渐脱离了苏的掌控，他忽然觉得，或许已经到了面对现实的时候了。首先，苏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从哪来的。

一想到这里，他的眼前忽然闪过几张画面，每幅画都是以绿色为基调，景物十分模糊，如同从水中望出去的一样。这些画面非常熟悉，如同看过了无数次，可是苏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看到它们的。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四规划上

亘古不化的冰原上罕见地燃起了篝火，燃料是鲸鲨用之不竭的油脂，火上烧烤着切割成长方条的鲸肉。没有烤架，鲸肉被反重力力场托扶着，借助火焰自然上冲的力量翻滚着，均匀受势。苏和梅迪尔丽坐在篝火旁，一条条吃着已经烤好的鲸肉。梅迪尔丽的动作自然流畅，也不做作，就是在很美丽地吃着，不过吃的速度比苏还快些而已。一条条一公斤重的烤肉下肚，也就是两三口的样子。

鲸鲨横在十几米外，身体上开了一个口子，希尔瓦娜斯正在忙碌着。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半米长的冰刃，用力切下大块的鲸脂和鲸肉，然后在冰面上切削成小块。鲸脂一部分投到火中，另一部分则用火焰烤软，涂到鲸肉条上，再浇淋一些海水，然后挥手扔到火中。这样反复不停地工作着，每十分钟，他会休息一分钟。在休息时间，希尔瓦娜斯用吸附能力凌空取来几条鲸肉吞下，然后继续干活。

鲸脂燃烧着，虽然热量很高，但并不是很好的燃料。但是在鲸脂堆已被希尔瓦娜斯的火焰能力包围，缓慢释放的热力不断渗入鲸脂块内部，将它烤软，变得更易燃烧。一块块鲸脂块慢慢从内部渗出火焰，开始熊熊燃烧。

涂了厚厚鲸脂的肉条味道非常差，可是苏和梅迪尔丽都是毫不在意地吃了下去，就象是在吃一份普通的午餐。只有希尔瓦娜斯吃得愁眉苦脸，不过吃的速度一点也不慢。他只有一分钟的进食时间，饥饿感象火一样烧灼着胃，吃下去的几根肉条仅仅刚够支撑他下个阶段的工作而已。少年同时维持着两个火焰能力，一个反重力力场和一个寒冰能力。在吃饭时间，用于烤软鲸脂的火焰能力可以撤除，但又要附加一个用于取烤肉的吸附能力，其实消耗一点也没少。用来保持切割冰刀锋利的寒冰能力也不能停下。以希尔瓦娜斯在类法术域的罕见控制力，这也已到达了极限。但他咬牙坚持着，准备坚持到昏倒为止。因为这即是工作，也是训练，现在训练只是艰苦，战斗中获得能力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苏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思索着。

在苏的意识中，有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在缓缓旋动着。那是希尔瓦娜斯的身体，身体内部所有结构都一览无余，并且在许多部位都飘浮着光点。那些光点都是关于那个部位的说明数据，是按苏能够理解的格式呈现的。苏的意识点到哪里，哪里的光点就会释放出包含的数据。可以说，在基因层面上，希尔瓦娜斯全部的秘密都呈现在苏的面前。

三阶火焰，三阶低温，三阶电能控制，三阶磁力控制，三阶能量防护一个个类法术域的能力随着苏的探知出现。所有三阶的类法术域能力，标准的或罕见的，都出现在希尔瓦娜斯的身上。而能量掌握，元素亲和以及反重力力场三个特殊能力，分别对应类法术域的一二三阶。虽然它们的位阶不高，却极为实用，更有两个是少有的被动式能力，而且除了反重力力场外，前面两个都是从未在暗黑龙骑能力列表中出现过，属于希尔瓦娜斯独有的突变能力。哪怕是今后不再出现任何特殊能力，拥有这三个能力的希尔瓦娜斯战斗力也是同阶类法术能力者的数倍。

何况，苏敏锐地察觉到，在少年的基因中每隔一段就会留有一点空白。这些空白之后有着隐约的规律，等到少年将四阶的类法术能力全部生成，新的特殊能力就会相应出现。其实苏并不是基因专家，自己是看不出这些的。只是所有的空白点都被染上了淡淡的红色，醒目无比。而当苏注意到它们时，结论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脑海中。

苏的大脑内有十几个活跃着的处理中枢，不断将接收到的数据汇总在一起，构建并丰富着那个透明的身影。数据的来源自然是希尔瓦娜斯，少年身体中的核心和苏的心脏有着奇异的联系，正不间断地将数据传送过来。从数据看，少年的锻炼卓有成效，进化点正在飞速积累着。

审视着希尔瓦娜斯的基因结构时，苏心中忽然微微一动，少年的进化点已经足够进化出一个新的四阶类法术能力了。就在这个想法生成的时候，意识中少年的透明身体突然发生了变化，基因开始变异复制，积蓄的进化点有如流水般消逝，转眼之间新的四阶火焰能力就出现在希尔瓦娜斯的能力列表中。新能力的代码长度是普通火焰能力的近三倍，多出来的部分是为了与能量掌控和元素亲和能力相匹配，相应的能力效果会比普通的高阶火焰高出很多。但除此之外，代码还有大段的冗余。它们并非无用，而是为了匹配以后少年可能会发展出来的新的特殊能力。

意识到这点的苏眼角轻微地跳动了一下，看来身体的本能已经清楚知道了少年的发展潜力，甚至有可能为他规划好了今后能力发展的道路。

本能已经搞定了一切，那还要自己干什么？苏有些郁闷地想着。

正在奋力切割鲸鲨的少年突然全身一震，然后向前栽倒，摔在一堆刚刚切好的鲸脂块中。手中的冰刃插在冰面上，失去能力护持后显得脆弱不堪，啪的一声碎成了无数冰块。栽倒的少年身体抽搐着，失去了自己爬起来的能力。梅迪尔丽吃了一惊，走到希尔瓦娜斯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诧异地说：“他怎么在这个时候进化能力？”

“这个”苏抓了抓淡金色的头发，有些不确定地说：“应该是我无意中给他下了指令，促使他进化新能力吧？”

梅迪尔丽扬了扬眉毛，更加惊讶了：“你能够直接控制他？”

苏和梅迪尔丽之间并没有太多的秘密和顾忌，说：“通过核心可以。核心和我有着联系，以前只是可以感知到他的状态，刚刚才发现，还能够直接控制他的身体。或许只是某一方面。”

“某一方面？”梅迪尔丽看了看苏，说：“进化能力是基因深层的事，控制基因可比控制他的行动要彻底多了！真没想到核心还有这种用处。对了，我这里不是也有一个核心吗？”

梅迪尔丽挺起了胸，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蓝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苏。

“希尔瓦娜斯的核心是我分离制造出来的，联系更加强些。至于你的核心，原本属于将军，是已经有的，所以联系很弱”说到一半，苏的声音突然顿住了，落在梅迪尔丽胸口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烈！

少女的胸自然挺拔，并没有太过惊人的曲线，却也并不缺乏美丽女人必须的要素。事实上，梅迪尔丽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无时无刻不在展示着惊人的美丽，小到了从苏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现在她手指着的地方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着，无声地提醒着这里很饱满、也很柔软，而不是战斗时展现出来的钢铁之躯。

苏的喉咙中忽然干得厉害，苦涩得象是在沙漠中生存了一个星期。少女的短装作战上衣衣料十分结实，可以挡住远距离的手枪射击。可她就算穿的是防弹衣，也挡不住苏的撕扯。苏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只要用上五阶力量，苏双手的瞬间撕扯力就能达到一千公斤以上，可以把少女的作战上衣连同下面的所有衣物一齐撕开，而梅迪尔丽防御出众，不会被三千公斤以下的打击力弄伤，所以她的身体应该毫无损伤。然后，是以稍稍变化的手法撕开坚韧度更差一些的裤子，再接下来，就是繁衍和生殖。

清除前置障碍的时间，不超过０.１秒钟。进入繁殖程序的时间，不超过０.３秒钟。完成繁殖程序所需时间在３秒至１０小时内可选。必要时，可以持续到体力耗尽为止。梅迪尔丽反抗的概率，不超过３０%，反抗情况下完成繁殖的概率，不超过１０%......

一系列数据瞬间冒了出来，并且伴随着数据出现的还有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行动步骤，连哪根手指在某个时间节点是伸展还是收缩，幅度角度和力量各是多少都有预案。苏就算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身体也能够按照这份预案自行完成一切行动。

“这算什么”苏苦笑，他好不容易才从冷冰冰的“繁殖”这个词中找出背后的含义。繁殖是目的，但过程可不仅仅象目的那么简单，而且整件事的含义

当思绪想到这里时，苏耳边一声轰鸣，大脑中已经生成的上千个处理中枢本来只因为思考繁殖程序而启动了两百个，现在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余下的八百多个处理中枢竟然同时启动，海量数据迅速被拆分分配下去，几乎立刻就有结果反馈上来，形成明晰的意识！

“繁殖程序修正，附加目标：降低对象反抗概率；附加目标：提高对象接受度；附加目标：增加后续繁殖程序可能概率进入繁殖程度时间，不超过０.３秒。繁殖程序过程修正，修正行动一：”

数据如火山爆发般喷涌出来，全力爆发的本能让苏措手不及。他自身的意识也极为快速，至少可以应付本能全力爆发时所产生的数据洪流，所以更明白这一系列计划背后的含义是什么。

繁殖，这是本能的终极目标。

不管计划怎么调整，甚至梅迪尔丽的意愿和接受度已经被提高到了最高的优先等级，但是清除前置障碍和进入繁殖程序的时间不变，都是可能的最短时间。

而完成第一次繁殖程序所需的时间也被设定为最短的三秒钟。

至少后续添加的多达一百六十多种的繁殖过程基础变化，以及由基础变化组合衍生出来的无数种变化，那都是在完成第一次繁殖程序之后才有的事，目的也是为了得到多次后续繁殖过程的机会，以确保繁殖成功。本能已经计算出，如果在第一次程序结束后立刻开始第二次程序的话，并不会影响程序的最终目的，而且第二次繁殖开始的成功概率为１００%。

“这他妈的还用得着算！？”苏在心中极度愤恨地骂了句粗口。

繁冗复杂的计算程序在不到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内完成，为了支持全部处理中枢的运作，苏的体温也在瞬间提升了数十度。庞大的能量储备被动员起来，全力支持着大脑的运作，而且每个发力的组织都处在了临战状态。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状态的转变，即使是苏现在的身体也是很大的负担。但是心脏正强劲有力的脉动着，将充沛的能量如洪流般送到需要的地方，脉动速度已经超过了苏现在权限所能达到的极限。似乎心脏也非常想要完成这次的繁殖，所以自发地配合起来本能的活动。不然以苏目前的身体状态和能量储备，最多支撑一两个小时高强度的繁殖活动，还不到本能制订出来的宏伟繁殖计划的十分之一。

苏深深地吸了口气，冰寒空气吸入，再喷出时已是炽热的蒸汽。不过藉着这个习惯性的动作，苏稍稍冷静了些，在意识中下达了停止的命令。仿如一台高速运转中的机器突然卡壳，苏身体猛然震动，每粒血液都在沸腾着，不少血管管壁承受不住过于剧烈的压力变化，出现细微的裂痕。甚至大脑中的微型处理中枢也毁掉了十几个。

短短时间内，苏的眼瞳中的神色可以说瞬息万变，最后瞳孔深处竟然由血色代替了原本的碧绿。有那么一刹那，他就象一头猛兽，随时都要跃起扑人。

在猛兽面前，梅迪尔丽就象一头骄傲的小绵羊，挺着身体，指着自己的胸，就这样将全部的要害裸露在猛兽面前，却又不曾臣服。看到苏明显的异动，少女的眼睛微微张大了些，若海般深沉的眼睛中荡漾着隐约的波澜。

她在等待着什么，也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四规划中

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自己的意识对于本能来说仍然是最高指令，所以一切疯狂且不切实际的本能想法都不会真正实施。有那么一刻，苏也在疑惑，本能是用什么方式计算出梅迪尔丽反抗的概率不超过３０%的，从这个角度看，３０%概率其实和不会反抗没什么区别。不要忘了，按照预想的行动方案，可是要在０.１秒内撕开少女的衣服。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是苏的直觉隐约告诉他，这个概率应该是可靠的。

压抑住身体本能后，苏和少女讨论了一下今后的方向。少女看起来若无其事，弄得苏也不确定她是否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异样。梅迪尔丽体内的核心同样会收集她的数据，并且传递给苏。但是数据收集得并不全面，也没能深入到基因层面。苏可以了解到少女的信息，但是却没有办法通过核心控制她。这和希尔瓦娜斯有明显区别。

在说出了心底的担忧后，少女也认为苏应该想办法了解自己的身份和来历。苏对自己的身份和过去一无所知，所有关于那个时候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从记忆的时候起，苏就已经是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并且在荒野中漫无目的地流浪着。少女觉得苏的身体和普通人类有本质的区别，关于他的身世线索，或许在某些研究基地或者是实验室能够找到，不过这只能碰运气了。

“接下来呢？我们要做些什么？”梅迪尔丽问。

苏想了想，说：“先离开这里，然后找个有人的地方，想办法弄些吃的。这样下去可不行，在这一带很难找到足够多的吃的，而且我们也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搜寻食物上。所以还是得建立一个组织，或者组建个公司也不错。”

梅迪尔丽看了看旁边的鲸鲨，耸耸肩，说：“这倒是，我们吃了这个大家伙后，相信鱼人不会蠢到再给我们送一头来的地步。彩虹文学不过从头弄一家公司太麻烦了，不如......”

少女的话没有说完，不过苏却明白她的意思，于是苦笑了一下，说：“组建公司是比较麻烦，不过这样能够少死点人。能够用钱解决问题，总比用子丅弹解决好些。从这里一直向东，走到海岸线时，应该就可以找到人类的聚居点了。那时候会有办法让他们帮我们工作的。”

只要稍稍具备点常识的现代人，都清楚社会分工的重要和必要。能力者也同样清楚这一点。如苏和梅迪尔丽这样的高阶能力者，并不是没法喂饱自己，而是没有必要自己亲自动手去捕食或是种粮，让普通人来做这些事更合适。

梅迪尔丽忽然说：“如果想要找聚居点的话，为什么不在到达海岸线后继续向西南走呢？”

苏迅速回想了一下地图，有些疑惑地说：“西南？那不是要进入圣辉十字军的控制范围？”

“其实要找人替我们做事的话，圣辉十字军那里当然不错，可是暗黑龙骑那边更好。”梅迪尔丽说。

“暗黑龙骑？”苏碧色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瞳孔不引人觉察地收缩了一下，问：“难道我们要回去？”

“其实回去也不是一件坏事。”梅迪尔丽用双手支着下巴，认真地说：“回去后需要面对贝布拉兹，在这边需要防备使徒。对我们来说，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区别。至少我们对贝布拉兹比较熟悉，他那些手下中厉害的家伙多多少少我也都知道，有几个我还教训过呢。现在我的力量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其实我们两个一起，现在需要怕的人已经不多了。贝布拉兹那边我们对付不了估计就只是那几个老家伙而已，不过他们也不需要我们应付，女皇会处理他们的。”

再看了看苏，少女若无其事地说：“何况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再过几年的话，那些老家伙也未必是我们的对手呢。还有，想要弄清楚你的过去，回去也是最好的办法。血腥议会控制的区域是旧时代联邦的核心地域，至少囊括了三个旧时代联邦最高等级的研究所，其中一个的主持人还是罗切斯特博士主持的。而且血腥议会中还保存着大量抢救回来的旧时代资料，在议会建立后，对控制区域内的历史也有详尽的记录。”

“议会？”苏皱了皱眉，点出了问题的核心。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说：“是的，三家研究中心只有一个在女皇控制之下，另外两家都在议长手里，包括罗切斯特博士的实验室。议会数据库管理权也归属议长，毕竟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女皇基本上不管议会的具体事务了。”

苏微笑着说：“贝布拉兹不会放我们进这些地方吧？我们可是杀了他的儿子。”

“他当然不会，不过我们可以先查女皇的数据库，如果没有线索的话可以试试暗黑龙骑总部的资料库。再不行的话，就去贝布拉兹的地盘转转好了。”

梅迪尔丽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知道到贝布拉兹的地盘转转不象效游那样轻松简单，特别是想去转转的地方肯定是防卫最严密的地点，也就意味着生命危险和艰苦的战斗。不过梅迪尔丽说得也是，想要进一步发展还是回到血腥议会的势力范围内比较好。毕竟在东西海岸间走过一圈后，苏知道只有血腥议会控制的区域发展程度才接近了旧时代水准，甚至在很多方面有所超越。贝布拉兹也有女皇可以制衡，自己虽然杀了议长的儿子，但也不是全无解释转圜余地，关键之处还在于实力。如果再碰上克萝蒂娜，苏自信可以让她逃都逃不掉。放在暗黑龙骑内，苏的战斗力也绝对达到了将军的级别。

但是真有必要回去吗？苏总觉得在梅迪尔丽的这个建议之后，还隐藏着些别的东西。她对于探明自己出身来历的兴趣，似乎比自己还大些。苏同样迫切想要弄明白自己的过去，从身体结构直到基因架构，他都与纯正的人类相去越来越远，只保留了人类的外表。哦，还有，还有一颗属于人类的心。

此行风险不言而喻，聚拢在贝布拉兹旗下的势力即多且强，而且谁也不知道真的回到暗黑龙骑后议长会做些什么。苏不想冒险，他只想这两年可以平稳渡过，使梅迪尔丽可以成长起来。少女的各方面能力恢复到八阶之后，苏才觉得她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回龙骑太冒险了，去圣辉十字军也不见得是好主意。”苏否决了梅迪尔丽的提议。

“听你的。”梅迪尔丽微垂着头，如是说着。

不远处的少年刚刚克服了能力提升所附带的痛苦和不良状态，慢慢地坐了起来。他刚好看到、也听到了梅迪尔丽的所言所语，刹那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过聪明如他，立刻明白这些真的只是幻觉，梅迪尔丽所有的温柔恭顺都不过是表象。他立刻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梅迪尔丽折磨人的小手段，少年绝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确定了前进的方向，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按照记忆中的地图，苏选定了一条路线，转向东南方向。这条线路上会经过四个旧时代的小镇，终点则是海边的一个小城。他们所处的区域在旧时代也是地广人稀，到处是森林和山脉，往往几万平方公里内的人口还不到一万。不过城市废墟附近是最容易找到人类聚居地的。

三个人转向东南，逐渐远离了普利德克拉的国度，向着预定地点走去。寒冷气候，再加上复杂的地型，还要携带大量的食物，让他们的速度并不快。

新时代的气候变得更加寒冷，冬季漫长得让人绝对，厚厚的雪覆盖了大地，除了极少数的生物外，几乎了无生气。放眼望去，看到的只有起伏的群山。他们不时会遇到大片死寂的森林。其中的树木都被突变的气候和浓烈的辐射杀死，但低温和同样被辐射灭绝的昆虫让它们的身躯存活了下来，经过几十年的风霜，树干逐渐变得坚硬如钢，如一根根铁针指向天空。风呼啸着，在森林间穿梭，有若地狱中出来索取灵魂的魔鬼。

十几天后，苏终于走出了寒冷而死寂的山区。他找到了四个小镇中的三个，不过都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踪迹。的确，在这样寒冷荒寂而且没有任何资源的地方，除非是有目的的大形组织移民建立，是不会有聚居点的。

意外的是，在走出山区后不久，距离路线上的最后一个小镇几十公里的地方，竟然有一个规模不小的聚居地。

严格点说，这已经不能算是聚居点了。它由高达四米的混凝土高墙围着，墙顶上挂着电网，偶尔迸射出的蓝色火花表明绝不是摆设。高墙上分布着六个防御严密的哨塔，其中大部分摆放的是重机构，但靠近公路的一座哨塔中竟然放置着一门小口径火炮！但是这个防御严密得近似于军事基地一样的聚居点却并未封闭，朝向各个方向上的几座大门都敞开着，任由进出，大门上方哨塔中站着的哨兵也没有检查进出旅人的意思。

苏用布条将自己的脸包了起来，再让梅迪尔丽压低帽檐，希尔瓦娜斯则是全身裹在传教士般的黑袍里。三个人慢慢向聚居地走去。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四规划下

聚居地，不，应该说是小镇塔尔德克的崛起不过是这两年的事，一条主要公路从它南边通过，连接到西边的大淘金场。所谓的淘金场，其实就是一片分布广泛的高品位铀矿区，部分是露天矿，大部分则可以在地下连绵成片的洞窟中直接挖到。在上千平方公里的区域内，还散落着一些核废料，甚至还有成品的燃料棒。旧时代这一带曾经有过核燃料库和秘密丅处理工厂，但都被钻地核弹彻底掀翻，大量的燃料和废料抛洒分散到各处。旧时代的生态灾难，到了新时代就成了常态，反而那些被废料严重污染的地方，经过长时间浸染，又变成了可以回收处理的原料。

两年前大淘金场的名字还是死亡之地，那里的辐射强度即便是最强壮的流民也忍受不了多久，只有长着过量变异组织、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流民们才能够在那一带活动，但是强辐射仍会缩短他们本来就不长的生命。

在两年前，圣辉十字军突然开始大量收购各种高浓度的核燃料、核废料，甚至包括天然的铀矿石，才使得无人驻足的死亡之地变成了今天的大淘金场。塔尔德克就在这种情况下应运而生。索拉丁最初只是十几个武装暴民的头领，不过他嗅觉足够敏锐，看到了死亡之地的巨大商机，又十分聪明，以看家狗般的低姿态与圣辉十字军合作，将死亡之地的核物资收集起来，再组织人运到东边，最后卖给圣辉十字军，换回各种物资、食物、武器，再以此招募更多强壮的流民，组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军队，并将在死亡之地周围游荡的小规模武装暴民都清剿一空，从此垄断了核物资的生意。

两年下来，聚集的大量财富让塔尔德克建立起了要塞般的防御设施，以及全副武装的规模达两百人的军队。志得意满的索拉丁也自封为“市长”:从这个称谓中可以看出他的远大理想，塔尔德克至今不过１０００多人而已，勉强能算是镇，想要成为市还有很明显的差距。

圣辉十字军的收购站远在两百公里之外。显然，圣辉十字对于代理人索拉丁十分满意，不然也不会有塔尔德克的出现。虽然他们并不缺乏矿用大型机械、运输的重载卡车以及可以抵抗强辐射的能力者，但在有大量流民可供使用的情况下，谁也不会把这些重型机械载具用到大淘金场里去。能力者并不多，不可能当成劳动力使用。

重型机械都需要能源，柴油或是电力都很昂贵，而几年就能生育一代的流民根本不值钱。

在塔尔德克里呆了小半天后，苏就弄清楚了这些背景资料。塔尔德克并不忌讳和排斥外来者，反而相当欢迎，并且为外来者提供荒野上没有的服务。食物、酒、烟草、毒品、女人和男人，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它的风格开放、线条粗犷，毫不晦涩地崇拜着暴力和金钱，几乎和旧时代西部大开荒时期那些牛仔成群的小镇没有区别。

每天都会有大量流民涌入塔尔德克，将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放射物交易到指定的收购站，换取一种长方型的钢片。这就是塔尔德克的货币，虽然只能在塔尔德克及周边区域流通。

货币的币值在过去两年中很稳定，这倒并不是索拉丁对‘通胀’这个快完全消亡的词有多少理解，而单纯是因为这种货币本身也并不容易制造。在缺乏机械的情况下，压制钢片的难度显然超过获取食物。反正除了那些纯血人类，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几乎什么都能吃，只要是有机物就可以。

在换得了货币后，许多人会选择大吃大喝，那些幸运地找到了燃料棒，有些余钱的家伙甚至还会去找个真正的女人。最终，他们会将赚到的一切都留在塔尔德克。

苏就坐在塔尔德克最大的一家餐厅兼旅馆中，默默地门外穿梭不息的人群。以塔尔德克的规模来说，镇中活动的人流已经超过了它能够容纳的上限。在门外走过的人中，不乏破布缠身、缀着大堆粉红色变异组织的流民。塔尔德克没有人歧视流民，至少想做生意的人不会。身上的变异组织越多，也就意味着越多的钱。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

在大淘金场劳作的流民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所以在花钱方面从来都不犹豫。

苏看到的流民中，也有很多是没有多少变异组织的正常人，而且其中不少匆匆赶往核废料的收购点，将背包中的大块废料交易出去。这和苏的想法有些出入，因为普通人是难以进入大淘金场的。没有足够多的变异组织吸收辐射，他们在大淘金场中连一天都活不下去。可是却能看到他们拿出核废料换钱，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索拉丁对于任何抢掠流民收获的武装组织都是不遗余力地打击，甚至于任何五人以上的武装暴民，只要让他得到了风声，就会派出武装到牙齿的卫队全力清剿。

用索拉丁的话讲，那就是这片土地上，有我一个恶棍就足够了。

不论索拉丁是出于何种目的，至少对那些生了变异组织的流民来说算是福音。正是因为了解到了这些，苏才对有那么多普通流民拿核废料出来贩卖感到奇怪。

他将疑问向同坐一桌的梅迪尔丽说了，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少女对此也有些不解，这时旁边桌上的壮汉一声冷笑，说：“那有什么难理解的。索拉丁只消灭武装暴民，可不会去管别人的家事。你说的那些都是寄生虫，他们都控制着几名能够进入大淘金场的人，让那些人去大淘金场拼命，找到了东西就都归他们了。那些流民和寄生虫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比如说女人、孩子，或者是快死的父母老人什么的。这种小事索拉丁是不会管的。”

“孩子？”听到壮汉的插话，梅迪尔丽也有些惊讶。

“是啊，小孩子如果生下来就有变异组织的话，反正也活不了多久，还不如扔到大淘金场里，说不定能在死前捡回来点什么。”壮汉面无表情地说。

荒野上的流民最早８岁有可能生育，一岁后就可以很快地跑了。

“这些寄生虫都该死！”希尔瓦娜斯愤怒地接了一句。从跟随苏开始，他还没有接触过太多外面的世界。以苏保护生命的性格，他主宰掌控下的大湖西域已经是非常注重对弱者的照顾了，也很少出现这一类的寄生虫，至少不会公开出现。

“该死？”壮汉哈哈大笑起来，张狂地狂笑了一阵后，他才收起笑声，灼热的目光盯了一眼希尔瓦娜斯露在外面雪白的双手，才说：“小妞，这个世界上该死的人多了，可一个个还不都活得好好的？又能怎么样？象你这样的小家伙，可是有很多人想要扒了你的衣服，好好舒服一下呢！这些家伙都该死，这里坐着的几乎所有人也都该死。可是你又能怎么样？别天真了，小妞！”

第三次蜕变后，梅迪尔丽的美丽依旧，却变得内敛许多。很多时候人们往往会下意识地忽略她的存在，只会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干净少女。而希尔瓦娜斯随着能力提升，存在感却越来越强烈，经常彻底掩盖住梅迪尔丽的光芒和美丽，即使罩上了黑袍，反而让他更成为注意力的焦点。

“我不是女”希尔瓦娜斯已经出离愤怒了，尖细却悦耳的吼叫声更加引人注意，几乎整个餐厅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着这边。

虽然希尔瓦娜斯全身都包裹在黑色长袍中，但是却更加衬出了露在外面的那双手。看到了少年的双手，周围的男人不光目光灼热，而且呼吸也明显粗重了许多。

“闭嘴！”苏皱眉说。

他的一句话就让希尔瓦娜斯将后面爆发的半句话吞了回去。喝止了接近爆发边缘的希尔瓦娜斯后，苏才看了那名壮汉一眼，平淡地说：“如果你管不住自己舌头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把脑袋切下来。”

羞怒使壮汉的脸立刻涨成了紫红色，呼吸都为之停滞！未等他有所发作，苏已转头扫视了餐厅中所有人，依旧淡淡地说：“你们也一样，不想死的话就管好自己。”

餐厅中挤满了人，至少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家伙，其余的人也都不是善类。在这个时代，善良这个种族早就死绝了。苏一句话放下，周围顿时死一般的寂静，压抑的气氛让整个大厅都变得暗淡了许多！

卡嚓一声，有人拉开了枪栓。

那是一柄大口径的双管手丅枪，粗大的枪管和特有的机械结构显示出这是一把装填猎丅枪霰弹的大家伙，在狭小空间和近距离战斗中威力惊人。握枪的手粗糙、宽大且稳定，手背上跳跃的粗大青筋表明主人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随时有可能举起枪，扣下扳机。但是旁边伸过来一只有些干瘦的手，按住了双发手丅枪。

“别冲动！他们都是干净的人。”

按住枪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中年人，布满了风霜脸上有好几道淡淡的伤疤。他如蛇般的眼睛狭长而阴冷，视线在苏、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来，向准备开枪的黑人大汉摇了摇头。

“干净的人？！”餐厅中的人大多听到了这句话，气氛立刻有了微妙的改变。在塔尔德克及荒野地带上，干净的人有特殊的含义，指的是纯血人类。只有势力庞大的组织或是家族才有资源和医疗条件去除变异组织，保持人类血统的纯正。在这里，纯血人类多半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圣辉十字军的重要人物。

塔尔德克是因圣辉十字军而建立的，市长索拉丁更是公然以圣辉十字的忠犬自居。对大淘金场周围的人来说，索拉丁更是一头恶犬。不管怎么说，如果这三个干净的人真的是圣辉十字军的人，那餐厅里这点人还真不够给人家杀的。得罪了圣辉十字，更等于绝了在大淘金场的一切生路。

扔下几句话后，苏就在专心对付着桌上的食物，没有再向周围看过一眼，就象不知道周围人的愤怒，也不知道他们中大多数人带着不止一支枪。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餐厅平静了下来，愤怒也迅速平息，许多人选择默默地结帐离开。

人多势众，这句话在新时代已经不再适用了。枪是可靠的伙伴，但并不是万能的。几个根本不带枪的干净的人意味着什么，有点见识的人心里都很清楚。在这个一言不合就有可能拔枪轰爆对方脑袋的血腥时代，嚣张和挑衅都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能活下来的都是聪明人，知道活着的好处，那些行动快于思考的家伙早都死得差不多了。

打扫完餐盘中最后一点肉屑，苏带着少年少女向吧台走去。吧台后是个中年男人，小胡子修得十分整齐，刚才发生冲突的整个过程中，他都始终在做着手上的活，好象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看到苏用完餐走过来，他递过来一个装满了钢片的小袋子，然后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向二楼走去。二楼以上是旅馆，苏在这里订了个房间。用来抵房费和折算成钱的，是整整三个立方米切割好的鲸肉，这可是比塔尔德克钢片坚挺得多的硬通货。

房间陈设十分简单，两张床，一张单人沙发，一个桌子，就是全部的家具。不过房间床具十分干净，算是相当的难得。在荒野区域，这种高级旅馆只是给真正的大人物或者是有钱人准备的东西，大多数人都是露宿或者是在简陋得只能挡挡风雨的棚屋中和十几个人共同分享一个房间。

进入房间后，苏将自己的身体埋在了沙发里，半闭上眼睛，从永久记忆区中调出地图，开始思索今后的行动。他没有想到这里会出现在一个塔尔德克，而且如此繁荣。并且不远处就有一个圣辉十字军的据点。梅迪尔丽站在窗前，出神地想着什么。她表面上很平静，不过若是看她看得久了，就会感觉到微微的眩晕，而且眩晕感会越来越强烈。她看起来是静止的，其实整个人在以极高的频率微幅震荡。这是她独有的锻炼方式，在能力达到四阶之前是摆剑姿，达到五阶后改成了微幅震荡。保持微幅震荡五个小时后，她就会得到一个完整的进化点。

微幅震荡不光可以锤炼能力，在实力中亦是攻防两宜的凶猛手段。附加了微幅高频震荡后，被梅迪尔丽重剑剑锋切开的人，伤口将不再是一条切割伤，而是恐怖的爆裂伤口。至于防御，如果被击中，那么瞬间的震荡可以让敌人难以施力，从而发挥不出全部的攻击效果。

希尔瓦娜斯独自占据了大床，睡得深沉。他的能力刚刚晋阶，一路走来又是反复透支体内能量的方式锻炼着，现在到了放松休息的时候，终于坚持不住。休息的时候，也是他的身体修复和适应新能力的时候。

而苏，正在认真考虑和圣辉十字军开战的可能性。

进化到了他和梅迪尔丽的这一层次，想要再进一步都需要大量的进化点。苏自己有晋级到十阶的可能，梅迪尔丽在蜕变前就有十阶潜质，完成第三次完全蜕变后潜力显然更进一步。十一阶能力有多恐怖，苏完全没有概念。在龙骑时，他的权限只能接触到有限的九阶能力资料。但是再次晋级需要多少资源，他非常清楚。

下意识的，苏再次启动了断层探测的能力。在他的感知中，世界再次变得模糊起来，如同几个非常相近的影像叠加在一起。除了最早发现的阴影断层外，现在又多了几层新的影子。不过新发现的断层很不稳定，时有时无，甚至有的只出现过一次。而且新断层并不连续，有些地方还覆盖不到。苏知道自己的感知能力正在提升，能够看到更多的破碎断层就是证明。不过断层探测并不是如此简单，在一次次的感知中，苏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躲在整个世界背后的什么东西，而且诡异的是，它似乎是有生命的。

在苏的感知中，不断有些微的能量从空间中散逸出来。梅迪尔丽的高频微幅震荡正在引起空间的共鸣，几片阴影断层在她身周时隐时现，每次断层打开，都会喷吐出一些能量，其中少许能够被梅迪尔丽吸收，大部分则是散失在这个世界里。沉睡中的希尔瓦娜斯也在吸收着能量，但是比梅迪尔丽少得多。有些散逸能量飘移到了苏附近，他试着去吸收，却是一无所获。即使伸手触碰到了那几缕能量，却只是它们破碎散乱，根本无从吸收。如果不是启动着断层感知的能力，苏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能量丝。这些能量太微弱，也太隐晦，如果不是看到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的确在吸收，苏都不知道这也是可以利用的。难道这就是进化点的真正来源？

取得进化点、获取能量改造身体，最传统也即最有效的方式仍是战斗与进食，需要大量资源的支持。

思索许久，苏终于决定还是要把塔尔德克和圣辉十字军的据点拿下来，并就此与圣辉十字军开战，掠夺他们占据的资源，合作是不可能的。而有能够在断层空间追踪探测的使徒存在，逃避也不是办法。就是向南方逃到另一块大陆上，也迟早会被使徒找出来。打赢一次潘多拉，可不等于能胜过使徒。苏相信，在他和梅迪尔丽飞速进步的时候，别人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力量，力量是魔鬼，力量是一切!

诡秘难测的使徒给苏的感觉十分复杂，即有深深的恐惧，也有无法言说的兴奋，甚至还有深切的欲望。

问题是，向圣辉十字军下手，真的是个好主意吗？记得在许久之前，苏曾经执行过一个刺杀的任务，目标临死前说的那句耐人寻味的话此时却在耳边响起：“去北方，去圣辉十字军，那里有你需要的答丅案。”

好久远的事了

苏张开了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视线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有如暗夜中一道惊电，刹那间的闪光让苏的思维也为之停顿！一瞬间，他身体内几乎每一个细胞都停止了活动，血流也由此凝滞！

“你怎么了？！”梅迪尔丽第一时间发觉了苏的异常，停住了身体的微幅震荡，关切地望向苏。

“没事”苏抬起手，止住了少女的询问，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开始一点一滴地调阅刚刚的记忆。

视线刚刚扫过的所有场景都被复原出来，然后一点点移动，就象慢镜头一样。苏摒绝了自己全部的情感，开始搜索画面中的所有细节。终于，经过反复确认，他找到了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放在墙角的塑料桶，直径大约３０厘米，上半截被切去。除了桶壁厚达２厘米外，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它在房间里本来是当作垃圾桶用的。这个垃圾桶非常结实，同时收拾得十分干净，当然以荒野的标准而言。经过长时间的冲刷，桶身上原本印着的图案早已消驳得差不多了。只是在靠近桶底的地方，能看到还有一串十几位的数字编号，同样磨耗得厉害，只能勉强辩认出其中不多的几个。

塑料桶其实很特殊，材质极度坚硬，而且可耐各种高温强酸侵蚀，同时是半透明的，可以大致看到里面装了什么，却又不会被光照影响。数字编号其实也很普通，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但是组合在一起，对苏的意义就截然不同。

一幅画面突然在苏的意识浮现。

那是碧绿的世界，他所看到一切都有些模糊动荡。他明白，这是因为从水中看出去的结果。他能看到，有意识，却无法行动，似乎身躯根本不是自己的，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意识飘浮在水中而已。

在他面前，正站着两个穿着白袍的老头，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对着他指指点点，不停地说着什么。虽然隔着一道无形且坚固的屏障，他却能‘听’到那两人的话。但奇怪的是，无论怎样努力，他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言。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同样装束的人从两个老人身后匆匆走过。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圆形容器，透过桶壁可以看到里面装了大半桶血红色的粘稠液体。圆桶的下缘上印着一排数字编号。

刹那间，房间中的半截垃圾桶和这个人小心抱着的容器重合在一起，那些缺损的数字也都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这一刻，一声惊雷轰鸣，将画面轰得支离破碎，苏也从意识深处醒来。他终于知道了始终困扰着他，醒来后却会全部忘记的梦境中的一个画面，也知道了这并不仅仅是一个虚幻的梦。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五探梦上

苏将角落里的垃圾桶拎起，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其实完全多此一举，苏的多重感知能力早已将垃圾桶方方面面的数据都探测清楚，看和不看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仍然反反复复地看了很久，才伸手在桶壁上一捏一撕。

嘶啦一声，塑料桶瞬间变型，却没被撕裂。当苏松开手指时，它竟然缓慢地恢复了原状。苏随手一撕已经用上七阶的力量，就是一厘米厚的合金钢板也撕裂了，却奈何不了这个厚塑料桶。想了想，苏掏出打火机，开始灼烧桶壁。足足一分钟过去，打火机已经变得过热，桶壁却连个焦痕都没有出现。

苏轻轻地叹了口气，验证出这个塑料桶很不简单，从物理性能来看代表了旧时代的最高材料科技水准。但是不知为什么，他却有些高兴不起来。而身体内潜伏着的本能，此时也出奇的安静，完全没有干涉的意思，听任苏的决定。

找到出身之谜的线索已经出现，但是否拿起这把钥匙，却让苏犹豫不决。如果真如片断的梦境所揭示的那样，自己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话，那么即使是找到了出生地，也难以确定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苏不怕危险，只是觉得现在没有去冒险的资格。至少，他还需要照顾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更是亏欠了美丽狡诘的龙骑将军许多许多。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事还是要弄清楚的。

苏来到一楼的吧台前，将垃圾桶放在吧台上，直接问：“这东西是哪来的？”

吧台后面的男人永远是一副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表情，对周围发生的任何事都没有兴趣了解，只是从早到晚忙碌着手上的活：清洗餐具、准备食物以及把客人吃剩的东西胡乱混在一起，再用特殊的机器压成方块。这种看起来很恶心的食物在流民中却很受欢迎，因为热量足够高而且口感不错。

听到苏的问话，他慢吞吞地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向苏手中的垃圾桶看了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继续干着手上的活。

若是换作其它地方，他这样做没什么问题，不少人会把这种姿态当成是深藏不露的强大能力者。就算有人不开眼也没关系，以他三项四阶的格斗能力，的确可以在很多地方横着走。就是在塔尔德克，他也算得上一号人物。然而不幸的是，在他对面的两个人即使放在整个血腥议会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而且完全能够看穿他的实力。更不幸的是，苏现在完全没有耐心。

苏将垃圾桶直接放在吧台上，上身前倾，伸手拍向男人的肩膀，一边问：“这东西是从哪来的？”

男人的双眼中骤然射出精亮的光芒，冷喝一声：“你想干什么？”喝斥之际，他右手一挥，已经抓住了苏的手腕。男人本来显得十分精瘦的手臂上此时肌肉贲张，粗了一倍不止，同样加大加厚的手掌上青筋浮现，想要一把捏碎苏的腕骨，好让这个长得非常精致的小家伙知道，塔尔德克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撒野的。

苏的手落得并不快，然而男人四阶的力量落在他的手腕上却如同水滴溶入大海，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苏的手该落多快就还是多快。男人的脸瞬间胀成了紫红色，不光是手臂，整个身体都膨胀起来，皮肤呈现出诡异的亮紫色，这是瞬间动作过大能力，超出身体负荷，导致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迸裂的结果。

他已经将力量提升到了巅峰状态，可是却依然阻挡不了苏的手拍落。在苏那只健美却并不特别粗壮的手臂上，似乎有一整座山在压着，他那点小小的力量连被忽略的资格都没有！

啪的一声轻响，苏的手落在了男人肩上。

声响并不响，苏的动作也很轻柔，就象是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但是随后响起密密麻麻的骨裂声，男人拥有四阶防御力的肩骨彻底碎裂，变成无数不到一立方厘米的小碎片。这样的伤势，就算是六阶防御的能力者也不会彻底痊愈，肯定会对战斗力大有影响。

男人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尽褪，显得苍白之极，右手软软地垂在身体一侧。这个时候，他望向苏的眼神中才有了些惊慌的神色，但更多的是怨毒、痛恨还有恐惧。苏绕过吧台，在他身前蹲下，以独有的悦耳声音说：“你想捏碎我的手，所以我拍碎了你的肩。同样，如果有人用枪指着我，我也会切下他的头。既然你是一个不算太弱的能力者，应该明白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所以别再办蠢事。好了，现在，告诉我，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到了这个时候，男人终于明白苏不是在和他开玩笑，也不是有意找茬挑衅，而是真的想要知道这个垃圾桶的来历。他苦笑了一下，很有些后悔自己的自我感觉良好及自作聪明。

男人强忍着痛苦，说：“这东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十二年前捡回来的。当时有一队人到大淘金场深处探险，回来时带了很多奇怪的东西。那时还没有塔尔德克，这里只是有一百多人的聚居地。他们去的时候有很多人，回来的还不到十个。他们在我们的聚居地停留了两天，扔下了一堆没用的东西，就离开了。当时我只是个年轻有点力量的男人，从他们扔下的垃圾中抢到了一支枪，后来又捡了些没用的东西。这个塑料桶也是那时候捡来的，拿到时已经被切开了，也不知道里面原先装的是什么。我看它几乎无法损坏，就一直留了下来，可又没什么真正的用处，所以扔在房间里当垃圾桶用。”

苏继续追问：“那些人是什么来历，去大淘金场里呆了多久？当时除了这个桶，他们还扔了些什么，带走的是什么东西？”

男人苦笑着说：“我只知道他们都是些能力者，其它的就不知道了。那时我只不过是个流民，勉强比别人强壮点而已，哪里敢去打听他们的事？他们在大淘金场里呆了大半个月吧，具体时间有些记不清了，去的时候是十辆车组成的车队，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三辆车。至于扔的东西他们扔了不少枪，大部分是坏的，有几把还能用。还有许多合金包装箱，以及几个这样的塑料空桶，包装箱都是空的，不过却是建房子的好材料，所以被一抢而空。只有这些空桶没什么用，我抢到枪后就捡了几个回来。后来我在聚居地里开了个旅店，再后来索拉丁带人来到了这里，把聚居地变成了塔尔德克，我还是开我的旅店和餐馆，直到今天。”

再反复盘问了一会，苏确信已经从男人身上问不出什么了，于是望向梅迪尔丽。在很多涉及到旧时代的知识方面，少女比他要懂得多。

“如果他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在大淘金场一带应该有一个旧时代的秘密研究基地，而且规模不小。”少女弹了弹吧台上的垃圾桶，继续说：“这种桶原本的用途应该是装载具有强腐蚀性的珍贵原料，也有可能用于装运极度危险的生物原料。它的材质特殊，即使以我们现在的技术，也很难大规模生产出性能相当的材料。所以这个应该是出自某个实验室的非量产型产品。单从这个来看，那也应该是个很有价值的地方，值得去看看。”

苏沉吟着：“那些人只去了一次，说明已经把有用的东西都搬空了。或许我们去了也是白去。”

“那可不一定。就算白跑一次，也不过是浪费点时间而已。何况这次不去，以后也总要去的。”梅迪尔丽说。

苏思索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除了来时带着的几吨鲸鲨肉外，三个人几乎没有任何行李，因此决定离开时也很简单，叫醒希尔瓦娜斯，带上点水和食物就可以出发了。十分钟后，三个人象来时那样，没有任何阻碍地离开了塔尔德克。

塔尔德克的大门是一扇十几公分厚的钢制滚动门，很有旧时代大工业生产的气息。大门上方，悬挂着巨幅画像，画上是个满脸浓密胡须的男人，微微发福的身材居然显得有些和蔼。画面上的男人大笑着，向前方张开双臂。画面下方是一行醒目的大字：欢迎来到塔尔德克，我们共同的家！

走出大门的时候，苏回头望了望这幅画像。巨画上的男人就是索拉丁，苏虽然没见过他，但是塔尔德克中足足有十几幅索拉丁的画像，雕像也有三座，想不认识也很困难。塔尔德克的整体风格让苏觉得和旧时代联邦南方某些小国家很类似，都是达到了极致的个人崇拜。当然，新时代更有个人崇拜的基础，如果以战斗力作为衡量的标准，身为能力者的领袖们个人价值很容易达到普通人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而在旧时代，领袖们多半打不过一个普通的壮年男人。

回首一望后，苏就向大淘金场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哨兵的视线中。

此时此刻，在塔尔德克最高大宏伟的建筑市长府中，一身野战军服的索拉丁正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大淘金场的方向，沉思着，片刻后才说：“他们已经走了？”

索拉丁身后站着一个高挑美艳的年轻女人，也是一身军服，更好地衬托出了让人惊叹的身材。听到索拉丁发问，她上前一步，回答说：“是的，从卫兵那里传来的消息，他们在十分钟前离开了塔尔德克，向大淘金场的方向走去了。”

“大淘金场吗”索拉丁凝望着窗外。这里的冬天寒冷而阴暗，时常会有弥漫的雾气。从市长府的顶层望去，视线虽然能够越过塔尔德克的城墙，却也看不了多远。不过索拉丁锐利的目光却似穿越了重重迷雾，锁定到一个神秘的地方。

“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找到甚至进入那个地方？”索拉丁忽然问。

年轻女人皱眉思索着，显然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认真地想了想，才不确定地说：“开旅店的肯丁虽然让人讨厌，实力还是相当不错的。可他都在那个男人面前没有一点还手之力，或许他们能够进去吧？”

“呵呵，那可不一定。”索拉丁摸着自己的胡子，笑了几声，说：“如果你知道当初进入那里的都是些什么人，恐怕就不会这样想了。他们都是圣辉十字军的人，里面足足有七个大骑士！”

“七个大骑士？十二年前？”年轻女人惊讶地张大了口。

“是的，七个大骑士和三十个十字军！如果不是我和瓦格瑞尔大骑士的关系特殊，他也不会告诉我这些，虽然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你知道当初有多少人从那里回来吗？”索拉丁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再次发问。

“多少个？”年轻女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当然也有一小半迎合他的因素。

看着女人渴求的脸，索拉丁感觉到了满足，于是说：“那次活着回来的大骑士，只有两个！其中有一个就是瓦格瑞尔，不然他也不会知道这么多。”

“只回来了两个！？”莫名的恐惧悄然抓紧了年轻女人的心，她有些吃力地说：“可是，索拉丁大人，这几年来那个地方的活动范围不是不是越来越大了吗？会不会到塔尔德克这边来？”

索拉丁失笑，说：“活动范围距离塔尔德克最近也有９０多公里呢！就算按照目前的扩张速度，也要十几年才能到我们的门口。担心那么久远的事干什么？”

“可是，那三个人到了那里，会不会发生点什么？”恐惧依旧徘徊在年轻女人的心头，苍白的嘴唇和颤抖的声音都说明了这点。

“你是不是担心那个男人了？”索拉丁哈哈大笑着，几大步迈到女人面前，审视着她妖娆的脸，说：“那个叫苏的男人长得的确不错，连我都很动心！如果他能活着回来的话，我不介意你和他干几次！不过我一定要在旁边看着！”

女人咬着下唇，低声骂着：“你真是个变态！”

这句话让索拉丁变成了一头看到红布的公牛，他呼吸粗重起来，猛然将女人按倒在地上，狠狠撕开她身上的军服，很快把她变成一丝不挂，然后凶猛地撞了进去！他一边耸动着身体，一边喘息咆哮着：“是的，我是变态！这个该死的世界，只有疯子和变态才能生存！”

女人挣扎着，显然这种方式更能激起索拉丁的欲望。她一边叫着，一边挑拨：“到那时候，你难道真的只是看看就够了吗？和苏一起来的两个女人据说都非常不错！”

不过她没有想到这并没引来更猛烈的冲击，索拉丁反而停下了动作，身体的热度也在快速消退。

他冷笑着，说：“我还想多活几年。”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五探梦下

索拉丁不一定很聪明，却很明智，这是所有爬到一定位置上的人的共同特点。

苏自然不知道，也没兴趣去知道这些幕后的事情，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刚刚踏入的大淘金场上。

大淘金场只是上千平方公里广大区域的泛指，其实和荒野分别不大。大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稀疏的树林零散分布在大地上。树木大多已死去多年，但也有少数还是活着的，而且它们很好辨认，都有着和寻常树木完全不同的扭曲尖锐的枝干，少数还能够自主地移动。墨绿色的树身也将它们和普通树木区分出来。

天是阴的，厚厚的云层逼近地面，好象随时都会塌垮。风呼啸而过，并不是很强烈，却非常的寒冷。皮肤上传来的感觉告诉苏，周围的温度已经低于零下四十度。这是一片对生命并不友好的土地，却有着其它地域没有的生命密度。放眼望去，雪原上每隔几公里就会分布一两个缓慢蠕动的黑点。在树林等可以稍稍避风的地方，还可以看到几座简陋到了极致的窝棚。在苏强化过视觉的碧色左眼中，远方那些黑点都变成一个个清晰的人影。他们身上胡乱缠裹着厚厚的布条或是其它什么可以保暖的纤维，许多人体型奇怪，和正常人有很大的区别，象是天生的畸型。风很冷，但是没有下雪，这些人都用简陋的工具在翻着雪，挖着土，偶尔找到些什么，即会放到背着的口袋中。

从踏入大淘金场的时候起，苏就感觉到皮肤上有些微的发麻刺痛的感觉，这是皮肤对强辐射的警告。这种程度的辐射早已经不适合普通人生存，但以目前看到的情况，至少有几千人在大淘金场中游荡着，挖掘着，既不畏惧寒冷，也无视杀人的辐射。

看来不论在哪个时代，在生存出现危机时，食物和生存都是人类无法拒绝的诱丅惑。

在大淘金场边缘地带，零散分布着十几个补给站。它们都隶属于塔尔德克，给在大淘金场中活动的流民提供最低限度的保障。当然，所有东西都是要用核物资来换的。

随着深入大淘金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觉便悄然降临，似乎正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天空中俯视着大地上发生的一切。看不见的紧张，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每个人的心脏。大淘金场上蠕动着的人们，动作变得更加僵硬，呼吸也粗重急促。

苏、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排成一线，向大淘金场深处走去。依旧是苏打头阵，少女在后，而希尔瓦娜斯走在队伍中央。苏逐渐加快了速度，队伍以二十公里的时速匀速前进着。三个小时后，他们就将进入大淘金场的核心地带。即使是最疯狂的拾荒人，也很少会进入核心地带。那里虽然物资丰富，但是距离补给站的距离过于遥远，拾荒人没有足够的体力走进去，再活着走出来。

在苏经过时，许多拾荒者会抬起头向他们看上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干自己的事，也有不少人根本连头都不抬。

当看到一个拾荒者几乎被粉红色变异组织挤满、连五官都看不见的脸时，希尔瓦娜斯的心头还不是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

走在最前方的苏突然停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做了个让她们随后跟上的手势，自己突然加速向远方奔去。

在大淘金场的另一端边缘，平整如镜的雪地上突然出现一个突起，迅速移动，在雪原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突起不大，移动速度却极为惊人，转眼间已延伸出去十几公里。它忽然停了下来，雪堆上端裂开，从冰雪中探出了一个小脑袋，长长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几下，然后整个头才从雪中伸出。它和任何已知的生物都不同，头部两侧各生着八只眼睛，呈Ｓ型曲线分布，而且八对眼睛的颜色形状各不相同。它同时睁开了六对眼睛，向四周望去。六对眼睛同时张开时，头部周围竟然产生了一个暗淡却绚丽的光晕。小生命的体型不大，和小型的狐差不多，身体是淡银灰色为主，夹杂着灰色的色条。仔细看上去，它的身体表面是厚实坚韧的硬皮，有些部分上覆盖着硬质半透明的鳞片，以加强对重点部位的保护。在透明鳞片下，它身体的光泽缓缓流转，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了一体。

它撑直了身体，所有的眼睛都盯住了前方，一直闭着的两对眼睛也张开了一对。合计七对光泽不一的眼睛共同构成奇异的图案，立刻有一个半透明的七色光罩扣在了它身上。在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雪诡异地消失了，露出的是黝黑的土地。土壤很湿润，还在不停地冒着腾腾热气。从天空俯视的话，可以看到平整如一的雪原上突兀地出现了几个椭圆形的空洞，而且还在不断扩大着。

炽热的水蒸汽不断从土壤中冒出来，溶化了边缘的冰雪，让裸露的地表面积变得更大。有几处裸露地面的土壤开始翻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土地下拱出来。

挺立在雪地中的小东西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威胁着还没有露面的敌人。它忽然张开了口，结果小小的脑袋上显示出来一张大得惊人的巨嘴，看上去整个脑袋都裂成了两半！口腔内分布上两排利齿，锋锐却有些凌乱不堪。利齿弯曲的刃锋指向口内，猎物一旦被咬住就很难逃脱。只是一张嘴就可以看出它有多强的攻击性。

蒸汽升腾的土地上突起了一个鼓包，几根黑色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从土里伸出，上面托着一个深灰色的巨茧。灰茧旋即裂开，从里面滚着一个猎犬一样的生物。它的毛发湿漉漉的，不断向下滴着粘液。它的下半身和狼狗一样，长着四只强健有力的爪子，但上身笔直竖起，形如昆虫，生长着外骨骼，另外生着两只短小的前肢，前肢末端则是如螳螂般的锯齿刀锋。这是个非常诡异的生物，很不自然，象是两种不同的生物被强行拼装在一起。它的身体肌肉强健得过分，毛皮上却有大块破损，有些地方露出色泽鲜亮的肉质，还有些地方则覆盖着一些坚硬鳞片。它生着狼狗的头，吻粗壮有力，主要的杀伤手段应该是前肢的一对刀锋上。

刚从茧中出来，它还显得有些笨拙，晃了几下才站稳。淡黄色的粘液不光从毛发上流下，从伤口中流下，从狼吻中流下，甚至耳朵眼睛中也在不断地涌出来。寒风不断吹散蒸汽，吹打在它身上，却无法让粘液干涸，也不能让它冻结。粘液一滴滴落下，接触到地面时就会嗤嗤地冒出青烟，腐蚀性不下于强酸。

一站稳，它就盯住了对面雪地上的小生物，喉咙中不断发出低哮声，支撑身体的四只爪子不断抓挠着地面，却没有立刻扑上去。在雪地中蹲伏着的小东西论体型还不到它的三分之一，却让它本能地感觉到很大的威胁，有些不愿意冲上去。它有限的智慧无法判断出为什么会害怕这样的小东西，但残留的生物本能却让它停在了原地。

裸露的土壤仍在翻涌着，继续鼓起了六七个土包，几个巨茧从土包中露出了头。土壤中不断渗出油黄色的粘液，地面变得象沼泽一样宁静。

虽然很快就会有同伴出现，但是最先出现的变异狼犬还是没有冲上去，只是示丅威性地低吼着，从交错的牙缝中流下的不止是黄色的粘液，还有浓稠的暗红色血浆。

看着足足八块裸露的土地，以及不断冒出的数十个巨茧，在雪地中维持着进攻姿态的小东西也有些疑惑。

对面的奇怪生物在它眼中有着无法抵御的诱丅惑，不仅仅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它身上的每个组件、每个细胞、每段基因都有难以估量的价值。小东西的本能序列中，掠取多种成分基因的重要性仅次于维持生存。甚至在某些对进化非常重要的基因前，值得拿生命去冒险。眼前这只狼犬和昆虫拼装的异形就是携带着多种重要基因的移动宝库。也是吸引它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

它疑惑的是，自已食量并不大，基因的获取更是只需要一点血液就够了，最多加上某些重要组织。不管怎么说，面前这只生物都够自己吃上一整天了。但是自己的到来，怎么会激起这么大的反应，似乎对方整个种群都出动了！它忽然对于深藏在冻土之下，这个奇异种群的母体产生了兴趣。于是它暗自记住了这个地方。它的大脑体积很小，却有着和脑容量绝不相称的智慧。它从记忆中调出了一幅地图，在当前所处的地点打上了一个重重的标记。地图很奇怪，非常的详细，而且可以任意放大缩小。当放大到极致时，就连一颗小小的砂石都会变成巨石。另外地图显示的区域很不规则，呈现出一个大大的弧形，记录了它从出生起走过的轨迹。

小生物亮出前肢，从末端弹出两根刀锋，交错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声音。在生物的世界，这是不折不扣的示丅威和挑衅，看来对峙双方有着相近的攻击手段。问题是，它那两根还不到三十厘米长的刀锋和对手超过一米的巨大刀锋完全不具可比性。

面对这样的挑衅，对比之下体型巨大的狼与昆虫的拼装体终于按捺不住，周围一个接一个浮现的巨茧也重新给了它勇气，并且让它天性中的残暴再度占据上风。

在响亮的咆哮声中，狼与昆虫的集丅合体一跃而起！支撑身体的四爪极为有力，推送着上百公斤的身体跃出将近十米，几个跳跃已扑到小家伙面前，刀锋狠狠插下！巨大刀锋如果插实了，可以将它轻松地剖成两半。

但是对手有着难以估量的灵活和敏捷，它在雪地上就地一个翻滚，闪过了插下的刀锋，然后从狼爪中间穿过，在视线中消失。

骤然失去对手的踪迹，巨狼焦燥地吼叫着，摆动狼头四下寻找，甩得嘴里的粘液和浓稠血浆到处飞溅。它几乎没有等待，就感觉到尾臀部一阵强烈的刺痛。刚刚消失的对手已绕到它身后，顺着它破损不堪的尾巴爬上身体，并且沿着臀背一路向上，向高高立着的昆虫般的上半身爬去！当它回头向背上望去时，才看清小家伙除了一对前肢外，身上还长着六根长长的节肢，此刻正交错而行，迅捷无伦地从自己背上爬过。六根节肢尖端十分锋利，每一下都深深地刺入厚实的狼皮，开出了一个窄而深的伤口。

巨狼基座上的昆虫半身覆盖着厚实坚硬的甲壳，所以它有自信不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当那个小家伙爬上肩部的时候，就会发现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它不仅有一个狼头，而且这个狼头可以旋转的角度超过２００度！刀锋也是如此。另外，狼头外面的毛皮很大程度上只是装饰，下面的骨骼才是真正防御的力量。那是类似于昆虫的硬质外骨骼，硬度或许还挡不住重斧的直接劈砍，但是肯定不怕近距离普通手枪的直射。

小家伙的六根节肢对手的昆虫甲壳上划出道道火花，片片坚硬如钢的甲壳也被刻出道道浅痕。它没能刺穿对手的甲壳，但是达到了目的：接近了猎物的头部。

捕猎一般的生物时，头并不是首要目标，颈部、脊椎或是肛丅门才是要害所在。但是小生物的狩猎本能告诉它，眼前的敌人只有头部才是真正要害，攻击其它部位都不足以瘫痪它的战斗力。它的七对眼睛各具不同的功能，而且不是两两成对，十四只复眼有１２种不同的探测功能。在小生物的眼中，眼前的猎物是连毛皮下十几公分的部位都隐约可见。可以说，正是对猎物超凡的感知能力，才使它成为恐怖的猎手。

狼头闪电般转回，吻狠狠地咬合在一起，却咬了个空。

小生物已弹离了它的身体，它的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两双昆虫般透明的短翼，正嗡嗡地急速扇动着，让它悬顶在空中。

小生物出人意料的飞行让巨狼的狼头错愕了一下，然而会飞的东西很多，这并未让它犹豫多久，两片巨大刀锋呼啸着交错斩下！这记既是攻击也是防御，巨狼想要将小东西逼退，以它的体型，被小而灵活的敌人近身后显然不利。只要再争取几秒，它的同伴就会孵化，从巨茧中破壳而出。几十个巨茧内并不都是狼虫，而是多达七个不同的品种，可以在战斗力上形成互补。其中就有一种可以克制灵活小型生物的战士。

然而小生物的速度再次超出了狼虫的想象，它闪电般后退，让过切落的刀锋，再闪电般前进，六根节肢和两根刀锋一齐钉在巨大的狼头上！但锐利的尖锋仅仅刺入一厘米，就无法继续深入。狼虫得意地咆哮着，它对于自己头骨的硬度极具信心，至于毛皮的破损，根本就不曾放在它心上，因为它只有轻微痛觉。甚至它挥起刀锋向仍钉在自己头上的小东西斩去，全然不怕刀锋在切断对手之后，肯定会砍在自己头上。

它知道自己的刀锋根本砍不动自己的头骨，而本能让它在降生的第一刻就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就被包裹在最坚硬的头骨内。

然而，小生物也知道这个。

就在一双狼眼的前方，小生物胸腹部忽然裂开，露出四条狭长如柳叶般的软肉。软肉即刻发出杏黄色的朦朦光芒，看起来神秘而且美丽。可是狼虫看到了，却只显得恐惧。生命体对危险的神秘直觉在尖叫着告诉它，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就在直觉发出警告的一刻，最恐怖的事情已经发生。几乎无法察觉的高频震动从小生物胸腹处的四个光源产生，并以它的身体、节肢和刀锋为媒介，传递到了狼虫的头骨上。震动在瞬间微调了上百次，然后找到了打开毁灭之门的钥匙。

狼虫头骨固有的频率被找到，开始和震动产生共鸣。在第一时间，坚硬得似乎不可摧毁的头骨上就布满了裂纹，头骨内的大脑更是被震成了沸腾的肉浆。在震荡共鸣的攻击面前，狼虫的头骨变得不堪一击。

在临近毁灭的一瞬，狼虫的意识从暴怒和恐惧中忽然脱离，想起了在它降生时就接到的指令，似乎，目标并不是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只不过，它已经没有机会去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了，而且以它极为有限的智慧，也多半想不出答丅案。

小家伙刀锋挥过，轻而易举地剖开了狼虫粉碎的头骨，将自己的脑袋整个插了进去，狠狠地吸了口脑浆，然后跃离狼虫还没有完全倒下的身体，在空中几个翻滚之后，轻轻巧巧地落在了雪地上，七对复眼盯住了一个个正在裂开的巨茧，却不急于发动进攻，而是盘点消化着刚刚得到的战利品。

狼虫的战斗力毋庸置疑，但是它可以说遇上了天敌。小家伙的刀锋和节肢都是威力非凡的武器，但是在它依靠本能进化出高频震荡攻击后，这些武器更多时间只能沦为切割食物的工具。

它面前的巨茧虽多，但在它看来这些都是食物而已，数量多些少些没有区别。毕竟对一头狮子来说，面前的绵羊是一只还是一群都是一样的。

可是腹中传来的异样感觉让它有些迟疑。它得到了狼虫的基因，初步感知表明这些基因片断能够促进进化。然而狼虫所有的基因都是断裂残缺的，中间缺少了许多关键部分，象是一幅画被撕去了许多小块一样。这样的破碎基因最多能够在它的进化过程中起到参考作用，却不能直接吸收转化。而且基因破碎的位置很有讲究，破碎断裂规律本身就构成了一种特殊的密码，想要破解的话即使是最先进的基因和数学工程实验室，恐怕也要耗费几十年的时间。

小家伙当然不具备顶级实验室的分析能力，而只有直接吸收利用的天赋，这让它对自己很有些不满。正思考着这些的时候，一个庞大的意识忽然笼罩了整个空间！随后，在小家伙的意识中响起了洪亮威严的声音：“你是谁？为什么攻击我的傀儡？”

第二个问题非常简单，在小家伙的潜意识中，这些傀儡都是美味的食物，而进食是不需要理由的，更不需要征询食物的意见。可是第一个问题却差点让它的思维短路。

“我是谁？”

小家伙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答丅案。它又发现了一个一直被自己忽略了的问题，它没有名字。

名字是什么？这是它浮起的又一个问题。

名字不是应该由父母给与的吗？这是第二个问题。

可是在母体中的时候，母亲并没有给它起名字，它也没有从母亲的意识中感知到自己的名字。

那么父亲呢？或者按本能的说法，父体呢？父体有没有给自己取过名字？

父体

这个名词让它不寒而栗！

不知为什么，它一直极力避免想起自己的父体。虽然从人类得来的记忆看，在未变成成熟体之前，父体应该是保护它的主要力量。

不，它发觉自己弄混了概念，那是指的父亲，而不是父体。父体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就在这个时候，它身上几乎每片鳞片都竖了起来！巨大的恐惧瞬间摄住了它的意识！那是即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那是父体的感觉。

父体应已不远，并且还在迅速接近！

“你是谁？！”巨大的声音再次在小生物的意识中响起，而它却一言不发，忽然掉头，如箭般贴着雪面飞射而去，转瞬间消失在茫茫雪原深处，让那巨大的意识措手不及。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六生命之敌上

全速疾奔时，苏的时速已可稳定地超过三百公里。这在旧时代已经是超级跑车的速度，也足以让轻型飞机飞上天空。然而新时代是降速的时代，因为再也没有平整空阔的高速公路，机场跑道也都长满了充满攻击性的食肉草。

所以苏已经可以算得上高速生物了。

在雪地环境下，苏也能达到二百公里左右的速度，准确点说，他并不是在跑，而是紧贴着雪面滑行。通过类法术能力为自己加上一层薄薄的防护力场后，不仅能够克服空气阻力，还使身体与雪面之间保持着间隙。在这种情况下，空气实际上成为了最好的润滑剂。苏的姿势非常奇特，贴着雪面飞行时双手笔直伸向前方，而腿则完全违反了人类的生理构造，关节反转，一下一下用力踩踏在大地上，每一次蹬踏都可以让自己滑掠出四五十米。

在他身后十几公里外，梅迪尔丽也在飞奔着。

少女纤长修直的双腿有着不输于苏的巨大力量，每一大步都能够跨越十几米的距离。而她此刻达至二百公斤的体重也有效降低了空气阻力的影响。希尔瓦娜斯的后颈被少女握着，象只被提着的小猫。他蜷缩身体，尽量减少风阻，而且维持着双重力场。一重用以抵消空气阻力，另一重则是对抗引力，以减轻自己和少女的重量。

少女奔跑的动作优美而高效，每个动作都完美无瑕，将能量运用的效率提高到了极致。没有任何运动专家都够挑出她奔跑姿势上的瑕疵。人类的潜能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充分的发挥。然而，直立奔跑本身并不是最适宜的移动方式，无论是速度还是持久力，都远不如其它四肢着地的动物。人类能够统治这个星球，本来也不是靠个体战力的强悍。

奔跑方式上的差异决定了少女和苏之间的速度差距，在雪原环境下，还要提着希尔瓦娜斯，这让她的速度仅仅超过一百公里而已，所以被苏越甩越远。

这个时候，苏的感觉越发清晰，清楚地知道在前方一百公里左右的距离上，有两个让他非常关注的存在。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是感应却使本能沸腾！他几乎按捺不住欲望，想要强行以连续发动‘极速突进’的方式尽快赶过去。只是那样一来，他的时速可以骤增至五百公里以上，却会在赶到目标地点时消耗掉大半体力能量，从而使战斗力大打折扣。

苏的身体温度开始升高，碧色左眼中甚至喷射出十几厘米长的湛然光芒。大脑内合计一千零三十个计算中枢已全部启动，身体中尚余的５００多个进化点也在快速消减，正以２个进化点生成一个的代价开始构建７０个新的智慧中枢。新的智慧中枢和已有的不同，它们更大也更高效，每个的效能相当于旧计算中枢的五倍，但是消耗的进化点却是原有的八倍。它们可以称之为第二代的智慧中枢，十个加在一起就相当于普通人的智慧。更重要的是它们具备了初步的智慧，可以自主进行简单的判断，而非简单的接收指令和给出结果。

能够产生第二代智慧中枢是苏掠取普利德克拉部分意识片断的最主要成果。新的智慧中枢要一个小时后才能生成，和眼前的战斗关系不大，但是苏的直觉和本能都感觉到马上要开始的战斗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巨大的危机感也是促使苏下决心进化出大量第二代智慧中枢的原因。旧有的计算中枢很可能已不足以应付行将到来的挑战。７０个第二代智慧中枢意味着１４０个进化点，还需要支付额外的十个进化点将它们联结成整体，并溶入已有计算中枢的网络。构成简单的神经组织和神经网络还不够，必须在基因层面做出改变，才会真正成为生命体的一部分，否则就形同于有害无益的癌细胞。进化的层级越高，就越是需要在基因层级做出改变，也就要相应地消耗进化点。

在和冰洋之主作战时，苏从全新的鱼人与鲸鲨身上掠取了大量新基因，并转化成了进化点。原本苏在犹豫，是用这些进化点生成新的感知域十阶能力，还是进化出两个完整的九阶系列格斗域或是类法术能力。毕竟后者对于战斗力的提升更加直接。但新智慧中枢的构建将苏的想法就此扼杀。要想再获取大量进化点，就需要寻找到更多的全新变异生物，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变异生物中，十有**是失败或是没有进一步成长潜力的，它们帮不了苏。这是捷径，通过战斗获得进化点的速度要慢得多。

随着越来越接近两个让苏心跳不已的感应源，苏也迅速进入了临战状态，所有会影响判断的感情都被冰封，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架冰冷、高效且冷酷无情的机器。不光是本能，苏的本身意识也同时晋入了这种状态。

在原本的智慧中枢外，又有３０个新的智慧中枢开始生成。十阶能力只是一个未知数，不一定能够带来战斗力的直接提升。苏更加看重眼前的需求，随着距离的接近，感知越发清晰，苏已然发现其中的一个生命体可能非常庞大，暴露在他感知中的仅仅是本体的一小部分。在苏的感知世界中，那团炽亮的生命之火下方是范围广阔的阴影。所以新生的３０个智慧中枢是苏为应对可能的意外所作的准备。

尽管很想即刻赶到现场，但苏飞掠的速度没有提升，反而略有下降。这样在到达目的地时，苏将保留充裕的体力，以最巅峰的战力打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

这才是苏真正可怕的地方。

已知的强大敌人或许在某一方面的力量上比苏更强，却鲜少有人能够不被苏拖垮。

在那团阴影之上的炽热生命之火旁边，还有一朵小而微弱的生命光芒，暗淡得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不过苏的感知能力已然是超乎寻常，甚至隐约有冠绝一方之意，他已发现那团小小的生命光芒并不是真的要熄灭，而是在不同的空间中时隐时现，换句话说，这是在利用空间的特性隐藏自己。而且针对的绝不会是普通的生物，而是至少拥有类似于苏这种感知能力的超级生命体。从生物的本质而言，小生命和苏已属于同一个层面的生命体。

让苏将小生物放在与炽热生命同等重视地位的另一个理由是，小小的生命之火传递给他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熟悉，又有着冥冥之中的某种联系，更是一种极为巨大的潜在威胁和致命诱丅惑，让苏有扼杀和吸收的冲动。这种感觉曾经出现过，那是小洛带给苏的感觉。只是在丽的阻拦和自身理智的压制下，苏并未让本能做出更多的举动。后来就是小洛的突防和逃亡，从此再也感知不到它的气息。

难道它也是自己的孩子？苏不由自主地浮上了这样一个想法，却又暗自摇了摇头。在他的记忆中，所有曾经出现过、接触过的女人都清晰存在，连亲密接触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除了丽之外，苏并不认为有哪个女人有了自己的孩子。

所以小生命缺乏小洛那样的亲情和血脉的纽带，却又有着同样甚至更强烈的诱丅惑与威胁，这让苏瞬间提高了警觉，并且刻印下了它的一切气息。随后，苏的一半感知能力就集中在它身上，开始锁定。

就在这个时候，小生命明显有所警觉，生命光芒骤然炽亮，挣脱了苏的精神锁定，随后迅速远去，在苏重新锁定它之前逃出了苏的感知范围，就此消失。短短时间内，它已逃逸到十几公里之外，瞬间爆发速度不亚于苏的极速突进！

“逃得这么快？”苏微微眯起了左眼，心目中对于小家伙的评价再度上升了一个等级，列入了次重要目标之列。

此刻的苏冰冷且残酷，他并不认为小家伙会是一个威胁，而是更多把它当成需要捕获的猎物。如果比拼进化速度和战力提升的话，苏自身就如一个庞大的军火库，到目前为止拿出的武器还不到库存的零头。真要打破一切限制，那么他将无所畏惧。

苏前伸的双臂向两边舒展，身体轻盈升起，站在了雪地上。小的目标已经逃了，就没必要着急了。大的那个只看阴影部分的庞大，就知道肯定跑不了。就算能移动，也是非常缓慢。苏要等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赶上来，然后打一场攻坚战。

在极北雪原上，小生物的节肢和刀锋都紧贴身体，背后的两对透明翼翅大角度后掠，急速振动。这时候的翼翅只是起辅助转向和平衡的作用，真正的推进力并不在这里。小家伙的尾部缩进了身体，圆椎形的身体后段如同昆虫的腹部，尖端是柔软透明的组织，此时散发着桔红色的炽烈光芒，不停地伸缩着。每一个伸缩，空中就会响起音爆，一圈淡淡的火芒以它身体为中心散发开来，而小生物就会猛然加速，在空中飞滑出数百米远。然后另一个火圈又会形成，扩散，它如同点燃了火箭，再次加速度闪掠。这是融合了引力控制与爆发反冲的脉冲式推进方式，根本不应该在这个星球的生命体自然产生，此刻却出现在小生物的身体上。

如此猛烈的加速冲击，若是普通的生命体，哪怕是最能承受加速度的昆虫也会骨骼碎裂，也只有小生物这种可以随时调节自己身体结构，以最大限度吸引冲击力的生物才能够做到。

一个个火圈接连出现，转瞬间延伸至远方，这才逐渐暗淡下去。音爆掀起的飞雪却在空中飞扬，久久不落。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六生命之敌中

一小时后，苏站在了沸腾的土地前。一块块冰雪溶化的土地已经连成一片，原本的冻土不断渗出灼热的黄色粘液，形成了异样的沼泽。不时有大串气泡从泥浆中冒出，喷发出种种刺鼻的味道。油泥沼泽中散布着片片破损的巨茧，几十头形状诡异的猛兽匍匐在泥浆中，死死地盯着从逐渐走近的三个人，低吼声此起彼伏。

苏的目光扫过了几十头泥兽，对于它们的实力已有所了解。在苏眼中，它们的力量不值一提，就是希尔瓦娜斯都可以对付好几个。这种程度的敌人，即使数量再多都没有用。不过在全景图中，几乎每只泥兽都闪耀着不同的光芒，这意味着它们身上载有全新的未知基因！

一只只稀奇古怪，似乎是用不同生物部件生硬拼接成的猛兽，其实都是移动的基因宝库。随着体内能量的提升，苏的左眼中再次喷射出了明显的光芒。他大步踏入油泥泥沼，全然不怕污浊不堪的腐臭淤泥会脏了靴子。

首当其冲的是一头狼虫，在它眼中，苏的容貌绝对和漂亮无关，只有恐怖。似乎接收到了神秘指令，它身体中几十个腺体同时分泌出激素，随着奔涌的血液流遍全身。暴虐的意识转眼间就压倒了它本能的畏惧，让它狂吼一声，刀锋向苏狠狠插下！

苏右臂一抬，直接以手臂挡住重重斩落的刀锋！刀锋锯齿斩在苏的骨质鳞片上，毫无悬念地被挡在了外面。苏右手一翻，已然握住刀锋的刃锋，而后随手一扭，卡的一声轻响，狼虫的整体前肢就被拆了下来。昆虫上身的伤口处，涌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暗黄色的恶臭粘液。

苏皱了皱眉，先是右手一挥，用拆下了狼虫刀锋斩去它的狼头，然后随手将刀锋抛出。刀锋呼啸而去，嚓的一声插入一头蜘蛛般异生物的躯干，对穿而出。

苏右手上染满了黄色粘液，他不顾刺鼻的气息，放了一滴在舌尖上。这滴粘液迅速穿透粘膜，被分成数百小份，运送到不同的地方，开始对基因进行解析。基因解析的速度非常快，整个过程将在五分钟之内完成，解析速度超越了现今最尖端的生物实验室。

重创的狼虫还想继续战斗。然而失去了头部的它根本找不到目标，仅存的刀锋胡乱挥舞时砍中了一名同伴，它立刻扑了上去，用四爪紧紧扣住对方，同时拼命将刀锋向对手身体内部插去。狼虫缠住的是头全身甲壳覆盖的生物，突然受到攻击后，它口器附近的四只巨鳌一起插入狼虫躯体，巨鳌挥舞，瞬间将狼虫残躯撕成了四截！它刚刚摆脱了狼虫的纠缠，视野就被苏的手掌占满！

苏修长的五指如钢钳般绞紧，握碎了甲壳生物的头壳，从破损的甲壳中，不断涌出如脑浆一样的白浆，同样恶臭扑鼻。苏不以为意，依旧放了一滴在嘴里。他皱着眉，又望向浮飞在半空中的一头昆虫般的异兽。当目光落到的时候，苏的手已洞穿了它的虫躯。和前两次一样，苏再次舔食了一口虫身中涌出的粘液。

战场的另一端，梅迪尔丽抓住了一头狼虫的刀锋，双腕轻巧一转，已将刀锋从它前肢上卸下，然后把刀锋当作双刀，在狼虫身上一贴一拉，就开出两个巨大的创口。涌动的污泥丝毫不能减缓她的速度，少女的动作轻盈灵动，一改蜕变前厚重凌厉的风格，杀伤力却是同样巨大，甚至更加强大。狼虫的刀锋在她手中幻化成两团乌光，时隐时现，当刀锋重新出现时，必然贴上某只异兽的要害部位，然后轻轻一拉，刀锋下就会出现致命的创口。

相比之下，希尔瓦娜斯的战斗声势却要远远超过苏和梅迪尔丽。少年给自己加持了反重力力场，这样在泥沼中也能移动。他鲜红色的双眸亮得如欲滴下血来，短发的发丝也悉数转成了银色。少年身周能量涌动，一个个类法术能力如泼雨般扔出。始终按着寒冰、寒冰、火焰和能量冲击的节奏，一个个轰击着异形生物。

在有利环境下，少年的寒冰能力得到大幅增强，连续两次寒冰可以冰冻住任何一只异形生物，然后从极寒转极热的火焰能力会让最坚固的甲壳也变得脆弱，而那些没有甲壳保护的异形生物所受的伤害相应要小心，但也会使肌体组织受到重创。最后，剧烈的能量冲击将一只只承受了寒冰火焰多重打击的异形生物抛飞出去，成倍地扩展了它们所受到的伤害。

希尔瓦娜斯现在轰发类法术能力的速度极快，每秒钟能够轰出两记类法术攻击，他周围大团的寒气伴随着蒸汽升腾飞舞，伴随着能量冲击的声声尖啸，简直就如一座人形炮台！

但是声势浩大的攻击所产生的战果远不及苏和梅迪尔丽，少女宛然在演绎着死亡之舞，而苏则变成了恐怖冰冷的杀戮机器。他的模式单调而机械，重复着看到目标，闪近，出手，离开的过程，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生物，也不管攻击的是什么部位，苏一击之下，再无生命活动的迹象。

战斗开始一分钟后，苏体内已然沸腾，全部的计算中枢都进入高速运转状态。第一份取得的狼虫体液分析进度已经达到了８０%，第二份甲壳猎手的基因微粒已经就位，等狼虫基因分析结束，就可立刻开始解析。第三份飞蜂的基因刚刚完成粉碎，正等待着被送往指定的解析地点。

随着狼虫基因解析接近尾声，苏的双眉越皱越紧。从初步的解析结果看，狼虫基因中包含着许多全新的基因片段，甚至在基因本体结构上也有相当大的差异。这肯定是份财富，问题在于，这是一份残缺不全的财富。所有的基因片段都是断裂的，它们能够产生作用，却都有着致命的缺陷，而且非常不稳定。解析结果表明，狼虫是一种非常短命的生物，它们的生命不会超过十天，十天后它们就会出现类似于基因崩解的症状，会迅速死亡。

即使完全作为生物武器被创造出来，狼虫的生命也太短暂了。短暂生命意味极低的性价比，所得和制造它们花费的消耗完全不成正比。

重要的是，在试图将狼虫的基因片段融合到自己的基因中，以取得改善时，却出现了众多的异常错误。而且修正分析后，只有少数几个基因片段能够为苏所用，其它反馈结果的仍是错误。这些能够被使用的基因其实对苏没有任何提升，毕竟从战斗表现就可以看出，狼虫其实不是什么具备了高级智慧的生物。它的基因更多意义上是丰富苏基因储备库，在今后进化时给苏提供一些参考而已。可是作为一个成型的且具备相当战斗能力的生物兵器，怎么身体里全部是断裂破损的基因？

二分钟后，油泥沼泽上已没有一只还能战斗的异形生物。油泥浆依旧在沸腾着，苏静立在泥浆中，微微抬头，仰望着阴沉的天空，在思索着什么。在他周围，倒了整整一圈形态各异的异形生物，大多支离破碎。

少女同样解决了所有对手，她踩在一头变异狼虫的尸体上，用它尚算干净的毛皮擦着靴子上的油泥。她湛蓝的眼睛凝望着苏，并没有打扰他的意思。

静静地站了几分钟后，苏才停止了沉思，目光开始扫视渐渐冰冷凝固的油沼。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同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悸动，于是知道，苏再次启动了全景图的主动扫描。

苏的思绪一片混乱。

基因解析的过程已经进行了一小半，已经有六种异形生物的基因完成了解析过程，还有二十二种基因完成初检，正在等待着全面解析。在战斗状态中，苏只能分配给基因解析少许的能量，彻底解析需要等到战斗结束后才能开始。苏清楚记得，光是飞蜂自己就杀了四只，可是如果从基因层面看，这四只飞蜂完全是四只不同的生物，尽管外形和功能没什么区别。

而且所有的基因都是断裂破损，不能被直接利用的。

苏隐约觉得，这并不是因为对方的生物兵器调制技术太差的原因，而是恰恰相反。

７０个全新的智慧中枢已经生成，并且开始运作，它们接管了全部的基因解析工作，从而让苏的本体意识可以专注于眼前的战斗。谁都知道，这批油沼生化兽只是前奏，真正的战斗尚未开始。

全景图逐渐扩张，强大的穿透力逐渐击溃了潜伏于地下的无形精神屏障，将地下世界的原貌逐一呈现在苏的脑海中。就在这时，一道冰冷、森寒的感觉突然自地下深处浮出，化成悦耳却愤怒的女性声音在三个人的耳边回响着：“滚回去！否则就准备面临毁灭吧！”

“你在害怕吗？”苏冷笑着说。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六生命之敌下

“那你就来试试吧，拉夫莱恩！”女人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如是说着。

“拉夫莱恩？”苏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有些意外，而且，感觉中这并不是一个全新的词汇，而是有着悠久历史的专有名词。这个词汇来自于某种神秘的语言，至少不曾在这个星球的历史上出现过，可是苏却突然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拉夫莱恩，在某种神秘而古老的语言中，意为生命吞噬者，又称众生之敌。

苏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懂得这种语言，但是这不能让已完全处于临战状态的他退缩。

无孔不入的全景图早已突破了地下空间的屏障，深入到近百米深的地下。在全景图的探察范围内，出现了一条半废弃的曲折通道。通道有两米多高，里面充填着大量的有机质，还有十几根锈蚀破损的管道。这是专用的管线通道，现在则变成了某种大型生物母体的巢穴。如此规模的管线通道，肯定连接着大型基地，从通道深度看，这是一个深埋于地下的高度机密的基地。

苏稳步走着，逐渐离开了油沼的范围。他在沿着地下管道前进，而没去理会油沼的范围。油沼的位置有着迷惑的作用，试图将敌人引离直正的地点。可是苏的全景图已能渗入百米深的地下，有管线通道作为指引，自然不会迷失方向。

几公里外，苏开始发现地面上的痕迹：一条废弃的铁路，两条高等级公路的残迹，以及几座低矮却占地广大的半封闭建筑。厚厚的雪掩盖了一切，但是在全景图中，雪层不再是障碍。苏“看”到废墟中一座庞大仓库内，中央地面上有着巨大的地下基地入口。仓库占地超过一万平方米，铁路和公路在此交汇，三座大型升降机可以将集装箱连同运输重卡一起送入地下五十米深的庞大基地中。仓库货物区还堆放着近百个大型集装箱，只是随着岁月风霜的侵蚀，大多数箱体已破损不堪，里面装着的货物肯定已失去价值。

需要大功率电力支持的主升降机和三具货用升降机早已失去了效用，在看得到的地方，机械液压部件已经腐蚀得一塌胡涂。整个仓库黑沉沉的，连应急灯光都没有，说明基地的电力系统已完全瘫痪。

距离主入口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是不依赖电力驱动的安全通道。最大的一条安全通道足以供重型卡车出入，其余三条安全通道则是供人员使用的普通通道。最大的安全通道已经塌陷，彻底被泥石埋没。但是供人员出入的安全通道口都有明显的爆破痕迹，从痕迹上判断不过发生了几年时间。看起来几年前有人已经来过这里，并且打开基地入口，进去探索过。

站在犹有爆破痕迹的安全通道入口前，苏望着幽深不见底的通道，说：“看来圣辉十字军那些人就是从这里进入地下基地的。”

梅迪尔丽站在不远处的墙壁旁，正专注地观察着墙上的痕迹，听到苏的话，说：“嗯，看来是这样。你看，从这个擦痕看，应该是圣辉十字军专用的圣殿单兵辅助动力装甲留下来的，多层金属漆是当时他们独有的技术。至于其它方面”

少女抬起手肘，顶在灰尘蒙蔽的墙壁上，猛然发力，特别加固过、厚达一米的混凝土墙壁发出阵阵闷响，轰隆声中已塌陷，出现可供一人出入的窟窿。梅迪尔丽不知从哪找来一张长方型的合金片，铲开了外面厚厚的积雪。厚达一米深的积雪已经坚硬得象冰。几铲下去，梅迪尔丽就在地上挖出一米深的坑。她蹲下仔细看了会坑壁上的土层，才抬起头说：“这里有完整的辐射尘沉积层，说明是战争爆发前建立的基地。这样看的话，圣辉十字军应该和原本的基地没什么关系，他们可能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个基地的线索，才会派先遣分队过来探索。如果塔尔德克那个傻瓜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当时的先遣分队应该云集了圣辉十字军过半的精英。只不过看起来他们的探索并不怎么成功，不然的话，不会还留下一个和我们说话的女人。”

不得不承认，梅迪尔丽并不擅长说笑话。罕见的举动其实说明她也在紧张着。油沼中产生的怪物虽然实力不强，却莫名的让她感到了真实的威胁，所以在战斗中她一直小心翼翼地不让它们的爪子或者牙齿接触到自己，并且特别提醒希尔瓦娜斯采取远程攻击，而且是不惜体力的狂轰烂炸。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如果让这些怪物的体液渗入身体，或许真会发生什么不可测的事，即使以她三次蜕变后的身体也不例外。只有苏不受限制，过往已经证明，这个漂亮且精致的男人几乎是一切病毒或者生体毒素的克星。

“我们走吧，她正在下面等着我们呢。”苏说。他的口气淡然而冰冷，不带一丝的温暖。这才是战斗状态下的苏：一具冰冷高效的杀戮机器。

一行三人不紧不慢地沿着螺旋型的楼梯向下走着。几十米长的应急逃生梯似乎没有尽头，另一端完全淹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空气混浊不堪，混杂着大量有毒气体，氧气的含量低得可以忽略不计。在通风系统彻底损毁几十年后，这样的空气已经算是新鲜的了。但即使空气如旧时代一样清新，三人也会尽量不去呼吸。空气中悬浮着少量狍子，一旦接触到温暖湿润的环境就会复苏，其活性是普通人类细胞的数十倍，而且有极强的繁殖能力，以活体细胞为食。其综合危险性，比之最厉害的病毒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和梅迪尔丽都在尝试着少许吸入一些狍子，结果狍子在少女极度强悍的身体细胞面前败下阵来。往往要几十个狍子产生的吞噬细胞才能啃动少女的一个普通身体细胞，而少女体内的免疫细胞在一对三、甚至一对四的情况下也能干掉吞噬狍子。结果是少女就象普通人接触了点病菌一样，连不适的感觉都没有。

狍子所产生的吞噬细胞虽然凶狠，但苏体内的入侵者更快、更强也更加凶猛，所有狍子刚刚活化就被入侵者消灭殆尽，它们产生的吞噬细胞甚至还不及完成第一次裂殖！其溃败之快，如同流民武装遇上了龙骑将军率领的军队。

希尔瓦娜斯也尝试着吸了些空气，然后就沉默了。几分钟后，少年的嘴唇越来越红，鲜艳得欲滴下血来，苍白细腻的皮肤也渐渐泛起红潮，体温更是迅速升到了八十度之上。

只是看了一眼，苏就知道少年正在和侵入体内的吞噬细胞苦战，已经尽了全力。可是少年的能力还远未达到实现身体细胞级控制的程度，甚至连细微组织控制都做不到。所以在对抗吞噬狍子的时候极为吃力，至多支撑一天的时间，他的身体就会彻底沦陷，然后在接下来的２４小时内勉强维持生命，那已是他能够做到的极限。

希尔瓦娜斯的确是莽撞了，他不应该象苏和梅迪尔丽那样尝试。

苏皱了皱眉，走到少年发面前，挑起了他的下巴，然后用右手食指在他咽喉上划开一个十字伤口，然后指尖裂开，一滴血液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从苏的指尖裂口弹出，射进少年的伤口中。它迅速溶入少年的身体中，转眼间少年的伤口处就生成无数根细丝，拉着伤口合拢。如果不仔细观察，甚至看不到少年那里出现了伤口。

伤口合拢时，少年脸上骤然出现了极端痛苦的表情，美丽的小脸甚至完全扭曲！不过难以忍受的痛苦转瞬消失，代之以麻木，整个身体都不再接受他的控制。

苏射入他身体的那滴血液已经化成无数微粒，在身体组织间穿行着，沿途不断吸收营养物质分裂，甚至会劫掠部分不那么重要的正常身体细胞以补充消耗。深入少年身体后，这些入侵者又一分为二，一路扑向少年的大脑，另一路则冲入代替了心脏的核心，并且盘踞在核心外沿，形成一层薄膜，将核心紧紧包裹起来。它们就象挂在巨兽身上的虫群，不断将大量基因片段注入到核心中。

几分钟后，少年的身体脏器运行规律已经完全发生变化，大量类似于入侵者、攻击性极强的免疫细胞被制造出来，在少量真正入侵者的带领下扑向已经开始扩散的吞噬狍子，随后激烈的战斗在少年身体各处打响！

十分钟后，所有吞噬狍子都已死去，少年体内的免疫细胞已达到最大浓度，脏器已停止制造免疫细胞。入侵者则停止复制自身，从核心和大脑处脱离，开始搜索少年身体未端的细微血管，以找出漏网的吞噬狍子。

十五分钟后，入侵者开始解体死亡。

十六分钟，全部入侵者死亡，大部分分解成为能够被少年身体重新吸收利用的营养物质。少部分废弃物也可以逐渐被排出体外。

十七分钟，核心内尚未使用的入侵者基因片段开始发生变化，几十条片段根据某种神秘的规律编组、溶合，最终成为极端复杂的基因锁。在未来２４小时内，这些基因锁会自行变成没有意义的营养物质。新生成的免疫细胞中包含的基因片段也会自行崩解，并使这些攻击性极强的免疫细胞相应死亡。

此时少年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身体也慢慢可以活动，不过脸上全是疲惫之色，身上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短短的不到二十分钟的攻防大战极大地透支了他的体力。

苏微眯着眼睛，仔细感知着少年身体中发生的一切，直到他状态稳定，才淡淡的说：“继续走吧，我们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

希尔瓦娜斯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固体供氧袋，戴在脸上。他还做不到苏和梅迪尔丽那样可以长时间不依赖氧气。吞噬狍子倒不再是问题了，他体内的免疫细胞仍大量存在。

三个人继续拾级而下，脚步声回荡在空旷黑暗的楼梯间中，显然悠远而孤凉。

黑暗。

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至少希尔瓦娜斯找不到一点光线。不知为什么，单调而且节奏一成不变的脚步声忽然变得越来越响，在他耳边不断回响着。少年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不是心脏，而是核心的脉动。但是脉动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与脚步声混在一起，到最后简直有如雷鸣！

希尔瓦娜斯的呼吸也开始粗重，感觉到吸入的化学氧气正变得越来越热，好象在呼吸燃烧着火焰，胸口也开始变得沉重。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虚弱，也很慌张，无论是黑暗还是安静，都在不断给他施加着压力。

是的，安静，极度的安静。除了脚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外，希尔瓦娜斯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前方的苏和梅迪尔丽如同完全溶入了黑暗，没有发出一点声息。如果不是核心的感应还在，他甚至怀疑自己前面究竟有没有人。可是即使有核心，少年也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开始怀疑核心的感应是否准确。他想要光，哪怕是一点点的光，只要能够打破黑暗、看到苏的身影就好。

下意识中，希尔瓦娜斯意识到自己正在害怕，虽然他不肯承认这一点。

他并没有使用火焰能力点燃哪怕是最微弱的火花，这是打破黑暗最简单的方法。理智告诉他，在苏或梅迪尔丽没有明确指令之前，最明智的作法就是保持现状。在黑暗中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他也感知到了空气中存有危险，但仅仅是学着苏的样子多吸了几口，就差点死在吞噬狍子下，这让少年再也不敢胡乱冒险。

值得庆幸的是，苏也是在不久之前，对入侵者的控制力才有所强化。要不然的话，即使能够消灭掉少年体内的吞噬狍子，少年的身体也会饱受摧残：在战斗时，入侵者细胞可不会考虑对战场的破坏有多大。

黑暗、寂静、脚步声，如同三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少年胸口。就在他感觉快要窒息时，前面不远处忽然响起了梅迪尔丽的声音。既然少女打破了寂静，捆缚着希尔瓦娜斯的无形锁链也就此破毁。少年猛然出了一身冷汗，顿时虚弱不堪。

“苏，那个说话的女人，给我的感觉和你有点象。”梅迪尔丽说。

苏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以不变的冰冷声音回答：“不只是有点象，她，和我是同类。”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七同类上

再深的通道也有尽头，终于，两扇合金防火门出现在苏的面前。防火门大开着，电子锁和液压机械上有明显的爆破痕迹。防火门后是长长的通道，依然是黑暗，一点光线都没有。

苏想了想，打亮了一支从塔尔德克采购的微型荧光电棒，幽暗的绿色光芒只能照出去几米远，不过已经够了。他和梅迪尔丽可以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活动，只有希尔瓦娜斯需要微光。少年想要恢复战斗力还需要至少一个小时，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其实并不需要他。苏点亮光芒，只是为了让他舒缓一下心中的压力。

少年是聪明的，看着苏并不魁梧的背影，他忽然有想哭的感觉。

苏依旧散发着冰冷气息，依然处在临战状态。这时的苏仅以杀戮为目的，冷酷无情、六亲不认，本来是绝不会考虑其它人感受的，更不会去关注已不具战斗力的同伴。

走进合金门后，苏蹲了下来，用手拂去墙根处厚厚积灰，看着斑驳的墙面。在微弱的光线下，可以看出墙面上有一大块暗斑，还有许多细小的坑孔。暗斑是多年沉积的血迹，坑孔则是有强腐蚀性的液体烧出来的。想到油沼各类异形生物都具备的腐蚀粘液，这些痕迹的来源就有了答案。苏将手按在腐蚀痕迹上，感知力很快分析出残留物的成分，和油沼生物的体液相似度超过８０%，验证了他的猜想。

从所站立的地方再向前看，苏看到整条通道中到处都是血迹、蚀痕、弹孔和爆炸痕迹。看来当年圣辉十字军的先遣队一进入通道，就遭遇到异生物的狙击，伤亡惨重。

通道尽头是横移式的防火安全门，此时倾斜着倒向一边，液压和导轨扭曲破损，看样子是被烈性爆炸野蛮摧毁的。只是在封闭空间中使用如此大威力的炸丅药，圣辉的大骑士们能够抗得住冲击波的摧残吗？就算他们顶得住，那这些旧时代建成的通道墙怎么能顶住连合金门都可以炸变形的冲击波？

苏向通道出口走去，感知悄然向周围延伸。在全景图中，厚达一米的通道墙上有几处的颜色发生了改变，说明那里的材质有所不同。

经过一段表面看起来没什么特殊地方的墙壁时，苏的左手突然探出，深深插入墙内，几乎整支手臂都没入墙壁内！

通道中响起凄厉的惨叫，**入的墙壁开始剧烈扭动，并且从几个隐藏起来的喷口喷出大量粘液，洒落地面时即刻发出缕缕青烟，在混凝土浇铸的地面上迅速腐蚀出一个个细小孔洞。粘液有不少喷在苏的身上，即使具备一定防护性能的战斗服也顶不住粘液腐蚀，被烧出一个个空洞。可是粘液沾到苏的皮肤上，却没丝毫效果，象是浇在抗腐蚀的陶瓷上，只是顺着肌肤向下流去。

苏手臂上的肌肉一鼓一收，活化的墙壁内传出一记水囊破裂的声音，然后才将手臂抽了出来。线条完美的手臂上沾满了浓黄色的粘液，作战服的衣袖已被彻底腐蚀分解。苏的手中握着一颗硕大的类似于心脏的器官，它已被五指绞碎，此刻仍在抽搐脉动着，不时喷出几缕粘液。隐藏在伪装墙壁后面的不管是什么，看来都活不成了。

这时前方几块墙壁都活动起来，墙面向内陷落，覆盖在上面的灰泥纷纷脱落。从灰尘的厚度和硬结度来看，这些由异生物伪装成的墙壁绝不是一两天弄成的，甚至不会是一两年内形成的，很可能已经经过了五年以上的时间。也就是说，在圣辉十字军的先遣队退出去不久，隐藏在基地中的异生物就封堵了破损的通道，设下一个个陷阱。而且在近十年的时间中，得到了完美的伪装。

这些陷阱是致命的，问题在于，它们是为谁准备的？

苏心中悄然浮上一个答案，虽然感觉非常荒谬，但是它很可能接近真实，所有的陷阱都是为他准备的。虽然准备时间长达十年，而且准备时并不确切知道会等多久。

一共六个生物陷阱，漫长的时间中，即使它们都处于半休眠状态，消耗的能源与营养也是巨大的。

灰泥剥落后，已经可以看出所谓的墙面其实是由生物软质构成的，皮质即厚且重，上面密布着十几颗能够转向的喷嘴，用于发射强腐蚀粘液。先收缩脱去伪装后，它们又鼓出墙体，喷嘴纷纷转向，指向了苏。腐蚀性粘液已经证明对苏没有效果，可是这些陷阱的智慧和分析能力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得出结论，所以仍在按原本的模式行动。

通道中转眼间下起了致命的酸雨，但却没有持续。在喷嘴转到方位时，苏的身影已经在尚能活动的五个生物陷阱前掠过，同样是手臂齐根插入，水囊破裂的声音也连续响了五次。喷吐酸液的喷嘴很快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下，酸液仍汩汩从喷口中流出。对方花了很大代价准备的陷阱被毁，苏却没有高兴，反而危险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六个陷阱中除了液酸外，其中三个还沉睡着几头体型不大、但却异常敏捷的攻击型异生物，以作为陷阱的补充。但是在苏摧毁第一个陷阱时，它们就纷纷醒来，咬破生物陷阱另一侧的表皮，遁向黑暗。从逃走过程中表现出的力量与速度看，它们才是陷阱真正的杀着。

基地被黑暗笼罩着，黑暗浓冽得如有实质，阴冷而且潮湿，让少年总是有窒息的感觉。希尔瓦娜斯还以为这仅仅是自己心理上的作用，而苏却知道黑暗并不是那么简单。在地下基地中，他的感知仅仅能探出不到五十米远。固然有建筑结构阻挡的原因，但是弥漫的黑暗才是真正原因。黑暗其实是种雾态的场，对苏的感知有极大的阻碍作用，而且它无处不在。

自生成全景图之后第一次，周围的世界再次在苏面前披上了面纱。

好在异生物也是生物，它们依旧要靠肉体力量来解决敌人，高级点的手段不过是如强酸、毒素一类的攻击，智慧不足的生物所有攻击手段，在苏看来都不值一提。异生物虽然诡异，可是若论战斗力，比鱼人其实要差得远。鱼人才是真正的生体兵器。但是异生物体内无数断裂的基因片段，却如阴云，始终缠绕在苏心头。

很快，苏走出了通道尽头，进入一片黑暗的广阔大厅。没有了墙壁的阻隔，苏的感知范围立即扩大了不少。发现在大厅周围，有不少直立着的异生物，而且苏还听到了轻微机械部件撞击时发出的声音！这些声音非常熟悉，却让苏不寒而栗！

那是扣动扳机的声音！

几团火光刺破了黑暗，沉闷的嘶吼则驱赶了厚重的宁寂。灼热的金属热流从各个角度汇聚而来，扫过苏站立的方向！从射流的密度、威力，甚至只听那暴风骤雨般的声音，苏就知道那是加特林转管速射机炮，科提斯上尉最喜欢的武器之一。其实苏也很喜欢这种武器，但当被八只速射机炮瞄准时，那种感觉无论如何都和喜欢无缘。

金属射流四处横飞，威力巨大的子丅弹甚至将由特种混凝土制成的墙壁成片成片地推倒。任何东西在数量众多的速射机炮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苏也不例外。

疯狂的射击整整持续了２０秒，才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机炮五百发装弹量的弹匣打空了。

又过了片刻，沉重的脚步声才在黑暗中响起，八个异常高大的身影渐渐现身。它们都是类人生物，可是密布鳞甲骨刺的脑袋却又昭示了它们非人的本质。它们的头很有些类似于旧时代幻想中的巨龙龙头，上身生着四只手臂，双腿异常粗大，末端是如同蜥蜴一样的巨爪。在它们身后，拖着粗长的长尾。这些明显要比其它异生兽强悍得多的家伙身上还披着重甲！

假如光线充足，可以轻易地分辨出泛着青色光芒的重甲是由比铝轻、硬度和韧性却是高强钢十倍的超级合金制成，而且与它们的身体异常契合。这些重甲并非是它们从哪里找来、胡乱安在身上的，而是专门为它们量身而制的护具！

手里端着的速射机炮，大腿侧别着的大口径霰丅弹枪也充分说明，它们绝不是仅仅依靠本能来战斗的野兽。

在龙一样的巨头上，都生着四只爬行动物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散放着淡淡的琥珀色光芒。光芒带有特殊的穿透性，在黑雾中也可以看出很远。现在三十二只眼睛如同三十二盏小功率的探照灯，一齐射在金属射流制造出来的废墟上。从外形上看，它们很类似旧时代幻想中的龙人。

在观察的时候龙人们也没有闲着，在黑暗中出现了数十个矮小的身影，它们四个一组，抬着沉重的弹丅药箱，来到八个巨型龙人身后。而龙人则用靠近背后的两只手抓起弹丅药箱，为速射机炮更换弹丅药。在这个时候，它们都拔出大腿侧甲上插着的霰丅弹枪，对准了把苏埋在下面的废墟。八个龙人枪口所指的方位各不相同，却将所有的角度线路都封得死死的，即使是人类最精锐的特种部队，也不可能做得更好了。

哗啦一声，废墟顶端的破碎砖石滚落，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手从砖石灰堆中伸出，却白晰干净，什么样的灰土都无法在上面停留。这只手按在废墟上，猛一用力，碎石和混凝土块四处飞溅，苏终于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的状况并不好，胸腹间有三个深深的血洞，大腿和手臂上也被撕去大片血肉，淡金色的短发几乎全被烧焦，只有漂亮的脸毫发无伤。在八挺速射机炮集火下，挺过了四千发炮弹组成的金属风暴，能够只有这点伤可以说是非常难得可贵，简直就是个奇迹。但是苏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没有流血，在黑雾笼罩下，那些龙人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苏低头看了看自己胸部的伤口，泛起一丝有些诡异的笑容，他抬起头，对着头顶的黑暗说：“真没想到你居然弄了一支军队出来，难怪圣辉十字军的精英先遣队差点全军覆没。没错，我就是在和你说话，我知道你听得见，也看得见。你准备下这支军队，就是为了迎接我吧？它们果然很难对付，不过很可惜，我也会使用武器！”

苏的最后一句话被震耳欲聋的枪声吞没了，所有的龙人似乎通过某种途径接到了命令，在同一时刻扣动了扳机。一时间硝烟和钢珠占据了全部的空间，威力或许不如速射机炮集火时强大，但也相去无几。

钢砂如同金属风暴，吹过长长的通道，有不少激丅射到空洞的楼梯管道中。

枪声在狭小的空间中不断震荡反射着，轰鸣声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变成聋子。龙人身后的矮小身影倒下一片，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号叫着，只有几个最强壮的还能爬起来。龙人们也不是全无影响，它们更换弹箱的动作就相应停滞，不断从后颈上的排气孔中喷出大团的热气。

这时龙人们开始把射空了子丅弹的霰丅弹枪插回腿甲的枪匣。它们近三米的身躯有着相当于人类能力者七阶强化的力量，防御力也不会低于七阶，至少从头盖到爪子的合金护甲不是质量差的残次品。而且它们动作敏捷，有智慧，又有着军队一般的纪律和默契，的确是极为可怕的对手。

可是龙人还没来得及将霰丅弹枪插回枪匣，最前方的一个龙人如同被火车撞到，突然向后滑退了数米，两只巨爪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闪亮的火花！它的头有些不自然地垂了下去，四只眼睛中央的部位出现了一个明显的陷坑，交错的利齿在外力的作用下深深地刺入自己的上下鄂中！在它身前，出现了一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那是苏。

只出现了短短一瞬，苏的身影就已消失，只有一个龙人捕捉到了他的行踪，在它的四只眼瞳中，定格了苏最后的影像。

当的一声，一根粗重的钢棍掉在了地上。它已经完全变形，刚刚就是这根凶器砸碎了那个倒霉龙人的头骨。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七同类中

发现了苏的龙人将速射机炮的炮口对准了他最后消失的地方，在转动炮身的同时另外两只手已经完成了炮弹装填，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一点没有多余的动作。在炮口凝停的瞬间，它就扣下了扳机。

转管速射炮炮口再度喷出火舌，火焰中一颗金属弹头射向黑暗，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在坚固的混凝土墙壁上炸出一个浅坑。然后这只炮管开始转动，下一支炮管转向发射位置，炮弹则先一步上膛。然后从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这只手同样纤长完美，同样在美丽中隐藏着丰沛的力量感，但这不是苏的手。这只手闪电般出现，握住了机炮的炮管，发力一捏，极为坚固的炮管竟然嘎吱一声，被从中折弯！

炮弹已经击发，膨胀的气体推着弹头在完好的炮管中运行，很快就要到达了折弯的部位。接下来要发生的，必然是炸膛。龙人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它迅速举起机炮，想要抛出去。可是它的动作却不够快，举到半空的机炮反而离它的头部更加近了。机炮毫无悬念地炸开了，弹链也开始逐一爆炸，飞溅的金属破片激打在龙人的合金重甲上，都嵌在上面，它们的动能不足以击穿５０毫米厚的重甲。不过还是有几块弹片射到了龙人的头部，鳞片和厚皮可挡不住破片的冲击，只是仰仗着极厚的头骨，才没有让破片伤及大脑。

炸膛的机炮给龙人造成不轻的伤害，却没有波及到造成这一切的凶手。梅迪尔丽早已闪到了龙人的身后，借由它庞大的身体为自己挡住了破片。她的动作可比龙人要快得太多了。

两个龙人受的伤差不多，但梅迪尔丽和苏所付出的可不同。苏是在高速运动状态下全力挥出一棍，而梅迪尔丽则只是捏扁了炮管而已，龙人所受的伤都来自于爆炸的机炮，她所消耗的能量还不到苏的三分之一。这就是战斗技艺的差别。

其实两个龙人伤得都不重，很快梅迪尔丽就发现了这一点。它们摇晃了几下后，竟然重新站稳，又开始搜寻苏和她的踪迹。本该是致命的伤势在龙人身上就象只被切破了一个小伤口而已。

八只龙人开始四散搜寻敌踪，它们手中的速射机炮或是霰弹枪并没有停止轰击，但是在封闭空间、又是运动条件下的射击，竟然极少有误伤同伴的情况。看来所有的龙人都是天生的特级射手。即使有龙人被钢砂溅射到，甚至偶尔被一两发速射机炮命中，重甲也足以抵御这种程度的伤害。

苏已完全溶入了黑暗，以龙人对环境的熟悉也无从找到他的行踪，但可以确定，苏依旧在这个大厅中，而且绕着龙人们高速移动着。

给一只龙人造成麻烦的梅迪尔丽此时贴上了一只龙人，以它的身体为自己的掩护，双手则缠上了龙人背上的双臂，开始与它角力。因为背后多出的双臂，龙人身上几乎没有死角。在体型上，梅迪尔丽和龙人反差巨大，可是角力的结果却与体型差异截然相反。

随着卡嚓声不断响起，龙人背后的双臂开始扭曲变形，竟然被梅迪尔丽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绞碎。由于身高差距，少女是踏在龙人双腿关节上发力的，因此骨碎声同时在龙人腿部炸响。龙人的痛感肯定被削弱，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连哼一声都没有。单腿关节破碎，仍让龙人身体倾倒。

少女靠在龙人的腰上，发力一掀，龙人庞大的身体即刻离地飞起，向另一个龙人砸去。突然的变故让其余龙人措手不及，速射机炮依旧在喷吐着火舌。飞起的龙人身上不断中弹，四溢的火星如同下起了一场火雨，刹那间已有近百发机炮炮弹轰在它的身上！即使是重甲也抵挡不住众多机炮炮弹的轰击，块块甲胄变形、脱落，然后在火雨中又多了血肉构成的红雨。

原来，龙人的血也是红的。

一击得手后，梅迪尔丽迅速退向通道。在她心灵中直接响起了苏的声音：“先躲起来！”

少女有些不理解，但非常顺从地退回到通道中，然后钻入毁坏的生体陷阱内。生体陷阱都有几个立方米大小，里面还预留了异生兽的位置，她挤进去绰绰有余。只是陷阱里就象生命体的内腔，到处都是粘稠的浓浆和滑腻的组织，贴在身上非常难受。少女双手抱膝，身体蜷成一团，就此缩在了那里。

同伴的死显然激怒了龙人，更多的炮弹如雨般射进通道，在墙壁上犁出道道深沟。不过生物陷阱的外皮显然可以隔绝龙人们的探测，它们并不知道少女究竟躲在哪里。速射机炮的嘶吼声很快衰减，新的弹匣又打空了。龙人们呈扇形围住了通道口，矮小的工兵们再次出现，抬着供龙人更换用的新弹匣。

就在龙人们有所松懈之时，苏有如幽灵般自黑暗中浮现！

他似乎失去了重量，轻飘飘的贴上了一只龙人的后背，然后那只龙人所有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离，庞大的身体轰然倒下！这个时候，其余的龙人和所有的工兵都看到了苏，非常清晰。

苏抓着龙人头部丛生的锐角，向大厅一侧走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一扇半开的门后。龙人庞大的身躯也被他拖了进去。整个过程很清楚，似乎也很漫长，其实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那扇半开的门甚至没有关上，就从门后传出细细的奇特声音。那是由数百甚至上千种不同音调组合成的声音，沙沙嘶嘶，说不出的诡异，就象是数以万计的巨大蚂蚁正在啃食着什么。在沙沙声中，龙人的嘶吼异常清晰，如同低音合唱团中的女高音！

咣当当，又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一片圆形甲胄缓缓从门后滚出，晃了几圈，才不甘心地倒在地上。无数只眼睛都已认出，那是龙人后背上的一块护甲模片，现在上面染满了鲜血。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龙人们甚至停下装了一半的弹匣。

随后从门后出现的，是苏。他**着身体，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代表着类人生物最完美的形态，几颗狭长的晶体镶嵌得浑然一体，散发着琥珀色的光芒。他那淡金色的碎发仍然是那么耀眼，碧色的左眼则如深冬冰封着的湖泊。苏站定了一刻，然后身影开始模糊，渐渐隐入到黑暗中。

骚动首先从工兵中产生，它们尖声嘶叫着，开始逃向四周的通道。不安很快蔓延到了剩余的龙人身上，它们互相望了望，开始焦燥不安地四下走动，似乎这样能够做到点什么。恐惧是本来不应该出现在龙人身上的情绪，因为它们根本就没有被设计这种功能，但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在看到苏真正形态的时候，它们开始恐惧。

恐惧无助于战斗，更让龙人们丢失了天然的默契和严整的队形，再加上损失了两名同伴，它们原本严密的队形出现了疏漏和死角。在苏这样的敌人面前，任何疏漏都会产生致命的后果。

游荡在最外围的一个龙人突然全无征兆地倒下，然后所有幸存的龙人都看到苏将那个牺牲品拖入一个幽深的通道，那种奇怪的声音立刻又响了起来。

依旧是短暂的刹那，苏孤身在通道口重新出现。这一次有两名龙人看到苏吐出了一团缭绕的黑气，于是黑雾似乎变得更浓了，它们的视线也变得暗淡了一些。而苏，又再次和黑暗溶为一体。

视觉是人类探察世界的主要途径，所以人类向往光明。而在黑雾环境下，视觉只是龙人感知手段最末的一项，它们欢迎黑暗，因为本能告诉它们，黑暗可以削弱敌人，黑暗还是它们的朋友。但是现在，黑雾正在悄然变化着，友善而熟悉的环境正在变得陌生。一名龙人下意识地擦了擦眼睛，却没能看得更加清楚。

很快，第三名龙人倒下，被苏拖走。当苏再次出现时，仍然向黑雾中喷出一口气，然后再次消失。无处不在的黑雾已经变成了苏的护身符。

大厅中响起了一声悠悠的叹息：“撤退吧，我的孩子们。”

无目的游荡着的龙人们得到了命令，开始向大厅另一端的出口退去。然而它们没走出多远，落在最后的一名龙人突然倒下，苏如鬼魅般出现，拖着它向一间黑暗的废弃房间走去。

悦耳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充满了愤怒：“拉夫莱恩！它们已经放弃了抵抗，为什么还要杀戮它们？”

此时苏已孤身从房间中走出，他俯视着，视线穿透了黑暗和重重建筑的阻隔，落到了隐藏在地下深处的对手身上，淡淡地回答：“你既然给我留下了一个拼图游戏，那么我当然要把它拼完整。”

女声愤怒地叫着：“你的残暴一定会引起世界的反噬的！”

“我不这么认为。”苏平淡地说着，向那些撤退中的龙人走去。他一步就出现在一只龙人身前，右手抚上它的腹甲。龙人如同中了魔法，身体骤然僵硬，轰然倒下，被苏拖向了大厅侧方。

“所有被你杀戮的生命都会诅咒你的！”女声几乎是在咆哮了。

而苏的声音依旧平淡且冰冷：“也许。但至少这些东西不会，它们只是些早就该腐烂消失的肉块而已，没有资格诅咒我。”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是吗？”苏的脸上露出淡淡的讥讽：“可是它们没有灵魂，任何人造的东西都没有灵魂。”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七同类下

“但是它们都是我的孩子！”女人的声音也是异常坚定。

双方都很坚定，没有退让的迹象，所以地下基地重新归于宁寂，龙人依旧在撤退，苏则又拖了一只隐藏到黑暗中。穿越数千平方米的大厅在龙人的速度前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就在短暂的几秒钟内龙人又损失了两只同伴。现在它们在苏面前完全没有反抗之力，而在刚开始战斗时却还能够重创苏的身体。

速射机炮都安静下来，炮弹早已射空，那些运送炮弹的工兵们则在恐惧中四散而逃。

苏站在被自己拖回来的龙人前，凝视着它四只龙睛。从琥珀色的龙睛里，苏清晰地看到了恐惧和挣扎。龙人是没有恐惧的，但现在的恐惧是深藏在生命体中的本能，是对行将到来毁灭的畏惧与抗拒，是不可抹去的生命印痕。

至少以地下基地深处那个女人的技术水准还做不到。

当然，刚刚制造出选民的血腥议会更加做不到。龙人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顶级的选民，而且它们的生体结构更加稳定，配合合适的休眠装置，有效战斗寿命可以长达数百年。从技术水准上说，龙人体现出的生体技术比血腥议会领先了整整三代。

那个女人做不到不代表这种技术不存在，至少在苏的记忆中，似乎就有完美生体战斗兵器的存在。只是这个记忆太过模糊，甚至比那些他根本想不起来的梦境还要模糊。

苏掀开了龙人厚重的胸甲，露出由角质厚皮保护的胸膛，伸手一指，一道尖细能量从指尖射出，在龙人胸口刺出一个深深的孔洞。苏随即吐出一滴鲜血，血液在空中变幻着方向，几次弹射后，准确无误地钻进了刚凿出来的孔洞中。孔不大，却深近半米，凿穿了龙人胸口厚达三十厘米的胸骨。在胸骨后部的骨腔中，藏着类似于大胸的神经器官，这才是龙人真正的要害。

现在苏已经知道，龙人头骨几乎是实心的，里面藏着的脑和鹰差不多大小，只是用于收集处理感官收回的信息，真正的大脑被分成六个部分，分别藏于身体各处。所以和人类的常识不同，攻击龙人头部并不是打击要害，而是攻坚。

接下来，苏的手弹出刀锋，剖开了龙人腹部的鳞甲，从里面取出一个手指大小、闪耀着珍珠光泽的圆珠。圆珠是温热的，而且在不停释放着强烈的辐射。这颗圆珠蕴含着大量能量，能量密度几乎与核燃料相去无几。它是龙人储存能量的器官，也是龙人身体的精华所在。一颗能量珠，所包含的能量相当于吞食数十具龙人的。取出圆珠后，苏直接将它抛进嘴里，吞下，然后不再理会龙人的尸体，缓步向外面走去。

也只有苏能够这样做，普通能力者吞服能量珠，肯定会被强辐射烧烂全部脏器。

被苏抛下的龙人并不安静，而是开始轻微抽搐，很快抽搐痉挛就蔓延到了全身，它的身体也不时鼓起一个个大包，象有大团虫子在身体内蠕动一样。从腹部的创口处，可以看到它身体内无数肉芽正在疯狂生长着，长到极致后脱落，然后溶成深红色的浓稠血浆。血浆如有自己的生命和意识，化成无数锋利血针，深深刺入新剥落出来的肉壁上。从它们刺入的地方，即刻就有新生的肉芽冒出来，然后疯狂生长，再溃破成血浆。如此周而复始，龙人庞大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干瘪下去，浓郁血浆不断从身下涌出，漫流开来。流出的血浆不再是鲜红，而是暗紫色。在显微镜下，会看到血浆中全部是破碎的有机质和已经被消化分解过一次的蛋白微粒。流出血浆中含有的营养物质已经少得可怜。

龙人流出的血是入侵者分解消化过程中产生的排泄物，只是流出的血浆太快太多了些。如果以活力论，这批入侵者和苏还未进入暗黑龙骑时的同类相比，已经提高了十倍以上。

很快，房间中蚂蚁啃食的沙沙声就已消失。龙人雄伟强健的身体相应消失，在地上留下的只有无法分解的金属护甲和机炮弹药。

浓黑的血浆漫流，匍匐着向四周延伸，很快占据了整个房间的地面，并顺着门口溢出。

好几处房门或通道口，都已是血浆四溢。从龙人最后被拖入的房间中，一粒鲜红的血珠从中弹出，它呈流线型，尾部的血浆竟然在燃烧喷发着，推动着它如箭般向苏飞去。飞到苏身后时，它放慢了速度，灵活地转了个弯，投入到苏张开的口中。在进入苏体内后，血珠外围包裹着血浆即刻分解，核心处包裹着的数百条基因片段被释放出来，一一运往指定的器官。

这粒鲜血，就是一只龙人的全部精华。

这些就是龙人的基因，和这个世界已知生物的基因有相当大的差异。和油沼异生物相同的是，龙人的基因也是支离破碎的，身体各个功能自成片段，能够维持生命体的正常活动，却又无法连成整体。这堪称奇迹，却又真实存在。而它对于苏的意义，就是让他无法顺利吸收龙人的基因，从而获得龙人的一些独特能力。龙人比油沼异生物要高阶得多，基因也远为复杂，虽然它们的基因被切碎，但是并不象油沼异生物那样无迹可循。数量级上的差异使得龙人的基因碎片中也有了隐约的规律，只不过数量要足够的多。在连续吸收了四头龙人的基因碎片后，苏已经摸到了龙人能力的门槛，现在新生成的智慧中枢正在全力运算着。

这就是苏所说的拼图游戏。

退入黑暗中的龙人战士只剩下三只了。整个基地中可能只有八到十只龙人，如果把看到的龙人全部吃掉，那么苏会拼出９５%的龙人基因，等于是将这种超级生体兵器的图纸掌握在手中。

身体中逐渐扩散开的龙人基因不断刺激着苏，带给他比甚至强力毒品更加强烈的快感。在强烈刺激下，苏身体中多个器官协同运动，让他嘴一张，喷出一团淡黑色的雾气。雾气喷吐过程也有无以伦比的快感，不亚于生命精华的喷射。苏喷出的黑雾中带有大量可以飘浮移动的狍子，它们带有大范围的力场，一经喷出就迅速融入黑雾中，稍稍改变了黑雾介质和力场的频率，使之转而接受自己的控制。每一颗狍子都可以控制一大块黑雾，而且被控制的黑雾会排斥没有获得控制区域的狍子，把它们推向更远的地方，以扩散范围。就这样，苏在悄然改造着黑雾。

跟随着龙人撤退的步伐，苏进入了基地的深处。

这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基地，规模甚至比寒冰王座还要大上数倍。一路上，苏经过了可以居住五千人的生活区，能够储存几万吨物资的仓库，能够装载数万吨燃油的能量区，以及医院、兵营和商业区。实验区占据了整整三层的空间，有上百个大大小小的实验室，可以想象在基地全力运转时，数以千计的实验人员在辛勤忙碌着的宏伟景象！这里已经不能称为实验基地了，这完全是一座深藏于地下的城市！

这时在苏的面前，出现两扇封闭的合金门。合金门已经锁死，上面的电子屏幕因为失去了电力供应而失去了作用，液压装置则完全锈死。大门上方，两台无人武器警戒平台半垂在天花板上，摄像镜头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尘，看来也有多年未曾使用过。从环境看，合金门可能已有几十年没有打开过了，很可能从基地陷落时起就一直关着，直到全部能源耗尽。

苏的右手边是幽长的通道，尽头则是通向下一层的安全梯。通道中没有龙人的痕迹，却有工兵留下的脚印。而且从痕迹和气味判断，并不仅仅是工兵，还有至少两种全新的生物，两种在苏眼中几乎和龙人价值相同的生物。在追袭的过程中，苏又捕获了两只龙人，现在龙人基因拼图已经完成了８５%，只要再抓到一只龙人，就很有可能补全拼图。

但是在这扇封闭的大门前，苏却暂时放弃了对敌人的追袭。在大门后，似乎有无数声音正在呐喊着，呼唤着他的名字。那个名字非常非常的长，并且是用一种神秘的语言读出，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呼唤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直如涛涛洪流，几乎将苏的本体意识冲垮！

苏的身体猛然一震，左眼的眼角裂开，一条血线顺着脸颊缓缓流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内也出现了无数细微的创口，许多创口甚至直接出现在基因层面，粉碎了许多他冒死吸收的基因片段。

瞬息之间，苏的身体活力下降了一大半，生命磁场的强度更是直接降至３０%以下，可以说受到了致命的重创。他的脸色苍白，看着尘封的金属门，终于抬起了手，只是非常的缓慢而艰难。

苏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受到了外在的攻击，那些呐喊和呼唤也并不真实存在。虽然精神波动已经被证明存在，并且被开发出相应的能力，但是金属门后并无任何精神波动、生命磁场之类的东西。呼唤来自于苏身体的最深处，而遍布全身的伤害则是本体意识下意识地和身体本能对抗的结果。也就是说，苏现在的意志不想进入这道大门。

苏深深地吸了口气，平抑了本能和全部潜意识的反应，重新让自己成为完整的人。当他呼气的时候，却喷出了一口血雾。这就是控制身体的代价。

他的手轻微颤抖着，终于抚上了金属门。几秒钟后，金属门的材质结构等所有数据就被探测出来，在苏的脑海中还原成了大门的全息图像。

大门已经启动了应急机制，液压机械构件被锁死。除非恢复电力供应，输入有权限的解锁密码，才会解除锁定，打开重达数十吨的大门。现在电力供应已经完全切断，看来大门已彻底失去打开的可能。到了这里，早已没有了圣辉十字军活动的痕迹，他们的先遣队没能抵达如此深入的地方。

锁死的大门还难不倒现在的苏。他的手在裸露的液压机件上抚过，所过之处立刻冒出滚滚浓烟，金属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着。大量的腐蚀液不断从苏手上渗出，汇聚成流，如有灵性地在大门的控件中滚动着，将一处处关键的控件腐蚀溶断。

半小时后，苏双手抵在大门上，全身发力，轰鸣声中，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出现在苏眼前的，是一排排直立的培养槽，数量成千上万。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八历史上

恍若梦境成真。

看着无边无际的培养槽，苏的脸色变得惨白，剧烈的头痛几乎让他无法思考。梦中的世界正在突破意识的封锁，想要浮出水面，但是这个过程无比痛苦，以至于最终展现在苏眼前的都是支离破碎的画面。但是这也够了，足够勾勒出一个世界的雏形。

苏向前走了一步，虚弱的双腿却差点支撑不住身体，一个踉跄，才重新站稳。他定了定神，缓步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个培养槽前。

这是一个标准的培养槽，直径２００厘米，高３５０厘米的槽体由钢化玻璃围成，上端和天花板直接连成一体。钢化玻璃外积了厚厚的灰尘，而且灰尘已经凝结硬化，看不清里面有些什么，这么厚的灰尘，看来经历了至少几十年的时光。苏伸手拭去了钢化玻璃表面的灰尘，可以看到里面原本的溶液已经干涸，在培养槽体凝结成的厚厚一层营养质。营养质中还有一只小狗大小的培养生物，它还处于幼体，连感知器官都还没有完全生成。它趴在玻璃壁上，看样子奋力挣扎着想要出来，一双前爪甚至抓裂了钢化玻璃，可是它最终没能逃离囚笼，被困死在这里，变得一具干尸。

苏轻轻地敲敲钢化玻璃，从震动中已经知道了它的厚度和强度。其硬度要超过合金钢，却被体型并不大的未成熟培养体抓裂。除了培养体天生的恐怖力量外，更多的恐怕还是它在绝境下迸发出的巨大力量。看着它最后的姿势，苏可以想象它当时是处于怎样的绝望之下。

培养槽体沉淀的营养质已经变成了深黑色的硬块，但是在感知触及的瞬间，熟悉之极的成分已让苏知道，槽中的培养液在正常时应该是深绿色的。

看着仍保持着垂死挣扎姿态的未成熟体，苏忽然想，当它眼睛发育完成，第一次睁开双眼时，看到的应该就是碧绿的世界吧。

一切和梦里一模一样，甚至培养液的成分都被回想起来。

不，还是有些不同。苏所看到全是实验台和大量的实验人员，在梦境中，视线中没有培养槽的存在。而这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一望无际的培养槽。在这黑暗凝重的空间中，分布着上万具干涸的培养槽。

苏低下头，看到培养槽下方竖着一块金属的说明牌。他蹲下，擦去说明牌上的灰尘，仔细地读着。说明牌的最上方用神秘的文字刻着一个名字，下面则是联邦语的说明。看到名字，本来不认识这种语言的苏却低声念了出来：“霍尔奎拉”

霍尔奎拉是生化兵器的名字，它体型适中，适合在高重力或者是中等重力环境下行动，行动极为敏捷，力量强大，以肉搏战作为主要作战方式，战斗力低下。之所以能够成为定型生体兵器的主要理由是环境适应性强、繁殖力高，几乎不需要补给。也就是说，在任何环境下都可以大量培养霍尔奎拉，然后把它扔到战场，靠数量堆死对手。在生体兵器的体系中，霍尔奎拉属于典型的炮灰品种，只能用来对付低等文明。霍尔奎拉的体型如下关键指标数据如下基因图谱如下

上述大段资料并非出自指示牌下的说明文字，而是苏在读出霍尔奎拉这个词时自然而然得到的信息。这些信息不通过任何途径，就这样直接投射在苏的意识中。这是海量的信息，还包括了数以万计的关键数据以及完整的三维基因图谱。只要有合适的设备，苏就可以凭此调制出完全版的霍尔奎拉。

这些信息并不是苏本来就知道的，而是由神秘语言写就的霍尔奎拉这个词本身所携带的信息。只要苏以正确的方式读出这个词，信息就会自动被他的意识所感知。可是想要读出这个词谈何容易？

刚才苏是无意识地读出了这个词，此刻回想，却发觉当时动用了１００个智慧中枢中的８０个，以及近３００个计算中枢，发声器官在细胞级的控制技术下同时发出数百个音节，再叠加了特定频率的精神波动。简而言之，这绝不是人类能够读出的语言。

而用旧联邦语写成的说明段只有几百个词，所包含的信息主要是何时开始培养、关键时间节点以及注入营养剂的类型型号等，与霍尔奎拉这个词比起来，所包含的信息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在人类语言的说明文上方却镶嵌着另一种语言的名字，说不出的诡异。苏相信，至少在旧时代，应该没有人能够读出甚至认识这种语言。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苏为什么会认识这种语言？

苏抬起头，无孔不入的感知再次触摸着培养槽内的‘霍尔奎拉’。几分钟的感知后，苏发现培养槽中并不是真正的霍尔奎拉，按照神秘语言中包含的信息作对比，培养槽中的未完成体即使成熟后，也只有真正霍尔奎拉十分之一的力量，三分之一的速度，而能量消耗要多上三倍，食物利用转化效率只有五分之一，成熟周期长达三个月，并且可食范围更是小得多。总而言之，培养槽中的未完成体连残缺版的霍尔奎拉都算不上。苏还发现，它残留的基因片段和神秘语言提供的基因图谱有本质上的巨大差异，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只是外形有些类似而已。

培养槽中的生物，放在现在只能算是还可以的生体兵器，综合威力比狮子老虎之类要强不少，但是一个全副武装的三阶龙骑列兵完全可以对付好几只。而真正的霍尔奎拉却可以在几分钟内放翻一打龙骑列兵。可在神秘语言的记述中，霍尔奎拉却仅仅是用于对付低等文明的消耗品而已！

如果一切霍尔奎拉这个词传递出的信息都是真的，那么又是谁把这个词刻在了这里？仅从外形看，霍尔奎拉这个词看起来就象是一团而致密繁复的花纹图案，并不象是人类通常认为的那种抽象语言。但是被刻在说明牌上，肯定不是当成一种装饰来用的。

霍尔奎拉，这个词不止是三维的：它的花纹深度和容积也代表着一种意思，更主要的是还需要多重音节叠加及覆带精神波动。如此一来，组合的可能性呈几何级数提高，所包含的信息量已非人类所能想象。说明牌上的这个词，只是精准地完成了三维刻印，而苏在读出它的时候，自行增加了音节叠加，只是缺失了文字中本应自带的精神波动。如果有精神波动，那么苏知道，自己所得到的信息还会包括霍尔奎拉的调制方法。

呼！苏重重地出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再深入去想，而是专门调动了几个智慧中枢，将这件事扔给了它们去处理，有些类似于智脑的后台处理。苏自己则走向下一个培养槽，重复着擦去灰尘，观察内部，阅读说明牌的步骤。

培养槽中少部分是空的，约三分之二是各式各样的未成熟体，其余的都已是成熟的完成体。培养槽里的物种千奇百怪，几乎人类能够想象出来的怪物在这里都可以找到样本。几乎所有成熟体都是在绝望和挣扎中死去，即使变成干尸后，也一眼能够看出临死前的无尽痛苦。

在培养槽下方的金属壁上，刻印着培养槽使用须知。从这些说明上，苏知道了培养槽中的生物经历了什么样的过程。

在能源供应断绝后，培养液会逐渐浑浊，营养物质逐渐稀薄，更重要的是氧份含量快速降低。呆在培养槽中的生物经历的是延长十几倍的窒息和相应缩短的饥饿过程，它们承受着双重痛苦的打击。培养槽非常结实，钢化玻璃可以抵挡步枪近距离直射，在切断能源后安全装置会自动锁死，以防止出现意外。所以，在切断电源后，或者是出现意外情况下，本是孕育生命的培养槽就变成了活埋的墓穴。

意外情况苏泛起隐约的苦笑。

所有被培养的生化武器都是极度危险的，那些被杂糅了各式各样功能的怪物，还可以说真实战斗力未经检验，可就在这些培养槽内，的确有着真正成熟的生化兵器，霍尔奎拉。虽然只是残缺版本，可是一旦让它逃了出去，对于旧时代的人类来说，仍有可能变成灾难。和人类创造出的所谓生化兵器不同，用于低等环境下的霍尔奎拉是以持续作战能力和数量优势取胜的。在艰苦环境下，它可以通过无性自体繁殖来产生后代。也就是说，只要逃出去一只，几十年后，人类就将面临成千上万只凶猛异常的生化猛兽。如果是完整版的霍尔奎拉，那么几年后这颗星球上可能就没有其它物种存在了。

所以，一旦意外发生，人类理智的第一选择就是毁灭一切培养中的生化物种。

“每一个人都会这样做吧？”苏想着。但如果换成是他，他不会这样做。问题是，苏并不是人类。

苏以恒定的速度在培养槽中穿行着，如同逡巡于生物进化史的长河中，几乎忘记了时间和自己的目的。培养大厅中的培养槽以１００*１００排列，足足有一万个培养槽！在需要时，这个实验基地完全可以转化为大规模生产生化武器的基地。

除了十几只霍尔奎拉外，苏在一万个培养槽中只找到另一种用神秘文字标注的生物，雷古纳。雷古纳的长度比霍尔奎拉少了四分之一，相应包含的信息也要少得多。这是一种体型不大的飞行生物，可以适应各种环境，并拥有能量推进和反重力器官，可以在十二级强风及零下一百度的环境中活动，全速飞行时时速超过５００公里，巡航速度２００公里，可以持续飞行４８小时。一次进食可以维持一个月左右的活动消耗。它拥有多达十一种感知器官，并且可以将感知到的资料记忆在专门的储脑中。即使死了，只要得到储脑，就可以复原这些记忆。它的攻击手段是尾部可以射出二十米远的毒针，以及可以分泌神经毒素的口器。从用途上看，雷古纳主要是作为最低阶的侦察兵使用的，但在面对低等文明时，它也可以作为主力武器。

培养槽中雷古纳和霍尔奎拉同样是残缺版本。它的身上没有能量推进和反重力器官，并且放大了翅膀。这是很自然的选择，雷古纳飞行动力主要来自于能量推进和反重力，翼翅只是用来辅助转变方向用的，本来的大小托不动它一米长的身躯。但是翼翅的能量消耗要远大于能量推进，所以残缺版雷古纳的速度、续航力都大幅下降，多重感知器官还在，但是储脑却不见了。雷古纳作为侦察兵器的核心器官不在，它就由侦察兵变成了战士。尽管如此，苏的智慧中枢分析结果表明，缩水版雷古纳的战斗力依然比这个大厅中大多数莫明其妙的生化兽要高。

默默地记下了雷古纳这个词，苏就等如是掌握了这种生化兵器的一切奥秘。这不是他想要的，虽然掌握了这两种生化兵器就等如是掌握了一只可以无限补给、迅速成形的生化大军，可是苏对于统治世界全无兴趣，更不想统治一个完全没有生命的星球。

生化兵器没有灵魂，即使被再多的生化兵器环绕着，也依旧是孤单。

虽然现在苏还不知道灵魂的确切存在模式，但他相信，灵魂是切实存在的。

走出培养大厅，穿过幽长的通道，再下行十米，苏进入基地更深的一层。在他面前，是一座极为厚重的合金门，门旁红色的警告文字即使经过了数十年也依旧醒目：“自动警戒区域，极度危险，仅限七级以上权限者进入！”

在合金门旁，是成排的身份权限验证工具，从外形判断，从虹膜到指纹再到DNA检测，应有尽有。不过由于失去了电力，这些旧时代最尖端的设施现在都成了摆设。没有液压动力的辅助，面前这道以吨计的合金重门对人类来说就是不可逾越的，但是对苏而言，金属的东西都不再是障碍。

他感知了一下合金门的成分，智慧中枢全力运算，十分钟后，一种全新的针对性酸液就在体内分泌出来。这是昨天还不具备的功能，但在得到霍尔奎拉和雷古纳的资料后，苏就有了借鉴之处。

一团雾状的酸液被喷到了合金门上，金属表面即使冒出大团白雾，如同沸腾了一样，不断从内部鼓起一个个气泡！

气泡纷纷破裂，释放出更多的白雾，金属门体上则相应开始凹陷。等了一会，苏又向门上喷了一口酸雾。本来有些放缓的腐蚀速度旋即变得正常。苏盯着合金门上越来越深的坑洞，每隔一会就会喷出一口酸雾。感知和视觉所采集到的数据不断汇总，被送到指定分配的智慧中枢里，经过计算分析，得出下一次酸雾喷射的时机和喷量。所以苏现在其实什么都不用想，到了时间，自然就会喷出合适份量的酸雾。

就在不久前，苏还很不习惯这种类似于智脑的多线思维模式，可是如今却已自然了许多。现在他经常会同时思索几件事，这可完全不是人类惯用的思维方式。

足有一米厚的合金门终于被酸雾蚀穿，和苏预料的一模一样。他从门上的空洞中钻过，站在了所谓“极度危险的区域”。

在这块区域，每个通道的转角都垂吊着自动武器平台，可以随时攻击没有权限的侵入者。在苏前面不远，一架武装机器人正静静地嵌在墙壁上的凹槽内。它结构简单、火力强大，正是在实战中最让人头痛的类型。可是现在，它只能安静地呆在那里了，所有的能源都已耗尽。

沿着通道向前走着时，苏忽然想起了一个念头，“难道他们就不怕控制这些自动武器平台的人工智能产生真正的智慧，起来造反吗？”

这个烦恼显然属于已经死了的那些人。但是苏并不是凭空产生这个想法的，现在的苏已经部分记起了梦境，也想起了许多可能和梦境全无关系的东西。这些记忆就象一幅幅极度凌乱的画面，非旦彼此之间没有联系，就是每幅画内也都是无意义的斑驳色块。可是苏知道，现在每一个突然出现的想法都是有原因的，只是现在不知道而已。

苏站到了一道自动门前，仰头看着门上已有些模糊的字迹：“第三超级试验体培养室。”

犹豫了一下，苏才将手放在了自动门上，发力一震，将自动门连框从墙体上震脱。分泌酸液的消耗太大，只有对付那种一米厚的巨门时才有必要动用。

走进超级试验体培养室，苏的脑海中突然一声轰鸣，整个世界都晃动起来！他脸色苍白，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到了墙边的铝合金架子上，才稳住了身体。

苏闭上了眼睛，刚刚看到的一切和梦境在这一刻重合，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八历史中

培养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直径达十米，高三十米的巨型培养槽，足够拿来培养鲸鱼。还有六个正常大小的培养槽放在巨型培养槽周围。在培养室另一侧，则是巨大的机箱，看体积应该是中型机，以作为单独的资料分析处理。围绕着中型机，是足够十个人同时工作的终端信息处理平台，培养室另一侧，则是半封闭的生化实验区域，可供十几人使用。

这个超级试验体培养室，放到外面的世界，已经足够组建一个大规模的生化实验室了。

站在门口时，苏的感知已经遍及培养室的每个角落。他知道，如果将视线换一个角度，比如说在中央那座巨型培养槽中，那么所看到的东西就和梦境中一模一样。

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知力覆盖了整个培养室，仔细搜索。

培养室中显得有些凌乱，很多文件资料散落到资料柜外，一些电源开关处于关断状态，另外一些则还开着。看来这里的人离去得很匆忙，但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但是空旷的培养室中还有一个人，确切点说是一具尸体。

苏转望去，看到角落中是一间单独的房间，看样子是培养室主管的办公室，尸体就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这是间十分宽敞的办公室，近百平方米的面积在寸土寸金的地下基地相当罕见，由此也凸现了办公室主人的地位。办公室处于二楼，外墙是单向玻璃，里面的人可以俯视整个培养室。苏顺着扶梯拾级而上，来到办公室门口。自动门上的铭牌刻着：“切诺拉博士，权限９级。”

失去动力的自动门哪怕需要９０级权限，在苏面前也不是障碍。通过暴力开门后，苏进入了办公室。

在宽大奢华的办公台后，坐着一具已快变成骷髅的干尸。他伏在办公台上，右手中还握着一把精巧华丽的小手枪。他的头骨侧面有一个弹孔，应是在这里开枪自杀的。

办公桌上的老式电脑已经生满了锈，肯定无法使用，所有存贮的数据都已损坏。不过这里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什么。

苏轻轻挪开切诺拉博士的尸体，在他身下发现了一本日程纪事本。苏小心翼翼地打开纪事本，慢慢地读着。纪事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程，看来博士是个非常忙碌的人，最后一页则是临时写的一段简短纪要，但已被鲜血浸透，已经分辨不出原本写的什么。不过这难不倒苏，他将这页纸放在眼前，瞳孔中射出幽幽碧色光芒，照射在纸面上。在多重光线的透射下，由墨水写就的字迹和血迹区分开来，纸上的内容开始显现。

“今天是２月１２日，不出所料，一号试验体终于逃出了培养槽！那鲁多克那个刚愎自用的家伙，我早就告诉过他现有的安全装置靠不住，要想激活试验体的话必须再多加几道保险，可是他就是不听。一号试验体是完全超出了我们想象之外的生物，我们却用旧有的常识去判断它的能力界限，所以结局注定将是悲剧。不过，也许就是换了我，也不一定比那鲁多克做得更好。毕竟直到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怎么逃出去的，所有的设备都完好无损，它就象凭空消失了一样。真是神奇的家伙！可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让那这样一个家伙逃了出去，说不定就是灾难的开始。”

“２月１３日，整整２０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即没有找到它的行踪，也没弄清楚它是怎么逃跑的。事情似乎不太妙，魔鬼鱼部队已经接手了这里的防务，把整个基地都封锁起来。但是那些家伙怎么清楚它的可怕，封锁有用吗？除非直接把基地炸毁，让一切都深埋地下，或许才有可能消灭它。不，以它那不可思议的活力，就算只剩下一小片肉，说不定也能重生。至少理论计算是这样，可是我们还没有进行过组织增殖的实验。当时我们四人委员会一致同意将这个实验推后，真的仅仅是为了条件还不成熟？全世界还有哪里的设备比这里更加先进？我知道自己是在害怕，我不敢激活它的细胞。就算它时时刻刻都处于零下２００度的低温中，我也还是会害怕。有时候看到它时，我甚至感觉到它正在以某种方式注视着我！我的上帝！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它不过是些被冰冻的细胞而已！不知道做决定的时候，其它三个人是否也在害怕着。

“很有可能。”

“２月１４日，灾难已经降临。已经找到了五具尸体，而失踪的人还在增加。所有的尸体都和生前完全不同，就象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比如说安妮，那个漂亮且骄傲的女人，找到她时却已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虽然ＤＮＡ检测结果告诉我们这就是安妮，可是没人愿意相信事实。如果我们不能相信眼睛，那还能相信什么？”

“差点忘了，今天是情人节，这不，还没过十二点呢。可是我亲爱的罗安，我已经没有办法再送花给你了。在主的天国中，我会想念你的。忙碌了一整天，所有失踪人员的尸体都找到了，他们毫发无伤，却都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或许罗切斯特博士知道什么，可是他显然不准备公开真相。现在这个区域已经完全封闭，二号和三号试验体的毁灭程序也已启动，而我们则被要求去５４号通道集丅合，准备撤离基地。那鲁多克是第一个赶去５４号通道的，他大概已经想好如何在秘密法庭上应对法官了吧？不过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根本就不了解罗切斯特，也没弄明白交到我们手上的超级试验体究竟是什么，他以为自己还会有机会上法庭吗？

逃走的超级试验体，肯定藏在我们当中某一个人的身体中！而且它一定会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甚至我怀疑，它究竟需不需要逃离。所以，我就不去５４号通道‘集丅合’了，我可不想自己的后半生都在解剖台或者是培养槽中度过，而且保持意识清醒！我知道自己其实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在这个基地中，真正的核心和灵魂只有一个，那就是罗切斯特，我们都是可有可无的。现在想必罗切斯特已经带着‘惟一’离开基地了吧？

拥有超级天才的时代，就是普通人的悲剧时代，而当世界出现超级生物时，则是灾难的开始。”

记述到此为止。

苏将记事薄放下，心中沉郁而压抑。沉封的历史已经在他面前掀开了一角，而要把它全部揭开，则需要惊人的勇气。

切诺拉的办公室中还放着许多纸质的研究资料，苏用了整整半个小时大致读了一下。资料大多是常规数据和博士自己的一些心得感悟，并没有涉及太多内容，也没有与超级实验体相关的信息。看来最机密的资料应该都存贮在中央主机内，是不会写在纸上的。不过其中有两段叙述依旧引起了苏的注意。

“我们发现，某些超级生物可以产生一种奇妙的介质，它象是一种雾，我们私下都称它为黑雾，这个词好记。已经发现，黑雾可以增幅超级生物自已的感知，同时屏蔽敌人的感知，并可以对周围的磁场和力场产生强干扰。已经证明，超能力者在大比例稀释的黑雾中也用不出能力。需要进一步研究。”

另一段则是切诺拉写下的一个疑问：“经过十一年零六个月的运算，前后更换过三代主机，运算结果显示我们对贝萨因都语（暂定名）的破解工作已经完成了１３５%。所有可能的方向都已经被运算探索过。也就是说，我们对这种语言应该比自己的母语还要熟悉。但是，至今为止，我们却读不出任何一个词，也不知道任何一句话的意思。可是我们‘应该’知道。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不过它真是一种奇妙的语言。不管怎么说，为了纪念我们‘破译’成功，有人用建议这种语言给两种试验中的生化兵器命名。这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那本来就是它们的名字。”

苏放下了研究资料，轻轻地叹了口气。旧时代的人类知道得比他原本想象的要多得多。

黑雾，正是那个女人创造出来，用以划定主场范围的最重要能力。如同龙人，在黑雾中综合战斗力提升了至少一半。而普通能力者则可能发挥不出三分之二的实力。想要控制黑雾，特别是大范围的黑雾，显然不是人类能力者可以办到的。而黑雾对于能力的强力屏蔽效果，更是对付新时代人类的最有效手段。

而苏一直在做的，就是和那个女人争夺主场优势。所以他虽然看上去有些无所事事地闲逛着，其实暗中的战斗一刻也不曾停息过。

黑雾不断从通风系统扩散出来，即使没有风，它也在流动着。只要看到这个，谁都会知道它不是普通的雾。而当黑雾流经苏时，会带上苏呼出的空气，继续向远方流去。和苏呼出的空气接触久了，黑雾就渐渐的发生变化，控制权悄然易手，成为了苏的触角和屏障。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八历史下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形的战斗范围越来越大，已在整个基地内爆发。黑雾不住翻滚着，如同两群结伴厮杀的猛兽。在黑暗的角落中，凄厉的嘶叫接连响起，工兵们已彻底陷入混乱，它们四处逃窜，躲避的不是别的，而是时时刻刻缭绕在身边的黑雾。

本该是它们最可依赖的黑雾，现在却完全变了一副面目。沸腾的黑雾越来越热，而且如同强酸，只要沾上了就会产生强烈的灼痛感，时间稍长的话，就连工兵体表厚厚的角质皮层都会溃烂。角质皮肤一破开，露出的柔嫩组织接触到黑雾，就会象被泼上了强酸，在嗤嗤声迅速溃烂焦黑！

在基地外围，外墙早已被挖开，一个个洞穴就是工兵们的栖息地。每个洞穴可以装下十几只工兵。洞外的基地中已全是沸腾黑雾，大量的工兵逃回洞穴，那些没来得及逃的，则在黑雾中挣扎着、嚎叫着，用它们长长的爪子和铲子一样的双腿疯狂攻击着接触到一切。它们的眼睛早已被黑雾烧瞎了。

沸腾黑雾的范围越来越大了，开始向洞穴内部侵蚀。工兵们拥挤在洞底，已无路可逃。可是洞穴并不深，在一双双绝望的眼睛中，黑雾如狰狞的巨人，悍然扑来！

惨嘶声如歌剧的合声，瞬间攀上了高潮。

而苏身边已是一片安静，黑雾缓缓流动着，不断摩擦着苏的身体，再向四周扩散出去。在周围一带，已看不到沸腾的黑雾，那是两种意志正在争夺控制权的标志。沸腾区域正在一点点向远处扩散，至少在目前，苏还是取得了优势。只是随着控制范围的扩大，需要消耗的体力和精神力也随之增加。

现在，黑雾所到之处就是他感知的范围。

苏默默地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又伸出手，看着缭绕在指尖上的黑雾，若有所思：“这就是主场吗？这种感觉很不错。”

他只停了一下，就继续向前走去。

在离开切诺拉博士办公室之后，苏又依次检查过了第二和第一超级实验体培养室。三个培养室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布局，不过苏在里面没有找到太多有用的信息。两个培养室中依然显得十分凌乱，看来当年去５４号通道集丅合的命令下达时，并没有给研究员们留下多少时间。真正机密的资料应该都储存在中央主机内，而这两个培养室的主管显然没有切诺拉那样喜欢记东西的习惯。

在发生培养体逃离事件的第一培养室，苏搜索得格外仔细，可是一无所获。所有的培养槽没有一点故障和破损的痕迹，而且和培养大厅不同，这里的培养槽都经过了清洗。由于时间过去得太久，已完全无法分辨培养液的原本成份，更不可能知道培养着的所谓超级试验体是什么。

在看过三间一模一样的培养室后，苏心中不舒服的感觉已经少了很多。而且切诺拉的记录表明，超级试验体并不是人工培养出来的，而是取自某种生物的细胞，很有可能就是被罗切博士带走的‘惟一’。

不管怎么说，或许，他并不是孤单的，他还有同类。哪怕他真的是在这里长大的，其实也没什么。

苏忽然感觉到心松了不少，虽然在他的直觉中，和同类的见面未必很愉快。至于基地深处的那个女人，其实和苏还有些细微却关键的区别，她和他很相似，却并不是同类的生物。

出了第一培养室，苏继续沿着幽深的通道走着，不知道在通道的尽头，还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在地下基地的另一端，还有着一个神秘的大厅，里面的黑雾浓得有如实质，即使在苏的感知中，这里也是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到什么。

大厅中的仪器器材早已被搬空，雪白的四壁被涂满了壁画。说是画，其实只是无数杂乱色块拼凑在一起，即使对现代抽象艺术造诣最深的大家也没法辨认出墙上画的是什么。

然而，这些画是有力量的。

感知敏锐的能力者会看到在色块间能量正在有序流动着，哪怕是普通人，看久了也会觉得头晕眼花，而且在过程中，由于组织器官的不当反应不，还会受到沉重的内伤，不久后就会死去。

在大厅地面上，绘着同样风格的色块。色块中能量流动，最终汇聚到中央的一座培养槽内。培养槽明显经过改造，被附加了大量不属于人类风格的仪器设备，仪器表面许多暗红色块在不断闪动着。从外表看不到任何导线，也找不到接通能源的地方。而感知域能力者能够发现，由大厅四壁地板上汇集的能量，都是直接投射在几块接收器一样的平板上，从而被吸收。

无线能量传输技术！

看到这一幕，想必任何一个科学家都会惊叫出来。如果能够破解这些仪器，那将是人类文明力量的再一次巨大飞跃，其意义和影响深远，还要超过核能的发现利用，仅次于能力的被发现！

培养槽中装满了浅绿色的营养液。营养液在缓慢流动着，不时有串串细小的气泡从培养槽底冒出。这具高五米的设备是旧时代人类最先进的生物培养系统，培养液配方可以自行设定，而且完全实现自体循环，如果仅仅是维持生物生存，那么只要保持能源供应，可以无维护地运行３０年。而现在，在附加了大量极端先进的仪器设备后，这台培养槽的功能已经不知道增强了多少。

培养槽的营养液中，漂浮着一个**着身体的男人。虽然他在沉睡着，但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身体中还有生命。他看上去三十余岁年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周身肌肉线条分明，极具男性阳刚魅力。但是他漂浮在营养液中，除了最基本的生命征兆，全无其它反应。

培养槽前，跪着一个年轻女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正在低声祈祷着。片刻后，她才抬起头，仰望着培养槽中的男人，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眷恋和无尽的绝望。

“贾森，我的爱人，你还是不肯醒来吗？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要是肯醒来的话肯定早已醒来了。当时的我并不理解你的胸怀，不明白为什么你宁可毁灭，也要维护你那些同类，它们的意识中可是只想自己逃命的，甚至准备好了把你推到我面前。我现在也不明白，但却学会了尊重你的选择。唉”

“直到今天，我也无法理解人类，无法理解你们的复杂。在我的本能深处，同类的定义就是繁殖对象、竞争伙伴、敌人及食物。很简单吧？而我，本来也应该这么简单的，不会想到这么多，更不应该拥有感情。我知道，用你们的语言来说，这种感觉叫**。真的很不可思议！或许，是在他离去后，太多太多年我自己呆在这里，所以才会慢慢变复杂的吧？原来，我也会寂寞。”

“寂寞这个词，也是从你们的语言中学会的。”

“我的爱人，你已经陪了我许多年，可是我很没用，我用上了所有的办法，却只能复原你的身体，而无法让你醒来。我很想告诉你，你那些还活着的同伴，我已经放回去了，而且还允许他们带走一些资料和东西。原谅我，我不能够给他们更多，他们很危险。也许你不知道，但是我能够感知得到他们的想法，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在得到更大的力量后，他们首先要对付的不是我，而是自己的同类。他们想成为族类的王，然后再回来摧毁我，夺走没能拿到的一切。所以，亲爱的爱人，你能明白我为什么那么不信任人类了吗？你的同伴们，他们并不知道在多年之前‘他’已经离开了这里。即使他们成为人类的王，也难以避免毁灭的命运，因为他们太过狂妄自大，并不了解‘他’的真正力量。我也无法阻止‘他’，在他没有离开的日子，我只知道服从。只有‘他’的同类才能阻止他，阻止可能的毁灭。”

“今天我的话很多，我知道你很讨厌啰嗦的人。可是我没办法，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了。敌人已经来了，许多年前当我真正拥有自己意志的时候，就知道它终会到来。现在，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不知道会是胜利还是失败，预言不属于我的功能，我只知道它很可怕。畏惧让我从来不敢离开这里，只因怕它发觉我的存在。但是它还是找来了。我也不知道它是怎样的敌人，它与我和离去的‘他’很相似，却又不同，可是我说不出哪里不同。你看，他正在争夺我的主场，我争不过它”

沉默了一会，她才继续诉说着：“可是我不会让它接近这里，不会让它接近你。除非，它踩过我的身体！”

滴嗒！

几滴液体掉落在她身体前方，在地面上激丅射出几朵小小的水花，旋即被奔腾的能量灼成蒸汽。黑雾太浓，它们落得也太快，无从看清究竟是血还是泪。

大厅中的黑雾更加浓郁，又过了一会，从黑暗中传来她的幽幽叹息：“我们从来不曾相识过，但是我却知道我爱你”

同一时刻，苏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再下一层，站在一座高达六米的巨大自动门前。门前没有警卫，没有权限提示标志，也没有多么复杂的门禁安全措施。但是，已经不需要任何标识来提醒人们这里有多重要。自动门两侧墙壁底座中，嵌着六具全副武装的机器人，十几只整合了武器系统的摄像头监控着每一个角落，根本没有死角可言。大门并不厚，也不重，但是所用合金是只会用在空间站上的顶级材料，高温、腐蚀和冲击无所不防。仅仅是一道门，造价就应达到１０亿元，是旧时代三架最顶级战斗机的价格。

自动门的四框稍稍突出一些，看上去没什么出奇之处。不过苏却感知到内部大量的电子传感元件，结合储存在脑内的庞大数据库，很快苏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全息扫描仪。在旧时代，这是开发出来检验最顶级武器材料瑕疵的设备，放在这里只有一个用途：确定来人的身份。

所有一切，都在无言地诉说着这里的价值。

自动门边上，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用自来水笔写就的签名，一个即使在现在都价值连城的签名：Ｓ.罗切斯特。

自动门现在已经阻挡不了苏，没有能量的保护，任何物质都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十分钟后，自动门上就出现了一个可供人出入的空洞，而苏已站在门内。

第一眼，苏就断定，这里就是罗切斯特博士的办公室和私人实验室。

罗切斯特的办公室，不，应该称之为办公区域，非常非常的大。五百平方米的区域中，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块写满字的白板。哦，还有几棵人工栽培的大树，虽然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可以想象从前的亭盖如荫。坐在那张写字台后，就象是在幽静空旷的林间办公。

可以看出罗切斯特博士也是‘空间就是美’哲学的坚定支持者，而且他根本没有为来访者准备椅子，要么是这里根本不会有访客，要么就是他觉得没有人有资格在他面前坐下。或许后者的可能性还要大些。

办公区域当然不止这五百平方米，后面还有近千平方米的图书馆，其中近半为各种千奇百怪的标本所占据。相对一侧，则是博士的私人实验室，数以千计的各种仪器占满了两千平方米的空间。可是从设施摆放来看，显然只是为了罗切斯特博士一个人所准备的，根本没有使用助手的迹象。看来，博士在这里所进行的实验，已经机密到了不能使用任何助手的地步。

苏的感知越过办公和实验区，在墙壁后探查到了独立的计算中枢，看规模至少是大型机，实质性能可能不止。再跨过计算中枢，苏的感知忽然遇到了一点阻碍。那是层厚达一米的钢化玻璃，至少夹着十几层强化胶质，可以轻易抵御重炮的直接轰击。不知玻璃使用了什么材质，竟然具备对精神感知的阻断功能。不过阻断的效果很初级，以苏高达九阶的感知力，在加强能量之后，终于成功地破开了钢化玻璃的阻隔，透入内部。钢化玻璃后面，是一个上千立方米的巨大空间，苏的感知很快又遇到了阻隔，原来在玻璃墙后还有一层玻璃。两层玻璃墙之间，则是剧毒的神经毒气。让苏有些惊讶的是，毒气的配方非常独特，对地球大多数生物无效，却对他会有些影响。当然，仅仅是有些影响而已，意味着苏如果中了毒，付出少许组织死亡的代价就可以重新产生免疫力。但是，毒气并不仅仅是有效这么简单，它代表了一种全新的方向，这是基因毒素！

在没有释放全部身体进化潜能之前，原始的基因毒素也会对苏造成伤害。现在苏已经不惧怕基因毒素，但仅仅是因为毒气还非常原始。

苏的感知继续深入，很快查清这是一个２０*２０*２０的正立方型空间，由三层钢化玻璃和两种不同的神经毒素所封锁，空间中央是一个透明培养槽，从残留痕迹看，培养槽中曾经放置的不是培养液，而是低温液氮。通向培养槽的通道设置了重重机关，可以在意外发生时第一时间锁死。哪怕是现在的苏，如果被浸泡在培养槽里的液氮中，恐怕也很难逃脱。

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囚笼，至少在旧时代应该如此。

苏升起分明的感悟，这就是‘惟一’的囚笼。或者换句话说，是‘惟一’沉眠的地方。

罗切斯特和‘惟一’早已离去，但许多昂贵的仪器却仍留在这里，没有搬走，甚至写字板上的字迹也没有擦去。一本厚厚的书放在写字台上，还是打开的。

所有迹象表明罗切斯特博士也走得非常匆忙，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

在囚笼后方，是一条紧急通道，通向两台专用的升降梯。升降梯直通地面，而在出口旁边，就是可以容纳两架大型运输直升机的地下机库。看来，罗切斯特博士就是带着‘惟一’，从这里离开了基地。

一切都象切诺拉博士猜测的那样。

升降梯通道早已被崩坏的泥土所填没，不能再通行。其它方向也没有其它通道，所以苏收回了感知，来到罗切斯特博士的办公桌后，坐在了博士坐过的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安静地坐了一会，才向办公桌上仍然摊开的那本书望去。

书的式样很熟悉，内容也很熟悉，是旧时代版的《启示录》。翻开的那一页上，用墨水笔重重地勾勒出了一句话：“使徒到来了，他召唤着毁灭，因此从天上降下了火与雷电。而灾难不可避免。”

这是典型的宗教式喻言，可是不知为什么，在看到这句话时，苏也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着。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或许是恐惧。

恐惧来自于未知，更来自于未知行将揭晓的时刻。

至少苏知道，使徒真实存在！

他轻轻地抚摸着被博士勾勒出的这句话，几乎每个词都会灼痛肌肤。

许久，苏终于放下了启示录，将座椅转了个方向，望向写字板。写字板上布满了潦草的字迹，由于时间久远，很多字迹已不可分辨。而内容乱七八糟，相互间毫无联系，里面有感想，有断言，更夹杂着大量的公式与数字，甚至还有数量不菲的谩骂，其中大多指名道姓。想必博士一有灵感或是什么想法，都会随手写在这块板上。

苏靠在椅背上，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将整块写字板纳入视线。慢慢的，博士写下的一些话逐渐清晰，一一刻印在苏的记忆里。

“这肯定不只是三维的语言！问题是，三维之外是什么？声音，震波，磁场还是光？精神波动？”

“什么都有可能，就别告诉我是时间！”

“我现在有足够多的理由怀疑，我们的语言限制了我们的文明。”

“某些迹象表明，‘惟一’和核心之间有不可分割的联系，核心很可能是惟一衍生出来的产物。”

“我想到了一个奇妙的公式，用它可以证明，核心可能独立变成有智慧的生命。我需要再验算一下，这用不了多久，一周足够了。”

“今天的会议上居然有人建议激活核心，看看能够培养出什么！该死的，是我想出了这个公式！我当然否决了这个愚蠢的提议！直觉告诉我千万不要激活核心，最好让它和惟一永远冻着。也许这帮蠢货能够找出一万个理由激活核心，但是他们说服不了我。我的直觉总是对的！”

“蠢货就是蠢货，即使能够给总统打电丅话，也改变不了他们愚蠢的本质。”

“再过不久，就会发生战争。确切点说，是２月１４号。我也不清楚怎么会知道这个，反正我就是知道。”

“时间，时间是魔鬼！我得在２月１４号之前搞定惟一，不，至少搞定核心。该死的，要是能再多一个月就好了。为什么蠢货们都那么闲，难道只是因为他们够笨？”

“梦是件很美妙的事，至少我在梦里想明白了那种该死的语言的第五维！我他妈的真是个天才！”

“为什么我要听一个蠢货的指令，就因为他是总统？”

“我屈服了。总统虽然是个笨蛋，但他掌握着我的经费！”

“这个世界需要改变，不能总是让蠢货掌管经费。”

“我有足够多的办法改变这个世界，只要有时间该死的，我就是没有时间！与其教训那些蠢货，不如去想想第六维是什么。我已经接近了真相，或许只需要一个梦”

“这是什么？上帝的礼物？不，这是魔鬼！我现在只能熏黑一张纸，但是我可以看得到，在不久的将来，这火焰将会烧尽整个世界！这也不错，至少没人用经费来要求我干这干那了。”

“新能力所对应的基因片段已经定位完毕，这轻而易举。我把它命名为火焰，可以预见，它将会为人类开启一个全新时代。新时代的到来肯定会有代价，至少现在，我付出了整整１０毫升的鲜血。”

“我决定，三天后公布‘火焰’，全部资料都公布！让那些蠢货头痛去吧！他们能用经费给我制造麻烦，我也能给他们制造麻烦，而且是大丅麻烦！”

“布兰妮告诉我，新闻发布会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另一个罗切斯特会办妥这一切。明天世界就会被震惊！当然，他除了会对付记者，其它的什么都不会，我很怀疑每年五十万元花得是否值得。但他毕竟为我节省了不少时间，我的每一分钟都不止五十万！不过，我好象忘了点什么？”

“再过三小时，火焰就将与人类见面了。可是我还是想不起来究竟忘了些什么，也许该看看日程表，我今天都应该做些什么。２月１４日，让我想想该死的！今天是２月１４日！！”

狩魔手记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九爱与宽容上

战争在毫无征兆中爆发。

数以千计的核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升空，三分钟后，第一朵蘑菇云就冉冉升起，半小时后，大地甚至海洋上到处都是熊熊烈火，一朵朵蘑菇云此起彼伏。

战争爆发整整一个小时后，随着最后一枚核弹的爆炸而正式宣告结束。数千枚核弹的集中爆发，使得覆盖全球的辐射云层正式形成，世界从此进入以寒冷、昏暗和辐射为主题的新时代。

按照旧时代的研究结论，在核战爆发后随之到来的第一个核冬天，世界生物将迎来灭绝的第二次高峰。除了极少数躲在掩体中的人，人类应该接近彻底灭绝。

然而按照历史纪录，安然度过第一个核冬天的生物种类异乎寻常的多，许多根本没资格进入地下掩体的人竟然也活了下来。按活下来的人数看，人类距离种族灭绝的境地还相当遥远。在整体性的生存危机面前，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几乎所有的生物都迸发出了惊人的生命力和适应性，核冬天纷纷死去的生物种群，在春天到来时即开始大量生育。虽然生下来的后代大多是畸形的，但也有少部分得以存活。这少数的幸运儿显示了对环境的惊人适应力，它们简直就是为这个时代而生。虽然作为进化变异的第一代，它们还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毕竟是走出了决定性的一步。

这一步迈出得似乎很快，也很容易。

核冬天并没有科学家们预言的那么漫长。当自然界的夏季到来时，辐射云层就开始突然大幅削减，气温也相应升高。虽然再也不象战前那样温暖，可是也没低到足以使物种大范围灭绝的程度。当时幸存的人们欣喜若狂，以为灾难会在几年内过去。但是经历了初期快速变薄的过程后，辐射云层就稳定下来，不再变化。

随着时间的推移，幸存的人们心情也变得愈发灰暗。他们终于明白，灾难已不可逆转。而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发现，人类所面对的敌人已经不仅仅是严酷的环境、浓烈的辐射和奇缺的食物，还有正在变得越来越凶猛的变异生物。比如说体型大如狗的猫，半米长的老鼠，以及疯狂攻击一切的巨大昆虫。曾经只在科幻电影中出现的场景，现在变得司空见惯。

人类沮丧地发现，这已不再是他们熟知的世界。

辐射依然存在，依旧强烈。辐射云变薄之后，世界变得和善了许多，和善到能够让人类继续生存，前提只是必须变异。而在这时，某些消息灵通的人想到了在战争爆发前一刻的一则消息，那是能力‘火焰’的初次面世。在短暂得还不到十分钟的新闻发布会上，公开的不仅仅是一个发现，一篇论文，还包括了详细的基因图谱和一份血液样本！

这真是让人疯狂的消息！

能力火焰，最初只是一点火花，只能熏黑一张纸的火花，最后的确变成了熊熊烈火，却不是象罗切斯特想象的那样焚尽整个世界，而是为在黑暗中的人类照亮了前方。

战争爆发于2031年2月14日。

这就是尘封的历史。

到了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当年战争的历史，甚至准确知道如今纪年的人也不多。对于动荡年代苦苦挣扎着的人类来说，纪年已经属于可有可无的东西。也是在暗黑龙骑总部，拥有上校权限的苏才能接触到这些史料。

人类已经呈现出真正的金字塔结构，位于塔尖的一小撮人不仅仅掌握着人类绝大多数的武力和资源，还掌握着时间、知识，甚至是历史！这个结构已经无比稳固，底层的人们空有巨大基数，却根本无力改变自己的处境。现在人类社会，如果以武力或者是资源来衡量，会是一个完全倒置过来的金字塔。

社会已经不再动荡。

旧时代位于底层的人们可以为了巨大的财富分配不公和权力滥用而奋起，通过集体暴力推翻现有的秩序。在动荡时代却正好相反，位于最顶端的几个人如果不满意自己的财富或者是权势，那么完全可以通过个体暴力推翻现有的秩序，从而把更多的资源集中在自己手里。弱势群体已经变成大多数的那一方，不管从哪种意义上都是。独裁或寡头从此成为政治的天然选择。

历史如流水般从苏的意识中流过，他似乎看到了战火升腾的时刻，也看到了人类在绝境中挣扎时所承受的痛苦和迸发出的惊人勇气。

人类永远是矛盾的，即使在最危险的困难，也不忘互相争斗。但是任何时候，也都不乏愿为伙伴舍弃生命的人。

苏慢慢地张开眼睛，时间只过去了短短的一分钟，在他的感觉中，却似已度过百年。在视线中，那块写字板依旧立在那里，从一个侧面记载那个惊人动魄的年代，也记下一个时代最伟大天才的思维轨迹。或许几百年后，这块写字板上的字迹将成为人类最可珍惜的史料。

苏站了起来，小心将椅子放回原本的位置，将办公室内的一切恢复原状。也许在多年以后，这间凝固了战争前瞬间的办公室本身，也会具有不可替代的历史价值。

在准备离开时，苏忽然看到自动门内侧墙壁上贴着整个地下基地的紧急逃生通道分布图，于是心中一动，很快就在图中找到了第５４号通道的位置。想到切诺拉留言的内容，苏忽然想去第５４号通道看看。

５４号通道在７级权限区域外，通向单独的大型避难厅，有两座升降梯可以直达地面。此时地下基地中一片死寂，苏十分顺利地找到了５４号通道，没有任何阻碍。当黑雾沸腾时，对于接触到的生物都会造成伤害，而对基地中原本依赖黑雾生存的生物更是会形成致命打击。基地中的生化兽数量和种类都很少，龙人已经是最强力的兵种了。在苏夺取黑雾控制权的过程中，比龙人弱小的生化兽根本抵抗不住沸腾的黑雾，几乎死绝。

在苏面前，两座十米高、半米厚的自动门合拢在一起，将５４号通道牢牢封死。看自动门的设计，不仅是封门通道，还兼有防备生化武器的全密封效果。两座巨门已扣死在一起，没有电力驱动液压装置，是没办法打开巨门的。

苏皱了皱眉，又是这种会消耗他大量体力的厚门！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开它，看看门后究竟是什么。黑雾无法渗透巨门，而他的感知力也穿透不远。苏隐约觉得，付出些代价是值得的。

一团团酸液被喷到液压扣锁装置上，很被就将扣锁腐蚀断裂。苏清理了自动门导轨上的灰土杂物，然后运足全部力量，狠狠一推！刺耳的吱嘎声中，沉重的大门沿着导轨缓缓滑开。才露出一线缝隙，忽然哗啦啦声中，一堆干枯骨架从门缝中掉了出来！这些都是人类的骸骨！

苏忍住心中的震动，继续推动重门，直到缝隙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门后是极度混浊的空气，已经没有恶臭，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灰土气息。所有的人都已经变成了骷髅，衣服还残留着，但一碰就会片片破碎。在另外半边不曾挪动的自动门后，层层叠叠的骷髅堆在一起，足足堆叠了数米之高，底层的骷髅都有破碎痕迹，而最上面的甚至还保持着用力推门的姿势！

苏沿着通道慢慢向深处走去。通道中到处都是骷髅，姿势各异，有的颓然坐倒，有的相拥而死，还有一些则在祈祷。可是直到死去，他们的祈祷也没有得到回应。

通道另一端，就是避难大厅，此时的大厅中已成为骷髅的海洋！在目力所及的地方，可以看到另外两座被合拢封闭的大门，门上同样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骷髅。那两座门后，就是通往地面的升降机。

苏很清楚避难大厅的常规使用方式。按照规章，在全体避难人员进入避难大厅后，要将进入的通道彻底封闭，另外一侧通向升降梯的大门才会打开，升降梯才会运行。在以异生物研究为主要任务的生化基地，这种措施尤为重要，主要是为了防止可能的病毒或者是异生物冲入撤退到一半的人群。

可是看着通道和大厅中的景象，苏的脑海中不可抑止地勾勒出了一幅画卷。几千名基地人员进入了避难大厅，身后的自动门缓缓合拢，彻底封死了５４号通道，而通向升降机的封闭门却根本没有打开

想到战争在同一天爆发，就会觉得这或许不是阴谋，可能只是通向升降机的大门恰好被核爆给震坏了。然而看过切诺拉的笔记后，苏却有了另一个想法。

很有可能切诺拉是对的，毕竟他肯定很了解罗切斯特，而在罗切斯特留下的笔记中，苏看到的是一个思维有些混乱的真正天才。阴谋未必是罗切斯特设下的，但是如果他想要谋划一个阴谋的话，那会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另外，的确如切诺拉所言，在罗切斯特这个真正的天才面前，整个基地的研究人员都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人物。一个能够理解语言第五维，接近第六维的天才，连苏都想知道他的大脑究竟是如何构成的。

罗切斯特所说的语言一定是贝萨因都语，苏天然就懂得这种语言，却并不了解它的原理。这就象一个半文盲，会说能看，勉强能写，却丝毫不懂语法。

在罗切斯特这种天才的眼中，所有的生命都不过是一些符号，根本不值得怜悯，他也从不知什么是怜悯。当一个人站得太高，看得太远太广，同类于他，就会变得象脚边的蚂蚁，踩死也就踩死了，即使看到了，也根本不值得挪一挪脚。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阴谋，一个索取了几千条生命的阴谋，而战争在此时的爆发，只是单纯的巧合而已。

改变了整个世界的一小时战争，则是最大的无解阴谋，迄今为止，没有人知道战争因何而起。

狩魔手记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九爱与宽容中

离开了５４号通道，苏没有再将自动门推回去，就让它这样打开一线，露出门后的地狱。厚重的历史如黑暗中的大海，徐徐退潮。苏的眼神重新变得明亮且凌厉，幽深的瞳孔后如同隐藏着碧色的世界。

在这里，苏了解了许多隐藏在史料背后的东西，虽然仍然没能找到确切证据，证明自己就是从这里诞生的，但是至少有足够多的线索证明自己和这里有关联。苏重重地吐了口气，了解自己的过去不是他的目的，尽快拥有更强大的实力才是当务之急。他已经不再是当年漫无目的流浪的少年，在将梅迪尔丽交出去七年之后，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上。除此之外，还有帕瑟芬妮，丽，扈从们，以及大湖西域生活在他庇护下的几百万人。

这些都是责任。

黑雾中开始透出深沉的碧绿，那是黑雾已经完全被苏控制的标记。苏仍然不太会使用主场，但正在迅速熟练。现在整个地下基地已经有三分之二位于苏的控制之下，仅余的三只龙人正在不同的位置昏迷，工兵几乎死伤殆尽，还在孵化状态中的生化兽也停止了生长。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女人并未疯狂孵化生化兽，也没有启动其它的秘密武器，而只是不断和苏争夺着黑雾。她似乎能量不足，以这个地下基地的规模，即使经过上百年，残留的能量和燃料也足以轻易调制出上百个龙人级数的生体兵器，甚至更高级别的兵器也能弄出十只八只来。但是苏并没有感知到其它生体兵器的存在。在理论和现实之间的能量缺口非常巨大，似乎在基地中有着一个巨大黑洞，吞噬了庞大的能量。

黑雾终将落入苏的手中。

苏并未因此小看那个女人。她并没有展示出强烈的攻击姿态，攻击手段也十分有限，甚至没有多少能量储备，但是在反复的黑雾争夺战中，苏的感知已经逐渐接近她的本体，传来阵阵刺痛感时刻在提醒着苏，这个女人其实是完完全全的战斗强化型生物！

所以处于临战状态之下的苏选择了最有利的方案，就是并不急于和她交战，而是先行争夺主场。在对方的主场和一个与自己同等级别的战斗生物作战，稍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主意。

黑雾渐渐萎缩，苏已经初步圈定了她的藏身之地。估计还需要至少一个小时，苏才能将黑雾剥夺过来，最终只会给她留下不到十米的控制范围。苏不解的一点是，既然在主场的控制中处于下风，那她为何不主动出击？或者干脆逃离也是好的，何必非要死守在一个地方不动？难道那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无法离开吗？就象当初的希尔瓦娜斯一样？但是苏并未感知到庞大生命体的存在。就在苏准备再在基地中转转，消耗消耗时间时，未被控制的黑雾一角突然塌陷，出现了一个空洞。空洞出现得非常突兀，它出现后，就象海中的漩涡一样，不断将周围的黑雾吸入。黑雾一进入漩涡，就被消磨得干干净净，迫使外围黑雾不断涌来进行补充。如此一来，黑雾的消耗速度立刻成倍增加，再加上苏仍在不断地侵夺着她的控制权，用不了十分钟，她的主场优势就会完全消失。

在基地深处，分隔上下两层的复合材料地板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在纷落如雨的碎块中，梅迪尔丽提着希尔瓦娜斯一跃而下。少女轻盈得如一片落叶，竟是飘飘荡荡落下的，丝毫看不出刚才一脚跺穿１米厚的复合材料隔离层的威势。

少女用了十几秒钟才缓缓踩上地面，周围空间弥漫的黑雾自动凝聚在她脚下，承接着她的落势。然而少女的跃落绝不是看上去那样简单的，其实已经附带了六阶力量加成的全部威力，在她跳下时，用以借力的一根承重钢柱几乎被踏断！黑雾在梅迪尔丽脚下不断崩解溃散，然后又牵动着周围的雾气来填补空缺，一时之间，几乎可用风起云涌来加以形容。

这是一间数百平方米的大厅，摆放着大量桌椅，原本是供研究人员使用的餐厅。餐厅中的黑雾本来非常浓郁，但少女每落下半米，周围数米范围的黑雾就会为抵消庞大的冲击力而耗尽能量，进而彻底崩解。等梅迪尔丽站稳时，餐厅中的黑雾已经消失了一半。新的黑雾立刻从通风口乃至窗户门口涌入，将空白填补完毕。

在跃落过程中，梅迪尔丽一直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在隐约听到远方传来一声充满痛苦的嘶叫后，她才得意地微笑起来。

微笑中的少女展现出惊人的美丽，让希尔瓦娜斯看得也是一呆。然而他立刻想起以往承受种种折磨时，她也都是如此微笑着，立刻浑身一紧。他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少女的微笑在他眼中其实和魔鬼的呢喃无异。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分别施放三次火焰，然后向这里施放能量冲击，始终保持潮汐吸引，知道了吗？注意观察能量的分布流动，能量冲击一定要击中节点。别告诉我你已经忘了什么是节点！”落地之后，梅迪尔丽自己没有什么动作，只是指挥着希尔瓦娜斯做这做那。

希尔瓦娜斯脸色苍白，已经变成青银色的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了脸上，说不出的难受。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这些，双眸红得象是染了血，嘴唇则苍白得近乎惨淡。他双手挥舞，数以百计的能量从身体中激丅射而出，以平生最高的速度轰击着。一个个类法术如狂风骤雨般泼出，比之一般的类法术能力者何止快出几倍！虽然少年轰出的类法术位阶不是很快，但若是在决斗情况下，凭藉施放速度上的绝对优势，仅有一个五阶能力的少年完全可以放倒一个七阶能力者。

少年的视界已经蒙上了淡淡的红影，弥漫的黑雾在视界中开始显示出条条能量流动的轨迹，时时会有一个个能量漩涡闪现。这些能量漩涡就是梅迪尔丽所说的节点，每当有节点出现，希尔瓦娜斯就需要轰出一道四阶的能量冲击，以暴烈的类法术能量破坏漩涡的能量平衡，从而使漩涡崩解消失。黑雾的能量进入能量漩涡后，被重新吐出时，能量漩涡会消失，但黑雾的能量则会相应壮大。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能量漩涡被破坏，则不光被吸入的黑雾能量会散失，爆发出来的能量还会中和掉周围不少的黑雾。

能量漩涡就是支撑主场体系节点，它们从环境中吸取能量，转化成主场区域，或者是强化主场的能量体系。节点是随机出现的，每次出现时间短的只有一秒，长的时候也仅有两三秒。因此以希尔瓦娜斯不到一秒的平均类法术施放速度，想要中和所有的节点也是件挑战极限的事。而他根据梅迪尔丽的指示轰出的火焰，虽然不能直接中和黑雾，却会使节点产出的频率增强，也相应增加了黑雾崩解的速度。

少年如风雨中飘扬的小树，苦苦支撑和挣扎着，但是他的打击成效卓著。

两分钟后，整个餐厅中的黑雾已经稀薄了许多，从各处渗出的黑雾明显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即使以少年的感知力，现在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时刻压在胸口的沉重感明显减轻，这意味着主场对他的压制正在变得脆弱。经过这些时间，他捕捉节点的速度更加迅捷，甚至有时候可以模糊地判断地下个节点可能出现的方位。愈是后来，少年就越是对梅迪尔丽有说不出的敬畏。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梅迪尔丽刚才是用什么方式一举击破了那么多的黑雾，更不明白没有类法术能力的她是如何找到节点的。

黑雾愈发淡薄，希尔瓦娜斯也变得行有余力。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袖手旁观的梅迪尔丽说：“记住了吗？这就是你对付敌人主场的方法。以后会用得上的。”

希尔瓦娜斯敏锐地捕捉到了点什么，仔细想想措辞，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出心中的疑问：“只有这一种对付主场的方法吗？”

“当然不是！这是只适合你的笨方法！”梅迪尔丽说。

一般少女这样轻快说话的时候，就代表着心情不错。因此并不了解梅迪尔丽过去的少年接着问出第二个问题：“你在敌人的主场中战斗过吗？”

这是个过渡的问题，如果得到回答，希尔瓦娜斯真正想问的是主场的原理，如何形成自己的主场，以及他的主人，苏，为什么没有主场。

少年隐约感觉到在真正高等级的战斗中，主场将成为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所以才准备了一系列问题。其实他非常有天赋，只是梅迪尔丽和苏的光芒太过耀眼，他就只能蜷缩在他们的阴影中。

然而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却意外地让梅迪尔丽沉默了。那一刻，本来身上载满了阳光的少女忽然间变得沉寂、冰冷而孤独，有若冰封的神像。在冰封的外表下，却是汹涌的思绪之海！

希尔瓦娜斯立刻发现自己问了一个错误的问题，却不知如何补救，只能拼命地轰击着一个个节点。但是他并未等来期待中的惩罚，梅迪尔丽忽然笑了笑，只说了句：“当然战斗过。”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其它的表示。

少年眼角的余光中映出少女的侧面，她怔怔的看着前方，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少女的侧面如针般刺痛了希尔瓦娜斯，他忽然觉得，她若是肯狠狠地揍自己一顿，才会感觉更好一些。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九爱与宽容三

只有一次，梅迪尔丽从正面突击了敌人的主场。

她的思绪已经回到了那一个夜晚。

从她踏上暮光古堡的一刻起，每一步落下，都在震荡着暮光决断经营了数十年的主场。曾经的黑暗三巨头，都有着和她有相近的实力，因此在对方的主场作战，梅迪尔丽根本没有一分获胜的把握。

但她有把握拖着暮光决断一起下地狱。

没人知道她那时想的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记忆中，那一刻的心情，是空白。沉重的重甲掩盖的不仅是她足以点亮灰暗世界的容颜，还有内心深处的世界。

突袭暮光古堡的决定，表面上源于‘暮光决断’定下了一系列针对苏的绝杀计划，她一定要阻止他。作为黑暗三巨头平生的大敌，梅迪尔丽清楚他们每一个人的秉性，比如说，只有死了的暮光决断才会改变主意。

然而，这真的是惟一的选择吗？至少没到立刻决一死战的地步。在周围人的眼中，那时的梅迪尔丽，其实要远比黑暗三巨头更加恐怖，也更加狠辣。只要她想，很有可能将彼格勒逼离自己的主场。可是她却极为轻率地决定正面突击暮光古堡，尽管她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一去而无返。

佩佩罗斯抱着彼格勒痛哭的一幕，又在梅迪尔丽眼前浮现。

她暗自叹了口气，佩佩罗斯也算跟随着她出生入死多年，当她背叛时内心的痛苦与挣扎，梅迪尔丽其实都已看在眼里。佩佩罗斯根本不知道，梅迪尔丽早已知道了她的阴谋，后来的一切都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让梅迪尔丽真正走上不归路的，是隐藏于表面之下的一片灰色，一片至今她都不愿触及的灰色。

讽刺的是，当梅迪尔丽以无以伦比的强横霸道攻破了彼格勒的主场，刺出旨在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剑时，一代枭雄的彼格勒竟然恐惧了！对死亡的恐惧让他稍有迟疑，就是这点迟疑让他的最后的反击威力稍有不足，没能当场杀掉梅迪尔丽，而是让她得以离开暮光古堡，陷入最深的沉眠。

如果，仅仅是如果，光暗天秤的手下成功地启出装载着梅迪尔丽身体的血棺，他们得到只会是一棺血水。梅迪尔丽的身体将在开棺的一刻彻底溶化。而在沉眠之前，她并未通知深红城堡，她只想要就此沉睡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

沉睡的世界是黑色的，黑色可以掩盖住灰色。

她并未等到世界的尽头。当重新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那一刻，梅迪尔丽终于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奇迹。

完成第三次蜕变后，梅迪尔丽仿若又回到了八年前，不管发生了什么，已经死过一次的她只愿这样静静地跟在苏的身后。大多时候，她的心中仍是一片空白。她不愿想太多，也不愿回忆过去。但是她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她的能力仍在飞速成长。梅迪尔丽知道，苏终会需要她的力量。当她完全成长之后，宁静的生活就将成为过去。而那时的她，将重新拾起回忆，包括面对那抹刻意被遗忘的灰色。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却被希尔瓦娜斯一句无心的问题挑起了那片灰色。

梅迪尔丽的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但是希尔瓦娜斯的异常表现当然瞒不过她。几乎用尽控制力，她才将自己从回忆中拔出来，挤出了一个微笑，说：“马上就会结束了。”

梅迪尔丽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的微笑有多勉强。

因为角度的关系，希尔瓦娜斯没有看到梅迪尔丽的微笑，可是她无心的一句‘马上就会结束了’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同的味道。

灰色的味道。

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答案让少年的思绪陷入混乱。他不知道什么‘马上就会结束了’，但是直觉隐约感觉到这句话的后面似乎另有含义，并不仅仅是指这个基地内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细细想着，纯净而感性的希尔瓦娜斯似乎看到了这句话后面隐藏着的东西。

那还是浓浓的灰色。

“马上就会结束了。”苏结束了无目的的逡巡，冰冷地想着。

他的碧色目光已穿透无数厚重的混凝土墙壁，锁定了目标区域。现在围绕在那个女人身边的黑雾只剩下几十米的范围，甚至她隐藏着的大厅也露出了一角。大厅中的黑雾也已十分稀薄，再也隐藏不住她的气息。她小心掩藏着的秘密，开始一点点暴露在苏的目光下。

在深暗的大厅中，女人已站了起来。她身材高大而匀称，超过两米的身体曲线优美。黑雾缭绕着她的身体，看不清她的容貌，只有一双燃烧着淡紫色火焰的眼睛显得异常醒目。她伸出手，隔着培养槽的钢化玻璃，虚抚着沉睡男人的脸，柔声说：“再见了，我的爱人。”

她的声音还在大厅中回荡，地面就开始微微震动起来，远处更是不断传来隐隐的轰鸣！

上一刻，苏还是安静站着的，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一道无形震波突然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去，波及到的地方，坚固的金属构件都在变形扭曲，软得象烤过的黄油。

下一刻，激烈的轰鸣才猛然爆发！

金属柜子发出难听的呻吟，混凝土墙壁开始出现大量龟裂，然后成片坍塌。承重柱则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里面埋着的高强钢材扭曲拉长，如同被神话中的大力神给生生撕成了两截！

苏的身影已然消失，他面对的地方则平空多出了一个幽深的洞窟。几秒钟后，如雷鸣般的轰响才从洞窟中传出，紧接着烈风挟带着无数碎石从洞中激丅射而出！

苏整个人都在燃烧！

细胞级的控制让他在瞬间引燃了所有储存的能量，一个接一个极速突进被施放，迸发的能量狂潮在苏面前形成锥形风暴，粉碎了一切挡在面前的事物！如果在苏和那个女人之间划一条线，就可看到苏正是沿着这条线笔直前进，而不管面前挡着的是什么！

混凝土隔离墙、岩层、承重柱，一一在苏身后粉碎！

大厅的天花板突然无声坍塌，苏如魔神般现身！他刚刚出现，身形就又是一个闪烁，再变清晰时已在女人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提了起来！

这一次的极速突进，距离还不到十米！

直到此时，苏瞬间突破音障造成的巨大轰鸣才在大厅中响起，强烈的震波更向四面八方扩散，涂满了色块的墙壁和地板纷纷爆裂，碎片四下纷飞！连巨大的培养槽也离地飞起！放置在大厅角落里的两个备用培养槽直接爆炸，培养液向四面八方激丅射，可是冲向苏这个方向的培养液迎头撞上了第二波能量乱流，瞬间汽化消失。

女人根本没有想到苏会用这种简单粗暴到了极致的直线攻击战术，要知道这里是在地下，而且他们并不是在同一层！她刚刚感应到苏动了杀机，苏已出现在她面前！

战斗刚刚开始，就已结束。

培养槽飞上半空，眼看着要撞上天花板时，突然凝住！六根长长的触须从女人的肩部后颈处伸出，团团卷住了培养槽，让它免于在天花板上撞毁。手指粗细的触须上更是散发出微弱的防御力场，挡住了足以将钢化玻璃粉碎的音障震波。然而震波后更是大量四处激丅射的能量乱流，很快突破了防御力场，激丅射在触须上。能量乱流极为锋利，瞬间在触须上割出无数细小伤口，淡紫色的血四下飞溅！

女人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低吼，美丽的面容已然扭曲！从手上传来的感觉，苏知道女人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痉挛，由此可知她承受的痛苦。六根肉质触须并不是攻击武器，而是感知和控制黑雾的器官。触须受到伤害，痛苦会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扩大。苏知道这个滋味，当初他还不能控制身体感觉时，被科提斯上尉击打时就体验过超出忍耐极限的痛苦。

女人颤抖着，这已和意志无关，而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是战斗生物，更确切地说，是专职战斗兵器。这是连她都忍受不住的痛苦，可是培养槽却始终凝停在空中，没有一根触须抽离，甚至环绕得更紧了些，用身体挡住了道道切向培养槽的能量激流。

女人的身体比苏还要高大，却被苏单手举在半空，毫无反抗能力。苏仔细地看着她美丽而充满痛苦的脸，然后视线望向培养槽中的男人。男人依旧在沉睡着，经历了剧烈震荡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连胸膛的自然起伏都变得非常微弱。

苏的右手五指都弹出长长的刀锋，搁在女人的脖颈上，更致命是十几根细而长的肉刺，已深深刺入她的身体，只要她稍有反抗，立刻就会注入最原始的入侵者。这是只知道杀戮与破坏的微型魔鬼，直到将她全部吞噬转化成自体细胞之前，都不会停止吞噬和分裂的过程。而在她反抗的瞬间，身体内每个细胞还在燃烧着的苏会在瞬间贴上她的身体，用能量最狂烈的爆发粉碎她的身体、骨骼和所有器官。

然而看来这些都是多余的。她已非常虚弱，甚至在苏捕获她的时候连象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而残余的能量又大半消耗在保护培养槽上。想用六根细细的感知触须防护高达五米的巨型培养槽，即使换了是苏，也会感觉到的困难。现在的女人虚弱之极，若不是身体强悍之极的生命力，她早该死去。而且现在的她就算还有余力，也不会反抗。

女人转而望向苏，美丽的眼睛中全是哀伤和恳求，她已有些说不出话了。不过苏懂了她的意思，指指培养槽中的男人，问：“你要我放过他？”

女人艰难地点了点头，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她的肌肤被苏的指锋切开了几道伤口。培养槽落下，通的一声重新落回本来的位置，她再也举不动如此沉重的培养槽了。

苏没有回答，而是催动感知，如流水般袭上女人的身体，再深入进去。女人全身一颤，本能地调集能量想要抗拒苏的感知，然而她叹了口气，强制自己的身体彻底放松，将身心所有的秘密全部开放在苏面前。

如果从外表看，她是个完整美丽的人类女性，**的身体性感且充满了活力，修长有力的双腿引人遐想。所有人类女性的性特征她都保留了下来，但是在她身体内部，结构和组织已和人类截然不同。不光是对应人类女性的外型进行了最大限度的优化，而且内脏器官更是完全不同。只从结构看，她和苏倒是很多相似之处。

这也是苏从始至终不曾放开扼住她脖颈的右手的原因。在苏的眼中，这个女人是极度危险的战斗生物，是和自己具备相同特性的超级生命，也是需要全力对付的大敌，危险程度甚至还要潘多拉。在苏的排序中仅仅比使徒低些而已。

苏的左手抚上了她的胸膛，通过接触再度强化了感知能力，开始探索她身体深处的秘密。未曾想，一个熟悉的器官从她身体深处浮出，并且主动在苏面前打开。

苏的心跳立刻快了一拍！

核心！

尽管已有所预期，但是真的感知到核心时，苏还是有些难以抑制。

苏凝视着女人，缓缓地说：“你是‘将军’。”

“不止是‘将军’，我还是‘钥匙’。”女人回答。

将军和钥匙，两个词都是用贝萨因都语说的。

女人身体中的核心徐徐张开，在苏的感知中，出现了数百个基因片段。稍稍感知，苏就知道这些基因片段正是用来补全油沼兽、工兵乃至龙人缺损基因的关键片段。更重要的是，女人身上的基因同样缺失了上百处关键片段，它们同样存在于核心深处！而且随着越来越多的基因片段涌出，呈现在苏眼前的生化兵器种类越来越多，许多是苏从所未见的。威力比龙人更为强大的生物兵器也不在少数。

这就是女人所说的‘钥匙’，得到了‘钥匙’，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完备的生物武库。只要有合适的设备和充足的能源，苏完全可以建立起一只属于自己的生化大军！

“放过他，这些都是你的。”女人不是在谈判，而是在恳求。

卷五七使徒传说·章十九爱与宽容四

放过他吗？苏很清楚女人的意思，这件事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数百段极为珍贵的基因片段就象宝箱中的宝藏，现在只是通过缝隙露出了一角。所有的基因拼图都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块，那就是核心。

将核心彻底分解后，才会得到真正的‘钥匙’。

放过他，她留下来，这就是她的交易。

贝萨因都语中的‘将军’，定义是最强力的生物兵器，它并不一定具备最高的武力，却可以适应几乎一切环境，以及拥有无限的成长潜力，前提是拥有充足的能源。将军同时具备高等级的智能，是生化大军天然的统帅。

将军也就是核心，二者一体两面。失去了核心，将军也会随之消失。

梅迪尔丽并不是将军，她本体的强悍压制了核心的权限，把它变成替代心脏的单纯能源供应器官。希尔瓦娜斯接近于将军，他体内的核心是生命的中心，并且具备低等智慧，在某些情况下，比如说威胁到了苏时，核心就会夺取身体的最高权限。

而苏面前的这个女人几乎相当于完全版的将军，相似度达到９９%。核心就是她的全部，并且她的核心本身具备最高等级智慧。正常来说，将军是不需要大脑的，它只根据本体等级拥有数十或者是上百个分散在全身各处的智慧中枢。

以一名将军的视角，这个女人的表现非常奇怪。在没有特殊意义的情况下，比如保护主人，核心是不会执行自我毁灭的指令的。

“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苏淡淡地说。

“我明白。”女人回答。

苏依然没有放下她，反而眼神变得更加冰冷，说：“那么放开你的记忆。”

女人怔了怔，然后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两滴淡紫色的泪悄然从脸颊滑落。她身体再次放松，原本因为紧张而垂落的触须也一一落下。

不知什么时候，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走入了大厅，站在苏的身后。看到这里时，或许是同样拥有核心的缘故，希尔瓦娜斯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说什么。可是梅迪尔丽的手已搭在他在肩上，制止了他。

新的神经细胞从插入女人身体的肉刺中被释放出来，它们组成了临时的神经网络，将苏和女人联接在一体。刹那间，苏的脑海中猛然炸起一阵雷鸣，无数画面伴随着如海般的记忆汹涌而来！

最初的记忆几乎全是黑暗，只是偶尔有几幅以深绿为基调，里面充斥着各种仪器和忙碌来去的人员，和苏的梦境几乎一模一样。然后是大段的黑暗和空白，直到她的世界再次亮起。在她的记忆中，出现了一个人，确切点说，出现了一个外形类似于男人的生物。在女人的记忆中，它只是黑色的活动剪影，完全看不清样子。但是从身体最深处传出的强烈臣服感觉仍然让苏印象深刻。不出所料的话，它就是这个女人的主人。

出现它的惟一画面，背影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它正向烈火中走去，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从随后的记忆中知道，它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它离去后，女人的记忆才逐渐多了起来，也渐渐有了自己的意识。她同样拥有智慧中枢，等级似乎比苏的还要高一些。但是数量上只有十个，和苏过百的智慧中枢整整差了一个数量级。因为智慧中枢的原因，她的记忆也显得杂乱无章，经常同时会出现七八幅画面，也就是意味着七八个想法会同时出现，在没有一个最高意志的情况下，这只会造成她的行为混乱。

苏注意到，在她逐渐拥有自主意识的过程中，有一个意识日渐清晰，并且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那是一个温柔的女人，而且她一直在恐惧着。她有着尘封已久的记忆，那是属于少女的记忆，在黑暗期之前就已存在。在黑暗期之前，她只留下了一段单纯的恐惧。恐惧的内容已然消失，但是由于恐惧太过强烈，所以从此刻印在记忆的最深处。在拥有自主意识后，她也在恐惧着，恐惧着曾经的同伴，恐惧着它，怕它们会回归，再找到她。那时候，她属于女人的意识又将消失，重新变成只会服

从这段记忆中，苏判断出她原本是一个人类少女，可能和核心非常契合，所以在这里被改造成了将军。在她的主人离去后，属于少女的意识开始占据身体的主导权。而当她苏醒时，显然战争已经发生，因为她看到的基地中没有一个人。

后来是漫长的等待，但她并未等来昔日同类，而是先迎来了圣辉十字军的探险队。探险队初期给她带来了相当的恐惧，但是将军的本能依旧在发挥着作用，所以她加快催化出了一批生化兵，并且藏在基地入口处。

接下来是一幅幅激烈战斗的画面，每幅画面中都有一个强健、高大而挺拔的男人，他几乎以一已之力抗下了三分之一的生化兵攻击，哪里最危险、哪里就会出现他的身影。在危机时刻，他甚至会以身体为同伴挡下生化兽的利爪！

这个时候，一幅极为清晰巨大的画面出现在苏面前。它几乎占据了整个视界，可见印象之深！画面上到处是生化兵的残骸和圣辉十字军大骑士的尸体，作为将军，她亲自出手了。她双手十指已延伸成为数米长的软刺，刺穿了男人的身体，并且没入了一名女骑士的身体，将两个人穿在了一起。其实她是在刺倒了两名大骑士后，再行攻击那名女骑士时，那个男人突然大吼着扑来，用身体挡在了女骑士身前！

她不是生化兽，他那时也已筋疲力尽，于是她的十指轻易穿透了他的身体，再刺入女骑士体内，绞杀了两人的全部生机。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带着她的指锋，转了个身，抱住了女骑士，然后垂下头，竟然笑了，笑着死去。只是死之前，连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

那一刻，她作为女人的部分被深深震憾！

她不知怎么放走了残余的骑士，甚至还允许他们带走了许多的珍贵资料，只是把男人的身体留了下来。

在接下来的几年中，她将所有的资源和能量都用在修补这个男人的身体上，再也不管自己，只想要将他复活过来。几年之后，作为女人，她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男人，这个从未相识过的男人。但此时的她，是将军和女人的综合体，连意识也是。为了救他，她甚至开始抽取自己的生命能量！可是将军是最强的战斗兵器，却不是生化工程师，也不是科研人员。她完全是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任她如何努力，也仅仅让他有了最基本的生命特征而已。

再接下来的记忆，就是苏的到来。

苏又看了一眼浮在培养槽中的男人。其实在第一眼时，他就已看出这个男人只有身体是活的，而大脑早已萎缩死亡，连记忆都抽取不出来。从某种意义上，这个男人已然彻底死亡，就算以生化兵器技术重新复生，也不再是他了。苏相信，身为将军的女人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她却仍将几乎所有的资源和能量都投注在他身上，甚至为了保护他的躯体放弃了最后的反击机会。

“你是几号试验体？”苏忽然问。

“我我也不知道。”女人说。关于培养槽中的体验，她的确只有一丁点残缺的记忆，记不起自己究竟是几号试验体。不过一号还是二号☆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三号，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苏眼中的碧色光芒开始收敛，右手张开，女人悬空的身体落在了地上。苏右手上的刀锋逐一收回了体内，脸上重新浮起了淡淡的迷人微笑。

女人又惊又喜，叫着：“你你是答应了吗？我这就把钥匙给你！”

说着，象是怕苏会反悔一样，她的指尖弹出根根锋利刀锋，猛地向自己的胸膛挖去！她要挖出核心，交给苏。

只是刀锋堪堪刺破胸口皮肤时，就再也无法深入。苏握住了她的手腕，强大的力量让她的手再也动弹不得。

“你你要反悔吗？！”女人颤声说着，完全不象和苏同一级别的将军。

“不，他还是你的。”苏说，又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胸口，说：“这个你也留着吧，它对我没用。”

女人明显怔住，身为将军的她非常清楚基因以及一个完整核心的价值，所以无法置信苏竟然会放弃‘钥匙’。

可是苏已转过去，轻轻拍了拍梅迪尔丽的背，说：“走了。”

梅迪尔丽湛蓝的双眼凝望着苏，很认真地说：“那可是好东西，真不要吗？”

苏微笑着，说：“我当然知道那是好东西！可是我又不想统治世界，要它有什么用？”

说完，苏就带着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向厅外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仍然呆呆站着的女人一眼，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女人呆呆站着，看着苏的身影渐渐远去。当年的男人用自己的生命告诉她什么是勇气和责任，那么今天，她看到，在苏身上，载满了地下世界并不存在的阳光。

她能够读出苏最后告别时的叮嘱：“不管你是几号，照顾好自己。”

狩魔手记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最强之名上

毫无疑问，苏有时候会显得有些愚蠢。

比如说，梅迪尔丽就想不出什么理由要放过那个女人。她并不漂亮，也不是人类，至多只能算是小半个人类。而且，她价值连城。

天生的敏锐和隐约产生的共鸣让梅迪尔丽知道，这个女人基地中所有异生物的首领，她身体中的核心对苏非常重要。

但是不管苏有着什么样的理由，既然这是他的决定，梅迪尔丽就不会有异议。若是做什么都需要理由和利益，那么当初只是一个少年的苏也不会在艰难岁月中一点点将她养大。实力？实力是很重要，但实力也是两个人的，梅迪尔丽决心增强自己的力量来保护苏。哦，还有希尔瓦娜斯，少年拥有足够的潜力，只是还需要战斗和磨练。

一想到磨练，梅迪尔丽就忍不住偷偷地向希尔瓦娜斯看了一眼，顿时让少年出了一身冷汗。

苏似乎没有看到身后发生的事，只是在前方走着，搜索着地下基地。在接下来的一天中，他已经大致弄清了地下基地的状况，浅地建立的核电站早已摧毁，核燃料库也毁于上一次的战争中。研究基地保存得很完整，但是旧时代的仪器在现今已经没有更多的价值。而储存实验数据的中央主机彻底报废，全部数据连同历史资料都湮灭在时光的长河中。

作为最尖端的生化研究基地，过去这里最有价值的财产是罗切斯特博士和‘惟一’，现在则是女将军。既然苏并不打算收下钥匙，这个基地就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于是苏带着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离开了基地。他们也不算全无所获，基地中还有大量旧时代的武器，苏甚至在其中找到了两把还能用的玛格纳姆手枪！有着浓重怀旧情节的苏当然带上了它们，虽然这两把大威力手枪如今形同摆设。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各自选了两把军用匕首，同样聊胜于无而已。

抵达基地地上出口后，苏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在仓库中选了个平整的箱子，在上面刻下一幅详细的大陆地图，将已知各大组织和家族的势力范围都标注在上面。然后对梅迪尔丽说：“哪里是圣辉十字军的地盘？”

梅迪尔丽仔细看了看地图，伸手在地图上圈了相当大的一片区域，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大陆中部。单以面积而论，疆域甚至比血腥议会还要大些。但就是在人口众多的旧时代，圣辉十字军所占据的地盘也算是地广人稀的荒芜地带，现在就更是如此。

“知不知道他们的首府在哪里？”苏又问。

梅迪尔丽搜索着记忆，片刻后在海岸线上的一个小镇一点，说：“圣辉十字军的总部所在地被称为安息地，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就是在这里。不过这是一年前的情报了，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变化。”有关圣辉十字军的一切都是暗黑龙骑的最高机密，但是这些秘密都是对审判所开放的，即使不开放，梅迪尔丽也有很多办法让它们变得开放。

苏在地图上又圈出灾祸之蝎的活动区域，从地域分布看有和圣辉十字军重合的地方，更多是和血腥议会控制区域重合的。这也和事实相符，灾祸之蝎的确和暗黑龙骑战争不断。

仔细审视着安息地的位置，苏皱眉问：“议会为什么不直接进攻安息地，而是要和圣辉十字军打拉锯战和消耗战呢？”

“很简单，因为没有足够多的好处。”梅迪尔丽回答得也很快，“攻打圣辉十字很有可能折损高阶能力者，却很可能捞不到什么东西。每一个高阶能力者都是非常宝贵的战略资源，损失过大的话，倒很有可能被议会内部的敌人给吞并了。所以一直以来，圣辉十字乃至周边其它一些敌人，都被当成磨练年轻龙骑和低阶能力者的工具。”

苏的双眉不知为什么紧紧锁在一起，一根修长手指刺在地图上，在基地和安息地之间划出了一根深深的笔直刻痕，然后说：“我们到安息地去！”

梅迪尔丽一声低呼，显然对苏的决定非常惊讶：“你想要掌控圣辉十字军？”

苏点了点头，说：“是的，攻下安息地，就有可能掌控圣辉十字军的全部资源。虽然还比不上暗黑龙骑，但也是不小的势力了。”

“即使你占领了安息地，大骑士们也不会听你的。至少得杀掉三分之一的大骑士才有可能。”梅迪尔丽很认真地说。

苏站了起来，说：“这样可以把战争范围的限制在大骑士的范围内，波及范围总是小了很多。”

梅迪尔丽凝视着安息地，双眉也锁在了一起。她随手在地图一角刻出了安息地的简略地图，无数战术方案瞬间从脑海中闪过。然而无论哪种方案都只能解决攻占安息地的问题，至于占领之后圣辉十字军其余的大骑士会如何反应，没有人能够知道。再者说，以三人目前的实力，能否打下安息地还是两说。即使是蜕变前全盛时期的梅迪尔丽，也不愿意孤身独闯安息地。

沉吟了一会，梅迪尔丽终于说：“圣辉十字军把安息地看作圣地，种种迹象表明，在这些年中，他们很可能已经把安息地给建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主场！所以我不认为直接进攻安息地是个好主意，更好的办法先攻打安息地外围的圣辉十字军据点，把他们从安息地中引出来，再逐一击破。即使我们做到了这一点，进攻安息地的把握其实也不大。圣辉十字军并不傻，他们不会把半数以上的守卫部队调离安息地的。”

苏的双眉舒展开了，笑了笑，说：“我甚至怀疑，他们会把超过三分之一的驻守部队派出来。”

梅迪尔丽犹豫了一下，终于说：“我有办法让他们至少一半的部队出动。”

“什么办法？”苏问，对战略上的事，他并不擅长。

梅迪尔丽笑容有些勉强，说：“圣辉十字军某种程度上可以看成一种宗教组织，组织内每个人都被视为姐妹兄弟。我们只要攻下一个据点，并且表示在某个时限内会杀光俘虏，就能逼出安息地的守卫部队。”

这其实是某种意义上的人质要挟，而且手段狠辣残忍。苏却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个好办法。

“有必要杀光所有人吗？如果只处死参战的战士会如何？”苏问。

“那么施加的压力可能不足，我们需要至少击退一次圣辉十字军的支援部队，才有可能让对方出动守卫部队。时间拖延久了对我们没有好处。”梅迪尔丽说。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厚重凝聚、深郁凌厉的气势重新出现。这一刻，她不再是漂亮得让人心痛的少女，而是又有了几分黑暗巨头的影子。

只是她脸上的苍白掩饰不住。

苏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专注地审视着安息地简图，说：“没必要！我们直接去安息地，能不能攻破，只要试试就知道了。”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攻击安息地？我看不出有什么必要，如果需要资源，我们不如回血腥议会去，去找哪个家族的麻烦。没有能源，没有资源，没有实验室，也没有大工业基础，还非常寒冷，连温室农业都很难发展，这样的土地就是有几百万平方公里又有什么用？”梅迪尔丽终于忍不住问。她很少质疑苏的决定，这还是第一次。

苏终于抬起头，看着梅迪尔丽，如父亲般的温和笑笑，说：“你相信直觉吗？”

梅迪尔丽一怔，说：“只是有时候”想了想，又说：“现在很相信。最近我的直觉挺准的。”

“我也相信。”苏微笑着指了指阴沉的天空，说：“我觉得，我们所处的世界可能有自己的意志。而直觉，其实是我们偶尔听到了它的声音。最近，我越来越真切觉察到了某种超越我们想象的庞大意志存在，很可能它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通过它，我感觉得到在安息地中正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我，我必须过去看一看。”

“世界的意志？还是星球的意志？”梅迪尔丽问了一个让希尔瓦娜斯似懂非懂的问题，不过他感觉得到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苏沉吟了片刻，终于说：“我觉得应该是世界意志，我感觉得到，它的范围非常非常广大，很可能不仅局限于我们所处的星球。”

但梅迪尔丽毫不放松地盯着苏，目光锐利如刀，追问：“那东西对你很重要？非去不可？”

“非常重要！”苏回答得非常坚定。

苏和梅迪尔丽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竟似隐约激出火花！但是谁的目光都没有退缩游离。

“但是我们几乎不可能成功！需要我给你推演一下概率吗？”梅迪尔丽说。

看着极度认真的少女，苏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起来，温和地微笑着，说：“你知道，我最强的地方在哪里吗？”

苏强在哪里？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几乎同时开始思索，他们还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最强之名中

毫无疑问，苏的战斗力十分强悍。他可以充分利用荒野每一寸土地，每一种地形，辽阔无边的荒野就是他的主场。他冷静、耐心，拥有顶级杀手所应具备的一切素质，临战状态下的苏，就是最完美的杀戮机器。他可以吸收利用各种基因，至今为止还没有看到进化潜力的尽头，可是他却已拥有了九阶感知能力和八阶特殊格斗域能力，也即是说，他至少可以发展出十阶能力。即使是感知域的十阶能力，那也是十阶能力。按血腥议会的秘密分阶法，所有十阶能力都威力巨大，属于高级圣阶能力。至于十一阶能力，则根本没有资料记载。最后，则是他不可思议的再生能力。至少在已知的生物中，没有一种能够和苏相比。这项特性几乎使苏确立了同阶无敌的地位！仅靠拼伤害承受的消耗战，苏就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苏特长众多，反而很难说出真正最强之处。梅迪尔丽陷入了沉思，希尔瓦娜斯则试着说了几点，却一一为苏否认。

许是知道他们找不到答案，苏自己揭开了谜底：“我最强的地方，就是消灭对方的主场！”

梅迪尔丽大吃一惊！强大如她，很清楚什么是主场，更清楚主场对于所有拥有九阶能力的圣阶能力者的意义。如果主场是精心构建、并且准备充分的话，身在主场的圣阶能力者甚至可以在面对两个同阶敌人时保持不败。

如果苏所说的是真的，那么他才是真正的可怕！他将是所有圣阶能力者的梦魇，当之无愧的圣阶猎手。

不过，苏从不说谎，至少在梅迪尔丽面前如此。

安息地的主场效应如果被破除，那倒真有可能被攻破。梅迪尔丽大脑飞速运转，开始重新计算攻占安息地的概率。她双瞳闪耀着熠熠蓝光，数以万计的场景瞬间在大脑中流过，一一被分析处理。在这一瞬间，她的数据处理能力甚至还要超过现在的苏，几乎不比任何人差了。

梅迪尔丽也是真正的天才。

三次蜕变后的少女，不仅仅是深如渊海的战斗潜力沛然勃发，而且论智慧也不比任何人差，至少在她的记忆中，康纳，或者是海伦，大脑数据处理能力也不过如此。只是她很少会运用这项能力。

计算数万场景，只需要一分钟而已。

可是就在要得到一个结果时，苏忽然站了起来，直截了当地说：“出发！”说罢，他再不容梅迪尔丽置疑，握住少女的手，极速突进能力爆发，瞬间已在数百米外，转瞬而逝。

巨大的力量拉得梅迪尔丽几乎飞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抓住了苏的手。然后，忽然有一股火焰从心底燃起，在她的脸上瞬间布上一层嫣红！她的心跳得疯狂，顶级的智慧更是完全消失，脑海中全是混乱，耳中则在轰鸣着。

那一刻，她看不见、听不见，也想不清楚。

可是她还知道，这时脸上一定红得吓人，身体更是绷紧得如高密度合金，动都不敢动一下，不光没有减重，反而给苏增加了许多负担。以苏的敏锐感觉，就是手上的重量少了一克都会察觉，何况此时重了足有上百公斤？如果他感觉到奇怪，回头看一眼的话

就在这时，苏另一只手提着的希尔瓦娜斯明显感觉到了梅迪尔丽的异样，于是很乖巧地丢过来一个反重力力场，减轻了少女不少的重量。

“这个蠢货！”梅迪尔丽几乎要杀人了。

混乱中的少女忽然出了一身冷汗，她想要镇定，却哪里能够？情急之下，她意识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响着：“绝不能让他看到我的脸！”

梅迪尔丽猛一咬牙，身体收缩，心脏立刻停止了跳动！她的脸色刷的变成有些虚弱的苍白，心跳骤停的伤害连她也有些难以承受，可这是可以快速恢复的伤势，而且有效地让她脸上的红潮褪去。

苏的头侧了一下，似乎想回头看看，可是他最终忍住没有回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拖着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飞速疾行，伴随着一个接一个的极速突进，三人在苍白雪原上渐行渐远。

经历了半分钟的混乱之后，梅迪尔丽终于控制住了自己。在混乱中，她经历的每一秒都如一年那样漫长，在梅迪尔丽的一生中，还从未有如此慌乱无措的时候。就连八年前她被蜘蛛女皇带走的时候，都未曾如此过。

冷静下来的少女抬起头，看到的是苏疾奔着的背影，他仍像什么都没有觉察到一样。

这就是苏，永远那么细心，也那么体贴。

而另一侧的希尔瓦娜斯则是有些刻意地转过头去，根本不敢看梅迪尔丽，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件蠢事。

梅迪尔丽这个时候本该翻身落地，减轻苏的负担，她全力奔跑的速度并不比极速突进慢多少。可是她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身体轻盈腾起，却并未落地，而是用双手环抱着苏的手臂，象只小鸟一样轻轻依偎在苏的身上。苏有些诧异，但转瞬释然。在他的眼中，梅迪尔丽无论做什么都是很可爱的，虽然虽然她这次带给他的感觉有些不一样。

希尔瓦娜斯终于聪明了一些，知道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也什么都没看见。已有破釜沉舟姿态的梅迪尔丽会有多可怕，根本不是他的小脑袋能够想象出来的。

如此，从基地到安息地，一个小黑点在缓慢却坚定地移动着。

在动荡的新时代，散居在各处的人类正慢慢成长起来。他们形成了一个个势力，并且划定了属于自己的范围。当各势力间的范围发生接触之时，就必不可少地发生了战争。毕竟这是新时代，以暴力和结果衡量正义的动荡年代。大大小小的战争此起彼伏，但从大格局来看，或明或暗的几大势力间却维持着微妙的，也是脆弱的平衡。

整个世界的格局就象一座精美而宏大的建筑，根基却只是几根并不稳固的支点。苏迎头撞去的安息地，正是其中的一个支点。

暗流正在涌动，其余的支点也都在摇摇欲坠。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最强之名下

时间已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又一个寒冷的冬季应该过去。但那是指旧时代，新时代下由于辐射云层的存在，全球气温普遍下降，现在还应该是冬天。至少在龙城，还该是飘雪的时节。不过在龙城周围，往昔平滑如镜的厚厚雪层已彻底消失，由仍冒着硝烟的焦土所替代。

宏伟精美兼而有之的龙城，如今也偶尔会有一朵巨大火云升腾而起，血腥议会的内战越演越烈，战火已不可避免地烧到了龙城。

把内战演绎到这种程度，可以说，几乎所有的人都疯了。少数几个没有疯的，则别有所图。

龙城也成了战场，这意味着一向执中立的暗黑龙骑也卷入了战争。至少在议长和女皇间选择了立场的暗黑龙骑正在迅速增加。少数坚持中立的龙骑已无法对整个龙城设防。而从战略角度看，龙城中具备战略价值的地点多如繁星，所以内战双方不再刻意避开龙城，只除了少数重地，比如说龙骑总部。虽然战争已经发展到了不择手段的阶段，但是聪明点的人仍然不愿意过分得罪摩根将军。攻击龙骑总部无疑是向摩根将军、也即摩根家族宣战的最好方式，内战双方的大大小小指挥官都没有无脑到这种地步，他们倒是很希望对方先做出这种无脑举动来。

龙城如美丽的年轻女人，正在战火的反复摧残下迅速凋零。

在这种情况下，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仍保持大体，和周围大片废墟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完全是个奇迹，要知道，有好几次大型战斗的战场，就是以它为中心展开的。

不论白天还是夜晚，炮声不时响起，枪声则连绵不绝。

私人医院地下的实验室中，只有暗红色的微弱应急灯光还在起着照明的作用，反倒是还在运转的智脑光屏发出的光芒更加亮些。若大的实验室大部陷入黑暗，龙城的电力供应线路早被炸断，现在实验室中只能依靠小型柴油机发电，保证最关键几座仪器的正常运转。甚至连大型运算中枢的主机都被迫关闭，只启动了一台功能有限的微型智脑，用作纪录和初步资料处理。

海伦站在实验台前，面前三块光屏一字排开，上面不断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她的双手不时在虚拟键盘上划过，手工添补上一处处关键数据。她站得笔直，本是微曲的金发不时何时拉得垂直如丝，整个人透出前所未见的凌厉气息，还好老式眼镜为她增添了些许知性的柔美，才不会让身边人感觉到过度压抑。

在海伦左手边的实验台上，已有小狗大小的雪正有些百无聊赖地伏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它很不适应最近的生活，在它原本的时间表上，每天至少会有二十个小时以上的睡眠，然后会有三个小时进行各种各样的实验，余下的一个小时则大多是在进行手术。无论实验还是手术，过程都很痛苦，可是它承受得住。它很清楚，每次手术后，自己的力量都会有突飞猛进的增长，又或是会多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能力。强大的力量让它感觉良好，至少每次变强，都会让潜藏在它本能深处的恐惧减弱几分。所以不论承受再多的痛苦，它都愿意接受改造。而它的睡眠都是飘浮在营养丰富的营养液中度过的，那里温暖而安全。在睡眠之外的时间，只有紧紧贴在海伦身上时它才会感觉到安全。

在母亲身边时，总是安全的。

它有时也在疑惑，母亲似乎并不强大，可是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呆在海伦身边，它都会感觉到无以伦比的安全。母亲身边也有不少人类，其中有几个非常非常的强大，比如此刻正在她身边的男人。在雪的眼中，那个男人一头银发亮得异常刺眼，甚至隔着几公里就能被敌人发现。

一头很讨厌的毛雪是如此想的。

这个男人强大，而且似乎很想讨好雪，不止一次**裸地向雪表达过会保护它的意思。但雪却毫不领情，不是它不想信他，而是觉得这个男人根本保护不了自己。比如说..

比如说，那个雪从未见过的父体出现的话，雪相信，只有母亲能够保护自己，而这个男人则会死得很凄惨。由于一脑袋醒目银毛的缘故，他甚至逃都逃不掉。

愚蠢的男人，雪下了论断，因为他长了一头拉风得很愚蠢的银毛。

拉菲当然不可能知道雪在想些什么，所以也没有发疯。

他站在海伦身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三块光屏上的数据，时时会报出一串数字，海伦则会相应将数据输入。在中央计算中枢关闭时，大量复杂的数据处理就要靠人脑来完成了。仅从能够帮助到海伦这一点看，拉菲绝不仅仅是外型顶级、武力卓绝而已。他同样有着恐怖的智慧，这点就连身为死敌的科提斯上尉也不得不承认。上尉觉得异常刺眼的那头银发，更会让绝大多数少女为之尖叫。

拉菲已不仅仅是帅，而是妖了。科提斯认为他的银发嚣张刺眼，讨厌之极，其实自己心中也很清楚，这不过是跳过了羡慕嫉妒恨的前面两步而已。

巧合的是，雪从不同角度出发，也得出了和黑钢上尉同样的结论，只是不知道海伦是怎样想的。没有人知道在海伦那美丽而机械的面容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拉菲帮助海伦已经有几天了，两个人配合无间，发挥出的功效居然不比大型计算中枢差多少。可是无论拉菲如何努力提高大脑处理速度，海伦总是能够跟得上。这让拉菲多少有些沮丧，虽然他也知道想要跟海伦比拼智力结局多半是悲剧，毕竟他并非以智力见长。

不过今天他的速度稍稍慢了些。由于缺乏电力，海伦关闭了雪的培养槽，所以雪今天只能伏在实验台上发呆。它有着美丽的名字，如果单纯从力量的角度来欣赏的话，身体也充满了无法形容的美感。它很无聊地甩着尾巴，锋利的尾尖棱刺轻而易举地在实验台上戳出一个个三棱小孔。

天知道，实验台面可是由高强度防蚀钢板制成的！

被雪干扰，拉菲知道今天休想在海伦面前有所表现，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就在他暗自苦笑时，海伦面前三面光屏几乎同时停止了数据滚动。拉菲立刻显得凝重起来，他知道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的节点，光屏上显示的内容要想得到解答，需要大型计算中枢至少全速运行一个小时。就是拉菲全力激活潜能，将大脑处理速度提高到平时的十倍，也要耗去十几分钟。不知为何，海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居然暂时放下了眼前的难题，微微抬起头，视线穿过厚厚的土层，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海伦居然走神了？她是感觉到什么还是疲倦了？

拉菲认为后者才是答案，因为海伦的感知能力等于零。而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则是，一个人以大规模数据处理能力为代表的智力越发达，那么他或她的直觉就越迟钝。

海伦终于累了！

一瞬间，拉菲感觉到象是被注射了整整一桶兴奋剂，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他自认为非常了解海伦，这种类型的女人外表冷漠，内在如火，又骄傲之极，只有在她们最重视的领域展示出压倒性的实力，才有可能收伏她们！在等待了整整一周之后，机会终于来了！

虽然拉菲心中清楚，靠拼体力的方式拖垮没有任何能力的海伦，说出去根本就是胜之不武，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胜之不武，这些年来，又有谁胜过海伦？

拉菲面色凝重之极，银发无风自扬，接着一声低喝，身周竟然燃起淡淡的银色火焰！瞬间爆发的庞沛力量，惊得昏昏欲睡的雪一声尖叫，猛然窜到角落，八对复眼惊疑不定地看着拉菲，它的尾巴紧紧盘在身后，尖端的棱刺看得出还在微微颤抖着。

在私人医院的屋顶，**着上身的科提斯忽然张开了双眼，向下方看了看，有些不屑地冷笑着，可是嘴角扭曲得明显不自然，笑得十分狰狞。科提斯忽然抓起身旁一瓶烈酒，张口咬开酒瓶，仰头将整瓶酒都倒进喉咙，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睁着血红的一双小眼睛，四下张望，寻找着那些不开眼的敌人。

天遂人愿，果然就有不开眼的家伙送上门来。

阴暗的天空下突然响起轻微而异样的尖啸，这是普通人根本听不到的震波。科提斯霍然站起，短且硬的头发根根竖起！战场经验极为丰富的上尉立刻听出这是一枚地对地巡航导弹正在快速接近！来袭的家伙不管有多大，把这座医院彻底夷为平地是不成问题的。

科提斯笑了，一口洁白如雪的牙齿显得异常狰狞。他静静站着，听任着空中的尖啸逐渐转为实质！

低垂的辐射云突然裂开！一枚战术导弹喷吐着长长的火舌从云中钻出，几乎笔直向科提斯冲下！

就在战术导弹刚刚露头的刹那，科提斯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动作抓起旁边的速射机炮，炮管自然上扬，密集弹幕轰然喷发！

一团鲜艳之极的火球突然在天空中绽开，将百米方圆的辐射云刹那燃尽，露出了云外一片湛蓝的天空！然后，火球才化成一团红黑相间的炽云，冉冉上升，最后与重新汇聚的辐射云溶为一体。弹片带着火焰，如雨从空中坠落，比惊雷还要响亮的轰鸣这时才从高空传下，哗啦声中，私立医院仅剩的几面玻璃窗终于彻底粉碎，碎玻璃珠向房内喷射，洒满一地。

几乎可以点燃城市的灼热气流从空中喷流而下，狠狠地在上尉精赤的上身掠过，但是除了让上尉的头发稍稍蜷曲之外，只是让那黑亮的皮肤变得更加闪亮而已。

这一刻，只是在这一刻，屹立在火雨中的科提斯才显露出昔日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而逃的几分气势。

凌空击爆战术导弹之后，机炮的炮口只沉寂了一秒钟。科提斯一脚踏在楼顶边缘的护栏上，压平机炮炮口，凌厉的目光盯住了千米之外。他目光所落之外只是一片废墟，可是上尉笑得更加明显了，一口牙齿白得让人心惊胆寒！

“总算把珍藏的导弹打出来了，你们这几只小老鼠就没用了！”科提斯雪白牙齿间挤出了这样一句话，机炮炮管再次飞旋起来，４０ＭＭ的炮弹呼啸而出，如无坚不摧的金属燃火长鞭，无情地切割着远处的废墟。在卫星导航系统根本不存在的情况下，战术导弹如此有精度，肯定是附近有人用激光提供定位。

几名躲在废墟中的战士在科提斯转过炮口时就大惊失色，四散而逃。他们动作敏捷，对地型的利用几乎无懈可击。可惜科提斯并不是按战术教科书来的家伙，４０ＭＭ口径、大装药的转管速射机炮则根本不是旧时代曾有的武器。在炮弹恐怖的动能前，钢筋混凝土也脆如玻璃。火流直接切穿了断壁残缘，将其后的人体撕成纷飞的血雨！

几只老鼠瞬间成为历史，呜呜飞转着的炮管缓缓减速，终于停了下来。

科提斯就站在私立医院的顶楼，咧着大嘴，嚣张之极地用一双小眼睛扫视着周围。私立医院已经是这片区域的制高点，站在医院顶上的科提斯就成了方圆千米内最醒目的目标。这本是最好的狙击对象，可是却没有一名狙击手用十字星套住科提斯。上尉相信，现在已经没有狙击手敢瞄准自己，因为那些不聪明的家伙前几天就死光了。

这时，远方的废墟中忽然升起了一个身影。这是一个中年的男子，一身剪裁合身得体的深色礼服，出自名家之手的领节，乃至精心修剪的小胡子，都与硝烟四起的废墟格格不入。他微笑着，演示着中年男人能够拥有的全部魅力。他并未接近，而是保持在千米距离上，伸手向科提斯一指，然后大拇指慢慢转向下，用力一比！

面对如此挑战，科提斯咧着嘴，扬起右手上大得恐怖的机炮，左手在仍热得发烫的炮管上拍拍，然后一口浓痰吐在面前地上。曾经参与过当年‘血色黄昏’之战的人都知道科提斯这个经典手势的含义：你还没资格让我放下玩具！

中年男子脸色铁青，可是他看看私立医院，终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妈的，又一个只是长得好看的没胆鬼！”科提斯啐了一口。只有上帝知道他在骂谁。

“已经用去一分四十七秒还需要九分钟零三秒七二。”在实验室中，拉菲的大脑超速运转，惟一能够空余出来的思维就是用来计算所需时间。在难得的机遇前，他这次绝对是超水准发挥，原本需要十七分钟的计算已经压缩到了十分钟多一点。浑身银焰飞腾的拉菲，此时此刻，堪比一台性能卓异的大型智能中枢。

可是就象旧时代电脑会死机一样，新时代的智能中枢也会卡壳。拉菲全速运转的大脑就突然当机，他看着海伦，就象看到了鬼。

海伦终于回过神来，她扫了一眼面前的光屏，然后闭上眼睛，金发忽然飘起，又徐徐垂落！五秒钟，仅仅过了五秒钟，她就睁开了眼睛，开始在虚拟键盘上输入计算结果。

似是感觉到了拉菲的眼神，海伦目不斜视，只是以她那招牌式的机械音调说：“不止一个人试图挑战我的智力。他们都不够聪明。”

看着海伦，拉菲心若死灰。他终于明白，因为某个原因，这一刻的海伦才开始变得认真，才开始向这个混乱而疯狂的世界展示她的锋芒。

该死的！是哪个混蛋捅的马蜂窝？！拉菲在心中咆哮着，他还从未象现在这样想杀人。

从一面光屏的反光中，拉菲看到了自己。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一锋芒上

战火依旧在龙城熊熊燃烧着，为数不多的完好建筑正在一一消失，但帕瑟芬妮的私立医院依然在顽强挺立在战火中央。在物资奇缺的战争年代，一座顶级医院对交战双方的吸引力不言而喻。不仅是药丅品，大型医疗器械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战略物资。而大型生命探测仪显示，这栋医院中如今只剩下三个成年人和一头小型生物的气息。里面肯定有一个是海伦，她没有战斗力。

一个非常诱人的目标。

在看到这些数据时，几乎每一个指挥官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想法。自然也有胆量足够大的人将想法付诸行动。当各方人马前后组织了数十次攻击，连七阶能力者都阵亡了六名之后，所有人才意识到，那个私人医院不但不是一块肥肉，反而是能够崩坏猎狼牙齿的石头。

随着战争的深入，情势渐渐超出了大人物们的控制。一些平时沉潜不出的人物纷纷浮出水面，其中就有参与过‘血色黄昏’战役的老家伙。

那是一场没有记入任何资料的秘密战争，却可能是新时代大陆上最惨烈的一场战争。

那也是个激情燃烧的年代！

在漫流的鲜血和同伴敌人的尸堆上，无数强者站起，光芒闪耀一时，又一一倒下，倒在更加强大的敌人面前。人类和非人类的智慧和力量同时在疯狂膨胀着，为了胜利，双方动用了所有能够动用的手段，天才的统帅和无双强者时时在战场狭路相逢，兵海战术和精锐突击反复争锋。即使在最残酷的混战中，强者间骑士般的一对一对决也时有发生。残忍、冷酷与美德并行，真诚和勇气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在战场上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召力。一名强者的浴血死战往往可以激励整队绝境下的战士！

战争终于结束了，因为少数的幸存者已不足以再继续这场战争。

当站立在漫漫尸体中间的幸存者茫然四顾时，却发现几乎所有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孔都成为过去。参战双方都达到了最初的目的，可是在战争结束时，却已无人记得本来的战争目标。还活着就成了最现实的目的。

从那以后，幸存者不愿再开口，也不愿再提起这场战争。有关这场战争的一切，迅速在历史中湮灭。大大小小的曾经战场，在严寒、酷暑、辐射、狂风和海量食腐生物的共同作用下，再次和荒野溶为一体。

但在那场战争中，有几个名字足以成为传说，被所有幸存者牢牢记住。它们对一方来说是遮蔽天空的巨大阴影，对另一方来说则是刺破黑夜的初升太阳！比如夜之女皇拉娜克希斯，再比如黑暗之龙约什.摩根

夹在这些名字中间的本.科提斯并不醒目，却也足以让不少人记住他。

恰好，有一个曾经参加过血色黄昏战役的老人出现在龙城边缘，他终于从已开始模糊的记忆翻出了科提斯那堪称经典的手势。于是立刻严令属于自己一方的所有势力都不得靠近私立医院百米范围内。‘血色黄昏’的每个幸存者，现在都是足以决定一方局势的大人物。老人的命令让所有人在极度惊讶之余，不得不重新审视站在私立医院上的黑色大块头。显然，龙骑上尉这个军衔曾经骗到了不少人，但它不可能再骗下去了，能力者都不傻。

于是私立医院周围突然宁静下来，安静得让人很不适应，也让失去了睡觉地方的雪很不适应。它有些烦燥不安，用一双前爪无聊地扒着面前的玩具，一个硬质合金球。这是它自己做的玩具，材料是从废弃的实验台台面上切下来的，工具就是它自己的刀锋。然后又用爪子把它揉成了球。这种硬质合金虽然是以轻质和耐腐蚀见长，但硬度也比普通钢差不了多少。但在雪的爪牙下，却软得象面团。

私立医院周围的安静让雪很不安，特别是感知得到那些拼死厮杀着的能力者们心中似乎有一条无形的边界，根本不进入医院一百米的范围内后，雪就更加不安了。它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它很希望那些能力者打过来，最好能攻入医院。对它来说，这些人都是肥美可口的食物。只是在对待这类食物的态度上，雪很有分寸，只有威胁到母亲或者是母亲认可的目标，它才会下手猎杀。

雪不能忍受的是安静，是没有痛苦和战斗的宁静生活，这种生活意味着变强的速度放缓。在海伦的全力改造下，雪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临界点，并且开始以加速度成长。用原始的数学术语来描述，就是已经到了拐点。现在雪还能保持耐心等待，是因为知道母亲正在准备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一旦成功，这将意味着雪会获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能力。

强大是雪本能中的第一序列，所以它可以为此忍耐。虽然出生的时间并不长，又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雪的智慧并不低，在冰冷的进化本能和智力之外，它甚至开始学会了有自己的小小理想。在变得强大之后，雪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光母亲身边那个男人的一头银毛。

雪十分确定，自己最讨厌闪亮的东西，特别是闪亮的银毛。当然，如果那个男人头上长的是棕毛，那么它最讨厌的东西就会换成棕毛。

的确是个小小的理想，却与现实之间有着不小的差距。

龙骑总部大楼依旧完好，甚至它面对的广场和周边的附属建筑都毫发无损，没有一颗炮弹成功落到这里。除了暗黑龙骑残存的权威外，驻守在这一带的五十多名仍然忠于摩根上将的龙骑才是最重要的因素。任何射向这里的炮弹，不管有心还是无心，都会召至十倍以上的猛烈重炮还击。重炮炮弹不仅威力巨大，而且反应快速、落点精准无比。往往来袭的炮弹还没被凌空击爆，这边的反击重炮已经开火了。所以没过几天，所有不那么聪明的，或是别有用心的，或是运气不够好的家伙们，大多在爆炸的气浪中粉碎。

精通武器操控的龙骑在个人战力上或许会有所差距，但在战场上却无疑是强大的战争机器。而暗黑龙骑一向的哲学就是，如果挑衅者敢伸过来一只爪子，那就要连它的后腿一起砍掉。只有暴力才是有效威慑，这个见鬼的时代，没有人会相信历史和权威的力量。

约什.摩根上将站在窗前，看着波涛起伏的大海。深灰色的海上，一排排高达数米的巨浪不断生成，喷吐着滚滚白沫，向岸边涌来，再重重地拍击在海堤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巨浪涌来时，仅仅是体积和高度就会让人胸口发紧。

摩根将军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凑到嘴边喝了一口。他脸上的皱纹刻得更加深邃了，就象是缩微的山峦地带。上将的脸上明显有了岁月的痕迹，双眉间的川字纹也愈发明显。

咖啡依然香醇，并没有受到战火影响。但这是上将私人的存货，而且数量不多了。生产这种口味咖啡的农场远在龙城南方，上个月刚刚受到不明武装的袭击，几发燃烧丅弹将栽种咖啡树的温室彻底摧毁，还没有成熟的咖啡树则全部付之一炬。

上将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张纸，上面的内容简洁明了。一张是关于摩根家族下属一个据点受到袭击的分析报告，另一张纸上则是列明所有损失的表格。和摩根家族庞大的产业相比，这个据点并不算重要地点，损失的也都是些封存的武器弹药，还有一些药丅品，不算大损失。

损失虽然不大，但意义并不那么简单。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摩根家族的产业第一次受到直接打击。约什.摩根相信，这应该不是哪一方故意的试探，而只是底下那些杀红了眼的暴徒们干的好事。现在亚瑟家族已经隐约站到了女皇一方，而威廉家族则是贝布拉兹的强大助力。因此不管战争进行到哪一个阶段，当前仍然保持中立的摩根家族都该是双方全力争取的对象。

“都疯了吗？”上将轻轻叹了口气，在他眼中，咆哮的大海似是浮上一层浓浓的血色。

此时在千里之外的钢铁之门，正发生着一场激烈的争吵。

“你疯了！”里高雷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在房间中来回走着，象一头烦燥不安的狮子。

“我很清醒。”丽冷淡回答。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一把凶厉绝伦的长刀上。长刀刀锋笔直向前，长两米，宽十厘米，刃锋上时时会流过一层隐隐的光华，显然锋锐无比。六十厘米长的刀柄既可单握，也可双持。可以想象，这把刀若是挥舞起来，周围十米之内都将成绝域。

丽轻轻向刀刃上吹了一口气，随即听到了刀锋震回的嗡嗡轻吟。

“好刀！”丽赞叹着，笑了起来。

里高雷满腔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转向奎因，怒吼着：“还有你，为什么要做这么一把破刀给她！”

奎因无奈地摊开了手，没有说什么。

三人随着苏出生入死不止一回，相互间已非常了解。里高雷当然知道，想要拒绝丽的要求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奎因耗时一月制成的这把长刀绝非普通，因为这个时代最顶级的材料只有通过‘塑型’能力进一步加工后才能获得。奎因在暂时解除了基因崩解的危险后，塑形能力已经升到了四阶，意味着他手制的东西性能已达到这个时代顶级合金的水准。

问题是，这把凶器落到了丽的手里，里高雷就更没有理由阻止她冒险了。

丽忽然站了起来，长刀刀光一闪，空气中骤然响起声声尖啸！当刀锋撕裂空气的锐啸声渐渐褪去后，客厅中老式液晶电视上忽然出现两条极细的斜缝，然后分成三块，缓缓滑坠。

里高雷挺立着，脸色越来越青，却没有再出口咆哮。忽然啪啪几声轻响，他胸前的一排扣子一颗颗激丅射出去，皮制战斗服也居中裂开，露出胸毛浓密、肌肉虬结的胸肌。

丽那几刀，不光切了电视，还削开了里高雷的上衣。

丽呵呵地笑了起来，反手提着长刀，走到里高雷身前，伸手在他胸膛上摸了一把，笑着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壮！好了，我该走了，再不去就赶不上了。”

看着丽向客厅外走去，里高雷一阵失神，突然闪身拦在丽的身前，沉声说：“你只有四阶能力，一个人斗不过一整支的蓝蝎分队！”

丽的栗色短发长了些，垂下时微微挡住了眼睛。她从发丝中看着里高雷，嘴角还带着懒洋洋的微笑，说：“如果我能活着回来，那时就该是两个五阶了。不比你差！”

“我跟你一起去！”里高雷皱眉说。

“想抢我的进化点？没门！”丽笑了起来。她看着里高雷紧锁的双眉和坚定的表情，笑容渐渐淡去，伸手再次抚上了他赤裸的胸膛。这一次，她长而有力的手指仔细抚摸着浓密的胸毛，充满爆炸力量的肌肉，并体会着胸腔中那颗狂野跳动的心脏。

丽的手修长而美丽，只是指节有些粗大，手掌和指肚上都有厚重的老茧。这是她长年握刀执枪留下的痕迹。就是里高雷也数不清这些年来她总共经历过多少次战斗，又是多少次身受重伤。丽的体质有些特殊，受伤后过段时间大多疤痕就会自行消失，所以其实没人记得她受过多少次伤。而直到今年，丽才刚满二十岁。

里高雷心底忽然涌上一种莫名的情绪，他向前踏了半步，双臂微微扬起。

可是丽的手突然用了点力，这让里高雷所有的动作都凝停在原处。她缓慢而坚定地推开了里高雷，向外走去。

里高雷在丽的背后低吼着：“有这个必要吗？！”

丽略微回头，一头栗色短发飞腾如火，笑得充满了阳光：“别为我担心！你看，我的孩子跑了，男人也不见了，所以我实在无聊，只是去找些刺激而已。嗨！奎因，老伙计，谢谢你的刀！”

里高雷终于泛起苦笑，过去三十多年积攒的勇气被丽的一句话彻底浇熄。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看着她远去。

楼外广场上，还集聚着三五成群的老兵，大多拥有一两阶的能力，是跟随着他们经历过多场恶战的精锐。丽一出现的广场上，立刻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尤其是那把闪亮长刀，想要被忽视都很困难。

“嗨！将军！这把刀很酷，还有，您今天更漂亮了！您想去哪，需要我们效劳不？”一名脸上有道恐怖刀疤的壮汉高声叫着。

丽从一众老兵中间穿，愉快地大声答着：“出城去找强壮男人！”

老兵们立刻一阵哄笑，那名壮汉则笑着说：“将军，您看我还够壮吗？”

丽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他，然后呵呵一笑，说：“别光说，先把裤子脱了给我瞧瞧！”

周围的老兵更加大声地笑着，鼓励那名壮汉脱裤子。可是那名壮汉摸着自已的鼻子，苦笑着后退了两步，说：“这个还是算了！我要是真解了腰带，下面那家伙还不被您一刀切了？”

“算你聪明！”丽浅笑着，拖着长刀，穿过广场，扬长而去。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一锋芒中

直到丽的身影消失，里高雷才从窗前回身，转而望向悬挂在墙壁上的大幅作战地图。地图上，靠近原本五大湖的区域，被标注了几只小小的蝎子，代表着有灾祸之蝎的先头部队在这一带活动。里高雷曾在苏的带领下和灾祸之蝎发生过不止一次战斗，自然知道他们的实力和风格。既然灾祸之蝎的先头部队都出现在这里，是否意味着暗黑龙骑在战争中失利了？深知暗黑龙骑力量的里高雷难以相信这样的推论，可是灾祸之蝎毕竟跨越了千里距离，穿过数个大大小小势力的版图，出现在了大湖西域。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的里高雷已经无法深入细致的思索，他的胸口始终堵着一团什么，使呼吸都变得非常艰难。

他盯着地图上几只小小蝎子，判断着丽可能会突袭哪一只部队。他很了解丽的性格，自己也属于出众的军事统帅，所以判断很难出错。

里高雷忽然大步走到角落的木柜前，用力拉开柜门，里面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类枪械！他挑出两把加装过瞄准系统的玛格纳姆四发转轮手枪插在腰里，再装了两盒子弹。本来还拿起一把龙枪型突击步枪，想了想却又放了回去。

里高雷再盯了一眼作战地图，默默选好了目标，就向奎因说：“我得出城去转转，这里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我就知道你会挑那两把枪！”奎因说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里高雷身边，从大衣内衣袋中取出一小盒子弹，放在里高雷手里：“拿着！我自己做的子弹，数量不多，留着保命的时候用。”

里高雷掂了掂盒子，知道里面放了四颗子弹。由奎因手制的子弹肯定经过了塑型能力的强化，只是还不知道威力究竟大到了什么程度。看得出来，奎因在给丽做长刀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会发生的事，预先作了准备。经历了基因崩解的危机后，人到中年的奎因战斗方面的能力退化到了二阶，只有塑型不受影响。但是，他最可宝贵的地方则是丰富的经验和人生智慧。

里高雷没说什么，只是把子弹仔细收好，和奎因一个有力的拥抱，就向外走去。

奎因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中年男人的苍桑。他看得出来，里高雷这一去，活着回来的机会，并不比丽多多少。

苏突然走了，他们这一群人的生活就发生了重大改变。虽然苏在走前留下了信，明确由里高雷和丽来管理大湖西域的辽阔区域，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三个人的能力都没有形成压倒性的优势，要统治上百万人口、过万的战士相当困难。奎因有人望，有智慧，也有管理大队人马的经验能力，但若是里高雷和丽都走了，那他战斗能力不强的弱点就会变得十分致命。任何一个组织的首领，要么自己得有过人的力量，要么就是身边要有能力强大的亲信，缺一不可。苏将大湖西域交给战斗力更强的丽和里高雷，而不是更适合管理领地的奎因，也是这个原因。

苏是一个很奇妙的人，他看上去非常漂亮、干净，和这个时代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又显得有些柔弱和没有主见。但是最终，围绕在他周围的人都会听从他的意见，苏会替身边每一个人决定下一个阶段的计划，也会自然而然地带领着他们前进。苏是一个天生的领袖，或许他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过去几年中，他更象一个责任感过剩的大男孩，为了让身边每一个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或者是简单的能够活下去而努力着。而苏的运气一直还不错，实力也在稳步成长，足以胜任一个首领的要求。

从山脉西方回来后，苏不光带回来了一个来历成谜的希尔瓦娜斯，性格上也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阳光从他身上消失了，更多的是阴郁和沉重的压抑。而且苏时时刻刻在散发着隐约的威压，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心生畏惧，不敢靠近。这种威压，奎因只在暗黑龙骑的将军身上感受到过。他知道，这是圣阶能力者对低位能力者天然的震慑。

苏虽然变化很大，但有一点其实没有变，那就是他依然在竭力照顾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在突然离开时，也为他们三个人想好了退路。人生经验丰富的奎因自然不会看不出这个。

只不过人的心是最复杂的东西，并不仅仅由一两个美好的愿望所控制，例如眼前的变故，就肯定不在苏的意料之内。

“头儿，在你走的时候，恐怕没想到会发生这些吧？”奎因苦笑着想，摇了摇头。

对丽和里高雷的坚持，他其实无能为力，即使想要阻止，也是有心无力。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点，在最关键的时候，只有力量才能决定一切。

奎因来到尚未合上的武器柜前，打量了一下，从里面选出一把无柄的匕首，和一把大威力手枪，带在身上，然后将柜门仔细关好。做完这一切后，奎因身上自然而然地增添了一缕杀气。

丽走了，里高雷也走了，他们很可能再也回不来。整个大湖西域都放在了奎因一个人身上。他决定，如果有谁想要挑战自己权威的话，那么他不介意一枪轰碎对方的脑袋，或者是被对方轰碎脑袋。

几天后，在大湖西域无人区的边界，接连爆发了几场战斗。

一辆轻型八轮装甲越野车狂猛冲来，一侧的四只车轮压到了两具士兵的尸体，整个车体都倾斜着弹飞出去！但是在空中，它的八个车轮在液压机件的控制下忽然伸长，如同蜘蛛的长脚，落地后车体巅了几下，就又恢复了平衡。车顶尾部竖着一根一米半长的金属柱，上面架设着遥控双联装速射机枪，发射的是灾祸之蝎新开发的14MM标准高射机枪弹，火力极为凶猛。这种机枪可以在４００米的范围**穿轻装甲目标的装甲，再加上超卓的速度和全地型通过能力，完全是战场上除了主战战车之外的王者。

但是在越野车武器控制间中坐着的男人却一点也不轻松。他的头套在全息成像控制头盔中，汗水却如潮般顺着面颊流下。他的双手疯狂地拉动着控制杆，不停地神质般大叫道：“我射死你！射死你！操，又跑掉了！”

双联装速射机枪吐出长长的火链，抽打着前方的地面。飞扬的尘土中，有一个窈窕的身影正飞快地做着各种闪躲动作，最后以连续的翻滚躲过了速射机枪扫射，冲进了射击的死角，与越野车交错而过。

人车交汇的瞬间，那个年轻女孩忽然从地上弹起，双手间骤然亮起一道惊电！电光斜斜从越野车上斩过，重新汇聚成一把惊人的两米长刀。

操纵着遥控机枪的射手眼前突然一黑，全息屏幕彻底暗了下去。他一把掀掉头盔，竟然看到了空旷的荒野！这是密闭的武器操控座舱，怎么会看到荒野的？！

他这才发现越野车不知何时已经分成了两截，前半段还在继续向前冲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在前半段车身的武器踏板上，还能看到两只断腿。两条腿看起来十分熟悉，射手忽然醒觉，那是他的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几乎齐根而没的双腿，终于控制不住地惨叫起来！

一刀斩开越野车后，女孩根本不做停留，而是越过越野车，向车后十几名蓝蝎步兵冲去。这些灾祸之蝎的战士明显训练有素，人人都具备了至少两阶的能力，有三分之一有三阶水准，完全达到了普通龙骑扈从的水平。他们虽然惊讶于女孩长刀的恐怖杀伤力，却在瞬间组成了交叉火力网。女孩不再闪躲，而是一跃而起，身体和长刀贴在一起，用双臂上合金护甲护住头部，象一枚炮弹般强行从火网撞过！

她的身体上绽放出十余点血花，然后战场上开始绽放灿烂刀光。

丽摔在了地上，美丽的脸半埋进还散发着浓浓火药味的尘土中，栗色短发上血和尘土和在一起，变成了泥，将发丝粘成一块块。丽张大了眼睛，瞳孔中已没了焦点，但是她的右手依旧紧紧地抓着长刀。

但丽的脸上，却有明显的笑容，诡异而疯狂的笑容。

笑容越来越明显，她的瞳孔也恢复了生气，抓紧长刀的手动了动，艰难而缓慢地靠近了身体。仿佛耗去了平生的力气，丽才撑起了自己的上身，而血正不断从她的发梢、领口和袖中涌出，再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她慢慢挪动右腿，以膝盖支撑住身体，几经周折，终于站了起来。

她颤抖的手从腰间翻出一枚手指大小的急救针剂，用力扎进颈侧，半分钟后，脸上就掠过一抹不自然的嫣红。恢复了一些活力的丽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不断从嘴里甚至鼻子里喷出。她身上的战斗服已被鲜血浸透，重要部位上佩带的轻质合金护甲遍布裂痕，上面还有几个被击穿的孔洞，同样在不断涌出鲜血。丽身上的血，并不都是敌人的，有许多属于她自己。

丽稍稍活动了一下身体，再挥了下长刀。这下挥刀缓慢无力，却让她感到非常满意：“妈的，看来这次又死不了了！”

她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却有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

丽拖动着自己的身体，缓慢穿过尸横遍地的战场，向着钢铁之门的方向走去。辐射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半边夕阳，如血的阳光将丽眼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浓浓的红色。

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忽然视线中出现了一个隐约的高大身影，由浓郁暗红勾勒出的身影。

“好象有点眼熟”丽想着，因为失血过多，她的思绪很缓慢，视线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刺眼的阳光更是干扰了她的观察。

那个身影逐渐走近，丽可以分辨中他低垂的双手中各握着一把巨大的手枪。但是她并没有感觉到敌意，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在极度的寒冷中，这缕温暖显得如此珍贵。

两个人慢慢地接近，丽终于认出了来的是里高雷。他敞着衣襟，裸露的胸膛上同样是大片血污，还可以看到两个渗着紫黑血迹的弹孔。看上去里高雷的情况仅比丽好了一点点而已。

丽站得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摔倒，她看着里高雷，断断续续地问：“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里高雷的声音还是和以往一样的洪亮：“我刚刚干掉了一支蝎子的分队，然后就过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说话的时候，他胸前的弹孔喷出两道血线，不过丽看不清这个。

丽哼了一声：“你都看到了，老娘出马，手下还会有活口？少废话，拿根烟来！”

里高雷一脸尴尬，在身上摸了半天，连个烟屁股都没找到。他浴血厮杀一场，连身上的医疗套件都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还顾得上保护身上的烟？

不过丽此刻已经不需要烟了，她晃了晃，忽然一头栽倒。但她并没有摔到地上，而是倒在一双坚实有力的臂弯中。那贲张的肌肉，灼热的触感，甚至硝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刺鼻味道，此刻都让人油然生出浓浓的安全感。

丽全身发软，却没有晕过去。她感觉到里高雷转了个身，把她挪到背上，然后背着她向钢铁之门走去。他的步伐并不快，却沉稳坚定，隔着衣服和护甲，丽也可以感觉到他胸腔中心脏的有力脉动。

丽忽然觉得很安心，也很安全，一直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伏在了这个男人的背上。

这里距离钢铁之门足有一百多公里，按里高雷的伤势，自己想走回去都很困难，何况还背了一个人？可是他的脚步，他的气势，却让人不得不相信，他一定能走回钢铁之门。

辐射云再次合拢，荒野渐渐被黑暗笼罩。

空旷的荒野上，两个身影慢慢移动的，显得孤单，也不孤单。

“丽。”

“嗯？”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养伤，杀蝎子。”

“我是说在那之后呢？照现在看，我们两个迟早能杀光这些蝎子。”

丽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我要等他回来，然后再生个孩子。”

里高雷咧开大嘴，无声地笑着，说：“好主意。”

由始至终，丽的手都不曾松开过长刀，长长的刀锋拖在地上，犁出了一条笔直的细痕。走了这么远，杀了这么多人，刃锋的锋利却一如以往。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一锋芒下

这几天，圣辉十字军所有的大骑士都有些惴惴不安，似乎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然而他们也弄不清不安来自于何处。平时在领地内的大骑士们还算好，驻守边界的就难免疑神疑鬼了。现在圣辉十字军控制的区域很平静，各种战事很少发生，南方与血腥议会接壤地带也因为议会的内战而处于暂时的和平阶段。主持南方战局的大骑士泰伦也曾试探着发起攻击，却被打了个灰头土脸，从此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驻守北方的暗黑龙骑仍属于中立状态，并未参与到内战当中，实力基本未损。虽然高端战力不足，无力进攻，但防守绰绰有余。而且帕瑟芬妮横行的那段时间，将圣辉十字军打退近百公里，抢到几处非常重要的战略据点，极大改善了北方战线的防守态势。同时，原本驻守南方战线的四位大骑士有三位折在她手下，圣辉十字军的实力也因此大损。泰伦本来是驻守后方的大骑士，被应急调来补缺的。

与暗黑龙骑的自我成长不同，圣辉十字军所有的大骑士都是经过‘启迪’仪式才能成为大骑士。成功获得‘启迪’的大骑士们都拥有某种预知危险的能力。因此虽然以能力衡量，大骑士们强弱不一，并不比龙骑的高阶军官强多少，然而在战斗中却极少陨落。在帕瑟芬妮手下一连战死三名大骑士，是自创立之战后圣辉十字军从未发生过的事。在帕瑟芬妮面前，大骑士们最为倚靠的危险嗅觉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而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圣辉十字仍在调查中，直到现在尚无结论。

在知道帕瑟芬妮已然失踪后，泰伦才敢向暗黑龙骑发起进攻。但是老练的卡普兰将军并没有给他任何可趁之机。

就在大骑士们人人惴惴不安时，从总部忽然发出了警戒级别调升到最高的全面战争状态的命令！

镇守南方的泰伦还好说，负责西方防守的最高指挥官斯泰拉骑士就很有些无法理解这道命令。圣辉十字军的西方是人迹稀少的茫茫山脉、原始森林和孤寒的雪原，终年严寒，环境极度恶劣。严寒和稀少的食物使得那片上百万平方公里的辽阔雪原成为无人地带。只是为了那里的矿藏和战前资源，圣辉十字才修筑了几个永久性居民点，但维持它们代价巨大，每年都会引发大量争论，究竟值不值得把它们继续维持下去。

谁会从这个方向进攻？不要说这个方向上连人都没有多少，就算有哪个大型组织想从这里搞次出乎意料的攻击，补给也不可能跟得上。

除非只是几个能力者组成的小分队，才有可能穿越雪原。可是几个人敢来挑战拥有五十万人口、数千军队的圣辉十字军？那可真的是找死了。出于西方防线的实际需要，斯泰拉除战斗外，能力特长就是感知，而且危险直觉比一般的大骑士更强。他相信，不会有什么人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当又一个夜晚降临时，斯泰拉如往日一样在壁炉边读完一本旧时代小说的最后几章，饮下一杯红酒，就进入了深沉的梦乡。这个夜晚很安静，窗外的雪在无声地飘着，他的危险直觉始终没有异动，让他安然地睡到了天亮。

但是斯泰拉并不知道，三个人踏雪而来，在夜色中从他所驻守的要塞旁穿过，消失在通往安息地的方向。

警戒等级提高后，圣辉十字军倒很是抓了一批内部的不安定分子，不过都是些小偷小摸，小腐小败之徒，没有找到任何外来的有价值的潜入者。但是警戒等级却并未解除，由于警戒命令出自总部最高机构圣堂，所以驻守四方的大骑士们也没人敢于置疑这个命令。只能按照即有的规定，将用于警戒和巡逻任务的兵力提高到正常状态的五倍。

距离安息地三十公里外，有一座安详宁静的小村庄。这里散落居住着百来户居民，许多是附近贝塔-３警戒要塞内士兵的家属。其它居民也是依靠为警戒要塞提供服务为生。贝塔-３警戒要塞中有近百名战士，要塞中有大射界的主炮两门，防空飞弹发射器四具，以及先进的雷达预警系统，火力强悍。一共有四座同等规格的要塞拱卫着安息地，严密防卫下，即使有十几枚核导弹同时来袭，也会在飞行过程中被击落。

这样的大雪天气，小村庄十分安静。村民们分散得很开，有过半的居民是居住在自己的农场中，相互间隔着几百米甚至近一公里的路程。只有家家户户都在冒着的淡淡烟气显示了温馨气氛。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愿意和家人呆在一起，在温暖的炉火旁喝一杯茶，或者是看几本书。

圣辉十字军领民的生活已经和旧时代没什么区别，完全可以用幸福二字形容，甚至龙城中许多居民也没有这样好的生活条件。

在里里外外地参观过一栋普通村民住宅后，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是一座三层的楼房，有五个卧室和多达七间的功能房。一楼的大客厅布置得温暖舒适，房屋的主人，一个老人带着他的妻子和四个孩子住在这里，以种植务农为生。在一楼的贮藏室里放着足够吃整个冬天的食物，车库里的三台大型农用机械也有一定数量的贮油。而且堆积着数量不少的干柴，足可应付取暖的需要。这一带森林足够多，木柴并不缺乏。这家人的生活如果放在血腥议会，绝对可以超过九成的普通人。这倒不是说血腥议会的财富积累比不是圣辉十字军，事实上就苏一路上所看到的，血腥议会的技术水准可能已经领先圣辉十字军一个年代，巨额财富更不是圣辉十字所能比拟。然而血腥议会的技术、资源和财富超过９０%集中于巨头、豪门和家族手中，大多数普通人能够分享到的还不到１０%。而在这１０%中又有大半是为暗黑龙骑的扈从以及各势力下属的能力者所有。而在圣辉十字军，财富的分配要平均得多，只有大骑士待遇才有显著不同，而能力者与普通人之间的财富差异并不算很大。这里是有信仰的，所以在信仰的支撑下，能力者和普通人在很多方面是平等的。然而在血腥议会的范围内，如果以能力者的角度来划分，那么只占人口不到１０%的能力者，占据的财富或者资源却达到９５%以上。余下５%，是维持其余人口生存所需的最低消耗了。

这时，苏才大致明白，当年那个老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说，圣辉十字军才有自己的答囧案。

是给普通人更好的生活，还是将更多的资源倾斜给作用更大的能力者？

政治可以简化为资源和利益的分配，但是取舍之间，却又可以无限复杂。

苏坐在壁炉前的沙发里，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遮住了半张脸，幽深的左眼凝望着跳跃的炉火，不知在想些什么。梅迪尔丽正向楼上走去，她象一个好奇的少女，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显然对这个干净、温暖且温馨的家非常满意。

楼上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希尔瓦娜斯正将昏睡不醒的一家人一一拖到楼上，扔到客房的床上。这户人家基本都是普通人，只有强壮的二儿子拥有一阶力量。他们原本正围坐在客厅壁炉旁取暖，喝茶、看书和聊天。然而这时苏突然如幽灵般出现，在每个人身上点了一下，用骨刺刺出一个小小伤口。微量毒液顺着伤口侵入他们的身体，几秒钟内就让他们人事不醒。这些毒素并不会造成致命伤害，只会让他们睡上几天，醒来后只会略有不适而已。把他们搬到楼上房间中的任务，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希尔瓦娜斯身上。少年已很自觉，不须提醒就自动担负了这个任务。因为在苏的计划中，还要在这里住两三天的样子，所以少年将一家都堆在一间客房里。

等希尔瓦娜斯拖着最后一个人走进客房，苏终于站了起来，向楼上走去，很快上了三楼。

梅迪尔丽也在三楼，她正站在主卧中，看着房间中的细节。床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些各种风格的工艺品，看来是主人花了很多心思收集回来的。房间中很温暖，烟道将客厅壁炉的热量传递到了这里。她正自出神看着，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些异常，飞速转身，却看到竟然是苏站在了门口。

看到苏关上卧室的门，再向自己走来，梅迪尔丽的身体忽然僵硬，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她的手微微抬起，又有些无措地放下，更不知为什么屏住了呼吸。而她的鼻尖上，竟然渗出了细细的汗珠！

梅迪尔丽的视线钉牢在地板上，而且视野范围只收窄到一米方圆。她看到苏的脚出现在视野里，由此知道苏已站到自己身边。紧接着，她的肩背住传来温暖的触感。

这是什么感觉？难道是苏的拥抱？

梅迪尔丽的身体已如钢铁般坚硬，在苏的手臂碰触到她时，全身猛然一震，无形的冲击波顿时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卧室中如同刮起风暴，所有工艺品和家俱都在瞬间爆裂！这是她的力量瞬间提升到极致、却又强行控制在身体中的表现。

“怎么了？”苏的声音就在梅迪尔丽的耳边响起，吹出的气流还扰乱了她的几缕发丝。

梅迪尔丽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缝丝不动，就象石化的雕像，只从牙缝中挤出几个极度生硬的字：“没什么！”

“那放松些。”苏一如既往的温柔。

梅迪尔丽已完全化成雕像，姿势根本没有半点变化，就是用数字摄像都看不出她有丝毫的晃动。但是紧绷如钢的身体，却慢慢软化。

这该死的温柔

就在她放松下来的瞬间，忽然后颈一麻，几丝锐利的能量猛然冲进体内，直扑中枢神经系统！梅迪尔丽微觉错愕时，已经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所有意识。苏将梅迪尔丽抱到了床上，拉过被子将她盖好。然后，苏注视着她沉睡中包含古典雕塑风格的绝美容颜，无声地叹了口气。

少女已经发展出全面六阶的格斗域能力，而且留存着足以生成两个七阶能力的进化点。如果她发展单一能力的话，比如说力量，那么消耗掉的进化点足以支撑出九阶能力的出现。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少女并非直线式的发展能力，而是把一阶的常规能力全部进化出来后，再迈向下一阶。但不管怎么说，由于身体基础力量的强大，现在的梅迪尔丽战斗力已极为凶悍，若近身缠斗，苏也只能依靠持久战的方式想办法把她拖垮。比如虽然苏自己已经有了七阶力量强化，身体内部结构也已修改得面目全非，可单以绝对力量而论，苏还比不上只有六阶力量强化的梅迪尔丽。

想要出奇不意地把现在的梅迪尔丽一下击倒，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有她自己心甘情愿地放弃抵抗才有可能。就象她刚刚所作的那样，把所有都向苏敞开。

苏很清楚这个，也很清楚她这样做的原因。他并不笨，感觉也很敏锐，只是平时他根本不往这方面去想。其实在动手之前，苏就已决定采取这种方式来瓦解她的抵抗，这也是惟一的办法。在接近她之前，苏确有强烈拥抱她的冲动，而且并未加以克制和掩饰。梅迪尔丽能够感觉到这种冲动，这也是苏所要达到的效果。

一切如苏所预料的那样，她放弃了抵抗，放开了自己，然后陷入了沉睡。

看着沉睡中的少女，苏替她理了理脸上散落的几根发丝，指尖从她滑若凝脂的肌肤上划过，在她耳侧轻轻一按，一根极细的骨刺将半滴毒液注入。这会让她多睡一会，如果没有打扰的话，少女会在一天后醒来。

苏和以往一样微笑着，笑容中却有了些苦涩和说不清楚的味道。少女是睡下了，可是他却给她种下了一粒火种，一粒或会在某天燃尽整个世界的火种。既然能够燃尽世界，也就能烧毁她，也烧毁他。而且苏自己也有些弄不清，那一刻的自然而然，有多少是演戏的成分。

整整八年过去了，八年可以让很多事改变，往往当惊觉时，已然物是人非。

苏站了起来，脸上的微笑重新变得淡然、从容。他抬起手，凌空虚虚一按，刚将最后一个人放好的希尔瓦娜斯忽然全身一软，倒在了地上，沉沉睡去。

苏走出卧室，将房门轻轻关好，就向外走去。他的脚步精确、轻盈、坚定而且无所畏惧。

火种已经投下了，就算真成燎原大火，那也是他能够活着回来之后的事了。

苏行走在雪原上，碧色目光如剑，已破开夜幕虚空，落向笼罩在重重雾蔼下的安息地。他准备一个人将神秘的安息地挑落。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二安息上

充满神秘气息的安息地，只是海岸线上一个平凡的小镇而已。这里有一座小小的港湾，起伏的海浪不断拍击着充满岁月气息的栈桥，摇晃着靠在栈桥上的几艘老式帆船。几艘帆船都该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历史了，然而保养得却很好，而且看上去时常使用。

因为异常丰富的温暖海流，这一带的港口都是终年不冻。有帆船也很正常。但是这个时代的大海已是名符其实的死亡之海，海中出现了超大体型的变异生物已不算秘闻。就算不遭遇这些海中霸主，风暴、寒冷和辐射也会要了驾船人的命。和天空一样，海洋也不再属于人类了。那么又是谁会驾着这几只连动力都没有的老式帆船出海？

夜色下的大海，显得宁谧而狰狞。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世界，无论谁看到它，都会下意识地感觉正在被冰冷和黑暗所吞噬。

在海边一栋小房子的阴影下，苏正站在那里，凝视着可以载入镜头的码头和帆船。他完全和环境融为一体，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不同。一个少年低着头，顶着寒风匆匆走来，不小心之下一头撞在苏的身上。他揉着自己的肩膀，看了眼撞到的地方，喃喃地骂了两句，就又向前方奔去，完全没发现自己撞到的是一个人。

直到少年走远，苏才将目光从码头和帆船上收回，看看少年离去的身影，又向帆船望了一眼。这才离开房檐下的阴影，沿着海边悠然地走着。即使在行走的过程中，他也时时散发着冰冷的非人气息，好象行走的石像。苏几乎是**着的，隐约浮现的骨质甲胄防护着要害部位。他的身体表面有一层隐约流动的光辉，让他隐入周围的环境中，却又不未曾完全溶入。

小镇很安宁，几百栋大大小小的建筑围绕着港湾平缓地展开。现在还没有到入睡的时候，低垂的夜幕中，每栋房屋的窗户中都透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芒。小镇上的空气中则弥漫着食物的余香，大多人家刚刚用过餐，现在正是一家团聚的温馨时光。

让苏有些意外的是，这个从未让暗黑龙骑揭开过面纱的小镇中居住的竟然大多是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恍惚间，苏竟有些错觉自己是身处在旧时代联邦的海边小镇中，安详、缓慢，并且温暖。只是身体周围流转不定的淡淡光芒时刻在提醒着他，他正身处在敌人的主场之内，而且，这是完全覆盖了整个小镇、面积达数百平方公里的主场，巨大得前所未见！

构成主场的力场在接触到苏的身体时，就会被扭曲，传递到另一侧去。部分则被扭曲粉碎，变成纯净能量被苏吸收，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相对于如此巨大的主场，苏吸取的力量微乎其微，无论是谁主持主场，都会以为这是能量的自然散失，而不会发现苏的存在。苏也并不是为了夺取能量，而是在窥探着主场的构成规则，寻找支撑节点，以在关键时候，通过大范围攻击节点而销毁对方的主场。

然而在潜入安息地一段时间后，随着对主场构成规则的逐渐深入了解，苏却感觉到越来越多的疑惑。

就他目前所知，主场一般有三个特征，一是限制敌人的能力，二是增幅自身的力量。前两点并不一定以大范围力场的形势出现，地形、某种特定环境同样可以发挥主场效果，当然，大范围的力场效果要远比单纯的环境构建强得多。最后一点，则是主场一般是由精心构建选择的节点组成，一般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发动。维持一个大型主场消耗的能量巨大，即使是高级圣阶的能力者也难以支撑很久。苏的全景图也可视为一种特殊的主场。

但是安息地超大规模的主场却没有上述三个特征，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个主场最大的作用如同龙城的四台大型力场发生器，就是过滤超量辐射，以提供一个可供普通人生存的友好环境。但安息地主场的作用要远比力场发生器大得多，也多得多。主场同时具备防止环境热量散失和大范围、低烈度物理冲击的功能。后者直白点说，就是可以防止过大风浪甚至是海啸的冲击。这个时代，大海可要比旧时代狂烈得多。

这是一个让苏难以相信的结论。如此巨大的主场，难道就只是为了给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提供一个可供居住的友好环境？！没有比这更加荒谬的结论了，就算圣辉十字军中能力者和普通人的地位相对平等，可是也没有必要消耗如此巨大，只为了给一千左右的普通人提供生存环境。即使是一直以来都愿意帮助弱小的人活下去的苏，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可是不管如何分析，苏都找不到其它结论。

他缓慢转头，目光落在了安息地中心惟一突显的建筑物，一座不算太大的教堂上。这座教堂风格独特，通体洁白，石柱上雕刻着星辰和光辉，却没有宗教故事中最常见的天使或使徒。教堂式样也不同于苏所见过的任何旧时代教堂，整体风格轻盈灵动，色调明亮。这类建筑是很少在北方环境出现的。小镇的房屋有许多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这意味着它们是从旧时代保留下来的，只是翻新过而已。而这座教堂很明显，只有不到五十年历史，很有可能是第一代圣辉十字军的创始人建造的。

教堂此刻灯火通明，隐约透出舒缓庄严的音乐，偶尔有一两个人从半掩的侧门中出入。教堂中似乎在举行着什么仪式，但是苏感知到的人并不多，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仪式。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教堂是此刻安息地中惟一有强烈能量反应的建筑。

静静地看了几分钟后，苏才活动了几下手指，向教堂走去。

越接近教堂，就越是能够感觉得到阵阵能量气息扑面而来。几分钟后，苏已经站在小教堂半开的侧门前，从门缝中流泻而出的温暖光芒洒在他身上，在那精致的脸上激起隐约的烟雾。苏就这样沐浴在温暖的光芒中，凝止不动，脸上如被冰封，看不出一点喜怒哀乐。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二安息中

就在这时，侧门突然开大了些，一个人低着头急冲冲地从里面冲出来。他完全没有想到门口竟然站了一个人，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一点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从而一头撞在苏的胸口！

他的反应极快，头刚沾上苏的胸，体型骤然膨胀，涌出极大的力量，竟然生生止住前冲的势头，转而向后退去。他右手一伸，抓向侧门把手，想要在后退的同时把侧门关上！

他的反应快如闪电，可是身体只退了几厘米，就凝停在空中。苏的左手如电探出，已抓住他的肩膀，手上透出的巨大力量将他抓停在半空中，而右手则带着片片残影，以节奏分明的动作从这个男人腰间掏出佩枪，拨开保险，抵在他的眉心，然后扣下扳机！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当子弹轰鸣着穿破头颅时，那个男人双眼仍在骇然地看着苏，右手才刚刚抬起，正要抓向侧门把手。

一朵鲜艳的血花在苏眼前绽放，有几滴还溅到了他如象牙般的肌肤上，然后缓缓滚落。血是滚热的，和苏冰冷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苏俯下身，将体温仍在的尸体放在地上，然后站了起来，持枪的右手忽然前伸。手囗枪的枪口伸进侧门，凝停在空中。

手囗枪枪口凝止的刹那，一个人恰好如风般从门后闪出！他双手中握着一支大口径手囗枪，身体刹停的瞬间双手已抬起，将枪口指向前方。

可是他的手只抬到一半，就忽然定住！他的双眼中满是骇然和不可思议，盯着早就等在那里的黑洞洞的枪口。手囗枪的枪口，刚好对准了他的眉心！

在他看清枪口的时候，苏已经扣下了扳机。枪口喷射出炽热火流，子弹离膛而出，在他的眉心上开出一个深深的弹孔。

又是一颗血珠溅到了苏的脸上，然后缓缓滚落。

苏后退一步，让开了向前扑倒的尸体，然后走进了侧门。教堂中传出一片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许多人都听到了前后两记枪声。只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投射在全景图中，全在苏的预料之中。

苏的身体仍如岩石般冰冷，然而内部能量已经接近沸腾，已完全达到最佳的临战状态。就在刚才，他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那就是在全景图的监控下，在大脑中数十个智慧中枢、上千个计算中枢的全力运算下，所有敌人的动作、意图都清晰可见，苏不仅能够知道他们正在干什么，甚至还可以准确预测到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这并不是预测出几种可能的路线，而是近乎完全准确地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

所以苏可以用非常简单的方式击杀第一名守卫，然后等着第二名守卫把自己的要害送到枪口前。其实两名守卫都是七阶能力者，如果正面作战的话，苏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干掉他们。可是现在却以一种儿戏般的轻松杀掉了两名相当于龙骑上校的能力者。

教堂内有十几个人正在来回奔跑着，有几个迅速向这边接近。具备同样位阶能力的守卫还有三名，正从教堂的另外一侧和后部快速冲来。除守卫外，慌乱奔跑着的人中大半是普通人，但也有两名能力高达八阶的人物，应该是十字军的大骑士。

苏沿着走廊走着，脚步并不快。不过当他再走出一步，来到转角时，墙壁后面收敛气息、缓慢挪进的守卫就会到达转角另一面。他身体内部能量涌动，正准备突然加速冲入走廊，在闪移过程中他手中的手囗枪就会指向前方。

苏已然在大脑中勾勒出了接下来一秒钟的景象：守卫伏低身体从拐角后猛冲出来，头部将正好从苏刚刚放置到位的枪口前经过，而苏的子弹将提前一点点出膛，然后从守卫的耳孔中射入，这样可以避开他拥有七阶防御强化、可以挡住机囗枪子弹轰击的坚硬头骨，将他的大脑爆成浆糊。

第三记枪声响起，守卫应声倒地。

一切和苏所预想的几乎一模一样。惟一一点不同，或许就是守卫冲刺的速度稍稍慢了点，以至于苏的子弹擦到了一点头骨，发生了偏转和翻滚，造成的伤害更大了一些而已。

苏并没有关注眼前的战斗，一切几乎都是靠着本能完成的。他的全部感知已经集中在教堂后部的一间祈祷室内，那里汇聚了恐怖的能量漩涡。里面有三个人，从姿势看正在进行着某种仪式，其中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屏蔽了苏的感知，让苏难以判断出他们的能力位阶，然而他们身上的能量反应却极为强烈，在全景图中简直就如同两枚小小的太阳！而跪着的那个人身体中的能量反应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增长着，在苏进入教堂的短短时间内，已从一阶瞬间晋升到了四阶，而且还在以每秒钟一阶的速度在提升着。从能量涌动的频率和强度看，至少在出现一个八阶能力后才会停止。

在教堂的后部，是一间祈祷室，面积并不是很大，只能容纳三十几个人，但是神圣庄严的气氛却是非常罕见。这里几乎每一寸空间都在向外溢着浓郁的能量，沐浴在这种能量中，会让人们由衷地产生肃穆、庄严和恢宏感觉，同时身体结构和内部能量也会持续微调改善。这就是神圣。

祈祷堂一端，是简单的神坛，神坛上镶嵌着一幅纯金制作的画，上面勾勒出一个女人的形象。画上的女人非常传神生动，虽然看不清容貌，可是在第一眼看到她时，每个人都会错觉黄金画上的女人拥有自己的生命。而在苏的感知中，神坛上的圣像就不仅仅是幅传神的画作了。在另一个空间层面中，还有一幅同样的圣像，但是由黑白两色构成，并没有实体。两幅圣像有部分重合，但因分处两个空间，所以并不交叉。可是苏却发现，在虚影与现实之间，圣像却起到了桥梁的作用，将两个世界在这一点联接在一起！

虚影世界没有实体，却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因此圣像上也相应凝聚着难以形容的庞大能量。虽然由虚影世界经由桥梁传递到圣像上的能量非常有限，然而也足以使圣像上的能量永不衰竭。

在圣像前，站着一个身披洁白圣袍的人，他左手怀抱着一本厚重的经书，右手伸出，虚按在面前半跪着的骑士头顶，以深沉悠远的声音说：“以神圣、公正和自由之名，赐你光辉之力。吾等秉承光辉而生，必应以此为世人照亮路途、驱除黑暗，直至此身此躯化为灰土，重归大地”

半跪着的骑士身材魁梧，一头刚硬的短发已是半边斑白。他身上套着银白色的合金盔甲，后背和肩甲的位置尚是一片空白。对圣辉十字军小有研究的人会知道，盔甲这三个位置是大骑士们镶嵌个人徽章的地方，每个大骑士的徽章都是不同的，主要依据是他们在接受启迪时所形成的特殊能力。

在这间祈祷室中，正在进行大骑士的启迪仪式。

接受启迪的大骑士年纪已近五十，他面前的两位神职人员一个是精瘦的老人，看上去已有七八十岁的样子，另一个则是稚气尚未全脱的少年。但是主持大骑士‘启迪’仪式的并不是老人，而是那名少年。当一句句深沉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时，这名少年恍若与某个巨大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让人不由自主的仰视。

如潮水般的能量从少年怀抱的经典中涌出，在他张开的右手中汇集，然后神奇般转换了性质，从狂暴猛烈变得柔和兼容，从大骑士的头顶贯注进去，与他身体内炽亮的能量核心融合在一起。而且随着能量注入的，还有从经典上透出的一段神秘编码，直接烙印在接受启迪的大骑士基因深处，改变着他的基因。随着基因结构的快速变化，新的能力也正在逐一生成。

砰！砰！砰！

教堂中又响起三记枪声，三名训练有素的高阶守卫一一倒在苏的身后，夺去他们生命的只是一颗毫不起眼的子弹。论威力，即使他们任由手囗枪轰击，也不会死得这么快。这颗子弹射入的方位角度，都是他们最弱的地方，而子弹弹道的终点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的大脑。

杀掉五名守卫，苏所付出的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教堂中另外两名大骑士正引导着慌乱的普通人从后门逃出教堂，而没有和三名守卫一起围攻苏。这些普通人大多是教堂中的工作人员，从这里可以看出圣辉十字军的确把普通人类看作与自己平等的一员。两名大骑士显然也没想到战力相当强劲的五名守卫竟然在一瞬间就死了，还是被手囗枪打死的！

苏已经站在祈祷室的门口，伸手推开了厚重的橡木门。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如岩石般冰冷，淡金短发飘浮着，若闪耀的火焰。腾腾热气不断从肌肤上散出，再升腾向上，为苏平添了几分神秘。他体内正在沸腾着，所有的能量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奔涌，几乎每一个细胞都被动员活化，基因则被拉伸到了极限，处于断裂边缘。在苏的大脑中，所有中枢都处于过载状态，大量热能无处吸收利用，为免达到神经组织所能承受的极限，被迫从肌肤上散发出去。

现在的苏，完全是一座燃烧的火山！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二安息下

苏是在透支着自己的生命，所有机能都在超越极限的状态下运行着，在燃囗烧着的短暂时刻，他的战斗力数以倍计地提高，代价则是大批身囗体组囗织将会在能量储备燃囗烧殆尽后彻底死去。对普通生物来说，再次恢复将是不可能的任务，苏或许会有例外，但也绝不会是轻囗松的过程。他并不愿意这样，这是身囗体在压倒性的敌人面前本能的求生反应。圣像、经典、祈祷室，少年和老人，他们所拥有的能量之巨大，真真切切地让苏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所以苏改变了初衷，起始阶段就进入彻底的战斗姿态，以最简洁有效的手段削弱敌人的力量。那名少年可以将经典中涌囗出的海量能量转囗化成能够被大骑士吸收的启迪光辉，那就同样可以把它转成具备恐怖杀伤力的能量风暴。假如身披圣袍的少年直接把怀抱的神圣经典砸到苏的身上，并且瞬间引发经典中所蕴含的恐怖能量的话，苏将直接被汽化蒸发。

神圣经典和圣像一样，都具备沟通虚影世界的功能，也相应地具备了无限能量。少年自身所蕴含的能量同样恐怖，当苏凝视着他的时候，感觉就象在直视着一轮太阳，眼睛有着阵阵强烈的刺痛。这个少年的身囗体简直就象是活着的核反应堆！

少年身后的老人同样拥有庞大的能量，却不象少年那样雄浑无伦。他要更加的内敛，给苏的危险感觉也更加强烈一些。但是苏大部分的注意力仍然放在少年身上，他知道老人更具战斗经验，可是现在的苏只畏惧绝对强大的力量。

苏推开门的刹那，目光就落在了少年身上。但是他并没有做任何动作，反而闭上了眼睛，就这样安静地站了整整两秒钟。在真正的高位者眼中，两秒钟，已经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了。比如说，两位大骑士已经将所有的普通人送到出口附近，然后返身向祈祷室扑来；再比如说，老人忽然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都别过来。”就让两名大骑士愕然停住了脚步。而最重要的，则是少年以神圣之姿颂读完了经囗文，叱喝一声，右手上绽放出堪比太阳的强烈光芒，完成了‘启迪’仪式。

炽囗热的能量疯狂涌囗入半跪着的大骑士体囗内，将基因和某些关键的器官组囗织重塑成型。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囗体受到严重损害，已近崩溃，但毕竟还是承受住了改造。

一个新的大骑士，就在苏的眼前诞生了。

在全景图下，新生大骑士的过程几乎全无秘密可言。不过苏在这两秒钟里并不仅仅在窥囗探着大骑士诞生的秘密，在他的脑海中同时还有无数画面在飞舞着。这是过载的智慧中枢以自身为燃料所获得的数十倍智能，推演着无数可能的情境。而最终，所有飞速变化的画面合成了一幅，在画面的正中囗央，她躺在地上，银灰色长发如云般散开，脸上凝固着恬淡的微笑，恍如沉睡。

这是一幅绝美的画面，可以看到刺眼的殷囗红从少囗女身下涌囗出，若一幅红绸，逐渐铺展开来，最后占据了整张画布。

苏蓦然张囗开了眼睛！

碧色的目光如剑般刺在少年的身上。少年额头已满是汗水，头发也被打湿，沾在了额头上。他有一双栗色的眼睛，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迎上了苏的目光，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苏目光中不加掩饰的锋芒，而是绽开了一个疲倦的微笑，说：“谢谢！”

苏知道，他在感谢自己让他完成了大骑士的启迪。但是苏等这两秒钟有自己的用意。最后一瞬间的启迪，竟让少年体囗内的能量失去了大半。而新生的大骑士脆弱无比，根本不具战斗力，反而会成为苏的人质和盾牌。这个少年让苏很有好感，可是两秒钟，两秒钟最后的画面让苏彻底进入了战斗姿态！

“你想要什么？”老人忽然问。

他解开了象征着神圣的白袍，白袍下是一身银灰色的紧身甲胄，在胸前镶嵌的纹章竟然是三枚小小的金色十字！一般只有贡献巨大的大骑士，才有可能镶嵌一枚银色十字纹章，而金色十字，只有能力超过一定位阶时才可佩戴！但在问话的过程中，他却没有挪动位置，只以一双灰色的眼珠死盯着苏。

苏微微一笑，忽然向少年走近一步。少年一脸茫然，老人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抽囗动了一下，可是他强忍着没有动。老辣的眼光告诉他，苏只是试探，但若他一动，沸腾状态下的苏就有可能对少年发动倾力一击！

苏指着地面，淡淡地说：“把这下面的东西交给我。”

少年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不可能！那里是圣母的安息地，只有”

“梅策尔德大人！”老人厉声打断了少年的话。少年这才醒囗悟囗到自己无意中泄囗露了天大的秘密，不禁脸色苍白。

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说：“那就抱歉了。”

苏的这一句话压缩到了极致，普通人听到的只是一声短促尖锐的嘶啸。声波聚焦成针，向少年眉心刺去！

“你敢！”老人暴吼一声！满头白发根根竖囗起，象暴怒的雄狮般扑来！他的一声怒吼震碎了苏的音针，左手更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当胸击来！只是在出拳的刹那，在他的拳头周围竟然闪出噼噼啪啪的电丝。这是已高达十阶的恐怖力量，而且发力时还附带了某种类法术的能力，更添威力！这一拳若是砸实，苏的半边身囗体都会血肉横飞。

然而苏根本没有闪避之意，直接扑向少年，持枪的右手提起，指向的是少年左眼！少年脸色苍白，张皇着向后退去，却差点摔倒在地。

这个身囗体中拥有无以伦比力量的少年，能够引导大骑士诞生的梅策尔德，竟然连基本的战斗技巧都不会！而且他的心智仍然是一个少年，见到黑囗洞囗洞的枪口指向自己的眼睛，立刻陷入了无法摆脱的恐惧，动作僵硬，完全忘记了自己拥有巨大的能量。除了启迪外，他似乎完全不会使用自己的能量。

看到苏的枪口指向少年的左眼，老人终于骇然变色！他不明白为什么苏会找到少年惟一的弱点，情急之下，他强行收回了击出一半的重拳，转而合身向苏和少年之间冲去，要用身囗体为少年建立起一道屏障。

苏左手闪电般探出，轻描淡写的在老人的盔甲上拍了一下。苏瞬间只觉得自己拍在了一团炽囗热的火焰上，手上立刻被灼烧得冒出青烟，热流更是沿着手臂冲入体囗内，让苏不少血液为之汽化。仅仅是能量反冲，苏就受了重伤。但是老人也未好到哪里去，他脸上猛然涌上鲜艳的血色，更有两道血丝从耳孔中喷了出来。他沙哑着嗓子，对着愣在原地的少年大吼着：“快逃！逃到安息地去！”

“不！我要和你一起下去！”少年高声叫着，他靠在角落，身边已打开了一道暗门，露囗出通向地下的阶梯，可他却怎么都不肯离开。

“快走！！您是惟一的启辉骑士！我会杀了入侵者的！”老人声色俱厉。

少年的身囗体颤囗抖了一下，死咬着牙，终于大叫一声，冲进了秘道中，一路向下，很快就消失在黑囗暗中。秘道并没有在少年身后合拢，就敞开在那里，幽深无底，不知通向何方。

这个时候，苏已经和老人缠战在一起，狂野的能量旋风立刻遍布室内。这是足可扭曲钢铁的风暴，却没能损毁祈祷室中任何一件物件。这间装饰得并不如何囗华丽的祈祷室中每件东西上都附带着庞大的神圣能量，轻而易举地抵消掉了能量冲击。

双方的战斗已然超出了苏以往任何的一场战斗，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能量无所散溢，越来越是密集。两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挟带着巨量的能量风暴，每一下碰击都会引发一次小型的能量爆囗炸。

老人的力量和能力依然远在苏之上，然而越是战斗，却越是心寒。他发现，自己几乎每一下攻击、每一个防御，甚至身囗体囗内部的能量流转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苏就象狂风骤雨中的礁岩，明明随时都有可能粉碎，却就是巍然不动，而且反击犀利无比，次次都能切中老人要害，一点点坚定且无情地剥夺着老人的优势。老人经历过数以百计的战斗，可是在苏面前却变得象个初上战场的菜鸟。

“我会杀了你！”老人提聚起最后的力量，森然道。

“这也是我想说的。”苏淡淡回应。

激战！

最后的能量爆发消散了，苏周囗身浴血，每个伤口都在向外喷着灼囗热的血雾。他走向通向地下的秘道，身后，老人如标枪般挺囗立着，嘴角抽囗动着，终于把涌到嘴边的一口鲜血咽了下去。

看着苏的背影，老人说：“你不属于黑囗暗。”

“是的。”

“你不能杀梅策尔德！启辉骑士是我们全部的希望，没有新的大骑士，这里这里生活的五十万囗人都会沦入黑囗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也不知道明天是不是还能活着。沉睡圣母和启辉骑士，就是他们的全部希望，活下去的希望”老人的声音正在快速变得沙哑，到后来几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次苏终于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他沉默一刻，才说：“在一个人和五十万囗人之间，我无法权衡轻重。”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三走向归途上

老人颓然倒下，身上的盔甲忽然开始扭曲，每一片都在呻吟声中变形。激战中积累的能量，直到这一刻才完全爆发出来，就连超级合金制成的重甲都承受不住。血象喷泉一样从盔甲的缝隙中喷射出来，旋即被能量蒸发无踪。

苏沿着阶梯拾级而下，并未去动祈祷室中神坛上的圣像。那的确是无价之宝，可是它蕴含的无尽能量时时在和苏共鸣着。圣像就如假寐的活火山，苏很担心如果自己触摸到它，会在刹那间被喷涌出的能量烧成飞灰。如果是在燃烧自己之初，苏或许还有点信心，但现在他已燃至余烬，哪还会有任何贪婪的念头？

苏的身体内部正在燃烧着，大脑中不断刺痛，让他几乎无法思索。面前的景物忽明忽暗，全景图也变得断断续续。忽然间，苏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全身一震，周围的世界顿时陷入了黑暗。

漆黑，而且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苏的意识中央，悄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在无尽的黑暗中，是如此的醒目。它逐渐扩大，隐约看出象是一幅红绸，并且旋转着在放大。在茫茫黑暗中，这抹惟一的亮色吸引了苏全部的注意力。红色越来越大了，可以看出这是一面被风吹着飞舞的红绸，而在红绸的中央，少女的身影渐渐的清晰。

她沉睡着，长发散在身周，上面浮动着点点闪耀星辉。

在极度的寂静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撕裂布帛的声音，那面飞舞的红绸象是被无形的手一撕为二。可是仔细看去，它仍是完完整整的一块，将少女托扶在虚空中。

然而顷刻间发生了变化，它变得粘稠、厚重，也不再飘逸，浓浓的血腥气刹那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所有的红色都在这一刻变成了血。血在汹涌，浮起了少女的长发，浸没了她的身体，最终，慢慢侵染上她沉睡的脸。她在血色之海慢慢向下沉去，在这片构于虚空中血之海中，没有海底。

“梅迪尔丽！！”苏再次睁开了眼睛！

花费了好一会功夫，他才辨认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半倒在地上，头搁在楼梯的转角上，身体大部分已经失去了知觉。在他身体下方，积着一大滩鲜血。此刻这些血液在漫无目的地四处流动着，时时会伸出几根血丝探测周围的环境。但没有苏的意志，入侵者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是凭藉着本能四处瞎窜，乱成一团。

苏勉强活动了一下身体，还好，手和腿还可以使用，虽然已经没多少力量了。失血也让他感觉到阵阵虚弱，地上血液中的入侵者都已快耗尽生命力，即使收回也于事无补。

周围黑暗而寒冷，只有遥远上方出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亮了周围。冰冷的阶梯继续向下延伸着，完全看不到尽头。看来在昏迷后，苏在旋转阶梯上滚了好久，才停了下来。

他抓着扶手，用力拖曳着沉重的身体，让自己靠着扶手站了起来，以僵硬的动作一阶阶地向下走去。在昏迷之前，他的身体内到处都是灼痛，而现在则代之以大片大片的麻木。麻木蔓延的地方，都是燃烧过后身体组织彻底坏死的区域。身体中的火焰已经熄灭，苏还顽强地活着，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和养份，那么他还有可能恢复。比较麻烦的是大脑组织也有小半被烧毁，虽然剩余的智慧中枢还能够思考，但是思绪的速度还不到超载时的百分之一。

全景图还能够点亮，但也只能伸展出去十几米，而且亮度微弱，图像模糊。在全景图的探测范围内，只有一条不断延伸向下的通道，根本看不到尽头。通道四壁后，穿过混凝土层和承重结构，就是厚实的岩石。惟一的道路是继续向下，苏要拿到的东西也就在下方。

“梅迪尔丽”苏默念着这个名字，刺眼的红色仿佛又在眼前显现。

那并不是预感，还来自于推演。这幅画面最早出现在与将军交战的刹那，而且在梅迪尔丽提到安息地时再次出现，最后，在圣堂的战斗中，在超越极限的状态下，它被完整地推演出来。

第三次蜕变并没有完全消除梅迪尔丽身上的隐患，暮光古堡一战，少女以一已之力屠尽对手，代价则是自己的生机尽毁。借助于某种极为庞大的外部力量，她才得以完成了第三次蜕变，重新苏醒。然而随着她能力的日益增强，昔日留下的隐患会逐渐显现，并且在某一天再次引发基因的全面崩解。少女将象当日那样，重新浸没在鲜血中，彻底融化消亡。不同的是，这一次将她淹没的会是她自己的血。

核心能够暂缓这个过程，却无法阻止，甚至还可能使崩解变得不可避免。在触摸到将军核心时，苏就察觉核心最深处根植着使宿主崩解的功能。而触发这一功能的指令会来自于外部，换句话说，就是控制着核心的上位生物可以使依托核心而存在的将军在瞬间解体。此后，苏曾探察过希尔瓦娜斯体内的核心，发觉同样拥有这一功能。

这个发现让苏无法成眠。

希尔瓦娜斯体内的核心是苏依据‘黑暗之心’创造出来的，而梅迪尔丽的核心和黑暗之心有关联，却并非直接的创造从属关系。这也就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或至少在这个宇宙中，很可能存在着一件能够掌控少女生死的存在。它可能是某个超级生命，也可能仅仅是某个单纯的器官。

梅迪尔丽身体内部的隐患已经开始显现，就象一道看不见的裂缝，正在她瓷器般精美的外表下悄然伸展着。少女偶尔会在不经意间展现出的柔弱和忧郁，或许正是出自本能的反应。她并不畏惧死亡，却会留恋生活在苏身边的时光。

安息地的主场和苏有着共鸣，圣堂的能量和苏有着共鸣，少年怀抱的神圣经典也和苏有着共鸣。在共鸣的背后，这是凌驾于基因和能量之上的，以某种未知形态存在的密码，说明构建圣堂、主场和安息地能量体系的中心，和苏身体内的黑暗之心有着冥冥中的联系，也许出自一体。得到了安息地深处的秘密，或许能够修正梅迪尔丽身体中的核心，最少可以延缓她在生命最灿烂一刻解体的命运。

苏不知道梅迪尔丽是否知道自己的命运，但是他决定亲手改写这个故事的结局。恰如十七年前，他接过了尚在襁褓中的她。

苏双手抓紧扶手，身体以僵硬而奇特的姿势艰难地翻过护栏，通的一声摔在旋转阶梯的另一侧，又连续翻滚了十几级台阶才算停下。他再一次慢慢地爬起来，抓紧扶手，攀登，翻越，再次重重摔下。这个过程每重复一次，他就会深入地下数米。

苏的动作迟缓沉重，象是刚刚苏醒的活尸。但是诡异的一幕突然出现，当他再次站起时，没有继续向下，反而拾级而上，向地上出口走去。他的双腿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不顾苏的意愿，坚决向上攀爬着。苏的左眼光芒闪动，右手闪电般挥落，竟然深深刺入自己的右腿！指尖以高频震动着，破坏了右腿内惟一几道还能发挥功能的肌肉。

扑通一声，苏再次倒了下去，顺着台阶一路翻滚向下。他的身体象装满了旧物的布口袋，不断与冰冷坚硬的墙壁和台阶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音。

当苏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却一时站不起来了。他俊美的面容已然彻底扭曲，还有些活力的肌肤上不断涌出大量的汗水，可以看到皮肤下根根肌肉纤维都在扭曲着。极度的痛苦已经超越了语言所能描绘的极限，即使是苏也难以承受，意志在一波波痛苦的冲击已处于溃散的边缘！这是苏身体内部的战争，是本能发起的反击。

阶梯向下的终点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苏已经呈现出了超级生命的某些特征，比如说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复生能力。他几乎可以在任何环境下生存，至少目前还没有受寿命约束的迹象。换句话说，苏的生命可能已经长到了接近永生的地步。但是超级生命的另一个特征，则是生存本能的极端重要。在任何情况下，生存都是排在第一位的选择。因为对于超级生命来说，只要活下去，就会拥有一切。

如果沿着阶梯走向去，苏知道，在地下深处沉睡着的生命根本不是现在的自己所有匹敌的。特别是在他重伤垂死的情况下，连逃走的可能都微乎其微。

圣堂中的战斗，虽然面对的老人远比苏要强大，但身体本能通过超载计算出获胜的机率仍然比较大，而成功逃跑的概率则要超过三分之二。随后的殊死战斗，整个过程都如苏所计算的那样，没有一点偏差。甚至老人倒下的时间和死去的方式都在预料之中。老人非常强大，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但他仍然是一个人，是人就会犯错误，就会有起伏波动。而苏则是机器，精准到极致的战争机器，能够轰出50吨的力量，绝不会只有49.9吨的出力。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去面对地下深处的恐怖存在，再如何幸运，都不会有一点侥幸的机会。

苏很清楚这一点，问题是，正在觉醒的本能也很清楚。苏的意志目前还拥有身体许多部位的最高控制权限，而本能反击的手段则是细胞层级的痛苦，以摧毁苏自身的意志，控制身体，逃离行将到来的毁灭。

于是，苏的意志和本能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争就此爆发，战场则是身体内还活着的每一个细胞。

苏深知本能的强大，强大得让他触摸不到边缘。而他并不知道自己意志有多么强大，也完全无法去想。数以千万亿万计的痛苦冲击中，他甚至根本完不成想的过程。

若还有人在，他看到的只是，苏翻越扶栏，摔下去，站起来，再翻越扶栏，如是反复。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三走向归途中

一路向下。

苏漂亮的脸上已满是划痕，活动的血丝不断从伤口中渗出，却没有办法收回去。虽然遍布着血迹和伤口，可是苏看起来依然漂亮，惟一闪亮的地方就是碧色的左眼。右眼上的眼罩已经脱落，露出的是如翡翠般的眼瞳，晶莹，但没有神彩。

痛苦会让他面容偶尔扭曲，但可以看到，苏竟然开始在微笑着。

他可以切断对身体痛觉的感知，却无法屏蔽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的痛苦。痛苦如海，可是痛到后来，也就渐渐的麻木了。在本能的反抗与挣扎过程中，又有大片的组织坏死，可以说，现在苏生还的希望再次弱了几分。苏的身体状态已到达了一个新的临界点，再这样争斗下去，不等抵达阶梯尽头的出口，苏就会先行消亡。

在终极毁灭的威胁下，本能终于被压制下去。

这时从上方隐约传来人声。

苏突击时圣堂时的动静可不小，和老人的战斗时间也不算短，经过这么长时间，算算圣辉十字军增援的人也该到了。以苏现在的状态，再遇上个大骑士都会是真正的麻烦。

他加快了动作，翻过栏杆，凌空摔到更低的阶梯上。这种方式比走路下去要快不少，特别是他现在双腿早已失去了作用。不过没有了本能的牵绊，一声声沉闷撞击声音的频率加快了不少。

终于来到了阶梯的尽头，苏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用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爬进了幽深的通道。

通道不长，也不是很雄伟，但很整洁干净，地面上铺着黑色镶暗金纹的天然石砖，一尘不染。通道中没有一丝晦涩灰败的气息，时时有清新的风扑面而来，显然经常有人出入，而且通风系统非常好。

苏双手交替，挪动身体，沿着通道爬行着。这个时候，他反而变得很平静，什么都不再去想。

转过一个弯，再爬上十几级台阶，苏的眼前豁然开朗，一道柔和、温暖、充满神圣气息的光芒如水般洒落在他的身上。

苏的面前，是一间数百平方米的大厅，十几盏聚光灯将光柱投注在大厅中央的黑色暗金相间的石台上。那象是一座祭台，上面放着足有三米多长的水晶棺，透过半透明的棺壁，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穿着洁白的圣袍，金色的长发铺洒在身下，肌肤如象牙般柔和白晰，面容沉静，似乎正沉浸在美丽的梦境中。

这是一个独特的女人。不仅仅是因为她美丽的容貌，还因为她三米的身高。如果忽略绝对数据的话，她可是说是拥有完美身材比例的女人。但是在苏眼中，她更象是一个盛满了能量的容器！她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产生着能量，纯粹的能量从虚无中产生，填满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有极少一部分能量散溢出来，对于这座地下大厅、甚至整个安息地的能量体系来说，也是相当丰沛的。散溢的能量被水晶棺过滤之后，转化成富含神圣气息的能量，再被大厅吸收，通过输能管道供应到地上，成为维持主场能量的一部分。而大多数能量则在她的身体内部再次湮灭，不知消散在何方。

和圣像不同，苏根本感知不到她身体内的能量来自于何方，又消散在哪里。但在看到她的刹那，苏的右眼忽然跳动了一下，一段信息传入他的意识。于是苏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自己要寻找的目标，也是补完梅迪尔丽身体隐患的关键之一。

她处于奇异的状态下，活着，也不能说是活着。她有浓烈到极致的生命反应，却又空空荡荡，让苏一点也感觉不到她的意识和精神所在，象是一尊没有意识的躯壳。

在祭台前，竖着一根暗金色的金属纪念柱。柱体是椭圆形，顶端被倾斜削过，形成光滑的镜面。以苏的眼光，也看不出铸成纪念柱的是什么合金，只能凭感觉知道它硬度超乎异常，而且对神圣能量有极大的吸纳储存作用。小小柱体中蓄藏的能量，居然直追核燃烧棒。它的硬度远远超过任何已知合金，不知道需要多么大的力量，才能在它顶端削出如此光滑的镜面。至少苏办不到，也不知道有谁能够办得到这点。

镜面上刻着几行字：

献给永恒的瑟瑞德拉。

----顾萨格拉布

字一点都不漂亮，边缘粗糙剥落，风格却粗犷之极，一眼望去，一道多年纵横杀戮、浩瀚无匹的森森气势即扑面而来！

简洁至极的两行字中，却在散发着浓烈得说不出的情感，似乎不仅仅限于男人和女人之间，而是到达了另外一个层面，博大、宽广、浓烈而且决绝。

仅仅是留下的两行字，就让苏有隐隐无法呼吸的感觉！

纪念柱前，少年梅策尔德正跪在那里，垂着头，以轻微且急速的声音在祈祷着什么。他单薄的身体在瑟瑟发抖，能量不断从身体和怀中散溢出来。厚重的神圣经典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露出的一角不断流动着乳白色的光辉，每次闪亮，能量都会如水波般散溢出来。

安息地地下的场景大大出乎苏的意料。他本以为在这里埋藏着的会是一个如黑暗之心一样的器官，又或是如将军、当初的希尔瓦娜斯那样、根基于这些器官的特异生物，却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女人。严格的说，她并不能被称为女人，仅仅拥有人类的外表而已。她正介于物质和能量之间的某种微妙状态内，但又感知不到她的意志。从纪念柱上的留言看，她应该是有智慧的生命。只是不知道为何变成现在的状态。

这些想法如闪电般从苏脑海中流过，疑团还有很多，但现在不是寻找答案的时候。因为他要找的东西就在眼前。苏撑起身体，向水晶棺爬去。才爬了一米，苏的脸上忽然触到了什么，几条无形的能量丝悄然崩断。

苏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已经触发了某种机关。随着能量丝的崩断，整个大厅，不，整个安息地的能量体系都为震颤！这并不是因为苏的侵入，而是由于某个巨大意识正在苏醒！

苏神色凛然，在无尽虚空中，有一双湛蓝如海的巨大眼眸正徐徐张开，俯视着比蝼蚁还要渺小的苏。

浓烈的生命气息从虚空中汇聚而来，注入到沉眠于水晶棺中的女人体内。她的脸上瞬间多了一层血色，甚至眼睫毛动了动，眼看着就要醒来！

所有的变化都在顷刻间发生，苏刚刚勉强撑高了自己的身体，准备迎接行将到来的战斗时，虚空中那双海蓝色眼睛的焦点就集中到他的身上。于是苏的意识蓦然炸开，扩张到了无穷无尽，与另一个从无尽虚空而来的庞大精神体对接到了一起。

“怎么又是精神世界的对战？”苏只来得及闪过这样的一个想法，全部意识就被席卷进入到另一个层面中。

在黑暗和虚无统治的世界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光，一道通天彻地的光芒。在光芒中央，有一个如神一般的女人。她有着无法形容的美丽，更有君临天下的威严。她的金发在光柱中飞腾着，每一下挥舞都会散发出大量的光芒和火焰。而她的双眼没有瞳孔，有的只是浓冽的金色光芒，看不到一丝情感，只有无尽冷冽的威严。她的身躯是由火焰与光芒凝成，没有手与脚，数十道飞舞着的火带看来就是她的手与脚。

苏凝立在虚空中，他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体，也没有感应到周围的环境，似乎只有一团无形的意识飘浮在黑暗中。可是由远而近的女人却是真实存在，她散发出的光芒穿越无穷尽的距离，照耀在苏的意识上时，带给他的竟是撕裂般的痛！

当虚空中散发火焰与热力的神诋接近时，代表着精神世界的景象终于在她身后徐徐拉开帷幕。

收割鱼人的秘密时，苏曾经在无意之中触摸到了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的精神世界，进行了一场意料之外的激战。那时普利德克拉精神世界的象征是足以淹没大地的咆哮巨涛，而苏展现出的则是一颗荒凉、孤寂、寒冷、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星球，一颗巨大的行星！那场精神层面的争战，苏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从那次经历中，苏意识到了一种全新的战斗方式，也初步了解了战斗的规则。精神世界的拼争，一是看意志的坚毅程度，另一个则是精神世界有多宽广，而后者更是决定性的因素。

当这个女人的世界徐徐展开时，出现在苏眼前的，是一片浩瀚的星海！

巨大的绝望撰住了苏的心灵，数以千计代表着恒星的光点在女人身后织成一条星河时，他就悄悄地发送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指令。

随着漫天火焰席卷而来，苏的精神世界终于在压力下开始展现。

首先，是一片荒凉、冰冷的地面在他脚下出现。地面是由深红色的粗石和沙砾构成，在不知从何方而来的光线照耀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然而这却是一个极度寒冷和干燥的世界，大地上处处龟裂，完全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即使是超级生命，也难以在这样的环境中长久存活。

大地在向四周延伸，在视线的尽头开始出现地平线，微弯的弧形代表这是一个庞大得有如恒星的星球。星球的表面冰冷死寂，大地反射着深红、暗紫和苍白，各种颜色都在冰冷地诉说着一个事实，这里没有生命，也不可能产生生命。

章二十三走上归途下

终于，一颗死寂的巨大行星在苏脚下完整地呈现。随后，行星周围的景象也逐渐显现，苍黑天穹上，又现出一颗悬挂着的超巨型行星，行星闪耀着深黄色的光芒，但依然给人以冰冷死寂的感觉。

随着星河袭来，苏的精神世界也开始加速扩展，一颗又一颗巨大得不符合常识的行星开始出现。漆黑的空间中，除了这些密密麻麻的行星外，却看不到任何光线。虚空中甚至连小陨星带都没有，有的只是静止或者按某种轨迹呆板移动着的颗颗冰冷星体。

已经出现的宇宙中，没有一颗恒星，光芒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不过一颗颗星体仍然被照亮。但即使在反射着光芒，它们也依然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寒冷

而且，这个世界是极度寂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静得让人发疯。

而光辉与火焰构成的女人身后，展现出的星河却充斥着旺盛的生机，即使是一颗颗恒星，也在努力喷吐着光和热，于呼吸的瞬间中就完成从诞生到湮灭、最后归于沉寂的全过程。这是一个剧烈运动着的、生机盎然的世界。

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悄无声息地撞击在一起，苏脚下的星球大地上蓦然升起一层蒙蒙光华，大地无声龟裂，大块岩石失重浮空，然后象被无形的风吹过，分解成无数小粒，化为虚无。如果从更高的角度，可以看到整颗星球无声崩解，化成了基本粒子。不仅是苏所站立的星球，他身后无数星球都开始分裂崩解。迎面撞来的星河中则相应有无数恒星爆裂，一团团夺目的火光此起彼伏。

苏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重新恢复了身体，正站在一颗完好无损的死亡行星上。行星崩解的波涛很快就席卷到这颗星球上，但是苏眼前一闪，发现自己已出现在另一颗行星上。

两个世界正在互相吞噬、互相消融，宇宙亿万年的演绎被浓缩在数秒之内。在如此规模的精神世界争战中，意志已经退到了可无可有的位置。

此刻在祭祀大厅中，水晶棺的顶盖无声地向两边打开，棺中纯净无色的水快速下降，从隐藏的通道流泻出去。沉睡的女人身体动了动，外溢的能量瞬间将所有的残水蒸干，大团蒸汽升腾而上。在烟云雾霭中，如神般的女人缓缓坐起！

少年本在瑟瑟发抖，感知到前方能量发生了巨大变化，才抬起头。看到水晶棺中的女人坐起，他顿时一脸喜色，向她伸出双臂，高声叫着：“妈妈！”

然而就在这时，女人张开了双眼!她的眼中根本没有瞳孔，只有一片金黄，不停地散溢着如火的流光！从她身上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气息，甚至连生命的气息都已不在，那种苍茫、孤凉和浩瀚，不知从何而来，却可以让任何生物为之战栗！

“妈妈”少年梅策尔德明显被吓着了，他轻声叫着，身体却在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女人缓缓低下了头，金色视线逐渐有了焦点，落向少年的方向。但是她对少年的呼唤没有任何回应，高高在上的气势却在逐渐累积，而且清晰无误地透露出凛冽杀机！当她产生杀机时，弱小些的生命会直接死亡。

虽然梅策尔德身体内的强大能量和怀中的圣典保护着他，但在杀机的压迫下，他也脸色惨白，冷得象是赤身站在雪地中。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母亲。梅策尔德再次后退了两步，后背却撞上了什么东西。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他尖叫起来，猛然回头，然后发出更加凄厉的惊叫！

在少年身后，是苏。

苏用双臂支撑着身体，下身和双腿软软地拖在地上，看起来已完全失去了作用，在他身后，是一条蜿蜒着的血带！

苏睁着双眼，眼眸中都没有瞳孔，也没有焦点，完全是茫然的墨绿。他仰着头，和棺中的瑟瑞德拉对视着，阻挡在两人视线中央的梅策尔德完全变成了透明的空气。

骤然看到非人般的苏，而且就在自己身后，本就留有严重心理阴影的梅策尔德立刻僵硬，他想逃跑，也想向母亲求救，可是瞬间的恐惧却让他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就在他大脑中一片空白之际，苏忽然一跃而起，扑到少年的身上，一手按在他的头顶，一手按在肩部，双手发力，高高地飞上空中，凌空向瑟瑞德拉扑去！

少年被苏的身体撞中，仰天倒下。可是苏如魔鬼般扑上来的刹那情景，却形成一幅幅极为清晰地画面，刻印在他的脑海里。梅策尔德感觉得到，苏的下身和双腿撞在自己的头脸和胸膛上，又在借力飞起的过程中从他身上拖过。可是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象是被某个巨兽用的舌头舔过！梅策尔德没有从苏的撞击中感觉到任何骨头，这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人类的身体上！

梅策尔德忽然觉得脸上的十分难受，于是下意识地擦了一把，却擦到了一手的猩红！濒于崩溃边缘的少年已分辨不出那是自己的血还是苏的血，只是看着自己红色的色，剧烈地喘息着。突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从瞳孔的倒影中，可以看到血浆中居然伸出一根根血丝，不断挥舞着。而且浓稠的血浆更是违反了物理规律，居然延着手指向上流去，汇聚在指尖时，又伸出数根长长的血丝！

看到这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手，梅策尔德喘息着，身体颤抖得越来越是厉害。他忽然发出一记无声的高频尖叫，无形震波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大厅的地面、墙壁，乃至一切都象是没在水中，涌起了道道涟漪，只有中央的祭坛及其周围没有异样。下一刻，地面、墙壁猛然喷出团团细雾，坚硬无比的石材全部化成细灰，纷扬飞腾！而梅策尔德则爬了起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祭坛，扑进了瑟瑞德拉的水晶棺中，牢牢地抱住了她裸露着的大腿。梅策尔德根本没有注意到，苏正挂着瑟瑞德拉的身上，双手环抱着她的脖子，死死地咬住了她的肩膀。

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瑟瑞德拉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强烈的光芒，梅策尔德的双臂竟然渐渐没入瑟瑞德拉的大腿中，他紧紧贴着瑟瑞德拉肌肤的脸也没了一半进去，而且还在逐渐深入。梅策尔德就象溶化了一样，不断被瑟瑞德拉吸收着，最后竟然整个溶进了她的身体里！只有他穿的衣服留在原地，而圣典则从浑圆的大腿上滚落，啪的一声掉在水晶棺底。

精神世界的战斗仍在继续，属于苏的死亡星群依旧在无休无止地扩张着，甚至几颗死亡行星还在移动，最后轰向迎面冲来的星河。然而炽烈星河生生不息，一颗颗恒星不断诞生湮灭，在从生到死的过程中释放出庞大的力量，冲击并毁灭着死亡星群。苏已完全处于下风，死亡星群的扩张根本就跟不上湮灭的速度。

然而，站在新的一颗死亡行星上，苏却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他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使命，成功地从瑟瑞德拉身上咬下来一小块组织，吸到几滴血液。接下来，身体将象野兽一样，依靠本能逃离，把东西送回去。

而在精神世界，苏只想拖尽可能长的时间，以免瑟瑞德拉苏醒后阻击他的身体。

毁灭已不可避免，在精神世界的冲突中战败，苏的全部意识都将消散，他的身体将变成只有本能的野兽。苏不确定在自己死后，身体会不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再产生新的智慧，新的意识。即使有了新的智慧和意识，那也是一个全新的个体，不再是苏。然而，这对苏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在进入精神世界的战争前，他给本体储存了最后的命令，而且现在命令已经启动。

死星一颗颗毁灭，从无穷无尽的星群，变成可以数得清楚的星团。每一个瞬间，都有数以千万记的光斑闪亮，这是一颗颗死星解体留下的标记。而凝立在星团中央的苏，却忽然有了余瑕和心情，去想些不相关的事。

为什么要为她做这么多呢？苏想着。

随即，他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没有理由，真的没有任何理由。仿佛一切都是应该如此。从苏下决心把她养大的那一刻起，就是这样了。

其实，也不需要理由。做了就是做了，这个世界，也可以很简单的。

“真他奶奶的”苏失笑，难得骂了句脏的。好象这还是跟丽学来的。

冲毁死星的宇宙风暴，已经不远了。苏看着，等待着。

在大厅中，抱在瑟瑞德拉身上的苏狠命地一甩头，竟然从她坚硬无比的身体上生生撕下了条血肉！瑟瑞德拉痛苦地尖叫着，高亢的叫声让大厅中的一切都为之粉碎！

苏闭紧了嘴，吞下的血肉迅速咽到喉咙。他忽然伸手抓住自己咽喉，狠狠地一挖，竟挖下一大块血肉，几乎把脖子挖去了三分之二！随后，他用力一甩，将这块血肉甩向大厅入口。还在空中时，血肉就以极速开始变化，探出四根细长的触手，并且弹出两段扁平却锋利的前肢。它转眼间化成了一个小小的异形生物，以与身躯极不相称的敏捷和速度冲入扶梯通道，带着刺耳的尖啸向上攀爬，仅仅几秒钟，它就冲过了数百米长的通道！

在祈祷室通向地下通道的入口，几名大骑士正围着老人的尸体，一脸震惊。所有人都慌成了一团，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眼前的局面。祈祷室的地下，是圣辉十字军的圣地，通常情况下他们是被严禁进入的。可是现在眼见有不可思议的强大敌人击杀了老人，闯入了禁地，他们究竟应该怎么办？又是谁有这个本事，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杀死当初追随顾萨格拉布创立圣辉十字军的七骑士中的晨星骑士萨米利安？在漫长的岁月中，当年的七骑士已经一一凋零，只有梅策尔德补上了最重要的启辉骑士之位。

而就在今天，当年的七骑士已全部凋亡。

一名大骑士走到通道口，探头向幽深的通道内望去，犹豫着是否应该打破禁忌，到地下圣地去一探究竟。可是连拥有十阶能力的晨星骑士萨米利安都死在敌人手下，他，或者身边的几位同僚下去了，真能发挥什么作用吗？

但是地下圣地中不止有敌人，还有启辉骑士梅策尔德！梅策尔德的重要，每个大骑士都非常清楚。操控圣典，并不是能力，而是天赋。失去了梅策尔德，也就意味着不会再有新的大骑士出现。

对未来的恐惧打破了他对禁令的顾忌，这名大骑士决心进入圣地中一探究竟。他刚刚将身体探入通道口，忽然耳中传来一阵细微却极为尖锐的啸音！他猛的一怔，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忽然降临心头，可是视野中却没有任何人影。就在他怔住的瞬间，忽然胸口传来一道极为凶厉悍猛的大力，如同被一轮重锤砸中一般！他眼前一黑，身不由已地向后飞出，一口鲜血猛然喷了出来。大骑士坚硬的合金胸甲相应地凹陷出一个大坑。

一道黑影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从通道中冲了出来，在大骑士的胸甲上一弹，又在墙壁上弹射了两轮，就冲出了祈祷室，再撞破圣堂薄薄的外墙，转瞬间远去。

从始至终，居然没有任何大骑士看清楚从通道中冲出来的是什么！

就在他们面面相觑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转眼间就变成了整个圣堂都在摇晃。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地面突然爆开，一道冲击波猛然从地下喷出，将整间圣堂都轰上夜空！

在茫茫夜色中，可以看到安息地的中央升起一道粗大之极的白色光柱，直射上天！在光柱中，圣堂翻滚着向上，不断解体，将大块大块的石料抛向四面八方，还有许多人影被甩飞出来。而在光柱的中央，一个周身都散发着夺目光芒的女人升上天空，然后发出一声响彻云宵的长啸，就此向大海的方向飞去。

长啸声高亢、激烈，充满了愤怒，也有些许的不甘。

狩魔手记章二十四永不愈合的创伤上

梅迪尔丽是被满嘴的苦涩弄醒的。

她慢慢张开双眼，眼皮就象缀了十几吨的重物，极不情愿地一点点升起。她的思绪依然很缓慢，身体也软软没有力气，所有部分都有些微的麻木感，虽然正在消退，可是也让她迟钝得还比不过一个正常人。

在她张开眼睛的瞬间，占据了全部视野的，是一只体型不大、丑陋之极的生物。它看起来就是一块没皮的血块，表面上密布着细密如网的血管，所有的血管都在起伏蠕动着，外面还有一层黄红相间的粘液，象是血浆和组织液的混合物。粘液有极强的粘性，紧紧贴附在它的表面，构成了一层保护层。这些粘液象是有独立意识的生物，不停流动着，时时会鼓起一个个小的突起，在尖端张开一只眼睛，观察着周围的世界。

它的身体两侧探出六根长长的节肢，紧紧抓扣住梅迪尔丽的身体，锋利的尖端有少许刺进了肌肤。节肢尖端各有一个小孔，将某种液体注入到她体内。它没有感知器官，在身体前方生着两根节肢，前端扁平如铲。此刻它正用两根前肢撬开梅迪尔丽的嘴，自已身体中伸出一个如象鼻般的口器，深深插进梅迪尔丽的嘴里，从口器前端不断涌出某种液体。梅迪尔丽满嘴的苦味就是这些液体带来。从液体体量来看，这个小生物几乎吐空了自己小小身体内所能放下的一切。

就在梅迪尔丽醒来时，小生物刚好从口器中吐出一团小肉。肉块伴随着那些液体，顺着梅迪尔丽的喉管流了下去。液体很奇特，它们所过之处梅迪尔丽体内的粘膜腔壁都随之软化，变成粘稠的半液态，将液体吸收进去，而那块小肉也逐渐溶入梅迪尔丽的身体。奇异的是，即使被她的身体吸收，肉块也依然保持着完整。

梅迪尔丽突然被呛到了，她本能地坐了起来，手抚着胸口，拼命地咳着。可是咳嗽再激烈，也没有把满嘴、满咙的液体咳出半点。那些液体都象是有自己的意识和生命，不断向梅迪尔丽腹内涌去，并且迅速渗入她的身体组织中。

她剧烈的动作将原本攀附在脸上的小生物甩了出去，只在她的脸上、脖颈等处留下六个细而光滑的切口。被甩飞时它的一根节肢一带一划，结果在梅迪尔丽如象牙般的脸颊上留下了一条近三厘米长的划痕。在那柔和洁白的肌肤上，此刻多了一条细细的红线，并且从一端慢慢渗出血珠。

梅迪尔丽的思绪正在加快，但仍然比平时要慢了许多。她明白自己中了毒，而且是非常厉害的生物毒素，以至于连她的体质都抵抗不住。但毒素的作用只是使她沉睡，并且在一定时间后就会自然消退。此刻梅迪尔丽感觉得到身体内有几十道冰线正在快速延伸，目标直指胸腔中的核心。

这些冰线就是那个小生物注入她身体中的液体，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液体分属两种不同的成分，但共同的特点就是极具运动能力，而且似乎都有自主的意识。诡异的是，那个小小的肉块也在梅迪尔丽身体内迅速移动着，它周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力场，凡在力场范围内的组织，都会溶解化为半液化的状态，而它则能在其中快速移动。而脱离力场后，半液化的身体组织又会恢复原有的形态，其中部分组织还经过了微调，有小幅的优化。其中肉块经过和改造过的组织，结构已是非常完美，只不过梅迪尔丽的身体经过了第三次完全蜕变，已经和完美身体相去无几。

只是以梅迪尔丽的强悍本能，如何会让这个小小肉块操纵了肌体？

冰线迅速汇聚到核心上，然后一一注入。它们不断释放出不可分析的物质，修补着核心深处隐藏着的裂隙。而那颗肉块也运动到了核心表面，却没有继续前进，核心也未被它的力场溶解。肉块贴附在核心上，从内部探出数根肉丝，插入核心，将彼此联接在一起。

肉块上有梅迪尔丽极为熟悉的气息，在进入身体的刹那，她就本能地知道，这是黑暗之心的残片，或者更准确点说，是黑暗之心的核心部位。而那数十道冰线，则来自于某个不知名的存在，拥有神奇的功效，竟然可以修补她核心中的缺损！冰线，黑暗之心，核心，三者之间即截然不同，又有着神秘的一丝联系。它们蕴含的秘密早已超越了基因所能解释的范畴，而即使从感觉的角度看，那些冰线也应该来自于某个和黑暗之心相似的存在。

但梅迪尔丽并没有多去关注身体内部的剧烈变化，那双湛蓝的眼睛只是怔怔地看着被她甩到地上的小生物。

丑陋而且恐怖的小生物瘫软在地毯上，它的身体干干瘪瘪的，将是只倒空了的水带。六支节肢和两根前肢都失去了力量，不规则地摊在身体周围。它的生机正在迅速流逝，身体组织也在逐渐液化，好几个部位都已化成一摊粘稠的脓液。

啪的一声轻响，一根节肢从它的身体上脱落，敲击在另一根节肢的甲质上。就是这点不大的力量让被撞击的节肢也脱离了身体。从节肢的连接处，开始不断向外涌出淡白色的浆状物，本是坚硬无匹的甲质也逐渐软化，溶解。

似乎是感觉到了梅迪尔丽的注视，小生物勉强扬起了象鼻般的口器，轻轻挥动了一下，然后就彻底瘫软下去，开始全面溶解

啪！又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这次是一颗晶莹且滚热的水珠摔碎时发出的绝响。

梅迪尔丽用力擦了下眼睛，将另一颗还没来得及涌出的泪水扼杀在半途中，可是她的喉咙哽咽着，如同要发出什么声音。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而且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指节都变得苍白。她踉跄着从床上扑到地上，凝视着已经彻底溶解的小生物，死命地屏住了呼吸！

可是她的视野迅速变得模糊，滚热的水汩汩从手背上滑过，再滴在地上。

通的一声闷响，梅迪尔丽双膝落地，左手撑在地上，可是却有些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右手仍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说什么也不肯放松。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四永不愈合的创伤中

楼梯上传来急骤的脚步声，房门突然被推开，希尔瓦娜斯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失声叫着：“主人他啊！!你怎么了？”

苍灰色的发丝挡住了梅迪尔丽的脸，但她却慢慢抬起了脸，用左手拂起乱发，丝毫不介意让希尔瓦娜斯看到自己的脸。她将苍灰色长发在脑后盘起，右手又在地板上撕起一条木签，插在头发里，将长发别住。做这一切的时候，梅迪尔丽没有刻意去掩饰，而滚热的水依然不断从那双微眯的漂亮眼睛中流下，根本不受她控制，她也不想去控制。

希尔瓦娜斯呆呆站着，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反而是梅迪尔丽淡然的问：“很奇怪吗？”

少年如被惊醒，拼命摇头：“不不！当然不奇怪！不过其实应该是这样的”

梅迪尔丽站了起来，脚步有些不稳，看上去十分虚弱。她向门口走去，经过希尔瓦娜斯身边时，轻轻的说：“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你知道吗，他啊根本就是个笨蛋。”

少女比希尔瓦娜斯高出了整整一个头，交错而过时，几根飞散的银灰色发丝还拂过了他精致凄美的脸。梅迪尔丽很虚弱，但此刻却如一柄归鞘的剑，在沉默中等待着爆发。与她相比，希尔瓦娜斯柔弱得象只受伤的兔子。

挽起了头发的少女，呈现出的是另一种风仪，另一种肃杀。希尔瓦娜斯只觉得忽然间熟悉的少女就长大了，周身散发出的浓郁而深沉的黑暗气息更是让他不寒而栗。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战栗，是他在苏身上都不曾体会过的。然而当少女的背影消失后，停留在希尔瓦娜斯心头的，不仅仅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的泪水，更多的是她脸上那一道猩红的刻痕。

那是一道新伤，红得让他透不过气来。

房门外传来木器破碎的声音，不用去看，凭着感知，希尔瓦娜斯就知道破碎的是一座老式陈列柜，里面摆放着一些工艺品和一架旧时代１９世纪的小提琴。小提琴凌空飞起，落入梅迪尔丽手中。她则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来到宽大的露台上。

露台的水泥围杆做工粗糙，上面爬满了干枯的爬藤。但在这个夜晚，这却让它显得格外的荒寂。

天上的云很低，让人压抑得想要发疯。就在不远处，云层的下缘上染着一层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碧光。光芒暗淡，却也足以照亮梅迪尔丽部分线条分明的面容，并给另外部分投下片片阴影。这是一片黑与白，深灰与墨绿组成的世界，惟有那道猩红，红得刺眼。

梅迪尔丽将小提琴架在肩颈之间，古老的琴弓搭在同样岁月悠久的弦上，未经任何酝酿，就开始拉动。

嘎！一记刺耳的单音拉开了这一曲的序章。

这一点也不象小提琴发出的声音，琴曲中充满了轰鸣、震颤和金属敲击的声音！就如人凝立在万米高空，俯视着无穷尽的荒野。

荒野上大地开裂，高山崩塌，干涸的河道出现片片龟裂，一座座高耸的大厦残骸缓缓倾倒，逐渐被深不见底的裂隙吞没。汽车在碰撞中被压平，而钢筋刚被生生撕断。坚固的混凝土这是正在毁灭的世界，却没有任何生机。在这个世界中，看不到人，亦没有能力者和变异生物，甚至连昆虫都没有。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生命。

短暂的小提琴曲在最高音处嘎然而止，古老的小提琴在梅迪尔丽的手中彻底爆成飞灰，完成了自己最后的挽歌。而梅迪尔丽仍保持着提拉的姿势，似乎不知道提琴已在澎湃的能量中毁灭，直到片刻之后，她才慢慢放下了双手。

一曲已罢。

直到这个时候，希尔瓦娜斯才能重新开始呼吸。在短短一曲中，他已彻底被其中的世界所俘获，一声声金戈铁马音节，象强劲有力的手，紧紧撰着他的心脏。从这毁灭的乐章里，希尔瓦娜斯没有听到悲伤，有的只是冰冷、淡漠、杀戮以及

在一个全无生命的世界中，那永恒的寂寞。

短短一曲，已传出数十公里远，即使在安息地中也能听到。不知有多少人，在寒夜中央，被这突然一曲从梦中惊醒。

希尔瓦娜斯发觉自己不知何时跪坐在地上，要靠双手才能支撑住身体，一直努力封锁着的情绪已完全被一曲乐章所引发，而心防早已崩溃。他发现，现在自己竟然完全说不清对苏的感觉，那已超越了傀儡对主人应有的畏惧和服从，可是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只是知道，至少在这一刻，他的心痛得有些绝望。

在有些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面前的地板上有着一抹新痕，于是想起刚刚梅迪尔丽就是从这里撕下一根木签，别住了长发。新痕的周围，此刻还有一滩水渍，隐约可以分辨出溶解的小生物的残迹。它溶化成水，分解了地毯，再渗入下方的地板中。再过片刻，等水迹干涸时，它在世界上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消失。于是他知道，梅迪尔丽将会永远保留那根木签，因为那里面浸透了苏的痕迹，那是他曾经的主人。

房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梅迪尔丽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唇角上还挂着一丝微笑，有些懒洋洋的味道。可是希尔瓦娜斯却清楚地知道，她已完全不同了。他从梅迪尔丽那里感知不到一丝的光线和温暖，至少在感知的世界中，她已彻底隐没在绝对的黑暗和冰冷中。

永归黑暗。

不知为什么，希尔瓦娜斯的心中忽然浮现了这样的想法。

看了眼地上的希尔瓦娜斯，梅迪尔丽淡淡地说：“行了，起来吧，你也哭得差不多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希尔瓦娜斯站了起来，用力擦去眼泪，咬牙说：“知道！但不是很清楚。”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说：“知道一点就够了。那么，你怕不怕死？”

希尔瓦娜斯一呆：“要去做什么？”

“去参加血腥议会的战争，去杀人，去找到他的女人，或许还有他的孩子。”在梅迪尔丽说来，这些好象都很轻松。

然而对血腥议会已有所了解的希尔瓦娜斯当然明白其中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双手，拢起一头已有些过长的银发。那双比女人还要女人的手上，燃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火焰。那头原本垂落如瀑的银发在火焰中迅速卷曲断裂，随着漫天发丝洒落，希尔瓦娜斯头上已只留下一厘米长短，参差不齐的短寸碎发。而他的唇和眼眸，红得象梅迪尔丽脸上的伤痕，红得刺眼。

看到希尔瓦娜斯的举动，梅迪尔丽笑了笑，说：“你很特殊，和我们都不一样，再活几百上千年不是问题。所以，你真想清楚了吗，不会后悔？如果你现在就走，我不会介意的。”

“不后悔。”希尔瓦娜斯淡淡的说，仿佛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从神态上，他忽然变得和梅迪尔丽有些相似了。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说：“那好，收拾一下就走吧。你放心，姐姐我会照顾你，不会让你死得太早的。”

“姐姐？”希尔瓦娜斯哼了一声，表示置疑。头发变短了之后，他的胆子倒是变大了。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梅迪尔丽的表情有些危险。

“我已经八十一岁了！”希尔瓦娜斯抗囗议。

梅迪尔丽嗯了一声，说：“我已经十七了。”

然后，称呼的问题就这样定下了，梅迪尔丽是姐姐。

深沉夜色中，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一前一后走出了栖身的房屋。当冰寒的风扑面而来时，希尔瓦娜斯忽然问：“姐，我总感觉主人应该还活着，也许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梅迪尔丽轻轻叹了口气，说：“即使真能回来，那也肯定不，很可能不是他了。所以”

“那如果主人真的回不来呢？”

“那样的话我会让这个世界为我们陪葬的。”

两道雪白的光柱突然刺破了黑夜，照射在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身上。这是大功率的军用探照灯，过去用于夜间防空，强劲有力的光柱把两人照得纤毫毕露。

“哼！口气倒是不小！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一个粗豪有力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伴随着这句话，一个铁塔般的大汉从灯光下的阴影中走出。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会引起地面微微颤动。沉重的合金重甲套在如钢铁浇铸而成的身体上，让他更添威慑。胸甲上的剑与盾表明，这也是一位大骑士，而且实力不菲。

梅迪尔丽的一曲挽歌，不止惊动了附近的居民，还把临近要塞中的所有驻军都弄醒了。当她和希尔瓦娜斯从楼门中走出时，要塞驻守的一名大骑士已经带着护卫队火速赶到了现场，并且布置好了阵地。而梅迪尔丽和少年最后的对话，就是当着这位大骑士和他下属们的面说的。

大骑士非常恼怒，却提聚了全身的力量，全神戒备。虽然对面只是两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女孩子，但他却有种莫名的不安。在灯光下，他清楚地看到梅迪尔丽脸上刺眼的伤痕，那滴将落未落的血珠，更让他的心脏为之轻轻的收缩。

梅迪尔丽双眼微抬，视线扫过大骑士、骑士副手、从属士兵以及听到动静走出家门的普通居民们，淡淡地说：“今天我暂时不想杀人，所以，都滚吧！”

大骑士的脸刹那间浮起一层紫红色，汹涌的怒意还未来得及迸发，忽然眼前一花，梅迪尔丽竟然已出现在他面前，轻飘飘的一拳当胸砸来！

短暂刹那，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凭本能的双臂交叉，架在胸前，挡住了梅迪尔丽的一击。一道不可阻挡的巨大力量当胸传来，将他双臂毫无悬念的砸回，撞击在自己的胸膛上。可是这道感觉中足以将合金胸甲砸扁的巨大力量落在大骑士身上，竟然奇迹般的就此消失，没有任何感觉！

大骑士的脑海中刚刚闪过疑惑，眼前就突然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在旁观者的眼中，只看到梅迪尔丽一拳击在大骑士胸口，然后他的头颅就突然冲天而起，飞出十多米后，才在空中爆成一团血雾！而他的身体，依然挺立着，只有血如喷泉般不停地从脖子缺口中喷出。

大骑士副手和士兵们呆了足足一瞬，拉动枪栓的声音才纷纷响起，可是最终却没有一枝枪能够成功轰响。所有人在完成开保险和瞄准的动作后，都僵在了原地，而他们脸的正中央全都出现一条笔直的红线。他们目光呆滞，一个个仰天倒了下去，薄薄的血雾从身体中间喷了出来，挥舞如旗。

梅迪尔丽的身影闪烁了几次，又出现在原地。本是属于大骑士的佩剑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手中，飞旋了两圈后，才被梅迪尔丽随手抛出。它瞬间飞射百米，深深钉进一株大树的树干，剑锋穿透了树身，在另一侧透出了几厘米。锋利的剑尖正好停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的耳孔边，只要再前进三厘米，就足以穿破头骨，刺入大脑。那个老人浑身颤抖着，汗水不断从额头上滚落，手中端着的步枪也随之颤个不停，准星根本套不住梅迪尔丽或希尔瓦娜斯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剥夺了他最好一点勇气，哐的一声，自动步枪从双手中滑脱，摔在地上。

老人有着丰富的狩猎经验，却没有一点能力，只是圣辉十字军普通人中的一员。

挥手间击杀了一名大骑士和他的整个卫队，梅迪尔丽只象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向希尔瓦娜斯招了招手，就向西南方向走去。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不敢有任何动作的普通人，都被她彻底忽略了。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动作，生命是谁都会珍惜的。

瞬间的战斗让希尔瓦娜斯获益良多，在路上，他开始认真地向梅迪尔丽请教战斗的技艺和谋略：“姐姐，你刚才不是说今天不想杀人吗？这只是为了麻痹对手？”

“不，我没有杀人，能力者不算人。”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四永不愈合的创伤中下

战争已经进行了大半年，血腥议会的领土上，已经是处处焦焦土，不知有多少庄园和城镇被烧毁，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战火中丧生。那些掌控大权的大人物们是这样计算的：在血腥议会的议事大厅中，十三席一等表决席位中，如今有四席空缺。四十二席二等表决席位的空缺已多达二十一个。

每一个二等表决席位，都代表着一个悠久且颇具实力的家族。

中立者看待战争的角度又有不同。在暗黑龙骑总部，胡里奥中校面前那幅５Ｘ３米的高清作战地图就清晰地体现出这一点。

地图上细致入微，清晰地勾勒出了交战双方的态势。议长一方的军队以蓝灰为标识，蜘蛛女皇一方的势力则以黑红色标注，双方阵线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战局显得混乱异常。这幅地图已经细致到了每个庄园，所有议会下属的家族都在上面有所标注。每个家族的徽章上都镶嵌着一条彩边，黑红色代表女皇方，蓝灰则代表着议长方。只有在血腥议会疆土的南方，才有一块相当大的土地没有受到战火波及，那片土地上的徽章由旌旗和三只鸽子组成，是摩根家族的领地。摩根家族虽然没有介入战争，但是在领地边缘，大大小小的战斗标记却至少有十几个。那些熄灭的火焰痕迹一点上去，就会显示出当时的战况、交战双方的兵力分布，作战过程以及战果。可以看出进攻摩根家族领地的都是些想要趁火打劫的零散武装力量，议长和女皇方面的人都有。如果再点开资料框旁一个链接，又会打开一幅照片。那是一幅黑色照片，照片中央的空地上，树立着密密麻麻的水泥桩，桩顶是平放的十字架，每根水泥桩上都吊着四具尸体，看到的尸体数以百计！而空着的水泥桩已经不多了。

这幅照片是实地拍摄的，时间就是四天之前，在昨天才被存贮到作战综合全息地图中。那是坟场，也是摩根家族警告野心者的标志。根据摩根将军的命令，所有敢于闯入家族领地的外来者，不管是什么身份，不管属于哪方势力，一概不留俘虏！

据说，摩根将军曾想在帕瑟芬妮的私立医院周围也立上几根这样的水泥桩，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搁置了这个想法。不过真要实施的话，现在私立医院周围的尸体并不少，水泥桩太少了可也不成。

胡里奥点上了一根烟，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图，一寸一寸地扫过，不放过一点细节。地图上每一个图标都可以点开，显示出相应的资料。地图最左侧，是两排各式各样的家族纹章，只是其中小半纹章已经变暗，意味着纹章代表的这些家族已经在战争中灭亡。

从整体局势上看，毫无疑问议长一方占据了绝对上风。从战争开始直到现在，隶属于女皇一方的势力军队已经损失了三分之二，而议长一方的军力保留下来超过一半。议长方的军力本就处于上风，此消彼长之下，属于议长的部队已经确立了接近四比一的数量优势。在大局上，议长一方相应占据了７０%的土地，以及接近８０%的重要工厂和战略据点。除了深红城堡周围区域，女皇方面的势力只能困守少数几个防御严密的据点，在外围游移的部队少得可怜。

但就是现在，也没有任何人敢于断言谁会胜利，谁会失败。

因为双方真正步入圣阶的能力者都在沉默着，还未插手战局，似乎这场战争根本与他们无关。谁都知道，一个圣阶能力者的战力完全相当于整支王牌部队。第二个原因则是三大豪门依旧有所保留。亚瑟和威廉家族各站一方，但是亚瑟家族战力主要布置在西北方向，正与灾祸之蝎反复拉锯。而威廉家族则接手了北方防御，家族武力主要与圣辉十字军对峙。两大家族主要负责对外战场，对于内战投入的力量相当有限。而摩根家族仍然保持中立，并且会无差别地攻击任何敢于入侵家族领地的敌人，同时他们还负责整个南方边界的防御。约什.摩根将军始终没有表态支持哪一方，他每天只是呆在暗黑龙骑总部，喝喝咖啡，翻翻杂志，似乎无所事事。仍然忠于他的暗黑龙骑只剩下不到五十人，都布署在龙骑总部周围，构筑了一道防御圈。他们大多是没有什么家族背景，单纯依靠自身天赋晋升上来的平民阶层。但即使这样，也没人敢于轻视摩根的存在，即使是不了解‘血色黄昏’历史的那些人，也都清楚摩根上将所属，盘踞在家族领地上的近万名扈从代表着怎样的力量。

然而，最重要的是，蜘蛛女皇还未展示她的武力。

所有血腥议会的老人都深信，只要蜘蛛女皇还活着，哪怕只剩下她一个人，战局就随时有翻盘的可能。胡里奥中校也深信这点。

战局混乱不堪。双方的军队都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议长和女皇似乎有着什么默契，双方都不曾对自己一方的势力统筹指挥，而是任由他们放手乱战。这在胡里奥看来完全不可思议。双方都给对方提供了无数的战机，自己也错过了数不清的良机。眼前的战局已经在胡里奥头脑中推演过无数次了，他自信，哪怕是女皇的军队由他来统领，现在也能够确立对议长一方战略层面上的绝对优势。一小支精锐的部队，绝对可以击溃数倍与已、各自为战的敌人。可惜的是，他这名真正的战略战术专家，如今已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在战略地图前空自想象，过过干瘾而已。

胡里奥的视线在地图上搜索着，落在了法布雷加斯家族的领地上。法布雷加斯家族势力范围已经大幅缩水，在这战火横燃的时代，作为新生势力的代表，法布雷加斯缺乏高端武力的致命弱点被充分暴露，他们不光损失了大量土地，而且几座重要军工厂也被敌人夺去，现在仅仅勉强能够维持目前的防线而已。法布雷加斯家族是站在议长一方的，但掠夺他们的不仅是女皇一方的势力，更多还是来自于同一阵线的‘盟友’。

由此可见，血腥议会如今已经混乱到了什么地步。

从大地图上，已经可以看出整个区域都陷入了战火四起、极端混乱的状态。不知为什么，胡里奥这一刻忽然浮上一种感觉，觉得也许这才是动荡年代应有的状态。

过去的十几年中，是血腥议会最好的时代，蜘蛛女皇的武力、贝布拉兹的经营以及暗黑龙骑的中立和支撑，共同构建了领地内平衡且稳定的架构，使得在议会势力范围内，文明得以恢复和发展，财富被大量积累，科技水平比战前更为先进和发达，甚至走上了改造环境的第一步。龙城那四台大型反辐射力场发生器就是证明。但现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打破了三者之间的平衡，使血腥议会的领地开始重新向荒野靠拢。

荒野，力量是惟一的仲裁标准，那里是弱者的地狱，也是强者的天堂。

究竟是什么引起了这场战争？是杀死议长儿子的苏，还是被驱逐的帕瑟芬妮？显然，这只是表面上的理由，绝不是幕后真正的原因。胡里奥中校至少略通政治，还不会愚蠢到去相信这些开战理由。可是无论他怎样去想，也想不出其中的原因。毕竟政治并不是他的强项，战争指挥才是。所以稍许尝试失败后，他的视线又落在作战地图上的一枚小小纹章上。

这是法布雷加斯家族的纹章，游离于家族领地之外，而纹章大小代表着军队的规模。不过奇怪的是，这个纹章的边框是黑红双色的，意味着这支小规模的部队是站在蜘蛛女皇一方，从而与家族本部成为对立方。这枚纹章的位置一直在移动着，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它已经连续突破了十二道封锁线，从十倍于已的强敌包围中杀出，并且歼灭了三倍于已的敌人，简单堪称军事艺术上的小小奇迹。现在越来越多的部队被它吸引到了注意力，开始向这一区域运动，它所面临的态势前所未有的恶劣，就连战略专家胡里奥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过中校仍然在期待着，期待这支规模不大的队伍会再次创造奇迹。

在真实的战场上，纹章所代表的部队已经向西方运动了四十公里。大地图上所标注的其实已经是几天前的旧信息了。现在，这支承载了胡里奥中校期许的队伍正蜷缩隐藏在一片废墟中。战士们躲在黑暗与阴影中，有的在保养枪械，有的在点数弹药，还有一些则在默默地啃着又冷又硬的食物，喝着用冰雪融化的脏水。有近半的战士已经吃过东西，正用毛毯裹着身体，呼呼大睡着。他们显著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懂得利用一切时间休息以恢复体力，更懂得将后背交给战友。他们有着值得信赖的战友，更有可以依靠的指挥官。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钻进了一间三面墙壁围成的半封闭地下室里，向靠墙坐着的一个人说：“里卡多，我们还剩下十七个人了。弗卡没跟上来，查理肯定挺不过今晚。”

里卡多明显沧桑了许多，不过眼中的光芒比过往更加锐利。他嘴里咬着根皱巴巴的烟屁股，眯着眼睛看着面前地上摊开的一幅地图，狠狠吸了口烟，将烟雾在肺中憋了整整一分钟，才恋恋不舍地吐出，用手在地图上重重一点：“我们向这运动，然后埋伏下来，看看谁敢跟上来。妈的，运气够好的话，在那儿我们能给弗卡和查理找二十个人陪葬！半小时后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准时出发！”

卷五使徒传说章二十四永不愈合的创伤下

里卡多选定的地点是一座荒弃的小镇，原本这里聚集了几百户人家。小镇周围是起伏的山岭，地型复杂，对于埋伏或逃跑都很有利。经过几个小时的转进、数场小规模的激战后，里卡多终于站到了进镇的路口上。他在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上衣口袋中摸了半天，才翻出一根只剩下两公分长的烟蒂，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才用深陷在眼眶里的双眼打量着面前安静的小镇。他就那么站着，活下来的战士们自动分散，自行在镇中寻找合适的埋伏地点。而早些时候那魁梧沉稳的男人则一一查看着他们的战位。

里卡多只吸了一口，就把烟蒂掐灭，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然后大步走进镇中一个废弃的商店里，爬上三楼，从破损的窗户中向外看了看。这里是镇中的一个制高点，视野非常好，同时并不显眼，很适合作观察和狙击的阵地。他从背后摘下那枝大得异乎寻常的狙击枪，放在腿边。这支重狙比普通的狙击枪长了近三十厘米，枪身风格简洁豪壮，有些类似于旧时代的巴雷特，但是却比巴雷特要更粗更长。黑沉沉的枪管比巴雷特整整粗了一圈，枪管上偶尔闪过的暗蓝色光泽则显示出铸枪的是某种性能优越的超级合金。而枪身上整合一体的电磁动能加速装置说明这已完全是新时代的狙击枪。

里卡多拉开枪栓，将三发底座漆成绿色的特殊子弹压进枪膛。这些２５ＭＭ口径的大家伙与其说是子弹，倒不如说是炮弹。全新装药与电磁动能辅助加速让它们出膛的初速超过２０００米/秒。威力极大提升的代价，就是对射手和枪械本身的极高要求。

镇外的地平线上开始漫起滚滚烟尘，三辆轻型装甲越野车率先从尘土中冲出，咆哮着向小镇驰来。随后，足足七辆载重越野卡车跟着驶出，如果每辆车装２０人的话，跟踪而来的部队数量上是里卡多的六七倍。

呸！里卡多重重地吐了一口，低声骂着：“妈的，怎么来的人这么多！这可有点不妙。汉伦，我们的退路怎么样？”

名为汉伦的男人正从另一个窗户观察着外面，听到里卡多询问，他头也不回地说：“两边各有三十个人正在包抄我们。再过几分钟，我们的后路就会被切断了。”

“加起来６０个？不算多。”里卡多不以为然，他慢慢举起了大得惊人的重狙，瞄准了最左边的装甲越野车。

“６０个是不多，但里面肯定有很多‘老朋友’。至少拖住你我不成问题。”汉伦提醒着。

里卡多一边瞄准，一边咧开大嘴，露出了有些懒洋洋感觉的微笑：“那几个‘老朋友’真要是这么干，他们一定会有很大的惊喜的。”

里卡多说的没错，最近这半个月，汉伦已经不同以往，里卡多更是变化巨大。有些男人，天生就适合在钢铁与火焰中生存。

里卡多才笑了一半，面容突然变得有些扭曲了，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的，怎么是他！？”

“谁？”

“我们家的老五。也是我最最‘亲爱’的弟弟。”里卡多毫不掩饰地磨着牙。

汉伦皱了皱眉，说：“听说除了你之外，他是法布雷加斯里能力最强的。现在应该有六阶了吧？怎么，你下不了手？那我来！”

“不！这个好机会可不能让给你！我过去是很喜欢他，但我现在更喜欢他的妈妈，那个女人看上去只有２０岁多点，非常够味。你知道吗，决定站到女皇这边后，我做得最愚蠢的一件事，就是把我那两个女人托付给了这个亲爱的弟弟。她们很听话，而且为我生过孩子，可是现在，我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不说这些了！等我们打赢这场战争，抓到这小子的老妈后，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来玩玩？”里卡多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脸色也显得更加狰狞。

另一个方向的汉伦看不到里卡多的表情，但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他淡淡回答：“我不喜欢老女人！不过这件事可以帮你一把，一起上，我前你后。”

“哈哈，好，就这么说定了！”里卡多哈哈大笑着，在震耳欲聋的笑声中，狠狠扣下了扳机！

重狙的枪口接连喷出三团火焰，枪声连绵在一起，汇合成了一声雷鸣般的轰响，炽热的气流在房屋中掀起了一场小型风暴，而随着枪口角度微小的摆动，三枚特殊重合金制成的弹头拉出耀眼的火线，分别射向三辆装甲越野车。

左边的越野车发动机盖上突然喷出一道火花，随后整个发动机彻底炸开，烈焰和横飞的金属机件掀起了一阵死亡风暴。车顶上军官模样的人反应非常快，在子弹还未击中车身时就跳了出去，可是爆炸中半片发动机盖呼啸掠过，将切奶酪一样把他的双腿切了下来。最右方的越野车反应要稍快些，千米距离，重狙子弹也要飞行半秒。就在这半秒中，越野车竟急转半圈，避过了关键的发动机部位，将装甲厚重的侧方对准了袭来的火线。火线悄无声息地没入车体，随后整辆越野车忽然跳起了一米高，从车窗、门缝、乃至车底喷出大量火焰，如同一枚云爆弹在车内爆炸！车内不管是什么人，看来都活不成了。

中央越野车顶，站在那里观察前方的年轻男人，正是里卡多咬着牙称呼的弟弟。看到瞬息间袭来的火线，他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太过惊慌。越野车猛然发出怒吼，车轮拼命转向，坚实的车体横向移出数米。这还不足以躲过狙击枪弹，不论哪个部位被子弹击中，剧烈的爆炸都会把这辆越野车变成移动的火焰棺材。

在横移过程中，右侧车门突然飞了出去，一个矮壮敦实的身影从车里跳了出来，他抓住飞出的车门，以之为盾牌，堪堪挡住了飞袭而来的狙击弹！嘭！犹如重炮轰鸣的声音响起，重装甲的车门骤然向内扭曲，里面燃起一团亮得刺眼的火焰，炽亮的金属液滴不断向四面八方飞溅！可是，车门居然没有被击穿！车门后的男人一声闷哼，脸色刹那间苍白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身受重狙轰击，他却只小退半步而已。

咣当一声，已经彻底变形报废的车门被他扔到了一旁，他长得很和善，但是一双不大的眼睛中却不由自主地散溢着冰冷杀机。他望着千米外子弹射来的窗户，阴冷地笑着，伸出大拇指，作出一个割喉的动作。

“是伏之龙！该死的，他怎么也来了！我们得立刻突围，你带着人走，我来缠住他！”里卡多脸色铁青，汗水一滴滴从额前流下来。眼前局势的险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现在这里不是他给对方布置的陷阱，而是对手为他准备的杀局！

汉伦站了起来，并没争抢断后的位置，只是问：“有多少把握活着回来？”

“６０%！快走，要是你留下，把握只有２０%！”里卡多一边吼着，一边快速给超重型狙击枪上着子弹。

汉伦没有迟疑，直接向墙壁和身撞去。轰隆一声，他已撞穿了墙，从三楼跳下。

七辆满载全副武装战士的载重卡车飞快地越过伏之龙，冲向小镇。它们将在距离小镇四百米的距离上停下，放出里面装载的战士。伏之龙很想看看，当里卡多和他的手下看到从车里下来的七架动力装甲时，会是什么表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战场边缘突然出现了两个不素之客，他们全身都包裹在黑色的头蓬下，从小镇侧方走出。当从载重卡车上跳下来的士兵们发现他们时，双方相距已不足百米。这里是战场，在这些嗜杀成性的老兵眼中，对待可疑目标从来只有一种处理方式。一个老兵端起自动步枪，扣下扳机，将整整一匣子弹倾泻出去。

那个矮些的人忽然伸出左手，然后一道淡淡的光罩就将两个笼罩在内。光罩上先后泛起数十朵水样涟漪，每朵涟漪都是子弹弹头穿过光罩时的景象。而在穿透护罩后，弹头就失去了动能，纷纷掉在地上。整整一梭子子弹，只是让光罩稍稍暗了点，随后又恢复如初。远程防护，一个很普通的类法术能力，只能偏斜手枪子弹而已，但是在这个人手中用出来，却轻而易举地挡住了突击步枪的扫射。

老兵愣了一下，飞速换上一个新的弹匣，再次举枪瞄准。他经验丰富，和类法术能力者打过不少交道，知道这类防护能力都有一个能量上限，只要耗光了能量，能力就不攻自破。反正子弹有的是。

但是对方显然不准备让他随意射击，他扬起的左手向老兵一指，老兵手中的自动步枪上立刻泛起一层淡淡光芒，和远程防护一模一样，只是规模要小了许多。老兵猛然感觉到不妙，可是已经扣下了扳机！第一发子弹轰鸣着，在枪管中就撞上了远程防护能力，被卸掉了全部动能，然而高速运动的枪机已将第二发子弹提至枪膛，然后闭锁，击发！

老兵手中的自动步枪明显鼓了起来，骤然炸开！半截枪栓自下而上，斜斜射入他的脑袋，再带着一蓬血雨，从后脑破出！老兵目光呆滞，嘴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慢慢仰天倒下。

那个人的右手扬起，一条条火焰长蛇从手心中射出，沿着空中无形轨迹，划破百米长空，以不输于子弹多少的速度射在载重卡车的发动机上。淡色的火焰长蛇有着惊人的威力，几秒钟内就将载重卡车的外装甲烧得开始发红，随后就是一声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气浪掀飞了几十名战士，甚至连刚刚从车厢内爬出的动力机甲都摧毁了三架！其余四具还算完好的动力装甲中只有一架反应了过来，开足马力向来袭者冲了过去。虽然它的武器系统还没有预热，暂时无法射击，但机甲驾驶者目的明确，就是先拉近距离。

“该死的！是类法术的高手！”伏之龙一声怒吼，甩开大步，也向那身材瘦弱的袭击者冲去！

以他六阶的速度，几百米的距离很快就会到。谁都知道类法术能力者是所有能力者中攻击力最强的，而眼前这个家伙又有着相当罕见的超远攻击距离，任由对方轰击毫无疑问是个糟糕的主意。作为这个时代的常识，都知道类法术能力只要被近身，就难敌同阶的格斗域能力者。伏之龙拥有八阶的防御力，他自信可以凭此顶住对手的轰击，冲过这几百米生死距离。而进入近身战后，以他七阶的力量和六阶的速度，以及千锤百炼的格斗技艺，将会给对方留下深刻的印象。

伏之龙脸上笑容狰狞，他已经看清从深黑斗蓬下伸出的两只手无比柔美，那只能是属于美丽且年轻女人。虽然他在血腥议会中已经算是有地位的人了，可是这样的一双手，他还从未有机会摸过。只要被他近了身伏之龙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然而那个类法术能力者对伏之龙和冲来的动力机甲视而不见，双手飞舞，只顾将一个个低阶类法术能力如狂风骤雨般泼向乱成一团的战士，制造着一边倒的大屠杀。他所运用的虽然都是低阶且常见的能力，可是数量之多、施放速度之快，却让伏之龙转眼间心生寒意！用不了几分钟，他带来的士兵就会被这个女人杀光！

这个时候，那个一直没有动作的人忽然动了。她上身微微前倾，伏之龙只觉得眼前一花，她竟已冲出近百米！斗蓬的头罩被烈风掀开，洒出了一头苍灰色的长发。在她容颜展现的瞬间，伏之龙呼吸顿时为之一滞！一时间，他的视线中只剩下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这是怎样美丽的一个女人啊

伏之龙还未来得及充分感慨，呼吸就突然完全停止！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冲过动力装甲时，竟然一把抓住机械腿，单手将十几吨重的动力装甲轮了起来，飞旋一圈，恶狠狠地伏之龙砸来！

伏之龙突然发现自己的思维速度跟不上变化了。庞大的动力机甲和少女纤弱身体间的强烈对比还在让他震惊时，他眼前就忽然一暗，动力机甲已挟着烈风到了眼前！速度之快，让伏之龙根本无法闪避！

轰！

荒野上空爆起一团炽烈火球，在强烈的爆炸中，动力机甲零件漫天飞射！当爆炸火浪逐渐散去时，所有人都很惊奇地看到伏之龙竟然还站着。他周身焦黑，双臂护住头脸，双脚一前一后，就这样硬生生地挺过了动力机甲的撞击和爆炸，八阶的防御能力果然不同凡响。然而，所有人下一个想法却是，那个能拿动力装甲砸人的少女，又有着多么恐怖的威力？！

苍灰长发的少女此时已转身返回，根本没有理会依旧挺立如松的对手。伏之龙还站着，她却当他已经死了。而

另一个人的斗蓬此时也被类法术能力激起的烈风掀开，那是留着银色短发的女孩，绝色的小脸上带着一股狠辣。类法术能力依旧如雨般砸出，特别是几条超高温火线杀伤力更是凶悍，即使动力装甲的外壁也经不住几秒切割。看来不把所有敌人斩尽杀绝，她是绝不会停手的。不过，没有一个类法术是攻向伏之龙的，她对苍灰长发少女极具信心。

果然，几秒钟之后，伏之龙就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慢慢栽倒，再也没能站起来。

能将八阶防御的伏之龙一击毙杀，这个少女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时候，能够产生这种疑问的只有里卡多一方的人了。伏之龙的部属，几乎都被短发少女杀光，就连里卡多的弟弟也不例外。他只在风暴般攻来的类法术前抵抗了半分钟，即被三道同时袭来的火线点成了火炬。

里卡多突然站了起来，猛地撞开面前的墙壁，直接从三楼跳下，向着少女冲去。一边全速奔跑，一边高声叫着：“嗨！妞！还记得我吗？我们当年曾经见过一面的！那次你还用你的大剑把我拍飞了，你一定记得的！”

苍灰色长发的少女正是梅迪尔丽，她和希尔瓦娜斯出现在这里纯属偶然，大开杀戒的原因只是为了发现攻击小镇的一方是议长的军队而已。至于里卡多，当年她就未曾留意过，今时今日，她也只是回头望了一望，仅此而已。

看着与希尔瓦娜斯逐渐远去的少女，里卡多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声音也越来越小：“我现在已经有七阶能力了，够帅吧！不过，还是你更加酷些”

“你朋友？”不知何时，汉伦出现在里卡多的身边，微眯着饱经沧桑的眼睛，若有所思。

“我的妞！怎么样，不错吧？”里卡多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哪知道汉伦根本不给他面子，直接摇头说：“不象！”

里卡多挠了挠头，有点尴尬地说：“当然，现在还不是。但过段时间就会是了，我还在努力呢。”

汉伦掏出一根只够抽两口的烟蒂，点上，用力吸了一口，然后恋恋不舍地递给了里卡多。不过他仍然不忘说一句：“这根本不可能！”

里卡多将烟吸尽，忽然有点懒洋洋地笑了笑，说：“这只是我一个美丽的梦想而已。旧时代不是有一句名言吗：让我们忠于理想。”

汉伦哼了一声，说：“可你别忘了，那句名言还有下半句：让我们面对现实！”

里卡多忽然哈哈大笑，搂着汉伦的肩，提着那支又大又长的重狙，迎着夕阳，向自己的部队走去。在血色阳光下，两个满身钢铁与硝烟味道的男人肩并着肩，走向未知的前方。度过了这场战斗，还会有更多的敌人在前方等着他们。而从选择的开始，里卡多就已知道今天的结局。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抛开家族，选择蜘蛛女皇一方，就连汉伦都不知道。

不过在这个时候，两个男人的脑海中都刻着同一幅画面，那是刚刚少女回眸的最后一瞬，湛蓝如海的双眸和脸侧那道仍在滴血的伤，让人永难忘怀。

当少女和希尔瓦娜斯消失在地平线的时候，整个世界，在悄然间脉动了一下，如同翻开了新一页。

站在两面光屏前的海伦正皱眉苦思，似乎有什么难以决断。她忽然抬起头，仰望着，视线似乎穿透了头顶的层层建筑，落在穹苍无尽处。她忽然冷笑了一下，伸手在面前光屏上点了一下，已然做出了选择。在私立医院地下射击场内，拉菲正端着一支手枪，向对面的靶子轰击着。他的手突然一抖，竟然有一枪脱靶！他的眼神骤然凌厉，想了想，那如剑般的光芒又渐渐暗淡下去。而在医院楼顶，科提斯正举着锡制小酒壶，将烈酒倒入喉咙。酒壶中倾泻而下的酒浆突然顿住，在空中凝停了将近一秒，才继续落下。科提斯却象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继续痛饮着，只是一双小而有神的眼睛用力眨了眨。

在遥远的另一方，丽正如猎豹般全速奔行，两米长刀刀尖在地上拖出片片火花。她骤然加速，与一辆灾祸之蝎的轻型越野战车险而又险的擦身而过，随即刀芒一闪而逝。丽终于站定，在她身后，越野战车被平切为两段，不断爆着火光。她正想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忽然间身体一颤，紧紧抓住了自己的心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适只持续了短短一刹，就消逝无踪。丽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周围，却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

一栋废弃的房屋中，主卧室被重新布置过，干净、温暖而整洁。在宽大的床上，奥贝雷恩正仰面躺着，宁静地看着美艳惊人的艾琳娜。艾琳娜正跨坐在他身上，腰臀快速摆动着，进行着原始而又古老的运动。奇怪的是，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就象是在进行着一件工作。不过，这本来就是一件工作。运动快要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艾琳娜和奥贝雷恩忽然有所感觉，同时停下了动作。奇异的感觉稍纵而逝，房间中沉默了片刻，艾琳娜忽然说：“我想我们还是回去参加这场战争吧！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我希望，在这件事结束后，我们之间的关系还可以更长一些。”

“你不再害怕海顿了？”奥贝雷恩有些惊讶。

“害怕！但我想，在那时，你会挡在我前面的。”艾琳娜坦然地说。

奥贝雷恩深深地看了一眼艾琳娜，说：“我会的。”

在南方，一个新的聚居地正在形式。聚居地的一角，神父正站在一座新的使徒像前，借着最后的天光，在仔细雕刻着它的面容。不知为什么，他的手忽然一抖，凿尖发出吱的一声尖响，在刚刚雕好的石像脸上刻下一道细细的刻痕，看上去像是一道割伤。这种失误几乎不可弥补，但神父看了半天，却忽然笑了笑，索性把那道刻痕放在那里，继续雕刻其它的部位。

而最终，在曼哈顿岛上那间高大、深远而幽暗的私人图书馆里，议长贝布拉兹从木梯上爬下，看着手中一本散发着古朴气息的书：《论平等》。这是一本具有悠久历史的书，已经收藏了超过三十年。但它之所以特殊，却是因为这是蜘蛛女皇送给他的第一本书，也是惟一的一本。

贝布拉兹用布满皱纹的手，慢慢打开封面。在扉页上，还留有拉娜克希丝的赠言。她的字迹在镌秀典雅中透着无法形容的力量。

赠言是两行诗：

当皓月坠入山峦，群星才会闪亮。

卷五使徒传说完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一重启上

世界就象一本书，翻开了新的一页。

变化在悄然间降临。属于世界的变化到来时，没有口号，没有枪炮声，也没有激动人心的演说，它只是简单的到来，并在一个如血的黄昏中降临。

多数的能力者都对变化茫然无知，在他们看来，新的一天不会有什么分别。只有极少数敏锐的人有所感觉，其中有许多神秘学的能力者。但是能够与世界沟通的少之又少，而且很难说是好是坏。毕竟在神秘学中既有真实幸运，也有命运断裂。。。许许多多的变异生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只是忽然发现自己的行为有所改变。部分具备了初步甚至是进阶智慧的变异生物则在巢穴中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已失去。

对于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来说，世界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子，都与他们无关，甚至他们还欢迎变化。不管再怎么变，命运都不会更差了，不是吗？

在人类中，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依然占据着绝大多数，但与各式各样的变异生物比起来，人类在数量上根本不具优势，而在智慧上也逐渐丧失了过往的统治地位。。。在人类活动区域之外的广大世界，不知有多少生物正在飞速变异进化，等待着接过世界的统治权。但是这个过程没那么简单，因为人类有能力者。能力者对大多变异生物的优势，就象旧时代人类对野兽的优势一样明显。然而在某些先行者眼中，人类正在分成两个物种：能力者和普通人。

世界变了，但只有极少数站在众生之上的存在，才觉察到了变化，也为之凛然。。。因为变化与他们息息相关，而对绝大多数生灵来说，变化与否，根本就不重要。

不管世界如何变化，太阳都会照常升起。这就是普通人的想法。

这也是莎莉的想法，当经过充满恶梦的一晚后，她重新醒来。她挪动着酸痛而沉重的身体，从吱呀作响的铁床上爬下。从门缝窗隙透进的寒风让她打了个寒战，于是急急忙忙地穿上厚厚的外衣，这才感觉好些。。。她推开木板钉成的窗户，向窗外望去，外面仍是黑沉沉的，天边才仅有一点亮光。聚居地中大部分的灯火都是黑的，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仍旧在沉睡。莎莉比平时起得早了些，主要是因为昨晚睡得不好的缘故。但是看着本该是熟悉的世界，她却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这片营地，乃至营地周围几十公里的区域，她都已非常熟悉了。这不仅仅是熟悉那么简单，她记得住每一处微小的地型变化，精度可以到米。。。她清楚这一带过去的天气变化，也弄清了可能存在的地下矿产，并且对于河流的流量和水质资料了然于胸。莎莉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她还记得几百本书的详细内容。现在在聚居地的周围，已经建起了一个由五个阶梯水池构成的小型净水池，可以提供勉强能够喝的水。通过周边矿物和植物的组合，能够提高居民的辐射抵抗能力，而且已经找到了几种全新的可食作物，只待春暖花开，就可以大量栽植了。。。如果它们的基因稳定，那么经过五至六年后，就能够稳定地为三至五千人提供食物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

但是对莎莉来说，美好的前景都是用时间和汗水浇铸出来的，而且她知道这一切的根基有多么脆弱。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一直在拼命地忙碌着，在暗黑龙骑一年多时间中积累的知识正一点一滴地转化为净水、食物以及可以医治疾病的**。她把近千人带出了**议会的范围，避开了战火，又成功地让他们在第一个冬天活了下来。。。但这仅仅是开始，其实也是相对最容易的一个阶段。想要进一步发展，必须建立起一个成熟且完整的工业体系。且不说工作母机从何而来，单单是能源，就是无法靠双手解决的难题。

另一个问题，则是安全。到目前为止，聚居地只遇到过一次小规模武装暴民的袭击，并且成功地击退了他们。但那是因为在迁移时，他们带了足够多的武器和弹药，这些都是不可补充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队伍中有十几个能力者，其中大多数曾经是龙骑的扈从，拥有暴民根本无法比拟的战斗技艺。

但龙城的经历让莎莉明白，只要遇上两三个低阶龙骑，这里的一切，都会象沙砌的城堡般崩塌。

营地中又响起了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莎莉知道，神父又在雕刻了。在聚居地中，似乎神父是最辛劳的一个人。他每天都在天不亮的时候起床，雕刻神像，修建教堂和神坛，为信徒们讲解教义，直到深夜才会休息。。。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似乎又是全然无用的人。至少没有从事任何生产性的工作。

莎莉从来不置疑神父的存在，在她看来，只有神父才能为聚居地的人们找出一条未来的路。她并不是信徒，这样想，只是基于对神父渊博知识的钦佩，以及女人的直觉。这个时候气温很低，天又黑着，本来应该再睡一个小时，可是莎莉完全睡不着，索性推门出去，向雕刻声传来的地方走去。。。

现在的教堂只是一座高点的木屋，圣坛则是教堂前石砌的圆台。所有这些都是神父自己动手，一石一木建成的。引人注目的是，圣坛旁边围着七座使徒雕像，其中五座已经完工，神父正在雕刻第六座使徒，而第七座雕像目前还只是一块石材而已。雕刻现场没有一点灯火，只借着一点天光，神父就能完成雕刻工作。当第五座使徒像雕刻完成时，神坛突然多出了一种肃杀、沉郁、黑暗和荒寂的气息，每个经过这里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放低声音，快速通过。但是当五座使徒像雕刻完成时，神父的信徒突然间多了许多，还在不断地增加着。

已经完成的五座使徒像几乎完全相同，可若是仔细看，却会发现它们之间有着迥然有异的气质，若是看得时间长些，甚至会错觉这些雕像都有着自己的生命。

而莎莉在路过教堂和神坛时，不止一次感觉，似乎这些使徒正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她。

在黎明到来前的一刻，莎莉再次来到神坛旁，默默看着神父工作忙碌。她以女性的敏锐发现，第六座使徒像和前面五座有很大不同，它更加纤细些，却同样具有深沉的力量感，甚至犹有过之。而且它的脸上有一道细细的划痕，这本来是很不起眼的一个瑕疵，可是在莎莉看来，却非常刺眼，成为第六使徒最醒目的特征。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一重启中

“一共有七位使徒吗？”莎莉托着下巴问。

“应该有七位，因为《启示录》上说，在末日到来前，会有七位使徒降临人间。”神父回答时，依然没有停下雕刻，他的手很稳。

“末日唉。”莎莉轻轻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干硬黑色、用变异作物和坚果粉制成的面包，用力啃了起来。她时间有限，就连吃东西的时间也要节省。在荒野上生存，时时刻刻都是在与死亡赛跑。沉默了几分钟，莎莉才说：“神父，你不觉得，我们已经在末日之中了吗？”

“那要看对谁而言。”神父笑了起来，用深沉、厚重而又柔和的声音说：“在战争发生前，世界对人类来说是天堂，而对其它生物而言就是末日。大批的物种在灭绝，缓慢的进化过程又不足以让新物种产生。而这场战争，对于我们这个星球上的生物来说，就是末日。这次不大批物种死亡，人类也只剩下了百分之一，但能力者和变异生物出现了。战争并不是灾难的结束，因为对能力者和有智慧的变异生物来说，现在的世界，就是天堂。”

慢慢嚼着黑面包，莎莉说：“神父，那么普通人应该如何处理和能力者之间的关系呢？我是想说，将来会不会有一种稳定的架构，使我们之间有共存的可能。。。如果真有可能，我们现在就应该着手应对，如果没有，那么我会尽可能的让大家成为能力者。可是，经过一年的观察，我们的人中最多只有十分之一有成为能力者的潜质。”

神父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莎莉，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觉得，假如那种稳定的社会形态真有可能存在的话，会是什么方式呢？”

莎莉很快回答，显然就这个问题已经思索了很久：“首先，应该是一个有着明显阶级差异的等级制度，划定各阶级权利义务的基础就是能力位阶的高低，各个阶级之间的权利差异应该足够的大，足以反映出能力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很有可能，会在诸多阶层之上有一个至高的存在，掌控着绝对的权利，甚至比旧时代的独裁者都要大，假如他的能力相对其它人可以有压倒性的优势的话。”

神父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你认为，会不会有这样一个至高的人呢？”

莎莉毫不犹豫地说：“有的。蜘蛛女皇就是，假如历史资料没有作假的话。。。哪怕女皇将来不再是最强的人，也一定会有一个新的人物占据至高的权利。”

“为什么？”神父问，他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雕刻工作。

“因为进化和变异没有终点。”莎莉说。

假如进化和变异没有终点，那就意味着能力没有尽头，总会有更加强大的存在出现。那时社会惟一的选择就是独裁。而如果人类的进化存在着最后的天花板，那么就会出现一小批能力大致相同的人，则理想的模式会是寡头民囗主。这就是莎莉的答囗案。

神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有些意外地看着莎莉，笑了笑，说：“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你的猜测已经很接近现实。是的，进化没有终点，至少以我们有限的视野，还看不到它的终点。你说得对，我想最终会有一个至高的存在来统治我们的世界。它不一定是最强，但一定是最强者之一。当然，这样的结构还不是十分稳定，需要再给它增添几层基石。说到这里，你就应该明白了，也许旧时代的君主分封制度会是最适合这个时代的制度。在自己的领地上，领主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领主的意志就是一切。领地大小的划分，则依据领主的实力而定。。。一个很有意思的制度，不是吗？”

“可是，这和现在的**议会不是差不多吗？不，甚至还不如**议会。”莎莉的小脸上写满了挣扎。神父明白她的意思，她还抱着希望，希望在未来的世界中能够有普通人的一席之地。虽然‘民囗主’已经注定了会成为一个历史名词。

“所以**议会并不稳定，注定会发生战争。战争会爆发的另一个原因就是现在距离旧时代还不够久，依然有许多人不肯接受现实，还向往着旧时代的民囗主和自由。普通人在幻想和能力者平等，低位能力者幻想着和高位能力者平等。只要这些人还存在，战争就会反复爆发，直到幻想彻底破灭为止。直到那个时候，新的社会体系才会在废墟和尸体上建立起来。”

神父用悠扬的声音描述着残酷的现实和未来。莎莉知道，这是最有可能出现的现实，除非除非能力者全部死绝。

即使在这个聚居地中，即使自己得到了大多数人的爱戴和尊敬，矛盾也依然存在，并且正在变得不可调节。比如说，那些能力者已经开始隐晦的暗示，应该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包括但不限于食物、休息和女人。。。而在另一方面，作为普通人的一方，也正在助长着这种倾向。有些姿色的女人们会悄悄向能力者提供服务，以换取保护或者是更多的食物。另一些自由的女人则是公然的争夺能力者床上的位置。而有些丈夫，甚至会鼓励自己的女人去陪能力者**，以交换某些东西或者是优待。总而言之，莎莉苦心构建的基于旧时代道德伦理的家庭架构，仅仅经过了一个冬天，就开始崩溃。

之所以还有一些潜规则被遵守着，是因为这些能力者平均只有二阶能力左右的能力。他们能够对付七八个成年男人，但十几个普通人一拥而上，就可以把他们杀死。另外，是他们中没有能力足够压倒其它所有人的存在，假如有一个五阶能力者在，那么他肯定可以成为这个聚居地的国王。三个三阶能力者中的两个，现在已经盯上了莎莉。而莎莉知道，他们还没敢下手的原因之一，其实是因为她也是能力者。在龙骑总部学习过一年多的时间，不是能力者简直不可思议。

莎莉的确有能力，或许因为她过于强烈的渴望，也因为苏和里高雷后来给她的几枝进化点药剂，她的确拥有了部分感知域的能力，记忆力和大脑思维能力大幅度提升，才能在短短时间内生记下海量的知识。。。在拥有十倍于过往的智力和记忆力后，莎莉切身体会到了能力者的强大，这让她对于自己曾经抱持的理想近乎绝望。

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她勉强笑了笑，说：“那么，我应该做的就是帮助所有有潜质的人成为能力者了。可是那些没办法成为能力者的普通人呢？”

神父说：“他们会活着，因为他们是能力者的基石。当然，这会付出代价，他们需要顺从、忍耐，并且需要一点点的运气，这样就可以在新轶序下活着。”

莎莉默然片刻，才苦涩的说：“可是他们身为人的尊严呢？”

神父叹了口气，说：“我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最困难的事，就是有尊严的活着。现在，尊严是只属于少数人的特权。”

“可是，就没有其它办法了吗？这样的新轶序，听起来让人绝望。”

“还是有办法的，那就是信仰。信仰会让人在最黑暗的时刻产生希望，也会让人们感知到存在价值，从而活下去。”神父说。

莎莉看了一眼围成一圈的七座使徒像，带着希冀问：“神父，在使徒之上，真的有神吗？”

神父收起了雕刻工具，坐到莎莉身边，微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其实，有没有神并不重要，只要我们相信它的存在，这就够了。在未来的新轶序中，还是会有向上变迁的路，那就是成为能力者。可是直到现在为止，谁都不知道能力者的天赋是由什么决定，那完全象是神赐下的礼物。为了得到这份礼物，信仰就是必须的。向神祈祷，并不一定会增加下一代拥有能力天赋的机率，却会让祈祷的人得到安宁。信仰就是在黑暗世界中的一缕阳光，可以指引人们走向更加美好的新世界。也许只有少数几个人可以得到它的指引，但是对于生活在黑暗中千千万万的人们来说，最重要的并不是自己是否会得到救赎，而是能够看到这缕阳光的存在。这就是信仰，它给人以希望，让人得到安宁。”

莎莉笑了笑，笑得很苦涩。她知道神父还有一句话没有说。维持新轶序的力量不再是军队和警囗察，而是能力者的能力，特别是至高一位的能力。这是远比军队还要恐怖的力量，普通人反抗新轶序的惟一下场，就是灭亡。。。能够推翻能力者的，只有更加强大的能力者。新轶序并不全是坏处，至少它还把普通人视为同一个种族，给他们留下了一点空间，能够活着的空间。

在新秩序下，没有革命的可能。

神父并不是先知，得出这样的结论也不需要预言，只要常识就够了。

神父看了看莎莉，问：“你今天有些特别，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莎莉低着头，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轻叹着，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早醒来，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变了，只是它让我突然变得很害怕，这个世界好象更冷了，也更黑暗了。我看不到一丁点的阳光。神父，我需要信仰吗？”

她的头越垂越深，肩膀无声地耸动着。这个时候，她才象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而不是把近千人活下去的责任背在自己肩上的引路人。

神父柔和地说：“孩子，当你问出这个问题时，你就已经需要信仰了。但你是不同的，你不缺乏勇气和理想，只是暂时疲惫了而已。作为信徒，我们当然会欢呼神的存在，但是对于你，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如果真的有神存在，那么神可能带来不仅仅是救赎，也有可能是审判。。。”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命运，在这世界动荡的时候，能力者也有自己的烦恼，即使强如拉菲也不例外。

此时在私立医院的地下室，一间仓库被清理成了练习场，十几个激光发生器和微型力场装置构建成一套简单的虚拟现实系统。在将所有装置都布置好之后，海伦回到了练习场一角，在光屏上按下了启动按钮。外面的柴油发电机轰鸣起来，电火花沿着十几条交错的导线跳跃前行，很快点亮了全部的力场发生器。十几道激光在空中相互交错，勾勒出了一个银灰色光芒构成的人体。它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轮廓完全是人类形态，并且象一个人那样在活动着手脚关节，并且做出一些攻击动作。伴随着光人挥拳踢腿的攻击，力场发生器也在相应调节，只凭表面感觉的话，可以说光人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拉菲站在练习场的中央，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一双流火的银眸只顾盯着海伦，不放过她身上身下的每一个细节。海伦依旧穿着医生和科研人员惯常使用的白色长大衣，基本上把她的身材都遮掩了起来，只是大略露出属于女人的曲线。。。可是拉菲却紧盯着她不放，目光更是放肆之极，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根本不留一块死角。以他的眼力，一个女人即使全身包裹在极地防寒服内站着不动，凭藉着身体不可能控制得住的微弱震动和抖动，拉菲就可以把这个女人的**完完整整地在脑海中还原出来。当然，另一种直接的方式是组合使用透测和超距触感，同样可以达到**人体的效果。拉菲这种看人的方式，已经摆明了就是想用第一种方式还原出海伦的**来。至于第二种方法，用来对付没有任何能力的海伦自然立竿见影，可是在自视极高的拉菲看来，这绝对是一种侮辱，即是对海伦、也是对自己的侮辱。

诡异的是，科提斯居然也在场，他同样睁着一双小眼睛，狠狠地盯着海伦。从闪烁流动的目光中，可以看出黑钢居然和拉菲打的是同样的主意。

海伦就站在那里，她象普通女人一样，有呼吸，有心跳，也有控制不住的幅度微小的晃动。这些数据已经够拉菲把海伦的**拼出几万次了，但是他眼睛越睁越大，瞳仁中喷出数公分长的银色火焰，所有的头发都在飞舞着，恍若银色火焰！拉菲已经提聚了超过一半的能力，大脑运算速度更是接近极限的８０%，一瞬间拼成的**就数以万计，可是每个**都有细微的差别，而且拉菲知道，那绝对不会是海伦的身体。。。海伦可以用微小的数据误差，轻而易举地干扰拉菲的探测，让他生成错误的图像。更要命的是，这些误差还在随机的变化着，其变化频率之高，完全可以抵消拉菲的误差修复计算。当拉菲将大脑运算速度提升到超过９０%的危险界线时，每秒钟变幻超过万次的**像逐渐融合到一起，形成了一个非常模糊朦胧的身影，甚至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这个时候，拉菲才算是接近了海伦的真正身体。可是想要拼接还原出她的**，就是把大脑计算能力提升至１００%也未见得有用。而真到那时，拉菲必将控制不住自己调用的庞大能量，散溢出去的能量所形成的风暴就会重创海伦，甚至可能要了她的命。其实到了这一步，拉菲可以说已经是输了，但他还是坚持着，想要等海伦犯下错误。

这并非不可能，但绝对是小概率事囗件，至少在拉菲的记忆中，海伦还没有犯过任何错误。

角落中的科提斯并没有比拉菲好到哪里去，豆大的汗水滚滚冒出，从那些贲起的粗大血管和不停蠕动着的方形肌肉，就可以看出他的吃力程度。只不过，没人知道科提斯在惊人的身体里面长着一个怎样的大脑，但他计算能力超过拉菲的可能微乎其微。

海伦似乎根本没有看到两人异样的目光，只是低头调整着光屏上的数据。其实这也算是三人之间的某种小游戏了，奖励则是海伦的**。海伦并没有把这个游戏放在心上，对她来说，这只是根本不会被付出的奖品而已。而某些无聊的男人，比如说拉菲和科提斯，却很喜欢屡战屡败的那种感觉。

随着海伦飞舞的十指，光人也在相应地做着一个个动作，并且越来越是流畅自然。拉菲这时才放弃了努力，转而关注起光人来。看了一会，他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因为光人的动作充满了灵性，就象一个具备丰富战斗经验的强大能力者，而且那完全是智能程序推演计算的结果，和海伦的操纵无关。因为海伦没有能力，也就谈不上战斗经验。

“你叫我配合的实验，和这个家伙有关？”拉菲问。

“它一会会是你的对手，现在我还需要三分钟左右的调试修正时间，请耐心等一会。”海伦以标志般的机械声音说。

“我的对手？呵呵！”拉菲笑了起来，光人虽然看起来很强大，但他不相信一段智能程度可能击败自己。哪怕他不动用压倒性的力量，也足以在一个照面间放倒对手。所以他耸耸肩，问：“那么，亲爱的海伦，我能问问这次实验的目的是什么吗？你想采集我的战斗数据？OK，我没有问题，不过要先把边上的那个黑大个请出去。我可不想在他面前什么秘密都没有，那样的话，下次我就没机会打肿他的眼睛了！”

“这次实验属于高阶能力验证。根据我的测算，在感知域十一阶能力‘多元位面计算’之上，应该还有十二阶能力的存在，我把它称为‘前知’。这次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验证‘前知’是否存在。”

海伦机械般的声音听在拉菲和科提斯的耳中却如轰雷般炸响！

十一阶已经被称为神之能力，竟然在其上还有十二阶能力。哪怕仅仅是理论上存在的可能，也足以颠覆时代！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一重启下

“这个东西，就是前知？”拉菲一边眯着眼睛看着光人，一边用力揉搓着满头的银发。十二阶能力对他的震憾巨大，而且和眼前这个由简易全息技术拼凑出来的简陋光人的反差更为巨大。

“一会你就知道了。”海伦飞快地调整着海量参数，头也不抬地说：“拉菲，我还需要如下数据：你的最大速度，平均出力能量，主能力能量输出偏差度”

拉菲狠狠地看了一眼科提斯，但后者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最终，对于十二阶能力的好奇还是压倒了打肿对手眼睛的渴望，拉菲开始按照海伦的要求报出了自己十一项重要数据。这些数据看起来并不十分重要，却十分关键，在实力相近的战斗中，能够获知对方的精确数据，哪怕是些边角数据，也大有可能影响战局。单从科提斯摸着胡子，若有所思的笑容就可以知道了。

报完十一项数据，海伦却并没有立刻开启实验，而是沉默了足足两分钟。只看她手指下意识地敲着光屏，拉菲和科提斯就知道她的大脑正在全速运转，计算着什么。他们一直都很好奇，海伦的大脑究竟是由什么做的，它的极限究竟在哪里？可惜，这许多年来，这始终是无解之谜。

熟识海伦的少数几个人，甚至曾经想，这或许和蜘蛛女皇的武力一样，是血腥议会的最终谜题之一。

沉思在二分钟后有了答案，海伦对拉菲的战斗反应速度方面提出了三项限制，让他把自己控制在限度之内。拉菲当然答应，三项限制幅度并不大，而且把速度限制在八阶的理由更是明显：这套简易全息成象装置可是有响应延迟的。

受限之后的拉菲依然有综合九阶的战力，而且他恐怖的战斗直觉更会使他轻而易举地战胜大多九阶敌人。

“那么，开始吧，祝你好运。”海伦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顺手扶了扶眼镜。这个小动作让拉菲的眼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悄悄浮上心头

。

战斗开始了。

拉菲一个轻垫步，仅靠脚趾的抓地力，他就瞬间闪进数米，挥起重拳，一拳就突破音障，轰击光人的头部！

然而，这一拳竟然击了空！

拉菲骇然发现，在他提拳击出之间，光人已经开始闪避，堪堪避开这必杀的一拳。志在必得的一拳落空，拉菲忽然感觉胸口空空荡荡的，竟然愣住了！

经历了无数战斗，也曾面对过力量、速度乃至技巧都占据压倒优势的敌人，拉菲却从未有一刻象现在这样不知所措。这一刻，他甚至错觉面对的是神！

梦魇才刚刚开始。

拉菲仅仅是失神了不可捕捉的一瞬，猛然感觉到肋下有一缕微弱压力袭来。他迅速向后闪移，动念间已后移五米，耗时几乎为零。这就是拉菲真正可怕的地方，小范围接近瞬间移动的行动力。

光人击了个空，但是拉菲肋下的皮肤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痛，出现了一条红色擦痕。

他把自身的防御力降到了普通人的程度，不然的话，力场发生器功率有限，光人力量也不过比普通壮汉强点而已，就是拉菲站着让它打，也根本损不了一根寒毛。

可是拉菲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之极，观战的科提斯也不知不觉的离开了背靠的墙壁，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睁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光人。

光人在闪避同时，就同时踢出一脚，这一脚当时的准头偏得离谱，完全被拉菲的本能给忽略了。可是拉菲在一拳击空，感受到威胁，本能后撤时，竟然被光人的脚尖擦到了！

拉菲竟然被击中了！仅仅是一个回合，战斗耗时连0.1秒都不到！

如果拉菲后闪时没有突破海伦设下的速度限制，就会被光人一脚正正好好地踢中。假如踢中他的不是没有杀伤力的光人，而是象科提斯这样对手，仅此一下，就可以让他重伤。

“再来！”拉菲咬牙切齿。科提斯在旁边露出了微笑，目光如火般烧灼着他的自尊心。

拉菲的身影闪烁，瞬间已出现在光人背后，轻轻一指戳向光人后脑。他指尖上缠绕着银色的火焰，这一指只要刺中，就是科提斯的脑袋，也会多出一个洞来。

这一指如愿刺中了光人的后脑。这次光人没有展示出作弊般的提前闪避，可是拉菲的脸却有些绿。他慢慢低头，看着光人的右手。

光人背对着他，右手反握，虚拟的五指中正握着拉菲的蛋，以及一个其它物件。

两败俱伤。

不，应该是一伤一死，光人换成任何生物，都必死无疑。可是拉菲受的伤，却让他比死了更加难受，特别还是在科提斯和海伦面前。这一局，若仔细回想，就可以知这是光人能够取得的最大战果。

“再来！”拉菲的声音有些低沉，多了几分肃杀。科提斯明显是在忍着笑，可是两条粗腿却夹得有些紧。

战斗又在瞬间结束。

“再来。”拉菲的声音中透着森森寒意。而科提斯已不再笑了。

战斗再次在瞬间结束。

“再来。”拉菲的声音平淡如水。科提斯满脸严肃，双眼圆睁，不肯放过一个细节。

战斗仍然在瞬间结束。

“再来。”拉菲的声音中多了些玩世不恭的味道，唇边甚至挂上了懒洋洋的笑容。这才是他真正的战斗形态。在‘血色黄昏’的年代，拉菲只是一个少年，但是那恶魔般的微笑，依旧是为数不菲的敌人最后的记忆。

科提斯如一尊钢像，动都不动地看着。在他闪亮的瞳孔中，战斗依然一闪而逝。

“再来！”拉菲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两个字，汗水从他额头滚滚而下。

战斗，似乎永远会在瞬间结束。

拉菲就象从水中捞出来的人，而科提斯也在不知不沉间汗流浃背。光人象是变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而这个虚拟的影像，在这练习场中，却象是变成了全知且全能的诸神！

“再来！”

“再来！！”

“再来！！！”

只有海伦安宁如初，她怀抱双臂，只是盯着光屏，但从始至终没有再碰过光屏一下。

柴油机的轰鸣声突然弱了下去，激光和力场发生器一一熄灭，光人扭曲了几下，就自空中消失。只有海伦面前的一面光屏，靠着永备能源还在亮着。这是空旷的练习场中惟一的光源了。

拉菲静静地站在黑暗的练习场中央，仰着头，闭着双眼，如同石像。许久，他才用沙哑干涩的声音问：“结束了？”

“结束了。现有数据可以证明，‘前知’的确存在。但只是证明了它的存在而已，目前还需要提前知道十一项数据和设下三项限制，才能够部分模拟出来。距离完善，还很遥远。”海伦的声音似乎从不会变化。

“呵，呵呵，呵呵呵”拉菲笑了起来，可是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说明的味道。他终于放下仰着的头，走到海伦面前，凝视着正忙于整理和纪录数据的海伦，看了很久很久，才说：“海伦，我想我们站在一个阵线，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是吗？”海伦头都不抬，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光屏。她扶了扶眼镜，淡淡地说：“真的成为敌人的话，输的会是我。我打不过你，你可以直接过来杀了我。”

看到海伦的动作，拉菲忽然哈哈狂笑几声，刹那间心灰意冷，只是摇了摇头。

“海伦，你怎么突然变了？”笑够的拉菲，问出了这个可能是最后的问题。

海伦本能地又要去扶眼镜，却又慢慢放下了手。

她抬起头，用淡蓝色双眸看着拉菲，淡淡的说：“抱歉，但我．．．．．．别无选择。”

啪！一只厚重潮湿的大手拍在拉菲的背上，他身后传来科提斯的声音：“走吧！别打扰她干活，外面等着我们杀的兔崽子可不少呢！”

上尉的声音同样沙哑，如同已经呐喊了一天。

拉菲和上尉互相勾着肩背，离开了练习场，这一刹，这对在‘血色黄昏’时代留下过名字、又活着出来的敌人，站在了一起，但背影同样萧瑟。

只有海伦机械般的美丽着，如妖如孽。

在拉菲和科提斯面前，一条本不长的走廊却幽深得象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黑钢，知道吗，我他.妈的现在才发现，从来就没有得到她的可能！海伦，呵呵，怎么说呢，她只会选择比自己更强的男人我啊，原来这么笨！”

“银毛，我不得不说，你就从来没聪明过。”

“狐狸般的黑钢，我可从来没想过会比有这个外号的家伙聪明。”

科提斯吐出一口气，说：“聪不聪明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有梦想，并且为之努力过，这就够了，不是吗？”

啪！这次是拉菲重重拍了一下上尉的背，大笑着说：“***的不去写本书，真是浪费了。当初没在战场上宰了你，真是遗憾！”

“放你妈的屁！你那时下面的毛都还没长齐吧，也想杀我？受伤那次只是意外！”科提斯的声音明显闪耀着火星。

两人沉默一刻，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狐狸般的黑钢，你说，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得到海伦？”问这句话的时候，拉菲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科提斯停下了脚步，一手托着下巴，慢慢地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这个人已经出现了。”

“是谁？！”拉菲的声音透着杀机。

科提斯眯着眼睛，如利剑的目光走廊的尽头，低沉地说：“它的父亲。”

拉菲顺着科提斯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在那里。

那是雪。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读取上

胡安是一名普通的暗黑龙骑少尉。他有着不错的能力：类法术四阶和灵能域四阶武器操控，这让他在战场上爆发出的战斗力比在个人战中要强得多。他还很年轻，有着不错的前途，至少家族内部的检测评估报告中，明确指出他有晋升五阶武器操控的潜质。看上去灵能域的能力不如类法术威力强大，但在团队和战场中却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对整个家族来说，这是难得的人才。

胡安只是亚瑟家族中一个支系血脉的子弟，能够获得的资源并不多，但也足够让他把能力发展完善，甚至有可能获得一个龙骑少校的军衔。只是战争进行到现在，暗黑龙骑的军衔已经很大程度上失去了作用。整个血腥议会分裂成两大阵营后，暗黑龙骑就失去了兑换的资源。原本的兑换品大多是来自于各家族提供，龙骑自己生产基地出品相当有限。没有足够的兑换，权限也就失去了意义。

胡安期盼着战争能够早点结束，好能够重新回到过去的安静生活。不，哪怕战争结束了，过去的生活也不复再来。就在战火中，亚瑟家族接连诞生了四个婴儿，一生下来就被测出具有至少四阶能力的天赋。这让刚刚２０岁的胡安感受到了莫名的威胁。四阶能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新出生的孩子中能力者比例越来越高，天赋也越来越恐怖。新人类的生长速度也在加快，十岁就已经勉强算得上战士了。或许再过十年，现在属于家族重点培养对象的胡安就会变成一个可以依靠的战力，再过十年，更会成为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

一边胡思乱想，他一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点上了一枝烟。随着他一挥手，十名扈从自行分散，占据了有利位置，开始警戒。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焦土和废墟，远方一根还直立着的电线杆上落满了食腐的乌鸦。

“这个该死的地方！”胡安厌恶地骂着。他讨厌荒野，也讨厌战争。每次来到荒野，都会让他有种莫名的恐惧，时常会有错觉，似乎整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没有吃的，没有住的地方，寒冷，疲劳，更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有手足无措的茫然。而现在，这种感觉再次笼罩了他。

其实这里并不是前线，距离灾祸之蝎经常活动的区域还有上百公里。胡安的任务是防止小队灾祸之蝎战士迂回渗透，进入家族领地内部破坏。虽然从这里渗透下场只会是死路一条，可是灾祸之蝎培养人部队的自杀式攻击已经非常出名，遇到自杀式小分队也不奇怪。

天气仍然寒冷、潮湿，让人非常不舒服。就在胡安胡思乱想的时候，手里的烟忽然灭了！他刚想骂上一句，就感觉到了什么，霍然回头！

在他身后，静静地站着一个少女，黑发黑眼，微圆的小脸细腻白晰，双眸中一片迷茫，迷迷糊糊地看着胡安。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下摆破得成了片片碎布条，露出两条浑圆雪白的大腿。她异常的美丽，又透着茫然，就象世界毁灭后，再也寻找不到家园的少女。

可是她的美丽带给胡安的并非是愉悦或者欲望，而是无底的恐惧！

“你”胡安想问她是谁，可是下面的话全被扼在喉咙内。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的手慢慢伸了过来，握住自己的脖子，再随手一拧。随即，胡安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非常非常的轻，轻得根本感觉不到重量。从始至终，他都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清晰完整地体验了死亡的全过程。

好在黑暗终于降临，模糊了胡安最后的意识。

“第六只羔羊，狩猎完成。”潘多拉将胡安的头颅扔进背包，重新背在身后。这是一个双肩背包，很大，而且装得鼓鼓囊囊。当潘多拉背上它的时候，就象一个还在读中学的少女。

背着背包的少女转身，向亚瑟家族领地深处走去，在萧瑟荒野中，她的身影让人感觉到说不出的凄凉和寒冷。

几分钟后，始终没有接到新命令的扈从们来到胡安休息的地点，只看到他无头的尸体。虽然几经努力，但扈从们没能在现场找到任何线索。

少了一个胡安对西北战局没有任何影响。不要说一个胡安，就是几十个胡安，亚瑟家族也损失得起。在面对灾祸之蝎的前线，绵延的战线宽度超过２００公里。亚瑟家族在这段战线上布置了超过２０个警戒哨位，主要目的是先期发现灾祸之蝎的入侵部队，并由集结在警戒线后方的主力部队加以歼灭。在动荡年代，单兵的战斗力数十甚至上百倍的提高，但军队总人数十分有限。旧时代连续封闭的阵地战方式已经过时。

坐镇前线的是博列洛.亚瑟，亚瑟家族的当代族长。在奥贝雷恩不知所踪后，他不得不放下悠闲的田园生活，重新披挂铠甲，整编军队，外拒强敌，内防盟军。作为老一代人物，博列洛没有家族年轻一代的惊才绝艳，也没有强绝一时的武力，但对家族产业经营以及战略大方向的把握始终为人称道。

仅仅时隔一年，博列洛就明显变得苍老了。在他身边的将领助手都知道原因，也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去触碰这个原因。他依然站得如一个军人般挺拔，巡视部队时的声音也铿锵有力，灾祸之蝎的培养人大军虽然时常如潮水般涌来，却总会在他面前碰得粉身碎骨。战局即让人满意，也不让人满意。如果是奥贝雷恩在此，多半会不断在运动战中围歼大量灾祸之蝎的部队，即使以培养人为主力的灾祸之蝎也承受不了持续的失血。而若是由帕瑟芬妮指挥，或许现在家族军队已经把双脚踏进蝎巢了。

失去了帕瑟芬妮，还有奥贝雷恩。但姐弟两个天才同时失踪，却是亚瑟家族二十年来所受的最沉重打击！

想念着他们不仅仅是博列洛，还有许多亚瑟家族的将领们，甚至那些继续顺位因此有所前进的继承人们，也希冀着有朝一日可以得到他们的消息。这些大家族的子弟们从小接受严格训练，早都知道局势险恶，现在家主位置就是一个火山口，如果没有本事，即使坐了上去，也只有被烧成灰的下场。相比之下，他们更加希望能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坐镇，带领整个家族安然度过这场战争，并且发展壮大。

此时此刻，一身重甲的博列洛出现在一个警戒哨位上，正用鹰一样的双眼凝视着远方。这个哨位原本驻守着十名战士，配置了轻重火力和两辆机动越野车。而现在，就在哨位后方的废墟中埋伏着整整一百名最精锐的战士，每个都具备至少多项三阶能力。而家族中武力达到５阶以上的能力者，也有二十名在场。在十几公里外，布署了超过五十门重炮。这是对付廉价的培养人部队最好的手段。种种情报显示，灾祸之蝎将在这个方向上发动一次重要攻势。而得到消息的博列洛准备打一场伏击战，一举歼灭蝎子的进攻部队。

随着暮色渐浓，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果然开始泛起烟尘，大地开始微微颤动，隐约的轰鸣声恍若暴风雨前的雷鸣。两道隐约的身影如幽灵般的自黑暗中显现，一直冲到博列洛面前，半跪于地，说：“主人，已经察明前方的部队是灾祸之蝎的培养人军队，共计９９６人，配备装甲车５０辆，主战战车１５辆，大型机甲２５具，自行火炮１０门。队伍中三级指挥官２０人，二级指挥官５人，一级指挥官一人。”

博列洛点了点头，示意两名侦察兵退下。这次灾祸之蝎的攻击部队虽然成规模，但比他预料的还是要少了些。等它们进入射程，几轮重炮轰击过后，伤亡就会超过三分之一。那时威胁较大的就是拥有五阶能力的二级指挥官和拥有七阶能力的一级指挥官了。

只不过最近几个月中，灾祸之蝎的攻击不论频率还是强度都下降了不少，难道说他们的后勤终于跟不上了吗？

博列洛一边思索，一边观察着。灾祸之蝎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了重炮的射程，只有当它们的后卫部队完全进入射程，才是发起攻击的有利时机。重炮消灭不了指挥官，也难以摧毁机甲和战车，但是装甲运兵车、火炮以及培养人战士都难逃一劫。培养人战士数量太多，削减了他们的数量优势，会使战斗变得容易许多。博列洛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他更愿意接受确定的有限胜利。

然而，还没等博列洛下令，远方隐约可见的灾祸之蝎攻击队形中一辆装甲车猛然一顿，随后一团炽亮的桔色火球升腾而起，逐渐转成黑色浓烟，化成一朵小小蘑菇云升上天空！

博列洛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就想喝问是谁在胡乱开炮，然而他立刻发觉刚刚并没有听到重炮炮弹在空中飞过时的尖锐啸音。看来并不是手下不听命令，而是有第三方势力进入了战场。

在灾祸之蝎的侧翼，从废墟后闪现出两个身影，竟然是艾琳娜和奥贝雷恩。两个人身上全都笼罩着光幕，显然整合了多重属性的防护力场。

“灾祸之蝎的部队啊，实力也不怎么样嘛，要不要打扫干净？”艾琳娜问，居然显得很是温顺。

奥贝雷恩双手合拢，向一具刚刚转身的机甲一推，瞬间升高的温度引爆了机甲内部的弹药，于是又一团火球冲天而起！用行动回答了艾琳娜的问题后，奥贝雷恩才微笑着说：“把它们都打扫了吧，对面可是我家族的军队，重炮炮弹很贵的。”

“嗯，好的。”艾琳娜很柔顺地答着，右手挥起，随着苏张的五指，一团方圆达十几米的火云凭空生成，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席卷而去，瞬息间飘过百米。火云掠过，培养战士倾刻间化成火炬，装甲运兵车也一一爆裂，只有机甲和战车能够安然无事。艾琳娜美艳惊人，可是挥手间已夺去近百生命，杀伤力甚至数倍于已经很恐怖的奥贝雷恩。

两台外形赏心悦目的杀戮机器并肩前行，如生命收割机从灾祸之蝎的战斗队形中席卷而过。在原本严整的战斗阵形中犁出两道巨大空白。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读取中

接下来的战斗就失去了一切悬念。两名高阶类法术能力者的破坏力无以伦比，在大范围杀伤力上，类法术域有着远超其它能力领域的优势。

如果战场上只有奥贝雷恩，旁观者会觉得他已经是台不折不扣的人形杀戮机器，即使主战战车和重装机甲也经不住他两记高阶法术轰击。而且奥贝雷恩的类法术一个接一个的轰出，就象体内的能量永无尽头。烈风、刃轮、雷电和火焰，带着闪耀的光辉，从他身上迸射而出。奥贝雷恩年轻而英俊的脸上满是严肃认真，但也有掩饰不住的不忍。他重点攻击的都是战车、机甲、自行火炮等威胁大的战斗单位，普通的战士们很多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谁都知道灾祸之蝎的战士是培养人，而且是被阉割了感情和恐惧的人，但是他们依然有着人类的形态，在成片屠杀的时候，奥贝雷恩的手依然会颤抖。

但和艾琳娜比起来，奥贝雷恩就完全是温文尔雅的典范了。

艾琳娜的攻击朴实无华，至今为止只有高温火云一种，看起来单调之极。但在那双手挥舞之际，一片片火云凭空生成，又翻涌而出。类法术域能力者都知道，火云仅仅是火焰和控风两个能力的简单组合，稍有些天赋、能力达到五阶以上的人都能够用出来。艾琳娜的火云原理也一样，只不过她发出的火云温度太高了些，面积也太大了些，而且一片片几乎连在一起，向四面八方飘散。

超高温的火云是培养人战士的克星，被它笼罩超过一秒，那些缺乏防护的战士就会被彻底点燃！就算是装甲战车或者主战战车，连续遭遇了几片火云后，至少也会因为吸入高温气体而致使发动机报废。只有全防护、全地形通过的重装机甲可以安然在近千度高温的火云内生存。不过艾琳娜绝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它们，她只是想给奥贝雷恩留些东西而已。

不管多少人倒在火云里，也不管惨叫声多么的高亢，艾琳娜甜甜的微笑始终没有变过。

灾祸之蝎的一级指挥官从装甲指挥车中跳出，咆哮着向奥贝雷恩冲来。刚从车内跳出，他就双手一挥，一颗小型球形闪电狠狠砸向了奥贝雷恩！这名指挥官也是类法术域能力者，而且达到了七阶。灾祸之蝎的指挥官都是专门培养出来，没有阉割过感情和恐惧的完整的人，毕竟感情阉割对于培养人的智力损害太大，不适宜战地指挥的要求。这名一级指挥官没有象那些二级指挥官一样逃跑，他的眼力要高明得多，早已看出奥贝雷恩和艾琳娜的可怕，知道根本不可能从他们手上逃脱。那还不如直接拼命，说不定能给敌人造成点伤害。所以他绕开了艾琳娜，选择了奥贝雷恩。

奥贝雷恩左手弹动，三颗球形闪电同时凝聚，轰然反冲过去，抵销了袭来的球形闪电后，还有一颗留存，反向指挥官砸去。指挥官根本不敢被球状闪电击中，连发三道电光，才将球形闪电抵消。于是两人之间，由各种类法术能力构成的能量洪流轰然对撞在一起，撞击处钢铁消融，草木成灰！

奥贝雷恩稳定地向前走着，由他驱动的能量洪流稳稳压制了对手，然后逆流而上，在半分钟不到的相持后，就彻底淹没了指挥官！

奥贝雷恩虽然看起来依旧是个大男孩的样子，可是对战风格却是霸气十足：从正面堂堂正正的用能量冲死对手。

而艾琳娜则显得有些诡异了。她站在烈火中，看着分散逃跑的二级指挥官们，甜甜的笑着，伸手打了五次响指。每声清脆的指音响起，就有一名指挥官身体一顿，然后熊熊烈火腾地一下从身体中窜出，顷刻间变成燃烧的火炬！

至于那些能力寻常的三级指挥官，已尽数死在两人的无差别范围攻击下。

战斗的大部分过程中，亚瑟家族的部队都属于旁观者。直到博列洛认出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儿子，这才命令部队出击。而这个时候，灾祸之蝎所有的装甲单位都已损毁，只剩下追击溃兵和打扫战场的任务了。

看到久无音讯的奥贝雷恩，博列洛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了他一个男人式的拥抱。奥贝雷恩的脸依然清秀而阳光，但是他已开始透出隐隐的威严，眼角上也显露出些许的风霜之意。

“回来了？”博列洛问。

“是的。”

“那就好。”

父子之间的对话异常的简洁。这时博列洛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地站在奥贝雷恩身后的艾琳娜。看到博列洛望来，艾琳娜回了一个甜而淡雅的微笑。这一刻的她，十足就是个家教严整、却仍带着点稚气的贵族大小姐，根本看不出刚刚有几百条生命陨落在那双雪白的手下。

博列洛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以平缓的语气说：“艾琳娜，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是贝布拉兹麾下排位第三的超级能力者，而我们亚瑟家族现在是站在女皇旗下。那么，我能听听你来这里的目的吗？”

艾琳娜浅浅一笑，说：“我现在和议长已经没有关系了。具体的原因嘛”她抬起手，指了指奥贝雷恩。

奥贝雷恩看了看艾琳娜，后者一摊手，示意他可以随便说。奥贝雷恩想了想，对博列洛说：“艾琳娜现在是我的女人。”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也很坚决。

博列洛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再次望向艾琳娜，伸出右手，说：“那么，欢迎加入亚瑟家族！”

艾琳娜嫣然一笑，伸出手，与博列洛宽厚而坚定的大手握在一起。她的手纤长、细腻，却有着刺骨的冰凉。

奥贝雷恩的回归对整个亚瑟家族都是大事，所以博列洛将打扫战场的工作交给手下，带了寥寥几名卫兵，和奥贝雷恩和艾琳娜先行赶往家族驻地。一路上，博列洛只是简单询问了几句奥贝雷恩离开后的经历，并扼要讲了讲议会内战的形势，对于奥贝雷恩和艾琳娜之间的事情只字未提。偶尔奥贝雷恩提了两句，他也只是听着。

在血腥议会真正的大人物中，艾琳娜也是很有名气的。这一方面是因为她超卓的战力，另一方面则是她难以捉摸的性格和血腥的手段，而且她经常会彻底失控，每当这个时候反而会战力大增。在一次任务中，艾琳娜突然失控，不光杀光了敌人，还把随同自己执行任务的十一名特殊部队能力者杀了个干净，所有人一个都没有逃掉。当她最终被制服时，方圆十公里内，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人类存在。自此之后，贝布拉兹不得已，将艾琳娜冷冻起来，强制休眠。只有在执行特殊任务时才会让她短暂的复苏。

博列洛熟知这段历史，但是奥贝雷恩并不了解。

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穿过荒野，后面坐着博列洛、奥贝雷恩和艾琳娜，前面一辆则载着五名卫兵。防护力量看起来非常单薄，然而放眼整个血腥议会，能够打劫这个车队的势力却是寥寥可数。

可是在烟尘中，有一个美丽的身影正遥遥望着远方的越野车，黑色的长发在风中不住飞舞。

“真奇怪，究竟是不是第七头羔羊呢？”黑发的少女皱着眉，喃喃自语着。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读取下

在靠近前线的一座属于亚瑟家族的庄园里，奥贝雷恩坐在博列洛对面，凝视着父亲的面容。将近一年的分别，博列洛明显苍老了很多。作为原本的三大豪门之首，亚瑟家族因为奥贝雷恩和帕瑟芬妮的原因站到了相对弱势的女皇一方，并且在如今极度恶劣的局势下家族实力却并未受到严重削弱，甚至连议长一方的大规模攻击也没有几次。在这平和表象的背后，博列洛究竟付出了多少心力，可想而知。

这里是亚瑟家族的前线指挥部。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在一些细节，比如说父子面前所用的古朴茶具以及红茶醇厚的香气上，才能看出豪门应有的底蕴。

父子二人久别重逢，但是并没有任何热烈，房间中弥漫的浓重和严肃的气氛。博列洛很认真地看着一年前的少年，简短讲述了关于艾琳娜的过往经历，然后就等着他的决定。通过这种尊重，博列洛认可了奥贝雷恩的成长。博列洛相信，奥贝雷恩应该知道这个决定的重要性和可能产生的影响。

在他沉默思索的时候，博列洛喝了口茶，然后慢慢地说：“你不用过多考虑其它方面的因素，至少在我们的土地上，亚瑟家族还不会畏惧任何人。”

奥贝雷恩很清楚父亲的意思，那就是亚瑟家族肯定有足够多的制衡艾琳娜的手段，哪怕是在这里。而他清楚艾琳娜如今的实力已远远超过了资料的记载，但即使如此，问题也只是在于亚瑟家族愿意付出多少代价而已。博列洛其实为他提供了一个选择，也是一个保证。就是如果奥贝雷恩有任何被强迫或者是不情愿的地方，亚瑟家族都可以为他出手铲除艾琳娜。

奥贝雷恩抬起头，用苍灰中带着碧绿的双眸望着博列洛，淡然而坚定地说：“父亲，她是我的女人。”

和奥贝雷恩对视了一会，博列洛忽然咧开了嘴，无声地笑了，说：“那么从现在起，她就是家族一员了！”

在房外，艾琳娜如幽灵般站着。她轻咬着下唇，脸色变幻不定。听到房间中的父子开始讨论家族内部的一些事务，她即转身离去。通道转角处虽然挺立着两个卫兵，可是却完全没有发现她曾经来过。

当对内部事务讨论逐渐告一段落时，奥贝雷恩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姐姐她一直没有回来吗？”

“一直没有得到她的消息。”

奥贝雷恩长出了一口气，苦笑着说：“看来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

博列洛淡然的说：“芬妮并不是会如此感情用事的人。亚瑟家族为了她，为了家族荣誉与议长开战，其实已经表明，我们始终视她为家族一员。这一点她应该明白。我想，她不肯回来，或许另有原因。我认为，你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过多在意，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让家族安然渡过这次战争，并且沉重打击我们的对手。只要亚瑟家族屹立不倒，就没人敢对你姐姐做什么。即使贝布拉兹，也只能在背地里做点小动作。”

顿了一顿，博列洛傲然说：“再者说，我博列洛的孩子，哪有那么容易被欺负的？”

看着毫无愧色自夸的父亲，奥贝雷恩心头涌上一层暖意，微笑着说：“姐姐才是真的厉害。我直到最近才明白，年轻时坚持的许多原则是如此可笑，也更理解了她当年的一些做法。”

博列洛拍了拍奥贝雷恩的肩，说：“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敢于去做，不怕失败，这才是亚瑟家族的真正血脉！你回来了就好，家族的武力还是由你来统领。族长的位子我先坐着，免得有些家伙不肯安分，现在可不是放任他们内斗的时候。部队和战事由你全权负责，这样我就可以腾出手来和那些老朋友们打打交道了。”

奥贝雷恩沉思了一下，说：“对灾祸之蝎该怎么处理？要不要留着它们？”

“不！”博列洛态度异常的坚决，“只要贝布拉兹和女皇有一方倒下，参加内战的各方还有可能和解，但灾祸之蝎和圣辉十字军不同，它们是所有人类的敌人！所以在衡量代价的前提下，你需要尽可能地消灭它的部队，削弱它的实力。等到内战结束，就是议会彻底消灭灾祸之蝎的时刻。”

夜色逐渐加深，但是庄园中还有几个窗户亮着灯。除了那些彻夜工作着的值班参谋外，奥贝雷恩的卧房也亮着灯。

在台灯柔和的灯光下，奥贝雷恩仰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正在沉思着什么。艾琳娜着身体，和奥贝雷恩并排躺着，同样若有所思。刚刚进行过最亲密的运动，可是两人间却没互相依偎，艾琳娜更是完全没有白天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天真柔美。沉思中的她，呈现出的一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美丽，让人在冲动之际同样心生畏惧。

按照当初达成的协议，奥贝雷恩和艾琳娜每隔48小时就会做一次爱，直到艾琳娜得到理想质量的后代为止。以往两人之间完全是例行公事，可是今晚似乎有些变化，战斗格外的激烈，谁都不想在一次后结束，于是又缠战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休息。不止是奥贝雷恩，就连艾琳娜都有些疲累了。其实力量到了他们的程度，只要肯控制，别说几个小时，就是连续做上一天一夜也不会感觉疲劳的。之所以感觉到累，完全是放纵的结果。

“在想灾祸之蝎吗？”艾琳娜问。

“嗯，不能一味防守，明天就应该发动反击，不过现有兵力似乎有些不够，调集部队又需要时间。”奥贝雷恩说。

“兵力？需要那个吗？我们两个去就足够了吧？”艾琳娜有些疑惑地问。

奥贝雷恩笑了笑，说：“我们两个不可能把所有事都做了。家族的战士们需要锻炼，指挥官需要培养，各种武器系统需要在战争中检验和改进，还有，只有在大规模战斗中才能找到各种不同能力的能力者和军队配合的战术。我们必须保持对灾祸之蝎打击的频次和力度，不断削弱它的实力。要是让它休养发展一年，到时候我们面对的或许就会是一支数量大到无可阻挡的培养人大军了。不过，真奇怪，灾祸之蝎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能源和资源，造出这么多的军队来？嗯，它一定有一处核心基地，必须找到它”

为了第二天的战斗，尽管睡意全无，需要处理的事情非常多，但奥贝雷恩还是强迫自己睡下。而艾琳娜也同样进入梦境。

房间中逐渐被诡异的绝对寂静所统治。

在寂静中，艾琳娜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双瞳竟然是诡异的暗红色，如快要凝固的血液。而在她双眼睁开的刹那，房间中忽然笼上了一层淡淡的血光！

夜，依旧是绝对的寂静。

但是在不加掩饰的浓郁杀机布满整个房间时，奥贝雷恩非但没有从睡梦中醒来，反而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蔓延了整个房间的杀机不止那么简单，还具有麻痹猎物的作用，让奥贝雷恩的意识越来越昏沉。即使面对死亡的危机，也无法醒来。

艾琳娜坐了起来，俯身凑到奥贝雷恩面前，一双眼眸红得越发妖异。她忽然笑了，笑得诡异且妖媚，露出的一线牙齿中却闪耀着血光。她的手轻轻放在了奥贝雷恩心脏的部位，指尖弹出锋锐刀锋。她虽然是类法术域的能力者，但为了承载类法术狂暴的能量，身体也有相当于六阶的强化。一爪下去，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挖出奥贝雷恩的心脏。

这个时候，博列洛的办公室仍然亮着灯，在安全的后方，他竟象在前线那样穿着全套作战铠甲。他紧皱着双眉，狠狠地吸着粗大的雪茄，背在身后的左手张开又合拢，合拢再张开。他的手心中是一个小巧的传呼器，只要按下按钮，七名家族秘密部队成员就会在几秒钟内冲入奥贝雷恩的房间。他们虽然能力位阶和艾琳娜相去甚远，但都是专门对付类法术域能力者的杀手，突袭之下，即使是艾琳娜也有可能被重创。

老人一边犹豫着，一边感应着那已笼罩了整个房间的血色气息，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奥贝雷恩明显经过战火与风霜磨砺的脸。于是，他叹了口气，放开了压在按键上的拇指。

奥贝雷恩已经是男人了，他需要为自己的决断负责。

温室中培养不出栋梁之材，而总有一天博列洛会老去，真到那时，难道能够把家族交给一个不知轻重、未经历足够生死考验的人？恍然间，博列洛想起了年轻时代一次次生死之间的经历，那时充满了热血的同伴们一一倒下，等人到中年时，才忽然发现曾经一同奋战的战友已所剩无几。

既然他想继承家族，那就信任他吧！他也必须学会要为每一个决定负责。博列洛如是想着。

血色能量已蔓延到了房间之外，悄然向整栋庄院主楼扩展，而艾琳娜的指尖已刺破了奥贝雷恩的肌肤。她的身体猛然间震动了一下，瞳中的血色瞬间消退，但清明还不到一秒，双眼就再次被血色淹没！艾琳娜的脸上现出挣扎，但在一秒清醒中，她已从床上闪移到浴室内，反手关上了房门！

她悬浮在空中，狂暴的能量疯狂从体内涌出，却又被束缚在身周一米之内，刹那间，她的身体已被闪电和火焰所包围！狂暴的能量乱流被束缚着，无处可去，只能反过来冲击她的身体。丝质的睡衣即刻化为飞灰。艾琳娜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她猛一咬牙，身体内部传出密密麻麻的骨裂声，刹那间断了六七根肋骨！剧烈的疼痛让她的神志逐渐清明，终于压下了体内沸腾的能量。

浴室中嘭的一声闷响，所有的能量都随之湮灭，化成一道热浪，但热浪没能向四周扩散，而是被艾琳娜用力场约束着，从排气通道中一点点送走。

哗拉一声，浴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了，艾琳娜带着一身水珠走了出来。她用浴巾擦干了头发，才向大床走去。此时房间中的血气早已褪去，因此奥贝雷恩被声音惊醒，看到艾琳娜半夜沐浴，虽然有些奇怪，但他也知道艾琳娜经常会有些奇怪的举动。不过这次，她的气息明显虚弱了很多，就象重伤初愈。

“艾琳娜？你没事吧？”奥贝雷恩问。

艾琳娜妩媚地笑了笑，说：“当然没事，我最近一直在尝试生成新的十阶能力，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也很痛苦。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成功的。”

“十阶能力？”奥贝雷恩倒吸了一口凉气。类法术域的十阶能力，特别是自生的十阶能力是什么概念，同为类法术能力者的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无论是有公开纪录，温度高达三千度的离子火焰，抑或是冰封裂隙，都是毁灭性的大范围杀伤技能，而亚瑟家族秘密资料中还记载了另一个十阶能力，能量震荡。这是瞬间制造多重能量爆炸，从而引发广阔区域内能量紊乱的能力。它单体的杀伤力并不大，但是能够在最多可达数平方公里范围内制造出大量能量乱流，从而使所有九阶以下的类法术能力失效，类似于大范围封印的效果。同时由于能量爆发中还包含了极强的电磁爆炸，所以十公里内的所有电子仪器都可能被摧毁。最为恐怖的一点，是它有可能引发能力者体内的能量失控震荡，严重的甚至可以损坏基因结构。从客观效果上来说，就是这个能力有可能导致范围内能力者出现能力退化。

五大能力域中，每一个十阶能力都具有可以瞬间扭转局部战场战局的大威力。某种意义上说，十阶能力者可以视为等同于战术核武器的存在。甚至由于能力可以多次使用的特性，他们的威慑力更甚于战术核武器。

“会生成什么类型的能力？”奥贝雷恩问，不过并没准备她会回答。能力，特别是高级圣阶能力是每个能力者最大的秘密，即使亲如父子兄弟也可能保密，何况他们之间这种奇怪的关系？

哪知道艾琳娜一点也没有犹豫，说：“应该是一个能力列表上没有的罕见能力，我把它称之为极冻深寒，可以通过抽取范围内的能量，达到温度骤然降低的效果。”

奥贝雷恩对她的直率非常惊讶，不过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说：“那孩子呢？会不会受影响？”

“能力生成后，我们的孩子会更加优秀的。而且，孩子可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努力呢！”艾琳娜笑着说。她忽然扑到奥贝雷恩的身上，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说：“好了！你明天还要打仗，该睡了！”

灯光一一暗去，本不平静的夜晚，有了一个宁静的结局。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复苏上

亚瑟家族的前线指挥部防御外松内紧，庄园的主楼周围不光驻守着几十名能力者，还潜藏着十几名秘密部队成员。八四中文网三达不溜点八四Z达不溜点恩依踢而在庄园外围，就只有三小队合计十五人的战士在来回巡逻。巡逻的范围还不到一千米，在这个动辄能在２公里外狙击的时代，这点警戒范围的确不够。

但是当有足够多的能力者时，防御就又是另一种情形了。远距离狙击的子弹会被警卫用特制合金盾轻易挡下，能力位阶够高、经过特殊训练的能力者甚至来得及冲上几层楼，再挡住飞来的子弹。即使用短程地对地导弹发动袭击，也会被拥有五阶以上武器操控的能力者用特制的大威力机炮凌空击爆。

所以要攻破前线指挥部的防御，要么是聚集火力进行大范围饱和攻击，但效果肯定不好。最好的方式还是用更多更强的能力者杀进去。

只有能力者才能对付能力者。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庄园外巡逻的士兵们也不禁有些疲倦，精神难免松懈。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个背着大大背包的少女悄然路过。当这队士兵巡逻到另一面时，少女又从后边路过，他们依然全无所觉。直到一个小时的巡逻任务结束，这队士兵足足邂逅了这幽灵般的少女七八次。

潘多拉绕着指挥部所在的庄园整整转了三圈，脸上的迷茫反而更加重了。她可以确定，庄园中肯定有她感兴趣的东西，但是越是仔细搜索，就越发现感觉似是而非。难道说，羔羊只是和里面的人有关系而已？如果只是这样，那她就不能直接到庄园里去找人了。庄园里有几道很强的气息，让潘多拉也没把握瞒过所有人，悄悄进出。看着那栋还点亮着不少灯火的主楼，潘多拉实在有些难以决断。如果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她就算能够杀光所有的人，自己也会受创不轻，身上背负的收割羔羊的任务肯定会半途而废，那样的话，她将面临使徒的最严厉惩罚。

就在她决断两难的时候，突然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本能地转头望向北方。

“是在那个方向吗？碰碰运气吧！”潘多拉轻声自语，转身向北方走去。她再次路过一队士兵，巡逻队也再次对她视而不见。

北方开始出现连绵的山地。夜色笼罩着群山，此刻虽已接近黎明，黑夜却象是永无尽头。

一个孤单的身影此际踏上山峰。凛冽的寒风拂动着她的长发，即使在深沉的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剪影，也足以凸显她含而微露、恰到好处的魅力。这是一个看看就会让人动心的女人。

她穿着一条手工裁制的长裤，虽然做工粗糙，但却极为合体，而且别有风味。只不过这条长裤是由许多布片缝成的，倒象是她自己用碎衣缝制的。她上身穿着同样风格的短上衣，依稀可见饱满胸部，灰色长发盘在头顶，用一根削好的木枝插着。她的手中有一根铅笔在旋转，只是已经很短，勉强能够用来写写字而已。那兼具妩媚和知性的面容，则很有欺骗性地将她真实心情掩藏起来。如果只从衣服质料看，她和荒野流民也区别不大，可是大师级的剪裁和无可复制的知性与野蛮兼而有之的气质，却让她如此的与众不同，即使在万千人中也同样醒目。

但是现在的她，在深灰中透着碧绿的眼眸中已不再有傲慢、顽皮和野性，有的只是淡淡的忧郁和经历沧桑的沉静。在南方一百公里左右，就到了亚瑟家族的边界。中间虽然隔着灾祸之蝎，但无论培养人战士还是指挥官，其实都对她构不成威胁。

往昔的一切似乎触手可及，但她知道，其中的距离其实非常遥远，远到永远无法抵达。她不能回去，因为她是帕瑟芬妮，是这场内战爆发的导火索。战争和帕瑟芬妮究竟有多大的关系，其实到了她这个层次的人都非常清楚。但若是她回到了亚瑟家族，并且公开了行踪的话，那么即使出于单纯的脸面问题，贝布拉兹也会全力进攻亚瑟，而不是现在这种只是做做样子的打法。

所以，虽然最多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回去，她也只在站在这里，遥遥向南方望一望。

夜色越来越浓了。浑厚的黑暗环绕在帕瑟芬妮周围，温柔地拥抱着她，即使是寒冷的风，也放缓了速度，小心从她身上吹过。这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在帕瑟芬妮拥有了真实幸运后，就经常出现这种迹象。

她忽然感觉到了些什么，皱了皱眉，忽然转身，向群山深处走去。走出几步，帕瑟芬妮猛然停了下来，双眼逐渐亮起，短短的铅笔则开始在指间飞旋！

在她前方不远处，正站着黑发的潘多拉。黑发少女凝视着帕瑟芬妮，露出认真思索的神色，并将硕大的背包卸下，放在地上。帕瑟芬妮的目光落在了背包上，瞳孔微微收缩。她从背包中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她早见惯了杀戮和鲜血，可是这股血腥气却让她非常难受，周身的肌肤都在微微发紧，好像受伤流血的是自己一样。

“第七只羔羊原来是你嗯，得到你我就可以回去了，看来我的运气不错。”潘多拉说。

帕瑟芬妮的眼睛亮了起来，目光越来越犀利：“羔羊？原来你和使徒有关。不过想把我带走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你的运气不错，可我的运气只会比你更好！”

潘多拉张大了眼睛，说：“你打不过我的，所以请不要挣扎。”

“那也要打过了才知道！”

帕瑟芬妮身影一闪，已经冲到潘多拉面前，与她擦身而过。潘多拉看到帕瑟芬妮手中的铅笔向自己胸口插下，随手一挡，可是在她抵挡的瞬间，铅笔已转而向下，狠狠钉在她的腰间！铅笔并不锋利，但是上面附着的能量却十分奇特，锐利得有如实质，居然破开了潘多拉的防御，笔尖插入了整整一厘米！

潘多拉立刻抬肘后击，却不料帕瑟芬妮早已闪身而去，并且顺手在她胯骨上一带，带得潘多拉原地转了两个圈。还没等她稳住脚步，腰间插着的铅笔猛然爆炸，上面附着的能量竟然变成了一片片的，边缘锋利得堪比实体弹片！而且整个笔芯都化成温度高达数千度的能量射流，向潘多拉身体内部射去！

砰的一声，潘多拉腰侧喷出一道鲜血喷泉，当鲜血凝止后，可以看到她紧致的腰身上多出了一个酒杯大小、深达五厘米的伤口！

潘多拉低头看着伤口，原本呆呆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帕瑟芬妮能力只有七阶的样子，却在第一次交手就让潘多拉受伤。这使潘多拉想起了另一段经历，那个绝对能力同样不怎么出众，战斗技艺却无比恐怖的蓝眸少女。

在十米外，帕瑟芬妮正静静地看着潘多拉。她没有逃走，因为根本跑不过明显有着九阶速度的潘多拉。而这个距离不远也不近，即在潘多拉的近距攻击范围之外，又不让她有足够的距离提速。仅仅是格斗距离的选择，就让潘多拉的脸色再次凝重了几分，终于不再是呆呆的表情了。

黑发少女身影闪动，冲到帕瑟芬妮身前，简简单单的伸手向她胸口抓去。这是很普通的攻击，却因为绝对的力量和速度而变得威力无穷。她的指尖上甚至因为突破音障而泛起乳白色的波纹！帕瑟芬妮拼尽全力横移闪避，才勉强避开这一抓。她用双手狠狠砸在潘多拉手臂侧面，但却象是被飞驰的火车撞中，整个人都向后弹了出去，鼻中更是流下两条血线。可是七阶的庞大力量砸在潘多拉手臂上，就象一只昆虫攻击石像，根本没让她的手臂有丝毫的晃动。

帕瑟芬妮手一探，抓住潘多拉的手臂，借力止住被弹飞的去势，然后她长得惊人的右腿高高踢起，瞬间踢过头顶，而后半转身，下压，已压在潘多拉的肩上！从她腿上发出的力量并不恐怖，却摇动了潘多拉的重心，借着黑发少女自己的力量将她的身体狠狠砸入地面！

山顶坚硬的岩石瞬间布满了龟裂，潘多拉的半个身体都埋进了岩层。帕瑟芬妮已抽出束发的木枝，迅如闪电般向她的后项刺下！可是木枝不是她用惯的特制铅笔，毫无悬念地碎成粉末，而激发出的能量射流也不够强大，未能割开潘多拉的肌肤，只在她雪白的后项上留下一个不起眼的红点。

帕瑟芬妮脸上血色消退，能够完全防御她相当于七阶攻击力的能量射流，对手的防御显然已达十阶！这可是能够抵御重炮直瞄平射的怪物！帕瑟芬妮不及细想，忽然感知到的危险让她本能地从潘多拉身上弹起，迅速后撤。

潘多拉周围碎石突然爆发，她则如地狱重生的魔女般冉冉升起。腾空时，她随手一挥，无可匹敌的力量带动数十块石子，以超过子弹的速度向帕瑟芬妮激囧射。这是绝杀的一击！只要有一颗石子击中了帕瑟芬妮，以她仅有六阶的防御力，都会受到重创。而且她绝对来不及张开防御力场。想要躲开所有的石块，在潘多拉的计算中，也只有不到１０%的机率，这种概率和没有差不了多少。

帕瑟芬妮的脸色瞬间惨白，只要被一颗石子击中，受到重创的自己灵活性必然大幅下降，那时就会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羔羊是什么下场，从潘多拉放下的背包就可以看得出来。从外形、从血腥气，帕瑟芬妮可以绝对肯定，背包里塞着六个人类的头颅！

她瞬间团身抱头，本能地躲向石块最稀少的角落，进行最后的挣扎。而在她体内，一个名为焚烧的类法术已在酝酿着，只要受了伤，焚烧就会引燃她的身体，由内而外将她化为焦炭。

作为绝对的理想主义和完美主义者，帕瑟芬妮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的死法，有壮烈，有凄美，有安宁，有寂寞。而在烈火中拥抱自己，如凤凰般浴火重生，也是一种可以接受的方式。但不管哪种方式，都比被人砍了头，当作实验标本要好得多。

在生与死之间，她的思绪忽然飘散，想起了初见苏时，他说过的一句话：“我想活着。但是在无可选择的时候，我并不畏惧死亡。”

帕瑟芬妮贪恋生命，但同样并不畏惧死亡。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当初苏的这句话，对于她后来的一系列决定究竟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刹那间，从把苏带回龙骑，到为了救他而欠下天量债务，直至被议会剥夺军衔，怀着他的孩子千里逃亡、躲避追杀的种种往事，如水般流过心头。

在内心的最深处，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只是想着：“好像一点便宜都没占到过，亏大了！”

焚烧已处于发动的边缘，但并没有被触发。帕瑟芬妮本能躲向的方位本是潘多拉布下的陷阱，几块石子在空中碰撞后会改变轨迹，射向帕瑟芬妮躲着的位置。可是当碎石互撞后，其中一块突然承受不住巨大的能量，砰然碎成了石粉！其余的碎石也因此改变了各自的轨迹，和帕瑟芬妮撞身而过，只在她身体上留下几道划痕。虽然出了血，但只是皮肉小伤，不妨碍她的战斗力。

这个结果显然出乎潘多拉的意料，事实上，在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中，小概率事囧件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黑发少女迷茫的双眼第一次透出凌厉的光芒，说：“你居然有强化幸运不，强化幸运还做不到这个，你的能力是真实幸运！”

每一个拥有真实幸运的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宠儿。

帕瑟芬妮重新站了起来，傲然和潘多拉对视着，分毫不让。真实幸运是可以改变命运，但并不能决定一切。比如说她和潘多拉力量上的巨大差距就绝不是幸运可以弥补的。如果是在有了苏的孩子之前，帕瑟芬妮还不会绝望。在遇到苏之前，在那些战斗的岁月中，倒在帕瑟芬妮面前的强者不知道有多少。那时帕瑟芬妮的战斗力虽然不如潘多拉，可是她出了名的狡猾，能够设下无数陷阱等着这个有些天然呆的黑发少女自己往里跳。

但是，当她想起那个还没有来得及起名字的孩子时，帕瑟芬妮就坦然接受了现在的结局。她不后悔。

焚烧依旧在酝酿着，帕瑟芬妮准备有尊严的拥抱死亡。但在死亡之前，她会尽可能的打击对手。

潘多拉无疑是非常美丽的，而同样经历了战火与硝烟的帕瑟芬妮较之以往魅力更增。两个美丽的女人碰到一起，天性就会使她们暗地里互相比较一番。而在这个方面，帕瑟芬妮有着一击必杀的自信。

帕瑟芬妮挺直了身体，仅仅是这个站姿，就让那绝不妥协的骄傲和妩媚扑面而来。而且，她本已可让男人窒息的胸部居然再次膨胀，把宽松的短上衣撑得几乎要裂开！

潘多拉脸色越来越白，忽然冷喝一声：“我杀了你！”就伸手向帕瑟芬妮的脖子抓去！

可是她的手刚刚抬起，就凝停在空中。从背后传来的杀意如同烧红的烙铁，贴在她的肌肤上，让她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帕瑟芬妮忽然有些慵懒的笑了，说：“你看，我的运气果然比你好呢！”

潘多拉脸色凝重，缓缓回头，盯住了从黑暗中走出的两个身影。那是她的老对手了，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梅迪尔丽的手里拖着的不再是重剑，而是一根钢梁。它一端被拧细，成为把手，另一端则是三根钢梁生生绞在一起，变成一根极为沉重的重棍。和过去的重剑相比，这根武器要更加粗暴野蛮，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特征。看到梅迪尔丽手中的武器，潘多拉变得更加认真，而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梅迪尔丽脸上那道醒目的伤痕上。

“怎么办？”希尔瓦娜斯低声问。经过了一段时间，他已经迅速积累起了杀气。

“杀掉。”

梅迪尔丽冷冷说完，手中长达三米的恐怖重棍就离地而起，呼啸着向潘多拉拦腰扫去！

潘多拉锁起了眉，微微伏低身体，用左手硬挡重棍的挥击。

砰！一记沉闷得让人心脏停跳的声音轰轰荡荡的向周围传去。用高强度钢梁绞成、直径超过半米的重棍居然出现了明显的弯曲，而潘多拉则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平移一米，双脚在山岩上犁出了两道深沟。这一次交手，潘多拉惊讶地发觉梅迪尔丽的力量竟已比她低不了多少，已经达到相当于九阶力量的地步！

潘多拉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仅仅一阶的力量差距并不足以弥补她和梅迪尔丽在战斗艺术上的巨大差距，而且梅迪尔丽的力量已经大到可以给她造成伤害。这意味着潘多拉再也不能依靠横冲直撞的蛮干方式战斗了，更何况，战场上还有希尔瓦娜斯和帕瑟芬妮，特别是帕瑟芬妮，并不仅仅是个辅助角色。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复苏中

忽轻忽重、变幻莫测的反引力场再次出现在潘多拉的周围，干扰着她的行动。让她恼火的是，希尔瓦娜斯的牵制作用明显大了很多，不光干扰她的攻防，还能够适时增幅梅迪尔丽攻击的威力。这只原本可以完全忽略的小虫子，现在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可是不要忘记，还有帕瑟芬妮！

她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围攻，并且最初也对重力场的变化感到吃惊，而且同样受到了干扰。但很快，她就适应了希尔瓦娜斯的节奏，甚至开始借助不断变化着的重力场加强自己。这样一来，受到负面影响的就只剩下潘多拉一人。而更让潘多拉无法接受的是，这似乎说明帕瑟芬妮的战斗天份也在她之上。

砰砰砰！声声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在群山间回响着，坚硬岩石构成的地面不断龟裂、破碎，又在能量风暴的肆虐下飞上天空。一**能量环向四面冷酷无情地扩张着，在狂暴能量前，岩石就象奶酪一样酥脆。可以看到一**裂纹迅速向远方扩展。

梅迪尔丽、潘多拉和帕瑟芬妮缠战着，几乎不可能分辨出谁是谁。每一下沉闷的交击，都代表着能量的极度爆发，三人周围十几米内的区域已成绝域死地，就算有五阶防御力场的希尔瓦娜斯也不得不退到２０米之外。如果距离再近，那么飞射的能量乱流完全有可能摧毁他的防御力场，撕裂他脆弱的**。希尔瓦娜斯很清楚自己应尽的角色，因而并未贪功，而是逐渐退后，但引力场的变幻始终没有停止。在这样的缠战中，引力场能够起到的作用相对有限，但是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肯定会有优势，哪怕仅仅是一点点的优势，也很有可能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近身肉搏甫一开始，潘多拉就感觉到形势不妙。梅迪尔丽一改过往风格，时时和潘多拉硬碰硬挡，每一次都是力量毫无花假的碰撞。潘多拉虽然牢牢占据上风，但也被梅迪尔丽冲击得摇晃不稳。如果仅是这样，那么潘多拉还有把握在消耗战中获胜，但是偏偏还有一个帕瑟芬妮！

除了力量不如梅迪尔丽之外，帕瑟芬妮在近战格斗方面的技艺竟似不下于梅迪尔丽，至少对潘多拉而言有压倒性的优势。帕瑟芬妮根本不和潘多拉硬拼，而是不停地攻击她的重心，每次潘多拉重心相应出现不稳时，梅迪尔丽的重击必定接踵而至！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在配合上已不仅仅是默契，简直就如同双子星座的一体两面。有时候帕瑟芬妮的攻击看似没什么用，却是为后续攻击的铺垫，往往接下来的几下就让潘多拉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虽然帕瑟芬妮的力量远不及梅迪尔丽，可是却让潘多拉感觉到更加难受。

几秒钟后，帕瑟芬妮就抓住一个机会将潘多拉轮起，再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次摔倒是决定性的，梅迪尔丽如同早就预见到了这次攻击，重棍呼啸而下，帕瑟芬妮手刚撤出，绞在一起的钢梁就砸在潘多拉的双腿上！巨大的力量在山顶上砸出一个数米大坑，而潘多拉则被深深地埋进坑底！

这一下打击的是弱点，又是在黑发少女全身防御力下降到最低点时出手，梅迪尔丽终于听到了骨骼破裂时发出的轻响。只是潘多拉腿骨裂开时，发生的竟然是金属断裂的声音！

梅迪尔丽跳入坑底，一把将潘多拉提了起来，一拳击在她的后背脊椎处。这一拳用上了她惯用的高频震荡，潘多拉全身的骨骼都在瞬间共鸣。可是她身体的防御力却强大得再次出乎意料，梅迪尔丽本以为可以震碎她大半骨骼的一拳，居然被她就这样承受下来了，连一块骨骼都未曾破裂！甚至已经开裂的腿骨都没有继续扩大裂口。

梅迪尔丽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鼻尖都开始渗出汗珠，而一滴新的鲜血从脸上的伤痕中涌出。刚刚那一拳消耗了她近四分之一的体力，却没能取得预想中的战果。她一咬牙，手一抖，忽然将潘多拉抛飞出去。

在黑发少女倒飞出坑缘时，帕瑟芬妮突然出现在她背后，用双肘在她背后一挡，让她瞬间凝停在空中，然后立刻横向闪避。

夜空下响起奇异而低沉的呼啸，梅迪尔丽已如魔神般从坑底升起，瞬息间已全速冲进潘多拉怀中，与她狠狠地撞在一起！而她飞扬的长发发梢，几乎擦到了全力闪避的帕瑟芬妮衣角！

夜幕下又响起闷雷般的炸响，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将帕瑟芬妮抛飞出去，甚至二十米外的希尔瓦娜斯也受到波及，防御力场猛然炸碎。少年的脸刹那间浮上一层鲜艳的血色，嘴角也涌出血沫。在梅迪尔丽无比猛烈的撞击中，潘多拉却奇迹般的没被撞飞，仍紧紧地贴在梅迪尔丽身上。梅迪尔丽的发力猛烈而短促，让黑发少女不得不将撞击全部承受下来。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散去之后，战场上忽然寂静了。

潘多拉拥抱着梅迪尔丽，轻轻地呻吟了一声，紧绷的身体忽然软了下来，要靠在梅迪尔丽身上，才不会倒下去。两个风格迥异的少女共同构成了一幅让人喷血的暧昧画面，甚至双方的脸上都微微泛起了红晕。但是从倒地不起的希尔瓦娜斯和帕瑟芬妮唇角的鲜血可以看出，旖旎画面的背后是极大的凶险。

梅迪尔丽喉咙发甜，淡淡的腥气不断涌上，不过却被她硬压了下去。剧烈的碰撞重创了潘多拉，也让梅迪尔丽受伤不轻。她体内的核心上布满了血丝，还有大大小小几十道细微裂口，不断有血雾从伤口里散溢出来。连核心都受了伤，其它的脏器更是伤口密布，半边肺叶几乎彻底破碎。只有附着于核心上的肉块不受影响，它周围笼罩着一层奇异的力场，几乎不可能受到任何伤害。有时候梅迪尔丽甚至怀疑它是否存在于另一个空间中。梅迪尔丽知道，这是苏体内黑暗之心的残片，不过在附着在核心上之后，它就彻底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动作。

梅迪尔丽轻轻一动，结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她勉强把这口血咽了下去，却牵动了胸腹内一阵剧痛。以她完全蜕变过的身体，到这个程度已可说是受伤极重。不过战斗已经结束了，潘多拉体内的能量体系被梅迪尔丽的最后一击彻底击溃，现在她表面上没什么损伤，可是却连自主站立的力量都已失去。而失去防御能量后，哪怕是一个普通壮汉都能够伤害她了。

就在感觉到又一阵虚弱的时候，附着于核心上的黑暗之心残片突然脉动了一下，一道丰沛之极的能量被注入到核心之内。受到大量能量滋养，核心立刻快速蠕动，以疯狂的速度开始生长，道道伤口快速愈合。核心修补到一定程度，即开始向外释放大量极具活力的细胞，开始修补内脏破损。在这个过程中，黑暗之心残片一直不停地向核心内贯注能量，输出能量总量迅速积累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地步，好象黑暗之心中，蕴藏着无尽的能源。而不管有多少能量涌入，核心都能够将它转换成身体目前所需的各种成份，至少现在，还没有看到它转化能量的上限。

梅迪尔丽的身体内发生着巨大变化，她却不动声色，先俯身将潘多拉轻轻放在地上。她呼出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在潘多拉身边单膝蹲下，用手轻轻拭去潘多拉脸上沾着的泥污，将那张带着天真与迷茫气息的美丽小脸拭净。然后，梅迪尔丽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撕开了黑发少女的长裙，让她的身体彻底裸露出来。潘多拉的身体柔润纯净，在夜色下散发着淡淡的柔和光芒。而且高达十阶的防御力使她每一寸肌肤都光滑细腻得宛若瓷器。潘多拉的胸不大不小，尖端是两点淡淡的红。

梅迪尔丽的双手冰凉，不断在潘多拉身上游走，探测和感知着她身体内部的奥秘。潘多拉整体仍是女人的身体，但是在内部的微结构上已和人类有根本性的不同。特别是她的骨骼，比复合材料还要轻，坚韧程度却可与任何超级合金相比。潘多拉同样没有心脏，而是由分布在身体各处数十个类似于心脏的器官维持着血液循环和能量供应。在梅迪尔丽的感知中，潘多拉的身体还有许多尚待探明的小秘密，但是她却不准备深入了解。

她和苏不同，苏可以吸取任何生物的基因，并以此强化自身。而梅迪尔丽在完成第三次蜕变后，已经拥有了近乎于完美的身体，需要做的只是沿着自己的道路强大下去。而突然启动的黑暗之心虽是残片，却让她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无穷无尽的庞大能量！而且这些能量可以随时听候她的心意调动，只要在核心承受范围内即可。这和苏使用黑暗之心时受限的情况大为不同。对少女来说，当务之急是弄清黑暗之心的功用，以及如何利用这几乎无穷无尽的能量，而不是贪多地试图弄到更多能力。

所以，潘多拉对于梅迪尔丽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在探查潘多拉身体的时候，梅迪尔丽的湛蓝双眸始终是淡漠的，淡漠得没有一丝表情。摸在潘多拉的**上，就象是在摸着石头、木头。

凝视着潘多拉的眼睛，梅迪尔丽以冰冷的声音说：“我记得，我曾经说过，下次敢再让我看到你，先奸后杀！”

潘多拉呼吸终于平顺了些，却依然没有力量站起来。她看着梅迪尔丽那双冰封的蓝眸，忽然微笑着，说：“好吧，苏呢？让他来吧！”

梅迪尔丽眼中的冰封终于成功被潘多拉打破，双眼中骤然闪过一阵杀机，但随即平复下去，淡淡地说：“你现在没有谈判的资格。希尔瓦娜斯！”

希尔瓦娜斯低着头，硬着头皮慢慢走上几步，两脚就象钉在地上一样。他紧盯着自己的脚尖，目光根本不敢移向潘多拉**的身体。或许是因为恐惧，他的身体不断颤抖，嘴里嗫嚅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姐姐我现在不，不喜欢女人。”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复苏下

山恋上忽然一片寂静。

希尔瓦娜斯的头低得快要碰到地面了，而帕瑟芬妮则饶有兴趣地看着外表上简直就是个绝色小女孩的少年。她当然可以看出希尔瓦娜斯是男人，只是外在不那么明显而已。而让帕瑟芬妮有些疑惑的是，她从少年和梅迪尔丽身上都嗅到了苏的味道，特别是梅迪尔丽。

潘多拉则浮起了明显的微笑，她笑起来时，无疑是非常美丽的，只是此时此刻，这笑容却显得非常刺眼。

“希尔瓦娜斯。”梅迪尔丽头都不回，淡淡地又叫了一声。平淡如水的语气却让少年的颤抖加剧，可是他无论如何，就是迈不出最后的一步。

潘多拉忽然笑了起来，深深地向梅迪尔丽望了一眼，那目光似乎可以直射到蓝眸的最深处。不知怎的，梅迪尔丽竟有些害怕黑发少女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

“即使苏不在，那么我走了。”潘多拉从圆润饱满的双唇中吐出这样一句话。

想走？梅迪尔丽刚想讥讽她一句，忽然间脸色变了。

潘多拉身体内某一个点突然炽热起来，庞大的能量仿如无中生有般出现，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那个点的温度就上升到了数千度，还在继续攀升！在梅迪尔丽和帕瑟芬妮的感知中，潘多拉的身体内部正有一轮太阳在冉冉升起！说是太阳，也不为过，因为那一点的温度已经接近太阳表面的温度！

一瞬间，梅迪尔丽已判断出根本无法中止这个过程，强行出手攻击的话，只会即刻引起剧烈的爆炸，而且爆炸的威力将相当于小当量的核武器。哪怕梅迪尔丽有可能在这样的爆炸中生存下来，帕瑟芬妮和希尔瓦娜斯却必死无疑。

梅迪尔丽一咬牙，积存的大量进化点如流沙般消耗着，填满了早就预备好的能力空白，瞬间生成了七阶速度。她如炮弹般弹起，一把抓起希尔瓦娜斯，又拦腰抱起了帕瑟芬妮，然后发动模仿自苏极速突进的能力，速度瞬间接近音速，向远方飞遁。

在后方，潘多拉的身体已缓缓浮上空中，在她胸腹之间，有一个炽亮之极的光点，光芒甚至穿透了她的身体，在夜幕下显得无比醒目。巨大的能量正在聚集，而且变得越来越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发生与核爆相当的大爆炸。

自爆，这就是潘多拉最后的手段吗？

梅迪尔丽速度越来越快，一边计算着潘多拉自爆的威力，只要再给她３秒，３秒就够了！三秒之后，爆炸威力就是帕瑟芬妮也能够承受了。希尔瓦娜斯体质特殊，他继承了苏的部分特性，只要保住大脑以及核心，就可以再生。

可是潘多拉不可能给她这救命的三秒钟！

梅迪尔丽的脸色越来越冷，忽然间一个急停，顺手将帕瑟芬妮和希尔瓦娜斯抛了出去。在抛出帕瑟芬妮时，她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仍将挥手将帕瑟芬妮掷出。帕瑟芬妮和希尔瓦娜斯只被扔出数米远，他们的落点和梅迪尔丽三点构成了一条笔直的线，而直线延伸的另一个点，就是潘多拉。

梅迪尔丽转身，面对着潘多拉，笔直站着，并且张开了双臂。面对着爆心，这个动作实与自杀无异。远方空中的那一点光芒已极为耀眼，甚至照亮了群山谷地！而梅迪尔丽长长的身影投射到地上，刚好覆盖住了帕瑟芬妮和希尔瓦娜斯。

“不！！”

帕瑟芬妮大吃一惊，她腰身一挺，忽然从地上弹起，扑向梅迪尔丽，想要把她扑到在地。可是就在发力的瞬间，帕瑟芬妮的双腿忽然一软，身上大部分的力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仅仅跃出两米，就摔落下来，仍然摔在梅迪尔丽的身后。帕瑟芬妮仍然拼命伸着手，想要抓住梅迪尔丽的脚，把她拉倒，虽然这多半是无用的。可是帕瑟芬妮的手伸到极限，却也只堪堪碰到梅迪尔丽的腿而已。

能量终于爆发了！

最终的形式却不是如梅迪尔丽预想中的爆炸。潘多拉的腹部忽然打开，炽热的能量流破腹而出，但在离体的瞬间，能量的形式忽然发生了变化，化成一条直径近半米、威力无穷的炽热高能光束，瞬间击出数万米，成为连绵在天地间的一道巨大光柱。接近核弹爆发的能量最终被收束成一道高能光束，爆发的能量总量也大为减少，但即使如此，这道高能光柱的威力依然无可阻挡！这是可以轻易洞穿航空母舰的巨大威力！

高能光柱斜射天空，另一端甚至洞穿了厚厚的辐射云层，不知射出多远！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出了普通能力体系所能涵盖的范畴。光柱就在梅迪尔丽头上数米处掠过，异常的磁场不光让她的灰发飞舞起来，还使碎石沙砾纷纷浮上天空。炽热的高温更让她的发丝枯焦卷曲。

潘多拉腹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腔，几乎只有脊椎连着下半身，身体边缘都被高温烧成了结晶体。但是借着这一记能量轰击的反冲力，她轻盈地向后飞去，瞬间已在数公里之外。随后潘多拉落地，迅速隐没在夜色中。她离去的速度，竟然仍有九阶。

而在离去前的瞬间，潘多拉向梅迪尔丽笑了笑，有隐晦的暧昧，然后，小嘴一嘟，竟然留下一个飞吻。

以梅迪尔丽七阶的速度强化，已经达到普通能力者九阶速度的水准。经过数百公里的追逐，她很有把握追上潘多拉。可是既然潘多拉出现在附近，很有可能使徒也不远了，而潘多拉称帕瑟芬妮为第七只羔羊，她明显是使徒的目标。能够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吗？

梅迪尔丽犹豫了整整一秒，终于放弃了追击。

当能量光柱横空而过时，梅迪尔丽就知道上当了。光柱真正威力还不到能量汇聚时给人感觉的百分之一，这是潘多拉迷惑敌人、垂死反击和逃生的最后手段。但即便如此，被能量光柱正面击中的话，梅迪尔丽不死也要重伤，被直接命中的部位更会在超高温下汽化。她还不知道失去了身体主要部位，比如说手或是腿，有没有可能再生出来。而潘多拉却射高了。

梅迪尔丽绝不认为她连这点准确度都没有。

帕瑟芬妮一声呻吟，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梅迪尔丽在扔出她时下了暗手，早就算好了她会跳起来，给她留的力气刚好够她跳到梅迪尔丽身后，却无法碰得到她。那是个受保护面积最大的位置。

帕瑟芬妮所有的骨骼都传来微微**的感觉，全身酸软无力，所有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让她连提起手都有些困难。帕瑟芬妮不禁骇然，她知道梅迪尔丽的战力，可是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当时梅迪尔丽只在帕瑟芬妮身上轻轻一拍，就引起她全身骨骼的共振，瞬间瓦解了她的行动力。

潘多拉已经走了，希尔瓦娜斯仍伏在地上，动都不动，象是生死未知。可是那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着的后背，却出卖了他。

“希尔瓦娜斯。”梅迪尔丽平静地叫了声，立刻就让他从地上弹了起来，笔直站着，却不敢迎接少女的目光。

梅迪尔丽并没有愠怒或者是其它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你当初承诺的是跟随我，直到付出生命。既然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么这点小事都不敢做？”

“姐姐，我”希尔瓦娜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要再叫我姐姐。”梅迪尔丽冷冷地打断了希尔瓦娜斯，然后看了看帕瑟芬妮，说：“我们到那边去吧。”

通！随着一声闷响，走上山顶最高处的梅迪尔丽随手将扭曲得不成样子的重棍深深插入地面。坚硬的岩石在她恐怖的力量面前，显得酥软无比。

梅迪尔丽静静站着，苍灰色的长发在夜风的吹拂下飞舞着，点点星辉从发丝间飞出，在空中有若点点流莹，飘扬许久，才会悄悄消逝。刚经历过大战的山顶更加崎岖嶙峋，扭曲的重棍也显得狰狞可怖，而在这样的环境中，在夜色的映衬下，梅迪尔丽剪影般的身影脱去了凶悍凌厉的外衣，露出了柔软的另一面。

帕瑟芬妮走过去，站在梅迪尔丽的身边。从身后看，她们就象是一对姐妹，只是气质迥异。

沉默了片刻，梅迪尔丽才说：“记得是我到深红城堡的第二年，你恰好到深红城堡作客，于是我们认识了。”

“那时，你还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呢！我可没想到几年之后，你会成为审判所的黑暗圣裁。你是我所见过的人中，惟一真正的天才。”帕瑟芬妮说。

梅迪尔丽轻轻叹了口气，说：“是啊，那时我只是一个小女孩。可是包括女皇在内，没有人知道，其实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经历的所有事，看到的所有人，我全都记得的。”

少女的声音清幽柔软，可是说话的内容却让帕瑟芬妮不寒而栗！

梅迪尔丽继续说：“深红城堡中除了戴克阿维达，我看不到任何其它人，能够见到女皇的次数也很少。那时我经常会害怕，而且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所以我拼命地练习着女皇教给我的一切。在那一整年中，只有她夸奖我的时候，我才会有一点点的安全感。而且，城堡中很冷，我的手永远是冰的。直到后来，你来了。

你对我很好，经常给我讲外面的世界，讲你经历过的事。而我把我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你。其实一个十岁女孩的经历很简单，而我所有的记忆都是有关于他的。我讲了很多很多关于他的事，还画了画给你看，里面也有我想象中的，他现在该有的样子。那时，你说，如果让一直以艺术为理想的奥贝雷恩看到这些画，他一定会惭愧的。”

说到这里，梅迪尔丽略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帕瑟芬妮叹道：“因为看过了你的画，我才在看到苏的第一眼时，就认出了他。”

梅迪尔丽象是没有听见帕瑟芬妮的话，继续说着：“再后来，我按照女皇的命令到了审判镇。那时我偷偷去找过你，也狠狠地哭过，那是我第一次哭。当时你的鼓励让我重新有了勇气，也知道了怎样让他们害怕我，那就是杀了一切敢于反抗的人。而我第一个杀的，就是原先三巨头中的最强者，黑暗圣裁。当审判所终于变成我的之后，我杀了更多的人，杀得所有的人都开始害怕我，连彼格勒和米修司都躲了起来。因为你说，我杀的人越多，将来他就越是安全。我知道，你是真的是为了我好，因为现在已经证明，你说的是对的。再然后你把他带回了暗黑龙骑。”

帕瑟芬妮凝望着深深的夜空，仿佛看着不知身在何方的苏，以温柔、幸福且无悔的声音说：“从你告诉我的那些经历中，我知道他是一个值得付出任何代价去得到的男人，哪怕是不择手段。”

然后，帕瑟芬妮转过头，凝望着梅迪尔丽，说：“梅迪尔丽，我”

梅迪尔丽打断了她：“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原因吗？”

“有的，我嫉妒。”帕瑟芬妮坦然地承认。

梅迪尔丽忽然深深地吸了口气，再重重地呼了出气，借着这带着孩子气的动作，她好象吐出了许多积郁的压抑。她浅浅笑着，笑着非常迷人，这一刻，似乎群山都亮了。

“姐姐......”

听到久违的称呼，帕瑟芬妮明显吃了一惊，说：“你”

梅迪尔丽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你为他所做的，哪怕只有一半，都已经太多太多了。能够让你找到，也是他的运气呢！他啊，以前可是没那么好的运气的。现在”

说到这里，梅迪尔丽忽然顿住了。帕瑟芬妮以女人的直觉感觉到了什么，立刻追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遇到了一个很可怕的敌人，和我们分开了。现在我只知道，他还活着，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梅迪尔丽的脸色略显暗淡，语气却很平静。可是她脸色的瞬息变化却被帕瑟芬妮捕捉到了。

帕瑟芬妮何等聪明，她凝视着梅迪尔丽脸上那道不变的伤痕，忽然间全身冰冷！

“你说他还活着？”询问的时候，帕瑟芬妮没有看梅迪尔丽，而是转过头，望向另一侧的群山。可是，她的肩，却在不停地轻微耸动着，根本控制不住。

梅迪尔丽沉默了很久，才决定说出实情：“很可能。毕竟他可没那么容易死。”

听到这句话，帕瑟芬妮反而平静下来，问：“那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梅迪尔丽伸手向西方一指，说：“在那里，有他的扈从和另一个女人。我要找到他们，杀光周围潜在的敌人，然后．．．．．．回来参加议会的战争！”

“等你回来，算我一个。”帕瑟芬妮淡淡的说。

“不行。”梅迪尔丽直接拒绝，而且让帕瑟芬妮无从反驳：“你死了之后，孩子怎么办？”

看着帕瑟芬妮陷入沉默，梅迪尔丽以隐隐的傲然和冰冷说：“等我回来时，就算只有我一人，也足以让贝布拉兹后悔生了那个愚蠢的儿子！”

不等帕瑟芬妮说什么，梅迪尔丽忽然笑笑，抬起手，以手囧枪的姿势指着帕瑟芬妮，说：“如果他回来了，而我又没死。那么，我要你让我一次！”

“这”帕瑟芬妮脸色立刻变了，基于高阶神秘学领域的直觉告诉她，最好拒绝梅迪尔丽的要求。可是还不等她说出口，少女已从岩石中拔起重棍，向西而去，只借着夜风扔过来一句个性鲜明的话：“就这么定了！”

梅迪尔丽的身影转眼就隐没在夜色中，希尔瓦娜斯追了几步，却又不敢追下去。他望着少女已消失的背影，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无助。

帕瑟芬妮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说：“你还不快跟着？再迟可能就追不上了。”

“可是，姐不，她还会愿意我跟着吗？”希尔瓦娜斯看着帕瑟芬妮，看得出来，他已完全失去了主意。

帕瑟芬妮失笑，说：“去吧，她不会真生气的。先奸后杀什么的，只是说说而已。可是没把敌人吓着，反而把你给吓了。”

希尔瓦娜斯眼睛一亮：“真的？！”他等不及帕瑟芬妮的回答，就发动能力，全速追着梅迪尔丽而去。

帕瑟芬妮微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固。她就这么怔怔站着，站了也不知道多久，只知道天上泛起了晨光，逐渐明亮，又是一个阴暗的白天，然后黄昏再次降临。当她从茫然中醒过来时，又已是夜幕低垂。

在悬崖边，在群山前，帕瑟芬妮坐着，左手撑着身体，右手在狠狠地抓着灰色长发，泪水终于流下。

她抽泣，她呐喊，群山深谷之间，却没有回声。因为，她哭不出声来。

但在这无声的伤痛前，世界终于有了回应。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意识上

５月１１日，这只是历史上很普通的一天，可是对康纳博士和他的研究基地来说，却是决定命运的一天。从清晨起，整个研究基地都忙碌了起来，而上百名清洁人员从一周前就开始加班加点，将总占地十万平方米的巨大研究基地每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在１１日清晨这一天，康纳博士穿上了最喜欢的礼服。这套衣服出自大师手笔，以剪裁和手工著称，而一抹亮黄色的口袋巾为博士添了亮色，让他看起来象是年轻了七八岁。

当晨光微明的时候，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身体并不强壮的康纳却站在研究所大门一公里外，身材笔挺得如雪崖上的一株孤松，任凭寒风如何吹打，都不动分毫。了解康纳博士的人，都对他佩服无比。因为他们很清楚，以博士孱弱的身体，要在寒风中站这么久，并且沐浴在强辐射下，精神始终不坠，实在不容易。而最困难的地方，是谁也不知道究竟要等多久。康纳已经是拿命在拼了。

就在康纳博士冻得脸上都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晕红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滚起浓浓的烟尘，一列车队疾驰而来。打头的两辆武装越野车分散，一左一右停在康纳博士两旁。一辆深黑色加长房车在康纳博士面前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时，车内人的落脚处正好是红色地毯的尽头。这条长长的猩红地毯，足足从研究所的大门铺出了一公里！而康纳博士，则站在地毯外。

裹着厚厚呢子大衣的议长，血腥议会的大权掌控者，贝布拉兹，从房车中走出，站在地毯的尽头。他微眯着因为岁月和繁重事务折磨得有些发肿的眼睛，看着眼前长长的猩红之路，忽然觉得，似乎这些地毯都是用人类的鲜血染成的。他的头发略显稀疏，几根半白的发丝在风中飞舞着。他的手上皮肤已松驰了，还可以看到几块明显的老人斑。贝布拉兹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右手无名和尾指戴着的两块硕大的翡翠戒指，颇能吸引目光。那是两块纯净之极的宝石，可是却一眼看不到底。

贝布拉兹双手笼在一起，用手指不断玩弄着翡翠戒指，看了一会研究所，才望向康纳博士，微笑着说：“看得出来，你很用心。”

就是这一会的耽搁，已让康纳博士汗如雨下。好不容易等来了贝布拉兹的夸奖，可是不知为什么，康纳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当最后一辆武装越野车停在贝布拉兹的车后时，从车上下来的是仍然稚气未脱的海顿。他就象个天真的大孩子，然而贝布拉兹身边的人，却都对他恭恭敬敬。当海顿那双金色的眼眸落在康纳身上时，博士象是被蝎子狠狠地叮了一口，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颤。

在战争时刻，贝布拉兹的护卫部队却少得可怜，连司机也不到二十个人。但是只要有海顿在，就会让人觉得很安全。在康纳博士的印象里，基本没有看到海顿动手，有时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害怕艾琳娜是有情可原的，可为何会对这个明显还没长大的孩子这么害怕。

贝布拉兹已向研究所内走去，康纳博士连忙跟上，而海顿则坠到了队伍最后，刚好将所有人收在视线中。

半小时后，贝布拉兹坐在演示大厅惟一的座位上，静静等候着康纳博士的演示。海顿背着手站在贝布拉兹身后，一双微弯的眼睛扫视着忙碌的研究员们，唇边挂着奇异宛如毒蛇般的微笑。

一名壮汉走到演示大厅中，向贝布拉兹深深一礼，然后将一支极为巨大、形状奇异的步枪架在肩上，瞄准了大厅另一侧。几个健壮男人抬了一个沉重的靶子进来，放到了墙边。这是一面合金钢制的重靶，厚达三十厘米。论防御力，相当于旧时代１２０厘米厚的均质钢板。持枪的壮汉采取了半跪姿，打开了保险，枪身上立刻流动着淡蓝色的光辉，看来这支枪也附加了电磁驱动装置。瞄准靶心后，壮汉一声沉喝，全身肌肉贲起，体型瞬间膨胀三分之一。从那沉稳如山的气度和结实如钢的肌肉，就可以看出他拥有五阶的力量和至少六阶的防御。

许多人都生出了一个疑问，用一个明显格斗域的能力者来操作一支大威力狙击枪，康纳博士究竟想干什么？谁都知道，新时代真正大威力的狙击枪，必须配合一定的武器操纵能力才能有效使用。而在场的不乏懂行的武器专家，一看就知道这支枪为了强化威力，而牺牲了很多其它方面的性能，而且造价必定昂贵。

壮汉在能力发动到巅峰时，狠狠扣下了扳机！嗤嗤声中，巨大枪身后部的排气孔中喷出数道炽热尾气，然后砰的一声巨响，狙击枪狠狠向后一退，竟将拥有六阶防御的壮汉撞得向后连续退了几步，方才站稳。他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而脸上更是红得象是要滴下血来。当他好不容易站稳时，更从身体内部响起几声骨裂声！

一股澎湃的热浪扑面而来，吹得所有人衣服都猎猎作响，能力低的人更被枪声震得东摇西晃，脸现痛苦之色。

这一枪声势浩大，后座力更是让六阶防御的壮汉也为之受伤，威力自然足够的大。五十米外的钢靶中央，出现了半米大小的空洞，边缘已彻底融化，相当于战舰装甲的钢靶竟被一击洞穿！而且整个靶体彻底扭曲变形，深深地嵌进同样覆盖了装甲钢板保护的墙壁中。这是足以有效伤害九阶防御能力者的一枪。看到这恐怖的一击，贝布拉兹才微微点了点头。

不过许多武器方面的专家都皱起了眉，即便威力大得超出预期，也不代表着这是一把优秀的枪。其实议会的科技水准早就可以造出威力更大的枪，由八阶能力者专用的重型狙击炮一击可以彻底击毁一辆主战坦克。但问题是，高阶能力者的数量很少很少，而不在足够近的距离上，重型狙击炮就是初速达到４千米/秒，依然可能被高阶能力者躲开。但在近距离上，肉搏近战是更有效的战术。在高阶能力者逐渐主宰战争的今天，这类武器实用性已大不如前。

更重要的是，这支枪威力是够大了，设计却并不完善，甚至还比不上其它实验室制出的几支重型狙击炮样品。毕竟康纳博士专长是基因改造，而不是武器研发。在血腥议会中，生物基因研究的地位要远高于其它技术，博士主持的‘使徒’计划更是调用了议会中过半的超级计算中枢，其地位可见一斑。

放着前途大好的‘使徒’计划不做，反而制造这支四不像的重狙，康纳究竟想干什么？

许多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甚至包括了研究所的研究员。显然康纳博士这个计划连他们都瞒住了。而贝布拉兹眼睛半开半闭，始终没什么表示。海顿则带着戏谑的笑，看着所有人。

象是知道众人心中的疑惑，康纳博士清了清嗓子，说：“议长大人，这支枪缺陷明显。但是，看到接下的这些，我相信，您就不会这样想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意识中

康纳拍了拍手，演示大厅一侧的闸门缓缓升起，七名选民排成一队，从门后走出。他们体型奇特，上身特别的宽广，特别是右肩比正常人厚了一倍，外面覆盖着厚厚的外骨骼。而他们长着反关节的双腿，右臂也比正常水平粗了一倍。这些选民一亮相，便有研究人员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送到了贝布拉兹和海顿手上。

这批体型奇特的选民拥有七阶的局部防御强化，五阶的力量和五阶的武器操控能力，并且参考灾祸之蝎的技术，进行了情感阉割，削弱痛觉，同时强化了感知能力。这是一批专门为了战争而制的怪物，而且明显是配合刚刚实验的那把重狙使用的。

贝布拉兹将手中的资料放在一边，象个老人一样缓慢地说：“刚才那把枪，就是专门给这些人用的吧？”

关键的时候到来了。

康纳博士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以抑扬顿挫的声音说：“这把枪和这些选民都是整体设计、特别制造的，可以说枪人一体。这些专门制造出来的选民，配上这支特制的枪，可以在五百米内对九阶能力者形成致命威胁。如果七人配合形成弹幕，那么可以在千米范围内威胁到任何九阶能力者。并且在他们身上使用了从灾祸之蝎最新破解的情感控制技术，他们不畏死亡，英勇无匹，绝对服从命令！哪怕是让他们自杀，也会立刻执行。最重要的是，这些选民是可以批量生产！因为只需要生成特定的能力，并且只在局部进行强化，因此他们的成本远低于之前的选民。培养一个七阶能力者所消耗的资源，可以生产出十一个这样的选民。尊敬的议长阁下，海顿大人，这意味着我们终于拥有了足够的制衡九阶能力者的力量。在议会，不，在整个大陆上，九阶能力者都寥寥无几，而选民可以无限制造！我相信，拥有选民大军的议长阁下，将成为末日战争真正的世界之主！”

“世界之主？”贝布拉兹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肌肉牵动了几下，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海顿抬头望天，根本没看演示大厅中的任何人，金瞳越过大厅上半端的透明玻璃幕墙，落在另一个空间中的计算中枢上。如巨大晶体柱般计算中枢上不断闪焕着各种光芒。海顿似乎对这些光芒的兴趣更大些，对七名端着特制重狙的特制选民没有投放半点注意力。在刚刚的演示中，选民配上重型狙击炮后对九阶能力者都有致命威胁，而七名端着重狙的特制选民离贝布拉兹不过二十米。却没人对此有异议，也不知是否真的相信康纳博士关于他们可以完全控制的说法。

贝布拉兹沉吟着，目光不断在七名特制选民身上扫视着。每过一秒，等待中的康纳博士额头汗珠就会再多一些。

就在康纳博士等得几乎受不了时，贝布拉兹终于开口了：“无限量产？这个主意不错，我喜欢。”

康纳博士脸色微微一滞，不过随即满脸狂喜。

贝布拉兹身体后仰，看了看海顿，问：“你怎么看？”

海顿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无限量产当然不错，可是好像还是有前提条件的。而且，这些怪物可远没有他说得那么好，它们只是些偷工减料的劣质品而已。我不认为，一个还活不到一个月的选民对我们会有什么帮助。有这些资源，还不如调制出一个完整版的七阶选民来。”

“一个月？！”康纳叫了起来，即使是面对海顿，他也显得失态了。这很简单，因为海顿这句评价基本上等于判了整个计划的死刑。

“三号计划彻底完善后，特种选民的寿命将长达五年！即便是以目前不完整的开发状态，他们的生命也会有一年半之久！一年半的时间，一支可以和九阶能力者对抗的军队，已经足够改变战局了！”康纳博士斩钉截铁地说，他已经顾不上海顿的地位和威胁了。

海顿轻松地笑了起来：“我承认你说的是对的，这样一支军队完全可以决定战局，假如，康纳博士，你提供的选民的确能够达到资料上的标准的话。但是很遗憾，我们面前站着的这些东西，似乎连残次品都算不上！”

说着，海顿伸手凌空一抓，一名警卫腰间的手枪就到了海顿手中。少年根本不瞄准，随手指向一名特制选民，就连开三枪！选民的上身立刻多出了三个弹孔，排成倒三角型，血不停地涌了出来。三枪一枪击中了防御强化的肩甲，另一枪则命中左胸，第三枪则在腹部开了个弹孔。

这是一把典型的新时代手枪，以高精度、高射速、大载弹量著称，威力却不算太大，还比不过旧时代的玛格纳姆。四阶防御的能力者就可以有效抵御，五阶防御者即便被近距离攒射，也就受点皮肉轻伤。海顿这三枪下去，立刻可以看出，这名特制选民只有四阶左右的防御力，根本不是康纳博士所言称的七阶！

特制选民根本没有闪避，也没有痛苦的表情，说明情感和痛觉控制系统很成功。但是鲜血正不断从弹孔中流出，越来越快，根本没有止住的迹象。而且再过一会，甚至从血液出开始出现细小的组织颗粒！

贝布拉兹的双眉微微皱了起来。随着血流加速，特制选民的身体都开始摇晃，康纳的脸色也相应惨白如纸。作为生物基因领域的权威，他怎么会看不出发生了什么？这个特制选民的身体内部，基因正以惊人的速度全面崩解！

扑通一声，选民硕大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上。

海顿将手枪丢在地上，以恶魔般的口吻说：“区区四阶的防御，还有几个小小弹孔就可能引发的基因崩解，这就是耗资空前巨大的三号计划的成果？康纳博士，您的幽默感实在是让人佩服，可今天是５月１１日，而不是４月１日。还是让我们看看您真正的成果吧！”

康纳博士的脸色瞬息万变，瞪圆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他根本没有听见海顿的话，一下扑到垂死的选民身上，疯狂撕着衣服，一边大吼着：“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撕开衣服后，博士发现自己无法对付选民的身体，于是又跳了起来，从警卫身上夺过一把匕首，不顾血污，用尽全力剖开了特制选民的胸腔！当胸腔被打开时，一股浓厚的血浆猛然喷出，溅了康纳博士一头一脸！血浆中夹杂着大量细碎的内脏碎坏，选民体内所有的脏器此刻都变成了鲜血、碎肉和体液的浓稠混合物。

看到这幅场景，康纳博士的身体渐渐颤抖起来，他猛然跳起，冲到一直冷静站在角落里的中年男助手前，狠狠抓住他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这是怎么回事！材料呢？材料哪里去了？我让你把一半的材料都用在他们身上，可怎么一点都没有！？”

但这一次，平时对博士恭敬有加、会严格执行博士每一个命令的助手却显得格外冷淡。他一把抓住了康纳的双手，用博士无可抵挡的力气一点点将之扳开，随手一推，让康纳踉跄着退了几步。康纳大吃一惊，讶然看着象是忽然间变了一个人的助手。

助手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实验服，以冷漠到了极点的声音说：“对不起，康纳博士，我无法执行您的命令，因为材料已经全部用完了。”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还有６份材料！它们都到哪里去了？”康纳博士咬牙切齿地说，脸孔已经狰狞到了近乎于扭曲。

助手冷冷地看着他，就象在看着一个死人，说：“很抱歉，博士，我想您比我更加清楚材料是不可复制的。如此珍贵的材料，不应该用在完全不成熟的三号计划上。在无法取得更多材料的情况下，任何量产的说法都是彻底的谎言！所以，为了议会的利益，我无法容许自己成为您欺诈的帮凶。所有的材料，都被我用在了‘使徒’三号试验体的身上。”

“使徒三号试验体？”康纳博士反复念了几遍，才突然想起了什么，怒吼道：“你个混蛋！你敢动那三个超级选民？我杀了你！！”

康纳抓起血淋淋的匕首，就向助手扑去，可是他仅仅迈出了一步，就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分，不由自主地离地而起，浮在半空。

海顿没有任何动作，不过每个人都知道将康纳困在半空的‘虚空囚笼’是他独有八阶类法术能力。海顿笑了笑，问：“我能够插一个问题吗？材料指的是什么？”

助手向海顿恭敬地躬身一礼，说：“材料指的是从苏的身体组织样本中提取的基因材料，它内部包含着一个异常复杂的基因锁，远远超出我们目前的技术水平。在破解基因锁的最初阶段完成后，从中获取的信息帮助我们完成了‘伊甸园’计划的第一阶段，此前所有选民都是这一阶段的产物。但遗憾的是，材料数量有限，而且不可复制。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也不存在复制成功的可能。”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意识中下

“那么，超级选民和你口中的使徒三号试验体又指的是什么？”海顿问。

“在伊甸园计划的第一阶段，康纳博士培育出了三具高度完成的躯壳，准备作为今后超级选民项目的载体，这就是研究室内部编号前三位的选民。而我使用剩余的材料成功启动了三号实验体，‘伊甸园’计划由此进入了第三阶段：‘使徒’。这就是我刚才所说的使徒三号实验体。”助手说。

“胡说！”空中的康纳发疯似地吼叫着：“三个超级选民所需要的能量太大，根本就无法启动！你这个骗子，叛徒，背信者！”

助手抬起头，看着康纳博士那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淡淡地说：“那三个载体在你的手上只是超级选民，在我手上就是使徒！因为我已经破解了基因锁的第二层！”

助手的话宛如一声炸雷，在康纳博士耳边轰然炸响！他喃喃地说：“这不可能，你怎么能解得开基因锁的第二层？你居然一直在瞒着我，一直在瞒着我”

康纳没有再咆哮，声音微弱得象是在喃喃自语。他用力拍打着面前无形的屏障，敲击的力量却被数倍的返回。他的双手迅速红肿，破裂，血从伤口中流出来，与本属于特制选民的血混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康纳不可能敲得破虚空囚牢，除非有着八阶以上的能力。他也知道自己的咒骂和指责不可能起到任何效果。

问完了该问的问题，海顿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人到中年的男助手一眼，侧身让到了一旁。贝布拉兹站了起来，将手中的资料交给身边的一名侍从，走到助手面前，说：“走吧，去看看你的使徒三号试验体，希望它对得起六份材料。哦，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中年男助手苍白且浮胖的脸上立刻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浓郁的红色，挺直身体，说：“我叫马丁！马丁.加德勒！阁下！”

“马丁”贝布拉兹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助手，点了点头，示意带路。马丁立刻当先向电梯走去，海顿和侍从们跟在最后。研究员们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按照马丁的吩咐去布置准备。虽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谁都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些什么。研究员也是人，要想生存的好些，除了技术之外，懂得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也很重要。

演示大厅中央，六名没有得到命令的特制选民仍然站在原地，用呆滞的眼神看着前方。他们的智力已严重受损，死去同伴的尸体就在眼前，他们却视而不见。而在空中囚牢，康纳博士已瘫坐在地上，仰望着大厅穹顶，嘴里喃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们，都是被抛弃的人。

十分钟后，贝布拉兹站到一间设施非常简陋的实验室中，看着培养槽中的**男人，若有所思。这是一个体型匀称的男人，仍在培养液中沉睡着，随着胸膛的起伏，一串串细微的气泡不断冒出。而最醒目的，则是他胸口处半露在外的一颗晶体。即使在培养槽中，这个男人也也会让周围的人感觉到无形的压力。

贝布拉兹取出一副玳瑁框的夹鼻镜，贴到培养槽前，足足看了三分钟，才回头问海顿：“你怎么看？”

“八阶。”海顿这次很严肃，没有再露出轻浮的笑容。

贝布拉兹点了点头，对马丁说：“很好，这个很不错。那么，二号试验体会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马丁早有准备，立刻回答：“可以做到两个八阶。而且确保其中一个能力在类法术或者是格斗域中。培养时间需要三个月，成功机率约为４５%。”

“那么，一号呢？”

“理论上，一号会有九阶能力，但是需要进一步破解基因锁，才有可能。目前还无法估计破解基因锁的可能性，但是可以肯定概率很低。所以，直到这场战争结束，都不应该期待会有结果。”马丁老老实实地回答。

“战争或许很快结束，或许还要拖很久。但不管怎么说，战争总会结束的，那时，我们依然需要‘伊甸园’计划。”贝布拉兹说。

马丁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可是尊敬的议长阁下，我不得不说，由于没有材料，二号和一号的计划都不可能实现。甚至连前置研究工作都没法实行。”

贝布拉兹笑了笑，说：“这个不重要，材料的事可以先放放。从现在起，这个研究基地就由你来负责了。那么，马丁先生，你还需要些什么吗？没关系，尽管说好了。”

马丁想了想，说：“我承认，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康纳博士是生物基因方面的专家，知识渊博，我想，我的研究基地中正缺少这么一个助手。”

贝布拉兹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马丁，然后笑笑，说：“这个想法不错，就这样去办吧。”

说完，贝布拉兹就准备离开研究基地了。马丁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追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说：“阁下，据我判断，在海伦那里，应该还有足够多的材料储备，足以完成一号和二号的研制！”

出乎马丁意料，对这个堪称震憾性的消息，贝布拉兹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已。经过演示大厅时，贝布拉兹看看还站在那里的六个残次选民，向他们一指，对马丁说：“这些也不能浪费，想办法回收了吧。”

马丁一怔，但立刻回答：“是，阁下！”

贝布拉兹点了点头，就在海顿的陪同下，登上座车，扬长而去。不过离去的时候，站在红地毯一端目送议长离开的，从康纳换成了马丁。

直到议长的车队在视野中消失，马丁才挺直了身体，缓缓转身，望着研究所那雄伟的建筑群。他的目光似乎刺穿了重重墙壁，落在了康纳博士的身上。仍处于失神状态的康纳，突然全身一颤，如同被一条看不见的毒蛇叮了一口。他睁大眼睛，四下张望，却只看到演示大厅中匆匆来去的研究员，以及收拾杂物尸体的清洁工。时不时会有奇异的目光飘过来，在他身上钉一下，再匆匆闪开。

康纳仍然高悬在十米高的空中，虽然海顿已经走远，可是虚高牢笼的效果仍在，不知何时才会消散。

过了片刻，马丁出现在演示大厅中，此时他的脸因为过于兴奋而红得象个快烂掉的蕃茄。他仰头望着悬在空中的康纳，忽然说：“都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拿些垫子过来！铺厚点，要是康纳博士一会掉下来摔伤了，我会砍掉你们所有人的脑袋！这样好的助手，可是几十年都难以找到一个的！”

不光是工人们动了起来，就连研究员都被呵斥着去搬垫子。直到看见康纳下方的缓冲垫已经被堆到２米多高，马丁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抬头看着康纳，非常有耐心地等待着‘虚空囚笼’的失效。在离开时，海顿没有坐在垫后的武装越野车中，而是进了贝布拉兹的座车，坐在了议长对面。尽管在没有道路的区域中通行，但在行进时，宽大奢华的车厢非常平稳，满杯的水都不会溢出。新时代的科技水准在这辆座车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贝布拉兹终于放下手中的资料，取下夹鼻眼镜，露出疲倦的表情。他一边揉着头顶，一边说：“这个马丁怎么样？”

“绝对的小人，自私且记仇，没有半点品味，他的成就应该是努力加上一点点运气得来的，论天赋，肯定不如康纳。我不喜欢他，他是一条疯狗，现在拼命摇尾巴，等到有机会时，一定会扑上来狠咬一口的。康纳其实比他强多了，至少品味不错。”海顿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贝布拉兹笑了笑，说：“康纳是头狮子，但是长久以来优渥的生活已经让他失去了斗志和创造力。马丁的确是条疯狗，但是，某些时候疯狂的小人物会迸发出巨大的能量，所以也不能小看了他们。努力在大多数时候是可以替代天才的。至于康纳，如果他在马丁手下能够活下来，那么今后还会有点看头。”

贝布拉兹看了看海顿，说：“你在能力上的确是罕见的天才，但是天才有各式各样，一个人再怎样强大，也不可能在所有方面成为天才。所以，我们需要各种人，不管他们是不是能力者。退一步讲，假如真有这样一个人，是全知全能的天才，在所有方面都凌驾于众生之上，那会发生什么？假如你是这样的人，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海顿闭上双眼，开始认真思索，渐渐的，一滴冰冷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出。他全身颤抖不已，金眸在眼皮下疯狂转动着，开始射出强烈光芒，即便有眼皮的阻挡，也透射而出，形成两道快速扫来扫去的小小光柱。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意识下

片刻之后，海顿全身都开始冒汗，惨白的脸上显露出无限的痛苦，他突然大叫一声，猛然张开了双眼！此时他的金眸已炽亮得如两轮微型太阳，射出的金色光线更有瞬间加热到数千度高温的能力。而他身体从座椅上弹起时，金色视线恰好照向了贝布拉兹的身体。毁灭性的金色光线到达贝布拉兹身前半米时，突然凭空消失。空间中似有一条无形的边界，在边界两侧，就是不同世界。毁灭光线到达这条边界时，就不知射向了哪里。

海顿又跌回到了座椅上。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就变得虚弱无比，身体囧内的能量还不到平时的十分之一，宛如经过了一场极为激烈的大战。他靠在椅背上，十分萎靡，虚弱地说：“我杀了所有反抗我的人，最终统治了整个世界，然后，我还在继续进化。我就是这颗星球的神！后来，我发现不管是什么，包括普通人，变异生物，甚至是高阶的能力者都对我没有用了，我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都不再一样，我我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我想不起来，可是只剩下我一个了！整个世界，都静了，过了一百年，还是一千年？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无法计算时间，什么都是静的我用尽力气，才逃出来”

海顿说不下去了，整个身体瘫软在座椅上，只能大口喘着粗气，大团白沫从他的嘴里涌出，里面还夹杂着一抹鲜艳之极的血色。

未来具现，神秘学的十阶能力，配合十阶的类法术，可以在限定条件的前提下，有限预知未来结果，也是海顿的终极能力。这并不是根据已知数据自行推演，而是通过神秘学强大的与世界沟通的能力，向茫茫的未来讨要结果。某种意义上说，可以视为把整个世界当成一个巨大无比的运算中枢，来运算某些前提下的结果。

这一能力预见到的未来可能每次都不相同，也可能差异非常的大，但真正的未来很可能隐藏在预见到的场景中。而它在战斗中的意义，那就是当海顿知道了对手的详细能力后，可以通过一次次的预见找到对付敌人的终级办法。可以说，任何对手如果让海顿从手下逃掉，那么过一段时间后，它就会迎来一个恶梦般的全新的敌人。

海顿因为未来具现而日渐强大，却总是难以得到贝布拉兹的认可，只有一次，贝布拉兹说了这么一句评语：你拥有了双翼，却只会用它来扇风。

海顿很不愿意使用未来具现，因为十阶神秘学根本不能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因此也就具有非常大的风险。每次沉浸在未知的情景中，海顿其实都有彻底迷失的危险。他很有可能忘记了自己的本来身份，而在并不存在的虚幻未来中一直生活下去。现实世界中的几分钟，虚幻未来却有可能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经历过多次未来具现的考验，虽然海顿的实际年纪很小，但他的意志力却异乎寻常的坚定。不如此，就不足以摆脱虚幻世界的迷惑和束缚。

而这一次，是海顿有生以来最为危险的一次，只差一点，他就会彻底迷失在虚幻未来中。而他不知在梦幻世界中经历了怎样的场景，醒来后，竟然遗忘了其中的大半部分。海顿完全没有想到，贝布拉兹随口说的一个看起来如此简单的前置条件，就让他陷入前所未有的险境。如果没能成功自虚幻未来中逃出，那么海顿的大脑将会彻底坏死，变成只有本能的植物人。

“所以，海顿，不管取得了多大的成就，获得什么样的能力，我们都需要记得，我们是人，我们属于这个星球，这个世界。我们的能力能够影响族类的繁衍兴亡，所以我们也应该为此负责。不要在力量中迷失。”说完，贝布拉兹拿起一份新的文件，一边翻看，一边说：“至于马丁那条疯狗，就随它去吧。他的野心再大，也只有摇尾巴的份，不用为它浪费时间。”

座车中安静下来，只有海顿控制不住的粗重喘息回响着。

连续喝了好几杯能够补充大量养分的营养素，海顿却仍然虚弱。他消耗实在太大了，不管哪种等级的营养素，都要吃下上百公斤才能彻底补满消耗的能量。这也是海顿日益增加的烦恼之一，当能力达到十阶甚至更高时，补充身体营养能量就变成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每天用于进食的时间越来越长，吃饭从享受变成了一项工作。海顿已经不止一次觉得人类身体自带的进食和消化系统效率太低、也太麻烦了。在实验室中，镶嵌能量晶体的技术已经部分成熟，可以通过更换高能能量晶体的方式来补充能量，替代进食。但是每当这个想法浮起，海顿都会生生把他压下去。因为贝布拉兹说过，人类的身体是这个世界在过去数十万年中赐与的礼物，应该尽可能的保留它的本来面目。

其实，熟知历史的少数人会发现，议长的观点和当初分裂暗黑龙骑的顾萨格拉布有很类似之处。而血腥议会所倡导的理念则是能力至上论。只有能力才能改变一切，只有更多更强的能力才能帮助人类克服极端恶劣的环境，在动荡年代繁衍生存，只有圣阶能力才能使人类突破这个世界的束缚，重拾旧时代遨游星际的梦想。一切的基石都是能力，能力没有最强，只有更强。

海顿的真实年龄毕竟还太小，他无力去分辨几种存世哲学的真伪，更不可能在此之上形成自己的价值体系。但是他会听贝布拉兹的话，在每个重大事囧件的选择上，都会绝对依从议长的意见。海顿对贝布拉兹有着近乎于崇拜的感情。

在喝下第十杯营养液后，海顿才感觉到那烧灼般的饥饿感稍稍平复了一些。直到这时，他剧烈的头痛才有所缓解，于是开始回忆刚刚所经历过的一幕幕场景。记忆破碎凌乱，所有的画面都显得杂乱无章，只是一些零乱细节的拼凑，而最重要的一段时间，就是海顿从成神到整个世界变成绝对寂静之间，完全是一片空白。愤怒、迷茫、痛苦、哀伤、孤寂、悲痛，各种极端强烈的情感贯穿了记忆的大部分，却在记忆空白区消失得干干净净。而当海顿想起那个没有生命、没有热量、没有运动，归于绝对寂静的世界时，他又开始透不过气来。在那个世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思维变得忽快忽慢，可以在瞬间冒出无数想法，又可能数十上百年不想不动。而且思想似乎会受世界的影响，逐渐放缓，海顿清楚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偶尔清醒了一下，察觉不对，不惜以重伤为代价脱出，肯定会被那个世界所同化，成为永恒孤独的一部分。

不过在海顿的记忆中，有一幅画面反复出现了几次，而且非常清晰。那是深海，海水冰冷且暗流密布。在这个深度，已经没有从海面上透下来的光，但并不是完全的黑暗。幽暗的绿色辐射光带不时亮起，照亮了一方海域。借助辐射光芒，可以看到海底并不荒芜，广袤海底，有着各式各样的生物。它们中有好多也会发光，如果视线够远，可以看到海底会有星星点点的灯光游动着，宛若星空。

在海底，有一条形态奇特的鱼在缓缓游动着，它的头出奇的大，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大嘴里布满了利齿，全部张开的话，可以吞下和自身差不多大小的食物。它的额头中央有一块闪烁的莹光组织，不断发出一明一暗的光芒，引诱着猎物们游到它的嘴边。深海的生物都很奇特，它和旧时代的深海鱼看起来差不多，只是它的身上鳞片张开，从鳞片下伸出一根十几厘米长的肉须。它全身上下一共伸出数十根肉须，不断无规律地舞动着，让它的游动变得艰涩困难。

这些肉须很不自然，可是在动荡年代，在强烈辐射的影响下，什么奇形怪状的变异生物都有，这条鱼已经属于非常正常了。不过，它只是一条普通的鱼而已，没有特殊的功能，也没有奇异的器官，肉须更象是身体细胞不受控制生长出来的产物。海顿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么一条鱼印象如此深刻，而且它还反复出现了几次。

整个血腥议会中，只有海顿拥有未来具现的能力。这是一个显然可以延伸入十一阶的能力，甚至有发展成十二阶的可能，就看海顿自身的天赋限制在哪里了。以海顿对这一能力的理解，凡是在虚幻未来中反复出现的情景，很有可能在真实世界出现。里面涉及到的人或事物，则是对这一段未来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在刚才施展能力的过程中，海顿几乎彻底迷失在虚幻未来中，以沉重代价才得以脱身。这意味着他所看见的一切都更有可能接近真实。而象这样如此清晰、反复出现的画面，应该意味着会对整个世界的未来有至关重要的影响，至少在理论上如此。

不过，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就像海顿怎么都想不出，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深海鱼如何能对整个世界产生重大影响。它再大一千倍也不可能。

他有意忽略了这幅画面，开始专心在其它地方寻找线索。

可海顿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遥远的深海海底，正有这么一条鱼，在烦燥不安地来回游动着，和海顿记忆中的那条长得一模一样。

它游动的姿势十分不自然，从鳞片下伸出的触须严重影响了它的活动能力。但是在黑暗的世界中，它额前发出的荧光依旧具备强大的吸引力。所以一条形状同样奇特的小鱼冒冒失失的闯了过来，被它一口咬住，然后吞下。

此时它的腹侧了出现明显的蠕动，整个身体都在痉挛着，突然大嘴张开，将肚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当吐无可吐之后，它抽动了几下，就静静浮在冷冰的海水中，再也不动了。

被吐出来的，除了被咬成几段的小鱼，还有一颗碧绿的东西，缓缓沉向海底。它浑圆一体，偶尔会闪过一道幽淡的碧绿光华。在深海中，任何一点光芒都显得如此醒目，而且它还在散发着某种类似召唤般的波动。很快，就有一条鱼快速游来，一口将它吞入腹中。

几分钟后，这条鱼突然发了疯一样乱冲乱撞，见到活的就咬，根本不管对方是什么。就连某些原本是它天敌的大鱼，都在它发疯般的追咬下仓皇逃窜。如是疯狂了整整一个小时，它终于累了，于是一动不动，慢慢沉入海底。在海底不知停了多久，它身上的鳞片才一片片弹开，每片下面都探出一根肉须，无意识地挥舞着。

它重新游动，重新进食，可是还在不停生长的肉须阻碍了它的活动能力，许久之后，它才捕到第一个猎物。然而进食后不久，它再次在海中疯狂翻滚起来，并且不断将腹中的东西吐出来。和前任一样，它很快就在冰冷的海水中死去。而那颗碧绿色的圆珠，再次在海水中随波飘流。

绿珠缓缓沉入海底，一只甲壳厚重的似虾似蟹的变异海生物慢慢爬了过来。或许是结构不同，绿珠对它的影响力要弱得多。它挥动巨鳌，稍稍碰了下圆珠，让它翻滚了几下，让另一面翻了上来。这一次，变异巨蟹看到一点非常罕见的红色。红色对它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它克服了隐约的不安，接近绿珠，仔细地看着。在绿珠的最深处，它看到了些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有人在这深海海底，会赫然发现，那颗绿珠其实是一颗眼球！它后面还拖着几根细长的血丝，瞳孔已扩散，在最深处有一点猩红。如果放大，会看到那是一大片红色，正在缓慢地流淌蔓延着，宛若鲜血。在血色的中央，有一个沉睡的少女，苍灰色长发在漫流的鲜血中载沉载浮，却没有一滴鲜血能够挂在她的肌肤或者是发丝上。

血色忽然倒卷！层层血浪翻涌而起，不断向少女身上涌去，将她的身体向黑暗的尽头拖去。

“不不！”似有一声怒吼响起，可是细听，却只有海流的奔涌。

变异巨蟹突然发疯般地跳了起来，挥动巨鳌不断剪向眼珠，可是能够夹碎巨蚌甲壳的巨鳌却完全奈何不了一颗眼球。碧色眼球后拖着一根血丝不知何时变得出奇的长，一端从巨蟹甲壳缝隙中刺入。而眼球似乎还有生命，瞳孔竟然开始缓缓收缩！

海水一片浑浊，变异巨蟹疯狂挣扎着，乱冲乱撞，巨鳌用力砸向碰到的一切，连在礁岩上敲断了一只都不知道。

大陆上，此时正是深夜。

神父还没有睡，他坐在桌前，随手翻开了《启示录》，这是每晚睡前必做的功课。借着昏暗的灯光，神父随意选了一段，轻声颂读：

主是初始，主是终结。主的左眼所见，即被救赎；右眼所见，则为灾祸。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五觉醒上

随着隐藏于一切之后的脉动，世界的进程也在悄然加速，只有极少数居于金字塔最顶端的人才能够体验到这种变化。不过，没有人能够预知变化会带来什么，所有存在，都只能按照自己的判断去行动。

作为北大陆举足轻重的势力之一，灾祸之蝎名义上的总司令依然是迪亚斯特，抛却一些个人性格上的缺陷不谈，迪亚斯特在战场上的作为的确可圈可点。曾经身为高级能力者的经历，让迪亚斯特在普通人及低阶能力者围杀高阶能力者的战术特别有心得。在与暗黑龙骑对战初期，他也依靠巧妙的战术屡次重创暗黑龙骑。在几场失利之后，暗黑龙骑立刻作出调整，投入越来越多实际战斗力极强的龙骑，以质量优势对抗灾祸之蝎的兵海战术，逐渐扭转了战场局势。

直到今日，迪亚斯特都还记得苏这个名字。他不仅以自己的力量重创了灾祸之蝎，麾下的扈从和战士们也都不是易与之辈。迪亚斯特几次击溃了苏的部队，却都是以数倍伤亡的惨重代价换来的，连惨胜都谈不上。而那时的苏，在暗黑龙骑中最多只能算是中级军官！迪亚斯特心里很清楚，暗黑龙骑如果全力出动的话，将能轻而易举地一路打进蝎巢。之所以不这样做，可能主要原因还是为了练兵，为了在战争中培养出更多的能力者。在动荡年代，领土已经失去了意义，能力者才是真正具惟一的战略资源，石油不是，核能不是，粮食也不是。

还好，血腥议会忽然爆发了内乱，而且规模越来越大，局势已经失控。迪亚斯特曾经试图趁火打劫，向议会领地发动进攻。可是他随即发现正面面对的敌人已经换了，不再是暗黑龙骑那种佣兵式的、缺乏统一指挥的乌合之众，而是装备严整、后勤充足、整齐划一的军队！各致命的是，这支军队中不乏以前很难遇见一个的高阶能力者！很快，迪亚斯特就知道了他面对的是亚瑟家族的军队，也是血腥议会的三大豪门之一。

几场战斗下来，迪亚斯特就知道踢到了铁板。对方的防线单薄且漫长，到处都是弱点。可是他就是集结起千人规模的大部队冲击，并且配备充足的指挥官，也往往攻不下由几名高阶能力者率领几十个战士驻守的据点。而且前些日子，仅靠自身力量就毁灭了他整支军队的一男一女，已被证实是亚瑟家族的直系继承人，现任族长的儿子，奥贝雷恩。而另一个更加恐怖的女人则不知来历。但不管她是什么来历，迪亚斯特都知道，凭借手头现有的力量，肯定无法撼动血腥议会的防线，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了。缺乏高阶能力者，始终是迪亚斯特的一个致命伤，而且无法弥补。即便是灾祸之蝎，一级指挥官都是无法量产的，能够得到多少，只能看运气。

迪亚斯特不停地抽着烟，宽大的指挥室中早已烟雾缭绕，地面上扔满了烟蒂。一次性抽上百支烟，对于残留着几阶力量的迪亚斯特来说，构不成太大的伤害。事实上，他倒是一直在渴望着足够的伤害，为此甚至会做些出格的事，比如说**自己的女儿。可惜，当潘多拉以黑发少女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时，迪亚斯特知道，自己这个想法终于成为泡影。哪怕潘多拉完全不抵抗，只是并着腿躺在那里，高达十阶的防御力就可以自行防止一切的侵入，就算迪亚斯特恢复了八阶的能力也是如此。

有了潘多拉，还有使徒，按理说灾祸之蝎并不缺乏高端力量了，可是他们却从未出现在与暗黑龙骑争锋的战场上。暗黑龙骑还可以说是为了培养新的能力者，那灾祸之蝎又是为了什么？培养人根本就没有升阶的可能性！

“难道他们是怕了血腥议会吗？”迪亚斯特不止一次地从最恶毒的角度揣测，却不知道自己有几次已经接近了真相。

在迪亚斯特面前的大地图上，战局错综复杂，代表着伤亡的红色数字不时地跳动着。东方战局无法打开局面是有情可原的，迪亚斯特要担心是在这个方向上的全面溃败。可西方战局也没有多大进展就说不过去了，那里并没有什么高阶能力者存在，已知数据显示，若大的区域中至多只有几个六阶能力者，包括那个不断袭击灾祸之蝎部队的女人。她刚刚晋升五阶不久，在最近的一次战斗又被探测出了六阶的能力。

深埋在脑中的微芯片按照迪亚斯特的想法，发送出一个遥控指令。于是地图开始连续显示战场上拍回来的照片。那是一个强健、敏捷、象豹子一样的女孩，飞扬的栗色短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即使在疯狂的杀戮中，她脸上仍然是冰冷的美丽，只是双瞳中闪耀着无法熄灭的狂野之火。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把长得惊心动魄的锋利长刀，不管是人体、枪炮还是战车，都会在凶厉无匹的斩击下一分为二！除了一把长刀之外，这个女孩手中再无它物，但仅仅凭着一把长刀，她已将整整十六支灾祸之蝎的小分队斩尽杀绝！死在她手上的，除了七百多名培养人战士，还有三名一级指挥官！

战报上清晰显示着，在斩杀第一名指挥官时，她才仅仅有着五阶能力而已。一名五阶斩杀有着数十战士保护、自身能力达到七阶的一级指挥官？如果此前听到这种事，迪亚斯特只会把它当成一种笑话。但笑话真实发生了。所以，当她达到六阶，用以命搏命的打法，一刀将一级指挥官连同他的座车一同斩开时，迪亚斯特已经不吃惊了。

经历过无数次斩杀，长刀却锋利如昔。

数百张战场照片迅速放完，又开始从头回放。迪亚斯特的脑海中已全是那个如火般女孩各式各样的身影。那个女孩身上有种无法形容的强大力量，看着她以一往无前之势冲向占据绝对优势的敌人，然后在生死一线中斩杀强敌，每每让迪亚斯特有莫名的冲动。

她早该死了，却依然活着。

既然一级指挥官都没有用，那么迪亚斯特也拿这个疯狂的女孩没办法。看着她杀敌时充满力量感觉的各种姿态，迪亚斯特心中的火焰笔直升起。他沙哑着嗓子吼了一声，两名培养人副官就走了进来。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有着美丽的容貌和诱人的身材，但是毫无表情的脸以及没有神采的双眼破坏了一切美好的感觉。迪亚斯特直接撕开了她们的衣服，死死盯着作战地图上被定格的一幅女孩飞跃而起的照片，抓过其中一个女人，开始了剧烈的原始冲刺活动。

但他的腰才摆动了十几下，不要说主戏，就连序幕都没有过完时，作战室的自动门就已打开，一名英俊高大的培养人男副官走了进来，根本不管里面正在进行着什么，朗声说：“司令官大人，潘多拉阁下连线到了指挥室，要求你即刻前往，接受命令！”

“什么？”在欲望刚刚浮起时被人打断，迪亚斯特自然愤怒如狂。

培养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恐惧，大声重复了一遍。迪亚斯特几乎想杀人了，可是作为父亲，他很清楚潘多拉的底线在哪里。稍加权衡之后，他就大步走向指挥室。

指挥室的空中，投射出了潘多拉全息影像。她看着连裤子都不系的迪亚斯特，双眉微皱，冷冷地说：“你应该很清楚我为什么会连线到这里。我不得不提醒你，迂回挑战我的底线是件非常愚蠢的事。”

“那又能怎么样？你对你妈妈做出那种事，当然不会介意杀了你自己的父亲。”迪亚斯特冷笑着说。

“我再次提醒你，你并不是真的不怕死，而且你现在还不想死。”

潘多拉的死亡威胁终于让迪亚斯特收起了浮滑态度，他悻悻地问：“究竟有什么任务？”

“需要能源！三天之内，所有设施的能源供应都要降到最低限度，军工厂一律停工。把一切能源，包括备用能源指向权限上交。在十天内，你要想办法占领总量５００万千瓦以上的发电站，或者取得相当的替代能源。”潘多拉的声音冷得象冰。

“你是说，我将得不到任何士兵和战车的补充，就靠着现在几千个废物，不到五个的一级指挥官，就要想办法占领两座以上的大型电站？！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迪亚斯特暴跳如雷。

“这是来自伟大使徒的最高命令！”潘多拉丝毫不肯松口，“如果你完不成任务的话，那么在第十天的时候，你将被彻底抹杀。不会有任何例外。”

“但这根本没有可能完成！你得给我更多更强的指挥官，而不是现在那些华而不实的家伙！他们根本就没数据上看起来的那么有用！你能想象三个一级指挥官会死在一个仅仅五阶的女人手下吗？啊，她现在已经六阶了，都是拜那些指挥官之赐。他们简直就是奉送进化点的机器！”

迪亚斯特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通，潘多拉只是安静地看着，冰冷的目光逐渐让他安静下来。这时，他才感觉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的能源？”迪亚斯特忽然问，“难道它要苏醒了？！”

潘多拉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迪亚斯特。但他已经明白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五觉醒中

潘多拉的影像逐渐消失，把迪亚斯特留在了指挥室里，让他自己去烦恼和震惊。她还有自己的麻烦。

蝎巢是一座雄伟的现代化工业都市，数十个大大小小的工厂成为这座城市的拼图。它座落在大湖边缘，十几根粗达一米的取水管道深深探入湖底，不断疯狂汲取着湖水。湖中的水是蓝色的，纯净得象块巨大的蓝宝石，但是靠近湖边，强烈的辐射就会提醒不小心的人们，这里是一块死亡之域。

几根数十米粗的烟管静静竖立着，显得格外醒目。它们喷吐着白色的蒸汽，下方的轮机则一刻不停地提靠着庞大的电力。整个蝎巢已经接近全自动运作，各种原料都有专门的通道和投料口，而生产出来的培养人只要走出检测室，进入装备间，就会看到属于自己的装备已经放在指定的位置，穿戴整齐后，再进入武器场进行系统测试。是的，在灾祸之蝎的定义中，培养人和他的装备是一体的，是一个完整的作战系统。这是一架无比巨大的战争机器，在过往的征战中，它还没有曝发出全部的潜力。

但是今天，在最后一个培养人三级指挥官完成测试后，武器场的所有设备一一关闭，就连灯光都熄灭了，只留下照亮通道的应急灯光。而在此前数日，各种生产武器装备的工厂就已停工，甚至于生产钢铁和各种金属的冶炼厂也停止了运转。它们的高炉和电炉一旦停工，绝对损失巨大。

很快，除了发电厂之外，所有的工厂都停止了运转。

黑发少女走向蝎巢地下深入的秘密中心。沿途的隔离门在失去能源的情况下也可以凭机械方式打开，只是需要十吨的力量。这难不到潘多拉，她轻而易举地推开隔离门，再将它们关好。这类的事情，她已经做过不下数十次了。

秘密中心深处灯火通明，各种仪器运转的声音汇合成巨大的轰鸣，金属墙壁的表面不时会爆出细微的电火花。潘多拉可以感觉到墙壁的温度，埋藏在隔离板后的电缆中正奔涌着超过极限的电流，一直汇聚到地下更深处。那里如同无底深渊，贪婪地将所有能量吞噬干净。

潘多拉走进位于中央的一间环形房间，这个房间不大，中央摆放着一只异常先进的培养槽，两侧则是两个直立着的培养槽，已经许久没有打开过。培养槽中有一个中年的男人和一个美丽的女人。男人身体雄健，即便飘浮在培养液中，也能感受到一身肌肉所包含的力量。而女人的身体纤弱而美丽，曲线十分柔和。她略有些上了年纪，但无法确实知道容貌。因为女人只有一具无头的身体。

培养槽都处于启动状态，营养液则时刻维持着机能。但是两个身体中都没有任何生机，根本是两个标本。

看了看培养槽中的一男一女，潘多拉的双眸忽然泛起雾气。这是许多年都没有过的事了。她转眼间恢复了正常，脱去衣服，向中央的培养槽走去。那是她休息的地方。

培养槽舱盖合拢了，培养液开始注入，十几根长长的金属针丯刺进指定的部位，钉在她的骨髓上。潘多拉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很快，潘多拉的意识就在无尽的虚无空间中醒来。

她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远方那道贯穿天地的光芒。但是，这个空间中已经不再完全被黑暗笼罩，在无穷高的上方，高悬着一轮新的光芒，如果一颗色彩艳丽的星球。而在它相对处，又有一轮光芒正在亮起，只是亮度十分昏暗，只能勉强辨识出来而已。潘多拉仰头看着，从她的角度望去，空中两轮光芒处于同一个平面上，而从相对方位看，它们所处的圆面上应该还有着三个位置。在那里，潘多拉感觉到有些异样，似乎有巨大的星体在隐藏着，和周围空无一物的虚空迥然有异。五颗星体间距离完全相同，沿着正圆型轨道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潘多拉恢复了十岁小女孩的样子。她的脚下有一片光芒，托住了她的身体。现在，她全部的活动的空间就在这片只有几平方米大的光芒上。在这里时，除非使徒有吩咐，否则她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东西，视线所及，只有远方那道雄伟得无以伦比的光柱。这个空间中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只有当她驾驭黑炎之章时，才会知道外面究竟到了哪一天。

这个空间，是一座巨大囚牢，而且无法逃脱。

在长久的孤寂中，潘多拉学会了封闭自己，学会了让自己的意识处于绝对静止的状态。她可以坐在那里发呆，直到再次得到召唤为止。在此期间，她的意识中全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若非如此，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她早就疯了。可是她知道，她绝对不会疯的，使徒一定会维持她意识的完整，以让她清晰地体验到每一点每一滴的痛苦。不，使徒会先让她疯狂，让她体会过疯狂彻底的轻松后，才让她重新清醒过来。如此之后，她对于孤寂的体会会更加清晰，意志会更早崩溃。

即使学会了发呆，潘多拉也记不清究竟有多少次濒于崩溃的边缘，但是直到现在，她还保持着完整。坚持的奇迹，连她自己都感觉到惊讶。

虚空中暗淡的星体上忽然投下了一束光，在潘多拉眼前，这束光投射出一个男性人类的形象。他的身体上，最为醒目的则是大块大块的深蓝色晶体。晶体面积几乎占了整个身体的三分之一。他的双眼没有瞳孔，只是两片深不见底的蓝色。从他眉心至尾椎，生出数百条大小不一的肉须，远远看去，如同飞扬的战旗。

“潘多拉！”使徒的呼唤唤醒了她冰封的意识，让她的双眼重新有了神彩。

“这次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特别是第七只羔羊的数据，更是意外收获。现在基因的完整度已经能够满足让我苏醒的最低要求，我将开始构造身体，并在七日后完全醒来。瑟瑞德拉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苏醒了，拥有洞察之眼的她，很可能发现我的存在。所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苏醒，并且去寻找永恒之心。我已经感知到它正在活动着，权限还被开启到了第三级。这并不是好事，但会让我更容易找到它的下落，彻底补全自己。而现在，潘多拉，是时候做出你的选择了。你是否愿意永远臣服于我？如果你愿意，将重新得回黑炎之章，我将为你构造核心，使你成为我的将军，并且得到近乎永恒的生命！当我找回永恒之心时，你也将随我成为永恒。而且我会重新赐与你父亲和母亲，让你拥有完整的家庭。如何？做出选择吧！”

潘多拉仰头看着使徒，以梦呓般的声音说：“我会服从你的命令，象以前一样。”

“仅仅是服从？！”愤怒让使徒身上的晶体不断射出跳跃的雷电，他的咆哮甚至让潘多拉的影像为之模糊！他抬起手，看样子想要给她一记狠狠的耳光。可是这只手并未落下，因为他知道，任何或者是意识上的折磨都对潘多拉没有任何作用。

“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直到我找回永恒之心为止。到那时，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至少也要为你的爸爸妈妈着想一下。”使徒冷冷说完后，又扔给了潘多拉一个东西：“这个先还给你。不过，这次你不用发呆了，很快就会再次出动的。多花点时间在它上面吧。”

说完，使徒的影像又化为光束，重归那颗正在逐渐亮起的星体。在虚空中，似乎还回响着他隐约的抱怨：“人类真是麻烦！”

直到使徒彻底离去，潘多拉才低下头，看着被使徒抛过来的东西。那是一个绒线做的玩具熊，其实非常非常的普通。不同的是，这只玩具熊的身体上有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

潘多拉慢慢伸出小手，伸向玩具熊。然后，她就象一个真正的十岁小女孩，紧紧地将它抱在怀里。只是，她的身体在剧烈颤动着。而在这无声的世界里，她听不到自己的哭声。

在虚空之上，使徒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幕。

在蝎巢的地下最深处，安放着前所未有巨大的特制培养槽。这个长２０米，宽１０米，深达５米的巨型培养槽完全可以当作游泳池来使用。而现在，这个连潘多拉都无权进入的空间中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声已经大到了可以将普通人立刻震聋的地步。

培养槽上方，高能光束发生器已经就位，随后十余道高能光束就射入培养液中，在光束尽头，培养液中包含的特殊物质不断聚集，化为实体。随着十几道光束的移动，慢慢的，一副骨骼的雏形开始出现。随着光束中能量强度和性质的变化，从培养液中吸附的物质也有所不同。骨骼生成后，开始在内部嵌入颗颗能量晶体。然后将是镀膜，并在膜上覆盖各类组织和肌体纤维。

七日之后，使徒菲兹德克将在此苏醒。

大陆上暗流汹涌，而海底也不平静。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五觉醒下

一只变异巨蟹正在海底爬行，它的动作蹒跚而笨拙，还不时失衡，就连前进都十分困难，更别说隐匿行踪悄悄接近猎物了。它的巨鳌只剩下一只是完整的，另外一只居中断开，从断口处伸出十余根挥舞着的肉须。而在它的口器下方，身体覆盖的甲壳微微张开，镶嵌着一颗碧色的眼睛。这颗眼睛缓缓转动，瞳孔忽张忽缩，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如果能看到变异巨蟹的内部，会发现它的身体结构已经完全改变，中心部位重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脑核，能够进行极为简单的思索。

“饿”

每当这个想法出现，眼睛就会向外发出一个神秘的肉眼不可见的波动，稍待片刻后，总会有几只深海生物循着波动游来，然后成为静静踞守当地的它的猎物。它捕猎的方式也完全不同常态，当猎物们警惕着那只完整的巨鳌或许会发起的一次猛烈攻击的时候，不起眼的断裂巨鳌上的肉须会倏然伸展，如丝网般密密挥出瞬间紧缠住猎物，然后貌似柔韧的尖端如锋刃般破入猎物体内。随后肉须壁上会分出无数更细微的血管，缠绕在猎物的血肉上，不断吞噬着，以此为自己的营养。一条体型比变异巨蟹还要大一倍的鱼类，可以在十分钟内被吸蚀一空，连鱼骨都难逃一劫。

血肉组织被融化成养分，再转化成纯净的能量，供给眼睛使用。残渣和分解的鱼骨则被用作修补和完善身体。很快，从巨蟹头部上方就生长出一截探向前方、由硬质甲壳构成的管道。管道中空，森森然如一截炮管指向前方。

眼睛会根据召唤到生物的数量和种类，自动调整所发出的波动，很快又游来了一条大鱼。这次变异巨蟹身体一震，新生成的管道中喷出一道骨刺，仿佛丝毫不受海水阻力的影响，划出淡淡的轨迹，毫厘不差地钉入大鱼翼翅下方鳞片的末端。那里是这种大鱼全身最柔软的地方，本来被骨翅和鳞片所覆盖，但是在水里滑行的时候，翼翅微张时会有瞬间的空隙，被变异巨蟹乘虚而入。骤然受痛，大鱼拼命翻滚，飞速向远方逃走。可是它只摆动了几下，就失去了平衡，开始不停地绕着圈游动，间或上下翻滚，很快肚皮翻向了上方。那根骨刺中含有的剧毒，完全不是它能够抵抗的。

变异巨蟹以缓慢且怪异的姿势爬过去，挥舞着肉须缠住了死去的大鱼，几分钟后再次将它吃干榨净。这次进食后，眼睛的饥渴稍稍缓解，它所附身的这只变异巨蟹内部的结构也趋于稳定。至少迫在眉睫的危机有所缓解。

眼睛再次发出召唤波，但是这次等了很久都没有任何猎物被诱惑过来。深海海底并不是生命富集的区域。很快，眼睛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在生存和进化方面，它的本能异乎寻常的强大。

在“需要思考”和“需要变得更快速”之间，眼睛果断选择了前者。它会感知周围，分析所处的环境，成功的捕食经验，并且结合自己所拥有的条件作出最佳选择。

一个新的思考中枢逐渐形成。拥有两个思考中枢后，它开始有余力考虑如何对附身的这只变异巨蟹进行改进。从眼睛的瞳孔最深处，缓缓浮出一个符号。仔细看，会发现这是一个立体的符号，结构无比复杂，而且还在不断颤动着，并且散发出各色光芒。这是一个蕴含了极大量信息的符号，眼睛瞬间从中读取了无以计数的水生生物改进方案，最小的改进只需要它捕食一条小鱼就可以，而最大的改进则需要吃掉整整一打巨鲸！但以眼睛目前积存的能量，也只能解读出这个符号中所蕴含的很小很小一部分信息。

现在，两个思考中枢可以使改变身体的进程加快一倍。

很快，变异巨蟹的甲壳就布满龟裂，并且开始脱落。当大半甲壳脱落后，内部外露的组织让它看起来很象是一条形态有些奇异的鱼。被保留下来的部分甲壳变成了骨刺，伸向四面八方，而且每根骨刺尖端都有细小的孔洞，可以将致命的毒素注入到敌人的身体内部。

变异巨蟹，不，现在应该叫做变异剑鱼，缓缓从海底浮起，流线型的尾部略一摆动，它就破开海水，飞速向远方游去。

在储备的能量接近耗尽前，它终于找到了下一个猎物。它早已计算过，在当前环境下，当储备能量消耗完之前，有９９%的可能找到新的猎物。不过恰好在能量消耗到９９%的时候才找到猎物，足以说明它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差。

“这个世界不喜欢我。”一边吞噬着食物，眼睛一边浮上了这样的想法。不过它并未对此感到担忧，反而觉得很正常。任何世界都不会喜欢它的，但这并不会影响到它的行动，也不会影响到行动的结果。[书吧阅读]

它早已习惯了。

换句话说，就是命运已经注定。

新的食物是一头巨大的底栖蚌类，但是强大的喷水能力使它可以以鱼类的速度在海底移动。如象鼻般的口器可以从最细的岩石缝中将猎物吸出来。这是一头十分凶猛的食肉动物，却遇上了眼睛。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一根骨刺就破水而来，牢牢钉在它的口器上，能够挤爆海底岩页的象鼻口器，在这一刻脆弱得象一张薄纸片。几秒钟后它就在剧毒作用下失去了全部行动能力，任由眼睛附生的奇特生物钻进了半开的蚌壳。面对体积是自己数十倍的巨蚌，眼睛用了整整一个小时来进食，又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完成身体结构的改变。

这次它变成了梭型，身体前后两端各有几排小孔。随着身体后端小孔中喷出激烈水流，它在水中异常灵动地划出一条弧线，转而向上，如箭般飞速射出！

它终于摆脱了贫瘠的深海海底。

哪怕是在全无生命、甚至全无有机质的海底，眼睛也有办法生长、进化，并且脱离。但那种进化途径将会形成一个完全不同的生命形态，不过现在的眼睛并不知道有另外一种选择。根据海底的环境，它只会选择一个适应的、相对快速的方案。

离海面越近，生命就越密集，它就能获得更多的补充。很快，充足的营养就让它得以重新构建了一套消化系统，这套系统拥有特殊的肌体结构，可以耐受近千度高温，食物在这里几乎是以燃烧的方式进行消化。在能量利用效率极大提高的同时，完全消化所需时间也缩短到了几分钟。

“必须学会思考。”靠着两个思考中枢从深海海底一直冲到贴近海面时，它开始有强烈的冲动，觉得需要大幅强化思考的能力。

可是，这并不符合最优的生存顺序。

这种冲突让眼睛初次感觉到了困惑，好在目前身处的这片区域，食物来源足够丰富，先强化思考能力并不会把进化过程拖得太长，仍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就在它决定按照强烈的冲动强化思考能力时，忽然感觉到周围海流汹涌，一头巨大的鲸鲨从水下游来！

看着突然到来的巨大食物，眼睛知道，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半小时后，鲸鲨已变成片片残屑，缓缓沉向海底。这只海洋中的霸主，在一瞬间就成为眼睛的食物。它的力量和利齿，在眼睛的速度和剧毒前，全无用处。

鲸鲨原本所在的位置，出现了一颗剧烈蠕动的肉球。肉球表面密布着大大小小的血管，象一颗脊椎动物的心脏般不停地脉动着。这次进化持续的时间格外漫长，足足过了三个小时还没有结束。后期肉球开始不断变幻着形状，似乎里面孕育着的东西正在不断变化。这是前所未有的现象，因为眼睛非常清楚进化的顺序，每次进化的过程都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可是这次却是例外。

终于，肉球下方破裂，喷出一股水流。借着强劲的反冲力，它上冲数十米，猛然撞破海面，余势未尽，又飞上十几米，才又落回海面。

海上正是深夜。

浓云几乎压到了海面上，大雨倾盘而下，狂风将海浪推至数十米高，再狠狠地拍击下来！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大海已经变成了威力无穷的怪兽，即使是万吨巨轮，也能轻易倾覆。肉球在波峰浪谷间起伏着，时而被海浪压到数十米的水下，时而随着浪尖跃上百米高空。硕大的雨滴激打在肉球的表面，发出噼啪的声音。可是这响声完全淹没在如雷鸣般的浪涛声中。

大海在咆哮着，甚至让人产生错觉，这是整个世界正在宣示愤怒！

肉球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大，可以看到里面有什么正在一下下地敲击着。这时肉球再次被波涛抛起，然而另一个大浪狠狠压下，以万吨之力将它拍飞！

这一下重击让它表面的诸多血管都为之破裂，淡色的液体四处喷射，转眼就被风浪冲刷一空。受到重创的肉球颤抖着，似乎还在哀鸣。但是来自内部的攻击却一下比一下强烈，嗤啦一声，肉球的裂口忽然被撕开成一个横贯半球表面的大豁口，竟有一只人类的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

这只手挥舞了几下，才抓到肉球裂开的外皮，发力一撕，将裂口扩大到了极致，几乎将肉球撕成两片！随后，里面的生物彻底得到了解放。

这是一个残缺不全的‘人’，他有着一头淡金色的碎发，在风雨中紧紧贴在以人类标准而言漂亮得近乎完美的脸上。他颈和肩是全的，但只有一条右臂，左肩和胸口以下，只有丝丝缕缕零乱的肌体组织，根本没有生长完全。

他用力将肉球残留在身体上的外皮一块块撕去，哪怕这样会将身体上的肌肤弄破也在所不惜。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风浪中起伏抛飞，身体下方缺损处的肌体组织也有不少被狂风骇浪卷走。

直到将身上最后一块残皮撕净，他才慢慢停下了手。

夜空中忽有一道惊电闪过，瞬间照亮了海天之间的世界。当此烈芒破空之时，这个破茧而出的人已睁开了眼睛。即便在闪亮的电光遮蔽了一切的那个瞬间，也可以看到他右眼中闪动着碧色光辉。那是归于永恒的光芒，也是深沉、冰冷，不属于任何生命体的光芒。而他的左眼仍是令人悚然的空白。

他瞬间看清了周遭的环境，右眼中的碧色光芒闪动，轻声说：“想起来了，我是苏！”

苏，在吐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一颗淡金色符号即从右眼深处升起，碎裂，每一幅波动、每一缕光辉都包含了大量信息。于是所有的记忆都已恢复，对时间的感觉重新归来。

从被瑟瑞德拉的光芒粉碎、残体落入大海，到这一刻重新觉醒，一共过去三天。

风雨越来越大了，起伏的浪涛已经高过数十米，空中的云层逐渐压低，贴向海面。几条旋转的风龙开始在辽阔黑暗的大海上出现，它们汲起大量海水，带上数百米的高空，然后抛洒在数十公里之外。

抑或是这个世界真正在憎恨着苏，一条龙卷风恰好出现在苏的身边，以无可抵抗之势将他卷了进去，直接带上数百米的高空。

天和地都在飞旋着，到处都是冰冷且无穷无尽的海水，除了风和海的呼啸，耳中根本听不到任何其它的声音。剧烈的拍击下，海水已硬得象钢。苏用右臂保护着残缺身体那脆弱的断面，任由风海将自己抛上抛下。

又是整整两天过去。

世界也会疲倦，风和雨终于渐渐小了，曾经在大海上纵横千里的龙卷风消匿无踪。覆盖千里的风眼也耗尽了能量，风力渐渐减小。虽然海上依然怒浪排空，大雨如注，但和风力最强时的未日景象不可同日而语。

苏重新回到了海里，随着波涛起伏着。如果是普通的能力者，即使没在两天两夜的狂风骇浪中死去，现在也会因为体温的流失而奄奄一息。可是浮在海面上的苏却和破茧而出时没什么不同，完美的面容寒冷如冰，不论风雨多大，右眼始终睁着，看着周围的世界。而他的脸上，也始终带着淡淡的傲慢与不屑。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六从海中来上

即使是完整的人类形态也不适宜在水中长时间活动，何况苏现在只有一只完整的右手。所以他在海中飘浮，任由海浪将自己推来逐去，并不浪费珍稀的能量去控制方向，何况四周一望无际，除了水面还是水面，天空一片铅灰，看不到任何星体，完全无法辨识所在位置。。只要再多些食物，苏就可以更多的补全身体。可是几天过去了，别说是经常在海面上出现的鲸鲨，苏的感知范围内，就连小鱼小虾都没有一只。即使是发出诱丯惑波动，也没有得到丝毫回应。看来以苏为中心，数十公里的海域内都没有任何海洋生物，不然的话，它们根本抵制不了诱丯惑波动。

仿佛在幕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纵着一切。

可是这又能如何？什么都不会改变。苏冰冷地想着。

如果按照右眼原本的进化顺序，苏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它现在应该是海空两栖形态，体长三米，通体呈流线型，以喷水和尾鳍双重方式驱动，并可以在空中进行短距离的滑翔飞行。它将成为水下速度超过１００公里，空中滑翔速度１８０公里的恐怖杀手，一次充足的进食，巡航能力可达５００公里。再配合六根配装、水下射程达５０米的大型骨刺，它已是不折不扣的水下世界之王。在此基础之上，它将根据原本的记忆和星体磁场定位，寻找陆地，从而进化成三栖形态。直到那时，它才会进化出二十个左右的思维中枢。按照它的判断，这种程度的智力已足以对本星球的原生顶级智慧生物，人类，形成全面压制。至于人类中的强大能力者，那是进一步进化后才需要清理的目标。

在得到足够多的食物后，它会开始对人类文明和社会形态的全方位研究，寻求最佳切入点。

但是这一整套完整而成熟的流程，在刚刚开始就被苏强行切断，他恢复了人类形态，尽管身体仍不完整，可是至少恢复了完整的记忆。那个曾不断变幻外形的肉球内，其实是两种进化形态间正在展开极为激烈的斗争，双方在每一个可进化细胞内都进行着殊死争夺。

最后胜利的依旧是苏。自从本能苏醒后，每次重要的争斗都以苏的胜利告终。

如果苏失败了，即便是将来恢复了人类形态，苏也不知道自己会有多少意识和记忆保留下来。而且苏知道，在当前的环境下，即便是在陆地上，人类也并不是生存的最佳形态，也就意味着如果让右眼自行选择，那么肯定不会出现人类的形态，至多是相近。另一个原因则是，在右眼的判断中，人类根本构不成威胁，所以会直接舍弃以人类形态混入当地文明的过渡阶段。

在海面飘流的日子里，苏又在记忆中重现了当日与瑟瑞德拉的战斗。

那时精神世界的搏杀到了尾声，苏的死寂世界已只剩下不到千颗死星，但是他的世界如一幅画布，不断舒卷，每次舒张，就会拉出一大块新的宇宙空间，而当画布卷起，新生成的空间就彻底孤寂，数以百计新的死星由是出现。但再怎样的挣扎，也都只是苟延残喘而已。

可就在苏的精神世界濒于崩溃时，另一个精神体忽然闯入了战场！苏一望之下，登时怔住，刹那间被瑰丽绚烂的星河不断诞生湮灭景象震慑住的，竟然是那稚气未脱的少年启辉骑士，梅策尔德！

苏只是有些意外，一直保持着抵御星河撞击的死星全速运转。而梅策尔德从失神中回复过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苏！他呆了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少年的尖叫本不应该如何响亮，可是当他的叫声响起时，却刹那间响彻了两个精神世界，遍及星河最偏远的角落！甚至无数星球为之碎裂湮灭！发自全力的尖叫过后，梅策尔德转身就逃，他已彻底被恐怖俘虏，根本不敢面对苏，哪怕是仅仅一秒。随着梅策尔德突兀的进入和逃走，交缠在一起的两个世界忽然发生了变化。属于瑟瑞德拉的星河竟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而且梅策尔德跑得越远，裂口就越大。而在星河破损处，死星正疯狂涌出！

精神世界中响起了瑟瑞德拉愤怒的吼声，可是无论她多么愤怒，都无法阻止梅策尔德的逃跑。少年对苏的恐惧，仿佛印刻进了基因，已超越了一切！

梅策尔德越逃越远，终于消失在虚空尽头。而瑟瑞德拉的星河竟然也就这样被他拖着远去。

在苏的身后，死星正在迅速增加着。但他只是看着瑟瑞德拉远去、消失，无力追击，也不敢追击。这场精神世界的大战，就以这种意外的结局收场。

当苏从精神世界退出时，就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强烈之极的能量光芒中迅速崩解、消散。在彻底消失前的刹那，苏的本能最深处忽然震动起来，一颗白色的符号浮起。在看到它的瞬间，苏就明白了它的功能。于是，在几乎无法衡量的短暂时刻，苏所有记忆，所有的基因秘密，甚至所有曾目见、经历过的一切，都化为各种介质，被装入符号中。这个符号是立体的，不知道由多少层次复合叠加构成，几乎可以无限微分下去。再大量的信息，它也能轻易装下。

当全部信息装载完毕，神秘的符号就转为淡金色，消失无踪。而苏最后的记忆，就是占据了全部视野的茫茫白光

再然后，则是冰冷、黑暗的海底世界。

苏从一无所有中逐渐壮大，直到重新看到了光。在这一刻，苏的右眼重新生成，并且启动。而当右眼成功启动时，在广阔海底世界中，数十万个同时在进化着的个体在那一刻停止了进化的过程，全部死去。

而在那时的记忆中，苏还清楚的记得，他感觉到了从三个不同地方传来的清晰恐惧，但是只是一瞬间，三个感觉就先后消失，隐没在整个世界背后。苏虽然有些诧异，但是并未放在心上，生存、进化占据了他全部注意力。在他那幽深如狱的右眼深处，一点猩红始终不去。

在那蔓延血海中央，是永眠的少女。

正是由于这点记忆的行将消散，终于激起了苏的全面反弹，再次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海中的飘流终有尽头，即使风浪再大，即使真有无形黑手的存在，但是自然的力量仍是浩瀚不可抵御的，这片海域的洋流还是随着信风带向大陆架靠近。数十天后，视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陆地。苏挥动仅存的右臂，开始第一次游泳。目力可及的距离，却令足足花去了他大半天，才借着最后一波潮汐，将自己破碎的身体带上了沙滩。

这是一片寂静的沙滩，所有的蚌壳都关紧外壳，潜进巢穴的最深处。而在远方，大大小小的海蟹正匆忙逃跑着，争着离开这片沙滩。

又是断绝食物这种老套手段？苏冷冷一笑，右手撑在沙滩上，抬起了头，幽深的右眼盯住了生长在沙滩边缘的株株椰树。

苏右臂有力的摆动，拖动身体移到椰林边，抓住一株椰树树干，一路攀到树顶，咬开一个个椰子，片刻后就将一树的椰子全部吃空。而苏意犹未尽，一口咬在椰树叶上，卡卡嚓嚓声中，一片巨大的椰叶很快消失。转眼间，椰树就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干。吃下这么多东西，苏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只是吐出一小口焦黑的残渣。残渣已完全炭化，从中几乎找不到任何水分或有机物。

右臂一摆，苏凌空跃到另一棵椰树上，又开始吸食椰子。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思想从意识深处浮起：“这样的嘴进食效率太低了。”随即，一个全新的口器在意识中展示出来。它类似于沙虫的口器，可以自如伸缩扩张，内部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十几层利齿，可以将一切食物轻易切碎。而强劲有力有的肌肉纤维甚至可以让它一口咬断树干。如果生成这种口器，现在的进食将容易得多。椰子肯定是一口一个，椰叶也可以被整根吞入，效率的确要高很多。

呸！苏恶狠狠地吐出一口黑色残渣，作为回答。他离开了这株被啃食干净的椰树，又跃向了第三棵。

从高空俯瞰，可以看到海边茂密的椰林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变得荒芜。

当天色复明时，苏从森林中走出，他又恢复了完美的人类身体，而身后的背景则是已被完全啃秃的森林。

苏追着渐明的天光，向远方走去，淡金色的短发在风中跳跃飞扬，如火如炎。

到下午时分，一辆老旧不堪的卡车从远处的灌木丛中钻出，痛苦地喘息了几声，停了下来。从车厢中跳下七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穿着灰绿色的旧式军服，下身穿着军用短裤。有些穿着高腰军靴，有些则直接赤着脚，靠着粗硬的老皮和厚茧对付满地的木刺昆虫。这些战士身材矮小，皮肤黝黑，却非常灵活有力，从车上可以一跃五六米，两个纵跃就分散开来，占据了卡车周围各个要点。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六从海中来中

咣咣！卡车驾驶室的大门战栗了好几下，才被人从里面粗暴的一脚踹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咒骂着从车厢里挤了出来。他穿着同样式样的军官服，身材高大，虽非肌肉贲张式的壮硕，但钢铁般的身躯却处处显露出力量。和手下的士兵不同，他是个白人，长期的风雨吹淋给他镀上了一层古铜色。他的腰间别着一支老式左轮手枪，但显然，更危险的武器来自于那双骨节明显的大手。

驾驶室另一侧的车门同样被推了几次，才被费力地打开。从里面跳下了一个豹子般矫捷的年轻人，满脸的野性与桀骜。他没有佩带任何热火器，只是在后腰上插着两把充满热带部落风格的弯刃砍刀。他棕色皮肤，棱角分明的五官昭示了这是一个混血儿。。。

中年男人眯着眼睛，先抽出一根充满热带风情的雪茄，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年轻人则拿出望远镜，向远方雾气笼罩着的椰林望去，嘴里还在说着：“卡比，你让我们一大早就出发，跑了几个小时的路到这里来，不会只是为了看看这片到处都是的椰树林吧噢！我的天啊！这这是”

卡比瞪了他一眼，劈手夺过望远镜，向椰林望去。只看了一眼，嘴里的半根手制雪茄就无声地掉在地上。在他的视野里，茂盛的椰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如此诡异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感觉到了一阵深寒。

年轻男人早就收起了浮滑态度，问：“卡比，这是怎么回事？”

卡比放下了望远镜，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让小伙子们都留下，小心警戒，罗比奥，你跟我到树林里看看。把你的刀拔出来，别大意。那里面可能藏着超出我们想象的东西！”

罗比奥有些吃惊地看着卡比，问：“也许只是一群野兽，用不着这么紧张吧？你可是怎么说来着，相当于六阶的家伙了！”

卡比笑了笑，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挥了挥，说：“你越来越会说话了。不过，我的老朋友告诉我，如果不小心点的话，就算你是七阶，林子里的家伙也可能咬断你的脖子！”

罗比奥耸了耸肩，从腰后拔出砍刀，跟在卡比身后，向椰林走去。。。

当他们步入椰林时，立刻体验到了笼罩着整个森林的诡秘森寒。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同时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仔细观察，仔细倾听，绝不轻易放过每个细节。

片刻后，两人把周围大致环境都过滤了一遍，互相对望一眼。

卡比首先开口，抬头看着上方，说：“所有的树叶和椰子都消失了看上去有明显痕迹。”

“我来！”罗比奥一跃而起，几下就窜到了树顶，比猴子还要敏捷。他仔细看着断口痕迹，又象只野兽一样用力抽了抽鼻子，说：“从痕迹上看，应该是人类或者是猴子留下的咬痕，但看纤维断裂的切面，非常有力量，简直不象个人类，即便强化了力量也不象！奇怪，它没有留下任何气味。。。咬痕上居然也没有。”

卡比不怀疑罗比奥的判断，在丛林中，罗比奥的本能比野兽还要可怕。这个自小在丛林中长大的年轻人也是追踪和反追踪的专家。他有着五阶的速度和力量，以及同样五阶的感知，完全是野兽的代名词。

“啃食？”听到罗比奥的判断，卡比不由得皱起眉，他环视着诡鹬死寂的森林，深深地吸了口气，吸入的空气中似乎也包裹着浓浓的死亡味道，除此外一无所有。

“你说，究竟是什么东西，才能把这么大一片的椰树林啃得如此干净？还是说，它们把所有的椰子和树叶都给带走了？”卡比问。。。“还有，它们是怎么上去的。”他看过四周了，地面和树干上没有任何生物曾落足的痕迹。

树顶的罗比奥才想到这个问题，脸色立刻变了。这种除了咬痕之外没有留下任何其它痕迹和气味的生物，对于罗比奥来说，其实和隐形相差无几。而且从咬痕的平滑程度看，这一口如果咬在他身上，即便是最坚硬的骨头也会被一口咬断。罗比奥忽然从一颗树跳到了另一棵树上，察看着上面的咬痕，他一路追查到海边，才纵跃回来，在卡比面前落下。罗比奥脸色苍白，冷汗不断冒出来，说：“咬痕都很新，应该都是在十二小时之内的。。。最旧的咬痕出现在海边，而我们这里的都很新。如果只从这些痕迹上判断，那么”

罗比奥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说：“它们很可能是来自海里！”

“从海里来？！”卡比手中的左轮手枪在巨大的握力下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独有的喑哑呻吟。这支做工粗糙，但出了名的坚固耐用、威力巨大的凶器差点被卡比在无意中捏成一团金属块。

森林中一片寂静，罗比奥和卡比都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卡比才说：“我们再找找吧。肯定还有别的痕迹，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它们要椰子和树叶干什么，椰子还可以吃，树叶呢？等等！吃！吃下那么多东西，总得拉点出来吧？”

罗比奥和卡比的目光立刻投向地面，这条海岸线的沙滩都是珊瑚沙，洁白细腻，偶尔会反射出一点类似光线折射般的荧光，那是辐射的侵蚀。。。很快，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小片黑色的砂粒上。在大片莹白的沙地中，它们其实十分醒目。只是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几万棵光秃秃的椰树吸引住了，以至于忽略了这些碎石一样的东西。

罗比奥蹲下，抓了一把黑砂在手里，仔细地嗅了嗅，甚至还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然后呸的一声，又全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的粪便？”卡比一脸严肃地问，他没有取笑之意，而是深信罗比奥的判断。。。

罗比奥摇了摇头，一脸疑惑的说：“这肯定不是粪便。里面全是炭灰，倒象是烧过的东西，可是这里怎么会出现这玩意？”

卡比拿起几粒黑砂，仔细捻了捻，看着它化成粉灰飘散，摇摇头说：“比烧得要干净得多，倒象是经过超高温焙烧后的残渣。我们带点回去吧！”

注意到这种黑砂后，罗比奥和卡比才看到，森林中到处都是零散的砂粒。罗比奥取出一个兽皮口袋，小心翼翼地取了一小把黑砂，放进特制的袋子里。他的动作看似不起眼，却可以将黑砂完整保存下来，一点不沾染其它的东西。。。在一颗颗捡取黑砂的过程中，罗比奥居然有些走神，不小心捏碎了一粒。他呆呆地看着手指上的粉灰，忽然问：“你不觉得，这这一切和那首预言诗很象吗？末日从海上而来，万木随之枯萎”

啪！卡比的左轮手枪失手掉在地上，也打断了罗比奥的话。

“胡说什么！那只是疯子临死前胡写的疯话而已！”卡比斥责着，可是一向冷静的他，声音却在颤抖，出卖了他真正的心思。

罗比奥虽然是卡比的下属，但和卡比之间的关系显然比上下级更为亲密。他一边收拾着黑砂，一边不服气地嘟嚷着：“疯子写的疯话？我们都知道那只是用来骗那些天真家伙的说辞而已！谁会真信，你吗？要只是些疯话，那我们每个月一次跑到这荒无人烟的海边来干什么。。。如果只有我们还好说，另外十几只连队也在执行着同样的任务，这又怎么说？上面只是在瞒着我们而已！”

卡比脸色铁青，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了左轮手枪，然后倒出弹鼓中的普通子弹，然后取出五发弹头漆着醒目红色的特殊子弹，一一装填进弹鼓里。卡比的凝重也沾染了罗比奥，他收好了黑砂，再把袋口紧紧系上，然后向椰林深处看了一眼。不知怎么的，感知敏锐的罗比奥总觉得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躲在暗处，正冷冷地观察着他们。

“这树林真是见鬼了，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还是早点走吧。回去把报告一交，让那些大人物们烦恼去！”罗比奥提议。

卡比点了点头，沉默着向树林外走去。

两人很快回到了卡车停放的地方。黑瘦矮小的本地土著战士们依然在卡车周围警戒着，惟一的一名工程兵刚用油桶给卡车加满了油，此刻正打开发动机盖，作着例行保养检查。这辆车少说也经过数十万公里的行程了，在这路况极度恶劣的丛林中穿行，一不小心就得抛锚。

看上去情况一切正常。警戒的战士们都充满了干劲，狼一样的双眼紧盯着周围。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把猎物撕碎。他们矮小的身躯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经过针对性训练后，每个人都可以单独面对一头雄狮而轻易获胜。而且他们极度嗜血，很多时候喜欢生裂对手，直接吞食血肉。在这个处处污染的世界里，生物的血肉都是难得的补给物质。

罗比奥的目光扫过了战士们，对他们的状态十分满意。他用力打了个口哨，于是分散在周围的战士们纷纷跑了回来，在卡车前**，排的队伍居然非常整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除了少了一个人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六从海中来下

罗比奥的脸色阴沉得发黑，他猛然伏在地上，象头野兽一样嗅着地面，然后飞速向远方一丛茂盛的树丛冲去。卡比则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左轮手枪换在左手，右手手腕一动，一根盘曲的黑色合金丝线就落到了掌心，然后身体迅捷如飞行的子弹般弹射出去。这根长达两米、坚韧无比的合金线才是卡比真正的武器。至于那把左轮手枪，即便是换了特种弹药，也只是用来打扫普通目标的工具而已。

当卡比跑到树丛前时，罗比奥已经在里面钻了几个来回。他直起腰，阴沉地说：“我们的士兵应该就是在这里消失的。但我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痕迹！什么都没有！卡比，我们肯定被那些‘东西’盯上了，怎么办？”

卡比眯起深陷的双眼，缓慢转身，扫视了周围一周。阴云，灌木林，光秃秃的森林，起伏不定的杂草，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自然，却又

如此诡异！

他说不清问题出在哪，可就是知道有些地方不对了。其实证据很充分，比如就在他们眼皮底下，一个战士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宛如人间蒸发一般。而且比猎犬都要敏锐的罗比奥还找不到任何痕迹和线索！

但除了这个，肯定还有其它不对的地方。

卡比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更加的深了，他的眼角轻微颤动着，眯起的双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而他的耳朵也在不停耸动着，风声、草声、远方的潮汐声以及其他更细微的声音似乎经过了一个放大器，放大成了常态下数倍的音量不断冲击着他的耳膜。一滴汗珠从他的发际中涌出，顺着起伏纵横的老皮流下，在下颌上汇聚成滴，然后掉落，最后撞在军服胸前的勋章上摔碎。

只是非常轻微的一声，却让卡比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我知道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卡比的声音忽然变得干涩无比，就象几天没有喝过水一样。他看着周围，慢慢地说：“罗比奥，你没发现吗，这一片区域，除了我们和这些树、草，没有任何生命，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罗比奥脸色也变了，他回想一下，说：“椰树林里也是这样！”

“是啊！”卡比忽然放松下来，取出根雪茄，点燃，默默地抽了起来。罗比奥静静地等着，他有种直觉，卡比是把这支雪茄当成了生命中最后一支在享受着。直到整支雪茄吸完，卡比才恋恋不舍地抛掉，说：“我想，我可能会有办法知道发生了什么。”

罗比奥也知道卡比有一种天赋的奇异能力，可以看到一段时间之前发生的事情。不然的话，只以神秘学见长的卡比战斗能力并不是很突出，根本当不上一支外派部队的指挥官。单论战斗力，罗比奥要比卡比强不少，却对做他的副手没有任何不满。除了卡比的丰富经验外，和一个拥有神秘学的指挥官在一起，多少可以分到点他的好运气。这在他们这一带已经是常识了。

不过即使在最一筹莫展的时候，罗比奥都并没有催促或者提醒卡比动用那种能力，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以野兽般的直觉感觉到，卡比运用天赋能力或许会出现什么不可测的结果。

卡比也在犹豫着，又过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样空耗着不是办法，如果能够察觉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样一片死域，那才真正有价值。时间继续流逝下去，就会超过他能力所及的范围了。卡比克克服了心底隐约的不安，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神色逐渐转为迷茫。渐渐的，卡比的瞳孔颜色开始变淡，和眼白融为一体。

罗比奥屏住气息，知道卡比现在施展能力已经到了关键时候。

“这这是什么！！”卡比象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景象，突然失声叫了出来！紧接着，他的脸上突然泛起一层鲜艳的红色，本是白色的双眼突然变成血红色，然后扑的一声，两道血线从他双眼中飙射出来，竟然喷出两米多远！

卡比一声闷哼，仰面栽倒。他的双眼中已经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罗比奥大吃一惊，扑到了卡比身边，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卡比颤抖着伸出手，抓住罗比奥伸过来扶他的手，然后使劲往外推，断断续续地说：“快快走快！我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罗比奥很想知道卡比看到了什么，但是卡比明显受到了致命的伤害，却死活也不肯说出看到了什么。再想到卡比莫名其妙的重伤濒死，直觉告诉罗比奥，如果卡比一旦说出来并且让他听到的话，那么他也会是同样的下场，还将包括卡车那边的所有战士。

要尽快离开！只有离开这片已经为死亡所笼罩的土地，才是安全的！野兽的本能让罗比奥感觉，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而且不能把卡比一起带走。

他心里挣扎了一下，用力握了握卡比的手，霍地站了起来，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冲回卡车停放处，扑进驾驶室。一分钟后，所有的战士都回到了车厢内，卡车掉了个头，轰鸣着钻入灌木丛林，循着来路远去。一路上罗比奥专心驾驶，强迫自己不去想有关卡比的任何事。但他却不由自主地关注着周围地面的情况，察探着各种生命迹象。然而开出了十几公里，却还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出现！汗水一滴滴从罗比奥的身上涌出，将军服彻底打湿，而且在座椅上积了一摊水渍。

就在几公里之外，苏正坐在一块岩石上，一手支颌，一手扶膝，陷入了沉思。他全身**，将完美无瑕的人类身体完整地呈现出来，而沉思时，有意无意中散发出的魅力却又如此惊人。如果单论容貌，那么他的脸已经不比任何人差，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可是这样一张漂亮得有些阴柔的脸，现在在任何情况、任何角度下，都不会被人认为会是女人的脸。苏并没有瞪眼作态，也没有散发气势威压，但是每个人看到他，都会感觉到无形的隐约压力，会体会到那不怒而威的威严。其实，这是人们对于过于完美存在的一种畏惧。

苏不停地思索着，坚硬的头骨下颇为空旷，五个思维中枢处理只占了颅腔小小的一角。现在所有的思维中枢已经全力开动，分析推演着所得到的情报和信息。他的腹腔中也是空空如也，整个胸腹之间都变成了巨大的消化腔体，只有等得到更多的食物，转化出足够多的能量，才能够生成新的器官，为这具身体添加新的功能。

在苏的面前，正跪着那名失踪的战士。他匍匐在地上，态度极为恭敬。但是颤抖的身体，却又显示出他的极端恐惧。他不时向苏磕几个头，再喃喃地说几句什么，然后就是长时间的伏地不动。他的身上有几处很小很不起眼的伤口，这是苏在对他用刑的时候留下的痕迹。只看这名原始、嗜血且野性十足的战士现在如此恐惧，就知道这些伤口带来的痛苦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不起眼。

所以苏只动了几下手，就让这名土著战士吐露出知道的一切。语言不是障碍，虽然土著战士说的并不是血腥议会通用的英语。

在记忆压缩还原的过程中，苏原本的许多知识都被重新整理分类，按照某种规则解析之后，再行存放起来。现在，苏只知道这名土著说的是拉丁语系的语言，这就足够苏理解了。至于具体是拉丁语系下哪种语言，根本就不重要。反正人类所有语言，对苏来说，简单得就象小孩子的简笔画。

语言很简单，但是带给苏的信息却很丰富。

从土著战士的描述中，苏知道了登陆的地方气候炎热，到处都是茂密的热带雨林，或者是丛生的树丛。海边则分布着大片椰林。这里雨量充沛，河流众多，而且有着丰富矿产。因为食物充足，雨林深处简直就是变异生物的天堂。这里生存着各种奇异而凶猛的动物，但更具特色的则是种类繁多的昆虫，它们大多是剧毒。食肉植物则是地域另一大特色，它们的存在，也让热带雨林中处处都是陷阱。

在这片广阔而原始的大地上，人类非但不罕见，反而数量众多，甚至还构建了一个政教合一的王国！王国的居民大多数是这种矮小精壮的土著。他们身体构造特殊，厚而韧的皮肤不光能够抵御刺砍叮咬，还能够有效阻挡辐射，简直就是一件全能的皮甲。而王国的中间和上层都是由白人及少量其它肤色人种组成，但没有一个是土著。除了奴隶、苦工之外，土著最好的出路就是当兵。而那些运气够好的家伙，甚至可以混个连长干干，但也就到此为止。

让苏陷入沉思的是，这名土著战士也是有能力的，而且能力不低。一阶的力量、速度、防御、敏捷强化，外加一阶的武器操控。五项一阶能力虽然只需要五个进化点就可生成，但已经让这名毫不起眼的土著战士变成可与旧时代最精锐特种兵相提并论的杀戮机器。虽然没有感知能力，但土著天生敏锐的感知可以弥补不足。这是简单、高效而且节约的方案，能够以最小的代价最大程度地提升战斗力，而且对战士身体并未构成多少损害。土著战士的体质比苏所见的大多数荒野流民都要强点，因此普通人也能够开发出相当于五个进化点的能力，而流民的平均水准则是三个进化点。

问题在于，除了那两个明显的指挥官外，其它土著战士的能力和他面前这名一模一样！即便是批量训练的龙骑扈从，相互之间的能力也是千差万别。因为每个人的天赋潜质都不一样，能够获得的基因强化药剂也有不同。从土著战士的叙述来看，他在被挑选加入军队的第二年，就开始注射能力药剂，随即形成了五个一阶能力。他的战友们也是同样在加入军队第二年注射的药剂。这当然有土著战士身体素质更强的原因，但至少表明，这个势力在中低阶能力的研究和应用上不逊于血腥议会，甚至更有过之。

获得的信息后，苏开始对当地势力的构成和特点进行分析推演，只是五个思维中枢的处理能力严重不足，想要得到初步的结果至少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苏也不着急，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苏就这样呆呆地坐着，等待分析结果。整个过程中，他只动了一次。那时苏忽然冷笑了一声，伸手凌空在面前虚点了两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苏明明没有戳中任何东西，但感觉敏锐的土著却似乎听到远方隐约传来一声惨叫。

整整一个小时之后，分析推演结束。得出的结论很简单，但也勾勒出了一个雏形。具体有多准确，就需要和实际情况对比了。

苏终于转过头，望着那名土著，问：“从哪里能找到吃的？”

看着苏空洞的左眼和幽深无比的右眼，土著战士忽然颤抖了起来。在这个食物匮乏的时代，他们偶尔也会以被俘的敌人为食。而且他从苏的眼睛中看到了明显的饥渴！

土著战士拼命地嗑着头，恳求苏不要吃掉他。一想到可能被一口口撕食，嗜杀的土著战士也承受不住那种恐惧！

“我为什么不可以吃掉你？”苏耐心且平和地问。

一听到似乎有转机，土著战士即刻哇啦哇啦地说了起来，数十条各式各样的理由潮水般涌出。不管理由合理还是荒谬，苏都很耐心地与他问答着。就在几分钟的问答中，苏的语言逐渐流利，发音也越来越纯正，最后简直说得和母语一样流利。

母语？苏忽然对这个概念有些疑惑。现在想到母语这个词时，首先进入他意识的，竟然是一个个色彩各异、结构无比复杂，可以无穷分解的符号。这些符号一个所包含的信息量，就可以容纳整个图书馆。

苏只是想了想，就把母语问题放到了一边。现在对他来说，要做的事件按优先次序排列，分别是找到足够多的食物，弄清楚自己在哪，完善身体，进化能力，最后

最后要做什么，苏暂时还没有成熟的想法。

他现在身体内部接近一片空白。在以近似于燃烧的方式消化和吸收营养能量后，人类原本的大多数器官对苏来说，已经完全无用。不过他在构造身体的时候，依然构建了完整的人类男性性器。尽管在这一过程中，本能不断地提醒他，相较于人类繁殖系统，在目前阶段有三十多万种更优化、消耗更小的方案可供选择。而当进化成熟后，更会有几十倍的选择。比如只想要繁衍后代的话，有一种超级生殖系统可以一次性产生数十万个携带遗传信息的生殖细胞。它生产出来的其实是多细胞组织，有小虫子大小，能飞能游，可以生存超过七天，存续期间空气移动距离超过３００公里，水下移动距离５０公里。能够自行选择合适母体殖入，并且生下来的保证是纯正的苏的血统，完全不会被母体的基因污染。

不过在保留了人类外型的前提下，苏也从本能提供的方案中选择了将来升级完善可能性最大的身体结构。形象点说，现在的苏就象是一台到处都是空白插槽的机器，随时可以补充功能组件。进化点依然会起到作用，这也意味着基因崩解的风险在苏身上同样存在。以基因为内在纽带的体系是这个星球、这个世界中成熟有效的体系。根据右眼中潜藏的知识，苏认识到如果要绕开这一体系，则需要付出非常昂贵的代价，完全是得不偿失。

恍惚间，苏如同初入暗黑龙骑的时候，需要钱，需要食物，需要武器，需要大量的进化点。不同的是，现在苏可以随心所欲的生成各种能力，只要有足够多的进化点。而且，在右眼成功启动后，苏无时无刻不在感知扫描着这个世界，在需要时，他就可以生成适应这个世界的新能力，哪怕这个能力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他现在的身体，从强度上来说已经相当于经过全面三阶强化过的能力者，虽然苏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恢复任何能力，不过断层探测的能力却没有随着被打碎重生的过程而消失，而是就此固化，成为了苏天赋能力的一部分。

随着苏彻底掌握当地的语言，他和土著战士间的对话终于到了尾声。看着透出绝望神色，却仍然不敢反抗的土著战士，苏挥了挥手，说：“我不会吃你，也不想杀你，你走吧。只是一个月之内不许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土著战士大为意外，他先是狠狠磕了几个头，才站起来，慢慢向远方退去。直到退出十几米远，才忽然掉头，发疯般冲进了丛林。

苏没有反悔的打算，一个月的丛林独自求生，对这些土著战士来说不是很容易，但也不致于活不下去。他大致分辨了一下方向，就开始奔跑起来。他跑动的姿势轻盈却又力量十足，看起来会让人非常难受，但速度非常快。几分钟后，苏就站在了一条简易道路旁边。低头看了看刚刚压出来的卡车轮印，苏笑了笑，就顺着车轮印不急不忙地慢跑起来。

从土著战士的供述，在大约三十公里外，就有一个很大的聚居地，正是苏想要找的地方。

依靠本能生存的大小动物可以跑光，聚居地总没那么容易搬家吧？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七万木成灰上

库比雷背着双手，站在镇口的哨塔塔楼里，用阴沉冷酷的双眼紧盯着道路的尽头。哨塔木制的塔顶挡住了偶尔射下来的炽热阳光，并将阴影投在库比雷的脸上，让这张爬满了浓密胡须的面孔显得更加荫翳。他背在身后的双手中握着一只长鞭，这根用牛筋和金属丝线绞成的凶器经常出现在许多土著奴隶的梦中，也是所有身份低微的人恐惧的源泉。这只鞭子只需要一下，就可以撕开帆布制成的军服，并且给受害者身上留下一条几十公分长，一公分深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库比雷身高接近两米，宽大的身体几乎将小小的塔楼撑满。但比他的体型更加引人注目的，则是那个大得惊人的肚腩。即使特制的军服也难以全部盖住他的肚皮，露出一截生满了黑毛的腩肉。

在哨塔的角落里，还站着两名土著人战士，端着手中古老的ＡＫ系列自动步枪，注意着镇外的动静。哨塔中大部分地方都被库比雷占去了，所以他们虽然矮小，却把身体挺得笔直，尽量紧靠着柱子，以免碰触到库比雷的身体。一旦惹怒了库比雷，他们很有可能直接被这头魔王从哨塔上扔下来。哪怕他们并不是奴隶，而是有着自由身份的战士，在库比雷眼中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因为，库比雷就是这块土地的领主，也是主宰一切的魔王。

库比雷的领地以他脚下的菲比莫雷城为中心，涵盖了方圆三十多公里的土地。在这近千平方公里的区域内，他就是最高的统治者，对于所有非特权阶级拥有生杀大权。菲比莫雷城看起来很原始，除了靠着湖边的一栋有着七层主楼的漂亮领主府外，到处都是低矮潮湿的棚屋。一队队瘦小的土著奴隶迟缓呆滞地挪动着脚步，做着各式各样的苦工。但城市面积很大，人口也不少，算上奴隶，至少有五千多人居住，自由民和特权阶级也有将近千人之多。

菲比莫雷城外，是大量成规模的种植园，里面栽种着各种热带作物。种植园绵延无际，一直到库比雷视线的尽头。

终于，库比雷等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在简易土路的尽头，开始扬起滚滚灰尘，轰鸣的引擎声穿破烟尘，远远传来。由四辆老式卡车组成的车队从烟尘中现身，缓慢地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开行着。这四辆卡车破旧得一看就知道至少有几十年的历史了，随时都可能抛锚。但是它们还是奇迹般地坚持了下来，排气管中喷出的滚滚黑烟几乎和灰尘一样浓。

前后的三辆卡车上坐满了全副武装的土著战士，一头一尾的车上甚至还架着一挺老式轻机枪。中间一辆卡车车厢是封闭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如此保护。

库比雷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心切之下，他没有从扶梯中爬下，而是双腿一蹬，直接十几米高的哨塔中跳了出去！他那接近两百公斤的庞大身躯带着一道恶风，在空中横移出十多米，才落在地上。

通的一声闷响，库比雷深深地蹲了下去，双脚上的皮靴完全爆裂，露出一双生满粗浓黑毛、熊掌般的大脚，腹部的腩肉则泛起道道波浪，向下垂落，重重在地面上一拍，这才重新弹起。在如此强烈的冲击下，库比雷脚下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浅而宽广的大坑。而那哨塔则在巨大踏力的作用下反复摇摆，塔楼中的两名战士惊慌之下死死抱住身旁的柱子，才没被甩飞出去。好在木制的哨塔虽然手工粗糙，却造得极为结束，构成塔身的粗大原木一阵呻吟摇晃，最终还是没有断裂。

库比雷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向卡车队走去。四辆卡车早已停下，看到库比雷走来，车上的战士们纷纷跳下，在卡车旁排成两列。中间被保护的卡车车厢后盖打开，从里面钻出几名彪悍的白人战士和一名高大威武的军官。军官手里提着两个闪亮的金属密码箱，大步走到库比雷面前，挺直身体，高喝一声表示致敬，就将右手的密码箱递上。

密码箱表面安装着一块液晶屏，下面则是数字小键盘。看得出来，如果按错了密码，那么这东西很可能会发生点爆炸之类的事。库比雷应该早就知道密码，大手在键盘上扫过，已经输入了长达十七位的密码。随着液晶屏的标志由红转绿，卡的一声，箱盖缓缓弹开。

在密码箱内的防撞软垫预设的凹槽上，整整齐齐地排放着五十支针剂！这些针剂以五支为一组，管桶中装满了标志性的深绿色液体，显示都是可以生成能力的药剂。库比雷在箱角一按，防撞软垫就被支架托着升起，露出下面完全一模一样的一层软垫。支架没有停止，继续上升着，直到将五层软垫全部升出箱体，才静止下来。

看着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能力药剂，库比雷咧开嘴，从浓须围绕的大嘴中发出粗重的笑声：“不错不错！这下我又可以组建起两个全新的特种排了！哈哈哈！这东西看着就是让人想笑！嗯，另一件东西呢？”

军官立刻将左手提着的密码箱递上。这一次，库比雷输入密码的速度慢了许多，显然生怕输错。他整整输入了三十多位数字，密码箱上的标识才转为绿色。

箱盖缓缓升起，从里面喷出一团寒气，立刻在库比雷的胡须、胸毛上挂上一层霜花。库比雷只睁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箱子里的东西。从他的深棕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密码箱内的景象。箱内是透明的冷冻舱，内部氤氲的白雾缭绕。角落的显示屏上标识着冷冻舱内的温度，零下一百零六度。冷冻舱中央是可以防震动撞击的柔软护垫，当中只嵌着一支充满科幻气息的针剂。尽管在零下百度的低温中，管桶中盛着的紫黑色液体依旧在不停地翻涌着，好似沸腾一样。这一管针剂，里面装的已不象是药液，而象是某种生命力极为强烈的生物，只有用超低温冰冻，才能把它老老实实地锁在针管里。

看到针管中宛若活物的液体，库比雷早已屏住了呼吸，瞳孔中已被这支针剂完全添满。许久许久，直到他被憋得脸色发青、肥肉不断颤动时，才啪的一声把箱盖关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当密码箱打开时，周围战士中稍为感知敏锐些的，都感觉到一阵恐怖的阴寒掠过了身体。似乎密码箱中关着凶厉猛兽，就要冲出撕吃人类一样。不过能力明显高出普通士兵的军官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支针剂时，也会流露出一抹苦苦隐藏的炽热光芒。就在库比雷合上箱盖的瞬间，他和军官的脸色突然变了。在那一刹那，似乎有一种极度晦涩阴寒的波动袭来，笼罩了方圆数米之地！

然而随着密码箱盖合拢，波动就凭空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库比雷用阴冷的目光向周围扫视了一周，特别在某个方向上看了看，可是却没有发现任何迹象。他想了想，当视线扫过两个密码箱时，又透出了贪婪和狂热的光芒。刚刚的不适感觉已被他抛在脑后，只当是过分多疑了。

库比雷把两个密码箱都接了过来，说：“那些贪婪无耻的家伙这回又想要什么？”

军官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他们说，如果想要再要一只这样的箱子，就需要一千个二十岁以下的奴隶。”

库比雷立刻暴躁如雷：“一千个奴隶！？该死的，要是都给了他们，那谁来给我干活？谁来种这么多的地？他妈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都在干些什么勾当！他们不需要人干活，他们只想要实验品！这些奴隶送了进去，谁都别想活着出来！哼，真是见鬼了，居然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

军官显然对暴怒下的库比雷非常畏惧，不停地说着“是，是！”。在不远处干着活的几十名奴隶也听到库比雷的咆哮，立刻不停地颤抖起来。

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通，库比雷冷静了下来，向那些听到了他说话的奴隶们看了看，冷冷地说：“不过话说回来，用一千个奴隶的命换来一个八阶能力，这个价钱不算离谱。而且距离收获季节还远，运气好的话，多打几仗就能抢回这么多的奴隶。好吧，就这么定了！你去挑选一千个奴隶出来，记住，质量不能打折扣！那帮吸血鬼决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别干蠢事。还有，这些家伙听到了我刚才的话，到时候把他们都带上！”

吩咐完，库比雷根本看都不看那一堆拼命哭喊着的奴隶，提着两个密码箱，大步向镇内走去。即使知道了即将成为实验品，但奴隶们也只敢跪在原地哭喊求饶，不敢离开工作地点一步。而明知道两个密码箱价值连城，库比雷身上又连把手枪都没有，军官和战士们却都不敢有任何异样的想法。

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库比雷插在后腰上那根五米长鞭的可怕。

库比雷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提着两个价值连城的密码箱，大模大样地进了菲比莫雷城。在这片土地上，库比雷就是神。

在远方的一株棕榈树上，苏缓缓张开了眼睛。遥望着菲比莫雷，他低声自语：“八阶的标准配方能力？有点意思。”

苏缓缓弓起身体，收缩到极致时，才猛然爆发，冲天而起！他的空中划过长达数十米的漂亮弧线，如飞翔的鹰，无声无息地向菲比莫雷滑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七万木成灰中

菲比莫雷是个泾渭分明的城市，临近湖岸的富人区和奴隶及土著民的居住区域之间有明显的隔离带，巡逻的士兵会把每一个不小心踏入隔离带的土著民赶回去。当然如果按旧时代的标准来衡量，特权阶级居住的富人区也与贫民窟无异，而土著民居住的区域完全就是垃圾场。

几名战士懒洋洋地沿着菲比莫雷的外围走着，保持着一定的警觉，但丝毫不紧张。这个夜晚很安静，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份量和角色，主要是驱赶那些不守规矩的土著民，或者是教训教训某个饿得发疯，想要偷东西的奴隶。如果有外敌想要侵占菲比莫雷，首先考虑的是如何对付库比雷，而不会在他们这些量产的标准战士身上浪费时间。有了库比雷才有了菲比莫雷城。

当这队战士从一片幽深的树林边走过时，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他伸手抓住最后一名战士的脖子，就把他悄无声息地提入了森林。整个过程中，前面的五名战士都全无察觉，直到走出几百米外，他们才发现队伍中少了一个人。不过他们都没把这当回事，只当那个家伙到树林中方便去了，除了向后方使劲张望了几下，连停步的意思都没有，更别提返回去确认了。至于什么时候跟上来，甚至会不会跟上来，根本不是他们会关心的事。反正在军队中，没有任何理由地少了几个战士也是相当常见的事。

由此可见，菲比莫雷的部队纪律非常涣散。

在短短十几分钟的审讯中，苏已经清楚了解了这一点。菲比莫雷拥有五百多正规军，其中三百人是经过标准的五项能力强化的精英战士。这些精英战士才是核心力量，而执行巡逻任务的只能说是预备战士。论个人综合战斗力，精英战士由于能力搭配合理，已经接近了普通龙骑扈从，比龙骑仆兵要强出整整一个等级。可是与龙骑相比他们的装备却非常差，每人的标准配备就是一支ＡＫ自动步枪而已，子弹也只有一个满弹匣。这样弱的火力配备，一个满编的龙骑士官，可以轻松消灭掉几百人。

苏一边思索，一边将军帽扣在头上，挡住了醒目的淡金短发。他再把帽檐向下压了压，遮住了半张面孔。而他那张过于精致、以至于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脸，已经彻底隐藏在密密缠绕的布条下。在他面前，刚刚被抓来的战士正软软地靠在一株棕榈树下，呼呼大睡。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毒液就可以让他睡上十几天，直到饿得极度虚弱时才会醒来。至于热带地区常见的有毒昆虫，倒不是太大问题。土著居民身上都会散发出一种浓郁的奇怪味道，具有强烈的驱虫效果。

当走出棕榈林时，苏已经变成了一个本地战士。他要比本地土著高不少，因此军服并不合身。不过部队中也有不少属于特权阶级肤色的人，他们都是些穷鬼，需要赚点钱的。所以苏也不算是特别显眼。

苏用兵痞特有的姿势斜挂着步枪，大摇大摆地向菲比莫雷走去。菲比莫雷外围只修建了一道木墙，还有多处倒塌和破损，全城一共有六座装备了轻机枪的哨塔，但没有探照灯配合，在夜晚时它们的警戒范围可以说非常有限。

夜色下的菲比莫雷一片黑暗，只有领主官邸和富人区才亮着灯光。城里只有五台大型柴油发电机，这是电力的惟一来源。没有电力，也就谈不上现代工业，所有的工业生产还都停留在手工时代。

苏从一座种植园中穿行而过，宛若幽灵。一只散养的凶猛猎犬就趴在一株棕榈树下打瞌睡，可是对从身边走过的苏全无所觉。

这里最大的产业就是种植业，可以生产包括香蕉、咖啡以及各种可以充作食物的热带水果。在露天环境下，所有生产出来的东西都含有轻量辐射，放在血腥议会的地盘内就是给流民们吃的东西。但是苏已经发现，这里的人，不管土著还是特权阶级，身体内部各处都掺杂着少量变异组织，因此对辐射的耐受力明显增强。菲比莫雷出产的作物，对他们来说就是难得的美味食物。苏的思维中枢中，又调出刚才那名战士的全身结构数据，开始分析。得出的结论让苏微觉惊讶。

“变异组织已经稳定固化，成为可以遗传给下一代的固定身体组织了？”苏若有所思。

这其实意味着当地的人已经适应了带有强烈辐射的环境，并且可以在这种环境下世世代代的生长繁衍，开启一个新的文明时代。当然，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变异组织需要能够稳定遗传，并且不对人类其它生体机能产生过大影响。

从前后两名战士的身体结构中，苏察觉变异组织分布的都十分均匀，因此不但没有影响人体正常机能，反而让他们拥有了更加卓越的抗辐射能力。一路上苏所看到的奴隶中有很多不具备这么均匀分布的变异组织。然而不均匀分布才是自然的规律，那种难能可贵的均匀和稳定，理论上来说要经过无数代的遗传和优胜劣汰，即使在这个一切都飞快变异的动荡年代，时间仍然是最大的障碍。所以苏从当地人的身体结构上，嗅到了一丝非自然的味道。

穿过种植园，就是菲比莫雷的贫民区了。这里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棚屋，到处脏水汇聚成流，种类多样的垃圾堆叠在任何地方，几乎没有道路可言，扑鼻而来的臭气能让人窒息，整个区域似乎就是一座大垃圾场。

就是贫民区也划分了等级，靠近富人区住得都是有自由身份的土著，中间和外围则是奴隶们居住的地方。

苏在贫民窟中穿行着。只有走在这里，才会明白虽然是夜晚，但其实一点都不平静。到处都传来男人女人进行原始繁衍的声音，而斗殴的呼叫和被抑制的惨叫也不时传来。每个窝棚里都挤着好几个人，大小刚够他们躺下而已，一旦有人动作稍微大点，各种材质的板壁就是一阵晃动。他们都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在黑暗中，一个个用好奇且危险的目光打量着缓步穿过贫民区的苏。不过，苏的气息比他肩上背着的ＡＫ步枪更让他们感到惧怕，所以没人敢乱来。

“要不要女人？我什么都会！而且有干净的地方！”一个外貌刚刚成年的土著女孩突然从窝棚里冲出来，在苏面前一把掀去了裙子。在破烂肮脏的长裙下什么都没穿，裸+露的身体上有许多伤痕，但无损富于她鲜嫩青春的气息。她更是努力挺着相对于瘦弱身体来说异常丰满的胸部，希望苏能够看得上她。

苏停下脚步，向她望了一眼，闪耀的幽绿目光让她吓得后退了两步。只看了一眼，苏已经得到了许多信息：八岁雌性，基本成熟，九岁可完全发育成熟。已怀孕一月，三胞胎，三月后生产，死亡机率３６%。身体状况极差，含人类疾病二十二种，可传染疾病十五种

苏抬起ＡＫ步枪，用冰冷的枪管将土著女孩拨到一边，清开了前进的路。步枪比任何话语的说服力都要强，所以女孩只能无可奈何地让开。当然，苏也知道，除非把她带到另一个地方完成交易，否则，按她提供的地点，恐怕在做到一半的时候，自己就会被人砍去脑袋，然后全部财物被洗劫一空，而身体则会变成这里很多人的夜宵，假如他真的只是一名普通士兵的话。

这就是菲比莫雷，一个混乱、肮脏、没有约束、到处都是垃圾和死亡的地方，也是极少数人的天堂。

贫民窟和富人区的隔离带宽有五十米，这个距离远远不足以阻隔恶臭的传播，不过风常年是从富人区吹向平民区的，所以特权阶层倒不用太为此困扰，何况这里的土著居民并没有旧时代人类的娇嫩。

苏的脚下微微用力，身体就象在冰面滑行一样闪移穿过了隔离带，进入富人区。这里的道路要整齐的多，路面上铺了碎石，很少有聚积的污水。看得出来，这一带的城区至少修建了下水道。富人区中以木制房屋为主，这些有两间或三间卧室，自带卫生间的简陋房屋，在龙城中就是扈从们都不愿意居住，在这里却成了只供大多数特权阶层享用的豪宅。和一片黑暗的贫民窟不同，几栋最大的宅邸窗户中还是透出了称得上明亮的灯光。看来这几户人家才是这里真正的统治阶级，能够用得起极为昂贵和稀缺的电力。

苏对于这些特权阶级不感兴趣。他在这座城市中穿行，是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这里的社会形态，以及其背后隐藏的东西。不过苏已然发现，这些所谓的特权阶级，家庭中基本都会有一个拥有三阶能力的成员，或男或女，但都是一家之主。而那些有资格使用电的豪宅中，主人至少都有五阶能力，最大的一所豪宅中甚至有六阶的能量波动。这个波动对苏来说很熟悉，就是下午所见，提回密码箱的军官。他除了能力之外，感知能力也出乎意料地强，在苏使用右眼察看密码箱中的物品时，居然和库比雷一样有所察觉。

苏沿着街道转了个弯，刚好让过一队夜巡的战士，然后向领主官邸走去。

占地广阔的领主官邸灯火通明，电力甚至充裕得还可以点亮花园的景观灯。此时官邸的院门缓缓打开，一辆越野车呼啸着从院落内驶出，飞速向城外驶去。一瞬间，苏已然发现越野车上除了三名普通的战士外，还坐着一个他很熟悉的人，罗比奥。即使距离相隔很远，苏也能感觉得到罗比奥那强烈的恐惧、不安和焦燥。

他在出什么任务，要去哪里？这个疑问浮上苏心头的时候，驾驶室中的罗比奥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转头向苏望来！除了黑夜里一片房屋的剪影外，他什么都没有看到。罗比奥喃喃地咒骂了几句，继续望向前方，自从卡比死后，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敏感，似乎总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窥探着自己。这种感觉快要把他逼疯了。

在领主官邸主楼的三楼，库比雷正站在那间宽大得异乎寻常的办公室里，手里举着一个厚厚的、封皮镶嵌着金边的笔记本，手臂伸得笔直，眯着一双透出杀气的眼睛，死死盯着笔记本上几行弯弯扭扭的字迹：

当末日从海中升起，

万木成灰，

旭日也为之黯淡，

惟有黑暗永恒。

这就是流传于本地土著居民部落中的预言诗。从部落里抓回来的土著部落们喜欢在晚上祈祷，而这首诗经常会在祈祷时被颂念。所以库比雷也曾经听过不止一次，不过每次都当这是放屁。

但是直觉告诉他，这次罗比奥带回来的消息非同寻常，很有可能那个猜测是真的。卡比是他的得力手下，可是这次竟然死得不明不白，连罗比奥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而即使濒临死亡，卡比都不肯让罗比奥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库比雷这时才想起了这首预言诗，于是让罗比奥把开头的四句写下来。其实罗比奥只是勉强能写，而库比雷更差，他认得的单词不多，看懂都很勉强。

在库比雷眼中，这四行扭曲的字迹似乎活动了起来，一个个变成狰狞无比的魔鬼，恶狠狠地向他扑来！

啪的一声，库比雷重重地把笔记本摔在了地方，然后踏上了一只脚，用靴底狠狠地碾着，从牙缝中挤出恶狠狠的几句话：“末日？真当老子和那些黑皮猴子们一样白痴？！哼，还不就是哪个土著疯子在临死前感知到了什么大块头的变异生物？有什么了不起！”

笔记本已经踩烂，库比雷又用力抽了下腰带，把十分累赘的肚腩扎紧，然后抓过一瓶烈酒，狠狠地喝了几口，才算稍稍冷静下来。一旦冷静，他就开始仔细思索所有的线索，脸色渐渐严肃：“不对，海里的那些家伙可都不好对付。这么多年了，谁知道里面究竟长了些什么东西出来？而且能够让黑皮猴子们感知得到的东西，肯定不会简单！算了，这种事还是让那些吸血鬼们头痛去吧！”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七万木成灰下

库比雷抓过密码箱，几下打开，里面那支针剂安静地躺在冷冻舱内，沸腾的药液在灯光下闪耀着紫色的光芒。看到这支药剂，库比雷长满横肉的脸又开始颤抖，喃喃地说：“只要有了八阶能力，还管他什么末日灾祸的，大不了不要这个烂城！给老子几年时间，在哪里不能抓个几千号奴隶，建它十几座大种植园？他妈的，这次千万要成功！老子可只有再试一次的钱了！”

库比雷黑粗肥壮的大手慢慢伸向冷冻舱的开启按钮，汗水再次从额头上疯狂涌出。这是最高品质的八阶药剂了，但是吸收的成功率也只有一半。而此前，他已经失败过一次。

就在他的手指将将触到按钮时，背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要我帮你吗？”

库比雷有如龙卷风般转身，双眼死死盯住安然坐在本该只属于他的奢华高背椅中的苏。

库比雷双眼眼角跳了跳，脸上肌肉更是一阵颤抖，大嘴和浓密的胡须共同构成了一个残忍狰狞的笑容。珍贵的能力药剂被他用庞大的身体挡在后面，而他的右手背在身后，悄悄握住了从不离身的长鞭鞭柄。

苏的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淡淡地说：“放下你的手，不然的话，你会后悔的。”

“是吗？！”库比雷笑了起来，露出一排被雪茄熏成黄褐色的大牙。他猛然挥动长鞭，暴喝一声：“老子就喜欢干会后悔的事！”

鞭梢在空中抖出噼啪的炸响，狠狠抽向苏的脸！库比雷很有自信，这样一鞭下去，即使是有着四阶防御的家伙，头骨都会被抽裂！

苏伸出左手一挡，任由鞭梢缠在手，然后手臂一抖，长鞭突然展开，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飞回，狠狠抽在库比雷的肩背上！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库比雷的军服破碎，黑而粗的皮肤上迅速肿起了一道印痕，迅速肿了起来，然后皮肤绽开，冒出几缕紫黑血液。这一鞭的力量已相当于库比雷全力抽击了自己一下，却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可见他的防御力之强。

苏右眼闪烁，早已看出库比雷只有四阶左右的防御能力，但是天生的糙厚皮肤结构和人类差异很大，极为厚实耐打，二者叠加，他已经相当于有了六阶的防御力。

随着能量供应的加强，苏现在惟一的右眼功能正在一一启动。除了会从中得到许多关于身体结构强化的资料外，他的右眼还可以看穿几乎一切生物的虚实结构。至少库比雷在苏的右眼前没有任何奥秘可言。

“好小子，有点意思！”库比雷狞笑着，再次抖起长鞭，随着他手腕的颤动，长鞭挥出一片炸音，劈头盖脸地向苏抽去！在狭小的室内，库比雷却把长鞭用得有如延伸的手臂，根本不会碰触到任何物品墙壁，威力却不会因此而稍减。而且只要一鞭抽实，就是能力者也会被抽断骨头！

但是苏安坐不动，只是用左手拨来挡去。长鞭一触到他的手，就如换了个主人似的，狠狠在库比雷身上抽下。眨眼之间，疯狂挥鞭的库比雷身上就是伤痕累累，虽然他皮糙肉厚，但是连续挨了自已全力抽击的十几鞭也是承受不起。他一声痛吼，长鞭脱手而出，然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他上身的军服已经完全被抽烂，大大小小的伤**错在一起，血四溢横流。

库比雷手脚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的意识仍然清醒得很，这点疼痛更不可能让他屈服。但是现在身体虽然感觉清晰，却没有一点力量。不正常松软下来的肌肉让他知道，这是中了某种毒素。

库比雷俯卧着，脸侧贴在地毯上。苏的军靴就在他的眼前跨过，向放着密码箱的长桌走去。

库比雷对这双闪亮且质地极佳的靴子十分眼熟，用力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本来是他最喜欢的一双靴子！不过现在，一双靴子已经不重要了。他听到密码箱被打开的声音，然后随着几声电子音，一股冷气忽然在房间中蔓延开来。库比雷立刻知道苏打开了冷冻舱，取出了那根价值一千个青壮奴隶的针剂！

“那是我的！”愤怒让库比雷吼出了这样一句话，虽然从现在的处境看，这完全是一句废话。

苏看着手中的针剂，右眼光芒闪烁，说：“八阶能力药剂，让我看看内置能力是什么嗯，格斗域的攻防大师？现在连这个能力都有配方了？真是让人意外的好东西，不过，刚才听你说话的意思，你原本就注射过一支，结果却失败了？”

库比雷果然凶悍，在绝境中也没有屈服的表示：“没有七阶能力作基础，注射了这个东西立刻就会死！而且它只能在低温下保存，从冷冻舱里拿出来五分钟后就会失去活性，所以你也别想拿它去卖钱，卑鄙的小子！”

“五分钟？”苏笑了笑，说：“时间足够了！”

说着，苏蹲了下来，拉开库比雷的衣领，竟然把针剂狠狠扎在他的后颈上，然后将一管药剂都注射进去！注射时的剧烈疼痛让库比雷惨叫了几声，但随之而来的熟悉感觉又让他呆住了。苏居然把针剂给他注射了，这简直不可思议！

药剂一进入体丆内，即刻如滚水般沸腾起来，里面活性强得恐怖的活体细胞散向四处，不断向库比雷的神经中枢前进。当改造了神经中枢之后，其余的活体细胞才会进行基因层面的改动。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而要将全身上下的肌体组织改造完毕，充分得到攻防大师这个能力，更需要几十天的时间以等待新生的组织取代坏死的旧组织。

苏将右手放在库比雷的后背上，他的身体结构即刻在苏的意识中重构。随即一个细微得无法分辨的符号在苏的意识中浮现，当符号分解时，海量信息即刻将苏思维中枢附带的记忆空间添满了三分之二。这已经是自动选取当前有用信息的结果，否则的话，单只是这一个非常简单的词，就可以撑爆苏的大脑。

取得了必要资料，再对比库比雷的身体，苏设定了两个筛选标准，“稳定”和“增强”，随即，两条小肉虫一样的组织就从苏的手背上钻出，然后跳落在库比雷后背上，从伤口钻了进去。

库比雷忽然感觉到背上一凉，两条冰线一条刺入脊椎，一条则逆向游向大脑。转眼间，他的所有神经系统就象被冻结了一样！但是这样一来，不光能力药剂造成的痛苦小了许多，而且库比雷明显感觉到，奔涌的活体细胞所造成的破坏也小了许多。这不是因为能力药剂失效，而是冰线覆盖的地方，他所有的肌体组织乃至基因都被极大地强化了。

“难道这次真能成功？”这样的想法不可抑止地在库比雷脑海中出现。他倒还忘了，现在还处在任人宰割的麻木状态。

苏站了起来，重新坐回到库比雷的椅子上，左肘靠在扶手上，手支着下颌，又陷入了沉思状态。在他脚前，库比雷身体仍不住地抽搐着，时不时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吼。能力生成的过程极度痛苦，而濒临失败时痛苦会更加剧烈。库比雷已经有过一次经历，而现在他惊恐地发现，身体中的痛苦越来越熟悉，竟然又是失败的先兆！

痛苦和绝望让库比雷低吼着，不停诅咒着苏，可是却完全动弹不得。而苏坐在高背椅中，空洞的目光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个小时就这样悄然过去了，库比雷嗓子早已沙哑，连吼叫的力量都已失去。他认命地伏在地上，象头死猪，只是偶尔抽动几下。从嘴角不受控制流出的口水，已在地上流了一滩。而剧痛也让他裤子中间湿了一大块，浓重的异味在房间中飘散，苏依然如同全无所觉。

就在夜晚象要过去时，库比雷的肥壮手指忽然动了动。过了一会，那根戴着粗大红宝石戒指的中指又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突然！库比雷就象发情的公象从地上一弹而起，粗大的拳头挟着以吨计的拳力，狠狠砸向苏的脸！在拳锋快要触到苏飘动的淡金发丝时，他才爆出一声怒吼：“去死吧！小子！”

不过库比雷的拳头并未如他想像那样砸在苏的脸上，就在闪不容发的瞬间，一直沉思中苏抬起左手，挡在他的重拳前。下一刻，库比雷就腾空而起，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庞大而沉重的身躯呼啸而下，被苏轮圆了狠狠砸在地板上！

办公室里响起通的一声闷响，一道环形冲击波浪扩散开去，所有的落地玻璃长窗都在瞬间粉碎，破碎玻璃直喷出数十米远。

地面以库比雷的身体为中心，明显凹陷下去，出现了一个半径七米的大坑，如果不是楼板中下的钢筋份量够足、质量够好，只这一下库比雷就会出现在下一层里。

凄厉的警报声在领主府中响起，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战士飞快从各个角落冲出，涌向领主官邸。办公室的暗红大门也被人撞开，两名端着ＡＫ步丆枪的精锐战士冲了进来，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依旧坐在高背椅中沉思的苏。瞬间的恐惧几乎淹没了他们的意识，他们下意识地抬起枪口，就想把所有的子弹都倾泻在苏身上。

可是突如其来的咆哮制止了他们扣动扳机的冲动：“都他妈的给我滚出去！谁也不许进这座楼！！”

库比雷尽管还爬不起来，却抬起头咆哮着，愤怒让他的脸胀得紫中发黑。两名战士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的库比雷伸手抓住了长鞭鞭柄，手腕一抖，长鞭鞭梢就如毒龙般飞起，将一名战士的脑袋抽碎！

血与脑浆四下飞溅，喷在了深色的墙壁上。墙上已有许多同样的残渍，甚至用水都冲洗不去。

幸存的战士一声不吭，立刻掉头逃远。在库比雷麾下的人都明白，当这头魔王发怒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按照他的话去作。稍有迟疑的下场，身边的同伴就是例证。

挥出一鞭后，库比雷感到一阵虚弱，随即庞沛的力量感就再次充斥了全身！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苏，却没有再轻举妄动。

“看来新的能力让你的自我感觉良好。”苏终于从雕像变回了一个活着的人，那碧绿的目光扫过库比雷全身，然后淡淡的说：“再干蠢事，我就杀了你。我的耐心很有限。”

这本是库比雷常用的台词，却被苏说了。可是就连库比雷，竟也觉得这很正常。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八旭日也为之昏暗上

库比雷紧紧盯着苏，慢慢爬了起来，然后活动着身体关节，肥壮的身躯中却响起噼噼啪啪的骨节爆响声。如雷霆般的力量正在他身体内部积蓄着，而对面的苏怎么看，都只有两三阶能力的样子。在刚才电火闪烁般的攻防中，库比雷也没从苏身上感觉到多么强大的力量，相反，苏的力量小得让他吃惊。

可是就是这一点点的力量，在瞬间牵引移动了他的重心，从而把他玩弄于掌股之间。从被拨回来的长鞭，到被苏轮起砸进地板，所用的力量九成都来自于库比雷自己的力量。库比雷的鼻中喷着白气，双眼布满血丝，象头被激怒的公牛死盯着苏，暴烈的脾气和苏表面上的虚弱不断诱惑着，让他扑上去把苏的胸口砸得凹进去。但是理智和直觉却在提醒着他，苏的警告绝不是空口说说而已。

库比雷血红的双眼上上下下地看了苏几遍，才低吼一声：“我不服！”

苏静静地看了库比雷一会，才说：“好，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库比雷忽然安静了下来，胸腹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大，呼吸的声音如风在呼啸。力量在不断积聚着，黝黑的肌肤也泛起层层光泽，连那完全是累赘的硕大肚腩也透显出深沉威势。新生成的八阶能力已经开始发挥威力，在攻防大师的威力增幅下，连受重创后的库比雷发现，身体内的力量反而还要超过巅峰时期！

他忽然伏低了身体，下垂的肚皮在地面上一拍，发出闷雷般的震音。随着他身体的蹲低，似乎整座大楼都随之一沉！

库比雷一个大跨步就到了苏的面前，如钢铸的拳头象一辆坦克，砸向苏的脸，除了力量大了几倍之外，出手的角度和第一次攻击一模一样。第一次攻击时库比雷刚从昏迷中苏醒，体力和反应仍处于低谷。但是他坚信，处于巅峰状态下的自己，绝不可能被苏以如此儿戏的方式击败。

拳锋前喷射出丝丝锐利的能量，拳周不断响起细微而密集的爆鸣，拳上的骨骼和肌肤间流转的能量使它变得坚不可摧。这是可以砸弯钢板的一拳！

在拳锋行将触到苏额前发丝时，苏的左手再次意料之中的挡住了库比雷的拳头。库比雷嘴边露出狞笑，右臂变得粗大了一圈。他已经不能再加力了，因为已经将全身力量都融入了一拳之中！库比雷已经觉察到苏绝对力量并不强，因此要以单纯的力量优势压倒苏。他并不期待会战胜苏，但只要碰到苏的脸，那就是胜利。

这是典型的弱者心态，残暴跋扈惯了的库比雷自己都不明白怎么会在悄然间有了这种想法。

苏的左手手手触到库比雷拳锋时，微微往后一沉。仅仅两厘米的后缩距离，却让库比雷恐怖的前冲力转移成向上的冲力。而且苏牵着库比雷的拳头划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圈，就此破坏了库比雷稳住重心的努力。

呼的一声，库比雷超过２００公斤的身体再次飞上了天空，飞旋一圈之后，再次被苏轮着狠狠砸向地面！

办公室中再次响起了让人牙酸的闷响，地毯早已破碎，混凝土制成的楼板四分五裂，只有牵延的钢筋勉强维持了楼面的完整。这是非常沉重的一击，把库比雷砸进地板时，苏的左手还抖了抖，这一抖让库比雷全身的骨骼都震荡不已，互相撞击着，所有的关节软骨都出现了裂痕。要不是攻防大师能力将库比雷的防御力大幅提升，他所有的关节软骨都会彻底碎裂。但是现在，损伤的关节也使库比雷再也无法剧烈用力。

轻描淡写之间，苏就让库比雷满身暗伤，再无战斗能力。

库比雷艰难地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那宛如玉石般的右手。右手中指的指甲伸出了几厘米，尖端变成淡淡的紫色。库比雷的眼皮跳了跳，立刻知道这片指甲上已染满了剧毒，只要被它划到一点，自己就会痛苦无比的死去。

“服了吗？”苏问。

库比雷把头再抬高了些，迎向苏的目光。苏的右眼幽碧如水，没有一丝波动。库比雷忽然打了个寒战，象是通体被浸入严冬的冰湖！他眼中的凶厉气焰终于熄灭，点了点头。

苏重新坐在高背椅中，安静地等待着库比雷站起，整理军服，并且把脸上头上的血污擦去。

“稍等，我得先办件小事。”库比雷苦笑着说。

得到了苏的默许，这位菲比莫雷城至高无上的独裁者大步走到一扇破碎的落地窗前，大脚一抬，将两扇窗户踹得飞了出去，哗啦一下摔在官邸主楼前的小广丆场上。房间中的灯光虽然摇曳不定，但在深夜下的菲比莫雷，已经最辉煌灿烂的地方。夺目的灯光照耀在库比雷身上，投射出了一个曾让这座城市大多数人产生深深梦魇的身影。

刺耳的警报声早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吵醒，而领主官邸中已有好几年没有发生过这么大的动静了。以往就算库比雷发怒，也有专门的监狱刑场供他虐杀发泄。数千名土著奴隶更会在他暴怒下沦为被随意杀戮的出气筒。

在帝国的辽阔边疆地区，库比雷就是最残暴的领主。但是他的地位和占据的地盘并不比其它人差，这是因为在所有领主当中，他也是最强的几人之一。

一时间，黑暗中、阴影下，无数目光落在了库比雷身上。

“老子活得好得很！让你们这些杂种失望了吧？现在！都给我滚回狗窝去睡觉，谁敢再往这里多看一眼，老子就挖了他的狗眼，再砍掉双手双脚！”这是库比雷典型的咆哮和威胁，而且他随时准备着把威胁化为行动。

菲比莫雷在一分钟内就安静了下来，真的没有任何人再敢向领主官邸多看一眼。这个意外的结果，倒是让苏对库比雷过往的手段和事迹有了些兴趣。

库比雷扫视了一眼黑暗中的菲比莫雷，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苦笑着摊开了手，说：“现在安静了！我想，我们可以谈谈。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

“苏。”

“好吧，尊敬的苏大人，欢迎光临菲比莫雷，我小小的领地！我想，您也看到了，这里肮脏、混乱、到处都是发臭的垃圾和同样味道的奴隶。那些战士只能用来对付对付土著部落，或者镇压某些不听话的家伙。现在种植园还没有到收获季节，里面的东西不值钱，就是砍了烧火都点不着。当然，我知道您肯定不是为了钱，要说价值，这两个箱子里的东西就是这一带最值钱的了。可是您却把这支价值一千个青壮奴隶的针打在我的身上。所以，现在我虽然不知道您想要什么，但我这里好象确实没有能够满足您的东西了。”库比雷说。

苏平静的说：“我要这里的一切。”

“这个有点难办！”库比雷抓了抓生着卷发的大头，有些为难地说：“只要您肯放了我，整个菲比莫克都给您也没什么，而且我可以保证，底下那帮黑皮猴子都会乖乖听话的。至于我的副官和贵族们，只要保证他们的利益，谁当领主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不同。可是只是有一点比较麻烦”

“说。”

库比雷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麻烦就是，这一带名义上都是属于太阳帝国的疆域。虽然领主完全可以自封，只要你的拳头够大。但是想坐稳这块地盘，还是要得到太阳帝国驻扎在这里的总督承认。那家伙很阴险，我不喜欢他，而且他的胃口很大，你需要时时去填满它！”

“太阳帝国？”苏沉吟了一会，说：“那么说，在总督之上，还有一个大帝了？”

“不，太阳帝国只有一个最高的太阳神，虽然我也不知道除了头衔外，他和大帝究竟有什么区别。”库比雷耸耸肩说。

“为什么当领主还要得到总督的承认？”

“因为他们有可以提升能力的药剂，有柴油和汽油，有香料，有武器弹药，总而言之，这里没有的一切东西他们手里都有！而他们需要的，就只有香蕉、咖啡、水果，就是外面种植园里的那些东西。除此之外，他们都什么都不缺，而我们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得用这些去交换！所有的领主都得是这样，否则的话，我们晚上就只能点蜡烛！”库比雷挥舞着手臂，愤怒地说着。看得出来，在这个交换过程中他没少受气，也没少吃亏。

苏依旧是沉思的样子，淡淡地问：“那么你为什么不抢？”

库比雷露出无奈的苦笑，重重抓了几下头发，说：“抢？我们十几个领主加起来，都打不过那个狗丆娘养的家伙，怎么抢？”

“有了八阶能力也不行？”

库比雷想了想，还是颓然摇了摇头，说：“肯定不行！在我之前，已经有两个领主有了八阶能力，可他们一样老实遵守着总督的法律。所以我也不行。该死的，那个狗丆娘养的家伙！说实话，最开始看到您时，我还以为您是帝国哪位出来游玩的大贵族，现在知道您不是了。”

苏终于抬起了头，问：“那我是什么？”

“您是”库比雷咬了咬牙，从一片狼藉中找出了那本笔记，撕下写着预言诗的那一页，递给了苏。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八旭日也为之昏暗中

“这算什么？是说我就是会带来末日的灾祸吗？是什么让你这样认为的？”苏微微一笑，问。

这还是库比雷首次看到苏的笑容，虽然被缠绕的布带遮去了大半张脸，但是苏的魅力已不是几根布带所能遮挡。可是看到这天使般的笑容，却让库比雷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寒冷。

“这是我的直觉。”库比雷生硬地说着，但是他立刻补充：“那上面写的东西已经在这些黑皮猴子中流传了几十年了，只是些疯话而已。”

苏再次认真地看了一遍手中残缺的笔记，慢慢说：“几十年前就有这样的预言吗？真是件有意识的事。那么，太阳帝国建立已经有多少年了？”

这是常识，所以库比雷立刻说：“６５年。”

苏点了点头，又问：“你的能力都是从太阳帝国的能力药剂中得来的？”

“五阶以下的都是我自己弄出来的，五阶以上就没办法了，都是靠换来的药。那个狗勹娘养的家伙！”说到交换，库比雷又愤怒了起来。

“总督那里有多少种可供兑换的能力药剂？都是哪些能力域？”

“他们把所有的能力分成了五个领域，分别是格斗域、类法术、灵能、神秘学和感知。哪个能力域的能力都可以兑换，而且可以一直兑换到八阶。我上次看到过的列表中勹，一共有１５３６种能力，八阶能力要少得多，只有１６种。”外面粗豪的库比雷，却对数字有着惊人的敏感和记忆力。

“能力药剂是分等级的？”苏再问。

“是，他们把药剂按照质量好坏分成了好几级，五阶以下的三级，五阶以上的五级，到了八阶，他妈的整整有八级！越高级别的成功机率就越高，当然也就越贵。级别太低的据说形不成能力的话，还有可能对身体造成永久性损坏，那都是想赌一把的穷鬼们用的玩意。可是就算最高级别的药剂，成功率也只有５０%。这群该死的吸血鬼！早晚有一天，我要**他们的屁股！”

接下来，苏又询问了药剂出自哪里，供应量多少，兑换条件变化，以及具体都有哪些能力，等等。库比雷都一一回答。随着所获信息的增加，苏的说话速度也明显放缓。对太阳帝国的推衍分析已经占据了所有思维中枢，苏能够使用的思考能力大为下降。但随着分析的进行，一个个结论开始浮现。

能力域分类，与血腥议会相同。

能力种类，入门及进阶等级的能力相似度超过７０%，圣阶能力相似类２５%。

能力数量，超过血腥议会，高阶能力超出幅度更大。

能力谱系延伸性，超过血腥议会，存在九阶配方能力的可能性超过６５%。

能力谱系完整度，超过血腥议会。

社会形态，分封领主兼奴隶制度，地位划分依据：能力。

而在最后，一个冷冰冰的结论从意识中浮现：太阳帝国存在使徒的可能，６６%。

“好了，就是这些。您现在怎么想？”库比雷耐心地等了很久，直到苏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才问。

“我要这里的一切，包括你。”苏说。他磁性的声音虽然十分悦耳，语气却是冰冷而机械，库比雷就象听着一个机器在说话。“然后，我们再去找那位总督。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把这一带所有的领地都拿下来！”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菲比莫雷城就已醒来，数以千计的奴隶被荷枪实弹的士兵从睡梦中叫醒，赶往一座座种植园。他们今天接到的命令很奇怪，但是骨子里都流着服从血液的奴隶们，是不会去置疑上司的命令的。他们麻木的思绪和神经也不会对命令本身产生任何怀疑。

一串串青涩的香蕉，一颗颗刚灌满浆的椰果，以及大批远未成熟的水果，都被奴隶们砍下、装筐，再一车车运到领主官邸，那里已经站了几十名奴隶，用接力搬运的方式将装满作物的藤筐搬到顶楼，送入会议室。领主官邸周围，围着一圈荷枪实弹的战士，他们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一筐筐作物，脸上写满了惋惜。没有成熟的热带作物大多又酸又涩，无法入口。奴隶们砍下未成熟的作物是没什么感觉的，因为这些都不是他们可能吃得到的。但是士兵们则不同，他们中很多人懂得点粗浅的经济原理，知道水果越是丰收，他们那点微薄的薪水就能买得起更多的东西。可是现在，显然几个主要的种植园的收成都被毁了。那么，今年冬天怎么过？他们的薪水从何而来？

难免会有几个聪明家伙想到这个问题，但是他们却不会蠢得问出来。这是库比雷亲自颁布的命令，违逆这个暴君的下场，所有人都很清楚。

在紧邻着领主府的豪华别墅中，库比雷的副官正站在窗口，借着窗帘挡住了身体，神色复杂地看着领主官邸中川流不息的人流。作为库比雷的副手，以及整个菲比莫雷城第二的强大能力者，他大致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侵入了领主官邸。可是今早库比雷的反常举动，已经让他猜到了昨晚那场战斗的胜负。

就在他猜测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库比雷阴森森的声音：“罗斯，你知道我一向最痛恨偷窥！”

军官全身一颤，把双手举过肩，示意没有任何敌对举措，这才慢慢转过身来，说：“领主大人，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可能有其它的想法。我的能力天赋就到六阶为止，就是把您的位置给我，我也坐不了几天。周围的几个领主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把我撕碎的。我刚才是在担心您，担心噢，不！天哪，您已经成功吸收八阶能力了？！这真不可思议，不是需要至少一周才能最终形成能力吗？”

库比雷双手揉搓着粘满血腥的长鞭，眯着眼睛，看着副手罗斯。他知道这个副手一向阴狠狡猾，就是一条毒蛇。但他也同样清楚罗斯说的话是真的。在太阳帝国，尤其是边疆地区，想当领主的话必须拳头够大，光有聪明是不够的。在整个太阳帝国的体系中，能力被推崇到了极致，可以说有多高的能力就有多高的地位。这里是惟能力论的世界，边疆地区是战斗型的能力者的天下，而在太阳帝国的核心区域，感知、灵能和神秘学域高阶能力者也有崇高的地位和相应的权势财富。在与能力相关的遗传和生化科技上，太阳帝国极为发达，甚至明显超越了血腥议会的水准，而且能力已经相当普及。一阶能力药剂已经变成了自由民们可以承担得起的日用品。但是另一方面，在传统的科技领域，太阳帝国却出奇的落后，非但没有任何超越旧时代的新科技，甚至连继承旧时代科技水准都办不到。这是一个非常畸形的形态，却一直存在到了今日。

所以，在边疆地区，拥有七阶能力、能打能杀的库比雷可以划地为王，而阴狠狡猾的副官，因为只有六阶能力，就只能当个副手。

库比雷吸了口气，身体肌肤表面忽然泛起一层隐约光芒，臃肿的身体瞬间充满了恐怖的威势。副手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才算站稳。他仔细观察着库比雷的姿态，感知着如针刺般凌厉的气势，失声叫道：“八阶攻防大师！这这是真正的攻防大师！”

库比雷哼了一声，缓缓收起了能力，阴沉地说：“不用惊讶，你看到的全是真的。现在，就是给你一把ＡＫ步勹枪，你也打不死我。这就是菲比莫雷的新主人，苏大人给我的礼物。”

“苏大人？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他能够给与八阶能力？”罗斯的声音都颤抖了。在这个能力决定一切的世界，一个能够赋与八阶能力的存在，真的与太阳神无异。

库比雷缓缓地说：“能力来自于药剂，但是苏大人可以让它在一天内成型，而且我原本还吸收不了那支药剂。所以，这和赐与我八阶能力没有什么区别。”

罗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和赋与能力也没太大区别了。他试探着问：“这位苏大人是什么来历？”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想和卡比和罗比奥两个人有关。”

“预言诗！！”副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库比雷阴险地笑了，“你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罗斯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说：“库比雷，你也变得阴险了。”

“那是因为以前不需要！”库比雷冷笑着说。

罗斯想了想，才苦笑着说：“那么，我不效忠的话，应该就活不下去了。现在，需要我用什么来表示忠心，慢性毒药，还是其它的什么？”

库比雷笑得更加狰狞了：“都不需要！苏大人需要一些能干的手下，作为回报，他还可能会给你一个七阶的能力。当然，那得你小子有命承受得住才行！”

“就这些？”罗斯不敢相信。这条件不仅是好，而且是好得出奇。这种条件下，即使没有任何威胁手段，也有大把的人愿意为了苏去拼命。

“就这些！”库比雷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过没人相信他的答案。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八旭日也为之昏暗下

罗斯根本不会相信库比雷的话，最简单的想法，假如他得到了能力却不肯为苏效力，那么苏一定会出手杀了他。连库比雷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他一个六阶的副手，还能兴起多大的风浪？

“我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罗斯苦笑着说。

“的确。”库比雷同意，狞笑着补充：“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不用苏大人动手，我就会杀了你！”

一筐筐青涩的水果已经堆满了若大的会议室，会议室的大门暂时关了起来。运送作物的奴隶们就将满载的藤筐堆放在官邸前的小广勹场上。每过三十分钟，会议室的大门就会重新打开，这个时候等候在门外的奴隶们就会涌入会议室，以最快的速度把一个个空筐搬出去，再将同样数量的水果筐搬进来。等到足够数量的水果搬入会议室后，他们就会退出去，把大门关好。

会议厅中的桌椅早被清空，只有在尽头摆放着只属于库比雷的古典高背椅。苏端坐在高背椅上，纹丝不动，宛若雕像，隐约的威严却堪比国王。奴隶们都看到了苏，只有极少数最狂野大胆的敢偷偷向苏瞟过去一眼，但是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苏那幽深的碧色眼瞳时，刹那间浑身都如被冰水浸透！

没有人见过苏，甚至没有人听说过苏，可是退出会议室后，居然没有哪个奴隶敢私下谈论一下这个来历古怪的男人。只要想到苏，奴隶们就会有种发自本能深处的畏惧，这种畏惧和对库比雷以血腥和虐杀培养出来的恐惧不同，这是仿如和饥饿猛兽同关一笼的恐怖，是生命对于死亡的本能畏缩。

在会议室的大门关上了，苏向成堆的水果筐伸出右手，他的手心中多出了一颗细小而闪耀的黑色晶体，大致只有米粒大小。但是从晶体中透出重重无形的力场，使得周围的重力发生扭曲。一串串香蕉自动飞向，向苏飞了过去。而苏的左手探出，指甲伸长了几厘米，在香蕉上一划而过，所有的香蕉都自根茎切断，一根接一根飞出苏的口中。

苏的肚子就象无底深渊，一整筐的香蕉还不到一分钟就全进了他的嘴，可是明显勾勒出腹肌的肚子却一点都没有鼓起来。

苏的右手微微一转，另一筐中类似于榴莲的变异水果又自行向他飞来。这种变异水果内部颁布着无数细小的果肉，营养丰富，有轻微毒性。但主要是体积太大，一筐中最多放下三四颗，苏除非改变身体结构，否则以人类嘴的大小，肯定吞不下。不过苏以左手闪电般在变异水果上掠过，瞬间就将它切成了以几厘米周边的数百小块，随后水果块排成一线，鱼贯在他嘴里消失，哪怕里面含有大量坚固得切都切不开的纤维果壁。

接连吞下三筐各种水果，苏才停下。他闭上眼睛，脸上、身上瞬间泛起一层潮红，炽热的热力不断从肌肤上透射出来，扭曲了周围的空气，让他的身影都变得有些模糊。潮红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逐渐消退，苏张开眼睛，侧头张口，呼的一声吹出一缕浅灰色的灰尘。这些灰烬被喷射到了墙角，留下小小的一堆。

这就是三筐水果的残迹。

苏的意识中，自行勾勒出了一幅信息框，里面的数字不断变化着，三筐水果带给他的能量，如果用于基因重构，可以生成大约一个进化点。而在会议厅中，还堆放着四十多筐水果，足可得到十五六个进化点。这是无以伦比的速度，但却是建立在全新的消化方式之上。现在苏的躯干内部完全是一个空腔，食物进入其中，会在能量的诱发下进行最猛烈且彻底的燃烧，释放出大量能量，再被苏吸收或是转化。吸收的效率，是传统人类消化方式的数十倍。

现在摆在苏面前有两条不同的路，一个是象以往那样在基因和身体层面重构能力。另一个则是把能量凝聚固化，生成各种不同功能的能量晶体，以此来实现多种能力。这是另一条非生命体，或者说，非碳基生命体的道路。在经过大量推衍计算后，苏在数百个不相上下的进化方案中随意选择了一个。

从清晨进食，直到现在，苏已经拥有了超过１３０个进化点。在将会议厅中所有的食物都消灭一空后，苏终于决定停一下，准备生成相应的能力。

他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身体肌肤就出现了条条蠕动的痕迹，就象有无数蚯蚓在皮下爬来爬去。苏主要攀升的仍然是感知域的能力。视觉强化，超频听力，微光视觉，红外视觉，超距触感，透测，这些无比熟悉的能力一一生成，直到七阶的精神感应而止。然后，苏只剩下了不到十个进化点。

所有的思维中枢都在全速运转，一一检测并且修正着新生成的能力。一切都很正常，七个感知域能力都能够完美无瑕地发挥出来，而且非常稳定。每一次使用的效果不会有任何不同。在思维中枢的控制下，苏现在整个人就是一架有史以来最精密也最稳定的机器。可是在检测能力的余瑕，苏却忽然走了下神。

他是下意识地就选择了感知域能力，当重新得回一个个往昔已经能为他身体本能一部分的能力时，当初取得这些能力的记忆和经过仿佛一一在眼前重放。比如，那个捧着旧时代杂志的活尸女王

苏如机械般冰冷严密的心，悄然间出现了一丝缝隙。在荒野的生活，有单纯，有迷茫，并且快乐着。可是现在的他，又算什么？一个个蕴含着无限信息的神秘符号，就潜藏在他身体的最深处，在需要时就可能浮现。它们中最简单一个所包含的小部分信息，已几乎填满拥有五十个思维中枢的苏的大脑。这些神秘符号不需要任何空间存储，它们隐于无法探测的虚空，在苏发出召唤时就会自行出现，并且会根据苏的需要释放出相应信息。每一个符号，都如同一个独立且功能强劲的智能中枢，不光知道何时应该出现，还知道出现后自己应该作什么。

如果，把它们看成一种非常独特的种族呢？

苏的身体轻轻一震！他赫然发现，如果把这些符号视为生命体，那它们就具备了生命体的一切特征！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九惟有黑暗永恒上

当生成能力之后，苏的进食在继续，又是整整一个下午。当暮色重临大地的时候，数百吨未成熟的水果已经转化成了进化点，而留下的余烬只覆盖了会议室的一角。

一个下午的进食所获得的进化点，在云层之外的夕阳落于地平线之下时，忽如流水消逝，在苏的意识中，黑暗正逐渐消逝，周围的世界开始逐一显现，即使不用看，他也能获知周围的一切细节。无形视野的距离在逐渐扩大着，五十米，一百米直到扩展到二千米之后，才不再扩张，就此稳定下来。

苏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唇边露出了淡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全景图，昔日他倚之以横穿大陆的武器，重新回来了！全景图的功能大幅强化，但是苏并不在意自身的强大，他的威慨，只在于找回了往昔的感觉，往昔的喜怒哀乐。

随着身体的完善与能力的强化，苏越来越有一种感觉，他所见的一切，包括树木，草地，大海，牛羊鱼兽，变异生物，甚至于人类本身，都在和他拉远距离，变得陌生。这个世界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与他不再有关系，而且他越来越不在意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以及今后会发生什么。他隐约感觉得到，在无限遥远的虚空尽头，才有着他的终极目的，而在那终极目之前，这个渺小的世界完全无关紧要，就连他的踏脚石恐怕都算不上。谁又会在匆匆赶路的时候，关注脚下踩死了几只蚂蚁，几棵花草呢？

随着世界一起逝去的，还有过去的感觉。记忆虽然仍在，而且永远不会褪色，可是那让他悲伤、让他微笑、让他于绝望中爆发的一幕幕，正在逐渐离他而去。

苏知道，自己正在滑向冰冷、寂静和黑暗的深渊，情感正在消逝，而在深渊的最深处，将只有他自己。

在苏过往的记忆中，只有一个曾经如此冰冷机械的人物，海伦。那是一个于无声无息之际就可以让男人阳萎的强悍女人。

苏完全按照旧时的顺序提升自己的能力，如同在滑坠深渊的过程中在悬崖上钉上一枚枚钉子，可以暂时的抓住，不让自己继续坠落。但钉子能够支持多久？

全景图生成后，苏忽然感觉到一层无形屏障，阻碍着他获得更多的进化点，提升更多的能力。苏唇角的微笑更加明显了，果然如他预想，通过简单进食获得进化点、进化自己是有瓶颈的，不可能无限止的进行下去。屏障的力量来自于这个世界，是这个星球、这个世界规则的一部分，至少现在的他还无力打破规则。但是，即然有规则，就会有破解的办法。至少，以苏所知，战斗和杀戮就是突破屏障、提升能力的最佳办法。

而这个世界的规则并非无所不能，对能力的制限仅限于普通碳基生命体的范畴。而非碳基生命的提升手段就不受限制，比如说，以晶体形态存在的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生命形态。而重生之前的苏，已经在某些方面的突破了生命形态制限。而现在，他在能量晶体的运用上已经有了初级运用的能力，即可以自行生成具备不同功能的能量结晶，并与自身嵌合。

苏缓缓抬起右手，静静看着手心那可以有限扭曲重力的晶体，心中一片空白。

这个时候，会议厅的大门外响起脚步声。在全景图中，库比雷和罗斯正一前一后走来。随后，就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苏的声音很平淡，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进来后，库比雷直截了当地说：“这是罗斯，不算很能打，但是非常狡猾和狠毒，就是我不小心也有可能被他咬上一口。不过他很聪明，知道该服从什么人，在情势占上风的情况下，他会是一条很忠诚的狗！”

进入会议厅后，罗斯悄悄扫了眼周围的环境，看到那些空筐，他心底震惊不已。数百吨的水果，就这么没了？除了会议厅角落里一堆的灰烬外，整个会议厅中再没有其它明显的不同。

他忽然想到了预言诗中的那句‘万木成灰’，心脏骤然收缩，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

苏碧绿的目光落在了罗斯身上，刹那间，罗斯只觉得自己从内到外都冒出森森寒意，似乎已变成完全透明，在那碧色的目光下，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而且，那是被天敌盯住的感觉，仿佛青蛙见到了蛇。

“灵能域六阶区域能量防护？不错，很实用的能力。作我的奴隶，永世效忠于我，我会提升你的能力。这个能力就叫它区域攻防强化吧！”

苏说着，伸出左手食指，在库比雷和罗斯的注视下，他的食指前端迅速伸长，指背上突出一个透明的水泡，透过薄膜，可以看到里面装满了深绿色的液体。当水泡完全饱满后，苏的食指整个从左手上脱落，在落地前，它从身体中弹出六根骨质节肢，如一只形态奇特的昆虫，飞速向罗斯爬去！

沙沙沙沙

会议厅中的一片死寂，所以它爬动的轻微声音变得愈发响亮。罗斯脸上的肌肉不断扭曲，眼睛几乎要凸了出来，死死盯着快速爬近的小东西，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仅仅几秒钟，疯狂涌出的汗水就浸透了军服！

罗斯早就忘了本想说的，自己的能力天赋只有六阶的那句话，恐惧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他很想逃跑，可是过度的恐惧让他全身冰冷，所有的关节都如同冰封，根本动弹不得。别说逃跑，就是想要瘫倒在地都办不到。

那个驮着碧绿色水泡的小生物突然从地上弹起，前端变得极为锋利，扑的一声，狠狠钉刺在罗斯的心口，然后生生钻了进去！

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库比雷脸上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尽管他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比眼前血腥得多的场景，可是在这一刻，他仍觉得自己的心脏紧得要停止跳动，好象那只小生物是钉在他的心口一样。

罗斯轰然倒了下去，他的心口上，多了一个指头大小的血洞，却只有几滴血液渗出。他仰面向天，全身不断抽动着，脸上一片青紫，嘴里冒出大片大片的白沫。从他的表情和不断抽搐的肌肉可以看出，罗斯正在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却动不了，也叫不出！

库比雷的汗水滚滚而下，他却浑然不觉。

苏则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沉睡。

半小时之后，罗斯身体的颤抖慢慢停止，再过了几分钟，他竟然奇迹般爬了起来，只是脸上写满了疲倦，几乎站都站不稳。

罗斯稍稍感觉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即向苏跪下，断断续续的说：“主人，罗斯听从您的一切吩咐。”

库比雷的脸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心底由初时的同情变为痛骂。他虽然把苏当成了主人，可是却还保留着起码的尊严和骄傲，哪想得到罗斯这个家伙竟然会如此无耻？不过，罗斯就是这样的人物，如果他哪怕有一点尊严的意识，也就不会在库比雷手下作事了。库比雷也在犹豫着，是否从此改口叫苏主人，毕竟苏的恐怖已经刻印在他的内心最深处。但是起码的傲慢又让他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也跪不下去。库比雷很清楚骄傲和尊严的下场，在过去，如果有哪个战士或者是奴隶在库比雷面前表现出这种尊严的话，库比雷最常做的就是把他折磨至死，再把尸体丢给什么都吃的土著奴隶们当夜宵。

好在苏似乎对两人之前的态度差异并不在意，他再次张开了眼睛，说：“去通知附近的所有领主，限令他们在一天之内投降，效忠于我。２４小时之后，我会逐一去接收他们的领地，所有敢于反抗的人，死亡将是他们惟一的结局。”

库比雷立刻应是。

当他和罗斯退出会议厅时，库比雷上下打量了一下罗斯，掩饰不住震惊的神色，问：“竟然真的有了七阶能力？你不是最低只能有一个六阶能力吗？”

罗斯苦笑着说：“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苏不，主人他的手段真是不过，这也是好事。看主人的意思，很可能是要对帝国发动战争，而我们现在都已经绑上了这辆战车，主人越强大，我们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库比雷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上百名战士就在夜色中从菲比莫雷出发。他们分成了十几个小队，分别奔向不同的方向。

菲比莫雷的种植园已经空空如也，但奴隶和战士们并未恐慌。水果是远方帝国中大人物们专享的奢侈品，属于他们的食物是玉米、土豆以及其它高产的块茎类作物，这些东西还在。

对苏来说，水果和土豆没有任何区别，土豆能够提供的能量反而还要多些。但是苏的内心深处，还牢牢的烙印着昔日的一些印记，一些信念。至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愿意让更多的人类活下去。至于能力者，在苏以及很多人的心中，已经不算人类。所以他扫荡了所有的奢侈食品，而把基本的口粮留了下来。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苏从宝座中站起。他拆去了缠身的布带，让美丽、妖异而冰冷的容貌彻底解放。苏仅仅穿着最普通的夹克和长裤，但是衣着丝毫无法掩盖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丽和冰冷。淡金色的碎发跃动着，在浓浓的夜色中，如同焚灭世间的火焰。

时间已经到了。

苏离开了菲比莫雷，前往最近的一处领地。

苏孤身一人，而菲比莫雷的战士们将在稍后出发，去接收和占领邻近的领地。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九惟有黑暗永恒中

“那个该死的库比雷，他难道疯了吗？居然敢对我下这种命令！这头瞎了眼的蠢猪！”在装饰奢华的大客厅中，莫图，图比扬城的领主，正如暴怒的雄狮，来回走着，愤怒的咆哮传遍了八层高的领主府。

莫图高而瘦，上唇蓄着带有浓郁本地风情的胡须，根根黝黑粗亮看上去挺厚重。他身上的肌肉并不发达贲张，但每一根都坚硬得如同钢丝，披着一身带有浓郁复古气息的厚重铠甲，同样带有中世纪色彩的双手重剑则斜靠在墙边的剑架上。铠甲和重剑，并不仅仅是装饰用的。

在客厅中，还站着五个穿着军服的男人。图比扬的军服和菲比莫雷式样完全不同。菲比莫雷军服风格实用朴素，只是灰绿色的布衣布裤而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性设计，惟一的优点恐怕只是足够便宜。而图比扬的军服是醒目的红色，军官们则用更加醒目的金线织出花式复杂夸张的军衔。在场的五个人是图比扬所有的军官了，听从他们命令的战士不过七百人，但是他们肩上的军衔章不但光彩闪耀引人注目，还带着丝丝缕缕垂落的流苏，看上去华丽得堪比旧时代的元帅。

抛去这宛如发情孔雀般的军服不谈，五个军官的能力却让人惊讶，居然人人都有六阶！面对盛怒中的莫图，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菲比莫雷的库比雷很有名，但在他们眼中，那种名气只是因为他的残暴而已。他个人的实力并没有压倒性优势，而属下的势力更是弱得多，只有罗斯一个六阶副手。他们都知道库比雷很疯狂，可是却没想到这个暴君会昏头到这种地步，居然派人来要莫图带着图比扬城一起投降，共同效忠一个谁都没有听说过的家伙，还是用命令的口吻。

苏又是谁？

先不管苏是哪里来的大人物，要知道即使是驻扎在玛卡城、出名骄狂跋扈的帝国总督穆雷，也不会以如此口气对领主们说话。

所以他们很理解莫图的愤怒。每个领主，不管他们平时表现出的性格如何，在暴怒时的手段都是差不多的。激怒莫图的下场，就是那五个过来传递库比雷命令的战士已经被穿在削尖的粗木桩上，**到了图比扬城外。

“难道库比雷想发动战争？”一个军官说。他明显对自己的判断犹豫不定，因为菲比莫雷的整体实力要弱于图比扬。

相邻的两个领地过去相安无事，那是因为莫图和库比雷都是七阶能力者，而莫图的个人力量略弱于库比雷。即使是图比扬赢得了同菲比莫雷的战争，实力也会被严重削弱，而且莫图也不能保证自己完全不受伤，那种胜利没有太大意义，只会给周围的其它领主提供机会。

“或者库比雷已经有了八阶能力？我听说他最近刚刚换回来一支八阶药剂。”另一名军官猜测着。

但是他的猜测立刻就遭到了反驳：“怎么可能？那支药剂两天前才运回来，就算他的运气好到了成功吸收，也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形成稳定能力吧？两天，怎么可能！”

这是非常有力的反驳，事实上，对稳定八阶能力来说，一个月时间绝对是少的。

看手下们也商讨不出什么结果来，莫图恼怒地一挥手，怒道：“狗屁的最后通牒时间就快到了，管他是不是真的，今晚给我加三倍岗哨！如果那个库比雷不敢来，我就找上拉齐伍和克洛兹一齐到菲比莫雷去看看那头蠢猪究竟想干什么！妈的，这个苏又是什么东西？”

五名军官退出客厅之后，莫图的怒火并没有消去多少。他一把抓过数十公斤重的双手重剑，呼呼声中连作了几十个劈砍动作，这才往沙发中一坐，重剑横放膝上，重重地哼了一声。现在所有的部队都动员起来，隐藏在一处处工事中，数百支大大小小的枪口对着茫茫的黑暗。莫图盯着墙上的挂钟，倒是想要看看库比雷究竟敢不敢来。

他刚刚坐稳，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两声清晰的枪声，随后喝斥、惊叫与枪声响成了一片。

莫图霍地站了起来，掩饰不住脸上的惊容，他没想到竟然真的遇到了袭击！

图比扬城外的碎石路上，苏正踏着夜色而来。在前方百米之外，十几名士兵正躲在掩体后，手中的自动步枪跳动着，拼命地向着这边倾泻着火力。苏的动作舒张悠然，仿佛旧时代的贵族在后花园里闲庭信步般优雅，但是在士兵们的视野里，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忽然诡异地时隐时现，密集挥洒过去的弹雨竟然全部落空。虽然手中端着的是最廉价的ＡＫ系列自动步枪，但有着能力加成的战士们射击精度仍堪比旧时代的特种部队。只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全景图中清晰反应出来。当他们扣下扳机之前，苏已经移出了射击路线。

嗤的一声，一枚RPG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了过来。苏抬起右手，手心中的黑色晶体中闪过一道光芒，火箭弹忽然在空中掉了个头，转向图比扬城门飞去。

图比扬的规模比菲比莫雷要大一些，但受制于整个帝国低下的科技和工业水准，城市周围所谓的防御工事只是一圈木墙而已。两扇还算结实的城门根本经不住RPG火箭弹的轰击。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图比扬的城门顿时四分五裂，两旁的掩体豁开一道口子，四五个士兵被气浪冲飞。在一片混乱中，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个距离稍远、没有受到爆炸波及的掩体中，随手夺过一支ＡＫ步枪，调成单发模式，连开四枪，将掩体中的四名士兵击毙。所有人都是眉心出现一个弹孔，位置分毫不差。

苏平端着自动步枪，越过倒塌城墙形成的缺口，穿行于城市杂乱无章的建筑之间，手中设置为单发模式的自动步枪连绵不绝地喷射着火舌，每声枪响都会有一个战士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倒下。

在建筑的阴影里，一名六阶的军官倒握着匕首，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苏掩近。他对图比扬的每个角落都熟悉无比，混乱和黑暗，对于以速度和隐匿见长，并精于暗杀之术的他来说是最理想的环境。他已经在苏和领主府之间选择了一处理想的伏击地点。只等苏经过，他就会从背后悄悄出现，无声无息地用手中的匕首切断苏的脊椎。

他犹如一缕轻烟般钻进一个窝棚，蹲伏着的身体几乎完全平贴在地面上。外面的枪声正好有一个短暂的几秒间歇，按照先前的经验，那是苏在换弹夹。他稍稍停留，准备在下一阵枪声响起时从窝棚的另一侧出去，再进入预定的伏击地点。只是他刚刚停下，窝棚用木板隔成的墙壁突然破开，一颗子弹带着炽热的气息飞来，从他脖子的一侧射入，再由另一侧飞出！

鲜血象潮水一样从他的嘴里、鼻孔和伤口中涌出，他徒劳地用手捂住脖子，可是血依然从指缝中飙射出来！所有的力量正迅速从他身体中流失，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徘徊着：

真这么巧？

同样的想法，先后在三名六阶军官心中浮现。他们各有擅长，都是在接近苏、还没来得及发起攻击时，就被一颗ＡＫ子弹打断了脖子。那颗子弹并不是简单地击穿，而是击碎了颈椎，并且截断里面的中枢神经。这是致命的伤势，虽然不会立刻死去，但是已让他们在瞬间失去活动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生命从身体中流逝。

四个六阶的强大能力者，直到临死前的一刻，都没有想过会死在一颗普普通通的AK子弹下。

只有第五名，也是最后一名六阶军官因为天生的谨慎和胆小，没有向苏移动靠近。于是他亲眼看到苏用看似随意的两枪，将两个战力强大的同僚射杀。而苏那在黑夜中十分醒目的碧色眼瞳，似乎扫过了他的位置！

刹那间，他一个寒战，猛然跪到了地上，并且高高举起双手！在做出这一切的时候，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做！

ＡＫ步枪幽深的枪口仿佛延伸出一条无形的线，穿越所有的障碍，透过他藏身的简陋木屋，从他的咽喉上一划而过。但最终枪口喷出的子弹，却是射往另一个方向，于是一名士兵踉跄着从藏身之地走了出来，手中的自动步枪漫无目的地射击着，直到打空了弹匣，这名士兵才倒了下去。血正从他的脖子中不断涌出。

冷汗刷地浸透了军服，最后一名六阶军官作梦都没有想到，再普通不过的AK步枪，在那个男人的手里，竟然会变得如此恐怖！

卡察一声，苏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匣，这已经是他更换的第三个弹匣了。随着ＡＫ步枪重新开始嘶吼，图比杨城中本来就已稀疏的枪声更是迅速减少。只有苏手中那支以不变节奏射击着的ＡＫ步枪发出的枪声，开始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九惟有黑暗永恒下

即使是单发模式，射空三个弹匣也不需要多少时间。当苏换上第四个弹匣的时候，图比杨城中的枪声已经彻底消失了。幸存的驻守领主官邸的战士们正在逃跑，十几个身影拼命逃向一片黑|暗的棚户区。此时灯火通明的领主官邸，无异于死神横行的乐园。

领主间的战争经常发生，但是战斗更多时候局限于少数高阶能力者的范围内，普通战士的作用是在镇囙压数量众多的奴|隶以及攻打野外生存的土著部落上。不管谁当了领主，都需要他们。所以天长日久，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则，就是领主间解决争端时，往往只以三阶以上的能力者定胜负。苏虽然并不知道这条规则，不过他也对屠囙杀放弃抵|抗的战士并无兴趣。

当的一声，苏将射空了子弹的ＡＫ步囙枪扔下，进了领主府，在堪称辉煌的灯光下，沿着猩红的地毯，步上二楼，踏入大|会客厅，站在了莫图面前。

莫图有些惊讶地看着苏，他本以为来的会是库比雷。不过是谁都一样，他把吸了一半的雪茄烟弹落地上，嘶的一声吸了口气，沉重的双手重剑对他来说仿佛没有什么份量，不但一只手就轻易提起，还在左手中灵动地飞舞了几圈。面对着诡异之极的对手，在动手之前，一道灵感忽然浮现，让莫图沉声喝问：“你是苏？”

苏点了点头：“是我。把你的剑放下，效忠于我。”

“哈哈！”莫图高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最荒诞的笑话：“就是库比雷也不敢跟我说这种话！你算什么等等，难道库比雷已经对你效忠了？！”

“库比雷很聪明，你应该不比他笨，所以别做蠢事，放下你的剑，成为我忠诚的奴|隶。”

莫图双手猛然握紧了重剑，数十公斤的重剑带起强烈的罡风，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苏的腰|际横斩而来！狭小的室内空间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到莫图貌似大开大阖的猛烈攻击，双手重剑瞬间展示出的技艺已堪称剑技的大师！拥有七阶速度和六阶力量的莫图，近战攻击之强悍，在边疆领主中可谓第一！

出剑的瞬间，莫图方才怒吼出声：“想让我当你的奴|隶，等你成了太阳帝|国的大帝时再说吧！”

然而在重剑挥出之前，苏已然向前跨步，后腰处两枚能量晶体猛然亮起，爆|炸般的力量将苏的速度瞬间推上巅峰！莫图的重剑掠过苏原本的位置时，苏已与他擦身而过。

莫图的双眼瞪圆，不能置信地看着苏近在咫尺的碧色右眼。在他的瞳孔中，清晰映出了自己那无头的身|体。身|体一剑挥空，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这才栽倒。

提着莫图的头颅，苏平和宁定地说：“太阳帝|国的大帝吗？很快就会是了。”

子夜时分，菲比莫雷城的部|队开到了图比杨，图比杨城中最后的一名六阶副官明智地选择了投降，尽管前来接收领地的战士只有１０个。

凌晨两点，里约城领主拉奥内伊在领主官邸战死，七名六阶副官中四人战死，三人投降。

凌晨三|点，加拉加斯城领主胡安投降，三名六阶副官投降。

凌晨四点，瓦伦西亚城领主圭林投降，五名副官投降。

五点，科罗领主林登战死，三名副官战死。

五点，瓦伦西亚城领主圭林诈降，于途中设伏，菲比莫雷城接管领地的军|队全部阵亡，刚刚晋升七阶的罗斯战死。

五点三十分，瓦伦西亚城领主圭林战死，手下五名副官全部战死，六百四十名战士中四百七十人战死。瓦伦西亚城投降。

六点二十分，库马纳城领主休伊达拉投降，二名副官投降。

夜幕落下，又再次升起。

当苏重新回到位于中|央区域的菲比莫雷城时，正好绕了一个完整的大圈。一天两夜之内，苏转战七百公里，占据十二块领地，击杀领主七名，六阶副官三十一人；收降领主五名，副官二十七人。

当苏重新坐在菲比莫雷城的高背椅内时，带着超过两百个进化点。

现在收集到的信息已经足够，通过和旧时代地图的比较，苏发觉自己登陆的地点竟然是南大|陆的北端。而要想重回北大|陆，就单单是不是几千公里的事了，只有一条狭窄弯曲的走廊连接着南北两块大|陆，不然的话，就需要横渡一片浩渺无际的大海。而且，在推衍出神秘的太阳帝|国中很可能潜伏着一名使徒时，苏也就不急着回归。

苏和使徒，就象两头猛兽，对峙着，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谁也不急于进攻。至于为什么会对使徒产生如此大的敌|意，苏也说不清楚，只是当他知道使徒的存在时，就有一种发自本能深处的敌|视。或许是因为大地雷霆使徒菲兹德克，或许是其它的什么原因。

而现在，十二块领地中所有生产水果等作物的种植园都开始收割，苏将会在三天时间内把收获物消化吸收。吸收的能量足够生成六块小型能量晶体，而全景图、积累的战斗经验以及对身|体细胞级的操控，使苏在近战格斗艺术方面早已超越所谓大师水准，几近无敌。

完成新的进化后，苏的目光已经指向帝|国总督所在的玛卡城。因为那里有五套完整的生物培养槽，正是苏眼下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拥有整整五万|人口的玛卡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城市，和边疆地区领主们盘踞的镇完全不同。这里虽然也有大片的贫民窟，但是至少规划了整齐的道路，甚至还挖掘了下水道。垃|圾也有指定的堆放地点，并且定期收走。

一条小河从玛卡城中|央穿过，河北岸是总督府所在地，富人区则围绕着总督府，沿河而建。

玛卡城没有城墙，作为太阳帝|国驻边疆地区总督驻地，这座城市被数十个领主的领地拱卫着，不会直接遭遇强大的外敌。在以能力位阶划分阶|级的太阳帝|国，真有领主和副官们都抵御不了的强大敌人，也不是城墙所能阻拦的，再高再厚实的城墙都没有用。

在河北岸，有一座近百米高，雄伟之极阶梯型金字塔建筑，其规模之宏大，与周围低矮的建筑形成强烈对比。这就是太阳帝|国的边疆总督，穆雷所在的总督府。

金字塔型的总督府通体呈桔红色，在天色比较明亮的时候，哪怕太阳并未从辐射云层后露面，它也会通体光辉闪耀，如同升腾着熊熊火焰，好象被炽|热阳光照耀着一样。而总督府内部，空间巨大，规划合理，展示着甚至超过旧时代的卓越建筑技艺。金字塔顶端是穆雷的居所，居所下则是总督办公机|构所在地，中间层驻扎着总督卫队，下层分布着车库、仓库和工厂。地下部分则是避难所和秘密机|构的所在。

一条狭窄的公路从玛卡城伸出，蜿蜒通向帝|国腹地。

与太阳帝|国绝大多数身居高位的大贵|族、大领主不同，北方总督穆雷是一个纯正的黑人。从某些角度来看，他的脸还称得上英俊，却总是带着酷烈的微笑，而一边脸上状如蜘蛛网般的伤疤给他凭添了许多狰狞。以太阳帝|国在生化科技上的水准，消除这样的伤疤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在帝|国上层，却没有任何人会这样做。在帝|国，伤疤被视为男人的勋章，为了得到一道完美的伤痕，甚至有伤痕雕刻师这种职业的存在，而其中的高手更是收入丰厚。

即使在能力普及的太阳帝|国，身高２３０公分的穆雷也超过了大多数格斗域能力者。在这个清晨，穆雷站在长窗前，眯着眼睛，凝望着刚刚苏醒的玛卡。这是一座活力充沛的城市，而他喜欢具有活力的东西。他裸|露的上身肌肉棱角鲜明，健硕饱满，常年不懈的训练使得每根线条都处于巅峰状态，流畅匀称，挺拔有力，下|身围着一条帝|国传统的彩色长裙，赤脚踏在由裸|露岩石铺成的地板上。

穆雷喜欢俯视的感觉，特别是从近百米的高空俯视大半个城市。这会让他有掌控众生的感觉，每每这个时候，才会稍稍冲淡一点他心头的郁闷。

穆雷血统高贵，至少一半的血统非常高贵，而剩下那一半血统也不算太差。但仅仅是因为肤色，拥有九阶罕见能力的他就被排挤出了帝|国核心阶层，近似发配般被扔到这个蛮荒原始的北部当总督。每每想起这件事，特别是想到帝都中注定会为此窃笑不已的那几个人，穆雷就恨得想要杀人。而他是个想到就会去做的人，因此莫明其妙死在穆雷手下的奴|隶不知有多少，自囙由民甚至贵|族也有因此而丢|了性命的。穆雷从不关心奴|隶死掉多少，土著部落的人非常能生，每年土著都会因食物不足而饿死许多人，所以奴|隶少了大可去森林深处抓来补充。在穆雷眼中，覆盖了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原始雨林中，每棵树后都有可能藏着几只黑皮猴子，那是不会枯竭的奴|隶源泉。

不过，穆雷也承认，做总督还是有些好处的。比如说那些飞扬跋扈的领主们，每次看到兑换价目表时的表情，就很让他心情愉快。而想要用较低的价|格，比如说帝|国明示的价|格，交换到能力药剂或者是其它战略物资，就要想办法让他心情更加愉快。让穆雷愉快的方式有很多种，问题在于，每天只有一种方式能够让总督高兴起来。而猜测这些方式，对领主们来说完全成了一种赌|博，或者是显著超出他们智商的一种智力游戏。

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这些领主们过得不开心，那穆雷就会很开心。

阶梯金字塔的最上层面积超过三千平方米，层高十五米，在如此广阔的空间中，穆雷构建了宏伟的私人宫殿。宫殿带着浓郁的南大|陆风格，色彩鲜艳，墙壁上装饰着壁画、骨器和各式部落面具。地面是粗糙不平的岩石构成，深红褐色的光泽以及特有的触感都是穆雷的偏好。作为边疆地区的总督，此刻穆雷所站的是足有三百平方米的观景厅，在他眼前，是一米半高、连绵十几米的窗户。所谓窗户，其实就是在金字塔外墙巨石中凿出的空洞，极具粗犷和蛮荒气息。这种风格深受帝|国高层喜爱，按照流行的说法，就是蛮荒可以让雄性变得更加狂野。

四名身着轻纱的少|女捧着铜盆和浴巾，悄悄走入观景大厅。她们都赤着双足，行走在岩石地面上悄无声息。少|女们将穆雷围拢，为他脱|去长裙，然后捧起铜盆中的香油，淋在穆雷身上，再以特制的象牙板一层层地刮着那黝|黑发亮、坚|实如铁的肌肤。香油是用特殊古法秘制而成，据说久用可以让人的肌肉变得更加坚|硬、更有力量。

少|女要用到梯子才能够够到穆雷的肩，她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手法纯|熟，无声无息之间晶亮的油脂就在穆雷身|体上层层铺开，远远看着，有如四只天鹅绕着黑色礁岩在舞蹈。

这时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穆雷知道这是下层的五套生物培养系统开始工作的迹象。这五套生物培养系统是太阳帝|国最先进的第三代量产型系统，可以根据调配好的生物数据模板生成各式各样的生物。其主要用途是培养具备特定能力的人类战士，比如总督府卫队的战士大多出自这五套系统，其次是调制各类生物武|器。而在总督卫队满编后，五套系统的主要作用就是为穆雷培养喜爱的宠物，抑或是供他狩猎的大型猛兽。

太阳帝|国在现代工业科技上水准落后，生化领域却畸形的发达。第三代|生物培养系统可以在六个月内调制出一个二米高的健壮成年人类，而如果花上一年时间，就可以培育出重达数十吨、类似于远古恐龙的巨兽。控|制组件、操作系统、培养槽，这些硬技术上都远超旧时代，而培养液和生物模板则是帝|国最核心的机|密。就是以穆雷的权限也需要从帝都购|买成品，供应五套系统使用。

穆雷很清楚，这五套系统的真正用途在于可以量产拥有四至五阶能力的人类战士，他们除了不能繁殖后代，其它方面与普通人类并无多大区别，而且使用寿命长达二|十|年！而在帝|国核心区域，少量的第四代培养系统已经可以稳定生产六阶左右的战士，偶尔会产生七阶战士。这才是太阳帝|国能够日益扩张、控|制上千万平方公里辽阔区域的核心所在！

不过穆雷并不觉得自己用如此珍贵的战略资源生产点狩猎用猛兽有什么不对。向北就是大海了，从玛卡城到大海之间贫穷、蛮荒，可以说什么都没有，根本找不出一个象样点的敌人。或许可以传播致命黑热病的吸血蝇要算一个吧？既然没有敌人，那何必再去生产昂贵的培养战士？

在玛卡城居民的眼中，金字塔永远都是如此辉煌灿烂，即使是夜晚，也有用昂贵电力驱动的按照灯照射着，让它红得如同燃|烧的火炬。

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美好。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世界之敌上

不知道是否巧合，当天空再次亮起时，天边的辐射云层忽然裂开了一条缝隙，一道清晨的阳光倾斜射下，如同恢宏的聚光灯，照耀在菲比莫雷城的领主府上。在领主官邸顶层那排气派十足的落地长窗前，苏的碧色瞳孔猛然一缩，修长笔挺的眉毛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不喜欢阳光，至少不喜欢此刻的阳光。透过辐射云层射下来的阳光灼热炽烈，里面浓冽射线不仅仅是对人体有害，还隐约表明了某种敌意。隐藏在阳光中的敌意？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苏却敏锐地觉察到了耀眼阳光深处所包含的东西。那是多种有害射线的综合，它们的组成和强弱变换的频率本来没有任何意义，但在穿过苏的碧色瞳孔后，被某种神秘的方式还原成了一个模糊的意念。

是毁灭，想要把苏彻底毁灭，每一个细胞、每一段基因都彻底分解的毁灭。

裂开的辐射云层缝隙，就象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苏。而苏则和它对视着，尽管从体积或者长宽上来看，两者完全不在一个数量级上，但气势上却不相上下。

和这个世界其它地方一样，这里的阳光也很短暂，很快天空就又阴暗了下来。看着满天快速移动的云层，苏忽然有点想笑。刚才和太阳较什么劲呢？如果是以前，苏一定是轻松自嘲地笑笑，然后就把一切都丢到一边。可是现在，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冷漠正从意识的最深处泛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过往珍视的许多东西其实都毫无意义，在永恒的时间面前，它们脆弱得就象风中的肥皂泡。而刚刚从阳光中感觉到的敌意，也并不完全是虚幻，它与这个世界对苏的敌意有些类似，但却又不是完全的相同。

除了这个世界，难道太阳也对苏产生了敌意？这听起来更象一个荒诞不经的笑话，太阳不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吗？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很接近真相。

如果是过去，苏会轻轻地叹口气，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而现在，他是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苏转身，在华贵的高背椅中坐下，冷冷地看着分列两旁的新下属们。房间中没有开灯，因为过大的面积而显得有些昏暗，背光的苏在众人的眼中几乎成了纯黑的剪影，只有那点如宝石般的碧绿光芒在黑暗中闪耀着，令人心寒。

在苏的面前，站着的是六位领主和二十四位副官。就在这一夜中，有三位副官伤势过重，因而死去。确切点说，他们是因为身体体质太弱，没能承受住苏提供给他们的七阶能力而死。而在苏面前站着的，已经是二十四位七阶的副官。放在过去，七阶就是领主的入门标准了。

只不过新晋的副官们看到六位领主，还是有些瑟缩和畏惧。这不仅仅是过去的积威，还有实力上的差距。他们虽然达到了领主的标准，但仅仅是刚刚够格而已，而且获得的七阶能力五花八门，五大能力域都有。这是苏根据他们各自的体质和特点给与的能力。而六位领主则不同，最高阶能力不是格斗域就是类法术，清一色的杀戮机器。而且在通往领主宝座的路途上，绝不缺乏杀戮、战斗、冷酷和狡猾，否则他们根本就走不到最后。

总而言之，太阳帝国的体制核心，就是能力和血统至上论，而血统意味着有更高的潜力，以及获得更多稀有强力能力的可能。所以归根结底，仍然是能力至上。而且这里的人们并不太看重能力位阶高低，而只看个人战力强悍与否，并且由于科技水平整体性的落后，所以格斗域和类法术能力者的地位又要比其它的能力者高。

这就是个谁拳头硬，谁说了算的国度，比血腥议会还要来得蛮荒原始，连一点遮羞的东西都没有。

提升副官的能力并非没有代价，苏每生成一个可以在殖入体中形成七阶能力的狍子，就会消耗掉自身十个进化点。提升了二十七位副官后，苏转战一夜所得来的进化点几乎用光。但是所获巨大，现在苏拥有的是两名八阶、二十八名七阶的属下。这样的队伍，可以横扫太阳帝国的整个北疆！

在二十四名副官被提升到七阶后，领主们的气焰明显收敛了很多，虽然他们在苏面前本来就没什么气焰了。二十四个副官一拥而上的话，六名领主恐怕逃得掉的还不到一半。何况，包括库比雷在内，至少有一半领主看向苏的眼神是极度炽热的。他们亲眼看到，一只只满载着不同颜色溶液的小生物从苏的指尖生成、脱落，再注入到副官体内。随后，就是短至一小时之内的能力生成过程。而在能力生成中死去的三名副官，在所有人眼中属于再正常不过的损耗。如果以死亡率来比较，那么太阳帝国提供的顶级品质药剂的死亡率还要比这个高些。

苏能够制造出多达十几种的七阶能力，那当然有可能制造出八阶能力。而苏不给领主们提升能力的原因，精明的领主们自然能够理解。一个是制衡，一个是还没有立功。而对这些早已达到自身潜力瓶颈的领主们来说，苏最致命的吸引力在于，他制造出的能力可以突破天赋的瓶颈！哪怕仅仅是多出一个与现有最高阶同级别的能力，对他们的战力提升，也足以以倍计！

能够做到领主的人，多半都是为了能力可以付出一切的疯子。他们看到了苏的不同寻常，更明白苏不可能是正常的人类，但那又怎么样？太阳帝国真正的高层核心人物，又有哪个是正常人类？只要能让他们获得更高阶的能力，哪怕苏真的是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他们也愿意为苏把整个世界变成地狱！

所有领主中，反而是能力最强的库比雷还能保持清醒，尽管看到那些被提升了能力的副官时，他的眼中也有掩饰不住的嫉妒。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世界之敌二

“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还是库比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平静。

“首先，收割全部的种植园，只保留马铃薯和玉米，把收割下的东西集中存放，派重兵看守。”苏说。他手中握着一根罕见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悬挂在对面墙壁上的大地图上晃动着。勾勒出一块块领地。

地图是太阳帝国的北方边疆，直抵大海，南方则是地势逐渐抬高，抵达高地的边缘地带。而被苏在一夜之间席卷的，是十万平方公里左右的辽阔区域。这片土地大多为各式各样的雨林所覆盖，并且有着种类繁多的变异生物，当然，也绝不会缺少土著部落。各个领地加总，拥有自由民以上的人口六万余人，奴隶过百万。

所谓的自由民，最基本的要求是拥有总计超过十个进化点的能力，这意味着超过标准普通战士一倍的战斗力。或者一个家庭中，有一个人达到以上标准，那也可以成为自由阶层。律法规定的是，一旦这个有能力的成员死亡，那么家庭其余人口有三年的宽限期，这三年中如果不能在成员中发展出新的能力者，那么全部人都会被取消自由身份。

在真正的战场中，战斗力并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在合适地形合理战术下，一个战力翻倍的精锐干掉一个班的对手也是常有的事。几百训练有素的自由民组成的军队，在热兵器科技原始落后的情况下，战胜几千土著部队几乎没有疑问。

能力至上，兼顾血缘，金字塔结构，领主分封式的独裁，这就是太阳帝国的全貌。而且依靠着这种古老且血腥残酷的制度，太阳帝国的统治疆域远远超过了血腥议会，几乎囊括了整个南大陆。

北疆开发出来的土地并不多，近百块大小领地上合计有一千多个大小种植园，暂时纳入苏势力范围的有三百个。说是暂时，是因为苏知道，所有的领主和副官只是因为他的强势和神秘而臣服，只要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他显露出些微的疲态和败势，那么这些家伙时刻都有可能反戈一击。

可是苏冷漠地想着，从他这里得到能力难道会一点代价都不付出？那些副官，包括因为苏而稳定了能力的库比雷，如果真敢背叛，那么他们会在几秒钟内后悔自己的决定。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苏的计划就是一个个领地走过去，把收割下来、原本准备奉献给太阳帝国的作物水果全部消化掉，这些能量可以让他初步为自己构建起一个体系完整的身体，而不是现在这个只有寥寥几种主要功能的体系。如果形象点说，苏现在等如是只有骨架的骷髅，而且残缺不全。

苏手中的激光笔一动，红色的光点落在地图上某块区域，说：“调集五万奴隶，在十天时间内在这里建立一个新的军营。要能够容纳两千战士。”

领主和副官们默默地记下，至少从哪里调集奴隶，怎么分配任务，那是他们自己商量的事。经过了一天一夜的相处，他们都多少了解了一点苏的风格，那就是不问过程，只要结果。至于十天建一座军营，本身是件很简单的事，这个时代的军营非常简陋，一片帐蓬和几个岗哨，就是一座简易军营了。

“从所有领地的土著军队中，调集１５００战士，能力标准如下调配方案如下各领地部队抵达军营最后时限如下”苏用冰冷的声音说着一连串精确详细到了极点的命令，好象每个领地、每一名战士的资料都存储在他的心中一样。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就连库比雷都产生了错觉，不知道面对的苏究竟是人还是一台冰冷的机械。

让所有领主骇然的是，苏只在进攻时到了他们的领地一次，怎么对他们领地部队的兵力和能力构成比他们自己还清楚？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从各领地自由民中征调战士５００人，征调能力标准如下：类型一，突击步兵，能力构成与配备武器类型二，远程狙击手类型三，侦察类型四...各类型战士征调数量如下各领地征调战士名额分配如下”

这一次的命令几乎精确到了人，很多时候苏要的能力者连领主们都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是知道自己领地上有这么一个人而已，却没想到居然被苏点了出来。这道命令足足念了十分钟，领主们只是勉强记下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内容，副官们则纷纷开始纪录。记忆力、智力和其它的能力一样，也会随着能力位阶的提升有所增长。所有，身居高位的人往往要更聪明，这句话在太阳帝国也是行得通的。

在苏发布命令的过程中，很多人都产生了这样一种感觉，在这片土地上，还有苏不知道的秘密吗？

“就这些。十天之后这个时候，所有人在新建军营集吅合。”

领主和副官们纷纷离去，并未多做停留，苏的命令精细而紧凑，在时间上没给他们留下多少空间。就连库比雷也转身离开，他的活并不比别人轻松。

新军营建在通向玛卡城的必经之路上，联想到苏的作风，以及这样一支构成独特、攻击性极强的军队，苏想要干什么已经昭然若揭。可是苏却没有布置任何保密措施，而是放手任由这些归附自己才两三天的领主副官们自由吅行动，也不怕他们中哪个会秘密向帝国总督通报。

是绝对自信、另有阴谋，还是其它的什么原因？精明的领主和副官们都在暗自思索着，不过没有一个人猜中了苏的真实意图。

苏什么都没想。

从已知的情报分析，穆雷会是一个强劲的敌人，绝对不会象领主那样面对苏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是根据思维中枢的推衍，穆雷知不知道苏的行动，又或者早点还是晚点知道，对于结局都没有任何影响。哪怕穆雷最终战胜，把苏打散成灰，都不会对最终结局产生影响。

苏将重生，再次破海而出，再一次的席卷大地。苏是无限的，而只拥有有限资源的穆雷，只能推迟、无法阻止最终的结局。

而时间，在思维中枢的推衍中，是可以忽略的因素。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世界之敌三

苏把座椅旋转了１８０度，再次面对着落地窗，层叠交织堆满整个天穹的阴云压得极低，远眺过去只在地平线上方透出一指宽的亮光来，下面是连成一片的贫民窟，几乎没有色彩，黑褐色和带着灰的苍白是这座城市的主色调。密密麻麻的窝棚下黑暗而潮湿，永远是臭气薰天。那里是蟑螂、老鼠和各种蚊虫的天堂。土著们独有的体味甚至比单纯的恶臭杀伤力更大，所有味道混在一起，即使距离几十米外，也能够闻得到那种混浊强烈且变幻不定的异味。

自由民和贵族们，甚至包括边疆城区的大多数领主，都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他们身份高贵，但在帝国真正高层眼中，这种高贵仅仅比土著们强一点点而已。在高层眼中，生活在边疆地区的人，哪怕能力再强、血统再纯正高贵，都洗不褪身上浓重的异味。那是深入他们骨子里的味道。

这并不是偏见。的确有许多副官、甚至是领主深深迷恋着这片土地，那种异味自然是其中的一部分。库比雷就是这样一位领主。比如这间集起居室和书房于一体的布置奢华的房间，窗户所对的方向并不是波光粼粼的湖泊，也不是风景幽静的密林，而是千疮百孔的菲比莫雷贫民窟。不知道库比雷每天坐在或者是站在窗口，俯视着这片贫民窟，用他远超普通人类的视觉窥探着简陋窝棚下人们的活动时，在想些什么。

看着如蝼蚁般劳碌奔忙着的奴隶们，苏心中不禁有了轻微的触动。但是这种触动仅仅一闪而过，就被冰寒和冷漠所淹没。苏现如今所作的一切并不是没有目的，相反，他的目标非常明确。虽然最终目标仍然隐藏在迷雾中未曾显现，但随着阶段性目标的达成，以及自身的强化，终极目的总会被揭示出来的，苏很清楚这点。

在苏的意识中，一排排淡金色的字幕如雨般洒落，将一副周密详实的行动计划勾勒出来。

一，复苏，判断进化方向。

二，觉醒阶段：判断环境，根据环境决定各器官的进化顺序，本环境下各器官优先级别为：诱捕，进食，消化，运动，思维，攻击本阶段进化目标：水生系统原始生物链顶端，海空两栖形态，自重１１点六五吨，空中飞行速度３５０公里，水下运动速度１５０公里，水面运动速度１１０公里。

三，辨识本环境智慧种族，切入社会

四，依托本环境智慧种族分析环境，收集资源，建立仆从部队，建立能量收集体系，最终目标，建立可循环能量与资源供应系统。

五，占据本环境所有资源。

这是原本的进化方案，被苏觉醒的意识强行中断，并且直接跳入到第四阶段。现在，苏所作的就是原本应该在第二三阶段做完的事，构建完整的身体，进化出相应能力。至少是维持统治地位所必须的最低能力。而领主以及两千人的军队，其实还不能算是苏的仆从，就连被苏完全控制的副官们也不能算。

而且在苏的意识中，通过详细命令组建的拥有两千战士的军团，其实也是根据模拟推衍的数据所组建而成。详尽的分析报告再次被苏调出，重新阅读了一遍。

军团总评价：初等文明小规模陆战综合军团，战斗力评级最低，相对本环境理论最强军团处于绝对劣势，同等环境条件下战损比一万比一。军团对环境依赖度极高，对后勤要求极高，可持续战斗力极低，军团战斗力受即时因素影响波动极大。军团可通过力为部分地形，陆战型，可执行综合任务，对科技依赖度极高，技术水平极低，任务适应能力低。

军团的整体评价看上去一无是处，不过对太阳帝国已经有初步了解的苏很清楚这支全新编组部队的威力。单以核心竞争力而言，他们即使和血腥议会的精锐军队相比，恐怕也不落下风，但是实战却只会是完败，落败的唯一原因是火力方面的巨大差距。同等规模的军队，血腥议会部队装备的火力强度几乎是太阳帝国的十倍，这就是科技上不可逾越的鸿沟。

天色逐渐昏暗，辛苦劳作了一天的奴隶们正陆续回到菲比莫雷。背上沉重的箩筐压弯了他们瘦弱黝黑的身体，每走一步，奴隶们就会从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喊声，这样双腿才能支撑住重负不被压垮。士兵们背着枪，拎着长鞭散乱站在两旁，监视着奴隶们。哪个奴隶的行动稍慢了些，士兵手里的鞭子就会呼啸着落到他们的身上。被鞭打后，土著奴隶惨叫着，却还必须硬挺着护住箩筐不倾倒，确保背着的水果一个也不会滚落地上。这些价值昂贵的贡品一旦落地，哪怕是还没成熟的青涩果实，也会招来一顿足以致命的毒打。穿着军服的战士中有许多是和奴隶们有着同样肤色的土著民，但挥舞皮鞭次数最多，下手最狠的也是他们。

菲比莫雷最后的收获物已经被集中，现在是进食的时间了。所以苏站了起来，向楼下预定的餐厅走去。

最近的几天，穆雷总觉得心神不宁，就连穿过金字塔设计巧妙空间后变得凉爽舒适的风，吹在身上都会感觉到丝丝针刺般的寒意。而且不知为什么，几天来倒是经常见到阳光，有时候甚至可以看到大半天火红的太阳。每当阳光出现的时候，穆雷总会在身上涂满香油，到露台上沐浴阳光。灼烈的阳光晒在他黑色的肌肤上，会带来丝丝刺痛，享受着由此而来的快感的同时，还会让他的肌肉彻底放松。而最近三天的阳光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穆雷却无论如何放松不下来，根根肌肉纠结崩紧，就象没头没脑纠绕成一团的钢丝。而阳光射在皮肤上也不再如往日舒适，而是象针刺一样难受。

时针已指向下午三点，从十二点就开始倾泻的流火阳光依然没有止歇的迹象。天空中辐射云层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洞，几乎将小半个天空露了出来。天是湛蓝的，太阳也耀眼夺目，一切看起来仿佛都和旧时代一样，只是璀璨的光线里那看不见的杀伤力比之旧时代已是数倍增强。

穆雷仰躺在太阳椅上，脸上扣着一副时尚冷酷兼而有之的太阳镜。四个年少美貌的侍女正围着他，将铜盆中厚厚的酥油涂在那超过两米的健硕身体上，在每寸地方都细细抹匀，然后用自已纤细的手用力按摩着，让油份充分渗入穆雷的身体。毒辣的阳光照射在她们的身上，让她们汗如雨下，身上罩着的轻纱完全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尽管气喘吁吁，四个少女却没有一个敢停下休息，甚至手上的力度也不敢稍稍放缓。

在那黑色的庞大身躯边，四名少女就象四只飞舞的蝴蝶，精致脆弱。

穆雷却越来越烦燥，霍然坐起！一名本来在给他按摩肩膀的少女猝不及防，被他的起势一带，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额角重重撞在粗石雕刻的露台围栏上，顿时血流如注。

穆雷却如同什么都没看见似的，大步向大厅内走去。他一起身，立刻有五六名侍女冲了过来，和前面的那些侍女不同，她们明显有着能力强化，一个个环绕着穆雷飞舞着，将斓彩长裙给穆雷围上，最后为他披上总督专用的猩红围肩。

“护臂！”穆雷冷冷喝着，立刻就有一个红色镶金的华丽护臂被缠在他伸出的右臂上，然后系紧。

“胸甲！”两片纯金制成的胸甲旋即被扣在了穆雷的身体上，不过看那精致的花纹和形状，显然这两片胸甲装饰的作用远大于实质的意义。

“去告诉潘塔波，让他带几个人在格斗场等我！”立刻有一个速度强化的少女飞奔而去。

穆雷大步走着，他的脚步不是很急，身边忙碌的少女们却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当他沿着宽而粗犷的阶梯一路向下，走到设在金字塔地下一层的地下格斗场时，潘塔波已经带着十几名手下抵达了场边，并且作好了一切热身准备。

潘塔波只有一米七左右，体重却达到了两百公斤，从外表看去，那些虬结的肌肉就象是躯干上伴生的怪物，几乎要把他的脸都给淹没了。他的长相十分可笑，但实力却让人笑不出来。同时拥有八阶力量和八阶防御的他，就是一架人型坦克，惟一的弱点只是速度和灵活差点。但是强悍的防御力使得一般的对手根本奈何不了他。而他的那些属下们，当中也不乏七阶能力的强者。

看到穆雷走进格斗场，潘塔波即刻打了个响指，三名手下立刻抬过来一面厚达５０厘米的均质钢板，钢板背面和四周则焊满了可供抓握的扶手。潘塔波走到装甲钢板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握住两个把手，蹲了下去，用几乎成为方型的肩背抵住装甲钢板，猛然大喝一声，深身上下每根肌肉都象蚯蚓般蠕动着，让他的身体在瞬间膨胀出整整一圈。

四名拥有七阶力量的下属也走了上来，分别抵住装甲钢板的四角，从额角勃起的青筋，可以看出他们已在全力发动能力。

通！通！通！穆雷大步走来，不快也不慢，但是每一步落下，似乎都让面积达数千平方米的地下格斗场相应颤抖！

穆雷几大步已站在装甲钢板前，然后吸气、屏息、握拳、曲臂、躬身、轰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世界之敌四

通！如初春第一声郁雷炸响，装甲钢板呻吟着扭曲，几乎折成了九十度！它带着挂在后面的潘塔波一起飞出，轰然栽倒在数十米外，那四名七阶力量能力者则向四周抛飞，直接撞在周围墙壁上，这才缓缓滑落，然后就委顿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无形的震波以穆雷的拳锋为中心，成环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沿途遇到的一切，兵器架、人形靶乃至各式打杂人员，都随之倒下甚至抛飞！

穆雷维持着轰击的姿势，他的拳锋正慢慢裂开，血开始不断涌出，裂口中甚至可以看到指骨！穆雷的指骨竟然是金色的。

他看了看装甲钢板和潘塔波抛飞的距离，厚厚的嘴唇边终于浮出微笑。虽然受了伤，但是一拳把潘塔波和四名七阶能力者同时轰飞，轰飞的距离比起上个月又多了五米，这让穆雷非常的满意，近几天来莫明其妙郁积下来的怨气不知不觉中消散掉不少。

就在穆雷刚刚露出笑容的那刻，忽然听到远方隐约传来爆炸声！他双眉一竖，那微弱之极的震波就立刻被区分出来。

这是火箭弹爆炸的声音，而且从地面的震动看，应该是玛卡城外围的某座哨塔倒塌。玛卡城没有城墙，只是在若干位置设立了十几米高的哨卡，用于瞭望敌情。玛卡城不设城墙的原因很简单，这里是帝国北疆总督的驻地。在帝国历史上，历任北疆总督，率领着满编五十名的亲卫队及五百名的近卫军时，还从未在五千人以下的敌人面前战败过。历史上仅仅有过一次，北疆十一名领主联合叛乱，纠结起超过两万人的大军，埋伏了因为轻敌而孤军深入的北疆总督。那一场战斗历时一天一夜，从山麓杀到森林，总督和他的三百卫队终于没能支撑到援军到来。

当总督和他的亲卫队长倒下时，环绕着他们的，是超过六千具敌人的尸体。

这一战，让北疆安定了整整二十年。

穆雷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握紧还在滴血的拳头，大步向金字塔外走去。路过一名随行的侍女时，穆雷一把抓住她的脖子，把她提到自己面前，几乎是贴着少女的脸在吼着：“我的卫队在哪？去把那群死猪都给我叫起来！潘塔波！你给我爬起来，别躺在那装死！带上十个人跟我走，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家伙这么大胆，敢炸我的哨塔！”

潘塔波当然不是在装死，承受了穆雷的全力一击，哪怕有四名下属帮他分担，受的伤也不轻。这是可以让他躺上整整一周的伤。但是他感受到了总督滔滔的怒火，更明白总督怒火的来源。穆雷心高气傲，如果不是因为肤色，以他的能力肯定不会被发配到北疆来。帝国十一位总督中，谁都知道北疆是最贫瘠的区域。相对的，北疆也是最宁静的区域，二十年没有产生大的叛乱，这让穆雷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在崇尚个人武力的帝国，也就意味着没有表现的机会。但是眼前的攻击，却又把穆雷的思绪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袭击不早不晚，偏偏在穆雷的任上发生，难道这些家伙认为穆雷好欺负吗？

站在金字塔前的广吅场上，穆雷背着双手，凝望着远方，脸上阴沉得如同天上的辐射云。被炸倒的哨塔在四公里外，周围是一片平川。枪声依然在隐约传来，从这里看去，可以看到袭击者分乘两辆卡车，正在向远方的丛林撤退。还有十几名土著战士跟随着卡车在奔跑着。哨塔还在燃烧，周围倒着七八具尸体，几名幸存的战士正躲在废墟后，不停地向撤退中的敌人射击。不过谁都知道在超过五百米的距离上ＡＫ步枪的准头如何，除非有八阶以上的幸运，否则这几个家伙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威胁。他们的所作所为，一个是显示了仍有战斗的勇气，另一个则是浪费弹药。

刺耳的警报声已在玛卡城上空响起，一队队战士从营房中冲出，在指定的地点集吅合。但是接下来，他们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有的原地待命，有的则列队驾车，冲出了玛卡城，到处搜寻敌人的踪迹。二十年的平静生活，早就让玛卡城的军官们忘记了应该如何打仗。至于和土著部落的战争，更形似狩猎。

而在金字塔中，全副武装的总督近卫军正分从几个出口中涌出，在广吅场上列成队列。而总督亲卫军则在第一时刻出现在穆雷身后。他们个个体型高大，肌肉结实得如同拧在一起的钢丝，却并不显得笨重，而且全部是黑人。从外形上看，这些战士几乎就是穆雷本人的翻版。他们从来都没有表情，也不会畏惧和背叛。五十名亲卫军的装备很简单，只有保护最重要部位的合金铸甲，武器是匕首、砍刀和三把投斧，简单而原始，就象远古时期的角斗士。但就是潘塔波都不敢轻视他们，他很清楚，在雨林、夜晚和山地，这五十头野兽有着怎样的破坏力。

潘塔波眯起眼睛，他虽然没有强化过视力，但是随着能力提升身体基本素质也会提高，看清几公里外的景物不算困难。看了看那两辆跑得不快不慢的卡车，他努力从满载肌肉的脑袋中想出了一个词：“诱敌深入？”

这个词迎来的是穆雷越来越大的拳头！一拳把潘塔波轰出十多米外，穆雷才咆哮起来：“废话！我当然知道这是诱敌深入！连你这个全身上下都是肌肉的白痴都能看出来的问题，我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些家伙用这么明显的策略，并不是在诱敌，而是在挑衅，挑衅！你知道挑衅是什么意思吗，知道这个词怎么拼写吗？他们这是在说，我们的智力只能看得出这种计策！我怎么养了你们这样一群白痴！”

穆雷暴怒的咆哮几乎传遍了整个金字塔，潘塔波从地上爬了起来，甩甩昏沉的脑袋，又摇摇晃晃地走了回来。能够打折一头大象颈骨的重拳，落在他身上，只是让他觉得有些头晕而已。

不过，穆雷似乎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也拼不出挑衅这个词。

“我这就让你们知道错得有多么厉害！”穆雷阴冷地自语着，然后猛然提高音量，吼着：“亲卫队全部跟我走，近卫军来两百人，其余全部待命。去告诉守备司令，让他派三千人从左右分头包抄。如果从他那里跑掉了一个黑皮猴子，就让他不用再回来了！”

一名传令兵飞奔而去，在城市复杂的环境下，四阶的速度强化使他奔跑的效率远远超过了汽车。

两名肥壮魁梧的黑人大汉抬着一柄造型华丽、暗青色重质合金铸就，斧面和斧柄用金纹装饰的单手重斧走来，单膝跪地，将重斧呈到穆雷面前。重斧长一米五，单看直径达十厘米的斧柄，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握得住的。

穆雷一把抓住重斧，轻轻提起，喝了一声“走！”，就甩开大步，向玛卡城外跑去！

没错，穆雷根本没有乘车骑马，而是靠着自已两条长腿，直接向几公里外的战场跑去！那双赤着的黑色大脚，每一下接触大地，都会发出沉闷之极的震音。无论多么锋利的碎石，都不可能刺穿他的脚掌，反而会在重压下粉身碎骨。

本来面无表情的亲卫们一个个开始浮现出兴奋、残忍和嗜血，跟着穆雷向战场冲去。而近卫军则自动分出两百人，随后跟上，其余的三百人仍保持着待命状态。

直到穆雷跑出玛卡城，城中的战士们还没有完成集结。正常情况下，再精锐的部队也不可能在几分钟内从分散的营地集结，并完成出击准备。但是穆雷喜怒无常，守备司令是否会因些而挨上一顿鞭子，就说不定了。

穆雷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越跑越快，到后来简直就象一头以猎豹速度冲刺的猛犸巨象！亲卫们都还勉强跟得上他的脚步，两百近卫军就有些参差不齐，队伍被拖成了长长的一线。

“糟糕！总督大人开始冲锋了！”在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哨塔塔顶，矮胖的守备司令放下了高倍望远镜，顾不得擦一下满脸流淌的汗水，就向身边的传令兵怒吼着：“去告诉皮罗和夏路波那两个蠢货，让他们别再磨磨蹭蹭地集结什么士兵了，现在有多少人就带上多少人！立刻出发！会合地点就在卡夫列山丘丘顶！告诉那两头蠢猪，如果不能在三分钟内出城，就自己死了吧。如果不能在卡夫列山丘以南一线截住所有逃跑的袭击者，在总督大人把我送上绞架之前，我一定会切了他们的卵蛋，再把他们家族所有的女人扔进军妓营！！”

歇斯底里地发泄完，守备司令才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又向旁边的参谋们怒吼：“好好看看，那些人究竟是哪个混蛋的军队？”

传令兵满头冷汗，守备司令的语速快得如同速射机炮，他连转述命令都来不及，好在足够机灵，高高举起步话机，以让守备司令的咆哮直接传递给下面的两个兵团长。不过守备司令的威胁还没说完，玛卡城两座集结军营就营门大开，十几辆大马力的摩托车率先冲出！摩托车上的骑士直接把油门拧到底，整个机车狂暴地轰鸣着，以疯狂的速度向城外冲去，完全不管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砰的一声，一个瘦小的土著奴隶被领先的一辆摩托车撞个正着，他的身体高高飞起，直接向十数米外飞去。车上的骑士怒骂一句，猛然挥动右臂，缠绕在右臂上的粗钢钢链如毒龙般飞出，瞬间在空中追上了那名奴隶！一朵血与肉构成的花猛然在空中绽开！

如此惨烈一幕当街发行，却没有任何人制止，甚至没人敢流露不忍表情。摩托车上的骑士可是以残忍出名的第三兵团长皮罗，别说只是杀个奴隶，就是杀十几个自吅由民都不会有事。而远方的道路尽头，一队队隶属于第三军团的战士正全速奔来，紧紧追着他们的兵团长。尽管这些战士的两条腿怎么都不可能追得上他们的长官，但是每个人都豁出命在飞奔。

帝国军队的一项传统，是冲锋时跑在最后的战士会受到重罚，甚至处死。帝国军队的第二项传统，是不管遇上的是什么样的敌人，第一选择永远都是进攻。而帝国军队的第三传统，就是最高指挥要冲在最前线。

现在就是如此，总督穆雷冲在所有卫队之前，而两个出击的兵团也是兵团长领衔冲锋。整个玛卡城惟一不需要这么做的，就是守备司令。守备司令虽然个人战力很一般，但他是当今大帝的亲外甥。不过在尚武成风的太阳帝国，这个身份也只能让他得到这样一个不上不下的职位而已，而且得是在边疆。

轰倒哨塔的仅仅是一发火箭弹，但是这发火箭弹却如同捅了马蜂窝，让整个玛卡城都炸了营！而惹起这一切的两辆卡车也摆脱了扭捏姿态，开始疯狂加速，老旧的车体在崎岖的地面上跳跃不停，随时都有可能散架。车上的人明显害怕到了极处，拼命想要逃离，完全顾不上那些在地上奔跑的同伴们。按照这个速度，他们肯定会在逃进森林前被穆雷追上。

“五公里外就开始冲锋，果然是穆雷的风格。”库比雷放下了望远镜，喃喃说着。他黑而肥胖的脸上渗出细细的汗珠，可见虽然显得很镇定，但是穆雷积威已久，而且狂霸十足的冲锋的确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树林并不深，山丘前仅宽一公里左右。苏正坐在卡夫列山的半山腰处，视线刚好可以看到正向这边飞驰的卡车和紧追而来的穆雷。

苏仍坐在那张高背椅上，安然俯视着战场。站在身后的库比雷虽然拥有威力强大的八阶能力攻防大师，但是这几天的作用更象是专业搬运工，专门负责搬这张椅子。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世界之敌五

苏微眯着眼睛，这个表情让那双碧色的眼睛显得无比性感迷人，可是站在苏身后的库比雷当然看不到这些。即使看到了，他也只会想起曾经的惊讶，那是几天前，当苏重新出现在领主们面前时，他们忽然发现，苏本来空洞的左眼竟然奇迹般的长好了，那碧色的眼瞳和右眼一样幽深。可是那时和苏接触最久的库比雷却隐约觉得，似乎苏的右眼失去了应有的神采。

看着穆雷和前方逃兵的距离不断拉近，苏终于抬起右手，竖起食指，说：“九。”

“九！！”库比雷放开喉咙，雷鸣般的吼声回荡在整个卡文列山。

本是一片平静的树林突然喧闹起来，无数士兵从草丛、树后乃至树冠中现身，亮出各式各样的武器。在副官们的率领下，他们分成一个个几十人小队，穿插来去，直扑预定位置，竟然在短短一分钟内就布成了一个简单却完善的防御阵地。

“八！！”库比雷的吼声再次响起。

树林中两翼埋伏的战士纷纷前冲，占据地形后手中的各式武器不停开火。这两批战士使用的都是重型机枪、平射的高射机枪等大威力大射程的武器，交叉射击在前方奔逃的诱敌部队后形成了一道厚实弹幕。又有几枚火箭弹呼啸飞来，砸向车队后方三十米的地方。这道阻隔弹幕又快又狠，在能力的强化下，虽然帝国战士的装备水平比旧时代还要差，完全是游击队水准，可是发挥出的战斗力却并不比精锐部队差。

“五！！”“三！！”随着库比雷吼出一个个代号，树林中部的战士潮水般后退，又向两翼散开，在两翼火力手的身后再次组织起一条新的防线。战术运动之精准、配合之默契，完全可以成为教科书上的经典。这和太阳帝国一盘散沙的部队截然不同。

出乎意料的强烈火力对穆雷的近卫军构成严重威胁，甚至亲卫军运气不好的话，也会受伤不轻。

看着行将逃入树林的卡车，穆雷忽然笑了起来，他用左臂和重斧护住头胸，蹲低，然后猛然跃出，黑色的庞大身躯强行从弹幕中穿过！刹那间，他的身上已是连中三弹，但是高射机枪的子弹只能在那光滑黝黑的躯干上凿出一个小得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但以这点代价，穆雷已强行冲破了弹幕的封锁。

一跃掠过数十米后，穆雷大脚又在地上一撑，整个人腾空飞起，当再落下时，已在载重卡车之后！

通！穆雷的大脚重重踏在地上，地面竟象水面一样波动，在一片惊呼声中，载重卡车猛然从地面弹上天空！

穆雷脸上闪过狰狞，重斧斧刃上亮起朦朦光芒，凌空劈出！重斧并未斩到卡车，但斧刃上的光芒却脱体飞出，幻化成数十道波纹，瞬间从卡车车体上掠过。

惨叫声嘎然而止，血花如丝绸般片片铺开，随同飞散的还有无数零散的人体部件，以及被分切成上百碎块的卡车。喷洒的燃油旋即被点燃，于是空中又炸开一团非常绚烂的焰火。一斧下去，载着三十多人的卡车上就再无一个活人！

穆雷笑得愈发狰狞，重斧再次扬起，对准了空中翻滚的另一辆卡车。可是狭长的双眼，却似是透过还在膨胀的火球，盯住了不远处山坡上的苏！

斧刃上光芒再次亮起，即将喷涌的时候，穆雷忽然脸色一变，强行将重斧收回，挡在自己的咽喉前！

当的一声闷响，一颗大口径狙击枪弹头在重斧斧面上撞扁、彻底变形，然后才不甘不愿的弹开。这显然是一枚加了料的子弹，巨大的动弹竟让穆雷那坚如磐石的右臂也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一枪出人意料，而且直接子弹弹开，才听到隐约的枪响。说明这一枪是从千米之外射来，可是从子弹出膛到击中，穆雷至少移动了三四米，要么射手是在击发瞬间就已预判出了穆雷的动作，要么就是单纯的运气好。

穆雷深信，一定是后者。

他刚刚将重斧移开一点，脸色骤变，重斧闪电般左右移动，分别挡在胸口、肩头和小腹处。当当当的连续三声闷响，斧面上火花四射，又是三发子弹被重斧挡开！这名射手在千米之外狙击，竟然还可以使用连射！还没等穆雷惊讶过去，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膝盖象被重锤敲了一记，全身都忍不住震得向后退了几步。

穆雷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膝。那里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茶杯口大小的孔洞，深得露出了金灿灿的膝盖骨，骨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孔，孔边细密的裂纹甚至延伸出去两三厘米远。这不仅是狙击弹，还是一发罕见的专用穿甲弹。

总督静静地看着膝上的枪伤，嘴角慢慢扭曲。轰隆一声，第二辆卡车重重地栽在地上，被抛飞出去的战士也一个个摔落。可是这些都再也激不起穆雷的兴趣了，他的眼中爬满了血丝，而且血丝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攀爬着。他试着动了动左腿，左腿还能动，只是从膝盖骨处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卡卡声。

“吼！！”穆雷忽然张开双臂，仰首向天，发出一声洪荒巨兽般的咆哮！咆哮之后，他大张的鼻孔中喷着道道粗气，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远在两公里之外的苏。穆雷已看到，苏正轻松写意地的将一支改装狙击枪扔下，而那懒洋洋的微笑似乎正在对他说：“看，我就是用这老掉牙的玩意也能打伤你！”

穆雷又是一声低吼，如受伤且狂怒的巨兽向苏发起了冲锋！通，通，通！那双大脚砸在大地上，每一记震音都让人心脏为之震颤！

一名战士正好摔在穆雷前进的路上，他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宽大的黑色脚掌踏在自己的胸口！扑叽一声，他的胸腔竟被一脚踩穿，血和浆糊如射流般从他身下溢出，贴着地面瞬间飙射数米！

如火流般的弹幕依然不曾停止，树林中的射手们都在拼命发射着手中武器的子弹，完全不顾忌已经过热的枪管。但从两翼射来的弹流并没有瞄准穆雷，而是从他身旁掠过，在身后交织成弹幕，拦截着明显落后的亲卫和近卫军。已陷入嗜血状态的亲卫们以手臂和不多的几片甲胄作防护，学着穆雷的样子，一个个狂吼着生生从弹幕中穿过！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世界之敌六

刹那间，数以百计的血花在空中绽放。五十名亲卫凭借强悍的身体大多冲过了拦截弹幕，只有两个人倒下。虽然几乎人人带伤，可是从并未明显减速的冲锋看，他们的战斗力未被削弱多少。随即更多的血花一团团绽放，近卫军可没有亲卫队那样强悍的防御力，硬闯弹幕的下场就是倒下了二十多个同伴。冲过弹幕后，近卫军战士们也在用手中的突击步枪向森林中的敌人还击，但是地形上的绝对劣势让他们的攻击收效寥寥。。。

两翼的战士潮水般退了下去，但是冲在最前方的亲卫所遭受的打击强度并没有减轻多少，按照命令在两翼布下新防线的战士也在拼命开火，而且他们的配备中不乏重机枪这类重火力。树林中不断有火箭弹爆炸，可是造成的杀伤却并不多。一枚枚火箭弹拖着焰尾飞来时，亲卫们就会掷出投斧，呼啸飞旋的投斧甚至飞得比火箭弹还要快！然而爆炸的气流和焰火却遮挡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无法尽数闪避攒射过来的弹雨，很快就有几名强悍的亲卫在弹雨中倒下。。。

而随之冲入树林的近卫军伤亡更是惨重，在几乎没有死角的疯狂射击下，又有三十多人倒在冲锋的路上。在不足百米的距离上，重机枪对他们已有致命的杀伤，甚至AK步枪的子弹也有很大的威胁。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亲卫终于突破了子弹和爆炸凝成的死亡陷阱，他狞笑着一跃而起，向着正操控着一具平射高射机枪疯狂射击的五名战士扑去！弯刃砍刀在空中划过一条闪亮的轨迹，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五名士兵的身体被砍刀切开的场景。。。砍刀闪电般劈落，在六阶力量和六阶速度的运使下，它甚至可以把一人合抱的大树斩断！

但是一根粗大的六棱钢棍突然探出，架住了下落的砍刀！在火花狂射的碰撞中，钢棍非但没有处于下风，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力量把砍刀砸了起来。。。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六棱钢棍一抖，再次向亲卫迎头砸下！当的一声大响，坚韧无比的砍刀竟然向下弯折，亲卫的双手虎口都被震裂，膝盖处则发出骨裂的脆响，扑的一下身不由已地跪在地上。他满脸惊骇，无法相信自己的六阶力量都挡不住对方的重击。但这名亲卫并未认出，就在几天前，这个中年男人还是一块领地的领主，属于横行一方的狠辣角色。而他也没机会辨认了，另一名作战士打扮的人物悄无声息地闪出，手里竟然平端着一挺高射机枪！机枪枪口立刻喷出火舌，数十发12.7mm口径子弹几乎将亲卫的胸腔射空！而那人握枪的手坚定有力，稳稳地端着高射机枪，似乎恐怖的后座力根本就不存在。。。濒死的亲卫自然也不会认识一名边远领地小小的副官，当然，这名副官如今的能力已经摸到了领主的门槛。

森林中已经开始混战，库比雷的吼声也停止了。。。随着一个个代号，树林中央部位的战士早就把通道让开，任由穆雷通过。而狂怒之际的总督眼中就只剩下一个苏，在他看来，这些普通战士身体里流的血都是臭的，怎么可以脏了他高贵的双手？这些臭虫，由亲卫和近卫军对付足够了。所以穆雷大步如飞，堂堂正正地从两千战士的中央穿过，直向苏而去，拖在身后的重斧不停地发出嗡嗡的啸叫，刃锋上的死亡光辉凝聚不散。

凝望着冲近的穆雷，苏脸上的微笑更加欢畅明显，内中的讥讽完全不加掩饰，目光更是刺在他膝盖的伤处上。。。

穆雷当然不知道，苏此刻其实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他的心冷静得如一块冰，脸上的微笑、嘲讽的眼神都是模拟出来的。因为本能和过往的经验让苏知道，这样可以有效的激怒敌人，特别是穆雷这样的敌人。而人类一旦陷入愤怒，就容易出现判断失误，乃至于做出种种错误决定，在战斗中也会勇于进攻且疏于防御。。。从绝对理性的角度，就意味着被激怒的人会选择成功机率小于５０%的方案。这连赌博都算不上，在时间稍长的战斗中面对运气至少不比自己差的冷静对手，怒火中烧的去战斗和送死没多少区别。

苏绝对冷静和理性，惟一的区别是，他的运气肯定不会比穆雷好。事实上，现在运气比苏还差的人倒真是不多。

苏站了起来，向库比雷挥了挥手，这个以凶悍残暴著称的领主就提起自己惯用的长鞭，左手更握了把适合丛林战的短刀，小心翼翼地绕开穆雷冲锋的路线，向树林中刚刚开始激战的战场冲去。。。和穆雷擦身而过时，明显可以看到库比雷的紧张和戒备，虽然他也有了八阶的力量，也曾经凶名昭著，但在和穆雷只相隔不远时，库比雷甚至都掩饰不住自己的畏惧。

苏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左手的手心中出现了六颗暗红色的棱型晶体，只有杏仁大小，内部荡漾着隐约的光纹，浑厚的能量气息扑面而来。。。他碧色的双眼盯着穆雷的脚步，穆雷每一步落下，苏都会把一颗能量晶体插进自己的身体。

双臂，双腿，以及胸前。每插入一颗晶体，苏的脑海中都会有一道信息闪过：力量强化；力量强化；力量强化

穆雷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了，当他终于冲入到有效攻击范围时，却感觉到苏在短短瞬间有了根本性的变化。如果说前一刻的苏还是温文尔雅的绅士，这一刻穆雷感觉到正面对着一头狂猛的史前暴龙！

但穆雷从来不畏惧战斗，重斧依旧飞腾，斧刃上的死亡光晕更加浓郁。当重斧挥到最高点，开始加速下落时，穆雷的瞳孔忽然一缩，看到了一样一直被忽略了的东西。

在高背椅旁边的地上，放着一把重剑。重剑的做工极为粗糙，根本没有剑鄂，剑柄与剑锋连铸成一体，剑刃也只是简单打磨了一下，谈不上锋利。重剑黑沉沉的，只是普通的特钢合金铸造，这种合金没有什么特殊的物理性能。

重剑显然是赶工出来的产物，仅有的优点，或许只是够重，够大，够粗，够硬！

这就是苏的武器？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世界之敌七

这是一把全长近两米、重量近半吨的重剑，剑柄超过半米，由于剑身过于粗大，长一米多的剑锋看上去象是只有半截。苏插了能量结晶的左脚在地面上一跺，重剑即刻从地上弹起，正好把剑柄送入苏的左手。当苏的手搭上剑柄，重剑就象有了自己的生命，优雅而迅猛地加速，刹那间速度就超过了斩落的重斧，自下而上，狠狠和重斧砸在一起！

两件猛恶武器交击的瞬间，时间似乎也为之凝固！

穆雷紧咬着牙，咧开的大嘴展露出扭曲的狞笑，右臂几乎粗大了整整一圈，肌肉不断蠕动，象有无数蚯蚓正在肌肤下爬来爬去。他本是狭长的双眼已经睁圆，血丝几乎填满了眼白，死死盯着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对手。苏依然在微笑着，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甚至讥嘲意味也没有变化。

巨斧和重剑猛然分开，苏和穆雷都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这次交锋双方算是平分秋色。巨斧毫发无伤，只是斧刃上凝聚的死亡光芒有所暗淡，而重剑剑锋上则多出了一个几厘米深的大缺口，显然材质上远远不及穆雷手中的巨斧。不过重剑够粗够大，本来巨大的破损缺口放在这把阔近半米的剑上，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而且这把剑做工粗糙，本来就不怎么锋利，多个缺口反而有助于提升杀伤力。

穆雷全身肌肉鼓起，如野兽般咆哮一声，再次向苏冲来，巨斧斧尖拖在地上，划出一串灿烂的火花。而苏双手举起重剑，在头顶盘旋一圈，才顺势重重斩下！穆雷狞笑了一声，全身肌肉贲起，体型在刹那间涨大了整整一圈，巨斧竟然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再次加速！

九阶罕见能力‘爆发’，可以瞬间提高力量及反应能力３０%以上。这个能力让本来就拥有九阶力量的穆雷变成了人型绞肉机。在得到爆发的加持后，穆雷有把握一斧就将力量相当于九阶的苏劈飞！

苏的微笑就象雕刻在脸上，从未变过。他象没有看到穆雷的变化，只是双手持剑全力斩下！

时间忽然变得慢了。

巨斧斧刃上的死亡光辉如海潮般向前延伸着，重剑剑锋上竟也荡起隐约的波纹，锋刃距离尚远，光辉和能量波纹已交击在一起，居然荡漾出条条黑色的波纹！

穆雷的瞳孔突然收缩，他看到苏胸口竟在裂开，露出藏在肌肤下一颗硕大的暗红色晶体！这颗能量晶体比刚刚苏**身体的要大三倍以上！晶体显露的刹那，斩落的重剑突然带起了一阵异样的呼啸，狠狠砸在巨斧斧锋上！

没有金属的撞击声，有的只是能量湮灭带来的寂灭和安静。双方维持着相持的姿势，好象共同构成了一组被时间凝固的雕像。扑扑扑！一连串轻微的响声过后，穆雷身上勃起的青筋根根迸裂，数十条血线箭一样飙射，血雾喷洒成团。而苏的状况也不容乐观，上衣被震荡波及，化成片片布蝶，身体上所有镶嵌的晶体边缘都涌出鲜血，肌体上出现条条龟裂，有的裂口延伸出两三厘米。裂口中随即涌出鲜血，将伤口填满。

这是一次硬碰硬的对撞，毫无花巧。苏并未使用诡秘莫测的战斗艺术和卸力技巧，竟也和使用了爆发的穆雷拼得旗鼓相当。在他那完美修长的身体中，蕴藏着与体型绝不相称的爆炸性力量！

重剑再次发出尖锐的啸叫，苏以略显僵硬的动作单手抡起了重剑，狠狠轮了两圈，在飞旋剑势达到顶峰时，左手握上剑柄，一剑向穆雷拦腰砸去。穆雷暴喝一声，以和苏一模一样的姿势挥起重斧！

交击依旧是寂静的。两个人依旧踉跄退后，血开始大片大片的蔓延。穆雷依旧笑得狰狞，却再也没有了轻视，而苏的微笑始终如一地带着明显嘲讽。

未等站稳，两人就不约而同地冲向对方，巨斧和重剑再次死砸在一起！苏的脚步非常简洁，只是偶尔前进后退几步，他双手运剑，一改往昔的细腻精准，而是大开大阖，下劈、横扫，再下劈，横扫，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下最简单的招式，丝毫谈不上变化。只是苏的每一剑都重如山峦，再无机巧，而是完全以力量取胜！

穆雷双眼通红，嘴角咧开，显然陷入了极度兴奋的状态。他咆哮得如史前巨象，左手也握上斧柄，重斧劈砍穿凿，再不讲究任何技巧，只是下下和苏狂砸死嗑！

咣咣咣！沉闷的敲击声终于声声响起，一道道震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坚硬的岩山表面变得如水波起伏不定，路遇的巨树则棵棵轰然倒下！树林中激战虽酣，可是一些领主和副官却不由自主地抬头，以余光偷睱望向半山腰处的战场。

苏挥舞着明显和体型不符的巨剑，修长完美的身影以奇异的节奏韵律舞动着，重剑则凭依超凡绝伦的力量一下下沉重凿击着对手。在苏的对面，那高大健美的黑色身影曾经是许多领主的恶梦，现在却似乎逐渐落入下风。

苏的攻击连最基础的技巧都没有了，就是抡着重剑狠狠砸向对手。穆雷则是寸步不让，象斗红了眼的公牛，和苏死拼力量！力量是他最骄傲的地方，而加持了爆发的穆雷更能与十阶力量的强者相持。穆雷终于承认，苏是一个可敬且可怕的敌人，但是如果苏用他最骄傲的力量来挑战他，那他将应战到底！

这是毫无花巧的冲击，这是绝对力量的对抗，这是男人之间血与胸肌的对撞！

每一下重击，穆雷都觉得苏已岌岌可危，只要再加上一点力量就可以把他彻底击倒，可是他也已达到了自己的极限，哪怕一点一滴多余的力量都压不出来。这种愤怒，这种狂暴，这种兴奋，这种挑战生命极限的兴奋，都让穆雷觉得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他想咆哮！

这才是战斗！

穆雷在酣战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爆发’也有时限，当力量如退潮般消去时，他才惊醒。就在这时，苏又劈来一记毫无机巧的重斩！

穆雷的身躯再次喷射出数十道血线，他奋起余力，这才勉强架住了苏的一击。然而就在这时，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裂音，失去了爆发力量的护持，穆雷本已受伤的左膝再也承受不住沉重的压力，就此断裂。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世界之敌八

穆雷沉重地跪到地上，全力挥下的重剑则在空中转折，重重拍击在他的肩背上。穆雷身体中传出密密麻麻的骨裂声，整个上半身骨骼几乎都被震裂拍碎。重剑残缺不全的剑锋切在他如钢铁般的肌肉上，恐怖的切割力居然被抵消了大半，虽然在穆雷身上留下血肉模糊的伤口，却不是什么重伤，真正的伤势全部来自于重剑上附加的巨大震荡力量。

穆雷身体一挺，身躯仍然坚硬如钢，将重剑弹飞。

苏右手轻轻一握，反弹的重剑就笔直凝立在空中，然后划出完美半圆轨迹，斜斜插在地上，并未再继续进攻。突然卡卡两声脆响，苏胸前插入的两颗暗红色能量晶体表面突然出现了几条裂缝，裂纹旋即扩展，整颗晶体都彻底碎裂。

穆雷深深吸了口气，虽然这个动作让他全身的伤口都在向外涌血，但他仍然站了起来，左膝断骨间摩擦的声音让人牙酸，穆雷却似完全没有感觉。他挺直了胸膛，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目光从苏胸口两块碎裂的能量晶体上掠过，咧嘴笑了笑，说：“真是可惜，只要我能再坚持１０秒钟，输的就会是你。”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苏说。他微笑着，但笑容中的讽刺已经消失。此时此刻，已经用不着再激怒对手了。

通的一声，穆雷的巨斧插在了苏面前的地上：“它是你的了，好好用它，至少比你手上现在那把家伙强！现在动手吧，至少我象真正的战士一样，是死在战场上的!”

苏拔出单手巨斧，仔细看了看锋刃，再掂了掂份量。153.6772公斤，精确到小数点后几十位的重量立刻出现在苏的意识中。这东西对苏来说太轻了点，但是无坚不摧的锋利部分可以弥补失去的威力。苏随手挥了几下，巨斧灵动地在空中划出几道美丽的弧线，挥斩时的手感和重心都很完美，显然设计铸造者非常高明，即使以苏的思绪计算能力也挑不出太多的问题。

“是好东西，你不打算再用它了吗？”苏问。

穆雷明白苏的意思，大笑了几声，说：“帝国的勇士从来不会投降，鲜血只会增添我的荣誉，动手吧！”

“好。”苏横过巨斧，在穆雷胸膛上轻轻一砸，一道力量透体而入，精准地把心脏绞碎。

穆雷低沉地笑了几声，嘴里涌出的血沫堵住了余下的笑声，他双眼逐渐失神，庞大的身躯慢慢倒了下去。

战场上交战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动作，默默看着帝国辽阔北部边疆地区最高统治者，无数领民梦魇化身的总督缓缓倒下。

“杀！！”停顿了一刻，交战双方即以更大的激情冲杀在一起。穆雷战死，非常没有削减亲卫和近卫军的斗志，反而让他们赤红了眼睛，亡命搏杀。而苏一方的领主和副官看到穆雷战死，最后的顾虑已被消除，于是倾力死战。

苏伸手将胸口两枚破碎的能量晶体挖了出来，他的脸色为之苍白，显然能量晶体破损带来的伤害不轻。苏横持战斧，大步冲向仍在激战不休的树林。复生前后，苏的体型几乎一模一样，因此穆雷单手可以轻易挥舞的重斧在苏手中，就成了双手战斧。

进入树林，苏立刻换上全新的战斗方式。他形如幽灵般穿插着，脚下无声无息。苏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却诡异非常，几乎会让任何人忽略掉他的存在。很多时候，等苏出现在身边并且一斧斩下时，亲卫或者是近卫军战士才会惊觉苏已出现在自己身边！

穆雷的巨斧异常锋利，在苏接近八阶力量的运使下，在一个个战士身上无声掠过。不论对方是谁，不论用什么武器格挡，都会被斧刃轻而易举起剖开斩断，容易得象切黄油。

原本在混战中，苏的部队就占据了优势。抽调十几个领地精锐组成的军队，任何一个战士遇到了近卫军都能抵挡几下，而为数不多的亲卫们战斗力则☆奇书网のWww.qinkan.net★被副官和领主们全面压制，甚至在数量上亲卫也不占优势！在突破弹幕时，英勇无比的行为现在看起来更象是一出愚蠢的闹剧，除了少数最强壮的人之外，遍体的弹伤让活着的人的战斗力大为下降。现在又加入一个杀神般的苏，战况更是摧枯拉朽般的一面倒。

树林中的战斗很快结束，正如穆雷所说，帝国贵族的血脉中流着勇士的血液，五十名亲卫和两百名近卫军全部战死，无一投降。无需清点，全景图已经告诉苏，此战重伤领主一人，副官战死三人，重伤六人，战士伤亡四百余人。考虑到敌我战力对比，可谓大获全胜。

不过战斗尚未结束。远远望去，两路军队正从玛卡城开出，分成两路向玛卡城包抄而来。两路部队合计三千人不到，冲在最前方的是十几辆轻快敏捷的越野摩托，后方是狂奔的士兵，由于实力参差不齐，两路军队都拉成长长的一条。而且这些战士根本没有近卫军那样强悍的体力，等冲到树林边缘，早就筋疲力尽了。而且领头的军官只管一个劲的闷头猛冲，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树林中正迅速安静下来。

苏脸色也有些异样，实在难以相信帝国总督的驻军军事素质竟然也差到了这种地步，不比领地上的部队强多少。不过细想也就不觉得奇怪，帝国决定战斗胜负的从来都是高阶能力者之间对战的结果，有些类似于中古时代战斗以骑士或者大将间的单挑对决来决定胜负。在强大的高阶能力者面前，普通战士无论数量多少，都显得无比脆弱。

苏只微微感慨，就开始不停地发布命令：“第一至六队，七！第七第八队，五！”随着苏的命令，幸存的一队队战士迅速在树林中移动，仅仅两三分钟，就快速形成了一条新防线，正面面对着从东路包抄的战士。

密集得出乎想象的枪声骤然在宁静的森林中响起，本已冲入树林的几辆摩托车上溅起大片火星，东倒西歪，还有的高高飞起，迎面撞在古树上，连同上面的骑士一起燃成巨大的火球！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世界之敌九

刹那间，冲入林中的摩托骑士几乎无一幸免！只有第三兵团长皮罗怒吼一声，手腕上的钢链缠住一棵大树，腾空而起，这才躲过了两挺重机枪的交叉攒射。但身在空中时，皮罗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三个冰冷的枪口，还未等他的咆哮涌出喉咙，三个枪口就同时喷出火焰！

皮罗的身体在空中连续抽动了三下，三朵巨大的血花喷射出来，改装狙击枪的子弹在他身上留下三颗恐怖的空洞。扑通一声，皮罗重重摔在林间的地上，双眼呆滞地看着天空，艰难地呼吸着，已说不出话来。直到死前，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狙击手就象早就知道他会跃起，如此轻易地将他射杀。

三名副官放下狙击枪，立刻按照苏的命令移动自已的小队。防线转了一个半圆，移动林边，迎上了后续跑来的士兵们。以凶猛的集结火力对上那些早已耗尽体力的普通战士，结果就只会是屠杀。短短几分钟，在射程内的普通战士就伤亡过半，他们毕竟不是最精锐的近卫军，短时间内巨大的伤亡迅速磨平了他们的斗志。于是跑在最后的战士终于开始溃散，四散奔逃。

东线的战斗迅速结束，西线的玛卡城军队却没有来接应东面的友军，而是径自穿林而过，奔向林后的山丘。林间复杂的地型使摩托车一辆辆倒下，于是车上的骑士们纷纷跃下，以更快的速度冲上山丘。为首的一个白人壮汉能力明显超出别人，他第一个冲上丘顶，将手中的军旗重重插在山丘顶部，然后象猩猩一样敲打着胸膛，仰天咆哮起来！

这是第二兵团长夏路波，他终于第一个完成了命令，而且知道守备司令一定能从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

就在他肆意咆哮之时，空中忽然隐约响起无声的啸叫！

夏路波心中一凛，知道这是狙击弹正在飞来的前兆，立刻不假思索，一跃而起。可是他刚刚跃上半空，脸上忽然布满了骇然之极的表情，随后一朵碗大的血花自他咽喉上绽放。这发重型狙击弹几乎把他的脖子完全打断！

直到死去，夏路波也未曾明白，为何这发明明会被躲过去的子弹却突然在空中转弯。

“现在安静了。”苏放下狙击枪，微笑着自语。对他来说，在全景图范围内让一发狙击弹有限度变向，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而且和射伤穆雷相比，狙杀一名只有六阶的兵团长连麻烦都算不上。

在森林中央，苏不断以机械冰冷的声音吐出一个个数字代号，偶尔才会特别指明哪只小队。在机械枯燥的命令下，一支支小队却迅猛而精准地穿插着，刚刚击溃了东方袭击部队的战士们迅速打散阵线，化整为零，又在西方重组成整齐有序的战线，正面刚好对准紧随夏路波而来的玛卡城兵团战士们。突如其来的火力打击顷刻间将大片大片的兵团战士放倒，少数极度悍勇的兵团战士狂呼乱叫着迎着弹雨冲上，等来的却是几名拥有武器操控天赋能力的副官们精准的收割射击。

猛烈的火力打击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但已彻底打乱了第二兵团本就混乱不堪的阵线。火力打击时间过短不是领地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士素质不够，而是因为他们手中的武器太差。重机枪和高射机枪都因枪管过热而停止了射击。不过火力的减弱并没有给兵团战士们更多的获胜机会，五名领主带领着副官和至少有四阶能力的军官们冲入兵团战士的阵列，开始惨烈的肉搏战。

在复杂环境下近战，高阶能力者数量占压倒优势的一方，会把战斗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穆雷战死，麾下的亲卫和小半近卫军全数阵亡，两路出城包抄的兵团战士又损伤过半，被彻底击溃。至此，玛卡城的防御力量已经十去**，虽然城里还有几千名战士，但是这座北疆重镇在苏和数十名领主、副官面前，已等于卸去甲胄，只余最后一层掩体轻纱的少女。

至于苏麾下这支被训练得如臂使指的精锐部队，其实秘诀很简单。在集结成军后，苏将他们分成了几十支小队，每支由一名副官率领，并且发下一张纸。纸上记载着不同的代号代表的行动方案。比如说三，在某支小队的命令列中意味着全速向前方前进五十米，在另一支小队的命令列中却可能是全队向左转向九十度。每支小队都有十几个代号代表的命令，他们只需要记熟这些，并且在听到命令代号时作出相应的行动即可。看似简单的命令，却会形成无数的复杂组合，而能够使用这些代号让部队转换成因应战场形势所需的阵型，意味着天量的计算任务。能够通过这种方式调动部队的，也只有拥有五十个思维中枢的苏能够办到。所以虽然训练、命令列表以及布阵的原理，在苏这支军队中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别说领主，就是穆雷这样总督级的人物都不可能使用这种方法带调度军队。在苏的记忆中，能够同样做到这点的，或许只有海伦。

留下几名副官和一百战士清理战场，苏率领着余下的部队公开向玛卡城进军。在玛卡城的另一侧，一队越野车正张皇开出，驶向南方。居中的越野车上坐着守备司令，他在望远镜中已经看到了战况，在穆雷战死的瞬间就冲下哨塔，纠集亲信收拾财物，仅仅几分钟时间，他就组织起一支逃跑的车队，不光带上了女人孩子，甚至还包括所有贵重易带的财物！车队有前哨、有中坚、有垫后，在这几分钟时间里，守备司令展现出了非凡的组织才能，不光远远超过了几个兵团长，甚至就是穆雷复生，也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苏已经看到了逃亡的车队，玛卡城距离帝国腹地最近的军事要塞有三百多公里，只要苏愿意，完全可以穿越整个玛卡城并且追上车队，前后不会花去他半个小时时间。不过苏只是笑了笑，并没把守备司令这种人物放在心上。其实守备司令也好，兵团长也好，领主也要，甚至是穆雷，都没有真正在苏的心中留下一点痕迹。

在苏的计算中，这些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因素。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世界之敌十

率领着杀气腾腾的部队，苏如同散步一样走进玛卡城。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座北疆最宏伟壮观的城市，视线乃至全景图所及的一切都被贮存在专门的记忆区内。只要在玛卡城走上一圈，苏就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城市的明细，强大的计算能力与丰富的战斗经验会使他能够充分利用玛卡的每一个角落。然后，这里也就形同于苏的主场。现在，只要有与全景图相匹配的记忆区，苏就可以将任何一块曾经踏足过的土地变成自己的主场。

玛卡城的居民有的走出房门，无畏地站在街道两旁，沉默地看着率队入城的敌人。这座城市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被外敌入侵过了。二十年，对动荡年代来说就是一代半人的时间。

另外一些人则躲在自家的房子里，透过门缝或者窗隙观察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中，有疑虑、畏惧、好奇和怒视。

走在队伍最前列的苏，手中提着的是穆雷的重斧。那把战斧以炫目华丽的造型和无以伦比的杀伤力为玛卡城中众人所熟知。很多人都看到了穆雷率领亲卫队和近卫军出战，现在又看到原本归穆雷所有的重斧出现在苏手中。稍稍聪明的点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全身浴血，从身上大大小小迸裂伤口中渗出的鲜血已经凝固。裸露在外的几枚能量晶体却吸引了很多目光。比如苏后背正中一枚浅碧色的能量晶体已经破裂，随着他的动作，还有鲜血不断从晶体裂纹中涌出。

以能力著称的太阳帝国对能量晶体并不陌生，很多高层人物和大贵族都以此来突破天赋上的瓶颈，所以他们也清楚植入体内能量晶体破损意味着什么。苏能够感觉到，从背后刺来的目光中不乏锐利，所以他的五指也在若有意若无意地抚摸着巨斧斧柄，等待着那两个有心领主的发难。帝国能力体系中没有全景图这个概念，更不清楚覆盖半径达两公里的全景图意味着什么。

可惜，苏最后什么都没等到。没有来自背后的袭击，也没有玛卡城居民的暴乱。他忽然将重斧插在铺路的青黑色岩石中，从库比雷手中拿过狙击枪，瞬间摆出站射姿势，不经瞄准就扣下了扳机！

沉闷的枪声在玛卡城上方回荡着，子弹穿堂过室，穿越了几条街区，从侧面没入一个精壮男人的头颅！

这是一名前出侦察的近卫军战士，苏扣下扳机时，他立刻把自己藏在射击路线的死角，却依然中弹。直到倒下时，惊愕的表情依旧凝结在他的脸上。

随后，围绕着暗红色的金字塔爆发了一场小规模但非常激烈的战斗。余下不到三百名近卫军战士依托总督府的有利地形，层层殊死抵抗。他们是精锐且无畏的战士，但是勇气和鲜血却无法阻挡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敌人。四名领主和十五名副官组成的突击部队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近卫军的防线，而在突入金字塔内部后，横持巨斧的苏则成为最显眼的目标。无数近卫战士利用各种地形，舍生忘死地向苏发起冲击！

重斧在苏手中的威力不下于穆雷，仅仅是简单的横挥竖斩，却没有一个近卫战士能够支撑一个回合。苏的血还在流着，他的速度不快，脚步甚至都有些不稳，但是几十名近卫军的轮番冲击，却并没能让他的步伐慢下哪怕一拍。他们的努力，只是在通向顶层的阶梯上留下一具具尸体而已。

血顺着粗岩砌成的阶梯，漫流而下，无声无息地抹平了路途上的坑洼。

库比雷和另一名领主一直跟在苏的身后。那名领主是曾以带着杀意目光注视过苏后背的人之一，这一次苏特意把他放在了自己背后的位置，但从金字塔基一直到塔顶，类似的机会出现了好几次，那名领主明显在挣扎着，但却最终没有动手。

这让苏再次感觉到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差。他受的伤并不是装的，击杀穆雷也让他付出了非常大的代价，一路上斩杀近卫战士更多是依靠全景图的全知全觉和无以伦比的战斗艺术。但是苏有足够的时间恢复伤势，却没有这样做，主要还是为了引诱那些犹豫不定的人在背后动手。当然，如果他们真的那样做了，就会发现自己错的非常厉害。

从苏在海上出现，到最终走进玛卡城，前后也就二十天而已。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让桀骜不驯的领主与副官们臣伏，他们之所以追随苏，单纯是因为对死亡的畏惧而已。现在苏露出了再明显不过的破绽，这些胆大包天的领主却还不敢动手，的确有些没有理由，只能说苏的运气不佳，找不到剪除威胁的借口。

苏横持巨斧，在身侧划出一道下弯的弧线，斧刃轻快地划过一名近卫军的身体，在他肋下留下一个细如丝线的长长伤口。这名近卫军本来躲在拐角处，等他突然冲出来时，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把身体凑上了刚好挥来的重斧。

这是最后一名近卫军了，苏放下滴血的重斧，走进了穆雷奢侈华贵的寝宫。步入高达七米的大门，苏踏上了一条猩红的地毯。地毯两侧站着十几个姿态各异、衣着暴露的侍女，她们身体瑟缩颤抖着，低着头，看得出来只是勉强不让自己吓得倒下去而已。红毯的尽头，站着一个精瘦的老人，身上穿着帝国色彩艳丽的传统服装。他脸上密布的深深皱纹从侧面显示出了年纪。看到苏，他并不象其它人那样畏惧，而是露出了一个明显的苦涩笑容。

苏站到了老人面前，问：“你是这里的总管？”

“总管？”老人想了想这个词的含意，才说：“可以这么说。”

苏将重斧扔给了老人，说：“拿着它，让人清洗干净。然后，你带我到处走走。”

一百五十公斤的重斧被抛了过来，却被老人轻轻接住。在轻描淡写之间，老人显露出不下于五阶的力量，如果不是因为岁月的摧残，他的实力应该不止于此。老人当然是认得这把重斧的，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叫过来两个赤着上身的肥壮黑奴，把重斧递给他们，再交待了几句。最后，老人向他们使了个眼色，才回到苏的身边，开始带着苏参观这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并且做着专业详尽的讲解。

库比雷和另一名领主被留在宫殿门口。寝宫中不光有上百名各种姿色物质的侍女，还有十几个身强力壮的黑奴，甚至有十名能力不下于亲卫的阉割武士。不过整个参观过程中，所有的人都异常驯顺，虽然苏不时能够感受到危险的目光，却没有遇到过任何袭击。两名抬斧而去的黑奴离开后，立刻一一告诫所有遇到的人要顺从。这显然是老人吩咐他们去做的，而宫殿中所有人都遵照执行。不得不说，能够呆在穆雷身边并且活下来的人，都很聪明。

参观的过程用去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苏站在了穆雷生前最喜欢的观景台上，从这里望出去，可以把整个玛卡城都收于眼底。或许是传统的缘故，玛卡城整体的色彩就是艳丽的，象一块色彩斑斓的画布，绚烂中充满了生机。

“不错的城市，我喜欢。从现在起，她就是我的了！”苏俯视着这座城市，微笑着宣布了自己的所有权。

似乎为苏的这句话作注解，城市的几个角落同时腾起了几团爆炸的火焰！

“好了，现在，带我去看看那五具专用的培养槽。”苏转过头，对老人吩咐着。老人的脸色突然苍白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经历过无数风雨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刚刚听到了恶魔的耳语。

十分钟后，经历了繁琐开启手续之后，苏终于进入了守卫严密的生化培养区。

超过一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间被分隔成五个独立的区域，每个区域中都安放着一个高达五米、直径三米的巨型培养槽。五具培养槽只有两具处于工作状态，可以看到里面两头类似于猛犸一样的生物已经完成了大半。

五具培养槽分别由智脑独立控制，并且由一个巨型中央主机进行支持。培养槽可以自行升降，并且在直立与平放姿态间进行选择，以适应不同的生物调制。智脑控制界面简洁易懂，反应速度也是一流。而连接着五个培养槽的则是一座巨大的自动仓库，里面低温存放着数以吨计的各种培养原液。如此复杂巨大的系统，却只需要十几个人就可以完成大部分的操作和日常维护。其先进程度，直追血腥议会最顶级的生化实验室，甚至犹有过之。

苏点开智脑的操作屏幕，菜单风格带给他强烈的熟悉感觉。他信手点进存贮资料栏，查阅存贮的培养生物资料。智脑中存贮的生物种类，达到了令人吃惊的四千余种，不过其中至少有几百种是穆雷无聊时候胡乱编辑的生物。

苏思索了一下，没有退出系统，而是打开了生物调制编辑选项，直接进入最底层的命令层，在基因层面开始编辑。开始苏还在熟悉着各个命令与指令，但到后来，他纤长的十指就如在飞翔，几十上百条指令如流水般在指端流出。

负责维护系统的几名生物工程师站在一旁，他们的目光由初始的隐约不屑变成惊讶，再变成骇然。使用底层模式编辑生物的话，操作量会成百上千倍增强。一头普通的猛兽都需要上千条指令，而且还不能确定一定培养成功。天知道这么多的指令中究竟有多少漏洞。可是几十分钟过去，苏已经输入了近万条指令，却还没有停止的迹象。看上去苏是非常认真的，难道他真的能用这种方式编辑出一头需要过万指令的大型复杂生物？

这些生物工程师并不知道，在苏的意识空间中，一头形态奇异的生物正在缓缓旋转着，只有头部具备了实体，其它部分都是虚影。随着一条条指令自指端流出，奇异生物实体化的部分正在缓慢增加着。看来刚刚苏输入的上万条指令，也只是完成了头部的构建而已。

在虚拟生物下方，不断有各种关于它的性能数据滚动着。

“改进型霍尔奎拉（能力缩减版本）：陆行兵器，具备水栖能力，具备短途飞行能力。环境适应：本星球复杂环境，极端环境除外。能量补给：杂食，能源补给系统转化效率，低下。繁殖周期，十天；繁殖方式，胎生，每胎五十只，常规情况存活率，１００%。战斗能力：近战攻击力极低，远程攻击力极低。”

当夜幕降临大地时，苏终于完成了冗长得超乎想像的指令输入工作。那些生物工程师们就是看都看到了筋疲力尽，能够强撑着站在那里，已经算是奇迹了。这还要受益于穆雷，在穆雷工作的时候，旁边的人不管是谁，只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就随时有可能被总督砸烂脑袋。

编辑完全部资料后，随着苏的操作，三具空着的培养槽开始轰鸣着启动，十几根管道被自动连接在培养槽上，开始注入指定类型的营养液。而在后方的实验室，一台最核心的生物编辑系统已开始按指令生成新生物的基因。几名生物工程师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飞奔向后部的操作间，去看看是否有哪种培养液短缺。

两台调制了一半的猛犸被强行终止，培养了一半的生物竟似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居然开始挣扎！可是培养槽旋即注入大量麻醉剂，两头只长了一半的生物慢慢沉寂下去。巨大的培养槽缓缓放平，底部打开，培养残液和生体残骸都漏了下去。接下来将是自动清洗程序，然后这两具培养槽也会加入培养缩减版霍尔奎拉的序列。

据苏所知，霍尔奎拉是最廉价、培养门槛最低的生物兵器，属于炮灰中的炮灰，连入门基准都算不上。而能力缩减版的霍尔奎拉更被削弱了本来就是最低一档的战斗力，不过这也是不得已，由于缺少几种必须的原材料，所以在这里无法培养出完整版本的霍尔奎拉。让苏感觉惊讶的是，帝国的这套生化系统竟然出奇的适应霍尔奎拉的调制，如果有必要的材料，甚至更高一级的生化兵器都可以在这套系统上调制。

就在苏思索的时候，老人又来到了苏的身边。他看到苏已经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于是俯身四十五度，恭敬地说：“主人，前任总督共有正式夫人三位，血缘儿子六位，女儿十一位，其中成年女儿两位。现在他们都是您的专属财产了，我已经让夫人们和两位成年女儿作好了必要准备，您是否需要现在查阅？”

苏抬起头，看了老人一眼。那碧色目光落在身上时，老人忽然打了个寒战！在那一瞬间，他从苏的目光，乃至全身上下都没有感觉到一丝活的气息。苏就在站在那里，有温度，会说话，可是他给人的感觉，却象是一架活着的冰冷机器。

终于，苏的眼神中添了些许生气，这让老人几乎停跳的心脏又有了点活力。

“那就去看看吧。”苏说。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一忍耐上

更换主人后的第一个夜晚，玛卡城还不是很宁静。苏带过来的战士只有一千人，要占领这座城市仍很吃力。而且玛卡城中留下来的士兵数量就超过一千人。在占领和接收的过程中，原本处于下位的占领者和原本高高在上的自仒由民之间，自然会产生些摩擦，武力则是最常使用的解决争端方式。但在玛卡城高端武力被苏一网打尽的情况下，零星的反抗根本无力改变局面，只要有几名常备执勤的副官就足够控制形势了。

苏仰躺在长宽各三米的大床上，透过前方高两米、宽四米的‘窗户’，静静地望着无月的夜空，一双碧色的瞳孔如在黑暗中闪耀的绿宝石。

这本是属于穆雷的卧室，用各种重武器、黄金、宝石和毛皮装饰着，色调以红黑金三色为主，华贵中带着粗犷、硬朗。所谓的窗户，其实就是在金字塔外壁上开凿出来的缺口。在如此高度，夜风经常呼啸着从窗户中灌进来，在超过两百平方米的卧室中席卷几圈，再从另一侧的窗户中离去。

在苏***完美的身体两侧，蜷伏着两个小猫般温顺慵懒的少女。她们有明显的混血特征，深色的肌肤光滑细腻，在壁灯跳跃的火光下光晕流转，如丝缎般迷人。她们全身上下都透着青春稚嫩的气息，却又已经发育得极好。不过从她们蜷缩的睡姿，即使在睡梦中也会显露出疲倦的面容，以及大床上仿佛龙卷风过境后一片凌乱，不难想象刚刚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群战。

两名少女都是穆雷的女儿，一个十四，一个十三。按太阳帝国十一岁的成年标准，她们早已足够成熟了。并且她们的凹凸有致的身材也充分显示出这一点，两个少女几乎和苏等高，极度饱满的胸部足以让大多数女人为之羞愧，而曲线在她们的腰部极度收敛，再向下到***处以惊人的弧度扩张。修长浑圆的长腿则会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遐想。而臀腿之间，被丰饶的曲线和幽深的黑暗所掩盖着的，是会让男人疯狂的地方。

刚才苏的确是超乎想象的疯狂，两名少女只觉得自己被一群非洲野象反复碾过，剧烈的冲击甚至可以让她们整个人因此被凌空抛起！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在动荡年代，很多拥有能力的男人都可以办到这一点。但是能够做到从一开始就进入最剧烈的状态，由始至终频率烈度丝毫不减的，就没有几个了。虽然不停地变换着花样姿势，但苏的冲击始终如一地凶猛暴烈，让两名少女晕去醒来，不知在高峰与低谷间徘徊了多少次。

激情过后，她们就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昏睡。在极度疲劳时，两个少女仍然不忘蜷缩在苏的两侧，这是太阳帝国女人表示臣服的标志。在穆雷战死，苏成为玛卡城新主人之后，她们就成为苏私人财产的一部分。这是帝国的传统。如果苏接下来能够打败帝国前来镇压的部队，并且向帝国大帝表示一下名义上的臣服，那么他很有可能获得帝国高层认可，成为北疆新的总督，也就是这里事实上的国王。

这就是帝国，也是动荡年代通行的法则：能力决定一切。

也正因为如此，苏接收玛卡城的过程可以说异常的顺利，对大多数生活在城里的普通人来说，谁统治他们并没有任何不同。

不过两名少女在昏睡前，感觉有些奇怪：苏似乎并未喷射？这让她们下意识地感到慌恐，生怕没能让苏满意，而受到惩罚甚至就此被抛弃，但是极度的疲累很快淹没了一切意识，让她们沉沉昏睡过去。

刚刚入夜时，在穆雷最喜欢的会客厅中，苏见到了前任总督的三个获得正式承认的女人，以及四个女儿，包括两个距离成年还差一岁的女孩。他并没有选择容姿气质上明显更胜一筹的夫人们，而是挑选了两个已成年但相对还有点青涩的少女。其实苏选择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感觉两个少女很干净，而三位夫人身上都有让他厌恶的味道。

当少女们沉睡时，苏仍然清醒着。人类的生殖繁衍过程对他来说已经失去了应有的意义，就连隐含的社会功能：宣示占有、征服与炫耀，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苏保留了完整的男性特征，甚至不惜以降低身体整体性能为代价重构了所有与之相应的感知器官。所以在上床的过程中，苏仍然能够体会到应有的刺激与快感，甚至可以无限放大。可问题仍然是一样，快感对他并无意义。

没有意义的事情，就不应该去做，苏想着。那种冰寒、机械、单调而且漠然的感觉重新在意识深处滋生着，并且想要淹没一切，把苏所有无谓的情感和思维活动清除。这道意识已经用冷冰冰但是在逻辑上挑不出一丝错误的数据向苏证明，在过去短短二十多天里，苏在无谓的情感驱使下已经做了太多太多没有意义的事。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苏应该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能量，彻底完成了初级阶段的身体构建，并且现在的身份是

穆雷！

是的，在评估之后，切入人类社会的最佳切入点就是穆雷。从海中升起的苏将改变自身形态，进入穆雷身体，并且从内部把它的每一个细胞都吸收融合掉，最终以穆雷的身份在人类社会活动。那样的话，整个北疆地区、乃至很大一部分太阳帝国的资源都将能够为苏所用，他的力量将会最大限度地增长，从而可以面对最危险的敌人，使徒。

是的，因为有使徒的存在，苏的本能对星球环境的评估已经从非常安全提升到了危险的级别，实力提升开始成为压倒一切的目标，并且行动计划各个序列之间的随意性和可选择性也随之降低。而不论本能还是苏自己，都对使徒有着没有来由的强烈敌意。可是苏已经反复推衍了数次，结论都是在这种环境下，不可能诞生使徒这种存在。不过苏已经有所直觉，不久这后，或许这个秘密就有可能揭开。

看着窗外的夜空，苏的意识中忽然浮现出初见帕瑟芬妮时的情景。那时她站在苏的身后，出现在苏视线中的首先是一双笔直而诱仒惑的腿，黑色丝袜更让这双长腿致命的诱仒惑力成倍增加。

“好看吗？”那时的帕瑟芬妮一仒手叉腰，一仒手握着枝铅笔，并用铅笔点着嘴唇，这样问道。

“当然好看，而且很想再看。”躺在床上的苏，轻轻的叹了口气，自语着。他的答案已经和当日完全不同。

在帕瑟芬妮的身旁，又出现了持巨剑的少女，而后，则是老汉斯，丽，里高雷，里卡多，奎因，很多很多人。

苏猛然坐了起来，如受伤的公牛般剧烈喘息着。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到无法克制的**灼烧着他，他想要回到北方，立刻就动身。即使是以自己的双腿做为交通工具，一个多月的时间也足够他回到北大陆了。甚至他还可以花上几天时间先把自己的形态改成空陆两栖，依靠飞行的话，甚至一周的时间就够了！但是..

“不能回去！”这是来自本能的警告。这一次，本能并没有多少数据，也没有严密的逻辑，而是浮起一个淡金色的符号。这个符号演化到最后，就会给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如果苏现在就回到北大陆，结局一定是毁灭。虽然他还会重生，但是重生的过程将变得十分困难，而且不知道时间会拖到多久。所以最佳的选择就是停留在南大陆，等实力积蓄足够之后，再向北大陆发动进攻。

“那个时候，或者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都已经死了！”在意识空间中，苏曾向本能如此咆哮着。

“你有她们大部分的资料，只要你能够获得最终胜利，就能把她们的资料补充完整，让她们复活。”本能冰冷地的回答，苏也知道这是事实。而且本能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现在回去，并且战败了。那么即使再次复生并且得到最终胜利，复活她们的可能性也基本为零！”

苏知道这也是事实，虽然它还没有发生，但是当发生的概率大到了一定程度时，就可以视之为事实。那枚金色符号转化过程非常晦涩复杂，超出现在苏所有拥有能力几个数量级，所以苏根本不知道它是如何得出结论的，而只是知道它的功能类似于占卜，可以有限预知一定条件下可能的未来。不过，它所预见的精确性要远远超过神秘学九阶的能力有限预见。相对于这种能力的强大程度，调动它的耗费也是不菲。只调动了它一次，十多块领地全部产出的８０%就被消耗殆尽。

现在对苏来说，就是一种折磨。在足够强大之前，他就只能看着北方，看着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陷入可能的危险，甚至受到折磨。

从本能的角度看，她们可能遭受的一切都只是普通下级生命体神经系统的反应而已，属于不必计入的因素。只要取得胜利，就能得到她们完整的资料，那时凭借已有生物培养技术足以将她们复活，甚至记忆和性格都可以完全复制。复制的完美程度，则取决于苏对她们的记忆和了解。在右眼深处，飘浮着一枚微小的符号，里面记载着有关于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的一切。这算是本能馈赠的礼物，有了它的存在，苏才能安定下来。

但是，本能甚至是更加危险的敌人！

从复生的那一刻起，意识最深处泛出的冷漠和冰寒就如地狱中吹上来的幽风，缓慢却稳定地侵蚀着苏的一切，他的爱，他的恨，他的欢乐与痛苦。在抵抗和挣扎的过程中，苏发现这种冷漠几乎无可阻挡，它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它引导着苏，让他从高高在上的天空中俯视众生，并从横跨时间长河的角度阐释世界。当视野足够宽广，时间跨度动辄以千百年计时，就会发现人们原本的坚持与信念，往往是如此的无稽和可笑。

它是正确的，而且无可辩驳。

苏不愿承认，它所引导的，正是应该属于他的视角。所以，这一次和本能的对抗，只有奇迹出现才有可能胜利。然而，奇迹已经在它考量的范畴之内。

所以，苏在想方设法增强着身为人类的体验，并不惜为此走向极端。他没有办法保住已有的情感，那就只能创造出新的情绪波动，通过这种方式摆脱正一步一步接近的漠视这个世界的命运。

现在，苏已能清楚感觉到它的影响。比如说意识中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的影像，就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从大床上跳下，拉动床边的绳子。一分钟后，老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询问苏有什么吩咐。他的目光非常的严谨，焦点从不曾移动到床上那两具诱人的少女身上。老人的严谨让苏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吩咐着：“拿点酒来。”

“您需要什么酒？”老人恭敬地问。

“随便什么，只要够劲就可以。”

老人领命而去，过了几分钟，就端进来整整三瓶的烈酒，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然后退了出去。

苏打开酒瓶，倒满杯，一饮而尽。满满一口的烈酒入腹，即刻燃烧起来。是真的燃烧，而且极度迅猛，所有的热量和水份都被瞬间吸收，化为身体能量储备的一部分。苏怔了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于是十分钟后，一个新的临时性消化器官生成，烈酒入腹，象平常人那样被吸收，并且刺激着神经，给苏带来醉酒的感觉。

三瓶酒很快见底，已有七分酒意的苏轻轻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随着吐出的气息，所有的醉意如退潮般消失。其实他就知道，想要保持完整的人类感觉很不容易，三瓶烈酒只是再验证一下这个过程而已。

苏已经不需要睡觉了，在这个夜晚，起伏的思绪又逐渐被冰寒和冷漠所替代。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一忍耐中

苏开始思索完善身体需要做的事。

玛卡城的资源有限，想要调制出更加强大的生物武器，各种类型的基因必不可少。而且苏目前身体所需的能量已经十分庞大，只靠他自己进食的话，很快就会进入到哪怕从早到晚不停的吃，也需要三五年才能进化一点的地步。苏已经想好了应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现在需要的只是找到具体实现的方案。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卧房中忽然响起了嗡嗡的轻微振翅声。一只有半个手指大小的吸血蚊从窗户飞了进来，在卧室内飞旋着。吸血蚊有大有小，大的可以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甚至比普通蚊子还要小一半。体型差异也是受到强烈辐射后，物种基因不稳定的表现。吸血蚊是热带最常见的昆虫，而且往往携带着多种寄生虫和病菌。如果是在旧时代，它们足可以掀起一场灾难。但是现在，初级能力者都有用匕首在空中切断它们的能力，而土著人可以散发强烈体味，这种味道几乎可以驱除一切昆虫。

这只吸血蚊吸引了苏的注意。当碧色的目光投注在它身上时，立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拖着它飞到了苏的面前，并迫使它停留在苏的手心。它拼命地振动翅膀，却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力场的束缚。情急之下，它忽然伏低了头，用锋利的口器切开苏手心处的肌肤，狠狠地刺了进去！这么大的吸血蚊，一口叮下去就会留下一个血孔。透过半透明的口器，可以看到鲜红的血液正不断流入它的腹中。

苏碧色的瞳孔中央，正浮现出这只吸血蚊的影像，而且不断透明，将它从内到外的结构一层层解析，再分解成无数数据，汇合进入一个淡金色的符号中。这个符号非常小，却是包含着苏目前所知所有生物的基因密码。而且它自带分析、组合、优化、检验功能，完全就是一座具备一定自主智能的生物兵器蓝图库。

吸血蚊还在不断地吸着血，鲜血的滋味甚至让它忘记了逃跑。可是苏的血怎么会是那么容易喝的？它还沉浸在享受中时，苏已经完成了对它的全部解析，于是这只吸血蚊身体猛然鼓起，砰的一声炸成粉碎！空中无数细微的血珠互相靠拢，汇聚成颗颗稍大一些的血珠，然后在丝丝力场的牵引下，自行飞回苏手心中的伤口，被吸血蚊叮出来的小孔，转眼间自己合拢，手心处再次变得光洁柔腻，象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站了起来，重新回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在半睡半醒之间，他的身体在悄然改造着，从穆雷和众多近卫战士身上吸收到的进化点如水般消耗，**的身体上线条稍稍变得刚硬，更加的棱角分明。苏消耗了所有得到的进化点，将自己的力量提升到了七阶。按照这具身体的基础力量，七阶的力量强化已经接近于普通能力者的九阶了。在基础能力提升后，初级能量晶体的增幅就变得微不足道，只有胸口中央深埋的晶体增幅不变。整体而言，苏目前已有接近压制九阶能力者的强大力量。

淡淡的晨光从窗户中射了进来，壁灯中的火焰则是终年不灭。两个少女尽管疲累，但是多年来养成的严格作息习惯仍然让她们在定好的时间醒来。当她们张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似乎还在沉睡的苏。在晨光和火焰的照射下，苏的身体显得完美而富有力量感，身体上镶嵌着的能量晶体更给他增添了几分神秘和诡异。在太阳帝国，能量晶体是顶级强者的象征，因为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够驾驭晶体中毁灭性的力量。就是穆雷自己，也只在身体中植入了两枚能量晶体而已。

苏胸前最大的晶体已重新隐藏在体内，胸口两枚破损的力量晶体也已取出。但是从两名少女的角度，仍然可以看到苏双臂、腹部和双腿上对称排列的六枚晶体。十三岁的少女胆子要大些，她忍不住伸手去触摸这些强者的象征。当指尖碰到晶体表面时，丝丝麻胀的感觉从晶体中传入，瞬间布满了她大半边身体。她吓了一跳，强忍住没有尖叫，可是想要抽回右手时，却发现两根手指象是粘到了晶体上一样，根本抽不下来！

她惊慌失措，抬起头时却发现苏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侧头看着她！她张大了嘴，本能地想要尖叫，但是严格的训练却使她成功地把尖叫咽了回去。穆雷最讨厌女人的尖叫，如果惹怒了他，哪怕是他的女儿，也有可能被穆雷生生撕裂，这不是没有过先例。穆雷女人想要多少就可以有多少，所以也不会缺儿子和女儿。

训练又使少女强压着恐惧，抬起了头，迎上苏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很美丽，也很清澈，这是她最好的武器。可是当她看到苏的眼睛时，竟然从瞳孔中看到了自己！

那是她的全身像，在缓缓旋转着，而且从头到脚在逐渐的透明化。少女忽然打了一个冷战，卧室中只是凉意习习，可是她却觉得象是有一股从地狱中升起的寒风吹透了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苏忽然问。

“叶叶莉婕。”少女身体轻轻地颤抖着。她不知道苏为什么会突然问她的名字，因为昨晚苏在她身上猛烈冲撞时，以及结束战斗之后，都没有问过她们两个的名字。现在为什么要单独问她的名字？她知道，帝国中有些大人物在虐杀之前，会很‘善意’地询问对象的名字，以便在染满鲜血的收藏薄中添上一笔。

她就要死了吗？

苏点了点头，说：“叶莉婕，嗯，不错的名字。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军队？”

叶莉婕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军队？我吗？可是，可是我不会战斗”

“你有这个天赋，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叶莉婕立刻拼命点头：“我愿意！”

加入军队，特别是苏的军队，并不是太好的选择，因为马上就要迎来的帝国平乱部队的战斗。但是在军队中总比当奴隶要好些，至少苏肯让她加入军队，就不会立刻杀她了。至于能力能力这东西，如果上面的人认为你有，那就是有了。

“那我呢？”苏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那是叶莉婕的姐姐。

“不包括你。”苏冰冷的声音立刻让勇敢的姐姐噤声。她同样流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妹妹。叶莉婕却咬紧了嘴唇，只当什么都没有看见。在穆雷庞大的家族中，姐妹之间的情谊薄得几乎不存在，叶莉婕更不可能为了她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生存机会。

苏下了床，舒展了一下身体，又拉铃将老人叫了进来，吩咐准备早餐。然后转头向叶莉婕说：“你收拾一下，一会和我一起用早餐。”

叶莉婕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站定低头，恭顺地应是。

穆雷喜欢宽阔的空间，餐厅中最醒目的就是那张长达十米的主餐桌。餐桌上铺着白色镶金纹的桌布，七枝烛台上插满蜡烛，为餐桌带来明亮温暖的光芒。主位本来在餐桌的长端，但是苏却坐到了中央腰部的位置。而叶莉婕坐在苏的对面，虽然仍有些拘谨不安，但她毕竟是见过世界的，已经镇定了很多。她微低着头，以优雅而缓慢的姿态对付着餐盘中的食物，一份双倍加厚、只有三分熟的牛排。这东西滑腻得让她感觉到有些恶心，可这是苏点名给她的食物，再不喜欢也得强忍着吃下。

老人侍立在餐桌旁，他并不多说话，只以手势就能够让侍者们明白自己的意图。餐厅中来回穿梭的侍者有八名之多，而在后面的厨房中，忙碌着的厨师更是三倍于此！所有人都在忙碌着，一个个特大号的餐盘被送进来，端上餐桌，然后旧的餐盘会被收走。

苏坐得笔直，脸上挂着已成为标志的微笑，切割着面前足有十公斤的巨大烤肉。他用来切肉是战场上才会使用的弯刃砍刀，而且是两把！双刀挥舞之下，烤肉瞬间会被切成数以百计的方型肉块，再排成一条直线，飞入苏的口中。吃掉这样大的一块烤肉，苏只需要半分钟而已。当面前餐盘空了时，它就会自行升起，飞到右手边堆起来。左边盛满食物的餐盘则会自动挪过来。在全景图范围扩大的同时，苏也可以以它为媒介，向处于范围内的任何物体施加影响。挪动餐盘烤肉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人早已将餐盘自行挪动的异象看在眼里，只是在第一次看到时，他脸色略微变了变，因为明明没有任何类法术域的能力波动。随后，他就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表情，把全副心思都放在食物供应上来。穆雷的食量在九阶能力者中已经是罕见的大，可是苏却能吃下比穆雷还多十倍的东西！老人发现了食物供应的困难，立刻作出调整，让厨师们省去了许多道工序，肉烤熟后随便刷一层汁就好。而在看过苏用双刀切割食物后，他又让厨师们不必再讲究刀工，直接把牛羊斩成几大块，烤了立刻端出来。这就是苏面前往往重达十几公斤的巨大烤肉块的由来。老人的决定显然非常让苏满意，他现在可以更加专心地进食，并且偶尔会提醒叶莉婕要多吃些。满嘴塞满了烤肉的少女用尽全力将近乎全生的牛肉块咽下去，有时不得不借助水的帮助。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一忍耐下

在凌晨的时候，当苏发现叶li婕潜藏天赋的强度能够引起他注意的时候，就已经把她身体内外的全部数据记录下来，并且花了一点时间进行分析，这个少女有着令人意外的能力天赋，自身潜藏天赋为类法术域八阶。如果配合能量晶体和苏为她专门配制的能力，那么突破天赋限制达到九阶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穆雷的其它子女或多或少都有能力上的天赋，其中大多数可以发展出至少四阶的能力，而和叶li婕一起陪过苏一晚的少女则有五阶左右的天赋。苏得到那个判定结果后就没有对她再进行深入解析，因为她即使突破了天赋限制也就是六阶的样子。在暗黑龙骑中这个程度的能力至少可以混个校官，但是在苏计划中的军队里，这个等级无足轻重，并不值得为了她浪费珍贵的进化点。

看到叶li婕努力和牛肉搏斗的样子，苏终于从自己的沉思中醒了过来。他停下进食，让人拿来纸笔，在上面刷刷刷的写下一排排数据，再递给了老人。纸上是一整套类法术能力药剂，从一阶火焰一直到两个八阶能力：炽炎和灼热增幅。这一套能力搭配下来，将会造就一个玩弄火焰的大师，抛掷出的火焰威力无比，高达三千度的火焰几乎可以熔解绝大多数的物质。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过于强调威力，因而会导致施放速度缓慢，而且时间间隔过长。八阶炽炎在使用之前，需要经过至少两三分钟的能量积蓄。在个人决战中，炽炎几乎没有什么用处。

这样一套药剂意味着巨额的资源，但是老人没有提任何问题，而是立刻亲自去提取能力药剂。十分钟后，他就提着一个专用的手提箱回到了餐厅。在这十分钟之内，苏又吃掉了两头整牛！整个早餐时间，苏一共吃掉九头牛和二十一只羊，身体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着上身，胃部和小腹却没有一点鼓起的迹象。

看到老人已经拿来了能力药剂，苏终于放下双刀，结束了早餐。他环视一下周围，下达了一个几乎让厨师们崩溃的命令：“准备一下，一个半小时后我要进午餐。”

随后，苏从老人手中接过手提箱，带着叶li婕进了一间封闭的、私密性良好的房间。

在苏的注视下，叶li婕用颤抖的手将一支支能力药剂注射进自己的身体。这些药剂非常珍贵，特别是两支八阶能力药剂，更是领主们都要倾力购买的东西。但对她来说，哪怕是三阶药剂都可能引发基因崩解，更何况八阶药剂？然而她别无选择，少女咬紧细细的贝齿，努力控制住发抖的指尖，把这些昂贵的危险品注射进体内。

将最后一支针管清空时，叶li婕完全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苏的一根手指变形脱落，落到地上时已变成一只类似于昆虫的奇异生物。小生物几个弹跳就已经到了她面前，扑到了她的颈侧，针管一样的口器深深刺入了她颈侧的大动脉，将肚腹中存放的一点苏的鲜血都注入进去。

叶li婕只觉得头脑中变得昏昏沉沉的，眼皮重若铅坠，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恍惚间，她仿佛听到苏在说：“有我在，你不会死的。你现在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她终于睡了过去，朦胧中下意识地感觉，苏，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至少比她的父亲好些。

叶li婕已经睡着，但是睡梦中的少女全身炽热，如在烈火焚身，她的小脸痛苦地扭曲着。预生成能力的过程其实非常痛苦，即使她在睡梦中也无法逃脱，而且醒来后仍能清楚地回忆起一切。叶li婕并没有足够多的进化点，按理说，所有的能力生成药剂都将因此而失效。但是苏注入她身体的血液正在对她的全身进行改造，使得能力药剂能够以潜在天赋的形式固化下来，并且为她生成前三阶的能力。以后她只需要在战斗中不断进化，就可以将潜在能力一个个地发挥出来。

看着深陷痛苦中的少女，苏皱了皱眉，伸手再向她一指。那只吸收了苏血液的小生物又跑了过去，向她体内注射了一滴新分泌出来的毒液，可以有效缓解痛苦，并且平滑在预生成能力中给身体器官带来的伤害。

“毫无意义的浪费。”这是来自本能的评价，苏却不为所动。

午餐时间又到了。有了早晨的经验，这次老人紧急调运来了十头牛、两头野象和五十只羊，合计准备了几吨的各种食物。而且了解到苏对于食物的味道甚至是生熟程度都不太在意，所以技艺高超的厨师们都变成了杂工，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把整块的食材分割、切细、弄熟，装进器皿，然后端出去，如此而已。

午餐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清空了总督府厨房库存后，苏给老人留下三个小时的时间准备晚餐，然后自己回到卧室，开始沉睡。

在深沉的睡眠中，苏开始生成新的思维中枢。原有的五十个思维中枢已经不足以应对复杂的局势，新补充十个思维中枢可以让苏变得游刃有余。苏仰卧着，剩余的思维中枢正在全力运转，运算着一种新的生化兵器方案。随着方案的逐渐完善，苏的胸腹连接处微微鼓起，皮肤下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血管正在此起彼伏地脉动，包裹着一个圆形的肉质球体，不知道里面孕育了什么。

除了极少数对材料要求很低的生物可以在培养槽中调制，苏还可以通过自身组织生成某些小型生化兵器，并且受到的材料约束较少。

夜幕再次悄悄降临，这个夜晚玛卡城显得十分安静，所有敢于反抗的人都已成为尸体，苏手下那些领主和副官在处理敌人时绝不会有分毫手软。苏采纳了库比雷的建议，依照本地的传统行事，就是对于武装反抗者一律处决，只接收三阶能力以上的俘虏。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震慑反抗者，同时把战争范围限定在能力者之间，也避免俘虏数量庞大造成的资源和看守能力的浪费。按太阳帝国的定义，只有三阶能力以上，才算是能力者。

晚餐时间到了，苏从睡眠中醒来，感觉思维更加敏锐清晰。新的思维中枢已经能够使用，再过几天就可以到达最大效率。他下了床，披上一件上衣，将异变的腹部遮挡住，就向餐厅走去。

今天的晚餐，苏邀请老人一同进餐，并且首次问起太阳帝国镇亣压北疆部队的情报。

老人惊讶于苏的迟钝。苏放走了守备司令，又过了两三天才来关心太阳帝国远征军的事。不过他小心地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或许苏是真的不在意帝国的远征军。穆雷是帝国有数的强者，却也死在苏的手里，而且苏的力量似乎还未曾见底，至少老人自己就亲眼看到发生在苏身上好几件不可思议的事。

帝国本土疆域辽阔，距离玛卡城最近的重镇是三百多公里外的希罗尔城。希罗尔城已经处于高原地带，和玛卡城之间交通并不通畅，只有两条破败失修的公路与外界连通。希罗尔城中矗立着帝国三座太阳大神庙之一，并且由红袍大祭祀所主持。在这些神庙之上就是太阳神殿，座落于帝都附近的圣山之巅，是帝国最高的宗教机构，宗教领袖为太阳大祭祀。即使是大帝继位，也要经过太阳大祭祀的祝福方为正统，而据说所有九阶以上的药剂，都是由太阳神殿中产生。由此可见太阳神殿在帝国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传说，在圣山的最深处，埋藏着太阳神的血脉，只等合适的时机复活，就会重新回到太阳之内。当太阳神苏醒之时，环绕在整个星球上的辐射云层就会从此消散。

这只是宗教式未经证明的传说，而血腥议会的研究早已表明，至多再过五十年，辐射云层就会自然消散。但到那时，对已经适应了目前环境的人类来说，或许是一场新的灾难。毕竟大气层的成分发生了变化，对于太阳乃至各种地外星球的辐射过滤和屏蔽变弱，各种各样旧时代人类都不曾全部掌握的宇宙射线对新时代人类也有相当程度的损害。真到那层即是辐射源，却也隔离了各种宇宙射线的云层消失的时候，人类又不得不进化，以适应新的挑战。

希罗尔城人口超过十万，其中大部分都是奴隶，但自亣由民也接近万人。帝国每一个自亣由民都是出色的战士，也就是说，万名自亣由民中至少可以选拔并组建一支由千名能力者组成的大军！如果有足够强大的能力者领军，这样一只军队将无坚不摧，哪怕是北疆所有能力者汇聚在一起，也会被轻而易举地粉碎！

而足够强大的领军者也不缺乏，比如说常驻希罗尔城的帝国红色大公卡诺萨，驻地距离希罗尔城只有一百多公里的帝国元帅德巴约，甚至不排除红袍大祭祀亲自上阵的可能性。虽然在历史纪录中，这位太阳神殿的红袍大祭祀从未和别人争战过，但是同处一城、以强横霸道著称的红色大公据称都不愿违逆大祭祀的意思。

苏停下了进餐，详细询问三名潜在敌人的能力，老人则尽可能详尽地回答。红色大公是格斗域能力者，能力亦在帝国上层中广为传颂。其中威力最大的能力分别是九阶的超越攻防，以及十阶的罕见能力三重攻击。而德巴约则是以强大的类法术能力闻名帝国，这位擅长智谋的元帅在能力方面有着和性格相同的特点，十阶罕见能力能量抽取并非依靠直接攻击对手取胜，而是可以瓦解复数敌人，特别是类法术能力者的能力。这个能力令德巴约几乎成为所有十阶以下类法术能力者的死神。至于红袍大祭祀则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公亣开信息。

沉思了整整十分钟，苏才继续扫荡食物。他吃得飞快，很快就将几吨重的食物清理干净，然后向培养槽基地走去。

差不多到霍尔奎拉成熟的时候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二祭祀上

希罗尔城依山而建，密密麻麻的建筑爬满了整个山麓，带着典型新时代建筑的风格，功能实用、风格划一、最大限度地发挥材料的作用，远远看上去好象满山头修剪规整的灌木丛。山麓的整体形状十分奇特，山脚自上坡度平缓，到山腰处，山势便陡然陡峭起来，笔直插向天空。

除了一面临山，希罗尔城三面都是广袤苍凉的高原草甸，视野广阔，建于半山腰处的太阳神庙无疑是最醒目的建筑，那通体红金双色的建筑如同燃烧的火焰，即使在十几公里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偶尔辐射云层裂开，阳光射下的时候，反射着阳光的太阳神庙就象了点燃了半个山峰。

神庙的顶层平台上，是祭祀太阳神的祭坛。祭坛中央嵌着一颗直径数米的金色圆球，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太阳。当初为了把这颗铜芯镀金的图腾运上祭坛，至少累死了数百名奴隶。而每年的盛大祭祀中，除了宰杀牛羊，奴隶也是必不可少的祭品。

此刻祭坛上正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烈火火舌不断舔shì着祭坛上的金色太阳，让它发出炽烈的热度。这不是普通的火焰，经过秘法的催发，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热辐射和对流损失掉的热量，能够持续保持在数千度。而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金色太阳不但完全可以经受得住这样的高温，甚至通体都已经被灼烧得变成暗红，却没有丝毫融化，也不会因此变形。

祭坛前，裹着厚厚红袍的大祭祀正在又蹦又跳，手中纯金铸就的长长神杖不断在空中划着圆圈，而他则以谁也听不懂的语音大声吟唱着。在太阳神庙的仪式中，只有祭祀们才会被教授这种稀奇古怪的语言。它的发音极度困难，很多音节甚至不是人类天然的生理结构所能发出的，必须以能力改变喉部鼻腔的形状，以特殊的技巧才能发出。只有学会了这门语言的祭祀，才有可能进一步成为大祭祀，甚至是红袍大祭祀。据说，这是太阳神的语言，而大祭祀们以它为媒介向太阳神祈祷，把信民的愿意述说给神灵，并且倾听神的谕示。

阶梯式的祭坛极为宏伟，仅仅顶层就是边长四十九米的正方型，然后一层层阶梯式的扩展下去，整整有三十六级阶梯！此刻，每层阶梯上都站着战士，他们装束各异，装备也是五花八门。即有拄着重达百公斤重斧的巨汉，也有背着改装超口径狙击枪的杀手。惟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在这巨大的祭坛上，数百人分散站在三十六级阶梯上显得有点零散，可是他们的气势汇合在一起，却让阶梯每一个角落都填满了凛凛杀气。但是磅礴气势仅限于阶梯，根本无法进入顶层。祭坛的顶层，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在大祭祀身后，站着一个身着金色重铠的高大男人，灰白而刚硬的头发、刻满岁月风霜痕迹的面容，显示出他已经不年轻了，但是年龄并未使他变为弱者，无论是猩红色的披风，还是重铠上那些暗色勾勒的火焰图纹，都透着血腥与肃杀。为披风和图纹着色的颜料，都是取自于敌人的鲜血！这就是帝国威名赫赫、连穆雷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的红色大公，卡诺萨！

卡诺萨左手抱着头盔，右手拄着一柄近似于长方形的重质砍刃。在大祭祀苍凉古远的声音中，他的双眼中燃烧着沸腾的战意，并且越来越浓！红色大公已经有十几年没有遇到过够份量的敌人了，现在，他对这个能够无声无息斩杀穆雷的家伙充满了期待！

大祭祀的歌吟终于告一段落，他忽然挽起袍袖，伸出精瘦干枯得跟木柴一样的手臂，深深插入祭坛上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转眼之间，大祭祀已经从火中抓出一个铜盆，铜盆外缘刻满了奇异的符号。铜盆同样被火烧得有些暗红，但是大祭祀却若无其事地把它抓了出来。五根鸡爪一样的手指嗤嗤地冒着青烟，他却象是根本感觉不到痛苦一样。铜盆中盛了小半盆金色油脂状的液体，在火中烧了这么久，温度应该极高，可是却一点没有沸腾的迹象，液面依然平静无波。

这是太阳神庙以秘法制成的圣浆，据说承接了来自太阳核心的炽热力量，在大战前夕给最强大的勇士喝下，可以临时赋与他强大的力量与无穷的勇气。但如果实力不够强大、资格不足的人，那么喝下圣浆的后果就是从身体内部燃起烈火，将全部内脏烧成灰烬。圣浆也分为三个等级，其中最高级别的圣浆呈金黄色，只有红袍大祭祀长时间的祈祷和献祭，才能得到为数不多的圣浆。

大祭祀将铜盆举过头顶，在原地跳了三圈，才把它递给红色大公。卡诺萨将头盔挂在剑柄上，接过铜盆，将盆中的液体倒了满满一口在嘴里，咽下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脸上瞬间浮现一层浓浓的血色。喝完，他又停了停，才将铜盆递给身后的一名满脸胡须的男人。那是大公麾下的第一战将，他接过铜盆，喝了一口，再将依然炽热的铜盆传递给身边的伙伴。转眼之间，卡诺萨大公身后的六员猛将都喝过圣浆后，把铜盆递给他们身后站着的一排身披暗红色重甲的战士。这些战士有三十人，并不特别魁梧，但身上都透着隐约的威压。他们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乍一看去，说不定会认为他们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些战士都是红色大公的亲卫，已追随大公征战多年，他们的实力也已到了可以喝一口圣浆的地步。

当铜盆传到亲卫手中时，里面的圣浆已经只剩下一小半，铜盆的温度也下降了不少。但是第一个亲卫接过铜盆时，手上依旧传来嗤的一声轻响，他手臂上的青筋也因为疼痛而弹了弹。而红色大公和七名将军握住铜盆时，尽管手上被烧灼得不停冒出青烟，他们从神色到身体却没有任何一点变化。红色大公甚至还等了一会，让铜盆的温度降低到将军们可以承受的程度，才把铜盆递出。

看到空空如也的铜盆被送回，红袍大祭祀露出满意的微笑。当他瘦得象是骷髅一样的脸上浮起微笑时，实在会令看到的人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红袍大祭祀把铜盆恭恭敬敬地放回到祭坛的火焰中，然后走到红色大公面前，抬起头，说：“我的老朋友，刚刚太阳神已经把它的忧虑和愤怒传递给我。我们这次的敌人并不简单，你一定要小心，再怎样充足的准备都不为过。”

不知道是否长期吟唱神语的原因，似乎发声的构造反而不适合讲人类的语言了，红袍大祭祀的声音沙哑难听，如同一堆昆虫在鸣叫着，吐字也偶尔会含混不清。他的身体瘦小干枯，厚重的红袍象是随时会把他压垮。他的身高甚至还够不到红色大公的肩膀，但是在旁观者看来，这却不是一方仰视另一方，而是两个巨人间对等的对话。

卡诺萨的声音洪亮得象是雷鸣：“不必担心，老朋友！在战场上，我不会轻视任何一个对手，哪怕他只是一只兔子！能够杀掉穆雷的对手并不简单，这一次你又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礼物呢？我希望是至少五名红袍武士。”

红袍大祭祀笑了起来，说：“我给你准备了十名红袍武士！”

卡诺萨惊讶地说：“嗯？你这个老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慷慨了，居然舍得拿出十名红袍武士出来！”

“不止如此。”红袍大祭祀压低了声音，以只有他和卡诺萨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还能得到两名黑袍武士。”

卡诺萨全身一震，缓缓说：“他们每次出动的时候，不都需要身份足够的祭品吗？”

红袍大祭祀沙哑地笑着，说：“是啊，身份。你不觉得，从玛卡城逃回来的那个胆小鬼身份已经足够了吗？”

卡诺萨点了点头，阴沉地说：“的确是个非常好的祭品，想必能够让他们满意。”

黄昏时候，六百名能力者组成的队伍缓缓步出希罗尔城，奴隶们已经在城外建起了临时军营，而红色大公和他的亲卫们已经先行一步，进驻了军营。这也是帝国的传统，从战争开始的一刻起，出征的部队就不许再住在城里。当明天太阳升起之时，这支军队将会开赴北方，平定十几年来北疆首次出现的叛乱。

六百名自由民组成的军队，实力堪称恐怖。他们需要自备武器，修炼能力，在战争时就要应征召加入军队，为帝国而战。这样一支大军，理论上可以在一个月内扫平北疆，又由红色大公亲自率领，按理说根本找不到抗衡的对手。可是军中的气氛却显得凝重压抑，丝毫没有轻松氛围。自由民中不乏聪明人，他们已在猜疑，是什么样的敌人需要这样一支军队去讨伐，红色大公和他所向无敌的将军们全部出动还不够，还要红袍大祭祀花去三天时间祭祀，为出征大军求来圣浆才行。

难道，是笼罩在黑暗之中的北大陆打过来了？

猜疑在悄悄蔓延，但是每个人都不会把它说出来，而是抓紧一切时间保养武器，或者是休息以保持体力。

出征前夜很安静，但对一些人来说，这却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红袍大祭祀举着火把，在神庙地下深处的阴暗甬道中走着，一路向下。火把昏暗的光线摇曳不定，拉得长长的阴影扭曲出各种奇怪的形状，好象暗中隐藏着魑魅，让周围显得狰狞凄厉。两名肥壮的大汉跟在红袍大祭祀的身后，他们赤着上身，下身只穿了一条牛皮短裤，却戴着红布制成的头罩，把整个脑袋都包裹在内，只留出两个小洞以供观察外面。在两名大汉中央，玛卡城的守备司令脸色惨白，双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被两名肥壮男人生拖着向地下深处走去。他不断叫着：“我是大帝的亲族！你不能杀我！不能！”

可是无论红袍大祭祀抑或是拖着他的壮汉，却对此充耳不闻。

经过漫长的前行后，红袍大祭祀终于来到了一扇生满了青苔和铁锈的铁门前。他用颤抖的手摸出一把铜制钥匙，抹去门上的青苔，露出被遮掩住的锁孔。这扇门已不知道多久没有打开过了。

钥匙**了锁孔，然后生涩地转动起来。锁内缺少润滑的机件互相摩擦着，发出卡卡嚓嚓的干涩声音，如魔鬼在磨着牙齿。

终于，锁发出咔的一声呻吟。

红袍大祭祀找到门上镶着的一个拉环，用力扯动。铁门震动着想要打开，却被锈蚀和苔藓所阻挡。用了整整五分钟清理障碍，红袍大祭祀总算弄开了铁门。

铁门后是深沉的黑暗，没有一点光明，火把的火光一旦进入门后，就象是被黑暗吞噬，完全消失。根本看不清黑暗中有什么，那里是地面，还是无底的深渊？

一道阴冷潮湿的风从门后吹出，风中带着浓郁的香气，似乎是几十种强烈花香的混和。香气出现在这里，就是说不出的诡异。

在红袍大祭祀的示意下，两名壮汉把守备司令拖到了铁门前。他们非常小心，不敢靠近铁门一米的范围内。看着铁门后如同有了自己生命的黑暗，恐惧也握住了守备司令的心脏，甚至让他忘记了嚎叫。

红袍大祭祀走进铁门，再往里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门后的世界仍然是绝对的黑暗，祭祀手中的火把只能照亮他自己。从门外看进去，红袍大祭祀就象是凝停在黑暗虚空中一样，无论他们如何观察，都看不到大祭祀的踏足点是什么。

红袍大祭祀高高举起双臂，那苍凉而沙哑的声音如在吟唱着上古的诗句：

“醒来吧，在黑暗中沉睡着的王者！”

“醒来吧，不甘永眠的英雄！”

“我带来了王族的血脉”

“并可承诺短暂的光明和生命，”

“以此，换取你们手中的剑与心底的诅咒！”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二祭祀中

回应着红袍大祭祀的召唤，在无尽黑暗中，响起了一个深沉悠远的声音，“你又来打扰我们的安静。光明以及鲜美的鲜血虽然诱惑，却不足以补偿我们的尊严。惟有显赫生命的凋零，才能昭显对我们的尊重。那么，现在，你所说的王族的血脉在哪里？”

守备司令已经知道自己作为祭品的命运，这比单纯的死亡更令人恐惧绝望，他拼命挣扎起来，用尽全身力量嚎叫。生死之间让他的力量骤然大增，竟然从两名行刑者手掌中逃了出来！

但短暂的自亣由未能改变他的命运，在红袍大祭祀的示意下，一名行刑者忽然出手，狠狠一拳砸在守备司令的腹部，让他象只煮熟的虾那样蜷了起来。另一个行刑者则重击向他的后背，剧烈的震荡几乎让他所有内脏移位！随后，两名行刑者抓起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守备司令，将他抛进了铁门后的浓郁黑暗中。

守备司令并不象红袍大祭祀那样可以安定在站在虚无中，一越过铁门，飞在半空中的身躯就违背了一般物理运亣动的轨迹，速度减缓下来，抛物线般的角度变成了平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抓住他，把他扯向黑暗深处。

黑暗象是浓稠的液体，一点点将他吞没。只有凄厉之极的惨叫声从不知道多遥远的地方不断传来。随即，无尽黑暗中响起一波一波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似乎有无数小东西用细而尖锐的嘴器咀嚼吞噬着食物，而守备司令的叫声骤然高亢凄烈，而且持续不断，整整十分钟后，才渐渐停歇。

在整个过程中，就连两名见惯无数血腥的行刑人都有点变色，他们可以想象在这十分钟内，守备司令承受了怎样的痛苦。正常情况下，这种程度的痛苦只要持续几秒钟就会让人的神经崩溃。他们根本无法想象在黑暗中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人的极限痛苦持续如此之久！

而红袍大祭祀安定地凝立着，手中的火把摇曳不定。

黑暗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味道不错！虽然血脉过于稀薄，但的确是王族的血脉。这种味道总是令人怀念。很好，这个祭品体现出了你的诚意。”

“那么，这一次我可以带走几个？”红袍大祭祀问。

黑暗沉寂了一会，说：“三个，你可以带走三个，包括一名上位者。”

黑暗如水般分开，三具棺椁从虚无中浮现。其中两具是黑色木制的长棺，本身并无多少装饰。而中央则是一具尺寸更大，由黄桐铸成的棺椁，棺面则以黑红两色的不知名金属勾勒出繁复立体的玫瑰花枝，充满了黑暗颓废的艺术气息。

“上位者？真是意外的礼物。”红袍大祭祀咧开嘴，如乌鸦一样嘎嘎的笑了，露出仅有的几颗残缺黑牙。

“离开吧，贪婪之人。”黑暗深处的声音逐渐淡去，又将进入沉睡。

“很感谢您的慷慨。”红袍大祭祀向无尽的黑暗鞠躬，然后退出了铁门。当他出来时，门内的一切再次被黑暗浸没，包括那三具棺椁。

大祭祀吃力地将铁门关上，钥匙拧了几圈，重新将门锁好。这才举着火把，沿着通道向外走去。两名行刑者微微感觉到奇怪，因为大祭祀没有从门内带出任何东西。不过他们知道这绝不是该问的问题，只是立刻动作敏捷地跟上。

三个人一前两后，沉默地向上攀登着。通道中非常安静，只有大祭祀沉重的呼吸声在洞壁上来回激荡着。没走出多远，两名行刑人身后景物忽然微微扭曲，出现了两个淡淡的影子。他们的脸上骤然露出极度惊骇痛苦的神情，张大了嘴拼命呼叫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两名行刑人的眼白迅速布满了血丝，血管刹那间扩张到极致，然后破裂。没有任何液体喷洒出来，只有恐怖的黑色在他们睁大的眼中蔓延，并且覆盖了瞳孔，最终他们的整个眼睛都变成了黑色的琉璃质！

行刑者倒下了，两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跟上了大祭祀。大祭祀象是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低着头，毫无生气地挪动着步子，如垂暮老人般，一步步向上攀登着。

在他们身后，空旷潮湿的甬道重归寂静，铁门亦在黑暗中被遗忘。

苏忽然从床上挺身坐起！

在清醒的瞬间，全景图就全速扩张，刹那间让苏掌握了周围的一切。夜依然幽深，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风一如既往不停地从一个窗中吹进，再由另一处吹出。宽大的床上躺着三具诱人的身躯，分别是穆雷的女儿和两个侍女。桌上、沙发边散乱堆放着数十个空酒瓶，弥漫在空气中的酒气依然浓冽，中人如醉。

卧室外有两名卫士和四名仆人正在等候着，准备随时听候命令。旁边的小餐厅中摆放着数百公斤加工好的高热量食物，以备苏想要夜宵的时候取用。而在更下一层的厨房中，超过十名厨师正在通宵忙碌着，为第二天的早餐作着准备。

整个总督宫殿中亣，共有近五十人在通宵忙碌，只为一人服务，这就是上位者的生活。

苏下了床，站到落地全身镜前，注视着镜中完美的人类男性身体。身体的比例和正常人类稍稍不同，却更加符合超级生命视角的美感，也意味着能够发挥强大得多的力量。这几天苏所做的一切都和身居上位、放纵欲望的男人没有不同，暴饮、嗜食以及为数众多的女人。他在尽一切力量保持自己身为人类的感觉，并且似乎获得了某种程度的成功。

他刚才居然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梦！

自从能够在细胞层面控制身体，睡觉就不再是必要的活动，而当思维中枢开始生成时，做梦更变成一件不可能的事。每一个思维中枢的能力都可以和一流智商的人类相比，每天只需要休息很少的一两个小时，而且这点时间还可以分割成多次。也就是说，任何时候都会有多数思维中枢保持在工作状态。一般来说苏所谓的睡眠，其实是关闭不必要的思维，让思维中枢全力处理正在进行中的任务而已。就算有一两个思维中枢在轮休中有做梦的迹象，也不可能把这种活动保持下去。其余的思维中枢会纠正这种可能影响主意识的行为。

但是苏的确睡着了，而且的确做了梦。

梦境很简单，也很单调，就是一扇生满铁锈和青苔的铁门，门上有老式的锁孔，上面有崭新的擦痕，而且锁孔中插着一把铜制的钥匙。当梦开始的时候，铁门正在缓缓关上。这本来是一个无声的梦，可是当铁门合拢的时候，却突然发出咣当的一声巨响！响声打破了梦境，让苏从睡梦中醒来。

苏站在镜前，正在不断回忆着梦境，试图追索它的源头，很快得到了答案。这个梦境没有发生在任何思维中枢之内，它就是凭空出现在苏的主意识之中。

铁门后，是深沉的黑暗。此刻回忆起来，苏竟觉得那黑暗似是有实质的，能够流动，也能够吞噬。在黑暗之后不知隐藏着什么，却让他感觉到了真实不虚的威胁。

“这算什么，一种警告吗？或者是误导？”苏思索着。他明白，至少现在，还有太多太多他并不知道的事，比如说这个梦的由来。或许只是直觉对于危险的某种反应，不过这也说明，危险已经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也许希罗尔城的那些家伙已经出动了？看得出来，老家伙并没有在每件事上说实话，不过这并不重要，现在已经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

苏站到窗前，轻轻抚着胸腹相接处拳头大小的肿块，指尖弹出一道锋利的刃锋，将肿块划开。指刃划过的地方，皮肤、肌肉层层翻开，却没有一滴血或体液流出。裂开的缝隙里，数十只手指大小的飞蜂蜂拥而出，有的离开苏的身体就能飞行，有的则翻滚着掉在地上，竟发出啪嗒的金属撞击声。摔下去的飞蜂翻了个身，就爬了起来，不断快速振动着背上六片翼翅，发出嗡嗡的声音。在高速扑进房间的风中，它们的翅高速振颤着，身体则稳稳地悬停不动，很快就吹干了身上的粘液，随即一一飞了起来，全部落在窗台上，排成整齐的两排。

这些飞蜂通体闪着幽幽的黑色，光滑的体表不断折射着周围的光线，让它们显得时隐时现，而且不断变幻着形态。它们身体表面覆盖着的甲壳看起来非常坚硬，除了背后六只翼翅，腹部尾端还有两排细小的喷孔。所有的飞蜂都抬起头，望着苏，它们头顶的三对复眼居然可以发出微光，那些不断闪烁的光芒都是有意义的。而在它们眼中，苏那双碧色眼瞳深入流转的光晕同样包含了大量的信息，包括分配给它们每一只的任务。几分钟后，所有的飞蜂都开始掉头，一一飞起，在茫茫夜色中奔向远方。

侦察强化型雷古纳（微型版）：标准体长三厘米，具备一百四十种侦测模式，记忆区存贮量十天。杂食，空栖型，三重推进模式；单体战斗力，微弱。特殊能力，军团战斗模式，神经毒素。繁殖方式，自体胎生，繁殖周期三天。

这是原型的雷古纳结合本地吸血蚊的基因和结构特点后创造出的新型生化武器，虽然非常简单，但也算是苏自行探索出来的第一款完整的生物兵器，意义重大。是否成熟，还需要进一步在实战中检验。

放飞了雷古纳蜂群，苏腹部那道看上去很吓人的裂口开始缓缓收拢，直至看不出一丝痕迹。他披上衣服，走出了卧室。

“大人！”卧室门口的卫兵吓了一跳，没想到苏会在这个时候出来。他们立刻以帝国礼节上身前倾，向苏致以最高的敬意。

“通知库比雷，还有所有的领主，让他们到作战厅来集中，立刻。”

“是！”卫兵响亮地应着，飞奔而去。

穆雷专用的作战室称之为作战大厅更为恰当，除了宽广的空间和奢华的装饰，整间大厅中和‘作战’一词相关的就是一个十米长五米宽的太阳帝国北部地区沙盘了。希罗尔城正好位于沙盘的边缘处。

苏审视着从玛卡到希罗尔之间辽阔且错综复杂的地形，沉思不语。

几分钟后，作战室的大门就被推开，库比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到了沙盘前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巨大的作战沙盘，不禁眼前一亮。又过了两分钟，第二个领主走进作战厅。十分钟后，所有六位领主都到齐了，包括一名伤还未全好的领主。

看到苏凝视着沙盘，所有的领主心中都是凛然，知道几天的轻松时光终于过去，接下来又将是战争了。

见所有的领主都已到齐，苏抬起头，伸手拿过一根铜制的指示棒，在希罗尔城上一点，说：“敌人来自这里。”

随后铜制指示棒在沙盘上挪动着，依据不同的地型勾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然后停在距离玛卡城不远的地方。“这是敌人最有可能的行军路线。而我们，就在这里迎击。”

“拉玛尔，你带着一百名战士守在这里，胡里奥，你在这里驻守，萨拉耶斯，你带着八十个人守卫这里。”苏点出三名领主的名字，并且用指挥棒在沙盘上标出三个地点，让他们分别把守。纵观全局，三名领主构成了一条弧形的防御线，把玛卡城的一面保护起来。

“其余的人跟着我。现在你们回去，集结所有能够找到的战士，做好准备，上午十点准时出发。”

下完这条命令，苏就结束了军事会议，没有给领主们发言或者是辩驳的机会。

领主们离去不久，玛卡城就被喧闹声吵响，领主们的咆哮在一座座军营中响起，把士兵们从床上拉出来，再塞给他们一支武器，然后用皮鞋和鞭子让浑浑噩噩的战士们到广亣场集亣合。副官们早已等候在那里，十几大桶的冰水可以保证战士们清醒地走出玛卡城。

苏独自留在作战厅内，有如实质的目光盯着沙盘，视线的焦点从希罗尔城出发，逐渐偏离了原本划出的路线，沿着另一条更加便捷的线路指向玛卡。在距离玛卡不远处，视线焦点绕了个圈，转而向头，再折向北，从玛卡城另一方突入城亣市。这条路径恰好会经过其中一个领主的驻地。不过，一名领主能够起多大的作用，苏非常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而有节奏的敲门声。能这么敲门的，只有曾任总督府管家的老人。

老人进来后，照例以从容淡定的口气说：“大人，刚刚培养基地的主管前来报告说，所有五具培养槽不知何时打开了，里面原本培养的生物全部消失。”

苏头也不抬地说：“嗯，知道了。告诉他，让他准备原料，按同样的配方再培养一次。”

看着苏毫不在意的态度，老人若有所思，悄悄退了出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二祭祀下

在希罗尔城外，临时军营中一片寂静，军帐头尾相接连成片，远远望去，似乎是荒土上覆盖着的一层植被。每个营帐中都睡着一个自由民战士，不管是否认为接下来的战斗会很轻松，经验丰富的自由民战士们都会抓紧时间休息，好以最佳的状态走上战场。再轻松的战争也是会有伤亡，谁都不希望战死的人是自己。

军营连同周边静悄悄的，连巡逻的人都没有安排。现在可是在希罗尔城的范围里，谁敢潜入甚至是攻击集结了六百强大的自由民战士的军营？而且众所周知，红色大公本人就在军营中。

军营中，只有中央的大型军帐内亮着灯。军帐正中的桌子上，铺着一张异常精美细致的手绘北部区域地图。地图是皮制的，两端用铜质镶金的挂轴仔细地镶好，既保护了那相对脆弱的材质，又可在需要的时候卷起来。地图笔法细腻，精度极高，只有高层贵族才能够使用。

红色大公紧盯着地图，沉默不语。七名将军肃立一旁。

大公缓缓伸出手，点在地图上的希罗尔城，然后慢慢向北延伸，说：“我们就沿着这条路线行军。”

将军们默默记下大公标出的行军路线，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条路线和苏在沙盘上勾勒出的路线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对方懂点军事，那么会在这里布设阵地、阻截我们。”大公的手指所点出的位置，和苏布置的主力阵地又重合在一起。

“但是！”红色大公自负且神秘的笑了笑，说：“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一旦前线作战失利，也许我们的敌人会立刻选择逃跑，那时可未必能够捉得到他。所以，我会亲自带领那些人，走另一条路，直抄他的老巢！”

红色大公并没有说明他将选择哪一条线路，将军们也不会多问。甚至没有人对红色大公以身犯险提出任何置疑，无论是大公本人的能力，还是他身边那三十名身经百战的亲卫都不容小觑，更何况，还有‘那些人’，神庙的红袍武士。

清晨，在苍凉悠长的号角声中，希罗尔城的战士们次第走出军营，沿着预定的路线向玛卡城进发。他们并没有整齐队列，而是分散成十几支小队，漫山遍野地向前推进着。从希罗尔到玛卡，有一条简陋失修的公路，蜿蜒曲折，途经的距离比卡诺萨选定的路线长了一倍。而对于能力者来说，就不一定非要沿着公路走了。崎岖地形对他们的影响很小。

离开城市，自由民战士们就逐渐分散开了。他们首先要翻越一座相对海拔超过八百米的山脉。山脉中没有成熟的道路，战士们要根据各自的能力自行选择翻山路径，七名将军分别率领一队，缓慢向山脊爬去。这样的行军当然谈不上任何行军队列，不过却也是帝国基层军官缺乏军事素养的表现，他们的个人能力或许十分强悍，但是极为欠缺军团式作战的基础知识和指挥经验。

山上长满了各种植被，树林、灌木和各种顽强生长、布满倒刺的爬藤，毒虫横行，当然也少不了到处都有的吸血蚊。

在丛林中，一名将军嘴里喃喃咒骂着什么，先是抬起大脚，气势十足地一脚踢断一棵拦路的大树，然后挥起厚重砍刀，把树藤全部砍断，为后面的战士们开出道路，这才向前走去。他刚走了几步，忽然站住，有些疑惑地扫视着幽深阴暗的丛林。哗啦啦，将军身后响起一片子弹上膛的声音，战士们知道将军可能发现了敌踪，立刻自动戒备，并且半散开抢占周围的有利地形。

将军的视线在丛林中扫过，不放过每一个细节。他看到了一些危险的毒蛇和蜘蛛，还看到远处几只徘徊不敢过来的野狼，还有几种从来没见过的昆虫，比如说一只通体黑色的野蜂。不知为什么，这只野蜂让他感觉很有些不舒服，它很象是一个全新的物种。不过将军知道，现在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在行军期间，可不是捕捉标本的时机。而且在环境复杂的雨林中，每年都会出现许多全新的物种，一只野蜂实在微不足道。就是一群野蜂，也同样微不足道。

将军摇了摇头，不再理会那只趴在树枝上不动的野蜂，而是率领着战士们继续深入。

静静停驻在树枝上的野蜂双眼闪烁，腹部扩张，露出一排暗红色的内组织。这些内组织收放之间，能够发出特定的长波信号，这种波段并不在人类的听觉范围内。现在这只蜂就在召唤着同类。几分钟后，随着轻微的嗡嗡声，另一只野蜂飞了过来，停留在前一只身前。前一只野蜂复眼中数百个光点快速闪动，通过这种方式把收集到的信息传递给后一只野蜂。一分钟后，新来的野蜂振翅而飞，冲上高空，然后骤然加速，消失不见。

前一只野蜂的微型大脑中闪现出全息地型图，它勾勒出眼前这支小队前进的可能路线，然后腾空飞起，绕了一个大圈，落在前方一棵大树的树梢上，安静地等待着小队的到来。

十分钟后，茂密的灌木丛被砍刀斩开，将军庞大的身躯从树丛中挤出。他嘴里叼了片草叶，不断地咀嚼着。这种草叶的汁液有微毒，不过却是提神的好东西。他凌厉的目光在山峰林间扫过，没有看到什么异样，就连土著部落民都没有看到一只。这里距离希罗尔城并不远，城防戒备范围内历来不允许驻扎任何居民点，可以当成奴隶的土著部落民早就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呸的一声，指挥官把嚼了一半的草叶喷了出去，然后大手一挥，继续向前走去。他走后不久，一个接一个的战士从树林中出现，沿着他开辟出来的道路，继续向前行进。

但是将军的眼角在不停跳动着，他总觉得在这片树林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是却又说不上来。猛兽，变异生物，还是敌人的埋伏？这些可能性立刻都被他自己否定了，但是危险的气息始终徘徊不去。在能力畸形重要的帝国，每个高阶能力者都很重视直觉。于是将军索性站住，抚着下颌，仔细回想刚刚看到的每一副景物，筛子般滤过一个个细节。

没有任何疑点，除了树枝上的一只野蜂显得有些刺眼。他想起刚才曾经看到过一只类似的野蜂，同样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只是因为距离有点远，所以不愿意麻烦出手把它杀了而已。两只一样的野蜂？这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野蜂的活动范围很大，而在人类的眼中，同一类的野蜂本来就都长得差不多。即使他们这种等级的能力者对周围事物的观察力也是一流的，但也不意味着就能分辨出一只野蜂的六条腿和另一只的会有什么区别。

带着心头的疑惑，将军继续向前。前面的路还远，他可没多少时间可以耽误。

一个小时后，站在半山腰上处的一块岩石上，将军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千米外的一只野蜂。在过去的几个小时中，他已经看到了这东西六次。而且，现在他终于能够确认，至少在过去的两次中，他看到的是同一只野蜂。

将军冷笑着，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忽然甩向趴在岩石上不动的野蜂！匕首带着尖锐的啸音，居然飞越了近千米距离，准确切向野蜂！

野蜂立刻腾空飞起，险险地躲过了匕首一击。在溅射的火星中，匕首深深插入了岩石。但是野蜂还是没能逃过这次劫难，凄厉而尖锐的呼啸声不断响起，几只薄薄的飞刀接连飞来，飞旋着斩向野蜂。

在这个时候，野蜂终于显示出非同寻常的能力。它腹部不停收缩舒放，两排小小的喷孔中不断喷出锐利的气流，迅猛地改变着它飞行的方向和角度，并且可以在极短的距离内加到最高速度。但是超乎寻常的速度和灵活性无法改变它的命运，随后树林间响起一记清脆的枪声，高速飞来的子弹终于撞上了它的身体，在金属般的撞击声中，它的腹部几乎全被击烂，但是反作用力竟然使得弹头变形弹开！

失去大半身体的野蜂一头栽落在地上，它的双颚徒劳地开阖着，却根本不可能咬到敌人。以它的体型来说，拥有八阶能力的将军根本就不是它能够战胜的敌人。但是野蜂强悍的生命力和恐怖的灵敏速度让将军也为之心惊。

将军捡起弹头，看着只有射在装甲、钢板之类东西上才会达到的变形程度，脸色不禁又青了几分。他蹲下，注视着还在不断挣扎的野蜂，自语着：“这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作为红色大公的心腹，将军见识过不少帝国秘密发展的生物兵器，却从没有一个能够让他感觉如此紧张。他用手枪拨弄着只剩小半截身躯的野蜂，那个小东西的疯狂挣扎终于到了尾声，除了偶尔抽搐一下外，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动静。将军从口袋中取出一个特制标本试管，准备把野蜂的残体装进去。就在他拔开试管塞的瞬间，本是奄奄一息的野蜂突然从地上弹起，闪电般在将军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将军反应极快，手一翻，已经将野蜂扣进了试管里，然后迅速塞紧管口。他在瓶塞上一按，一股白色的冷冻气体被释放出来，布满了试管。野蜂挣扎着，用双鄂徒劳地咬了几下管壁，这才翻倒，跌落在试管管底。

将军看着手腕上的两个小小创口，脸色铁青。从伤口处传来热辣感觉，而且快速肿起，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淡黄色的体液。

有毒！而且是神经性的剧毒！将军瞬间作出了判断，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右臂骤然膨胀，肌肉收缩，强大的压力迫使血液逆流。扑的一声，两个伤口中射出细长的血线，这才把毒液给逼了出来。但是将军的手臂依然开始红肿，并且有些使不上力量。看来不加以治疗的话，残留的毒性仍然会在几天内起作用。至少这只右手的力量要被削弱一半。

好厉害的毒，这是很少会在自然界出现的毒素，而且明显违反周围生物环境的食物链规律，应该是出自某个生化实验室。将军长长地出了口气，再看着试管壁上几个清晰的牙印，虽然没有破裂，但如果被装进去的是一只没有受伤的完好的野蜂他第一次神情显得凝重，小心翼翼地将冷冻试管收了起来。

帝国特制的冷冻试管采用特殊的材质，有着媲美高等合金钢的硬度。可是居然被这只残缺的野蜂咬出几个深深的痕迹！这等于是说，只要野蜂数量足够多，哪怕是躲在坦克里也是不安全的。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坦克外壳上啃出一条通道来，然后把藏在里面的人全部杀死。什么时候，希罗尔城外竟然出现了如此恐怖的野蜂？

这个时候，将军忽然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野蜂总是成群的！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看看仍然红肿胀痛的右臂，再看看远处宛如春游一样轻松行军的自由民战士，脸上罩上了一层阴影。想了想，将军叫过来几名亲信，让他们立刻以最快速度把冷冻试管送回希罗尔城，交到红袍大祭祀手中。太阳神庙是帝国能力和生物兵器的源头，想必能够解开藏在这个小东西身体中的秘密。

做完了这一切，将军这才稍稍安心，大步离开。但是他心中的阴影始终未曾消去，似乎在这片森林深处，还隐藏着什么东西。

当将军离开后，一只一模一样的野蜂从一株大树的树干中爬了出来，它向远方的队伍望了望，振翅飞起，冲上了高空。山风很强烈，到了千米以上的高空后气流更是吹得它忽上忽下。这只缩微版雷古纳收起了脆弱的翅翼，改以腹部喷气的推进方式继续攀升，每喷射一次气流，它就会象子弹般上冲十余米。直到爬升到三千米的高空后，它才稳定在空中，漆黑的身体内部逐渐散发出高热，随后一束载满信息的长波波动就从它的身体中射出。发射完这束功率强大的波束，它就消耗完身体的全部能量，瞬间被风卷着抛向了远方。

“自体样本已被敌人捕获，第二阶段命令启动。”波束中载有这样一段信息。

片刻后，在数百公里范围内，几十只有着野蜂一样外表的雷古纳同时飞离了监视和巡逻的区域，只留下几只继续跟踪希罗尔城的军队。它们分散进入丛林，开始疯狂攻击能够看到的一切生物，不管是大到小牛犊一样的荒狼，还是体型比自己还要小的昆虫。在攻击状态下，它们的速度和力量几乎无可匹敌，比如落到荒狼背上后，就会用足以咬动钢铁的双颚撕开狼皮，然后直接钻入荒狼体内，开始大吃特吃。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它们就可以吃掉自身体积数倍的食物，然后拖着肿胀得不成比例的腹部，或趴在猎物身上，或悬挂在树枝上，开始休息。

几小时后，第一只雷古纳开始产卵。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三战争上

当几十颗如鱼子般晶莹剔透的卵落在地面时，意味着这场尚未交锋的战争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产完卵的雷古纳只休息了几分钟，就收拢好干瘪的腹部，就又爬到荒狼的尸体上，继续进食。

它产下的每颗卵中都可以看到有一个小小黑影在蠕动着，几分钟后，蚂蚁大小的雷古纳幼体就破壳而出，它们先是吃掉了包裹着自己的卵壳，然后纷纷汇聚向自己母体所在的地方，荒狼的尸体是它们第二顿鲜美的血食。这群胃口极好的小东西们大嚼特嚼，看到什么就吃什么。荒狼的一条后腿就象染上了一层黑色烟雾，随后逐渐向上蔓延，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当近百只雷古纳幼体完成了第一次进食后，荒狼的整条后腿都消失了！如果论体积，荒狼后腿至少是幼体们的几十倍！幼体们拖着滚圆鼓胀、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的腹部，开始沉睡。在沉睡中，它们小小的身体不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着。再过十几个小时，这些幼体就会长到和母体一样大小，完全长成。当出生五天后，它们就会拥有繁殖的能力。而此时它们的母体也完成了进食，同样在休息着，等待补充消耗。新的卵胎将在一天后开始孕育，第三天时，又会有一批新的雷古纳幼体诞生。

此时此刻，将军并不知道他的一个无心举动，已经替自己增加了近百倍的潜在敌人。

又一个白天到来。今天的天气不错，云层飘得很高，连一直死气沉沉的铅灰色似乎都褪色不少，给人以天高云淡之感。

天空中传来隐约的振翼声，一只通体苍灰色的鹰张开双翼，优雅迅捷地划过天空，飞向东方。它的速度非常快，至少在天空中少有能够逃脱它追捕的生物。而一双锐利的鹰眼不时扫视着大地，瞳孔中神情丰富，显示着这头生物的智力绝不简单。大地中的一切都在鹰眼中反映出来，就连那些躲藏在树后林间的各种生物都逃不脱它的扫描。地面上的王者对它来说完全是个笑话，如果有心情，它甚至会和体型比自己大上数倍的荒狼斗上一斗。

飞行中，它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度危险的感觉袭来，于是低头一看，发现一头深灰色狼型生物正高高站在一株高大古树的树冠上，一双幽绿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一头狼也敢向它挑衅？它可是通古斯战鹰！

通古斯战鹰是帝国以高原鹰为蓝本开发出来的新一代通用型生物兵器，具备人类十岁儿童的智力，战斗力、耐力和速度比普通高原鹰提升数倍以上，寿命长达三十年。以综合性价比来说，属于非常优秀的生物兵器。在战场上通常作为联络和侦察的辅助兵种，有时也可执行特殊任务。

一只通古斯战鹰如果对上一头普通的荒狼，战局多半是一边倒。战鹰凌空扑击的速度和轻易撕开对手外皮的利爪可以让荒狼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境地。当然，丛林中生物的本能都非常敏锐，从来就没有荒狼敢向通古斯战鹰发起挑衅。

战鹰围绕着下方的灰狼盘旋了几圈，但对于危险的直觉却让它没有立刻扑下去。这头狼和普通的荒狼不太一样，它身体要更瘦长一些，线条紧致而敏捷，充满了力量的感觉，而且它的四肢要比普通的荒狼长出近一倍，也就是说，它可能具有超乎寻常的弹跳力。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现在盘旋在距离它还不到二十米的空中，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战鹰一冒出这个想法，立刻振翼，向高空飞去！可是下方传来喀嚓的树干断裂声音，那头奇异的狼型生物竟然真的一跃而起，如炮弹般射来！它的身体中蕴藏着恐怖的力量，后爪一蹬的力量，居然把直径几十厘米的树冠主干踏断！

在凄厉的鸣叫声中，战鹰的身体被狼型生物那只大得不成比例的前爪狠狠剖开，一边的翅膀几乎被齐根斩断！

扑通一声，战鹰从空中坠落，狠狠摔在地上，激起泥土碎草四溅，连羽带骨不知道折断了多少，随后被狼型生物一爪踏住，鹰体抽搐了几下，就彻底失去了行动力，而后者从几十米高空落下却稳稳当当如踏平地。

狼型生物并没有急于进食，而是在通古斯战鹰腹部找到了一只悬挂的金属挂件。它用锋利的爪子轻轻剖开挂件，取出内藏的秘信，展开，竟然象人一样在阅读着。整个过程中，它那双硕大锋利的前爪灵活得就象人类的双手一样，那封秘信不但没有撕破，甚至连不必要的皱褶都没有多一个。

看到了这一幕，垂死的通古斯战鹰眼睛中流露出骇然之色，它远超同类的智慧告诉它眼前的生物非同一般的恐怖，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主人！可惜，它已经永远失去了飞起来的能力。为了以防万一，狼型生物那踏下的爪子第一时间就切掉了它的两只翅膀，而且懂得拆解阅读密信的它，智力显然和战鹰不在一个等级。

的确，缩减版的霍尔奎拉，单论智力的话，也相当于一个智商１４０以上的聪明人。如果是完整版的霍尔奎拉，则拥有相当于两个思维中枢的智力。

读完了秘信，这头霍尔奎拉才撕食起通古斯战鹰，几口就把它全部吞了下去，连一根羽毛都没有剩下。随后，它跃上树梢，向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嚎叫声远远传递出去，当人耳可以听到的声音完全消失时，某些高频的波动还只衰减了一小半，继续向四面八方传递出去。这些听起来象极了狼嚎的声音，被同系的霍尔奎拉或者是雷古纳接收到，就会还原成原本的信息。

此时此刻，在幽暗的雨林中，三十名接近赤身裸体，只用合金盔甲护住最要害部位的武士正在大步前进，他们手中的短柄砍斧是开路的利器，不管什么在前方挡路，都会被一斧斩断，哪怕是横在地上的树干，也最多是两三斧的事。开路的三十名武士身后，是排成一列的巨大狼型猛兽。但是这些狼体型异常巨大，比成年的雄狮还要大上一圈，重达数百公斤。它们的鬃毛粗硬如钢针，脊背和前肩处还生长着大片的骨质甲片。前后一共有七头巨狼，它们长长的犬齿伸出嘴外，不时滴下几点涎水。一般的猛兽早就不放在能力者的眼中，但是这七头巨狼拥有五阶格斗域能力者也为之胆寒的杀伤力。要知道，五阶力量强化的人，可以一拳击毙一头雄狮！

七头巨狼的背上都驮着堆得高高的补给，其中一头则被套上了鞍鞯，红色大公卡诺萨象骑马一样跨坐在巨狼背上，双眼微闭，正在思索着什么。而在七匹巨狼之后，行走着一队装束奇异的人。他们通体裹在深红色的长袍内，同样颜色的罩帽挡住了大半面孔。他们双手交叉在胸前，全部拢在衣袖内，不露一丝肌肤，沉默地走着。

这些红袍人，即是太阳神庙特产的红袍武士，传说中，他们在死后，都会成为太阳神的近侍，在永恒的太阳核心中得到永生。

只是跟在红色大公身后的只有五名红袍武士，另外五名不知去了哪里。

天空中突然传来响亮的振翼声，两只通古斯战鹰穿过重重树冠，飞扑下来，并排停在卡诺萨乘坐的巨狼肩上。卡诺萨从其中两头战鹰腹部取下密封匣，打开秘信，读罢，在上面写了两句回复，又挂在战鹰腹部，然后吩咐它们把信送回去。通古斯战鹰都可以听懂简单的语言，于是振翼飞起，迅速远去。

秘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只是将军们向卡诺萨汇报行军的进展而已。但不简单的是只有两头通古斯战鹰飞了过来。按照红色大公的常规，部队间每次联络都会放飞三只通古斯战鹰，以防意外。但是这一次只有两头通古斯战鹰抵达，显然其中一头出现了意外。通古斯战鹰极少迷路，高原上更没有它们的天敌，而通过基因改良培育出来的通古斯战鹰并没有野生物种的天性，根本不会逃跑，只有最高明的猎人或是高阶狙击手可以猎杀它们。那么，失去的那头通古斯战鹰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卡诺萨的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阴云。

战争的阴云已经遍布大地，浓得时刻要滴落下来。达诺的心情也和此刻的天空差不多，阴沉且黑暗弥漫。

他驻守在这个地带已经两天了。这一带地势平坦，除了他现在所站着的这块高地外，没有其它的制高点。而他脚下的这块高地，也不过是比周围高出几十米的小山丘而已。山丘顶上架设了一个营地，里面的八十名战士在一名副官的率领下，正全方位监视着周围。经过攻克玛卡城一役后，这些本来就十分精锐的战士实力又有不同程度的提升。这十分正常，生死之间的战斗，能够幸存下来的战士多少都会变得更强。达诺自己就在那一役中击杀了四名亲卫和超过十名近卫战士，得到了十个进化点。

在一个月前，达诺还是一个风光无限、掌握上万人生杀大权的领主，而现在只是苏手下一个带领不到一百个人的小头目。但一个月前他只有一项七阶能力，不过攻占玛卡城后，苏给每名领主都发了两支八阶能力药剂，所以现在的达诺已经是一个八阶能力者了。在太阳帝国，七阶和八阶之间是一个巨大的分水领，拥有八阶能力后就有了种种特权。真正的贵族头衔和高级官位只有八阶能力者才能担任。以能力为尊的思想早已深入每一个帝国人的血液，所以以领主的头衔换取自己原本循规蹈矩地发展可能需要很久以后才能达到的能力，达诺对于这样的现状并没有什么怨言。

这里距离玛卡城不到一百公里，但也是一片荒芜。被派在这里驻守，达诺也没有多少不满，毕竟在主战场上很可能与帝国前来镇亣压的军队发生直接战斗。那时是生是死，都很难说。即使他是八阶能力者，也没有一定可以活下来的把握。帝国镇亣压叛乱的军队肯定出自希罗尔城，那里不仅有三大太阳神庙之一，还有红色大公，并且距离德巴约元帅的驻地不远。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达诺越来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可是危险来自于哪里，他却一无所知。这让本就脾气暴燥达诺更加烦燥不安。但是除了提高警戒之外，他别无他法。

站在现在的位置，达诺可以看到一队队战士正在绕着山丘巡逻。而在新挖出来的工事掩体中，躲藏着几名观察哨兵。暗哨明哨相结合，又是有感知能力强化的，比达诺能力低的能力者，基本没有可能潜入军营。

巡逻兵三人一队，沿着固定路线机械地走着，但是每个人都保持了足够的警觉，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这种态度让达诺很满意，密集的训练还是有成效的，不然的话，他不介意用皮鞭好好让那些敢在战场上偷懒的家伙长长记性。

夜色逐渐浓重，就在三名巡逻兵身边，夜色似乎扭曲了一下！一把短而宽的方刃斩骨刀悄然在黑暗中浮现，以和巡逻兵脖颈平齐的高度，无声无息地掠过！

就在方刃斩骨刀出现的瞬间，达诺的身体猛然崩紧，他想要大吼一声‘小心’，却已经来不及了。那一刀快得仿若流光掠影，刹那间已在三名巡逻兵脖子上挥过。巡逻兵茫然无觉，又向前走了一步，三颗脑袋才突然一歪，滚落在地。血象喷泉，从脖子整齐的切口上疯狂喷射。

达诺的脸色顿时变了，对手隐匿和暗杀的手段高明得让人心寒，即使是现在，他也只能从黑暗中观察到一个隐约的轮廓，完全无法辨别对方的容貌衣着。这种程度的杀手，别说是对付三个普通的巡逻兵，就算是达诺自己，也很有可能在第一击中就受到不轻的伤害。

可是这样一名高明的杀手，怎么会在达诺面前出手对付三个微不足道的巡逻兵？达诺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问题，一丝明悟如闪电般破开了迷雾。这名杀手只是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而已，真正的目标就是达诺自己！

本能让达诺的身体在思想之前采取了行动，他迅速向前方迈了一大步，以躲避身后潜藏的危险。但是一步冲出后，达诺清楚地听到了扑的一声轻响，好象餐刀切入润滑奶酪的声音。他的肋下随即传来微微刺痛的感觉。痛得很轻微，却让人绝望。

达诺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把宽刃短刀正插在自己肋下，刀刃精准地贴着肋骨的缝隙刺入体腔，宽大的刀体几乎把他的肝脏切成了两半。这把刀的刀身并不长，却非常宽，很不适合暗杀。但就是这样一把刀，此刻真真切切地插在达诺的身体中！

握刀的手朴实无华，但沉稳有力。

达诺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挥起手肘，向身后的黑暗中砸去。他的垂死一击，威力绝对非同一般！

啪啪两声，从黑暗中伸出两只粗壮有力的手掌，拍在了达诺的手臂上，然后化掌为拳，牢牢握住。两名新出现的暗杀者赤着手臂，上面粗厚的肌肉如钢丝般纠结有力。拥有八阶力量的达诺垂死一击，竟然被这两个人强行阻止。达诺低吼着，刚想全力反击，肋下又是微微一痛，那把刀居然抽了出去，重新隐匿进黑暗之中。

随着宽刃的抽离，力量如绝堤的水，不断从伤口流逝。握住达诺右臂的两只手如铁钳般牢牢钳制着他的行动，又有一只精壮短粗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抓住了达诺刚刚抬起的左臂。三只脚从黑暗中的探出，啪啪声中，不断踢在达诺的双腿上。踢击的部位非常有技巧，不是脆弱的关节区域，就是踢在肌肉筋徤上，不断瓦解着积蓄起来的力量。

三名暗杀者终于现出了身影，他们神色木然，光头泛着浓浓的油光，手脚的动作却与呆板的表情完全不相符，极为利落和敏捷。他们**着上身，但下身猩红色的宽大长裤却是极为醒目。

“红袍武士？！”看清了暗杀者的真面目后，达诺已是极度震惊！据他所知，作为太阳神殿至高的护教武士，希罗尔城的太阳大神庙内也只有十二位红袍武士。可是现在，就在这里，他就看到三位，不，是四位红袍武士。作为诱铒伏杀三名巡逻兵的杀手，肯定也是一句红袍武士！

整整四名红袍武士！不要说暗袭，就是强攻，也能让这片山丘上的人一个都逃不出去。这个时候，抓住达诺的三名红袍武士的另外一只手都出现了，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把薄而锋利的弯刃短刀。刀身轻薄锋利，弧度很大的刃锋挥砍起来也是威力十足，而牛角磨成的握柄充满了古朴苍凉的感觉。这是红袍武士专用的短刀，三把短刀此起彼伏，每一秒都会在达诺身上进出数十次！

在苏手下领主中也算强悍的达诺此刻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无助地摇摆晃动着，全部的生机都被切得支离破碎，再被剁成细细的屑末。

终于，三名红袍武士停下了刺击，并且松开了手，让达诺象只破口袋一样倒在地上。达诺睁大了双眼，仰望着三名红袍武士，大脑逐渐进入了空白。

红袍武士一般都有八阶上下的能力，但他们的能力生成都经过精心搭配，又常年修炼格斗搏杀以及合击技艺，真正的战斗力要远远超过普通的八阶能力者。即使一对一的战斗，达诺也没有胜算，何况是三个同时出手的暗袭？

达诺随即想起了自己中的第一刀，也是最致命的一刀。那握刀的手，在死前一刻竟是无比的清晰。

那个人的实力远在红袍武士之上！在死前一刻，达诺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过你们也别想好过！大人会把你们全部杀光”达诺恶狠狠地想着。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三战争中

在中央军营中，正闭目养神的苏忽然睁开了眼睛，已解析了一小半的新型号生物兵器进程也随之中止。营帐中没有灯火，一片黑暗，只有苏的双眼是惟一的光源。

“达诺死了？”苏皱了皱眉。他的目光落在对面悬挂着的一副地图上，开始计算对方的行军路线、速度、时间等因素。而达诺临死之前，苏埋藏在他身体内的组织将一些关键的信息片断传递了回来。从这些信息判断，袭击达诺的敌人很强，单体的攻击力就不比身为领主、又强化过的达诺差，攻击手段有很明显的特点。在帝国的疆域上，这个级数的强者也不外乎那些，即使根据这些少得可怜的信息，也可以大致判断出来袭击的敌人范围。

一连串的名字在苏意识中闪过，最后停留在其中一个上。

“红袍武士？看来这次帝国真的肯下本钱了。至少四名红袍武士，是想直接突袭玛卡城杀了我吧！不过，既然知道穆雷死在我的手上，就应该知道四名红袍武士还不太够嗯，至少应该还有一个比红袍武士更加厉害的家伙存在。达诺挨的第一刀力量不大，却恰到好处，应该就是了。”转眼之间，苏已经基本将战局还原。

不过苏暂时没有回防玛卡城的想法，在总督府中，他已经给红袍武士们准备了足够丰盛的礼物。苏闭上双眼，身体内的能量迅速沸腾，强大的感知域能力在能量的支持下，发出了一个短暂却强烈的信号。

夜色下的总督府压抑而沉静，金字塔内从上到下，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让人窒息的阴郁。所有的人都在匆匆来回，默不作声地做着手上的工作，人人表情木然，除了干活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活象一个个行尸走肉。

这样的忙碌一直持续到休息时间，大部分人又如准点的钟摆般躺到床上，虽然身体忠诚地在按照主人的要求行事，但是思维却无法完全禁锢，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很多人都在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最多到明天早上，帝国的镇亖压部队就会抵达，并将和苏名下的部队战斗。此刻每个人的心情都很复杂，他们即希望苏失败，又盼望着苏会胜利。在帝国律法中，他们为苏工作了几天，已经算是投敌，而投敌的最好下场就是打成奴隶。

金字塔中静悄悄的，白天热火朝天地从事生产的机器都陆续停止了运转，只有供应电力的大型柴油机还在底层轰鸣着。在这个生死未卜的时刻，连原本应该坚守岗位的值夜人都无心工作，甚至就连最关键的培养基地中都空无一人，生物工程师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幽暗的空间中，五座装满了培养液的培养槽内不断泛起成串的气泡，可以看到每只培养槽中都飘浮着六七只狼一样的生物。中央控制器的屏幕闪着幽淡的光芒，上面不断变幻的曲线表明所有的培养槽都在正常工作。

突然屏幕上平稳起伏的曲线毫无预兆地抖了抖，然后笔直向上，瞬间突破了仪器能够测量的最高点！并且保持在临界点上，画出了一条让人毛骨悚然的直线！

培养槽中逐渐亮起了点点幽暗的绿光，就象是夜行的狼群。里面还在培养过程中的生物一个个睁开了眼睛，它们并没有嘶吼或者挣扎，而是安静地飘浮在培养液中，似乎在聆听和思索着什么。

所有的霍尔奎拉都接收到了苏的意志，此刻它们正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沟通，并且形成执行方案。霍尔奎拉的沟通方式比微型化的雷古纳要多得多，除了眼中光芒的闪动，声音、震波甚至精神波动都是它们的沟通渠道。

一头霍尔奎拉突然退到了培养槽一侧，身体明显开始膨胀，而后一爪闪电挥出，划在培养槽的钢化玻璃壁上！吱呀一声，钢化玻璃壁出现了三道深深的刻痕！这头霍尔奎拉再次发力，很快就在钢化玻璃上划出无数纵横交错的刻痕，然后它后腿一蹬，竟一头撞在刻痕中间！

砰的一声，钢化玻璃外壳彻底粉碎，变成无数细小的碎粒悉悉索索落地。培养液哗的一声泄出，将培养槽中的六只霍尔奎拉冲了出来。它们一触到地面，立刻纷纷站了起来，其中一只走到破损的培养槽前，居然象人类一样后腿直立起来，前爪开始操作控制屏！它熟练地下达着一个个指令，很快就关闭了破损的培养槽，也让刺耳的警报声平息。而其余的霍尔奎拉则在操作着其它的培养槽。剩余四具培养槽中的培养液开始流泻，很快钢化玻璃外罩就升起，里面的霍尔奎拉一涌而出。几十只霍尔奎拉聚集在一起，眼中光芒快速闪烁，同时响起极细微的戚戚察察声音，快速交流着信息。

几秒钟后，一只霍尔奎拉就操作着中央控制系统，打开了培养基地的隔离门，于是数十条淡淡的野兽般的影子蜂拥而出，很快隐没在空旷宏伟的金字塔中。最后的霍尔奎拉看到同伴们都已离开，于是调出了一个红色的菜单，在上面输入长长的密码，然后按下了确认键。

啪的一声，主电源被切断了，整个金字塔陷入了黑暗！应急电源瞬间启动，主要通道上都亮起了暗红色的紧急灯光。但是这点微弱的光芒，只是在黑暗的荒漠着点缀出几点小得可怜的绿洲而已，辐射的范围小得可怜，定位的意义远大于照明。

此刻金字塔的寂静已经被警报声所打破，人们纷纷披衣起床，到处都是慌乱的喊叫或喝问。当警报响起的瞬间，甚至没有人去辨别一下来自内部还是外面，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苏战败了，而帝国镇亖压的军队已经冲进了金字塔！大多数人仓皇冲了出来，四处寻找逃离的通道，而少部分人则是立刻抓起手边一切趁手的武器。他们都是自亖由民，帝国军胜利后他们最好的下场是变成矿山里的苦奴，最可能的结局则是被穿在木桩上，围着玛卡城插成一圈。

只有顶层总督的私人宫殿内还保持着基本的秩序，老人长年的积威之下，仆人、侍女和卫兵都还能保持起码的镇定。老人仔细听了听警报和外面的喧哗，立刻关上了宫殿厚重的两道青铜殿门，并且上锁。他还让拥有武器的卫兵进入战位，占据了射击孔，一共四挺机枪封锁了宫殿的各个出入口。相比总督宫殿的规模和地位而言，这点武力简直说得上是简陋。可是在前任总督穆雷眼中，机枪就是小孩子们的玩具，而苏占据此地后，每天做的事除了喝酒女人，就是不停地进食，也没有去关心一下机械武装防御系统。现在老人甚至在担心，这几挺年代久远的机枪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故障。

金字塔内彻底陷入了混乱。警报和黑暗，这两样东西足够摧毁大多数人的冷静，引发潜藏在心底的恐惧。

十几个人正在快速沿着楼梯奔跑着，想要逃到金字塔外。本来宏伟宽阔的通道，却因为他们毫无秩序而变得拥挤不堪。在仓皇逃跑之际，一个体型健壮、本来在塔中作粗重工作的黑人壮汉突然一声闷哼，象是撞到什么东西上，身不由已地退了几步。可是他是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之一，身体前方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性格本就爆烈，正在逃跑途中突然遇到这种事，被撞得头晕眼花，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碍手碍脚，于是手脚动得比脑子还快，嘴里就骂了一句：“什么狗东西敢挡老子的路？”然后抬起满是粗毛的大脚，狠狠向前方的空气踹去！

在周围人看来，这完全是泄愤用的一脚，无聊到接近愚蠢。但在这个人人慌张的时候，谁都顾不上嘲笑他。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到半途，膝关节处突然出现了一条醒目的血线，随后他的脚掌连同整个小腿都从身上脱离，旋转着飞上空中。在暗淡的红光照耀下，一串飞散的血珠却红得格外刺眼！

黑人呆了一刻，才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同时腿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撕心裂肺般地惨叫起来。

在走廊上，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出现在了一把刀。那是一把形状奇特的刀，薄而弯的短刃已经用地上那条黑乎乎血淋淋的腿证明了自己的锋利。握刀的手短粗有力，奇异的是，手上的肌肤呈琥珀色，而且泛着一层明显的油光。随着这只手的出现，浓浓的酥油香气开始在走廊中蔓延。

一个矮壮的男人凭空出现，**上身、光头和红色长裤都是非常醒目的特征，在帝国中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时意味着什么。

“红袍武士！”不知道是谁尖叫了一声，恐惧瞬间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都象没头苍蝇一样乱闯胡撞，甚至有人在慌不择路之下一头向这个红袍武士撞了过来！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三战争中下

红袍武士神色肃穆，眼中却可以看到隐藏着深深的愤怒。他的任务是潜往总督宫殿，袭杀那里的一切人等。但是他刚刚潜入金字塔没多久，塔内就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然后局势变得一片混乱。在封闭的走廊中，这群慌乱中跑过来的普通人把所有的空间都堵死了，没有给他留下一点闪避的余地，甚至其中一个突然转向的人还撞在了他的身上！

他本不准备把力气浪费在这些蝼蚁般的普通人身上，想借着混乱从人群中穿过去，不附加能力的冲撞暂时还破坏不了他的潜行能力，可是黑人随后歇斯底里的一脚和满嘴的污言秽语却成功激起了他的怒火！在太阳帝国的传统中，红袍武士都是太阳神的近侍，灵魂会在死后升入太阳核心，那是太阳神的神国，他们将在那里与神一起得到永恒。所以无论在哪里，无论面对谁，红袍武士都有着崇高的地位，何曾受过如此侮辱？

而另一方面，在眼前这些普通人的眼中，这名红袍武士实是死神无异！

短刀的速度已经快得让人分辨不出它的轨迹，但是那一串串在空中拉出的血珠却把它挥舞的痕迹勾勒出来。红袍武士一步步向前走着，光着的大脚踏在红岩铺就的地面上，不断有沉重的回响，象是死神的鼓点。每一秒，红袍武士都会挥出数十刀，或者落在几个人身上，或者由一个人承担。串串血链瞬间在空中织就了一张血网，将红袍武士从中走过时，血网就披在了他**的身体上，转眼间就为琥珀色的肌肤刷上一层浓郁流动的血色。

这，就是神之武士的红袍。

面对着十几个只顾逃命的普通人，红袍武士已经连虐杀都算不上，他是在肢解着这些阻挡了他前进道路的障碍物！比如那名辱骂过红袍武士的黑人就被一刀挑起，随后就诡异地浮在空中！他的身体是被一刀刀极速切削的力量托在空中的，而红袍武士在他面前整整站了两秒！随后，红袍武士从黑人身侧绕过，黑人表情呆滞，浮空的身体终于落在地上，却瞬间分散成数百小肉块，四处滚散，血则喷射成雾！在血与碎肉之间，浮现一具完整且洁净的人骨骷髅。

在神之武士的手中，杀人已经成为一种艺术，但短刀的刃锋却始终如一的雪亮光洁。

沉浸在愤怒和杀戮中的红袍武士忽然察觉到一丝寒意。他猛然停下脚步，向周围望去。此刻他已经站在走廊的转角处，身后是肉块与白骨铺成的路，潺潺的血液是路侧的溪流，前方是黑暗的走廊，走廊尽头有一盏应急灯，暗淡的红色只照亮了它周围一小块地方。三名残存的猎物正跌跌撞撞地跑着，过度的恐惧几乎抽干了他们的力量，有一个人摔倒，甚至都忘记了站起来，竟然就此趴在地上向前爬着。

只要半秒钟，红袍武士就能够扑杀这三头猎物。刚才他甚至想好了下一刻出手的杀人法，刺破肝脏是不错的选择，致命，足够长的痛苦，而且节省时间。他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同伴触发了警报，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混乱也给他们的刺杀带来了许多方便，至少这些本来会被最后扫除的障碍物自动跑到面前来，不用在偌大的金字塔里四处搜寻。

可是红袍武士双脚牢牢钉在原地，没有挪动一分一毫。他抬起头，向头顶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一头奇异的生物已经悬挂在通道的顶壁，正用一双幽绿的眼睛盯着他。这是一个狼一样的生物，不，严格点说，它只有头部长得象狼，长而尖的前吻显然具备非同小可的杀伤力，而四肢比普通的狼长了至少一倍，宽而粗壮的前身和收束流畅的下半身显示出卓越的灵活性。它的足底似乎有隐形的磁石，居然可以挂在光滑的顶壁上，而头部反扭了一百八十度，就那样注视着红袍武士。

“这是什么？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红袍武士心底有些骇然。但他信心仍在，任何猛兽都不可能是严格训练的红袍武士的对手，哪怕是帝国那些体型巨大、力量惊人的战争巨兽也不可能。

就在此时，顶壁上的狼型生物忽然扑了下来，一双大得不成比例的前爪弹出长度堪比红袍武士手中短刃的利爪，向他头脸抓来！而尖锐的风声显示这一扑的惊人速度和力度。

当的一声，红袍武士的短刃已挡住了切来的狼爪！他手臂上的肌肉一阵颤动，即使有以下对上的方位劣势，他仍是没有想到这只异生物的力量竟然会大到如此地步，几乎超过了五阶力量的能力者！帝国的生物兵器中也只有两三种的力量比它更大，但那些都是战争巨兽，体型至少是它的数十倍！拥有如此力量的同时，它的速度也快得异乎寻常，让以暗袭、力量和速度著称的红袍武士也感觉到了压力。而且在巨大力量的对撞中，它的爪子居然没有被材质特殊的短刃削断！扫到与刃口对峙的利爪上那微不足够的小缺口，红袍武士的脸色开始阴沉。

前爪被挡，它两只后爪如毒蛇般探出，六根同样长达二十厘米的利爪弹出，狠狠插向红袍武士的肚腹！这一下只要抓实，就是有标准六阶防御力的红袍武士也会被当场开膛！

红袍武士短刃向前一推，强大的力量把它震得向后飞出，随后闪电下击，挡开了插向腹部的后爪，最后短刃则在空中消失，以超出肉眼捕捉能力的速度剖向它的肚腹！以牙还牙，红袍武士决定把它也开膛，对任何生物来说，这都是致命的重伤。

狼型生物一声嚎叫，空中一个翻滚，诡异地向后弹出，然后四肢着地，稳稳地落在地上。它的姿势很诡异，身体几乎是贴伏在地面，双眼死死地盯着红袍武士。这个姿势下，它随时都可能暴起，再次发起狠厉的攻击。

不过红袍武士露出残忍的笑容，他清楚知道，刚才那一刀已经得手。

虽然那怪兽的肌肉极端坚韧，简直硬如钢丝，但也被短刀切断了整整一束。中了这么一刀，狼型怪兽的反应速度必然大打折扣，更加不是他的对手了。

红袍武士大步向前，被他肆无忌惮的冲势一激，狼型异兽低吼一声，猛然如炮弹般弹起，利爪披头盖脸地向他抓去。

“喝！”红袍武士斥喝一声，左臂一抬，居然以血肉之躯硬挡利爪，右手的短刀已快得若一抹浮光，没入对手的胸肋！而狼型生物可以抓开钢铁、刺穿岩石的利爪，在红袍武士粗壮的手臂上居然只能刻出几道仅有一厘米深的伤痕。这种程度的伤，也就比破皮稍微严重一点。可是红袍武士的一刀却是贴着对手的前爪根部刺入胸肋，整个刀身全部楔入，直没至柄，哪怕没有刺中哪个内脏，光是切断的肌肉也足以再次削弱对手的攻击和行动能力。

短刃疾进疾出，在狼型异生物身上连捅三记，红袍武士才左臂一挥，把它狠狠甩在对面的墙壁上！轰的一声，坚硬红岩砌成的墙壁竟然被异狼的身体撞出一个浅坑，裂纹蔓延出数米！它一声呜咽，身体从浅坑中滑落，又恢复成了四肢踞地，身体贴伏地面的进攻姿态。但是这一次，开始有暗色的血从身下流出。甚至能够看到它身侧恐怖的切口。

红袍武士冷笑着，左脚踏前一步，准备彻底把对手肢解。作为一只没什么智慧的生物兵器，能够让他受伤，已经算是威力十足。就在他踏出这一步后，忽然从眼前这只狼形生物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嘲弄。

等等，嘲弄？怎么会是嘲弄？红袍武士心头剧震。出身太阳神庙的他和不少生物兵器打过交道，其中不乏具备某种程度高智慧的物种。它们会愤怒、高兴、悲伤、畏惧，但绝不会嘲弄。只有已经发展出足够高度的文明和社会形态的种族，才会出现嘲弄的情绪。红袍武士确定自己不会看错，难道说这头看上去只是靠着本能在战斗的野兽，竟然会是某个具备高度文明的种族？

就在一怔之际，红袍武士忽然感觉到自己正上方吹下来一缕微弱的气流，它吹拂在光滑油腻的头顶，于油层上掠起一道小小的涟漪。

几乎在涟漪形成的同一时候，红袍武士的短刀就闪电上挥，架住了悄然刺来的一爪！借着反震力，红袍武士大步退后，几步就退出转角，同时避开了凌空抓来的两只后爪。

又是一只狼型异生物出现在红袍武士面前。然而红袍武士忽然觉得肋下有些微凉意，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坚如岗岩般肌肉覆盖的肋部多出三道深达三厘米的划痕，裂口外翻，从肌肉纹理断裂的切面处几乎可以看到肋骨。他霍然抬头，死死盯着人立在转角后，正缓缓收回前爪的狼型生物，眼中已布满了杀气。

三只霍尔奎拉！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三战争下

虽然其中有一只已经重伤，但仍然让红袍武士感觉到一些压力。至少在这狭小的空间中，他自己的腾挪闪移受到束缚，战斗力颇有影响。而潜行隐身等能力在显然嗅觉敏锐的对手前也失去了作用。他已受伤两次，虽然目前还只能算是皮肉之伤，没有碰到任何重要的组织，但是他心里明白异狼的攻击威力很大，如果不在相应部位提聚防御能力，所受的伤就会重得多，比如肋下的伤势就是如此。

如果再多来几只这个想法刚一浮现，红袍武士就全身一震，短刃向前平平一推，摆好防御之姿后，方才缓缓回头。在他身后幽长的走廊尽头，亮起了四点幽绿的光芒。而在前方的走廊拐角后，他也感应到了两股凶厉的气息正在潜来。

一共是七只霍尔奎拉！

红袍武士脸色肃然，手中短刀在掌心一个翻转成倒握姿势，左手据拳，全身肌肉蠕动，呼的一声喷出了一口白气。琥珀色的肌肤下开始泛起隐隐的流光，整个人似都变成一尊琥珀刻成的雕像，而在肌肤下流动的，则是高热的火！

他已经完全激发了身体内潜藏的圣浆之力，整个人如一辆燃火的坦克，一往无前地向面前已经受伤的那只霍尔奎拉冲去，攻敌最弱的一环！呼呼两声，两只霍尔奎拉从身后扑来，锋利无匹的利爪搭在红袍武士的后背上，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裂帛声后，留下整整十二条见骨的划痕！

红袍武士恍如不觉，砰的一声闷响，左拳如拆城铁锤般砸飞了一只霍尔奎拉，右肩再度靠飞一只，然后短刀一划，这次他的刀势不再是寻找缝隙楔入，而是大开大阖力若千钧斩落之势，第三只霍尔奎拉半只前爪被硬生生地切了下来！

红袍武士已经冲到了受伤的霍尔奎拉前，面对人立起来的对手，他一声闷雷般的怒吼，竟然一头砸在霍尔奎拉的狼吻上！

由整块巨石构建而成的走廊通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墙壁上再度出现了一个沉达几十公分的大坑，碎石不断脱落，而在浅坑中央，红袍武士的光头深深地嵌了进去！

光头已经整个贴上了粗糙的岩面，在光头和岩石之间原本的障碍物，那只霍尔奎拉的狼头，则已在巨大的挤撞力下碾成了一摊碎骨与体液的混合体，沿着石块的裂隙向四周蔓延。

沉重的一击让红袍武士也有些眩晕，就在他动作停滞的瞬间，几头霍尔奎拉迅若闪电一拥而上，将他整个人都扑压在了下面。

剧烈的震动并未使挂在走廊转角高处的应急灯熄灭。在暗淡的红光下，红袍武士以及霍尔奎拉们在墙壁和地面上投下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影子。

红袍武士熟悉而沉闷的低吼再次响起，他将头从墙壁中拔了出来，随后砰的一声闷击，墙壁上的影子一拳击出，拳锋前的一头狼影倒飞而出，中拳的部分和身体其它部位扭曲成了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但是另一头霍尔奎拉立刻扑上，几乎挂在了武士的手臂上，墙壁上瞬时出现了一大片飞溅的血点！霍尔奎拉们再次将红袍武士压了下去，被击飞的那头霍尔奎拉则翻身爬起，一瘸一拐挪向战团，然后颤抖着跃起，压在了狼团最上方。

在走廊的墙壁上，影子在剧烈变化着。武士一次次从狼堆中站起，或用头，或用拳，或用膝撞脚踢，将一只只霍尔奎拉击飞，每一次神勇的爆发，都会为墙壁刷上一层新的血雾。然而那些被击飞的霍尔奎拉有着异常顽强的生命力，一次次地爬了回来，扑在武士身上！

走廊中，红袍的吼声、喘息声和沉重的击肉声交织回响着，间中还有始终不曾停歇的戚戚喳喳的牙齿利爪和骨头摩擦的声音。走廊也在晃动，墙壁、地面、甚至是顶壁不断出现重拳轰击的坑洞和利爪的刻痕。那些以坚固出名的红岩上，面积数平方米的浅坑已是密布，更多的则是有时会深达十厘米的爪痕！

墙上的血浆越来越厚，武士的吼声则渐渐低沉。数头霍尔奎拉挤在一起，最后只剩下撕咬和进食的声音。

由始至终，霍尔奎拉们都没有嚎叫或者咆哮，即使受到重创时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它们只是在沉默地战斗和杀戮着。

片刻之后，五只霍尔奎拉拖着武士和两只同类的尸体，离开了这里，消失在黑暗深处。

只有数不清的拳坑爪痕，以及厚得化不开的鲜血，默默记载着刚刚发生的战斗。

这时金字塔内的警报已经停止，可是混乱却是愈演愈烈。到处都是女人们刺耳的尖叫和激烈的枪声，爆亐炸声也此起彼伏。每一下沉闷的爆亐炸都会加剧混乱。苏以单纯的高压手段夺下的权利这一刻显示出了脆弱性，在突如其来的打击面前，大多数人都不知所措。而当最初的一批人开始逃跑后，所有人都发觉这种行为似乎没有后果，至少暂时他们没有看到制裁。

金字塔内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座宝库。在混乱中，一些失去约束的士兵开始将枪口对准平民，并且冲向一处处重要的地点抢掠。没有人告诉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实上也很少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在黑亐暗和火焰中，人们心底的恐亐惧与欲亐望被彻底激发出来。大量茫无目的奔逃的人们，以及少量乘乱打劫的暴徒，正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动乱如一道道涟漪起于底层的数个角落，不断汇聚、碰撞、搅动，掀起狂澜沿着金字塔层层席卷而上，最后开始冲击曾经至高无上的顶层。

在金字塔顶层的总督宫殿中，战士们已紧张得满头大汗。他们躲在战位中，无情地用子弹收割着一条条生命。已经是第三波想要冲击总督宫殿的暴徒了。暴徒们缺乏组织，也缺乏可以攻破要塞工事的重火力，其实并构不成威胁。要知道总督宫殿的外墙是由一米厚的整块岩石砌成，内外各一层。但是守卫着总督宫殿的战士们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同样在担心着自己的未来。

现在来的只是暴徒，或许过一会帝国的镇亐压部队就会出现在视线里！

每个战士都想知道玛卡城外的战果，不过这个问题，就是积威数十年的老人也无法解答。他只能用自己的威望让战士们依然呆在战斗位置上。但他也无法保证，一旦帝国军队出现，这些战士会不会立刻倒戈。

从步话机的吵成一片的频道中，老人捕捉到几声濒死的惨叫。这些声音都属于同一个战位的战士！防线被突破了？这是老人第一个想法。他想了想，从笔挺的礼服口袋中取出一只饰有漂亮花纹的银色手枪。这只做工精细，称得上是工艺品的沙漠之鹰是穆雷在某次高兴的时候赏给他的，老人从没想过会有用上它的一天。

老人迈着仍称得上镇定的脚步沿着横贯宫殿的主通道向另一头走去，可能出了问题的战位就在那个方向。走廊里仍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安静，处于中央部分的殿室现在还算是整个金字塔里最安全的地方，卫兵都被派去了各个战位，仆人和侍女缩在各自的房间里，根本没有人敢四处走动。

甬道的顶端就在眼前，转个弯就是通向那个战位的支路，拐角的不远处应该有一盏应急灯，墙壁后露出极为微弱的暗红光晕。突然老人停下脚步，手指悄悄地搭上了扳机。

光晕摇戈了一下，那是活物的影子，老人正想有所动作，前方升起两点幽绿的光芒。那是一只霍尔奎拉，老人曾在培养基地的透明槽里见过这种生物泡在培养液里的模样。而且苏在离开之前，也特意向他交待过要留意这种名为‘霍尔奎拉’的培养物。

当老人看清霍尔奎拉的模样，不由呆滞了一下，后者人立着趴在墙壁上，前爪下按着一张纸，抓在另一只爪子中的赫然是笔！

就在这一错愕之间，霍尔奎拉敏捷地跃到老人面前，把那张纸塞入他手中，随后反身消失在黑暗中。

老人低下头，纸上有几个歪歪斜斜，但完全可以清晰辨认的字，“主人，要求，走，叶丽婕。”

而此时在红袍武士和七头霍尔奎拉殊死搏斗过的那条走廊中，却突然寂静下来。这也是一条通向塔外的通道，而且是为人所熟知的通路。但是奔跑着的人群，只要到了走廊通道入口，就会转身离开，选择另一条通路。走廊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而在这个时代，即使是普通人的感知能力都要远远超过旧时代。嗅到这么浓冽的血腥气，没人会想继续往前去看一眼通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过了一会，在幽深走廊的另一端，还是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不急不缓，节奏从容，一路延伸过来。可是随着脚步声的临近，却又在昏暗的走廊中看不到任何身影，显得无比的诡异。

在满地半凝固的鲜血中，出现了一个个脚印，一路延伸过来，表明的确有人正在走近。脚印在一地的尸体间停了停，似是在查看着尸体上的伤口。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直到走廊尽头，站到了战场边缘。

在暗色的灯光下，一个隐约的身影被勾勒了出来。他在空气中嗅了嗅，轻声自语：“是哈诺克，没错，这是圣浆燃烧的味道，看来用不着救他了。”

他站直了身体，再次隐入黑暗，向通道另一端走去。地面上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一只手的轮廓时隐时现。

那是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手臂上缠绕着两根铁链，在长长铁链的尽头拴着两头狼型生物的尸体。

那是两头霍尔奎拉。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四时间上

金字塔中的喧闹早已惊醒了整座玛卡城，有许多窗口都在向外喷着火焰，在夜色下，几乎城中每个角落都可以看到金字塔中的火光。几乎每个人都走到了街上，静静看着金字塔中的变乱。无论居民还是留在城中的战士，却没有任何人前往金字塔。苏以雷霆之势袭取玛卡城，时间仍短，根本未能掌握全城。

金字塔顶端的总督宫殿内已是一片寂静，除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仿佛已经不存在其它。一个个人或站或坐，从姿势上仍然可以看出生前正在做些什么，可是现在他们都已经是死人。在他们的身体上，只有一两个伤口，却在极短时间内摧毁了他们的全部生机。因为死亡来得太快，所以他们还保留着生前最后一刻的表情。而死亡前崩紧收缩的肌体，甚至使他们维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头霍尔奎拉突然出现在宫殿中，它略微辩认了一下方向，就向大厅另一侧的窗口奔去。长达一米多的四肢在这时成为独一无二的利器，让它的移动速度几乎不受任何障碍物影响，甚至贴在墙壁上或是悬挂在天花板上也能全速前进。它四肢飞速地交替移动着，象一只速度增加了数十倍的大蜘蛛，顷刻间越过数十米的大堂，出现在窗口处。没有任何犹豫，这头霍尔奎拉就跃出窗口，向远方奔去。

空旷的宫殿中又响起了铁链拖动的声音。一个时隐时现的身影从一个房间中走出来，向着霍尔奎拉逃跑时的窗户走去。脚步声很有节奏，也很缓慢，如同在林间散亐步。但仅仅是两三步，这个人就出现在窗口旁，慢慢显现身影。

这是一个很瘦俏的年轻人，黑色长发随意披散着，面容十分俊美，只是苍白得象是刚从棺材中爬出来的死人。他上身是一件高领白色衬衣，配上深黑色的小礼服外套，浑身都在散发着一种黑暗而腐朽的颓废贵族气息。他的一双眼睛是浅灰色的，这是很少见的瞳色，几乎和眼白溶为一体。那苍白削弱的手上缠绕着五根铁链，每根铁链的尽头都拴着一头霍尔奎拉的尸体。

他站在窗口，向外望着。虽然窗外只是茫茫的一片黑暗，但他的瞳孔中却显现出一只飞速奔跑的霍尔奎拉的影象。

年轻人迅速估算了一下距离，自语说：“１３００米？这个距离追起来可会有些麻烦。刚才的一刀居然没有影响到它的行动力，真是意外。算了，手上的这些标本已经足够交差了，现在是把那个小女孩找出来的时候了。我很喜欢她的味道，可是，她究竟藏到哪里了呢？嗯，我一直讨厌捉迷藏”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拴在铁链上的五具霍尔奎拉尸体伤处各自不同，有的保留了完整的上身，有的保留四肢，有的则留下完整的头部。它们完整部分拼在一起，正好是一整只霍尔奎拉。

他的身影再度隐入黑暗，宫殿中只有铁链拖动的声音在回荡着。几分钟后，他出现在一间秘室中，封闭密室的厚达一米的岩墙则被生生砸出一个大洞。他的目光扫过不大的秘室，随即落在一件染血的长裙上。年轻人抓起长裙，用力嗅了嗅，少女、青春、能力和潜力，长裙上全是他最喜欢的浓烈味道。但是秘室中只有这么一件裙子而已，血应该是洒上去的。而一路上把他引到这里来的几滴鲜血，应该也是人为。

一句话，他被耍了。

年轻人安静地站着，手中的五根铁链却发出吱呀响声，瞬间被捏成了一团。

在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宫殿一扇已完全变形的钢制侧门被推开，挤进一名红袍武士。他面目狰狞，**的上身尽是纵横交错的爪痕和齿印，光头头顶也有两排齿孔正在向外渗着血。最引人瞩目的则是他的左臂已齐肩消失。

红袍武士进入宫殿，立刻脸色一凝，已发觉整个宫殿中到处都弥漫着死气。然后，他才看到了站在窗口的年轻人。他快走几步，但到年轻人身后十米时却停了下来，仿佛那里有一条无形的界限。红袍武士的眼神中即有恭敬，也有深深的戒备。

年轻人忽然嗤的一声笑了，他头也不回、悠悠的说：“不用这么紧张，以你现在的状态，我想要杀你的话，你戒备也没有用。现在你是惟一活着的红袍武士了，如果你也死了，那个老东西那可不大好看。再说，我还有件事，可以交给你。”

红袍武士脸色一凝，沉声问：“其它人都死了？这次我们可是一共来了五个人，难道其它四个”

“你遇到了几头呃，怪狼？”年轻人打断了红袍武士的话，问道。

“四头。我杀了两头，其余两头跑了。”红袍武士回答。

年轻人耸耸肩，向红袍武士的断臂看了一眼，说：“你的运气不错，因为其它人都遇上了至少六头怪狼。所以你还活着，虽然狼狈了点。”

年轻人右手一挥，哗啦啦声中，五头拴在铁链上的霍尔奎拉尸体被抛到了红袍武士脚前。“现在你的事情就是把这些东西带回去，老家伙肯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但是如果我回去，就没有人占领这里了。”红袍武士明显并不是对年轻人言听计从，而且他言下之意，显然也不认为年轻人会老实驻守这座金字塔，直到红色大公大军抵达。

金字塔不仅仅是象征意义，它还是整个地区的生物中心和工业中心，占领了金字塔，就等于占领了大半个玛卡城。

“你留下来也没用，假如那些东西再回来两三头的话。”年轻人毫不客气地打击着红袍武士的信心。

红袍武士默然，他知道年轻人说的是事实。他可以不听从对方的命令，但是五头霍尔奎拉的尸体的确价值巨大。进攻金字塔本来在预想中会是轻松愉快的过程，没想到却会变成几乎让红袍武士全军覆没的结果。

“那么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红袍武士问。

“我？到处走走，反正离回去的时间还早。”说完，年轻人就从窗口一跃而出。他在空中张开双臂，敞开的礼服随风鼓荡着，宛如黑色的双翼。依靠这微不足道的浮空力，他居然在夜色中越飞越远，犹如月下的蝙蝠。

红袍武士别无选择，他看看自己齐根断掉的左臂，终于俯身用铁链将五头霍尔奎拉捆在一起，背在背后，然后趁着夜色离开。

依然在丛山雨林间行进的卡诺萨睁开双眼，眼瞳中居然射出红中透金的光芒。借着这点光亮读完通古斯战鹰传递过来的信息后，红色大公的双眉即刻皱在一起。他默不作声，将密集递给了跟在巨狼身边的一名红袍武士。在看到密信的第一眼，他就低声惊呼：“四名武士战死？！卡卡雷米不是也在那里吗？”

“没错。据说金字塔中出现了大量从没见过的怪异生物，所有的红袍武士都是死于它们爪下。卡卡雷米还说，那些和狼有些类似的家伙，给他的感觉和神庙的霍尔奎拉很像。”红色大公淡然地说。

“这真让人难以相信。”红袍武士的首领沉声说。他反复把密信看了几遍，才拍了拍红色大公座下的巨狼，说：“霍尔奎拉也许不是最强的，但却是神庙多年以来培育得最成功的兵器。而且在经过三次强化后，我相信，同体型的生物兵器没有一个是我们霍尔奎拉的对手。但是一名红袍武士可以对付十头霍尔奎拉！所以，我认为这很不可思议。”

“卡卡雷米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而且我更相信他的判断。”卡诺萨缓缓地说，他的脸上隐约笼罩了一层阴影。

红袍武士首领默然片刻，才冷冷地说了一句：“大公，希望您能够明白，黑袍们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红色大公显然不同意他的论断，微笑着说：“如果仅从过往纪录来看，他们信誉卓著。”

“但是那是一群为了力量，可以把灵魂奉献给黑暗和魔鬼的堕落者！”红袍武士首领声音明显提高，在信仰问题上，他不可能让步。

“那么很显然，信仰其实与力量无关。”卡诺萨冷冷地说。

“大公，请注意您的言辞，你已经对至高的太阳神构成了侮辱！”

红色大公笑了笑，说：“是吗？可惜大祭祀一向认为我的信仰很虔诚。想定我的罪，等你成了红袍大祭祀的时候再说，不过”

红袍武士首领脸色阴沉之极，他当然知道红色大公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你根本成不了红袍大祭祀！这是源自只有太阳神庙高层才能知道的秘密，但以红色大公在帝国中的地位，知道这个秘密也十分正常。

红袍武士首领的高傲和怒火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他的确有过冲动，想要用武力解决这种根本信念上的冲突。但是理智告诉他，这样做非常不明智。且不说他在这次行动中仍需要服从红色大公的任何命令，就是真的不顾一切动手，面对只有穿黑袍那些家伙才有可能抗衡的卡诺萨，结局想必也不会多么美好。

所以，这支侵袭的队伍沉默地前进。

而同一时刻，苏面临的则是另一种烦恼。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四时间二

“只逃出十一只霍尔奎拉？比预想得少了一半。看来那个人不是很好对付。”苏想着。他的目光在作战地图上逡巡，模拟计算着双方的战斗力。

此刻他正坐在一个半地下的掩体（内），掩体经过特殊加工，具有相当的防护力。和任何战地指挥所一样，这里布置很简单。几台弹药箱垒成的桌子上摊放着手绘的作战地图。临时地图不是十分精细，但是任何偏差都可以被苏自行修正。在掩体中，一头霍尔奎拉正象狗一样伏着，等候着近一步的命令。。。而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却爬着密密麻麻一大片足有数百只的雷古纳。哪怕只是普通的野蜂，这种数量也够让人惊心了，何况它们还排成了非常整齐的队列图案？

在掩体的另一角，摆放着三架骷髅。那本来是三个红袍武士，被霍尔奎拉拖到了前线基地，供苏采取了足够多的样本后，他们就成了生物兵器的食物。本来是有四名武士的，但是其中一只霍尔奎拉遇到了黑衣的年轻人，不光丢了红袍武士的尸体，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意外强悍的黑袍，让苏第一次感觉到有些头痛。不过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还远远没有到决战的时候。看看墙壁上那几百只雷古纳就可以明白了。苏想了想，双眼中碧色光芒一阵闪烁，两百只雷古纳就收到了指令，离墙飞出，然后四散飞入雨林。在今后三天中，它们的主要任务就是觅食和繁衍，然后让新一代的雷古纳回来报道。。。新生成的雷古纳在速度和毒性上有所强化，并且增加了一根喷射距离更远的尾刺。代价则是防御力的大幅下降，并且被取消了远程通讯能力。换言之，这是一种攻击型的缩微版雷古纳。

至于霍尔奎拉，战斗力较完整版的缩减了一半左右，但惟一没有缩减的就是智力。它和缩微版的雷古纳不同，如果能够活下来，那么它会把战斗中的经验技艺积累起来，从而获得更佳的战斗力。。。如果不是生物兵器特有的控制基因，其实霍尔奎拉完全可以形成自己的文明。

苏又想起当年在基地外看到的拥有初步智慧的变异人狼，或者，它可以视作霍尔奎拉的雏形。

在掩体的另一个角落里，还蹲伏着一头通古斯战鹰，它羽毛上全是血迹，鹰眼中也载满了恐惧。这是又一只中了霍尔奎拉圈套的战鹰，不同的是这次霍尔奎拉的任务是活捉。。。现在它还能飞，也没有束缚，却根本不敢动，只能瑟缩在掩体角落里，等候着自己的命运。不要说苏或那只懒洋洋伏着、乖得象条忠犬的霍尔奎拉，就是墙壁上还剩下的一百多只雷古纳也能随时把它啃得骨头都不剩。

苏在地图上摊开一张便签，刷刷刷地写下了一封短信。然后走到通古斯战鹰前，把短信封入它胸前的密封匣内，拍拍鹰头，用标准的帝国语说：“把这封信带给红色大公。。。”

通古斯战鹰智力虽然远比不上霍尔奎拉，但也算是聪明，至少可以听懂帝国语。它点了点头，表示接到了命令。事情自然不会这么简单，一旦它离开了掩体，谁知道会飞到哪里。所以苏叫过来几只雷古纳，这些野蜂大小的生物兵器钻进通古斯战鹰背部的羽毛，把自己钉在了它的身体上。战鹰已经见识过雷古纳的攻坚能力，这些家伙可以在最坚硬的岩石上打出洞来。。。一旦它不服从命令，那下场就是被这些雷古纳破进体（内），吃空内脏！

目送战鹰远去，苏才回到掩体。他并不指望这封短信会有任何效果，因为这是一封劝降信。想凭干巴巴的几句‘时间拖得越久，你的败局就越是注定’这类的话，要是能劝降或者是劝退红色大公，那才真的是见鬼了。哪怕苏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

不过，当这封信送到红色大公手里时，苏就会知道卡诺萨的方位了。。。

但现在还不到考虑卡诺萨的时候，因为在全景图的边缘，帝国镇压军的前锋已经出现了。

在相距千米的距离上，几名将军望着不远处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不禁面面相觑。他们早已习惯了在辽阔战场上的追逐混战，哪曾见过如此规模且一丝不苟的防御阵地？六百余名自由民战士鱼贯走来，在将军们身后散乱站着，根本谈不上任何阵形。。。他们是抄近路、翻越山岭而来，所以补给辎重仍然在一百多公里外的道路上缓慢蠕动着。

看着对面依托地势而建，错落有致的防御工事，将军们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心悸。

沉吟了一下，一名将军向着前方的阵地狠狠地挥了一下手。近百名战士就脱离了阵线，小心翼翼地开始向防御阵地移动。一直走到近六百米的距离上，才停了下来。。。

防御阵地上响起了几声狙击枪独有的声音，飞旋而来的子弹却没有取得任何战果。有近一秒的反应时间，战士们都能做出闪避动作。就是一个经验不足的年轻人，旁边的老战士也把他扑倒在地，让他躲过一劫。接下来，这些战士中三十名体型明显比其它人大上一圈的战士从背包中拿出一颗颗足有一公斤重的特大号手雷，然后狂喊着开始冲锋，向前猛冲几十米达到极速后，竟然一声呐喊，就隔着五百多米，把巨大的手雷投向了防御阵地！

在苏的眼中，三十颗手雷的轨迹清晰地勾勒出来。它们一出手，苏就知道肯定能够掷到已方的防御阵地内。尽管这样一来，这些手雷的抛掷射程已经超过了许多自动步枪。

太阳帝国独有的特殊兵种掷弹兵的威力，在这一刻尽显无疑。不过（血）（）（腥）议会中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这类兵种，他们的地位早就被自走重炮所代替。

当三十枚手雷升到抛物线的最高点时，苏也同样挥了两下手臂。两个不同的手势，前一个让阵地中央的战士们迅速隐蔽，然后两翼远射程的狙击枪和重机枪开始射击，对前出的敌人进行火力压制。后一个手势做出时，则在阵地所处的山丘后面，响起了连绵成片的炮声！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四时间三

在阵地战时，掷弹兵确有独一无二的优势。每名掷弹兵全力投掷距离均可过千米，而在不到六百米的距离上，他们的投掷就有了相当的精度。愿意的话，三十枚手雷可以集中扔进半径一米的圈内。而且他们有很多特殊手法，可以使掷出的重型手雷落地后爆炸前的刹那改变方向，甚至是相当精确地控制弹跳的方向位置。

然而单纯比拼火力压制的话，掷弹兵仍然无法和重炮相提并论。在山丘之后的炮兵阵地内，共有八门老式重炮在怒吼着。

炮声响起时，几名将军脸色就变了，然而仍然过了将近一秒钟才反应过来，纷纷大吼：“快散开！”他们的速度是很快，一秒钟足够将军们撤出重炮覆盖区，但是自由民战士中不擅长速度的还有很多。

八声轰鸣几乎同时响起，炮弹的落点分布也异常均匀。地动山摇的爆炸过去后，原本挤成一团的队伍变成了空心的圆环，环心是八个巨大的弹坑。一眼望去，将军们就知道这轮炮击下死伤了至少十几个战士。如果他们提醒得再早一秒，就能救回好几条人命。但是这也不怪他们，和土著部落、变异巨兽作战久了，几乎都忘记了还有炮火准备这回事。

又一轮炮声响起，这次炮弹的落点是突前的掷弹兵和掩护者。

于是又一条壮观的爆炸带横亘在大地上。早在炮弹落下前，掷弹兵们就已散开，但仍有少数几个悍勇无畏的掷弹兵迎着炮火向对手掷出了重型手雷。先不说手雷能不能扔到三公里外的炮兵阵地，单是掷弹兵想和重炮比拼炮火压制，本身就是悲剧。

将军们脸色铁青，他们从没想到老式火炮也能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帝国不使用炮兵也是有原因的，掷弹兵足以担负火力压制，而且带上重炮，就意味着通行能力极差，同时行军速度和路线都会受到限制。根本不可能象现在这样，几百人的队伍仍可以达到全地形能过，并且在最恶劣的地形和气象条件下，一天的行军距离也能超过一百公里。

一名将军带上十几个精通速度与狙击的战士，脱离了阵列，绕了一个大圈，准备端掉炮兵阵地。而其余的战士则开始重新集结起队形，构筑阵地，其中几十人在两名将军的率领下，开始向敌人发起试探性的进攻。对面的阵地上足有两千多名战士，区区几十个自由民战士却是进攻的一方。

弹雨扑面而来。凶猛的交叉火力让将军们也有些头疼，虽然普通的子弹对他们而言，只是体积稍大的尘砂，但是数量多了，铺头盖脑地倾泻过来，难免影响视线和心情。

能力者的强大在这一刻充分展示，战士们在弹雨中穿行，大多数子弹被一一闪过，偶尔有被命中的也只是轻微的皮肉伤。两名将军更是凶悍，甚至重机枪子弹也打不穿他们的胸肌。而在冲锋阵线后方，数十名自由民战士端着狙击枪，充当火力支援。他们的射击精准狠辣，甚至可以使子弹从机枪掩体的射击孔中飞入，狙杀里面的射手。

而在前面几百米的冲锋中，将军们已经发现对面阵地中的大多人只比标准强化的普通战士们强一点，真正值得注意的强大能力者并不多。于是两名将军脸上泛起狞笑，咆哮着发起最后的冲锋！

然而随着苏的几个命令，迎面射来的弹雨骤然集中，火力密度瞬间大了数倍！几名自由民战士随即被意外猛烈的弹流放倒，而子弹在将军和自由民战士间强行织出了一条遮断弹幕。其余的自由民战士立刻机警地伏在地上，躲过纷飞的流弹。但危险的感觉随即笼罩了整个战场，大部分人还在茫然无措的时候，冲在最前的将军突然大吼：“躲避炮击！”

天空中再次响起尖锐的呼啸，啸音被战场上依然连绵剧烈的爆炸和子弹声淹没，以至于很多战士都没能反应过来。前方的一名将军忽然翻身倒地，仰躺在地上，用随手抓来的大口径突击步枪不停地向天空扫射。空中忽如轰雷炸响，两发炮弹被凌空击爆，它们还引起了另外一发炮弹的殉爆。但是更多炮弹准确地到达预定打击地点，这轮炮击又送走了几名冲锋的自由民战士。

炮击的精度让人心寒。

将军翻身而起，他距离阵地前沿已经不到五十米，所以面对的弹雨密集得让人绝望。他一个侧移已经闪出十米，随即就准备突入阵地，大开杀戒！就在这时，一道深深的寒意忽然袭上心头，那是对危险的直觉！将军不假思索，立刻侧倒，又是一连串的翻滚，刚好闪过了几发大口径狙击弹。在眼角余光中，他看到了至少七八支狙击枪的枪口都在随着自己移动。

“该死的！是狙击专精的副官！”将军瞬间辩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但是忽然有一个枪口引起了他的注意，几乎是出于本能对天敌的戒惧，他在一堆外表一模一样的制式枪械中一眼就看到了它。

时间似乎刹那间流得慢起来，将军的视线缓缓移到了那个枪口上，再顺着狙击枪看到了端枪的人。淡金色碎发的漂亮男人，应该就是杀死穆雷的人了。可是他的枪口指的是什么地方？

想了一下，将军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正在作着闪避动作，而苏的枪口就指向自己下一刻将会出现的位置！

生死之际，将军猛然竖起手臂，以手臂上的护甲挡住了胸口的要害。通的一声，他只觉得一记重锤敲到了手臂上，整个左臂都开始发麻，合金的硬质臂甲上龟裂处处。在几百米距离上，20MM口径特殊狙击枪的威力，让将军也难以承受。

重锤连砸五记，下下都是砸在同一个地方，即使将军仍在高速移动中，那落点却连一毫米的偏差都没有。臂甲早已粉碎，血雾不断爆开。等到第五记重锤砸落时，将军的左臂终于传出喀嚓的骨碎声，整个肘部都被击碎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四时间四

将军脸上一红，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就在他闪避停滞之时，他的身体上再次爆出七八朵硕大的血花，那些精通射击的副官狙击集火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苏放下了狙击枪，瞬间连续击发五次后，即便是用特殊材质改装过的枪管也烫得惊人。身后一名副官早把装填完毕的另一支狙击枪送上。苏接过，再次在一秒钟内把所有的子弹倾泻出去，这次用四发子弹打断了将军的一条腿，断绝了他的逃跑能力，然后第五发子弹突然转向，在正在阵地中杀戮的另一名将军腹部开了一个大洞。

腹部受创的将军看着副官们开始纷纷掉转的狙击枪以及围上来的两名领主，愤怒地咆哮着，抓起失去行动能力的同僚，飞速撤了下去。而撤退的代价十分沉重，他至少中了十几发子弹，其中有一半是大口径的狙击弹或是高射机枪弹。

而带队迂回靠近炮兵阵地的将军震惊地发现苏在炮兵阵地上放了三个领主和七八名副官，再看到正面战场的颓势，并未尝试进攻，而是明智地撤退。

帝国镇亐压军的第一次进攻就此夭折，甚至连过往战争的主戏，大规模肉搏战都没来得及上演。

苏坐在战地指挥部内，看上去正在闭目养神，其实所有的思维中枢都在高速运转，全力分析两名将军的基因样本。等基因样本全部破解完毕，苏就可以调动身体储备的能力形成新的进化点。简单的折算，从一名多项八阶，实战战力极强的将军身上可以得到至少五个进化点，而亲手击杀也不过就是多一个进化点而已。苏已经观察过对面的军队，七名将军可以视为近六十个进化点，而六百多自亐由民战士可以提供超过一百的进化点。

通过这种方式，苏实际上打通了能量和进化之间的通道，而做到这一点的原因，则是对某个神秘符号的破解。

不管怎么说，战争和杀戮依然是进化的强大源动力。

打完这一仗，就能生成新的八阶格斗域能力了吧？极速突进，一向是苏非常喜欢的一个技能。

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挫折后，帝国镇亐压军整整休整了大半天，才在入夜时分发起了第二次进攻。这一次素来信奉蛮力与勇气的将军总算开动了点脑筋，居然使用了战术：分兵三路，正面牵制进攻，左右两翼分进包抄，直抄山丘后部的炮兵阵地。这几门老式重炮的轰击精准度高得离谱，杀伤力也就成几何倍数的提高。而在白天，几十具尸体终于让固执兼傲慢的将军们承认，这些重炮并不是可以完全忽略的一堆废铁，所以才有了这么一个战术。

然而用苏那源自暗黑龙骑、并由多个思维中枢进行数据支援的战术视角看来，这样的战术比没有战术还要糟糕。

战斗开始后，苏先以重炮轰击轻松挡住了正面的牵制进攻，然后集结大半火力先行扫灭帝国军包抄的左翼，再以超强的战术调动能力把所有的部队正面转向，且向右翼移动，再击溃了右翼部队。

当中路牵制兵力终于突破了炮火封锁，磨磨蹭蹭地来到阵地正面时，这才发现已经根本不用牵制了。两翼兵力全灭，还牵制什么？

虽然消灭右翼也使苏的部队离开了布防已久的阵地，但是中路牵制的将军看着已经结成密集防御阵形的敌人，想到阵形中还有至少十几支大口径狙击枪握在能力者手中，不得不明智地选择撤退。想要丝毫不受伤地突破这道火力封锁，几乎全无可能。但是中了几发狙击弹后，就算冲入敌人阵线，要面对的还有领主和众多的副官们，获胜希望依旧渺茫。

第二次战斗依然没有爆发大规模肉搏战。

两次进攻让帝国军付出了四名将军受伤、损折战士超过百人的沉重代价，却连苏的炮兵阵地都没拿下。连受伤的都算上，苏只损失了两百多个战士和一名副官而已。

将军们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苏的部队能够进行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术穿插，却毫不混乱。他们同样想不明白，几公里外的重炮炮击何以落点精度能够与掷弹兵相比。

深夜，两只通古斯战鹰冲天而起，向远方飞去。它们当然逃不过苏的全景图监视，不过苏只是笑笑，并未做什么。没有苏的命令，在空中徘徊飞翔的近百只雷古纳依然象普通的野蜂一样，在自己负责的区域规律地飞行着。虽然两只通古斯战鹰已使它们流露出了明显的进食欲望。

可以转换为喷气推进模式的雷古纳，短距离冲刺能力可是要超过通古斯战鹰的。

苏望着夜幕下的远方，不知道红色大公看到了这份战报会是什么表情,不过现在还没到和他正面冲突的时候。十阶和九阶间有着巨大的鸿沟，苏暂时没有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领教闻名帝国的‘三重攻击’想法。帝国送来了这么丰厚的营养品，随着时间的推移，苏总会得到十阶能力，那时才是和红色大公决战的时机。

时针指向三点。

从第一批雷古纳培养成功，已经是第七天了，距离第一批霍尔奎拉调制完成也是第七天。凌晨三点，是第三代雷古纳降生的时间，再过四天，霍尔奎拉也会开始第一次繁殖。

苏走出掩体，目光扫过远方黑暗的热带雨林。

热带雨林深处，或在树干上，或是树丛中，甚至就在一些大型动物的尸体上，成堆的雷古纳幼虫破卵而出。在啃食卵壳的过程中，风吹干了它们体表的粘液，使它们的翼翅变得坚固。时针指向四点时，最早破壳的一批幼虫已经完成第一次进食，正在沉睡中等待身体的长大。如果仔细的倾听，破晓前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极细微的沙沙声绵绵不绝，有如恶魔的耳语。

五点了。一团蜂群冲破了雨林的树冠，冲上天空。它们有如一团黑色的烟雾，沿着神秘波动的召唤，飞向某一个地方。一只雷古纳已经悬停在那里，将得到的命令传递给新生的伙伴。初生的雷古纳还需要一点时间生长，不过进食和生长可以在迁移的过程中完成。

苏看了看远方的天色，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不过现在第三代的雷古纳应该都已孵化成功，最迟两天之后，他就会拥有一支庞大得以十万计的雷古纳大军。现在，担负作战和其它任务的霍尔奎拉只有十五头，其余二十六头都在雨林中自行活动觅食，增加能量储备，以为第一次繁殖作准备。一周之后，苏即会拥有数百头霍尔奎拉。一月之后，苏手下的生物大军即可横扫整个北疆。而一年之后

所以，时间始终站在苏这一边。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四时间五

就在这时，苏心中忽然一动。在全景图的边缘，居然又出现了帝国镇亐压军的身影，而且这一次打头的赫然是三个没有受伤的将军。苏有些愕然，帝国战士可不是他，总需要吃饭睡觉和休息的，一天之内连续进攻三次，也许将军们受得了，但战士们肯定因为疲倦而战力下降。

在全景图中，三名将军当先，另外三名受伤的将军在两侧，然后是三百多自由民战士。看他们轻手轻脚的样子，这是，偷袭？

不管怎么说，面对前所未有的战争，将军们再次开动脑筋，想到了在黎明时分全军偷袭。这也是帝国军队在面对强敌时屡战屡胜的经典战术，但在全景图的范围内，任何偷袭都是笑话。而让苏哑然的是，在第二次进攻中，侧翼包抄的军队都在想尽办法伪装和隐蔽，却依然被苏发现，而且各个击破。难道他们就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被发现？

苏随即发出命令，刺耳的警报在阵地上空响起，战士们从睡梦中醒来，跃出休息的坑洞，进入战斗位置。当全员作好战斗准备时，敌人已经距离最前沿的阵地不到一千米处。

警报声同时使将军们明白偷袭失败了，于是他们发出战斗的怒吼，全速冲来，把偷袭变成最拿手的强攻！

重炮轰击，火力遮断。苏习惯性的下达了这两个命令。然而重炮只进行了一轮射击就哑火，由重机枪和高射机枪组成的交叉遮断弹幕的密度也不到原本的一半。稀稀拉拉的枪炮声让苏醒悟，弹药已经消耗光了。太阳帝国孱弱的工业生产能力在这一刻显现无遗。

苏笑了起来，这是难得的失误和疏忽，而他现在很喜欢这种疏忽。

阵地前传来洪大而整齐的怒吼，数十颗重型手雷划破夜空，集中砸向两个高射机枪阵地。一名擅长感知的副官观察了一下手雷群前几十米的飞行轨迹，就高声叫出两个数字。于是高射机枪阵地上的战士立刻扔下武器，掉头钻入后方的坑道，再用装甲钢板堵住了洞口。与两个机枪阵地相临的阵地上，战士们也做好了防护的准备。

苏将阵地划分成上百个区域，每块都有自己的编号。只要听到编号，战士们就会知道自己是否是被攻击的对象。

堪比重炮轰击的爆炸在阵地上响起，两股粗大的泥石流被抛上十几米的高空。弹片和碎石四处溅射，十几名战士被气浪掀飞，但是当爆炸过后，大多数又爬了起来。

在掷弹兵的掩护下，突前的将军们已经跨过了第一条战壕！

看着仿如洪荒巨兽般冲来的敌人，苏忽然感觉战意沸腾！他提起穆雷留下的重斧，大步向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动和呻吟着，一波波泥浪以苏落脚的为圆心扩散出去。

最前方的将军已经看到了苏，也看到了苏手中象征着暴亐力与权力的重斧。他狞笑着，也向苏冲去，超过一百公斤的双手重锤逐渐提到头顶。

在相互对冲的两个人脚下，战场似乎突然缩小一大半。苏与将军之间的任何障碍，包括机枪与战士，都被无形的力场挤压、抛飞。双方相距还有三十米，将军的重锤已经举到了最高处，可以看到他手臂和胸口的肌肉都在极力贲张，攀至最高点的重锤开始下落。

但是苏的速度突然加快何止一倍！双手重锤只下落了十几厘米，苏已冲到将军身前，在将军惊骇的目光中，用左肩重重靠上了他的胸膛！

一声堪比重炮轰击的闷响回荡在战场上空，一时间甚至压倒了所有的枪声、吼声和手雷的轰鸣！将军以比冲锋时要快了数倍的速度向后飞出，而苏的下半身都沉入了泥土中。将军的胸膛整个凹陷下去，很多人都听到了密集得让人绝望的骨碎声。不过几乎没有人看到在撞飞将军的瞬间，苏手中的重斧闪电般挥斩了一记，几乎把将军整个腰腹剖开！

苏晃了晃头，剧烈的撞击让他也感觉到阵阵眩晕，全景图中的景物都在起伏波动。和将军的对撞，就象迎面撞上了一列高速火车。他把自己从土中拔了出来，拖着重斧向另一名将军奔去。

这是一名近两米五的巨人，一名领主刚刚喷着鲜血被他的重拳轰飞。只看战斗的姿态，苏就对他所擅长的能力有所了解。

九阶力量！

看到快速接近的苏，将军狞笑一声，抛开其它的敌人，迎了上来。他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轰雷般暴吼一声，双掌从左右合击苏的头颅！这一下拍击，就是岩石也会在他双掌间磨碎。

苏淡金色的碎发在罡风中飞动，他眼中一亮，把重斧插在身边，双手舒张，竟然迎上了巨人将军的双掌！

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两个体型差异悬殊的男人以最传统的方式开始了角力。巨人全身的肌肉都在蠕动着，已经有些不象人类。而只有１７９厘米高的苏，如古希腊雕塑般的完美身体则凝结如玉，几乎看不出肌肉的舒张收缩。巨大的力量使双方的骨骼都在发出喀喀的响声，但如果仔细听，却又能听出细微的不同。巨人的骨骼是厚重沉闷的碰撞和摩擦，以及类似钢铁弯曲时的呻吟。而苏骨骼发出的声音却是细致密集，有些象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床。

苏现在支撑着身体的是一万多枚可以称之为骨骼的硬质骨片，它们嵌合在一起，在超强肌体纤维的拉动下，以极为复杂的方式将动力传递到身体的各个部位。苏全身的力量几乎都可以通过这套骨骼系统以无损的方式传递到身体的每个部分。如果双方整体力量相当的话，那么苏在局部可以施加的力量其实可以远远超过对手。

相持了整整几秒钟，巨人额头上突然不断冒出汗水，双掌开始无可阻挡地向外翻出。在红色大公麾下将军中力量最大的巨人，竟然在角力中处于下风。

巨人开始象负伤的野兽般低吼，布满血丝的双眼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紧咬的牙齿间开始渗出鲜血，甚至皮肤下开始出现片片青紫。那是微细血管不堪压力爆裂而留下的痕迹。然而一切的努力都无法改变行将到来的命运。苏微笑着，双手缓慢却稳定地旋转推进着，不断扩大巨人双掌外翻的角度。苏的笑容忽然消失，胸前的力量结晶闪过一抹鲜艳的红色，双手施加的力量骤然增大几分。

这是在处于脆弱平衡状态的天平上放下的一块巨石，或者也可看成压扁稻草的骆驼。

喀喀两声，巨人的双臂齐肘折断，强烈的痛苦让他仰天吼叫。苏松了手，看着巨人摇晃着，跪倒，然后一头栽倒在自己脚前。巨人表面上的伤只有折断的双肘，在能力者来说，这只能勉强说是轻伤。可是巨人在倾尽全力角力后，被苏以压倒性的力量折断双肘，其实是致命伤。他身体中的基因都出现不稳定的征兆。

士气这东西，在从古至今的兵法中都显得十分重要，但又难以衡量。不过，从全景图中已方上到领主下到普通战士，人人骤然增加数分的战斗力来看，似乎士气也是可以量化的指标。

苏一边感慨着，一边走向第三名将军。

这场战斗已经拖了足够长的时间，而且终于按照帝国几十年来的传统进入到大规模肉搏战的阶段。战场上各种能力横飞乱溅，其破坏力不压于重型手雷的连续爆炸。如此混战下，苏的精准指挥模式也就失去了效力，虽然高昂士气下部队战斗力上升明显，但伤亡也开始直线上升。

战斗惨烈激扬，双方都展示出值得骄傲的技艺和勇气，然而最终的战局却已无法改变，特别是最后一名无伤的将军也倒下之后。而在前两次进攻中受伤的将军，战斗力早已大打折扣，面对两名领主就异常吃力，只能勉强支持而已。

当天边开始泛起晨光时，血战终于告一段落。只有不到一百名自由民战士在因重伤而没有加入战局的将军率领下成功撤走。他们生还的机会是冲入敌阵的同僚殊死战斗的基础上得到的。六名得到苏重点关注的将军则一个都没能跑掉。

这是辉煌的胜利，也是没有人敢于奢望的胜利。

作为代价，开战之初两千多名战士现在只剩下一千出头，损失接近一半。但是剩下的战士个个杀气腾腾，望向苏的目光也有所不同。苏以一已之力放倒红色大公麾下三名将军，特别是在角力中完败巨人，即使以帝国传统中最严柯的标准看，都是不折不扣的勇士。直到这时，苏的勇力才真正得到这些战士的认可，才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拥护。

在帝国，勇敢和诚实一样，属于最被重视的品质。虽然本能一直在提醒苏，这两样品质完全是低等生物中无聊的游戏，然而，苏却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经历过生死之战后活下来的战士，战斗力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望着苏，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命令。

看着一张张期盼的脸，苏忽然觉得，这样一支军队比成千上万的霍尔奎拉更加值得珍惜。

“完全的浪费！”这是本能的评价，苏却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五怒放一

率领着千余军队，苏开始向远离玛卡城的方向移动。跟在他身后的，包括六名领主、三十二名副官级别的能力者，以及一千一百名各阶战士。这支部队的整体战力已经用帝国镇亽压军的全军覆没加了有力的注释。

军队拉成长长的一线，沿着雨林的边缘，默默地向南方走去。由于携带不便，全部的重炮都被抛弃，不过士兵能力的提升完全可以弥补重炮火力的缺损。

苏把玛卡城留给了红色大公，自己则率领部队向帝国腹地赶去。他象帝国传统武士那样，赤着上身，下面则是一条浅色的宽脚长裤，赤着双足，就这么在雨林中穿行。毒蛇、木刺乃至各种剧毒昆虫，都不会对苏的双脚产生任何伤害。穿上这样一套装束后，苏很有些无语地发现，部队的士气值似乎又高了些。

行军途中，苏的状态正逐渐调整到最佳。消灭希罗尔城镇亽压军主军一役，苏也收获巨大，重新得到极速突进之余，还多出不少进化点。同样烈度的战斗再来几次，或许十阶感知域能力就不远了。

此刻在玛卡城的金字塔中，红色大公正站在总督宫殿前，看着手下的亲卫们推开沉重的大门。然而门后展示出的血腥与死寂的景象，让他也不禁双眉微皱。

黑袍的确是强大的助力，可是不听指挥的特性，却让他们在很多时候成为麻烦。卡诺萨不喜欢麻烦，任何麻烦都不喜欢。他一向认为解决麻烦的最好方法就是把麻烦彻底消灭，哪怕它们是两名黑袍。

不过还好，大殿中姿态各异的死者只是让卡诺萨感到有些厌恶，还没有上升到麻烦的程度。

卡诺萨锁着双眉，缓缓走进总督宫殿。显然，总督府中绝大多数人都死了，甚至包括了一些身份高贵的女人，她们应该是穆雷众多妻子中的一部分。卡诺萨不关心穆雷的妻子或者是孩子们死了多少，他在意的只是这座金字塔中的生化培育基地、工厂和能源中心而已。但是先期突袭的红袍和黑袍们显然把事情办砸了。从金字塔内部的狼藉看，这些极为重要的设施多半凶多吉少。而红袍们的确是攻下了金字塔，却伤亡巨大。他们是伤在某种和霍尔奎拉类似的生物兵器手里，那名黑袍理应能够轻松对付这种怪物，不知为何，却仍然坐视了如此惨重的损失。而现在，本应镇守金字塔的黑袍却完全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让卡诺萨满腹怒意无处发泄。

损失四名红袍，重伤一名的结果，让红色大公也有些难以向太阳神庙交待。站在总督府的窗前，玛卡城外数十公里的范围都一览无余。卡诺萨的目光忽然一凝，看到远方雨林中钻出了几十个人。他们异常狼狈，可以说是遍体鳞伤，最后几个人要旁边的战友搀扶着才能走动。

虽然相距遥远，但是这些人中有几个红色大公是认识的，特别是最前方的一名相貌凶猛的大汉，是他手下最凶悍的将军之一。

看到他们的第一瞬间，卡诺萨心头就猛然闪过一个想法，难道希罗尔城的大军彻底战败了？

怎么可能？红色大公很清楚那支部队的战斗力，就是他现在所率领的亲卫军再加上红袍武士们，想要战胜那支部队也要花费不少力气。前面两战的战报他已经收到了，也为意外惨重的损失感到震惊。但是卡诺萨从来不怀疑胜利，他坚信，只要将军们率领部队冲入敌人阵地，在阵地上的肉搏战中一定可以击溃敌人。

很快，出城接应的人就将重伤的将军带到了卡诺萨大公的面前。大公也即了解了那一战的大致经过。在听到苏接连击倒三名将军后，卡诺萨的脸上顿时掠过一层青气，那封措辞笨拙的劝降信又在他脑海中浮现。

卡诺萨拿起腰间的一个哨子，鼓劲吹响。哨音响过片刻，一头通古斯战鹰在天空中出现，迅速在卡诺萨身前落地，等候着指示。谁知红色大公一把抓住它的脖子，把它提了起来，然后狂暴的能量从手中疯狂输入它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让它的全身骨骼都根根折断。通古斯战鹰一声悲鸣，身体表面破开，几道血泉喷出。在血柱和碎肉中间，还可以看到几只黑点。那是潜伏在通古斯战鹰体内的雷古纳。

卡诺萨右手凌空一抓，一道吸摄力将尚未来得及起飞的雷古纳都捕捉到了手心。大公看着这些雷古纳，冷笑一声，大手一合，握成拳头。在拳缝中，立刻有点点汁液流出。这些身体坚硬得堪比石头的雷古纳已被大公一手捏碎。

红色大公早就感知到了这几只雷古纳的存在，却一直听之任之。他不怕苏知道自己的位置，甚至希望苏会分兵前来找自己的麻烦。但现在溃兵都到了玛卡，苏却无影无踪，显然根本没有要立刻和自己开战的意思。虽然苏带着一千多人的部队，很好追踪，但也不能排除他脱离部队，一个人活动的可能。真要是那样，想要在辽阔的雨林和山区地带抓到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捏死了这几只雷古纳，卡诺萨相信苏一定会知道、并且理解他想要传递的信息：小子，别玩花样了，快过来决一死战吧！

潜藏在通古斯战鹰体内的雷古纳死去瞬间，苏已经有所感觉。他转头向玛卡城的方向望去，想了想，就明白了红色大公的意思。决一死战？现在吗？苏笑了笑，向侧方望了望。在目光的方向，雨林深处，数以万计的雷古纳正在林间树干上快速爬行，和苏所率领的军队并肩前进着。它们单体的战斗力并不强，但惊人的数量可以弥补一切。大片爬行的野蜂如同给绿色雨林铺上了一层黑色的地毯。而超过一万只雷古纳已经分散到雨林深处，开始寻觅食物，并且再度繁殖。过不了几天，苏麾下又会多出一支由几十万雷古纳组成的生化大军。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五怒放二

行走在雨林间，苏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喊。全景图范围内，苏几乎无所不能，但是一些单一感知手段，比如视力和听觉，的作用范围，要远远超出全景图的边界。苏叫过库比雷，吩咐他带领部队继续前进，自已则倒拖着重斧，缓步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赤着的双脚踩在阴湿落叶草枝上，轻得就象一片羽毛。哪怕是在毒荆棘的刺上走过，刺不会断，苏的脚更不可能破。

在苏经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象根本没有任何生物路过。从转身起，苏的脚步就在加快，转眼间消失在雨林深处。

雨林深处，一头黑豹悄无声息地从一棵树跃到另一棵树上。琥珀色的眼睛不断在透过重重枝叶，紧盯着两个猎物身上。那是两个人，雨林中很少出现的猎物。而且这样高的两个猎物就更是少见。但是黑豹非常聪明，知道这种猎物虽然美味，却是异乎寻常的危险。而且，雨林中越来越安静了，黑豹的颈毛慢慢竖了起来，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它能够感觉得到，已经有几个强大的对手同样盯上了这两个猎物。它显得越来越焦急，很想抢在其它对手之前把猎物弄到手。但是雨林猎食者中首屈一指的敏锐直觉让它犹豫再三，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徘徊在周围。

雨林中走着的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女。少女微黑的肌肤，显得健康而富有朝气，慌张的神色却无法掩盖那发美丽的容颜。她跟在老人身后，在雨林中疾奔着。老人当先开路，手中一把黄金短刀不断在丛林劈斩出道路来。老人满头汗水，银发已贴在脸上，做工精细的礼服更是被划开一道道裂口。在他的眉宇间，隐约显露着一缕忧色。每走一段路，他就会停下来询问一下少女的感觉，而少女则会指出一个方向。

少女不象老人那样懂得掩饰自己的心事，小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惊慌，但也有着难以形容的倔强。巨大的恐惧如黑暗中潜行的巨人，正在接近着。可是除了跑得更快一点，她却做不了别的什么。而她从老人的神态中也感觉到了异样，明白老人分明感知到了什么，只是没有告诉她而已。她咬着下唇，凭藉着本能中对苏的一点模糊感知决定着前进方向，其实也心中忐忑。

黑豹突然一阵莫名的焦燥，它低吼一声，猛然跃起，居高临下扑向了两个猎物。它扑击的是少女，她给它的是尖锐的刺痛感觉，那是代表着危险的信号。

黑豹的眼瞳中映出少女略显惊慌的脸，然后她扬起了双手，视线中景物立刻就变得扭曲模糊，随后它全身各处都传来剧烈的痛疼，让它不由自主地号叫着。

跃在空中的黑豹顷刻间被火焰覆盖，拼命挣扎的身体如同燃烧的陨石，砸向经验不足而忘却了闪避的少女。老人从侧方走上一步，一拳击在黑豹身上，把它砸出去几米。只是短得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老人的拳头上就粘上了一层薄薄的火焰。他立刻一拳**土壤中，这才熄灭了火焰，当再拔出时，老人的手已经是焦黑一片。

这是少女四阶的类法术罕见能力，点燃。可以瞬间在目标周围引发超高温的火焰，并且粘性很强。老人只是瞬间接触，就被火焰烧伤。如果以火焰威力而言，点燃带动的火焰，已经达到六阶的水准。

雨林中安静了下来，甚至连虫鸣都已消失。

老人脸色凝重，经验告诉他，这并不是因为黑豹的死震慑了其它猎食者，而是因为某个可以慑伏一切生物的强大猎食者已经到来。

“是什么东西来了吗？”少女明显有些胆怯。

“不要紧，没什么事。那头黑豹不都被你杀了吗？”老人镇定沉稳的声音让少女镇定了少许，虽然她知道老人只是安慰她而已。

老人的话音落下，雨林中陷入了更深的寂静，甚至连风声和树枝摇曳的声音都已停止。相反，老人和少女身体内部的声音，包括心跳和血流，在这极度寂静的环境中却越来越是宏大！

就在寂静得快要使人疯狂时，一个阴森潮湿的声音突然贴着少女的耳边响起：“真是让人迷醉的味道！”

声音中充满了黑暗和湿气，而且一个冰冷的感觉在少女脖颈上的滑过，如同被某只深藏地下的蜥蜴舔过。

少女一声尖叫，向前踉跄跑了几步，这才奔向老人，躲到他的身后。老人如一株古松般挺立着，凝望着突然出现的黑衣中年男人，然后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高瘦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脸孔一样是病态的苍白，黑色的短发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凸现出浓郁的贵族气息。他穿着一套非正式的黑色礼服，上身没穿衬衣，透过敞开的衣襟，可以看到色泽如象牙的完美身体。

老人脸色变幻了几次，终于定格在阴郁上。他叹了口气，缓缓说：“真没想到，神庙这一次居然把你们给派了出来。不过，神庙下了这么大的本钱，你却来追我和一个小女孩，似乎有些不值得吧？”

男人优雅地笑了笑，说：“我认得你，你原本是穆雷的总管。那个小女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叫叶莉婕。十年前我曾经见过她一次，那时她才两岁多点。老家伙，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为了你来的。是叶莉婕的味道吸引了我！”

说到这里，男人的眼中明显燃烧着近乎于狂热的光芒，一条猩红的舌头伸了出来，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她的味道简直让人迷醉！那是青春、成长和强大的气息！而且，她还是如此美丽，如此的年轻。惊人的潜质让她象一颗宝石，注定要在永夜的黑暗中放射出光华！甚至，我都舍不得吃掉她了，虽然她的血几乎让我无法抵制本能的诱亽惑！所以，现在，我有一个建议，一个非常非常慷慨的建议，希望你们可以认真考虑。”

他停顿了一下，向叶莉婕一指，以宣言般的语气说：“你，叶莉婕，从此将成为我的徒弟和妻子！你可以变得强大而优雅，与我一起，在黑暗中成为不朽！如果你同意，那么我甚至可以考虑饶过这个老家伙，毕竟与身为永夜贵族的我们相比，他过于卑微，无须下手。”

被男人的目光盯住，叶莉婕只觉得全身冰冷，她甚至不敢从老人身后探出头来。只有老人坚定的身躯能够带给她一点安全感。在死亡的恐惧前，她几乎就要屈服了，但反复犹豫的结果，却让她颤抖着说：“我我拒绝”

话一出口，叶莉婕立刻就后悔了。死亡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就在眼前！她更加清楚，自己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果然，男人双眉一扬，冰冷地说：“那么，你们就可以去死了。在死之前，我会让你们体会到全身血液流干的味道！”

男人身上泛起一股淡淡的茶一样的味道，老人知道，那是他们的一种天赋本能，分泌出的体液可以使猎物的血液无法凝结，同时能够保持身体的生机达几小时之久。在太阳神庙中，这是处决重大异端最残酷的刑罚之一。

男人流露出残忍而优雅的微笑，向老人和少女伸出了手。但那苍白而修长的五指刚刚舒张，就猛然凝在了半途！

雨林中响起一阵奇异的尖厉啸声，一瞬间，仿佛千万株树木都为这啸音所震慑而颤抖！就在男人的视线中，许多古树的树皮纷纷翕动，一只只虫子如同遇到灭顶之灾一样拼命从藏身之处爬出。然而一旦暴露在啸声中，它们就立刻爆成一团团血粉。一条巨蟒也从树洞中爬出，但只游了一半，就趴下不动了。它的鳞片慢慢竖起，每片鳞下都在流着血。

男人的头发也慢慢竖了起来，病态的肌肤上迅速染上一层鲜艳的红。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两条细缝，死盯着某个方向！

在那里，低矮的灌木突然爆成了绿雾，一柄重斧飞旋着穿林而出，破空斩来！斧刃上笼罩着浓浓的血色光芒，那是纯粹用于破坏的狂暴能量，随着飞旋而不断发出尖厉的啸音，音波所过的地方，生机尽灭！

叶莉婕忽然尖叫一声，拼命用手捂住耳朵，倒在了地上，痛苦地翻滚着。老人也脸色惨白，紧紧抓住胸口，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不过，他们两个居然没死，倒是出乎男人的意料之外。但他这时已经顾不上老人和少女，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飞斩而来的重斧上。

他忽然发出一声同样锐利的尖啸，全身缩成一团，周围十米方圆内突然暗了下来，浓浓的黑暗象雾一样扩散开来。随后在黑暗中跃出了一个男人的影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撞上了飞旋斩来的重斧！

雨林中突然暗了一下，然后才恢复正常。

林间毁灭的尖啸已经消失，重斧斧刃上血色光芒几乎全部消失，反而有一丝丝黑气缠绕。男人重新站直了身体，身周的黑暗已萎缩到了只有一米左右。他胸口的礼服缓缓裂开，胸膛上也相应出现一条切口，并且不断延伸。翻开的皮肉同样是惨白色，象被福尔马林浸泡过的标本。而伤口中没有血。

重斧旋飞而回，被苏握住。他随意地提着重斧，从雨林中走出，对男人说：“她可是我用过的女人，给你作妻子，你不觉得这是对她的侮辱吗？你真是个自恋狂！”

苏的话让男人的眼皮狂跳了几下，高贵的身份是他不容触碰的逆鳞，却被苏准确而彻底地掀开。他死死地盯着苏，苏赤着的双脚，鲜艳的宽脚裤，腰间鲜红色的缠带，**且线条分明的上身，以及充满力量与美感的重斧，都是帝国高阶武士的象征。苏的气势凌厉而张扬，若夏日晴雷，也是典型高阶武士的气势。如果不是知道高阶武士中并没有一个人是苏这般容貌，他几乎错以为是面对着总督甚至是大公一级的人物。他盯着苏看了好一会，才说：“帝国没有绿色的眼睛。”

“我本来就不是帝国的人，我是来毁灭帝国的。”苏微笑回答。

“毁灭帝国？就凭你吗？”男人尖锐地笑了起来，笑声中象是藏着无数吸血的蝙蝠。在病态的笑声中，两枚锋利之极的无柄短刀从衣袖中滑到了手上。

刷刷刷！短刀幻化成两团光影，然后骤然定在手中，在这个过程中，无数由能量构成的波纹四面散开，直至数米外方才消失。男人的身影变得模糊，然后完全隐没。在他消失后，原本所站立的地方，许多树枝草叶才无声无息地掉落。原来那些能量波纹其实都极为锋利，拥有非同寻常的切割力量。

苏向前走了一步，刚好闪过了刺向后颈的一枚短刃。然后重斧似乎失去了全部重量，轻若羽毛般向后斩出。男人的身影突然在斧刃前浮现，他双眼中闪过异色，迅速退后，间不容发地闪过了巨斧的斩击，然后又进入了隐身状态。

森林中依然非常寂静，如果闭上眼睛，根本听不到任何战斗的声音。苏和男人间的战斗如同在放映一部无声电影。

苏的动作很简单，偶尔的前进后退，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闪过突然出现的短刀。而重斧的速度已快到不可思议，斧刃上凝聚的红色光芒在空中拉出条条淡红轨迹，围绕着苏飞舞着。男人的身影每每在重斧前浮现，又总能够在千钧一发时闪开。

双方的动作都快得让人窒息，刹那间已不知道互相攻击了多少次。重斧似海中巨鲨，游弋不定，但每次挥砍都让男人险之又险地避开。而短刀则更是诡异飘忽，如同突破了时空限制，在一个地方出现，然后隐没，再在另一个地方浮现。

苏和男人的对战几乎没有带起风声，老人和叶莉婕却站在原地不敢稍动。无数能量暗流擦着他们的身体而过，只要稍有动作，这些比刀刃还要锋利的能量暗流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们的身体切成无数碎块。能够在能量暗流中保持毫发无伤，他们都知道不是因为幸运，而是苏克意维护的结果。

也许是久攻不下，也许是老人和叶莉婕看戏般的态度感到不满，男人忽然闪现在两人身前，两把短刀分别切向二人的咽喉！

当当两声钟鸣般的金属敲击声响起，几乎震破了老人和叶莉婕的耳膜。重斧及时挡下了两把短刀，但是另一侧的斧面已经贴上了少女的鼻尖！

苏显得有些仓促，男人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发起一轮狂风骤雨般的狂攻！密集的金属敲击声完全连成一片，当悠长的声音消散时，苏退了两步，胸口多出两道交叉的伤口。苏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目光忽然变成了绝对的冰冷，淡淡地说：“你过界了。”

苏忽然向左前方跨出一大步，重斧若一道闪电，从天而降！

重斧深深斩入地面，苏没有再把它提起来，而是安静地看着前方。

男人的身影慢慢显现，他脸色苍白，向后退了一步。他一动，立刻有一条红线从额头出现，一路延伸向下，直到小腹为止。

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起来，挣扎着说：“你怎么可能看破我的隐形！？”

“因为你身上的臭味，隔着几公里都能闻到。”

“不可能！”

苏没有理会男人的置疑，而是走过去，直接抓住衣领把他提了起来，选了一株几人才能合抱的古树，把他扔在树下。男人身上的伤只有身体中央的一条细细血线，看起来应该是苏所受的伤更重些。但是男人此时身体僵硬得如一具尸体，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气息也变得奄奄一息，看来那道伤痕绝对不象表面上那样简单。

男人死死地盯着苏，眼睛中有着不可化解的仇恨，冷笑着说：“你想折磨我？我劝你不要浪费时间了。干脆点杀了我，折磨对我来说是没有任何效果的。而且你杀了我，黑暗圣殿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苏视线扫过周围，终于在旁边找到一株合意的小树，挥斧砍倒，然后几下把树干切削整理出来，边做着这些边说：“说出这种话，说明你在什么黑暗圣殿中不过是个小角色而已。不过从你身上就可以看出，你们都是些在黑暗中躲得太久，以至脑袋里都装满了腥臭脓血的家伙。所以我才能闻出那种腐臭发霉的味道。你想让我杀了你，然后你好借机逃跑吗？呵呵，很不幸的是，我恰好知道几种能够把你们彻底杀掉的方法。当然，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的，你既然玩过了界，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男人靠坐在树下，本来还想出言讽刺几句，可是看到苏用重斧切削出的几根木椿后，脸色却逐渐变了。

扑的一声，在男人凄厉的惨叫声中，一根木椿已经穿过他的手腕，把他钉在古树树身上。随后，他的另一只手和双脚上也同样钉进了木椿。四根木椿钉入，男人已经是奄奄一息。他的脸已经完全扭曲，可以想象痛苦已经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当苏把第五根木椿指向男人的心脏位置时，男人的意志终于崩溃了，颤抖着哀求：“不，不要！别杀我，我可以把黑暗圣殿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扑的一声，木椿深深破入胸口，刺穿了男人的心脏。随即，一声惨叫几乎响彻了整个雨林！

看着男人痛苦而绝望的脸，苏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微笑着说：“我对黑暗圣殿没有兴趣，相比之下，我倒是更愿意看着你在七天后慢慢死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五怒放三

苏看着被钉在树上的黑衣男人，微微一笑，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他现在表露出来的人类情绪越来越多，甚至比在荒野和龙骑的时候更多。

卡莉婕终于鼓起勇气走到苏的身边，轻声问：“他为什么会叫得这么响？”

强大的能力者基本都能忍受常人所无法承受的痛苦，因为他们拥有对身体更多的控制力，必要时甚至可以直接切断痛觉。或者强制分泌出大量类似于吗亾啡的止痛和麻痹神经的物质。这是常识，所以少女看到痛苦不堪的黑衣男人会感觉到心惊肉跳。

“因为他的心脏正在腐烂。”苏微笑着说，随手拍了拍少女的脸蛋，“对付这类东西，只要找到合适的树，用它的树干削成凿子，凿进它们的心脏，就可以彻底杀死它们。很简单的方式，普通人都能做到。”

在苏碧色的双瞳中，男人的身体结构正一层层地被解析出来，很快就会扩展到基因层面。在视线中，男人的心脏已经被木椿钉穿，苏随意削成的木椿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和它接触到的血肉会迅速腐烂，化成一滩脓水。而男人的心脏正在疯狂蠕动，以不属于人类的旺盛生命力拼命再生，试图修补着缺损部位。木椿表面已被大量细微的泡沫所覆盖，附着在木椿上的血肉组织如同沸腾，不断腐坏，而刚刚再生出来的新鲜组织支持不了几分钟就被同化。

不止是心脏，男人手足处的木椿有着同样的效果，但是对生命力的消耗加在一起都没有心脏上这枚的十分之一多。

男人的目光中依然充满了仇恨，但这时已经多了点畏惧和哀求。木椿带来的痛苦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极限，但强悍生命力却又始终令他的神智得以保持，这等如是让他清晰地体验到每一丝每一毫的痛苦，而且无法摆脱。

七天，按照目前生命力流失的速度，他只能再支持七天。得出这个结论后，男人就对苏产生了无法抗拒的畏惧，他不清楚这个男人对于黑暗圣殿究竟知道多少，但绝对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否则不可能对他们的身体如此清晰地了解。

“告诉我你的名字。”苏问。

“我叫”

苏立刻打断了男人的话：“算了，你的名字没有意义。不如叫你二十进化点先生，这个称呼更加贴切。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

“二十进化点？”男人一怔，随后想明白了其中的意义，脸色立刻变得极为难看。他不是觉得二十进化点太少，正相反，是太多了。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够从一次击杀中得到整整二十个进化点？！另一层的含义则是，即使对方能够从他身上得到二十个进化点，那么就绝对没有理由放过黑暗圣殿的其它人。那简直就是一座座移动的进化点宝库。除非苏已经强大到不再需要这些进化点的地步。而这，却是最糟糕的答案。

苏将男人所有的表情都收在眼底，于是微微一笑，说：“你很聪明，看来已经理解了这个称呼的全部含义。可惜，你还是要死。不过如果你运气足够好，在七天之内能够见到你那些同样来自黑暗、潮湿和肮脏地方的同伴们，那么最好带给他们一个忠告，让他们不要再象你一样过界。过界的下场很不好，而你现在只是体验了其中最轻松的一种。记着我的话，因为我从不开玩笑。”

苏带着老人和少女走了，雨林中只有男人的惨叫声偶尔在回荡着。

三天之后，屠杀了整个总督宫殿的年轻人出现在这里，在听完了男人的话后，拔出了插在他心脏上的木椿。

“谢谢”男人带着一脸的轻松与幸福，慢慢垂下了头，生机彻底断绝。

年轻人也不再傲慢，而是看着手中的木椿，神色复杂。

在雨林的另一侧，千人部队已经走出去很远。经历过多次战火粹炼后，这支队伍所产生的杀气已非同寻常，根本没有任何凶猛野兽敢于靠近。而某些知觉迟钝、危险性却极强的蛇类或者是蜥蜴，已经在接近队伍的前一刻就被清理掉了。

部队中不乏实力强横之人，比如说库比雷，在巩固了八阶攻防大师之后，通过连续血战又已积累出了一个新的七阶格斗域能力，现在综合战斗力提升超过一半不止。但是十几名达到或者接近八阶的强者却都一脸凛然，时不时不安地看向两旁茂密的雨林，似乎有什么无法抗拒的危险正潜藏其中。直觉不断刺痛着，提醒着他们，这是足可以令他们毁灭的危险。

库比雷已经向苏报告了自己的感觉，不过苏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已。一众领主级的强大能力者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

在队伍的两翼十几公里远的地方，一只只狼一样的霍尔奎拉正在悄无声息地穿行，和队伍保持同步的前进方向。它们不再形单影只，而是成群结队，虽然还没到在雨林中铺开黑色海洋的程度，但每一群都数以百计的数量规模依然令人恐惧。

而在更外围一点的地方，大片大片的野蜂正从雨林中席卷而过，它们没有飞，只是爬行，所过之处大地一片空白，不光草叶树皮被啃食得干干净净，就连深藏于地下十几米的动物也会被它们钻入地下吃掉。三天多的时间，第四批雷古纳已经降生了。巨大的数量带来的是对食物的巨大需求，一只雷古纳每天可以吃掉相当于自身体积十倍的食物，并且完全消化，转化为支持自身行动的能量。所以它可以分泌剧毒，拥有双重推进器官，甚至可以支持喷射式推进。而且持续活动时间可达数十小时。它不需要休息，可以一直战斗到自然寿命终结的时刻。

在苏的意识中，五十公里内所有的生物兵器都会有所反应。霍尔奎拉的是一个个光点，雷古纳则是成片的光带。而在全景图范围内，苏甚至可以直接对生物兵器下指令。当然他的思维中枢也有处理极限，目前最多只能操纵七百只霍尔奎拉或者是七万只缩微版雷古纳。而在战时，当然不可能把全部的思维中枢用来操纵生物兵器，所以真正实战中可以直接指挥的数量，最多也就是五分之一左右。

感受着队伍周围前进着的生物大军，苏犹豫了片刻，才下了新的命令。近百只霍尔奎拉和数万只雷古纳脱离了队伍，开始向雨林深处进发，进入下一轮繁殖。那里有足够多的食物，可以支持繁衍。

苏并不是笔直前往希罗尔城，而是绕了一个大圈，走的路程整整多了两三倍。他并不急于进攻希罗尔城，城中自由民精锐虽已在上一场战争中被苏消灭近半，但是城内还有一个太阳神庙的红袍大祭祀，并且距离不远，就是德巴约元帅的驻地，近万名强大的战士就是苏也会感到头痛。想要攻下希罗尔城，就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一举击溃，那样伤亡将必不可少。

“这些人类和我们的战士一样，只是消耗品而已。”本能在冷冷地提醒着苏。

“他们和我们的战士不一样。”苏以同样的冰冷和坚定反驳。

“提高一个维度去思考，你会发现二者之间不会有任何不同。”

苏知道本能说的没有错。带着这些战士走到了这里，就是不想坐视无谓的伤亡。然而，苏也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新一代的生物兵器成长后，就到了攻克希罗尔城的时候。而由生物兵器发起的攻击，就是现在的苏也无法完全控制。

按照这一路过来生物兵器对资源的巨量需求，到那时，也许希罗尔城中十万人口都会成为生物兵器成长进化的营养物质。对于生化兵器来说，植物、动物或者人类都是一样的食物，没有区别。如果从更高一层去思索，为了保全手下这些战士的生命，付出的代价就是数十倍的生命。这样一来，苏现在抵抗和挣扎，意义又在哪里？

然而，真正让苏也畏惧的是，当想到成千上万的生物兵器大军象潮水一样彻底淹没希罗尔城时，他居然十分平静。不，那其实不是平静，而是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冷静，十万人的生死，仅仅是一个个数字而已。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苏正在怀疑着自己，并不是置疑本能，而是恰恰相反，他是在置疑自己坚持在人类立场上的意义。身体的改变，带来的必然是思维的改变，苏很清楚，自己正在向一个冰冷、黑暗而永寂的深渊中慢慢滑落。他的每一次挣扎，都只会把坠落的过程加快几分。而本能，正在深渊的最深处等着他，等待着与他合而为一的时刻。

“那不是深渊，按人类意义的判断，那里应该是世界之巅。”本能在纠正着。

从古至今，人类就在不断追求着进化，力量，改变世界乃至整个宇宙的能力。进化后强大的东西，就都是好的。当自身身体的进化不足以支撑爆炸的人口和膨胀的欲望时，人类就改而沿着科技的道路前进，当某一天，知识发达到足以改造人类自身时，那时人类将会尽一切可能最大限度地增强自身的异能，以人工手段代替自然进化。而那时，能力者依然会出现。战争，只不过把这一结果提前并且以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而已。

所以，该死的是，苏知道本能是对的。

苏忽然停住，双眼中闪耀着极为灿烂的光芒，他一言不发，一把抓过叶莉婕，几个纵跃就消失在雨林深处。

苏一走，库比雷就拥有了最高的指挥权限，他想了想，让部队继续保持原本的方向和速度不变，继续行军。

雨林深处，苏长长的出了口气，站了起来。而少女躺在地上，**的身体仍然偶尔抽动，光滑肌肤上大片乌青的痕迹显示出刚刚战况的激烈。半小时的时间以过往纪录来衡量，其实非常短暂，但也足以摧毁少女全部的体力。她连站起来的力量都已失去。

苏静静站着，凝望着雨林深处，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直到少女挣扎着爬了起来，并且勉强穿好衣服，他才回头，说：“你一会回去后，告诉库比雷把部队带到原定的地点，并且就地据守。控制范围先定五十公里。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叶莉婕下了好几次决心，才轻声问：“主人，您要去哪里？”

“回玛卡城，见识一下红色大公的本事。”苏轻描淡写地说。

叶莉婕吓了一跳，忍不住叫了出来：“这样不行！那里除了大公，还有黑袍呢！”这句话一出口，就连叶莉婕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何以变得如此胆大，居然敢反驳苏的话。

苏也有些意外，他凝视着少女的双眼，片刻之后才微笑着，说：“黑袍？他们的伎俩对我无用。只有红色大公才是真正的对手。我一定要去，而且现在就要去，如果再拖上几天，那时可就来不及了。”

“可可是”叶莉婕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未想过苏会如此和颜悦色地和她说话，而且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苏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招了招手，三只霍尔奎拉从雨林中钻出，其中一只走到少女面前，伏下了身体。敏锐的直觉让叶莉婕脸色苍白，三只狼一样的生物带给她非常强烈的不安。拥有了‘点燃’能力的少女实际上应已不怕任何野兽，可是却不敢靠近霍尔奎拉。她看了看苏，然后咬着下唇，强自按捺中从内心深处泛起的冰冷惧意，战战兢兢地跨上了霍尔奎拉的后背。苏走过来，把少女的双手按在霍尔奎拉的后颈上，让她抓紧厚厚的颈毛。

霍尔奎拉站了起来，看似柔软的身体展示出极为恐怖的力量，背上的少女几乎对它毫无影响。另外两头霍尔奎拉分别在左右护翼，带着少女远去。

直到少女消失在雨林中，苏才自语着：“看来，我的确是在做蠢事。”

只不过苏所谓的愚蠢，和少女的想法并不相同。至多再过几个月，苏就可以用生物兵器构成的军队围杀卡诺萨，他要做的，原本只是在战线后看着就可以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六邀战上

苏没有掩饰行踪，而是直接从玛卡城的南边堂堂正正地进入。走在直通大金字塔的大道上，背着重斧的苏如同一团移动的火焰，鲜艳而醒目。

他虽然一身帝国大贵族高阶武士的气势衣着，却没有人错认，因为他过于漂亮完美的容貌身体，以及碧绿的双眼已为人所熟知牢记。苏走得并不快，也就是普通人正常行走的速度，所以当他进入玛卡城时，红色大公的十名亲卫和四名红袍武士已经在大道的尽头在等候。

和那些大多以力量域为主的武士相比，苏的身材并不魁梧，但是踏在铺路的红色岩石上，却发出如低沉鼓点般的深沉之音，每一记都仿佛在人的心脏上捶响。风吹过，扬起的不只是尘埃和宽大的裤脚，还有淡金色的碎发。

整个玛卡城都安静下来，无数目光都落在苏的身上。在高高金字塔的顶端，红色大公应也在默默注视着苏。寂静，一直持续到苏走过了三分之二的大道为止。

啪！一声清脆的枪声终于打破了沉寂。子弹来自两旁的建筑，里面隐蔽在掩体里的人实在抵抗不住窒息的压力，又立功心切，所以扣下了扳机。

苏的脚步慢了半拍，随即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和频律，一切如此自然，就象奔淌的溪流在水中磐石边曲旋而过的那个弧度，完全出于天然。但是这突然的一缓，就让子弹从面前飞过。弹头几乎擦到了几根在风中飞动的金发，却没能带给发丝一点点毁伤。如此近的距离，甚至能让苏嗅到浓浓的金属、炽热和火药的味道。苏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些微的迷醉。

这是战争的味道。

因为突然的枪击，更因为苏节奏的变化，两名大公亲卫终于压抑不住心底的杀气，怒吼着冲上。

直到两把长得惊人的弯刃砍刀当空劈落时，苏才反手抽出重斧，然后向前跨了一步。

一步就是十米！

在跨出这一步时，苏的速度瞬间提高数倍，重斧轻盈无比地在空中划出一个Ｚ字。当苏的身影在十米外闪现时，亲卫的弯刀甚至还没有落到苏原本头顶所处的位置！

弯刀深深切入路面，红色坚岩在刀锋前软得如同奶酪，现出深深的裂痕。两名亲卫都是双手握刀，却僵在原地，失去了拔出弯刀的力气。他们喃喃的想说什么，可是只能从喉间发出含糊的声音。一秒钟后，两道血线分别出现在亲卫的颈部和腹部，随后从伤口中猛然爆出两团血雾，他们这才缓缓倒下。

两名亲卫，被苏一击而杀！

四名亲卫互相望了望，各持不同的武器，包抄围袭。这次，没有先前那擂心如锤般的鼓声对精神的干扰，四名亲卫的出手从容多了，隐隐还形成合击之势。

然而苏起足、落步，又是一步十米！几乎没人看清苏的动作，他们看到的只是苏的身影从一个地方消失，同时又在另一处出现。只有重斧划出的淡淡红色光带，勾勒出苏前行的轨迹。光带曲折宛转，从两名亲卫的腰间肋下掠过。

苏完全没有停顿，身影出现的同时转身、跨步，一道光带将剩下的两名亲卫缠绕在内。然后，苏径直从四名或作势扑击、或回手拦截、或左右夹击的亲卫中穿过，沿着大道中央，继续向金字塔走去。在他走过之后，四名姿态各异的亲卫身上各自喷出一团血雾，僵直地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动作，这才慢慢倒下。

四名红袍武士互相打个手势，一齐走上。三名红袍武士向两边散开，居中的红袍武士竟然举起一面高一米半、极厚极重的塔盾，向苏逼来。见识过苏恐怖的速度，四名红袍武士居然还敢分散。四人武器各不相同，但是行动间均是踩踏着同样的节奏，显然相互配合已久，而他们的枢纽，就是中央持盾的红袍。

苏从容一笑，依旧是一步十米，正好出现在持盾红袍武士的面前！苏的动作迅若鬼魅，但红袍武士的反应也是极快，三人立刻转身，构成了一个包围圈。只要持盾红袍能够挡住苏，苏就会受到来自三个方向的猛烈攻击！

但是苏这一次的突击截然不同，甫一起步，苏身前就隐约出现锥形波纹，到十米时，波纹已清晰可见。然而苏就在这时停了下来，锥形空气波纹却继续向前，猛然撞在红袍武士身上，发出一记沉闷的爆炸。红袍武士闷哼一声，在巨大的冲力下腾空飞起，重盾都有些微的肉眼可见的扭曲。双足一离地，他就知道不妙，可是此时全身麻木，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看着苏一步跨出，在空中划出一个椭圆型，在自己身下经过，落脚时又重回原地，只是换了个方向。

交错而过时，空中的红袍似乎看到苏手中的重斧闪了一下，然后自己腰间以下就失去了知觉。

苏走向余下的三名红袍武士，这次没有变幻的节奏，也没有瞬间突破音障的突击，只是走到一名红袍前，抡圆重斧，全力斩下！这一斧没有附加其它异能，只是够快，够重！

所有的技巧在这样的攻击前面都完全失去了作用，红袍武士双目怒视，横持合金短矛，全身肌肉贲张，硬架重斧！但是在苏碧色的双瞳中，重斧只是稍稍停滞了一下，就一落到底。

苏绝无停留，再次步向另外两名红袍武士，重斧横挥竖斩，结束了这场战斗。在压倒性的力量和速度之前，红袍武士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残余的四名亲卫沉默着退向两侧，把通向金字塔的道路让了出来，这是对强者的膺服，他们自承不是对手。

苏笑了笑，倒拖重斧，昂然向金字塔走去，没有理会四名亲卫。对他来说，四个进化点而已，可有可无。

在金字塔的最顶端，卡诺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缓缓问：“你怎么看？”

在卡诺萨身边站着的是红袍武士首领，和大公的平静镇定不同，他盯着苏的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和他一起出来的共有九名红袍武士，如今就只剩下了他自己和一名重残的红袍。这等惨重的损失，就算是杀光了所有叛军，回去后都会面临神庙的惩罚。

红袍武士首领在脑海中把刚刚的战斗回放一遍，说：“可怕的爆发速度，非常出色的力量，技巧也完美无缺，虽然不知道防御力如何，但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了，难怪穆雷会死在他手上。不过，在您面前，他获胜的机会不会超过三成。”

卡诺萨笑了笑，说：“如果再加上你，那就连一成都没有了。”

“我不会打扰您的兴致。”在激烈的战斗中降伏强劲对手是帝国高阶武士最向往和看重的东西，既然卡诺萨已经燃起了战意，红袍武士首领当然不会去破坏他的兴趣。

卡诺萨眯着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苏，问：“你觉得，他象不象是那首预言诗中提到的家伙？”

“应该不是。”红袍武士首领沉吟之后，做出了判断。“如果真是预言中的毁灭者，他绝不应该只有这点实力。至少要和太阳王相当才行。”

卡诺萨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此时，苏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转头向身后望去，再回头时已是满脸的冰冷杀气，向金字塔顶喊着：“我现在有些事情，五小时后回来，我们再来决一死战！”

苏的声音并不是特别响亮，却清晰传到卡诺萨和红袍武士首领耳中，就象在他们身边说的一样。卡诺萨神色微变，变得凝重了许多。他点了点头，对苏说：“好，我就等你五小时。”

红色大公的声音低沉厚重，音量并不是十分响亮，却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束，直送出千米之外，在苏身边才扩散开来。从效果上，大公这句话产生的效果是一样的，但是痕迹却要明显得多，完全不象苏那样了无痕迹，根本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把声音送到那么远的。如果闭上眼睛，红色大公和红袍武士首领根本无法察觉苏还远在千米之外。

得到卡诺萨的承诺，苏也不迟疑，而是迈开大步，转身出城，奔跑速度瞬间提升至近百公里，一路远去。

在雨林深处，苏的部队已设下营地，开始休息。领主和副官们分别在周围巡逻，甚至布下定点岗哨，以确保安全。其实对他们来说，迷雾重重的热带原始雨林就和一张白纸一样简单，根本用不着如此紧张。他们生长在这片土地上，雨林中的一切都不是秘密。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自库比雷以下，所有强大的能力者都身不由已地感觉到紧张，全神贯注地戒备着。

雨林深处，偶尔会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感知域的能力者都会有所觉察，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有过去探查一番的想法。库比雷也听到了那些声音，听起来只是些枝叶断折声，似是某些野兽在搏斗，虽然这些怪声前后持续的时间长得不太正常，一般雨林内的捕食最多一刻钟就能解决，很少势力相当的天敌种族会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展开大规模厮杀。但他谨慎地考虑之后，却只加强了营地的护卫力量，并不允许任何人出去侦察。

雨林深处，黑衣的年轻人正带着有些疯狂的笑，如喝醉酒般踉跄走着。他的速度时快时慢，更多的是以小碎步快速横移。他双手各握一把短刀，垂在身体两侧，刀锋上还在不断滴着血，蓝色的血。

他的胸膛急剧起伏着，喘气声很远就可听到，衣料名贵的黑衣上有多处破损，露出身上多处被利爪抓出的划痕。他双瞳中燃烧着极度的兴奋，牢牢盯住雨林中一个个不停随着他移动的黑影。树后，草中，及至树梢上，至少有二十多只霍尔奎拉！

在视线可及处，能够看到好几只霍尔奎拉的尸体。它们姿势各异，几乎全身都被肢解，这才死去。为了杀它们，年轻人也付出了不少代价。不过他丝毫没有逃跑或游击战的意思，战意正疯狂燃烧，打算把二十多只霍尔奎拉全部留下来。对他来说，每头霍尔奎拉就是一个完整的进化点，这种疯狂的进化机会绝对不可多得。不过，刚刚几场惊鸿闪电般的战斗也让他明白，这绝对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狼型的霍尔奎拉力量可以压倒成年雄狮，速度却成倍过之，它们更可怕的是拥有智商，懂得相互配合，而且毫不畏惧死亡。直到现在，在合计诛杀超过十头霍尔奎拉之后，年轻人仍然没有找到可以一击致死的要害。不把它们彻底肢解，它们就仍然有战斗力。

年轻人忽然俯身，整个人几乎都伏在了地上，几只霍尔奎拉已从上方扑过。一柄短刀反手刺出，从诡异的角度刺进一头霍尔奎拉的腹部！握刀的手很稳，刀也如石柱般岿然不动，霍尔奎拉在自身的巨大冲力下从刀锋上滑过，几乎整个腹部都被破开！

另有三四头霍尔奎拉则是悄无声息地贴地攻来。所有的霍尔奎拉都在同一时刻发起了攻击，而且覆盖了高中低三个方位，每层高度又都分成两波。如果年轻人以为躲过了其中一波攻击而大意，肯定会伤在第二波的攻击中。这是密不透风、天罗地网般的攻击，只是年轻人已经经历过几次了。他左手的短刀一横，挡在自己的头前。一只张着大嘴贴地扑来的霍尔奎拉收势不住，几乎是自己把头送到了短刀刀锋上。短刀整个探到了霍尔奎拉的嘴里，再狠狠一搅，这才抽了出来。霍尔奎拉的嘴几乎被捣烂了，却还用两只前爪狠狠抓来。那些长达十多厘米的利爪全力一击，造成的伤势会和被短刀斩过差不多。

年轻人的身体蓦然弹起，将上方第二波攻来的几只霍尔奎拉全部撞飞，也自然而然地闪过了下方霍尔奎拉的攻击。虽然相撞的角度经过精心计算和选择，年轻人几乎避过了所有要害处，但身体上仍不可避免地多了几道划痕。借助撞飞霍尔奎拉的反作用力，他又诡异地快速下沉，双刀交错一压，几乎将重伤的霍尔奎拉狼头整个切下。可是短刀刀锋卡在颈骨中，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居然没能把颈骨完全切断，由此可见它骨骼的坚硬，但这种伤势对霍尔奎拉来说也足以致命了。

年轻人双刀再次一旋，终于把狼头完整切落，然后身体象装了弹簧般诡异直立而起，再象水上滑行般后退十米，离开了战场。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六邀战中

“***的难对付！”看着失去了脑袋，身体四爪却仍在四处扑击的霍尔奎拉，年轻人也忍不住咒骂了一句。

他本来是想追踪苏的队伍伺机下手的，同伴的死并没有让胆大包天的他有所畏惧，反而更想抓到苏的身边人好好折磨一顿，特别是那个让同伴也感兴趣的小女孩，更加不可错过。雨林是他的世界，所以他很快就找到苏部队的行踪。然而在接近时，却意外地遭遇了几只在外围游荡的霍尔奎拉。他一时兴起杀了两头，却没想到引来了更多的霍尔奎拉。

不过霍尔奎拉再难对付，在他眼中也只是野兽，需要多花点时间和体力而已。

就在这时，年轻人忽然感觉到脚踝上一痛，低头看时，发现一只野蜂正叮在那里狠狠撕咬。它的双颚锋利异常，更有着非同寻常的力量，居然咬开了年轻人不比钢铁差多少的肌肤，更是堪堪刺进了纠结密实得硬度不下岩石的肌肉组织，将漆黑的毒汁注入他的身体。毒液一入身体，立刻四散化开，虽然年轻人极其强大的免疫系统立刻自动起了反应，大部分都被中和化解，但极少数仍然顽强地残留下来。就这点毒素，一样让伤口有些红肿。

“咦，什么东西？”年轻人讶然惊呼，短刀带起一道闪电，已将野蜂平平切成两半。只剩下半个脑袋的野蜂双颚依旧不停地开合着，咬啮着年轻人的血肉毫不松口。只是短刀刀锋掠过野蜂时，居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敲击声，让年轻人的心中微微一沉。这声音和格挡霍尔奎拉利爪牙齿时的感觉很接近，并不是错觉，而是这两种生物的身体骨骼中都包含了不少的金属成分，成倍地提升了坚固程度。

变异生物有很多种，但是能够把骨骼金属化的，他还从未听说过。如果这类生物能够充分再进化，很有可能会是某种活体和机械的结合物。

这意味着一种新的进化方向，对于专攻生化科技的太阳神庙来说具有非凡意义，但是年轻人现在却没有收集标本的心情，极为敏锐的直觉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危险来得很晦涩，就如海中暗流，面上只是小小波澜，底下却在酝酿蓄积能量，一旦暴发就是毁灭性的威力。

他皱着眉，警惕地看着周围，同时快速移动，调动着周围的霍尔奎拉，并抓住一线之机，又切掉了一头霍尔奎拉的双腿。可惜其余霍尔奎拉跟进攻击得太及时，连半秒钟的时间空隙都没给他留下，让他不得不放弃彻底得到一个进化点的机会。

在闪烁移动中，雨林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引起了他的注意。能力者都是强大的，年轻人的智力和记忆力更是不凡。瞬息之间，他已经把刚刚的场景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并且把细节不断放大，终于找到了让他不安的究竟是什么。那是几片树叶之间露出的一个小小黑点，如果再放大的话，会发现是一只野蜂的腹部。它正在飞行，但并不是靠翼翅，而是从腹部中喷出几条细细的气流，因此速度快得出奇，甚至在年轻人记忆中分格回放的画面里也显得有些模糊。

喷气推进？这是野蜂？

年轻人还来不及惊讶，突然顾不得周围觑机待发的霍尔奎拉，停下立定，脸色渐渐阴沉，凝望向雨林深处。

苏从雨林中走出，在十几米外站定，目光从年轻人周身扫过，然后淡淡地说：“又是黑暗圣殿的人，看来我上次制作的警告标识效果并不太好。你在这里出现，也是想打我部下和女人的主意吧？”

年轻人尽管在苏身上感觉到了隐约的威胁，但疯狂而偏执的天性却让他全无畏惧，而是邪笑着说：“是又怎么样？我可不象那个废物那么无能，你如果想用木椿钉穿我的心脏，尽管来试试。不过”他盯着苏的脸，舔了舔嘴唇，说：“如果是我赢了的话，你的屁股可是会被我的大家伙给刺穿的！”说着，炫耀般地挺了挺腰。

苏似乎完全没有听见这**裸的侮辱和威胁。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流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说：“我和红色大公约了决战，现在时间快到了，没空和你废话。早点解决了你，可以早点赶回去，我可不喜欢迟到。嗯，控制在五分钟内的话，时间就刚刚好。”

年轻人呵呵地笑了起来，说：“想在五分钟内解决我？！呵呵，哈哈，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的笑话！好，你取悦了我，现在就过来吧！”

苏依然站着，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神色逐渐转为冰冷，乃至淡漠，说：“解决你还用不着我亲自动手。”

雨林深处亮起点点碧绿火焰，那是霍尔奎拉双眼发出的光芒。火焰星星点点，在雨林深处现身的何止百头霍尔奎拉！而更加让人绝望的，是成片成片的沙沙声。无数野蜂一样的雷古纳漫山遍野地爬来，一双双复眼紧紧地盯着年轻人。

年轻人的心已沉到了谷底。敏锐的感知让他不用回头就能大致判断出这些刚刚交过手的生物的数量。

他还清楚记得雷古纳飞行的速度，这些野蜂一样的生物兵器虽然爬行而来，但绝不是不会飞，而且飞行速度只怕比自己的移动速度还要快上一线。也许面对一百头霍尔奎拉他还可以逃走，但是在数万只雷古纳的包围下，他连逃跑的能力都没有！

而最为恐怖的事实是，显然，霍尔奎拉和雷古纳并非野生而是有操纵者，幕后的操纵者就是苏！他必须把这个可怕的失控的消息传回圣殿。

一头霍尔奎拉悄然跃起，当头扑向年轻人，打断了他的思绪。然而刀光一闪而逝，霍尔奎拉几乎在瞬间被乱刀肢解，残体纷纷扬扬地洒落地上。身处绝地死域，年轻人已爆发出了全部实力，这种时候再隐藏实力就是死路一条。

超过三十只霍尔奎拉一拥而上，其余的则在外围游走，构筑了一条新的包围线。狭小的战场容不下更多的霍尔奎拉同时进攻，但它们之间留下的空隙可以由雷古纳填补。

血与肉在空中飞扬着，刹那间就有三头霍尔奎拉被彻底肢解，但是年轻人终于被众多霍尔奎拉压在下面，有时候绝对的野蛮的力量能够打败一切技巧。而野蜂般的雷古纳则拼命沿着霍尔奎拉身体间的空隙钻入，加入攻击的序列。

砰的一声闷响，爆炸的气流将堆在一起的霍尔奎拉吹开，灿烂的刀光不断透射，在霍尔奎拉身上留下道道伤口。几十头霍尔奎拉摔得东倒西歪，在年轻人周围倒了一圈。双刀在年轻人手中飞旋着，看着一地的血肉与霍尔奎拉，他喘息，并且神经质地笑着。黑色的礼服和长裤已是千创百孔，几乎被利爪和牙齿撕成了碎布条。就在这时，年轻人脸色忽然一变，顾不得形象，伸手在腿中间一掏，竟然摸出两只雷古纳来，它们拼命挣扎，双颚还在一张一合地空咬着。

年轻人咒骂了几句，恶狠狠地把两只坚固的雷古纳捏碎。他抬起头，正好看到苏。苏在微笑着，笑得别有用心。

“我杀了你！”年轻人清晰地接受到苏笑容中的信息，英俊的脸扭曲了，热血冲上脑门，再顾不得其他，反握双刀，就要向苏冲去。然而他的视线瞬间就被十几头霍尔奎拉填满，更有上千只雷古纳如一朵黑云般席卷而上，把他盖在下面。

苏唇边带着有些邪恶的微笑，微眯着眼睛，看着被生化兵器埋着的年轻人，说：“原来你也是有弱点的啊！”说着，苏打了个响指，某种特殊的命令被传递到了负责执行这一使命的几只雷古纳那里。于是，雨林中响起了一声异样的惨厉号叫。

“我一定要杀了你！！”爆发的能量再次掀飞了所有的霍尔奎拉和雷古纳，年轻人仍然站着，脸上写满了愤怒和屈辱。这次有四头霍尔奎拉和近百只雷古纳被切碎，还有数倍的雷古纳被震落在地，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而年轻人身上的伤痕却比第一次多了数倍，站立也有些不稳。

苏没有理会他的威胁，而是伸手一指，众多的霍尔奎拉和雷古纳又把年轻人埋在了下面！

短短时间内，年轻人从生物兵器堆中杀出，又被淹没，再杀出，再被淹没。前前后后算起来，他已经杀了不下三十头霍尔奎拉，死于能量震荡的雷古纳更是超过一千只。可是越杀，似乎雨林中聚集过来的狼与野蜂就会越多，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年轻人彻底终于放弃了直接攻击苏的想法，而是开始寻找逃跑的机会。然而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逃生技能这一次完全失去了作用。不管他怎么突围，短途冲刺能力极佳的雷古纳就会以千只为一群，绕到前方阻截，而后方上百只霍尔奎拉则紧追不舍。跑不出一公里，年轻人就得殊死厮杀一番，才能杀出一条血路来。而且，不论他怎么逃，都能够感受到苏冰冷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每次从生物兵器尸堆中爬出，他也一定会看到苏就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他。

令人崩溃的是，每当苏的响指响起，他的要害必然会受到攻击。伤并不致命，但却是肉体和心理上双重的折磨。

年轻人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冲杀了多少次，也记不清多少头霍尔奎拉倒在他的刀下，多少只雷古纳陨落地面。他身上的伤已经多到数不清，雷古纳的毒素聚积无数，不光让他全身各处都肿了起来，而且极大地迟滞了他的行动。霍尔奎拉还好对付，无孔不入的雷古纳才是真正的防不胜防。

年轻人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跑不掉了。此时在他正面，又是一团雷古纳组成的黑云出现。随着一记清脆的响指传来，所有的雷古纳忽然落在地上，落不下去的则贴地飞行，它们构成了一枚巨大的黑色箭头，箭锋直奔年轻人的下身而来。

素以意志坚定、心肠冷酷著称的黑袍武士，在看到这道箭锋所向时，竟然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年轻人忽然一声大叫，猛然跳上半空，可是雷古纳组成的黑箭即刻转向，狠狠射在他下身，瞬息间他腰部以下就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雷古纳！十几道黑影当空闪过，将他凌空扑落，随后越来越多的霍尔奎拉加入，将年轻人牢牢压在下面。

“啊！！！”

听到这声无法形容的惨叫，苏只是耸耸肩，低声说：“正好五分钟！”

黄昏时分，天边薄薄的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让如血的夕阳露了出来。浓厚的红色阳光瞬间落下，为整个玛卡城刷上了一层血色。城中很安静，红色大公已经下了死令，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违者的惩罚是裸身穿桩示众。

当约定的时间还剩下三分钟的时候，在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苏的身影。他步伐平稳舒缓，速度却是极快，一步跨出就是十多米。转眼之间，苏已踏入玛卡城内。

“你迟到了。”卡诺萨大公缓缓地说。

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是的，三分钟。路上有点耽误了，想把一个人活着带过来可不太容易。”

相隔千米，卡诺萨的目光已落在那个‘活人’身上。他全身是伤，衣服破烂，被几根树藤捆在一根木棍上，就这样被苏扛了回来。

“是个很特别的人吗？你打算要怎样处置他？”卡诺萨随意地问。

苏把背上的人放了下来，说：“的确是个特殊的人，当然是对你们来说。我需要额外的几分钟，把他‘处理’一下。”

“可以。”卡诺萨点了点头。他都等了五个小时，自然不在乎多等几分钟。而且苏所说的‘处理’一定很特别，可以通过细节好好地观察一下这个神秘的对手。

‘处理’很简单，苏将那个人扶在城边的一株古树旁，将背人用的木棍一端削尖，然后刺入了他的心脏，将他钉在了树上！

卡诺萨皱了皱眉，苏这个动作让他想起了什么，流露出些许的凝重。而身旁的红袍武士首领则是霍地站了起来，低声惊呼：“是胡安！”

看到卡诺萨询问的目光，红袍首领简洁了当地回答：“他是黑袍！”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六邀战下

卡诺萨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缓缓展开，恢复了原状。

五个小时，听起来似乎很长，但看苏外表毫发未伤的样子，并不象经过长时间缠斗。苏当时提出五个小时之约，更象是估算了来回路程。以他们这种级数能力者的脚程，再考虑到苏是以速度见长，花上五个小时跋涉的距离已经是十分遥远。

既然如此，苏是如何得到信息的？是依靠什么手段找到黑袍的？又用去多少时间击败黑袍？怎样把他活着带到这里的？太多太多的疑问，卡诺萨知道，只凭已知的数据根本找不到答案。所以他不再去想，而是把苏当成了需要全力对待的大敌。

卡诺萨伸手在头顶拂过，碎发纷纷落地，转眼间头顶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短发，根根挺立。他解下衣袍战甲，露出精铁般的上身，只留下了下身的宽脚长裤。这是帝国武士的传统装束，脱去衣袍后，可以看到他身上有无数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道痕迹都是一次曾经的辉煌战绩。在他的背后，有一尊龙形纹身，不是中世纪的恶龙，倒有些象东方文化中的盘龙。

大公活动了一下身体，肌肉阵阵蠕动，骨节中不断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每一下震爆，都会有无形震波从他身上扩散开去，一波波如浪如涛，绵延不绝。

卡诺萨一躬身从窗户中钻出，站到了金字塔阶梯式的外壁上，他全身肌肉鼓胀，体型竟然增大了少许，身高已超过２米，原本是落地长窗式样的窗洞，在他面前还是低矮了几分。他没动用任何武器的意思，就这样赤手空拳站着，十只长长的脚趾轻扣在粗糙的岩石表面，足跟提起，却给人稳如山峦、无法撼动的感觉。

相距千米，红色大公的身影却让苏的双眼有微微刺痛的感觉。他身体的每一次晃动都暗合某种节律，似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这是个精通战斗艺术的大师。苏得出了结论，糟糕的是，卡诺萨的绝对力量也非常强大。

大敌当前，苏却不曾有太多的情绪，他甚至还有余暇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脸，然后拖着重斧，大步向金字塔奔去。他的速度越加越快，转眼间已突破了一百公里，而且速度还在提升。而卡诺萨则在苏起步的同时缓步向下，他的速度看似不快，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在等距缩短。大金字塔的半腰处，将是决战之地！

最后一步落下时，金字塔粗砺巨岩构成的外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浅而阔的大坑，龟裂的深深浅浅的纹痕更是蔓延出数米，涉及上下两层岩块。借助一踏之力，苏的身周骤然出现层层波动，他从波动中穿出，自卡诺萨身边一掠而过！重斧拉出一道光带，在大公的肋下划过。然而卡诺萨却轻松地原地回转，立定，毫发无伤。

苏的身形在五米外显现，依然保持着执斧的姿态，然后缓缓转身。但是他的左臂突然发出喀嚓声，然后不自然地扭曲，似乎脱臼的样子，最后皮肤开裂，忽然多出数十条细小裂口，每条裂口中都喷射出细细血丝，构成一蓬血雾。

苏看看自己的左臂，望向卡诺萨的目光中已多了丝凛然：“三重攻击？”

卡诺萨点了点头，摆出帝国搏击术的起手势，微笑着说：“不错。你打倒那个黑袍用了多长时间？不过，我看他的下身都被啮齿类的生物吃空了，你够狠！”

苏伸手拉直了自己的手臂，细微创口都自行合拢，好像那并不是血肉之躯，只是一段被不小心撞变形的金属条，矫正一下就恢复如初。然后双手持斧，高举过头，才回答：“五分钟。”

卡诺萨咧嘴一笑，说：“我只需要一分钟！”

说完，他足趾发力，如在水面滑行，迅速向苏冲来。苏一声大吼，重斧如山岳崩落，向卡诺萨当头斩下！红色大公在瞬息间身体右倾，双拳从侧击在斧面上，将重斧荡开。这个时候，两人已几乎贴到了一起，两张脸相距不到半米！

苏和卡诺萨同时泛起微笑，然后两颗脑袋狠狠撞在一起！

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震波四散流溢。苏和卡诺萨踉跄后退，各自都退了好几步才能站稳。血从他们的发际流下，滑过额际脸颊。他们的微笑都还在，只是笑容有些扭曲。

卡诺萨晃晃脑袋，一溜血珠飞了起来，笑着说：“过瘾！很久没这么打过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帝国？如果你加入的话，过去那点屁大的事情一笔勾销。以你的能力，将来也肯定可以弄个大公当当。到时候我们可以各领一支军队，向北方发展，说不定能打到北大陆去！”

苏也笑了，说：“谢谢，不过说实话，北大陆象你这样的人可不少，你要敢去，先把后事都交待好再说吧。不过我们可以打个赌，我赌你回不来！”

“你是从北大陆过来的？”卡诺萨神色一凛，面上笑容一收，随即又放松下来，不以为然地说：“哼！就算北大陆也有强者，但肯定不如帝国武士这样身经百战！而且我会带一支军队过去。既然你是从北大陆来的，那就更加好办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等占领北大陆后，你可以得到一大块领地，位置任选。”

“你的军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也能叫军队？”苏笑了，狠狠踢出一脚，才继续说：“我只用两千装备烂得和乞丐一样的部队就消灭了你手下六名将军和几百自亾由民战士。这种‘军队’跑到北大陆去，只是给人送进化点而已。”

卡诺萨似乎是打出瘾头来了，竟然不避不闪，正面硬抗了这一记。然而这次攻击的力量远超红色大公的估测。砰！苏的一脚狠狠踢在卡诺萨交叉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量轰然迸发，竟将卡诺萨整个人都轰进岩石中！碎裂的岩石不断从金字塔上滚落，甚至会有一米见方的巨大岩块。

这就是九阶的力量，可以轻易轰碎岩石的恐怖力量。可是苏知道，这一击远远没到能给卡诺萨重创的地步，至多只是轻伤。他大步向前，骤然突破音障，弃斧不用，右拳狠狠向红色大公砸去！这一拳本身就有九阶威力，又带着极速突进的威势，威力已大到不可思议。如果砸实，就连金字塔的外墙也能一拳击穿！

岩壁深坑中飞出一只拳头，坚定，有力，每根肌肉都象虬结的钢丝。这一拳速度并不太快，却正好迎上了苏的拳锋！

双拳相触，竟然轻轻地粘在了一起，没有震动，没有声音，似乎时间也随之停止。

在卡诺萨与苏之间，金字塔的外壁上突然出现无数裂纹，遍布三十米内，无数碎石缓缓飘起，如同失去了重力。随后，是恐怖的爆炸，威力堪比数十发重炮轰击，冲击波挟裹着碎石四下喷射出去，整座金字塔都为之轻轻晃动！

气浪中，苏向后凌空飞出，而卡诺萨则被轰进了金字塔内，轰轰隆隆的不知撞穿了多少堵岩墙。

苏一直平飞出近百米远，才在空中一个翻滚，向地面落去。他的右手软软垂在身侧，扭曲得不成样子，而且密密麻麻的裂口不断出现，血雾一波波地喷洒出来。这次落地的姿势很不雅观，苏直接脸孔朝下拍在了地面，而且在红岩铺就的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过了几秒，苏才动了动，挣扎着站了起来。

双**锋的瞬间，苏再次体会到了什么是‘三重攻击’。瞬息之间，从卡诺萨的铁拳上传来三重属性不同的力量，分别是震荡、冲击、爆发，虽然他的绝对力量并不比苏高出多少，却通过三重不同属性的攻击先是削弱瓦解了苏的防御，然后再通过爆发把造成的伤害最大化。而第一次三重攻击的属性则是震荡、震荡、爆发。震荡可以有效削弱防御，冲击则是破防和攻击于一体的手段，至于爆发，则是在对手体内制造类似于爆炸的效果，从而留下几乎不可恢复的伤害。看来卡诺萨已经可以对三重攻击的属性任意搭配，而且很可能不止三种属性，而是有多种属性可供调用。

这是战斗艺术的某种极致表现，在卡诺萨身上，苏依稀看到了梅迪尔丽的影子。少女用过的只有超频震荡，但是在单一技艺的运用上又要远远超过卡诺萨。

苏看了看自己的右臂，若有所思。难怪卡诺萨可以凭借十阶罕见能力三重攻击在帝国中得享盛誉，红色大公只有九阶的力量，但依靠三重攻击却能够在正面击败十阶力量的对手，更不用说他极为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几乎无懈可击的格斗艺术。

在金字塔深处，卡诺萨站了起来，他扭了扭脖子，满意地听到卡卡几声脆响后，才抬起右拳看了看。拳面已经红肿，无名指更是不自然地向外翻着，显然指骨已被彻底砸碎。但是这只手还能张开，握紧，虽然在这个过程中，即便是红色大公也不由地吸了口气，流露出一丝痛苦神色。他大步走到金字塔外壁的破口，看到苏垂在身侧的右臂后，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这一场正面相对，硬碰硬的交锋，卡诺萨至少是大胜。

红色大公双手互握，指节噼啪响着，借此动作让错开的骨节归位，同时让断裂破碎的骨骼接续起来，用肌肉裹紧。几个小动作，他的战斗力就恢复了大半。目光老辣的卡诺萨已然看出，苏的右臂已经不能用了，左手最多还能保持七成的战斗力。

在达到他们这种境界的能力者中，手不再是惟一决定性的力量，双脚、肩背，乃至脑袋，都可以成为无坚不摧的武器。而他们身体的强悍则可以阻挡重机亾枪弹的近距离轰击，只要能量体力还在，防御力就不会下降多少。可是少了一只右手，对战斗力的折损依然不可小视，特别是本来就有的差距，现在更是被进一步拉开。

卡诺萨并没有留给苏休息的时间，而是大步走下，启动了下一次攻击。苏没有让他失望，更是自金字塔下冲了上来，相距十米时，苏再次发动了极速突进的能力，整个人穿过音障，一脚踢在卡诺萨胸口！而锥形的波纹，则在随后狠狠撞上缠斗的两人！

苏再次倒飞，而卡诺萨则是又一次被砸进金字塔。但在飞退的瞬间，苏用脚勾住岩墙，止住退势。他再次发动极速突进，瞬间出现在立足不稳的卡诺萨身前，又是一脚踢出。红色大公咧开嘴笑了，一只铁肘砸向苏的脚面，左拳则全力轰击苏的脸颊！这时苏胸前的肌肤裂开，露出其下深埋的红色力量结晶。晶体通体炽热，光焰如流，已发挥出全部的效力，将苏的本体力量提升到了九阶水准。而苏体内的数万片经过精心计算的骨骼，更可以将全身各处的力量汇聚一处，从而在实战中发挥出远超九阶的实力。

又是一声闷响，铁肘和苏的脚面实打实地碰撞了一下，超乎想象的力量把卡诺萨踢得向后退了一步，左拳上力量立刻摇晃减弱，被苏用左臂挡开。而附在左拳上的三重攻击效力也被这次成功的格挡破坏了叠加的频率，随之大幅减弱，只给苏留下一点轻伤。

两人刚刚分开，苏又瞬间出现在卡诺萨面前，当红色大公的铁拳再次砸出时，苏居然侧闪消失，转而在侧后方出现，一脚狠狠踢在卡诺萨的腰肋上！这一次，从红色大公身上终于传出肋骨断裂的声音！

在刚刚的瞬间，苏居然连续使用了两次极速突进，而突进距离已经被缩到了五米！

卡诺萨看着苏，忽然哈哈大笑，说：“好，很好！极速突进居然能被你用成这样，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或许再过几年，你的成就还会在我之上。怎么样，真的不考虑加入帝国吗？”

苏瞬间出现在卡诺萨身侧，一肘撞去，一边说：“加入帝国？为什么？就算象你一样做个大公，不也就是住在破破烂烂的城亾市里，管理着和原始人没什么区别的十几万人吗？所以我对大公的位置不感兴趣，如果是太阳王甚至是太阳神，或许我会考虑一下。”

卡诺萨的脸立刻阴沉下来，怒喝一声：“胡说！”苏肆无忌惮的话触动了他的底线，挥手投足间威压陡然大盛，再也不留余地。

双方的攻击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两个身影却似是缠绕在一起，只有闷雷般的轰鸣声不断响起，浩浩荡荡向着四面八方传播。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卡诺萨的声音平稳，只听声音的话，完全想不到他正在向苏狂风骤雨般轰击。

“苏。”

“很好，苏，你很想杀了我吗？”

“为什么不？那可是六十个进化点。”

“六十个！”卡诺萨一脸震惊，动作一缓，让苏险而又险地避过了一击。不过占尽上风的卡诺萨根本不在乎这点小小的失误，而是凝重地说：“其他人如果经此苦战后杀了我，至多得到十个进化点，你却能够拿到六十个！我相信你不是在说谎，如此说来，你一定有着类似于‘资源富饶’一类的神秘能力，而且效果比资源富饶还要强！如果你同时还有着过人的天赋，那就意味着你成长的速度会是数倍乃至十倍。很抱歉，作为帝国的一员，我不能给帝国留下你这样的敌人。你可以去死了！”

话音未落，红色大公猛然发出一声近乎狂野的咆哮！他的攻击速度骤然提升，三重攻击更是不再局限于双拳，而是从肩、膝、肘等全身各个部位发出！而苏的速度也相应提升，空中不断响起音障破坏的爆鸣，苏在不停地突进移动着，极速突进象是可以无限使用一样。而当他的速度提升到如此地步时，哪怕是普通的一拳都拥有了恐怖的杀伤力。

甚至当苏陷于绝境时，竟然会发动极速突进，笔直向红色大公撞去，从而逼得卡诺萨不得不让开一条路。这种情况下，即便卡诺萨能击杀苏，也会在他的濒死反击下受到永不能复原的重创，而一个失去武力的大公，对帝国来说，与死人没有什么两样。

两条身影已完全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彼此，爆炸、风鸣和碎石绞在一起，让战场变成一块死地。这种程度的战斗，甚至连红袍武士首领都无法插手，也只在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何强悍无比的两大黑袍武士，会先后死在苏的手中，而且是一点尊严都没有的死法。

旋风在金字塔上肆虐着，忽然一声轰鸣，高达百米的大金字塔终于承受不住两大强者磅礴的力量，一角轰然倒塌！数米见方的巨大岩块从废墟上滚落，无可阻挡地落入居民区中，在密密麻麻的民居中压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如此激烈的战斗不会持久。

通的一声，苏仰面摔在地上，红色大公宽大的手掌已按在他心脏的位置上，另一只手则抓向苏胸口的力量结晶。不管什么情况下，能量结晶只要被挖出，就是无法永久的损伤。卡诺萨同样伤痕累累，但目光依然坚定，双手更是稳若磐石。而苏周身浴血，右手和双腿都已扭曲得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仅有尚可动弹的左手则是挥拳向大公的胸口击去。这一拳力量明显不足，落点又是大公的右胸，所有卡诺萨根本不以为意，冷笑着说：“再见了，苏！”

说完，他右手一沉，五指已插入苏胸口的肌肤，握住了炽热得如同烧红的钢铁的能量结晶。

只是苏的左手速度突然增加，提升何止十倍？突出其来、超越音速的重拳破开了大公胸口肌肤和肋骨，一举轰入胸腔！

卡诺萨低头看看伤处，难以置信地说：“竟然还可以这样使用极速突进！你真是一个天才，可惜你还是活不了。”

扑的一声，卡诺萨的左手已穿破苏的胸口，深入胸腔，握向苏的心脏。然而，他握了一个空，直到这时，卡诺萨才发现，苏的胸腔中不但没有心脏，而且什么内脏都没有！就在一愣神间，他左手上传来烧灼般的剧痛，而且瞬息间就变得麻木。卡诺萨脸色大变，忙抽回左手，可是手腕被象是被无数细碎齿轮卡住，连拔了几下才抽了出来。当看到自己的左手时，卡诺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

他的左手已只剩下手骨，所有血肉都消蚀得干干净净，仿佛实验室处理后的骨骼标本，而且手骨焦黑，象是被烈火烧过。卡诺萨并不知道，苏的胸腔内完全是消化器官，而且是以燃烧方式消化食物。所以他的手**去，就象伸进了苏的胃，短暂时刻就被高温蚀烧得只剩下手骨。就在卡诺萨惊骇交集的时候，胸腔中又是一痛，苏的左手居然从小臂处转了个弯，如软体动物的触手般延伸着，并且握住了大公的心脏，然后五指收拢，冷然捏爆了正在强劲有力跃动着的心脏。

一直以来，卡诺萨都以为苏是人类，并且以应对人类的方式在战斗，却没想到意外来自于最后时刻。而苏也一直以人体的结构方式在战斗着，这也给了红色大公以错觉。不过，如果还有选择，苏并不希望是以这种方式结束战斗，但他更不能接受自己战败或者战死的结局。

苏站了起来，而卡诺萨永远地倒下了。

作为这一战落幕的尾声，苏得到了六十一个进化点，和他预估的略有差距。误差则是源自于思维中枢数量不足。

苏静静看着犹自睁着双眼的卡诺萨，轻轻说了声‘抱歉’，然后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飞扬燃烧的激情也重归平静和冰冷。他的内心深处，已有一小片沉淀为死一般的冷寂。

在苏的意识中，一排数字不断跳跃着，最终定格。一个声音在他意识的最深处响起：

本能融合进度：１０%。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七归于沉寂一

苏坐在金字塔的顶端，看着上万奴隶们正在废墟上忙碌着，清理碎石，修补破损的部分，拖走尸体，并且清点损失。玛卡城的居民们很现实，现在又确认了苏为他们的主人，默默执行着苏的一切命令。

红色大公卡诺萨的尸体被放在名贵的棺木中，再过一会就要在广亾场中心焚化，而三十名亲卫的尸体也已堆放在松木叠成的木架上，等着陪主人而去。帝国从来不乏勇士，在卡诺萨战死后，还活着的亲卫们不断向苏发起舍生忘死的冲击。可是能力间巨大的鸿沟，注定了这场战斗只能是一边倒的屠杀。

二十四名亲卫，苏一共挥斧二十四次。苏虽然重伤在身，但是仅凭所余不多的体力和无以伦比的技艺，就杀尽了所有亲卫，甚至没有浪费一斧。

还是有逃走的人，比如说红袍武士的首领。苏看着他进入山林，并没有追的意思。红袍武士不象黑袍那样擅于隐身和藏匿，他们正面攻击能力强大，但综合战力远逊于黑袍。所以，沿途的雷古纳可以一路监视红袍武士首领的行踪，直至太阳神庙为止。他将给苏指引出去太阳神庙的路。其实如果正面作战，红袍的战斗力还要强于黑袍，毕竟黑袍的一半能力在于隐身上，而且他们大多战技都是基于潜隐和刺杀的。只是两名黑袍不幸的是遇到了苏，在全景图下，他们的隐身能力几乎完全失效，却还认为自己在隐身中。所以偷袭就成了被偷袭。

放红袍武士首领回去，是让他把讯息带回去，让黑暗圣殿知道两名黑袍的下场。这即是警告，也是挑衅。苏希望能够把更多的黑袍激出来，并在野外伏杀。黑袍对他不是威胁，但对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都是致命的威胁。而苏现在暂时不想直接进攻太阳神庙，他对这种地方总有着深深的疑虑，在神庙中挑战红袍大祭祀，或许会比在对方主场战斗更加糟糕。

太阳神庙，并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宗教，从圣浆上就可以看出来。

此时在苏面前，摆放着一只紫金打造的大碗。不时有深色野蜂般的雷古纳飞来，落在碗沿上。它们都是腹部高涨，落下后就从口中吐出一缕缕浓稠如油脂状的浆汁。随着雷古纳不断飞来，淡金色的浆汁已经覆盖住了碗底。在金碗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火焰在燃烧着，那是苏随意消耗了几个进化点而生成的能力火焰。在他这个等级，四阶不到的火焰根本无法用在杀敌上，只能用于生火加热。但能够把火焰凭空控制成一个完美的圆环，却是大多数类法术域天赋者一生也做不到的事。

紫金碗早已热到了可以点燃热油的程度，但金黄色的浆汁却只是不断翻起些微小气泡而已。虽然里面仍有很多杂质，但已可感觉到其中潜藏着的庞大能量。

“这就是圣浆？”苏问。

“是的。”在苏旁边，失去了一条手臂的红袍武士肯定的回答。红袍武士本来是神之战士，也是战斗意志最坚定的人，但是现在的红袍从目光和表情都显得很呆滞。苏问他的话，要想一会才回答得出。

自白剂是旧时代联邦情报局时代就有的东西，苏自体分泌的药剂药效数十倍于旧有的自白剂，可以令红袍武士开口。惟一的缺点是因为药性过于强烈，会对智力产生永久性的损害。

紫金碗中的圣浆还含有很多杂质，但提纯并不是很大的问题。在苏眼中，圣浆并不仅仅是高度浓缩的能量液，它还具备不可思议的活性，可以极大的引发生物的潜力，促使进化，有些类似于基因强化液的作用，但效力要强大得多。以血腥议会的分类，它就是高效的生体诱导剂，可以诱导潜力发挥，使生命体在需要时发挥出远超正常水平的力量。只是亲卫们在战斗中都被苏一击而杀，他们根本没有引导出圣浆之力的机会。

但是圣浆不只是简单的生化科技产物，其中有多种成份就连苏都看不出来，需要专门的仪器进行分析测试。比如说某个超大规模的分子，其结构就不曾在本星球的生物身上出现过。这种结构极不稳定，只有在圣浆中才可能维持存在。

片刻后，紫金碗中装了小半碗的圣浆，再没有任何雷古纳飞来。苏知道，来自亲卫身上的所有圣浆都已收集完毕。

亲卫们在战死后，雷古纳就钻入他们体内，开始对组织和血液进行过滤，收集有用物质，最终成功分离和过滤出了圣浆。

苏没有动卡诺萨的遗体，红色大公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生前和死后都是。

雷古纳还有一项功能，就是在对食物进行消化后，可以分泌出一种高能量物质，这是很多超级生物体喜欢的食物。虽然在转换过程中会损耗一半左右的能量，但是却可为超级生命体省去大量觅食的时间。不过苏现在对生物兵器制造上只有初级知识，暂时还无法开发出这项功能。

广亾场上燃起了熊熊火柱，卡诺萨和亲卫们的遗体开始焚亾烧。广亾场上围观的人群超过万人，却是轶序井然，没有人燥动或骚乱。玛卡又重新回到了苏的手中，不过苏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现象，只要帝国再派强者过来把他赶走，那么这座城市会即刻重归帝国怀抱。

苏已经对帝国的社亾会和文化有了初步的了解，明白帝国的历史就是一部能力者间的战争史，对没有能力的普通人，谁来都是一样的，只是换个交亾税的对象而已。所以才会有现在的安静和平滑交接。这倒也解决了苏的一个问题。原本苏对玛卡城原住民的反抗是有所预期的，而本能也给出了一个最有效的方法，那就是随机在十户人家中选择一户人家杀掉，另外谁反抗就杀谁。这样可以有效在玛卡城人们心中建立起恐惧，让他们再也不敢反抗，因为敢反抗的都死掉了。苏立刻就拒绝本能的提议，理由是帝国民风强悍，这样滥亾杀很有可能激起全城哗变，难道还能把所有人都杀了不成？

“有何不可？这些人等于一万头霍尔奎拉。”本能冰冷地回答。这才是它的本意，也是最有效这个词的喻义。玛卡城所有人都作为食物的话，足够霍尔奎拉将族群扩大到一万头。它们忠诚、强悍，能够适应各种环境，又有智慧，会无条件服从苏的一切命令，这才是完美的军队！

苏仍然拒绝。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七归于沉寂二

在他内心深处，已经有着一口冰寒的深潭，那是意识与本能逐渐融合的地方。虽然仍然不大，但也已开始影响苏的情绪和决断。他知道自己正在变得冷漠，更加习惯于从高处俯视这个世界，并且更愿意置身事外，以数字乃至多重维度来解析整个世界。但是这些日子以来，苏总是会不断想起帕瑟芬妮，梅迪尔丽，丽，扈从们，还有自己的孩子。有些是他想起的，有些时候却不是苏自愿想的。苏明白，这是本能在不断提醒他，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不要再走无谓的弯路，早日提升自身力量，才能早日回归北大陆，和心中挂牵的众人相见。

苏叹了口气，开始整理接下来要做的事。经过本能的解析，当前最重要的是培育出巴尔达克，即俗称觅食者的生物兵器。它体型很小，具有海陆空三栖移动能力，同时具备微弱攻击力，集群活动，以极高的繁殖率和宽幅环境适应力而著称。它最特殊的功能就是可以吃下几乎一切，并且把大部分能量转化成一种高能量晶体，以供主人食用。当觅食者成了规模后，可以轻而易举地把数百平方公里内的一切营养物质吃光。而那时苏再也不需要寻找食物，他只需要专心提升实力和战斗。中级的生物兵器都是以觅食者提供的能量晶体为生，它们没有进食和消化系统，毕竟这两大类系统非常消耗资源。因此中级生物兵器的单位体积战斗力可以是霍尔奎拉这样初级兵器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

在苏的意识深处，又浮出一个金色的符号，在极其复杂的结构中，苏只能分辨出非常有限的信息。那是培育觅食者的先决条件。首先，苏必须大幅增加思维中枢的数量，从现在的七十个提高到三百以上，才能够看懂觅食者的相关信息。也即是说，苏现在的智力还远远达不到要求。另一个条件，就是需要进一步提升在感知域的能力，这样才能看清符号中更深一层的结构，得到所需的信息。

然后，这从枚符号中分离出了几个细小得需要以微米计的符号，飘浮在苏的意识中，不再消逝。那就是觅食者和另外几种中级生物兵器的设计图，等待苏的接收。

苏苦笑了一下，看来自己无从选择。

击杀卡诺萨大公后，所得的进化点倒是足够生成新的十阶能力了。他本意是想继续提升格斗域以增强即期的战斗力，但是现在显然需要发展感知域。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前者是向着个人绝对强大的武力而去，而后者，苏将成为整只军队的灵魂和大脑，而牙齿和利爪角色将由众多的生物兵器扮演。

在基因层面上，庞大的能量开始聚积，感知域所属的片段上，随着能量注入，无数新的基因编码开始形成。苏需要思索的是，新的十阶能力要选择什么？现有选择包括大幅提升基本感官能力的‘超凡感知’，强化精神能量的‘精神共鸣’，还是类似于生物雷达效果的‘生命探测’，抑或是更加神秘的，需要神秘学领域能力支撑的‘敌意感知’？

最终，苏选择的仍是自行生成能力，至于生成的是什么，就看运气了。

数以千计的基因密码被整合在一个个片段中，插入预定的位置，苏的身体结构也随着基因的改变而相应变化着。普通人类身体改变的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也就是所谓能力稳固的过程，而苏只需要几分钟。

新的能力很快生成，苏双眼中碧色光芒忽然有所变化，如果仔细分辨，可以看出那是由一个个极微小的六边形构成的光芒。在他眼中，世界也由此发生了变化，景物不断模糊，似乎有三五个同样的世界飘浮在一起，而且所看到的一切东西都似乎有了层边界。苏稍稍用力，意识就穿出了无形的边界，进入到一片由混沌能量构成的特殊世界。那里没有任何物质，有的只是极端狂野的能量风暴，在意识进入的瞬间，苏就感觉到阵阵难以忍受的剧痛，能量以摧毁一切之势汹涌而来，刹那间就将苏的意识湮灭大半！再多停留哪怕一瞬，苏的意识都随时有可能被能量风暴彻底吹散。他心中一惊，立刻退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是脑中残留的阵痛过了好一阵才渐渐消失。

在苏的身体表面，探出数百枚小而锋利的骨刃，淡金碎发也是根根竖立。这是他紧张的表示。随着心情的平复，骨刃都一一收回。

平行位面感知，这是苏的十阶能力，也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十阶感知域能力。

在意识突破无形边界的瞬间，苏隐约感应到了无以计数的不同世界，它们如在虚空中飘浮的水泡，彼此独立，却又在某种意义上相互重叠。这种空间结构上的秘密，已经远远超出了苏现有的知识。而且苏也发现，位面之间极度凶险，比如他的意识探入某个充满能量风暴的位面后，即刻就受到重创，如果不是回来的快，恐怕都有意识消散的可能。而此刻在大脑中被烧焦的十几个思维中枢，就记录着刚刚的凶险。

以一已之力探索宇宙空间结构的奥秘，实在是太勉强了。在浩渺无边的宇宙空间面前，苏终于清晰体会到了本能总是指责他力量太弱的原因。苏虽然有了平行位面感知的能力，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充分驾驭它，每一次使用都相当于在生死关头的冒险。

这还只是平行位面感知，后面至少还有探索、跨越、改造等阶段。每一个阶段，都代表着力量质的飞跃。

新的能力已经生成，代表着觅食者的符号此时看来，又有了新的变化。它看上去只有一层，并且可以不断细微解析下去，实际上是由多层结构重叠在一起，每层结构都占据了一层不同的空间。如果达不到足够的感知力，那么根本无从解析觅食者的资料。金色符号不断旋转变化，层层解析下去，每一层都是由更加微小的符号构成，而每个小符号释放出的信息又可以进行进一步的分拆解析。如是层层下去，每深入一层，所获得的信息量就以几何级数在增加着。苏这时才清楚，没有三百个以上的思维中枢，不要说分析，就是存贮这些信息都办不到。

好在生成三百个思维中枢并不需要进化点，只是需要大量能量和时间而已。

苏站了起来，端起紫金碗，将里面的圣浆一饮而尽。圣浆一进入身体内的空腔，即刻被喷射出的高温射流托扶在空中，快速旋转起来。温度转眼间已经提升到了近千度，圣浆才开始缓慢分解，释放出庞大的能量。而在整个过程中，圣浆的成分变化已经被纪录下来。在弄清圣浆的全部功能后，在需要的时候，苏也可以想办法自己生成圣浆。

饮下圣浆，苏向金字塔内走去。金字塔的能源供应系统受到了很大程度的破坏，但培养槽单元处于最严密的防御下，受损并不重。只是原本负责操作和维护系统的生物工程师死了几个，现在只剩下三个人。这点人手只勉强够操作一个培养槽。毕竟中央主机那里就至少需要三个工程师。生物工程师是帝国核心人才，培养需要耗时十几年，整个太阳帝国也没有多少。而且和帝国落后的科技水准相适应，真正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寥寥无几。

不过对苏来说，只要有三个懂得基础操作的生物工程师就够了，至于其它的人手不是问题。那上百头霍尔奎拉，每头的智商都不比人类弱。现在已经没有隐藏它们的必要了。

等觅食者出现时，苏的帝国就有了扎实的后勤基础。

在雨林深处，库比雷坐在一堆篝火旁，凝视着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篝火旁围坐的还有所有领主级的强者，以及老总管和叶莉婕。领主们都知道叶莉婕和苏的特殊关系，因此在代管部队期间，什么事情都不瞒着她。而少女只是看和听，对任何事情都不插手。一张信纸在所有人手上传阅一遍后，又回到了库比雷手中。

库比雷把信纸折好收起，说：“分队行动，自由攻击。大家都看到了，这是主人的命令。好了，我们这些人中每两人为一组，共同带领一个小队，自由亾荇动，分头猎杀。”

下完命令，库比雷望着叶莉婕，正想让少女跟着他一起行动，少女突然打断：“我要自由狩猎。”

库比雷一怔，说：“这很危险”

“我知道！”叶莉婕再次打断了他，说：“你放心，我在主人心目中没有特殊的位置。而且主人身边不需要废物。”

库比雷终于点了点头，说：“好吧，你说服我了。”

一小时后，全副武装的叶莉婕就离开了大部队，很快消失在雨林深处。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七归于沉寂三

资源富饶，从来都是一个备受争议的能力，也是一个深具神奇色彩的能力。试图对这个能力进行解读的研究者会发现自己收集到一大堆匪夷所思、毫无规则可寻的案例，迄今为止，人们只能对它的一小部分功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也几乎没有用药剂开发成功的先例。

不过人们并不对此表示过度惊奇，毕竟高阶的神秘学能力大多是难以解释的。在每一个人身上，资源富饶都会表现出不同的属性和作用，能够收割到更多的进化点只是其中最简单、最普遍的显性能力，也是目前为止惟一能够解释的功能。而显性比例排名第二的能力则是对资源的探索，部分拥有资源富饶能力的人会比其它人更容易找到珍稀的资源，比如能源、水、稀有矿物或者是具有高价值的变异生物等等。它和幸运有些类似，不过从现有数据来看，它在获得资源方面要远远强于幸运，甚至比九阶的真实幸运还要强大，却无法在战斗中发挥作用。

不过这并未让人们过于纠结，反正所有高阶的神秘学能力，包括真实幸运，都是让人费解的。

帕瑟芬妮从来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费脑筋。在她看来，这种麻烦而又无趣的工作都是海伦那家伙的专利。对她来说，能力只要能用，只要好用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弄清楚它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呢？

她抬起修长笔直的右腿，砰的一声，把面前一间小屋的铁门踢开，然后走了进去。长筒皮靴高达十公分的后跟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敲击声，还似乎带着某种韵律和节奏。这种声音，总是会立刻把男人的目光吸引到她那双长得惊人的双腿上去。

不过帕瑟芬妮从在意那些，这时的她用一方丝制手帕掩着鼻子，躲避着铁门甩出去后激起的飞扬灰尘，开始打量着眼前昏暗狭小的空间。最靠里的墙角处七歪八扭地堆放着几个箱子，铅封有一半耷拉在地上，箱体倒是十分结实，一点缝隙和破损都没有。帕瑟芬妮伸出戴着皮质战术手套的左手，一一把箱盖打开。箱盖是钉死的，但在帕瑟芬妮面前，就是铁铸的保险箱，也跟纸糊的差不多，可以随手撕开。

比起不起眼的外表，箱内可算是金玉满堂。里面竟然是满箱的子弹，底下的箱子中还有几挺崭新的新时代突击步枪。在现在战火四起的时候，这些物资可比黄金珠宝更加珍贵，只比食物稍逊而已。

一想到食物，帕瑟芬妮突然双眼一亮，飞速把装弹药武器的箱子拨到一旁，露出最下面一个毫不起眼的医药箱。打开后，里面除了码得整整齐齐的常用**外，居然还有几个高等级的肉罐头。看生产日期，还不到一年。

在这一带，这几个罐头足可以换到一挺大威力的高射机枪。如果是年轻漂亮女人的话，可以换上一打，为期一个月。当然，如果帕瑟芬妮想换男人，更可以多上一倍。

她哼了一声，把某些奇怪的想法驱逐出去。将罐头全部挑出来，塞入身后的背包，帕瑟芬妮又将余下的弹药箱磊到一起，捡起靠在墙边的几根铁条，象使用绳索般，把箱子捆扎完毕，然后用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提起加在一起足有几百公斤重的弹药箱，兴高采烈地出了小屋。

临走前，帕瑟芬妮回头看了一眼小屋，笑得肆意而张扬，简直半点淑女风范都没有：“资源富饶加上真实幸运，果然无敌了！居然随便进个屋子都能找到这么多东西，我简直是太佩服自己了！呵呵呵呵，这下可以组建一支自己的部队，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亲手干吧，那多没面子？嗯，要是资源富饶能够升到十阶就好了”

贪心不足的帕瑟芬妮此刻依旧挽着深灰色长发，穿着厚实的深棕色大衣，下摆开成四片，是完全不会影响行动的款式。她下身着深黑色长裤，配以长筒高跟皮靴，腰间和大腿两侧绑着的皮质武装带给她增添了几分杀气，更突显出一种奇异而致命的吸引力。她就这样张扬笑着，自我吹嘘着，甚至偶尔会停下来摆几个撩人姿势，走几个Ｔ台步，显示一下傲人的身材。

反正也没人看得见。

轻松地哼着小曲，迈着让人嫉恨的步姿，帕瑟芬妮走到一辆越野车前，把到手的货物扔进后厢，坐进驾驶室，开着这辆老得掉牙、直冒黑烟的老爷车，一路远去。

在小屋外，还燃着一堆未灭的篝火，火上烤着的几串蜥蜴肉已成了焦炭。本该在火堆旁享受晚餐的几个人现在分散着倒在地上，早变成了尸体。他们非常肮脏，破烂的衣服下露出长满了变异组织的身体。这是几个武装流民，在荒野上随处可见，是暴力野蛮和贫穷的代名词。即使是全盛时期的暗黑龙骑，哪怕是个列兵，看到这些武装流民也没有开枪的冲动。他们穷得要死，自身又没有力量，杀了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只是浪费子弹和磨损枪械而已。这几个倒霉的家伙看到了刚好从此地路过的帕瑟芬妮，贪婪和欲望顿时让他们瞎了眼睛，想要抢人劫车，结果却被帕瑟芬妮一枪一个在一秒钟内全部放倒。

可是帕瑟芬妮也没想到，随意灭了几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居然就能有这么大收获。那如果消灭了议长的一整支军队，甚至端了一个大工厂呢？

帕瑟芬妮越想越高兴，哼唱的小曲更加欢快响亮。荒野上，只看到那辆老爷车开得歪歪扭扭，就跟喝醉了酒一样，真让人怀疑她究竟有没有拿过驾驶执照。

哦，现在是新时代，已经没有驾照这种东西了。

老爷车在荒野上喘息爬行着，远处不时闪过爆炸的火光，轰隆的炮声隐隐传来，为老爷车里传出的旋律迷人的铜管爵士乐作着伴奏，只是节奏不太合拍。戴着大号墨镜帕瑟芬妮从车窗中探出头，向周围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熟人，又缩了回去。然后老爷车中传出一声欢呼，装样子的蓝调爵士乐顷刻换成了激烈的摇滚乐，于是扭来扭去的老爷车又开始在前进过程中加入了小跳之类的舞步。

看着车尾喷出的滚滚黑烟，以及老牛喘气般的发动机轰鸣声，还有吱嘎作响的车身，任何人都会担心它下一刻就会散架。不过，这辆少说跑了八十万公里的老古董居然有着一副好音响，至少它喇叭传递出来的分贝值足够响亮。

老爷车在荒野上招摇过市，不知吸引了多少窥视的目光。可是在看到车身上漆着的飞腾的红龙后，所有的有心人都悄悄退却了。当然也有无知且无畏的家伙，所以老爷车后厢里的货物又增加了些许份量。

在荒野上奔行了几十公里后，老爷车冲入了一个简陋的小镇。小镇不大，总共只有一百多栋的建筑，没有专门的守卫，可是镇中每个人几乎都佩着重火力，就连一个七八岁抓着只剩下半拉身体的布娃娃，奔奔跳跳穿过街面的瘦小女孩都背着一支微冲。

老爷车一直冲到镇中心，然后一个急转弯，极为惊险地**两栋建筑中间，停了下来。这种动作，就是最新式的四轮独立驱动的越野车都难以完成，这辆老爷车不但做了出来，居然还没散架，果然是个奇迹。

玩了如此漂亮的一手，帕瑟芬妮得意洋洋地推开了车门，但是车门只开了十厘米，就当的一声撞在了墙上。两栋建筑之间的距离极为狭窄，老爷车塞进去后，两边加起来都只剩下不到十五厘米的空隙，怎么都不够帕瑟芬妮下来的。

漂亮的微笑已经僵在了帕瑟芬妮的脸上。

咣！咣！车门又撞了两次墙，然后含着愤怒，通的一声关上，把围观的十几个人吓了一跳。

老爷车再次发出粗重的喘息，猛然从夹缝中退了出来，轮胎剧烈摩擦着地面，居然玩出了原地漂移，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车身一个横移，斜窜进了一个老酒馆的前院里，另一侧几乎贴上了院墙，技术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老爷车车门打开一半，却因为门栓不好而卡住，于是众人看到一只黑色高跟长靴子从车内伸出，在车门上狠狠踹了两脚，倒霉的门连同那已经侧移了两公分的门栓，在一阵几乎要和车体脱离关系的强烈振动后，终于老老实实地摆出九十度敞开的姿态，然后两条长腿并拢从车内伸出，之间不见一丝缝隙。

所有男人的喉节都上下滚动了一下。

帕瑟芬妮终于从老爷车里走了出来，反手把车门摔上。她拉低墨镜，微微低下头，两只美丽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围观的众多男人，哼了一声，又把墨镜推了上去。

一个十岁刚刚出头的伶俐少年跑了过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说：“最美丽的芬妮姐姐，停车费！”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七归于沉寂四

听了少年的话，帕瑟芬妮双眉一扬，仰起头，就想哈哈大笑几声。只是才哈了一声，她就感觉有些不妥，立刻刹住，改用左手掩住嘴，小声地发出几声属于淑女的不露齿的轻笑。周围的男人们立刻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她怎么了？难道这次出去受了伤？”

“看头上没伤到啊？”

“那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漂亮的笑容再次僵在帕瑟芬妮脸上，她又拉低了墨镜，带着杀气的美丽双瞳扫过，男人们立刻作鸟兽散。

帕瑟芬妮打开后厢一个弹药箱，抓了一把子弹，塞到少年手里，充作停车费。少年一声欢呼，立刻向后院跑去。

帕瑟芬妮推开老酒馆的门，走了进去，坐在吧台前，脚一勾，把一张桌子勾了过来，然后把一双长腿架了上去，背靠着吧台，舒服地出了口气。吧台后是一个微秃的老人，脸上有着酒精过度的病态红色。他在吧台后忙碌着，头也不抬地问：“老样子？”

“当然！”

老人抬起头，把一小管纯蓝色的液体放在吧台上，轻轻一推，细而高的玻璃管就滑到了帕瑟芬妮面前，她一把抓过，一饮而尽，然后闭住屏息，足足过了一分钟，才重重吐出一口浓郁酒气。

蓝色液体的色彩十分美丽，浓郁的蔚蓝色，却偏偏有种澄澈透明的感觉，液面在光线下一晃动，闪烁着金线，让人联想起旧时代画作上普罗斯旺的阳光海岸。液体的量很少，也就十毫升上下的样子，可是帕瑟芬妮喷出的酒气却瞬间布满了整间酒吧，她的脸上也飞上几片红晕。

“再来一发？”老人问。

“当然！”

于是又是一小管蓝色液体滑到了帕瑟芬妮的面前，她依然一口喝干，片刻后才喷出一口酒气。

帕瑟芬妮周围两米之内，除了吧台后的老人之外，没有人敢接近。这时却有一个精悍的男人走了过来，在帕瑟芬妮面前坐下。他敲了敲吧台，说：“再来两发蓝色妖姬。”

两个玻璃管滑到了他的面前，男人抓过了其中一个，却把另一管推到了帕瑟芬妮面前，说：“这发我请。”

帕瑟芬妮用一根手指搭在玻璃管的管口，微眯的双眼弯成一个妩媚的弧度，斜斜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玩味地问：“你明知道蓝色妖姬不能喝第三发，莫非你想灌醉我？”

还在暗黑龙骑时，只要她想，只要她认真的笑，就少有男人能够抗拒。帕瑟芬妮不光拥有美丽和智慧，还有堪称无双的演技。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成功抵抗过她，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变态。而那个时候，这些变态中实力最弱的就是苏。

眼前这个男人很出色，五官端正，双手有力而清爽。他眼睛亮了起来，蓝色妖姬的霸道力量已经催红了他的脸，也提升了他的胆量和自信。做为三十岁不到就达到了七阶的男人，他的确有自信的本钱。

“是！”男人直视着帕瑟芬妮的双眸，斩钉截铁地说。

帕瑟芬妮忽然妩媚的笑了，上身倾向男人，放轻了声音，说：“其实，想和我上床的话，不用灌酒那么麻烦的，只要”

这么近的距离，男人不光可以嗅到她身上的香气，更可以感受到从她小嘴里吹出来的丝丝气流。那气流中，不光含着帕瑟芬妮的香气，还有浓浓的酒气，两者混和在一起，即叫**，又叫挑逗。

男人只觉得喉咙中干得象着了火，喉节艰难地动了动，用干涩的声音问：“只要什么？”

帕瑟芬妮又向前倾了倾，鼻尖几乎碰上了男人的鼻子，闪亮的双眼几乎耀花了男人的眼睛，她慢慢地说：“只要你打得过我！”

说着，帕瑟芬妮戴着军用皮质战术手套的右拳已闪电般砸在了男人的脸上！喀嚓一声，男人的鼻子明显变了形，然后整个人都被那股大气抛飞起来，直接撞碎了窗户，翻了出去，扑通一声栽落在窗外，然后就没了声息。

帕瑟芬妮收回拳头，摘下了手套，把那纤长完美的手举在眼前，一脸心疼地嘟嚷着：“唉，打人最伤皮肤了！”可是看她那姿态，与其说是在心痛，不如说是在炫耀自己的手。

酒吧里坐着的人似乎见惯了类似场景，并不怎么感觉到惊奇，也没啥意外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喝着酒，谈着话。当然，大多数的目光都是集中在帕瑟芬妮身上。不论在哪里，她都是视线的焦点。只是人们的目光扫过帕瑟芬妮即使戴着手套也依然线条优美的手，以及大腿上绑上着的巨形手枪时，目光中闪过的不是惊艳，而是畏惧。

那只手枪有些类似于玛格纳姆，可是却比玛格纳姆大了何止一号？３０ＭＭ的口径完全就是机关炮。它的弹鼓中只能装下三发子弹，子弹全部手制，特殊装药，有三种不同弹头可以选择。在近距离，这玩意完全无敌。现场就有人亲眼看到帕瑟芬妮用这把枪轰开了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击毙了躲在掩体中，自以为安全的敌人。

“哪来的白痴？”帕瑟芬妮拿起第三支蓝色妖姬，摇晃着问。

吧台后的老头耸了耸肩，示意不知道，说：“谁知道？昨天才看到他，似乎挺厉害的样子。巴瑟都不敢惹他。不过这家伙运气显然不怎么样，要不然怎么会来招惹你？好了，现在你该把酒钱付了。”

“喂！不要过分啊，我还没喝完呢！我象是会欠你酒钱的人吗？”帕瑟芬妮很委屈叫了起来。

“是不象，因为你已经欠过好多次了。”老人丝毫不给她留情面。

帕瑟芬妮楚楚可怜的表情并没有换来老人的同情，终于很不情愿地说：“新时代全新突击步枪一枝。”

哪知道老人摇头说：“还不够！”

帕瑟芬妮立刻竖起眉毛，凶狠质问：“不过三杯蓝色妖姬，怎么不够了！？”

“是四杯。那个人还没付钱，就被你打跑了，所以他那杯也要算在你的帐上。”老人面无表情地说。

“那再加十个弹匣！再多就没有了！”帕瑟芬妮咬牙切齿。

“成交！”老人很痛快。

这一次，帕瑟芬妮望向手中那管蓝色妖姬的表情已经是凶狠了，她咬着牙，一口干掉了玻璃管中的所有蓝色液体，连一滴都没有剩下，然后从高脚凳上跳下，说：“那个白痴呢？我要再揍他一顿！”

窗户边的一个人立刻探头出去看了看，然后回头说：“已经跑了。”

吧台后的老人耸耸肩，评论道：“是个聪明的家伙。”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七归于沉寂五

就在帕瑟芬妮沉着脸，双眼开始四处乱瞟，寻找可以出气的家伙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极为魁梧彪悍的大汉走了进来。天气还有些寒意，他上身却只穿了件皮制战术背心，前襟上挂着两把双管散弹枪，背心上空着的地方则插满了子弹，因此，他走动起来，难免会发出一些金属互相摩擦碰撞的声音，衬着他满身虬结的肌肉，颇令人头皮发麻。

看到帕瑟芬妮时，壮汉的眼睛也是一亮，他先和帕瑟芬妮打了个招呼，就对吧台后的老人叫道：“来两杯蓝色妖姬！”

当两个玻璃管摆上吧台时，整个酒吧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壮汉，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壮汉却是不明所以，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不过仍然把一管蓝色妖姬推到帕瑟帕妮面前，说：“这发我请。”

帕瑟芬妮没有立刻回应，双眼笔直地盯着壮汉，直看得他不得不低头找寻身上不对劲的地方，才慢慢地说：“鲁迪克，你最近发财了？”

名为鲁迪克的壮汉显然不明所以：“发财？怎么可能，我最近一周都在养伤，没有出去过。”

“是吗？”帕瑟芬妮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非常好看。可是熟悉她的几个人都知道，每当她笑得如此好看的时候，就是想动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时候。果然，帕瑟芬妮接下来的一句是：“既然你想请，那么把酒钱先付了！”

这句话，几乎每个词都是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鲁迪克更是有些莫名其妙，他在这个小镇上可是信誉卓著的。不过这里谁都知道惹到帕瑟芬妮的下场，于是他耸了耸肩，从腰上的挎包中摸出一个崭新的肉罐头，付掉了酒钱。

帕瑟芬妮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抓过蓝色妖姬一口干掉，这次忍得更久，才喷出浓浓一团酒气。喝过了酒，帕瑟芬妮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拍了拍鲁迪克的肩，说：“小伙子不错啊，懂得请我喝酒。好吧，我也不能白喝你的，从此你就跟我干吧，和上次说好的一样！”

帕瑟芬妮轻描淡写的几下却差点把壮得跟铁塔一样的鲁迪克砸趴下。

鲁迪克脸上的笑容简直比哭难看。他可是有七阶力量和七阶防御的强者，是在小镇一带绝对可以横着走的狠人，当然，是在不遇上帕瑟芬妮的情况下。他一身强悍能力，却每每要使尽本事，才能不在帕瑟芬妮随意的拍肩搭背中被放倒。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结果，明明帕瑟芬妮的力量只是七阶不到的样子。

而且，貌似上一次的真相，是帕瑟芬妮想要建立自己的私人军队，想招揽鲁迪克加入，却付不出他要求的报酬，才拖延下来的。应该是她求鲁迪克吧，怎么现在听她的话头，求人的角色反过来了？

“那么，报酬？”鲁迪克抓着头皮，努力挤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以免帕瑟芬妮做点出格的事出来。她可是刚刚喝了一杯蓝色妖姬的。

然而，如果鲁迪克知道这是她的第四杯的话，绝对不会提报酬这个词。

就连吧台后的老人都用看死人的眼光看着鲁迪克时，谁知帕瑟芬妮突然哈哈笑了起来，豪气万千地说：“不就是几挺突击步枪吗？我给你五支！每支配十个弹匣，就这么说定了！”

在现在，这可绝对是大价钱。当然，以鲁迪克的能力来说，仍然是打折后的价格。打折的幅度，以当前雇佣兵的行价，大约是三折左右。

不知道为什么，鲁迪克看着帕瑟芬妮比花朵更娇艳的笑容，比钻石更璀璨的眼睛，总觉得心里一阵阵发毛。他无可选择，只好点了点头。

帕瑟芬妮眼波流转，笑着说：“今天姐姐高兴，下一杯酒我请了！”

酒吧中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却没有一个人真去拿酒。

帕瑟芬妮很满意，很不淑女、但非常霸气地呵呵笑了几声，忽然身体一晃，一头栽倒在吧台上。四发蓝色妖姬，就是一头变种猛犸喝下去也会醉倒。虽然帕瑟芬妮酒量小镇无敌，也就是两发的量而已。

老人摇了摇头，叫过那名伶俐少年，和他一起把帕瑟芬妮拖到酒吧后面的客房里，扔到了床上。喝醉的人都很沉重，短短的几步路，已经让老人和少年汗流浃背。老人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再看一眼床上呼呼大睡的帕瑟芬妮，再次摇了摇头，取来一盆水和毛巾，让少年把帕瑟芬妮的靴子擦净，再去前面帮忙。吩咐完，他就先回吧台去了。作为小镇上惟一的一个酒吧，他可是很忙的。

少年用毛巾蘸了水，走到床边，动作忽然慢了下来。看着帕瑟芬妮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他年轻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潮，呼吸急促。他艰难地吞着口水，手颤抖着伸出，伸向帕瑟芬妮的胸口。她的胸前衬衣崩得极紧，似乎呼吸再用力一些，就可能把扣子崩飞。少年手指正向拉得最紧的一颗扣子伸去，看来只要轻轻一拨，这颗扣子会自已打开。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却突然僵在了半空。汗如潮水般涌出，从额上流下，再颗颗滴落。少年张大了口，喉咙中发出没有意义的呜咽。那把巨大的手枪不知何时从帕瑟芬妮的腿上到了手中，此刻冰冷而巨大的枪管正顶在少年的额头上！

而帕瑟芬妮本人，仍在沉沉睡着。

少年僵直了半天，终于腿一软，坐倒在地上。他的手一离开帕瑟芬妮的身体，那柄巨型手枪就打了两圈，不知怎么的又回到了大腿上的枪套中。死里逃生，少年再不敢多呆，几乎是爬着逃了出去。

床上，帕瑟芬妮伸了个懒腰，迷人的眼睛张开了一线，扫了下空荡荡的房间，很有些迷糊地自语着：“刚才好象有色狼怎么没死人，奇怪！”

这时酒力再次涌上，她翻了个身，把两只长腿舒服地架高，再次呼呼睡去，全然不顾干净的床单上已多了几只泥泞的鞋印。

小小少年，这次一顿狠打是逃不掉了。

夜色低垂，小镇依然热闹，在战火四处燃烧的地域，这里就象一方小小绿洲。距离小镇几公里处，有一座孤零零的土包，是附近惟一的制高点。山包顶停着一辆轻型越野车，一个身姿如标枪般挺直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这个在地图上标注为利兹的小镇。

这个男人三十左右的年纪，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让他平凡坚毅的脸也有了别样的魅力，那身深黑色、对襟缀以暗金色纹线的龙骑将军制服，更把他的站姿完美烘托出来。在他身上，有着久居上位者的气势和淡淡杀气，这并非每个能力者到达同等能力和位置时都能拥有的。

片刻后，他放下了望远镜，说：“没有特殊防御工事，但是人人都配备了重火力，很麻烦。”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看样子是他的助手。这时助手走上一步，说：“将军，放过它的话，我们的行军距离要多出近百公里。油料现在很稀缺。”

男人又举起望远镜，再看了会小镇，下了结论，说：“就这样吧，我们绕路！”

助手争辩道：“可是利兹只是几百个武装平民，不是军队！推平它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助手鼻子上贴着一块纱布，即使在夜色下，也能看出脸高高地肿了一大块，居然就是在酒吧中被帕瑟芬妮随手一拳砸飞的家伙。

男人放下了望远镜，看看助手，淡淡地说：“你错了，只要有那个女人在，即使是一群绵羊也会被她变成狮子。”

距离山丘几公里外，赫然停着整队的军用卡车，突前和护卫在两翼的装甲车将近二十辆。而殿后的，竟然是四辆自走重炮，还配置了相应的弹药补给车。这些火力足以应付一场小规模的战役了。

军车和装甲运兵车都没有熄火，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而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游走在车队周围，仔细观察的话，他们向外围散开的疏密程度和远近距离都经过精心计算和周密布局，没有可乘之隙。这显然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在任何地方都有扭转战局的能力。

男人和助手已经上了轻型越野车，从山丘背面驶下，向着车队开去。

夜很静，男人凝望着车窗外，侧面线条如同岩石刻像，甚至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助手则貌似专心地驾着车，识趣地没有再在进攻利兹镇一事上再作纠缠。

小镇利兹其实没有多少特殊的资源，但是那点可怜的粮食储备也难免引起众多大小势力的窥觑。所以半年多来小镇周围大大小小的战斗爆发了不下几十起。但作为几百平方公里内惟一一个贸易和休整的地点，镇中居民个个都愿意为小镇的独立和自由决一死战。而在大半年中，小镇就象黑暗中的灯塔，吸引了大批厌倦战争且渴望安宁的能力者加入，成功地将独立地位维持到了今天。利兹是周围地区的贸易中心，又因处于血腥议会传统势力范围边缘，缠战中的两大势力都不可能把主力放在这一带，才让这块绿洲存在至今。但利兹的形势一直岌岌可危，随着物资越来越匮乏，它的重要性越加凸现，也就吸引了更多贪婪的目光。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八离开一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前，那时，帕瑟芬妮来到了利兹，并在这里长住了下来。从那时起，进攻利兹的各方势力经历了噩梦般的一个月，每次进攻总会演变成送死兼送装备补给的结局。他们的秘密据点也屡屡被她发现，连锅端掉，大批物资成为她在利兹住店喝酒的本钱。而帕瑟芬妮的美丽和笑声也照耀着小镇，并点燃了镇上人们所有的希望和勇气。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帕瑟芬妮肆意飞扬着，好象回到了十几岁的年纪。那时的她，也是如此的肆无忌惮、横冲直撞，用美丽解决小事，用暴力解决大事，硬生生在暗黑龙骑总部六楼那些变态的老少男人中间，打下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办公桌。

如果她不是女人，恐怕早就被视为摩根将军的最佳后继人选。

男人回想着如烟往事，一时竟然有些出神。就在这时，越野车突然一震，接着一个紧急刹车！刹车片发出尖利得仿佛要崩裂的声音，轮胎狠狠摩擦着地面，带起两道滚滚尘土。男人一时不察，整个人都从座位上飞出，撞向前窗。他哼了一声，左手闪电前伸，在前风挡下一按，戴着手套的手竟然整个陷了进去！

他抬起头，先是狠狠地瞪了助手一眼，才向前望去。

助手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把方向盘捏得彻底变形。他大口喘着气，汗如雨下，双眼凸出，死死盯着车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极为吸引人的女人，一身暗黑龙骑的军装极好地衬托了她的身材。她很高，双脚站在越野车前进道路的路边，身体却倾斜了非常夸张的角度，以至于头都过了越野车的中线。她右手伸向越野车，五指张开，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定在那里，分毫不动，如同雕塑。

她的面容非常美丽，大大的眼睛中甚至还有顽皮和无辜，很无害的样子。既使在夜色下，也可以看到她的手非常美丽，如象牙雕就，还有隐约宛转流动的光。虽然她侧弯的姿势比较夸张，但是她轻松悠然的样子仿佛只是在拦顺风车而已。

可是助手却完全是另一种感受，他的视线焦点集中在女人五指指尖，全身都忍不住在颤抖着。只有他才能体会到那种压力，这个女人仿佛无中生有般突然出现，出现时就是现在的姿势、现在的位置。在一刹那，助手就知道绝不能让越野车碰上她的手，不然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那一刻，他几乎迸发出了全部潜力，瞬间把刹车踩死！

当越野车终于刹停时，前发动机盖距离那只盘绕着的死神的美丽手掌已不足十五厘米！

几秒钟后，恐惧这种情绪才顺利传达到大脑中枢，助手的汗一下涌了出来，整个人都虚脱在座位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没有理会助手，而是打开车门下了车。

女人忽然站得笔直，从倾斜到站直之间完全没有过渡，象是瞬间移动的效果。男人微微变色，双脚前后错开，摆出暗黑龙骑徒手搏击的标准起手姿势。他浓重的双眉绞在一起，眼中全是凛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不过女人忽然嫣然一笑，可爱地吐了吐舌头，说：“别盯着我看，要找你的可不是我。”

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从黑暗中显现。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出现只是因为缠绕在身上阻断视线的黑暗散去了而已。他有一张纯净明朗的脸，灰色的短发在夜风中缓缓飞动着。他看起来就象是一个大男孩，然而身上却隐隐散发出在血火与生死之间走出来才会沾染上的凌厉。

男人打量着从黑暗中出现的年轻人，并未放下戒备的姿态，慢慢说：“奥贝雷恩？”

年轻男人笑了笑，随意地站在那里，说：“很高兴你还能认出我，不过，我想问你的是，你出现在这里干什么，鲁登道夫将军？”

“行军。”鲁登道夫说。虽然对方说话的方式近乎无礼，但是他还是选择了保持风度。

“去哪？”奥贝雷恩追问。

鲁登道夫皱着眉，冷冷回答：“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问题。”

“好，我不管你要去哪，只要你绕开利兹就行。”奥贝雷恩貌似漫不经心地说。

鲁登道夫怒意骤然喷发，然后缓缓平落，慢慢地说：“如果我不绕路呢？”

“那你可以死在这里了。”

鲁登道夫没有生气，反而变得彻底冷静，但是所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进入临战状态的标志。他没有看奥贝雷恩，而是把目光投在女人身上。他早已看出，这个女人身上有着毁灭性的力量，要远比不可捉摸的奥贝雷恩更加强横。看到鲁登道夫的目光投过来，女人抿了抿嘴，笑得象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般可爱，居然抬头看天，一副准备置身事外的样子。

鲁登道夫已提升至顶点的战意刹那落空，根本锁不住她。他心里大惊，但神色不变，又看向奥贝雷恩，说：“杀了我就意味着亚瑟与威廉家族全面开战，你做好准备了吗？”

奥贝雷恩向前走了一步，脱去大衣，随手扔给女人，微笑着说：“不用看她，艾琳娜不会插手我们之间的战斗。至于两个家族开战，那又有什么，难道你就做好了准备？”

“艾琳娜？！”鲁登道夫一脸震惊，盯着那女人看了好一会，才转向奥贝雷恩，冷笑着说：“她不插手的话，你赢得了我吗？”

面对鲁登道夫凛然有如实质的杀气，奥贝雷恩就似全无所觉，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处于放松的状态，看不出丝毫备战的样子。他如同闲聊般随意地说：“如果只以战斗力而论，我们大约是五五开。但我一直在生死间搏杀，而你更多是统领指挥的将军，所以生死决战的话，我们之间的胜算是七三，足够下重注了！”

鲁登道夫依然摆着战斗起手势，在随意站着的艾琳娜和奥贝雷恩面前，这显得有些可笑。但鲁登道夫既然知道了那个女人是艾琳娜，即便奥贝雷恩说了她不会出手，又哪敢放弃戒备。如果他们突然联手合击，他至少还有还击的余地。对于到达他这种地位的人来说，面子又有什么重要的？

“为什么找上我？”鲁登道夫问。他已经猜到了部分原因，但还是希望确认一下。

奥贝雷恩讥讽地笑笑，说：“我们之间并不是非要一战不可，至少现在还不是。但你应该知道谁在利兹里面，如果还是不肯绕路，非要进攻利兹的话，那我只好在这里先杀了你，然后再和艾琳娜一起灭掉你带来的部队。”

鲁登道夫看了奥贝雷恩一会儿，缓缓收起格斗姿态，说：“如果只是这个原因，那我们绕路。不过，你最好劝她早点离开。”

“这不用你管。”

鲁登道夫返身上了越野车，重重摔上了车门，而艾琳娜和奥贝雷恩已经把道路让了出来。在经过奥贝雷恩身边时，鲁登道夫摇下了车窗，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你一定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

奥贝雷恩笑了笑，说：“后悔的该是你。过了今晚，你连三成的机会都不会有。”

鲁登道夫没有回应，摇上了车窗，越野车飞速向整装待发的军队驶去。看着离去的越野车，艾琳娜忽然说：“真的放他走？我还是觉得应该把他们全杀掉！不会很费事的。”

奥贝雷恩只是摇了摇头。

越野车中，鲁登道夫点上了一枝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那是愤怒、恐惧和屈辱混和在一起的产物。虽然他并没有进攻利兹的意思，但是不想做，和被人逼着不做，完全是两回事。

夜很安静，越野车在夜色中飞快地行驶着，助手尽力用残缺的方向盘稳稳当当地控制着车辆，一言不发。在黑暗和安静中，鲁登道夫忽然缓缓地说：“抢走了艾琳娜，帕瑟芬妮又是公然出现，这两记耳光，扇得可真是响亮啊！”

助手已大致猜到了鲁登道夫言中所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当帕瑟芬妮醒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才看清自己是在酒吧后面的客房里。战斗本能告诉她现在已经是深夜三点了，但是前面的酒吧中依然非常喧闹，吵闹和哄笑声不时传来。

这是怎么了？帕瑟芬妮有些惊讶，以往一过十二点，连最兴奋的客人都会老老实实地回去睡觉的。现在可不是和平时代，保持好的体力是能否活下去的关键，何况睡眠时间里并不是完全的休息，一部分精力还是要用于戒备。利兹的繁荣和和平可都是建立在战火与鲜血奠定的地基上。

她吃力地把腿从床上挪下，脑袋里仍然是一下下敲击般的疼痛，而胃在翻滚着，总想把里面装着的东西倾倒出去。这就是酒醉的感觉。帕瑟芬妮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又不得不接受，蓝色妖姬的酒力悠长而持久，可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也不象普通的酒精，可以用能力驱除，这也是它为什么价格如此昂贵的原因。事实上它并不是纯粹的烈酒，而是在里面掺了极少量的神经毒素，这样才可能把一个个身体比北极熊还要强壮的能力者放倒。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八离开二

帕瑟芬妮来到镜子前，仔细整理了一下仪容，不过对深陷的两个眼窝毫无办法。她打开房门，走廊中的刺眼光线让她的眼睛眯了一下，才逐渐适应。凭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帕瑟芬妮找到了通向前面的门，推开，走进了酒吧里。

酒吧里一片乌烟瘴气。

几十个男人女人围成一团，拼命地叫着，闹着。地上堆满了空酒瓶，而劣质香烟已经在空气里形成一片难以扩散的迷雾，浓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酒吧音乐强劲，不过没人来投诉吵了睡眠，毕竟镇里小半的人都挤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了。

桌椅都被搬到了一旁紧贴着墙壁，只在酒吧中间放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一个美丽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几张扑克牌，精灵的大眼睛没有看牌，却盯着对面坐着的男人。酒吧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自觉地闭紧了嘴，男人的目光则在自己的牌和女人的脸上来回移动，却没有看围观人的表情。在利兹，赌品可是评价一个人的重要标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大吼一声，重重把牌拍在桌上，说：“我就不信，这手牌也脱不了你一件衣服！”

女人笑得清新而亮丽，尚带几分少女般的稚气，不过当她把牌放在桌上时，对面的男人立刻知道这笑容只是假象而已。她的牌刚好比他大了一点，而刚刚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小惊慌，只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于是女人笑着收走了桌上的赌注，一把保养得很好的微冲，没有回头，却准确地扔进身后的大提包里。

输了的男人不甘不愿地离开了座位，另一个男人立刻补上，重新洗牌发牌，新一轮赌局又开始了。赌局很简单，男人们以武器或者食物下注，女人则是赌自己身上的衣服，输一局就脱一件。

女人的衣着很简单，丝巾，蕾丝边白衬衣，深色长裤，皮靴，就算算上手表和耳环项链，全身上下也没几件东西，而那件质地轻软的衬衣紧贴在她身上，看流畅起伏的曲线，衣服下面应该也没有多余的配件。现在她已经脱了一双靴子，露出了裹在黑色丝袜中的双脚。可她就象靴子仍好好穿着一样，就那样交叠着双腿，有节律地摇着，摇得人心神荡漾。

丝巾、耳环、手表和一双丝袜，只是四样东西而已。耳环和丝袜都算一样的，就和靴子一样。也就是说，她再输四次，就轮到衬衣或是长裤了，那时才开始真正的精彩节目。

酒吧里的男人和女人们都在期待着精彩的开始，只有小小的分别。男人是期待并兴奋着，而女人们则是期待且痛恨着。

看到赌桌上的女人，帕瑟芬妮刹那间清醒过来。

艾琳娜！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赌了很久的样子！

帕瑟芬妮戒备着，不过却没有摸枪的冲动，这说明艾琳娜并未对她产生敌意。也正因如此，帕瑟芬妮才没有感觉到她的到来。

“姐姐。”一声呼唤从身后传来。帕瑟芬妮转身，看到墙角坐着一个孤零零的人，正是奥贝雷恩。从隐隐散发的凌厉气势可以看出，这个昔日的大男孩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男人。

帕瑟芬妮走到奥贝雷恩身边，一把将他提了起来，然后伸手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找出两把外壳精致得好象得是工艺品的手枪。她对这两把手枪很满意，于是说：“不错的东西！现在是我的了！”

奥贝雷恩苦笑着，对这个霸道且总是出人意料的姐姐实在有些无奈。等帕瑟芬妮在面前坐下后，他看着帕瑟芬妮的眼睛，才认真地说：“姐姐，回来吧！我们需要你！”

意识到奥贝雷恩的认真程度，帕瑟芬妮收起了笑容，斩钉截铁说：“不可能！如果我回去，家族和议长之间就会进入全面战争。现在的局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奥贝雷恩上身前倾，丝毫不让地逼视着帕瑟芬妮：“那你在这里公然亮相是为了什么？怕议长找不到你？”

帕瑟芬妮向后靠了靠，让自己躺得更舒适了些，有些慵懒地笑着，说：“我不一样啊！我可是很好面子呢，吃了亏哪有不找回来的道理？而且我很喜欢这里，不想看到它被议长的军队给毁了。这里的人至少赌品都很好，不是吗？”

“这不是理由！姐姐”奥贝雷恩还想再说什么，帕瑟芬妮却打断了他，凑近，目光炯炯地盯着奥贝雷恩，压低了声音说：“喂，你不是和艾琳娜搞到一起去了吧？什么进度了？谁主动？还有，她和这么多人赌脱衣服，你难道就不担心？”

奥贝雷恩脸微微红了红，避过了前面几个问题，说：“没事的，就是这里所有人把裤子都输掉，也轮不到她脱衬衣。她可是想把所有的枪都赢回去呢，不过，这里的枪可真多！”

帕瑟芬妮哼了一声，脸色有些不好看，说：“这里的枪是多，因为一大半是我抢回来mai给他们的。”

“那个，姐姐，跟我们回去吧？蝎子最近很不安分。”奥贝雷恩明智地转移了话题。他看出帕瑟芬妮的眼中正闪着危险的光芒，不断打量着艾琳娜。熟知她习惯的奥贝雷恩知道，她正在认真思考着打赢艾琳娜的可能性。

“姐姐！”奥贝雷恩苦笑着叫了一声。

“嗯？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帕瑟芬妮这才回过神。

奥贝雷恩看着她的眼睛，忽然问：“你不是想死吧？”

帕瑟芬妮陡然欠身向前，一把抓住了奥贝雷恩的衣领，怒道：“你不觉得我现在活得很精彩吗？”

“那议长的人来了怎么办？”

“打！”

“也许来的是海顿，也许是其它比艾琳娜更厉害的人，那时你怎么办？”奥贝雷恩步步紧逼。

“打不过就跑啊，我象是那么傻的人吗？”帕瑟芬妮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奥贝雷恩。

“你就象！”奥贝雷恩迎着她的目光，注视了许久，也无法分辨她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叹口气，说：“我们很快就会向议长军的阵线发起进攻了。”

帕瑟芬妮一怔：“你刚才不是说蝎子最近很不安分？”

“何止不安分，简直是疯狂了。从抓到的几个家伙大脑里知道，有个什么使徒好象正在复苏。所以他们四处进攻，完全不计伤亡。”

“那你为什么还要两线作战？”帕瑟芬妮质问着。

“因为这样一来，议长就是三线作战了。”

“如果摩根不肯支持我们，威廉家族加入战争的话，你也同样是三线作战！”

酒吧中的气氛依然非常热烈，在潮水般的欢呼声中，艾琳娜丝巾、耳环和手表都一一摘下，不过她赢得更多，身后已经放着两个装满了武器的大背包，第三个也装了一半。只是人们的热情更加高昂了，只要再赢一次，哪怕她只脱丝袜，也是不可错过的小高潮。

不过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姐弟之间的谈话，早已陷入了僵局。两个人很相象，都是天资横溢，意志坚定，也就很难被说服。在奥贝雷恩还小的时候，帕瑟芬妮都是凭暴力解决姐弟之间的争端，而现在这种手段当然不能再用了。

双方谁都说服不了谁，最终奥贝雷恩站了起来，说：“不管怎么说，你必须离开这里。你在这里目标这么明显，只会给对方集中力量一举击杀的机会而已！”

“我喜欢这里。”帕瑟芬妮开始无赖了。

奥贝雷恩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无奈地说：“姐姐，好好的活下去，我记得当初是你教我的战争艺术，怎么现在你自己反而忘了？现在我们还看不到希望，不过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曙光的。不管怎么说，我都相信苏那家伙一定还活着，一定会回来的，你不希望他回来时看不到你吧？”

帕瑟芬妮看看酒吧中狂热的人群，轻叹说：“我走了，他们都会死的。”

“你在这里，他们死得更快！”奥贝雷恩反驳着。

又是一场没有意义和结局的争吵，最终不欢而散。

而酒吧中的赌局已经接近尾声，男人们成功脱下了艾琳娜的丝袜，却输掉了手边所有能拿来当赌注的东西，最终只能看着艾琳娜一个人提着四个大背包，随着奥贝雷恩离开了酒吧。镇上的人赌品都很好，没有谁赖帐。就是有个别有想法，看到艾琳娜提着几百公斤重的背包就象拎个小挎包的轻松样子，也都明智地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奥贝雷恩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又在利兹停留了一天，在镇里四处走走看看，时时和人聊上几句。他风度翩翩，又有强悍实力作为底蕴，为人谦和，很是得人好感。帕瑟芬妮一早就离开利兹，去荒野狩猎宝物去了。她不想再和奥贝雷恩争吵。虽然她明白奥贝雷恩为什么会执意向议长发动进攻，可是她就是不想回去。

苏呢，孩子呢？她不知道。

现在，她笑着，闹着，痛饮并且飙车，每天和无数子弹擦身而过，时时刻刻肆意燃烧着她的美丽和张扬。然而，她是空的。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八离开三

第三天的深夜，当帕瑟芬妮再次开着她的老爷车回到利兹时，奥贝雷恩和艾琳娜已经走了，这让她松了口气。不过很快，敏感如她就发觉镇上的人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第二天，酒吧的老人找到了她，经过一番交谈后，帕瑟芬妮知道了镇上的人奇怪态度的根源。

原来，他们已经不欢迎她了。

奥贝雷恩所用的方式很简单，他只是告诉镇上的人们，帕瑟芬妮是议长贝布拉兹志在必得的人物，只要知道了她在这里，议长军队迟早都会赶来，挡在议长大军前的任何事物都会被碾压成灰。对于收留并和她相处过的利兹镇居民们，议长的军队绝对不会客气。所以，帕瑟芬妮就变成了会给小镇带来毁灭的灾祸。

已经没有人记得，如果没有帕瑟芬妮，利兹早就在一个月前被武装暴民攻陷了。也没人记得，他们手中所拿的武器十有**是她从荒野中带回来，并且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他们的。或许还有人记得这些，比如说酒吧的老人，但是和整个镇上的人比起来，他们只占很少的一部分，并不能代表和左右其它人的意志。所有人都喜欢帕瑟芬妮，可是喜欢不等于甘心为她去战斗，或者去死。

而在经过一夜的沉思后，镇民们仅存的愧疚也沉淀下来，他们变得更会从理性的角度去思考。帕瑟芬妮留下，他们注定灭亡。她走了，他们有可能在议长的怜悯中活下来。全无希望和一线生机，就是这样简单的一道选择题，而大多数人选出了自己的答案。

帕瑟芬妮并不会怪他们，在真实的死亡威胁面前，很少有人会不为自己考虑。所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帕瑟芬妮收拾了自己不多的行装，扔进了老爷车的后厢，准备第二天天亮时就离开这里。

至于去哪，她还没想好，也不想去想，反正哪里都没有区别。

不过那辆老爷皮卡上倒不是仅有帕瑟芬妮，而是多了鲁迪克和他的两个兄弟。

在帕瑟芬妮决定离开时，鲁迪克也收拾了简单的东西，要和她一起走。看着这个不断挠头的壮汉，帕瑟芬妮当时说：“我有男人，也有孩子了。”

鲁迪克想了想，说：“可是我收了你的酬劳，得为你工作一段时间。”

于是皮卡上就多了三个人。

老爷车卷起的烟尘一路远去。在鲁登道夫呆过的山丘顶，奥贝雷恩放下了望远镜，默默地站着。过了一会，艾琳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刚才她就在镇里，看着帕瑟芬妮离开。

“那个叫鲁迪克的家伙，倒是挺有勇气的。”奥贝雷恩说。

艾琳娜冷冷地说：“勇气和愚蠢只有一线之隔。这种程度的战斗，也是他能插手的？”

奥贝雷恩轻叹一声，说：“神父说过，没有勇气，奇迹也就失去了基石。”

“那个丝毫本事都没有的家伙说的话，也能当真？看看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有神，那神也一定是瞎了。”艾琳娜毫不留情地讽刺着。

奥贝雷恩摇了摇头，说：“神父是没有能力，但不代表他没有智慧。实际上如果抛开宗教的外衣，我想他是我见过的，少数能够洞悉这个世界本质的智者之一。”

“没有能力怎么会有智慧？能力者的大脑效率可是普通人的几倍甚至几十上百倍呢！”

“智力并不等于智慧。”

他们一边争论着，一边离开了山丘。奥贝雷恩和艾琳娜已经不再是开始那样的僵硬和单一，用艾琳娜的话来说，那就是在规律性的交配之外，开始有了真正的交流。奥贝雷恩很博学，更是涉猎了艺术和宗教，在这个时代，这都是非常罕见的学科。而艾琳娜则往往从另一个极端来看待事物，有时会过度现实、冷酷和功利。但无可否认，不同角度的认真讨论的确启发了两个人的思路，从而有了更深的认识。更现实的是，同为类法术域的能力者，他们的风格却截然不同，艾琳娜更加醉心于狂暴的能量，而奥贝雷恩则喜欢细致入微的掌控。两条道路的不断碰撞，让他们都能够在类法术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样悄然但迅速地变化着，生死之间的确是最好的熔炉，无数次并肩的战斗，将两个人逐渐熔近。这就是再次见面时，帕瑟芬妮没有在艾琳娜身上感受到丝毫敌意的原因之一。

或许惟一的裂痕，就是艾琳娜对于完美后代的执着。直到现在，也没有哪次产生的后代能够让她满意。以她超乎寻常的强大能力，即使只是一枚小小的受精卵，也能够检验出是否有诞生出超越一切的完美人类的可能。

对于任何不够完美的后代，艾琳娜都会毫不留情地加以毁灭。虽然她心中也不知道完美生物应该是什么样子，不过拥有找到不够完美之处的能力，也足够了。

奥贝雷恩和艾琳娜匆匆赶回北方，没有他们，亚瑟家族的战线就会面临危险。强大能力者是一支军队的核心和灵魂，而现在灾祸之蝎的进攻的确疯狂，甚至有大批的培养人战士背着烈性炸药，以自杀的姿态冲入战线，再引爆炸药，和守卫阵地的敌人同归于尽。

和培养人军队拼损耗，这是任何指挥官都会头疼不已的事。

让整个亚瑟家族都为之头疼的根源，灾祸之蝎的暂时大脑和缔造者，迪亚斯特大元帅现在也有着自己的烦恼，自封的大元帅头衔并不能让他得到哪怕是一时的满足。此刻，他正坐在一辆轮式装甲运兵车内，以最高速度向西线疾驰。这辆装甲车早已改装成指挥车，里面塞满了智脑、联络和战场分析等仪器，还要保证生存和运动能力，因此在空间和舒适性上不得不作出牺牲。在给自己加上了大元帅头衔后，迪亚斯特的体重也直线上升，足足增加了几十公斤。宽大肥胖的身体挤在指挥车里都感觉十分拥挤，更不可能塞得下那几名他十分喜欢培养人女副官。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八离开四

高速运仧动下指挥车不可避免地剧烈颠簸着，大元帅身上的肥肉不断和车壁甚至是仪器碰撞在一起。长期疯狂纵欲的结果，使迪亚斯特的能力又有退化，已经比最低级的能力者强不了多少。长途跋涉让他的胃不断翻涌着，想要把那些味道干得象石蜡一样的军用干粮排挤出去。和四壁及仪器的碰撞也让他周身痛疼，痛得象肉都裂开了。

迪亚斯特一边诅咒着能够想到的一切，一边紧盯着面前的大屏幕，时不时抓起手边那杯滚热的巧克力喝上一口，以压制总是不肯安分的胃部。他戴着特制的头盔，和大脑中植入的微型芯片相联，无需动手即可将指令下到各支小队的层次。

疾驶的指挥车周围，伴随着数百辆各式战斗车辆，从履带式主战战车直到拖曳着巨大战斗机械人的载重越野拖车，构成了一道钢铁洪流，滚滚向☆奇书网のWww.qinkan.net★前。这是动荡年代难得一见的壮观景象，所有看到的武装流民都在抱头鼠窜，那些从头顶飞过的流弹不停地提醒他们，跑得慢的话后果可不是好玩的。在钢铁洪流的两侧，各有十几辆轮式高速越野车疾驰着，车后拖起滚滚烟尘，车顶架着的两顶大口径机炮不时轰鸣着，将视野内的一切生物撕碎。而那些不幸出现在车队前进路上的人，不是被子弹射倒，就是被履带活活碾压而死。

这是一支堪称庞大的机动力量，密集火力以及多达二十名一级指挥是任何人都不能小视的力量。即使在血腥议会，即使是鲁登道夫将军的嫡系部队，也不会选择和这支力量正面抗衡。不过迪亚斯特并未把这支可以决定区域战场战局的力量投入东线，而是向西奔袭，支援已经出发多时的西线各分队。

迪亚斯特虽然失去了力量，但并不愚蠢，反而是一个相当高明的军事家。陷入内战的血腥议会在东线的防御表面上看来起很薄弱，一个凶猛的突击就能撕破这条防线，然而问题是，突破之后呢？迪亚斯特可不相信血腥议会中那些高阶能力者会坐视这支部队深入腹地。而西方虽然荒凉，但没有成型的势力，不会遇到太大抵抗。而且前锋部队已经在越过大湖区后，发现了一片相对繁华发达的区域，据说这个势力是由三个大型城仧市组成的，拥有众多的人口和完善的工业体系。

人口，工业！这就是迪亚斯特的关键词。而且这个势力似乎没有真正的高端能力者！

迪亚斯特不断把一支支分队级别的部队送到西线，逐渐加大对这个势力的压力，以试探它的实力和底线。但试探还没有真正的结果，不顾真正的主力部队还在工厂中生产，他就迫不及待地率领着已经生产出来的部队向西区进发。他可没那么多时间等着部队生产完成，而且培养人指挥官虽然能力很强，但是从培养槽中生成的大脑和直接刻录进去的知识毕竟无法和真正的智慧与经验相比。

比如说，西线这点小小的战事，居然也能被培养人指挥官弄砸。迪亚斯特调出了一幅视频。

画面很模糊，还在剧烈摇晃着，背景音中全是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和浓烟弥漫着，可以看到越野战车和装甲运兵车来回疾驰，培养人战士则在不断开火。一辆越野车忽然冲出了烟雾，车头突然和后部脱离，翻滚了几下就开始剧烈地爆炸，而后部车身则飞上了天空。前后车身分离的切口笔直而光滑，竟象是被切开的。

一个窈窕的身影带着满身的风火从烟雾中冲出，如猎豹冲到一众培养人战士中间，然后一圈刀光亮如闪电，骤然扫过众多培养战士的身躯！

一刀闪过，她全无停留，几下纵跃就到了画面的中央，高高跃起，那把惊人的长刀举过头顶！这一瞬间，她竟在空中凝停了一刻，仿佛画面在此定格。下一刻，雪白的刀光如垂瀑般落下，画面一片雪花，然后就是完全的黑暗。

这段短短的视频迪亚斯特已不知看了多少遍，每次看过，那种强劲的视觉冲击力仍会让他久久不能呼吸。过了好久，他才重重吐了口气，感觉头有些眩晕，于是再次狠狠喝了一大口巧克力，给身体补充一点能量。

画面开始缓慢地倒了回去，停留在她跨步弓身，挥刀横扫的瞬间。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燃烧如火的栗色短发以及充满力量和曲线美的身体，迪亚斯特的脸上慢慢泛起一层潮红，哑着嗓子说：“这才是个娘们！”

就是这个娘们，成建制地灭掉了七支西进小分队，零散战士更不知被她杀了多少。最新的数据分析显示她只不过是六阶的能力，而且还是在战斗中提升的结果。可是却有近十名一级指挥官死在她手里，和她能力相当的二级指挥官更是死了不下三十名。

她和她的那把长刀，已经成为死神的象征。

迪亚斯特已经看过她的几十段视频，却始终弄不懂为什么那么多的部队会毁在她手里。她的刀法简单洗练，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下，却无可阻挡。她不是钢铁之躯，会疲累，也会受伤，可是每每身陷绝境时，那窈窕纤细的身躯中却总会迸发出巨大的力量，将最后一个敌人斩于刀下。

也许潘多拉会知道她刀法或是能力上的秘密，可是迪亚斯特宁愿死上一万培养人战士，也不愿意去求她。从潘多拉亲手割下母亲的头颅时，她就不再是他的女儿，他也绝不愿再当她的父亲。

迪亚斯特十万火急地赶往西线，是想在最后期限到来之前亲手抓到她，抓到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在她身上倾倒出生命最后的火焰。最后审判日到来时，他知道，自己的生命也将终结。

屏幕一角忽然亮起了一点红光，引起了迪亚斯特的注意。这是分支部队遇袭的警报，他打开战略大地图，立刻发现警报的位置出现在西线的最前沿。迪亚斯特立刻把地图放大，代表着一个个战斗单元的光标显示出来，甚至连培养人战士都有所显示。只扫了一眼，迪亚斯特就知道这是一个标准的战斗小分队。而从不同光标熄灭的速度和方式，他立刻知道，又是她！

可是这一次没有那么简单。迪亚斯特再看了一眼战场环境和部队分布，立刻笑得咧开了大嘴。

战斗小分队正在艰难地抵挡着她的攻击，再支持十几分钟就会全军覆灭。然而在几公里外，整整两个中队的战士正在全速赶来！他们象一对铁钳，夹向中间的目标。三支部队中仧共有五名一级指挥官和超过四十名二三级指挥官，所占比例远远高过正常的配制。这样的力量，对她已经形成了绝对压制。

迪亚斯特把地图缩小，把周边地区的部队都显示出来，立刻发现周边部队的一二级指挥官都被抽调一空，只有几个三级指挥官在撑样子。原来，那支突前的小分队竟是诱饵。

迪亚斯特再次调出了指挥权限列表，发现这一区域所有部队权限都临时集中到了一个一级指挥官手中，就是他定下了诱敌和集中高端战力围歼敌人的战术，看起来正在奏效。

谁说培养人都是高智力的傻瓜？至少这个指挥者就是例外。在迪亚斯特脸上的笑容凝固，陷入了沉思。他在认真思索，是否需要动点手段让这个一级指挥官永久消失。灾祸之蝎有他一个大脑就够了，不需要第二个。

而此时战场上舍生忘死厮杀的双方并不知道在冥冥之中，已经有一双阴沉的眼睛盯上了自己。

丽双手收于肋下，长刀刀锋笔直指向前方。她突然一声叱喊，几大步就已飙至全速，向一辆轮式战车正面冲去！战车前伸的炮口正正地对上了她，甚至可以透到炮口隐约感觉到炮弹弹头的一点闪光！战车内的炮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瞄准镜，十字镜正正好好地套在丽的眉心，他甚至还不及想什么，就按下了炮钮！

炮口喷出一团火焰，然而丽已轻盈地腾空而起，从上方越过了战车。而那把两米长刀，此时此刻已完全插入主炮炮管！

战车震动了一下，然后炮塔猛地喷出几丝火焰，顶盖轰的一声被炸开，旋转着冲上数十米高空。

丽在空中连续翻滚，落地时已转过身来。她再次发力，如矫捷猎豹奔跑着，刹那间冲到燃烧战车前，伸手握住露在炮管外的长刀刀柄，借助冲力把长刀拔了出来。

丽落地，转身，站定，双手握刀，刀锋斜斜点地，就这样冷然盯着数十倍于已的敌人。战场上有风，有火，有焦土也有鲜血，她一头飞扬短发，也如血如火。

一片大口径子弹呼啸飞来，打得地面尘土飞扬。丽早已不在原地，但是空中却绽出一缕鲜血。直到将几名培养人士兵砍倒，丽才发现自己腰上又多了一道伤口。她甚至没有包扎，就几个翻滚，躲过了射来的几串子弹，向一辆装甲步兵战车冲去。

她隐约感觉，这一小队灾祸之蝎格外的难缠。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八离开五

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上，里高雷正有些慵懒地躺在树枝上，静静地看着天空。从这里也能听到战场上的枪声和炮声，只从枪声的密集就可以想象出战斗的紧张。最初的时候，听着这些声音里高雷仍然会紧张，现在已经幷学会了放松和安宁，这样可以最好保持自己的体力。里高雷在看着天空，可是眼前却跳跃着一个美丽的身影。就算不用看，他也可以想象得出丽是怎样战斗的，甚至能精确到每一个细节。

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升起了一线烟尘，随后一辆辆满载士兵的战车从灰土中冲出，飞快驶来。

里高雷霍然坐起，双眼微眯，紧盯着这股突然出现在的敌人。几十辆战车排成一线，全速疾驶着。即使是运载士兵的越野卡车，在车头加装了两挺同轴并连机幷枪后，也变成了可怕的杀人凶器。而且里高雷还看到了不止一辆越野指挥车，车顶上笔直站着一名指挥官。不管越野车如何颠簸跳跃，两个指挥官就象钉在车上一样。那挺拔身姿和危险气息揭幷示了他们的身份，一级指挥官，也是里高雷遇到的灾幷祸之蝎中最为危险的敌人！

看着数以百计的敌人和两名一级指挥官，里高雷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他并不是以单人战斗见长，几个高级的能力都是以团队生存为前提的。而以他现有的能力，凭藉丰富的作战经验，最多只能战胜一名一级指挥官，两名同时出现他就要逃跑，何况对方肯定还有为数众多的二三级指挥官以及数百培养人战士？

这队灾幷祸之蝎的规模数倍于以往遇到的小分队，而且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丽激战中的战场。只看全速行进的姿态，就知道他们绝对不是偶然路过。

圈套！里高雷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从树上跳下，半蹲在山丘顶，看着从山前汹涌而过的灾幷祸之蝎部幷队，默默地把背上的大口径狙幷击幷枪拿在手里，打开了瞄准镜，然后上膛、端枪。

一辆辆战车从瞄准镜的十字线中滑过，甚至战士头盔上那栩栩如生的蝎子标识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很快一辆指挥车就出现在瞄准镜中，十字星先是在指挥官胸口停了停，然后挪向下方，指向了发动机盖上的散热孔。一级指挥官觉察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望了过来，冰冷的目光穿过狙幷击幷枪的瞄准镜，和里高雷的视线对撞在一起！

就在指挥官转头的瞬间，里高雷扣下了扳机，在那一刻，他的心头很平静地浮上一个想法：“看来，这次是跑不掉了。”

看到枪口的火光，指挥官即刻向后一个翻身闪到十米之外，然后以半蹲姿幷势，重重落在地上。以指挥官的瞬间反应速度，里高雷这一枪的初速就算再快一倍也伤不到他。然而指挥车猛然一顿，随后发动机喷幷出一股火舌，紧接就是一连串的爆幷炸。这一枪并不是想打伤指挥官，而是要瘫痪机动性极强的越野指挥车！

里高雷的手很稳，四阶的武幷器操控专精带来的身幷体协调性有效抵消了后座力对射击精度的影响，他的手指不断扣下扳机，以恒定的速度将弹匣中的五发子弹射光，然后单手压幷入一匣新的子弹，另一只手则拔幷出了腰后的手幷枪，向天空中射幷出了一发彩色的信幷号幷弹。

信幷号幷弹燃幷烧着，在深灰云层构成的背幷景下划上一道浓艳的红色。

正在忘我厮杀的丽霍然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惊容。这是里高雷和她约定好的信号，表示极度危险，必须撤退。

有危险？那么，里高雷怎么办？

丽的耳朵轻轻幷颤幷动着，已经收到了远处回荡着的狙幷击幷枪声。她立刻收回目光，正好看到对面指挥车中的培养人指挥官也在看着天空中艳红的轨迹，若有所思。丽的心头登时一跳！她本就隐隐觉得这个指挥官和以往遇到的培养人幷大有不同，现在更加坐实了这个想法。因为培养人从来都是一张木然的脸，从不会有什么表情。

丽一咬牙，拖着长刀，突然笔直向指挥官冲去！虽然相距百米，她仍然清晰看到那名指挥官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却露幷出不屑的笑容。按过往的战例，丽只有在杀光培养人战士、摧毁所有战车后，才会突击各层指挥官。这次还是第一次破例，然而能让这名指挥官吃惊，说明他是认真研究过丽过往的战斗。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培养人！

强抑下心中的吃惊，丽只起步奔了几步，就斜斜转了个弯，长刀刀锋飞起，划开一辆轮式越野车的前胎，就转身向信幷号幷弹升起的地方奔去。

丽放心不下里高雷。

她太了解里高雷了，知道他很有可能拼命拖住敌人，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几分钟逃跑的时间。哪怕两个人里外夹击的话可能会有一线希望全部逃走，他也会独自留下，而把更多的希望留给丽。里高雷话不多，大多时候默默跟在丽的身边，只要有他在，丽就会觉得很安心。而大多时候，丽甚至会想不起里高雷，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存在感很强的男人。这和苏截然不同，虽然并非自愿，但是只要苏在的地方，他就会自然而然成为视线的焦点，哪怕仅仅是因为那张过于美丽的脸。

丽刚冲出一段路，山丘后又升起一颗紫色的信幷号幷弹，让她顿时一怔。这颗信幷号幷弹的含义是他已撤退，让丽自行选择逃跑路线。尽管心底仍有一丝不安，丽却没有时间多想，而是换了个方向，疾奔起来。

指挥官冷冷一笑，向着丽的背影挥了一下手，四辆战车即从左右冲出，绕了个圈，兜向丽的前方。步行的战士们纷纷跳上战车。丽全力奔行的速度比轮式越野车还要快，可是人毕竟不是机器，她跑得再快，也不能象越野车那样持久。指挥官则领着残存的战士，不急不忙地追了上来。他飞快地在面前的战术智脑屏幕上输入一道道命令，开始调动外围部幷队向更远的汇合点进发，包抄丽的逃跑路线。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他自信已经充分掌握了丽的弱点。惟一烦恼的，就是被那个男人牵制住了一部分部幷队，让包抄的兵力有些单薄，让丽有很小的机率可能突围出去。不过根据得到的情报，那个叫里高雷的男人也是大湖西域的重要一员，杀了他的收获并不比丽小多少。

当然，丽是无可替代的，对指挥官来说尤其如此。他站在指挥车顶，看着远方跳跃远去的美丽身影，裤子前已高高鼓幷起，兴幷奋得已无可自拔。如果让丽看到这一幕，肯定又会大吃一惊。因为培养人男人虽然保留了男人应有的一切功能，却因为感情控幷制而无法勃幷起，形同于心理阉割。

就在极度兴幷奋之际，指挥官的战术智脑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几支新的分队编号。这是相当于一个完整建制中队的兵力，而且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这几支分队的指挥权限序列都要低于指挥官，因此指挥官毫不客气地接管了他们的指挥权，并且修订了他们的包抄路线，补好了包围网最后几个漏洞。

“这次你再也跑不掉了！我一定会得到你，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指挥官在极度兴幷奋下，近乎梦呓般地自语着。

在几百公里之外，迪亚斯特紧紧盯着眼前的屏幕，带着讥笑的表情，看着自己新调过去的几个分队被接管了指挥权，开始沿着新的路线行军。战略地图上的态势很清晰，几个分队形成了一道道箭头，层次分明地指向丽的前方，形成新的拦截线。

危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丽几乎所有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她拼命地奔跑着，潜藏的体力都从身幷体深处一点点迸发。危险的气息几乎从所有方向传来，有些方向上更是传来隐隐的马达轰鸣声。丽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被包围了。

这个认识让她更加加快了自己的速度，要在包围圈合拢前跳出去。丽不畏惧死亡，这些日子做的事情更是时时在和死神跳舞。可是她不在乎自己，却不能不在乎别人，至少她不会允许自己白白的送死。跳出包围圈，再反身杀回来，重创敌人，然后撤退，这就是瞬间出现在她脑海中的计划。

可是这一次，丽的心却无法冷静下来，而是在抽幷搐般地疼着。

她明白，自己很有可能被里高雷给骗了。认真说起来，这还是里高雷第一次骗她。

另一个方向上，完整的灾幷祸之蝎分队已经分成两队，各由一位一级指挥官率领，向预定地点包抄过去。异化的培养人指挥官调度非常有章法，层层包抄阻截，如道道波涛连绵不绝，分毫不给丽生路。

十几分钟后，丽已经连续突破了三道封幷锁线，身上的伤口已封闭不住，激烈斩杀中不时有血珠飞扬出去。持续流幷血时间久了，让她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长刀依然锋利，丽却觉得它正在变得沉重，斩开越野车也要用上全力，再也不是开始时的游刃有余。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八离开六

视线所及处，灾祸之蝎的士兵和战车仍是滚滚而来，无穷无尽。子弹象雨一般泼了过来，让人躲避不及，时不时在丽身上留下点点刺痛。流血和接近耗尽的体力，让丽的视线也有些模糊，看出去的世界也在不断摇晃着。

“冲不出去了吗？”这个想法不可抑止地浮上。然而她胸口怒意勃发，似乎有新的力量从身体各处源源不绝地涌出，她一声长啸，长刀刀光闪舞，围上来的十几名培养人战士顷刻间被切成数十段。

丽的肩膀在一辆战车侧壁一靠，纤小的身体将战车撞得歪了前进方向，就此突破了拦截线，绝尘而去。但是在前方，新的拦截线早已形成，就等着她自己撞上去。

丽的动作流畅自如，又恢复了巅峰状态，可是脸颊上却有抹不去的艳红。意志不是万能的，暂时爆发的代价是体力的过度消耗和对身体的伤害，丽已经在拼命了，而敌人仍然无穷无尽。

丽咬着牙，弯腰全速飞奔，恶狠狠地想着：“妈的，看来这次真是要死了。里高雷，我可能没法给你报仇了，真有地狱的话，等我到了那里再请你喝酒！苏你这家伙，该死的！”

这是一片山丘起伏的地带，又散落颁布着许多农场和商业MALL的废墟，地势颇为复杂，也才能让丽支持到现在。反复爆发的战争早就把这一带的流民驱逐出去，他们还有对生存的本能欲望，哪敢在这种战场上游荡？在那些大势力军队士兵的眼中，流民和野狗一样都是可以忽略的对象，绝不会因为瞄准线上出现了一个流民而放缓扣动扳机的节奏。

然而在战场边缘，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她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和流民孩子一样，有着小小的身子和大大的头，不过披散而下的淡金色长发却光滑得有如镜子，战场爆炸的光芒不时在长发上留下一抹流转的光彩。站在高地林立的岩石间，几乎每块岩石都比她高。在这血与火的战场上，她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女孩有一张精致的脸，脸上凝固着甜甜的微笑，但诡异的是，微笑始终不则变过半分，就象画在她脸上的一样。

女孩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左眼和普通人一样，但右眼的瞳仁却是由排成一个完美圆形的三个弯弧形瞳孔构成。她踮起脚，努力抬高自己，望向被烟尘和爆炸浓烟遮蔽的战场。她右眼的三颗瞳孔一阵飞旋，然后固定下来。

在小女孩的眼中，战场被快速拉近、放大，然后一阵模糊，重新清晰时，所有的烟雾和火光都被过滤，里面一个美丽且矫捷如豹的身影正在成群的培养人士兵中往复冲杀。她的身影猛然一顿，栗色短飞飞腾而起，虽然相隔遥远，小女孩仍看清了她咬牙苦忍痛苦的表情。

画面瞬间定格，然而旋转放大，这次出现在女孩眼中的是丽那苍白却透着倔强和固执的脸。这个女人已经透支了自己的体力，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可是双眼中燃烧着的火焰却越来越烈，从不曾熄灭或飘摇！

这幅画，就凝停在女孩的意识中，足足一秒。

一颗子弹旋转着飞来，打破了凝滞和寂静。画面荡起阵阵涟漪，然后破碎消散。

小女孩身体突然向后一仰，这颗子弹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飞了过去，还削断了几缕飘扬起来的金发。她用机械而僵硬的动作转头，向高地下望去，看到一个培养人士兵正在举枪瞄着自己。他脸上带着培养人典型的木然，对小女孩的闪避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惊讶，突击步枪的枪口再次喷吐着火舌。

女孩忽然以不属于人类的敏捷扑在地上，然后四肢着地，双手双腿完全违反了人类的生理结构，以超高的频率挥动着，就象一只四足的蜘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敏捷冲下高地！培养人战士拼命扣动着扳机，可是弹雨全被女孩躲过，转瞬之间她已冲动眼前，然后一跃而起，一双细而白的手臂已搭上了他的脖子！

女孩小小的身体有着和体型绝不相称的重量，在巨大之极的冲力下，培养人战士猛然腾空飞起，然后以战机坠毁之势栽向地面！通的一声闷响，他的身体顷刻间彻底变形。但在飞起的瞬间，他的颈骨其实就已被冲力活活拉断。

培养人战士身体刚刚飞上天空，小女孩就已在数十米外，冲入培养人战士的集群。刹那间，这队战士如同触到了高压电一样，不断抽搐跳跃着，然后摇晃着一个个倒下。等倒下时，他们的身体都是软软的，如同没了骨头。小女孩拉、捏、撞，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成了她的武器，而在恐怖的速度和沉重的身体下，一个简单的冲撞都会撞碎培养人战士的半身骨头。她喉咙中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一跃而起，刚刚升上三米，身体就以违反物理常识的加速度坠落，将一名二级指挥官狠狠扑在地上！

指挥官身上响起密密麻麻的骨裂声，女孩这一下扑击至少压断了他十几根肋骨。但是培养人的痛觉十分迟钝，忍受痛苦的能力更是超乎绝伦。看着那张木无表情的脸，她突然有些犹豫。指挥官身上散发着一种隐约的气息，这种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极度恐惧，恐惧程度仅次于面对父体之时。这种气息的存在，让她只想尖叫，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逃跑。

可是

小女孩抬起了头，看着就在面前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战车，这些战车突进路线的尽头，就是正在殊死搏杀的丽。

她又低下头，小手突然迸发出极大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没入指挥官的胸膛，然后向两边一分。

血立刻溅满了她的脸。

小女孩从指挥官的尸体上跃下，闪电般横移数米，一串机关炮炮弹飞来，将指挥官的尸体撕碎，却没能沾到她一片衣角。轮式战车炮塔顶端，一名培养人机炮手正死死扣着扳手，双联装机枪拼命地发射着，将子弹泼向形如鬼魅的小女孩。可是小女孩突然一个跃闪，就突然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这名机炮射手也是一名三级指挥官，立刻放下机枪，缩回炮塔，并且扣死了顶盖。

顶盖关上的瞬间，小女孩已如一只魅影蜘蛛般爬上了战车炮塔，先是一巴掌把并联机枪拍成了废铁，然后抓住顶盖，狠狠一拉！顶盖的机栓扣环发出吱呀的呻吟，却没被拉断。小女孩再试了两次，知道不可能凭蛮力拉开。她忽然伏下，小脸几乎贴到顶盖上，从嘴里吹出一道极炽热的火流。在这道炎流下，顶盖的颜色转眼变成了红色，然后又由红变白，中央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白线。片刻功夫，炎流竟然将战车顶盖切割成两半！小女孩一把拉开顶盖，然后整个人呼地一声钻进了炮塔。

炮塔中骤然响起连片的惊呼和凄厉的惨叫，血更象喷泉般从破开的顶盖中喷出！几秒钟后，战车就停了下来，车体内再无声息。

小女孩如幽灵般出现，转眼间又扑到另一辆装甲运兵车的后厢上，发力一拉，就将装甲车门狠狠撕开。车厢内突然响起突击步枪密集的枪声，车厢内赫然站着一名一级指挥官，手中的突击步枪突如其来的开火，转眼间打空了整个弹匣！小女孩一声尖叫，竟被子弹的冲力打得飞了出去，身上的小花裙更被密集的弹幕完全摧毁，小小的身体上不断绽出血花。

扑的一声，她重重摔在地上，巨大的惯性更让她连续翻滚了十几次才停下来。她又是一声嘶叫，猛然从地上弹了起来，避开一级指挥官，闪到一辆战车后面，用一只手挂在车壁上，低下头，用长长的舌头不断舔着小小身体上的伤口。中伏的短短刹那，她身上足足被十几颗子弹击中。被舔着的伤口都在快速收拢着，一颗颗弹头被舌头卷出来或者是干脆被肌肉挤出来，但是她身上的伤口太多了，血依然流了许多，染红了半边战车车壁。不知道她那小小的身体中如何会有如此多的血，可是舔着几乎被打烂的身体的小女孩，眼中却腾起了熊熊杀气！

嗷！她象小猫一样咆哮了一声，不等身上伤口合拢，猛然从战车上跳下。就在她刚刚呆着的地方，又溅起团团火花。就在不远处，指挥官正平端着突击步枪，一脸冷笑着走来。步枪喷吐着熊熊火舌，子弹象长了眼睛一样追得小女孩东躲西窜。

在指挥官换弹匣的瞬间，小女孩猛然抬起了头，右眼中三重瞳孔再次飞速旋转！

指挥官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可是小女孩速度骤然加快，而且面对射来的弹雨不闪不避！一匣子弹几乎全部射进她小小的胸膛，可是她以巨大的动能抵消了子弹的冲击，成功冲到了指挥官面前！

她一声厉啸，小手横扫，一下把指挥官的脑袋象拍西瓜一样拍碎！

杀了一级指挥官，这支培养人队伍立刻陷入了混乱，小女孩立刻冲进培养人战士群中，大量的血与碎肉立刻喷上天空！

肘击、扼颈、断头，丽以一套极为连惯细腻的动作放倒了面前的培养人战士，看着那颗滚落的头颅，她却完全兴奋不起来，甚至都不恨了。这类最低级的培养人战士过去她可以一刀斩翻十几人，现在却需要施展出全部的格斗技巧才能杀一个。这个时刻，她很疲累，长刀象有几十吨重，再也拿不住了，当的一声落在地上。丽的眼皮如缀了铅块，重得根本撑不起来，她想睡了，也想休息。

丽还很年轻，可是生命中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爱过、恨过、哭过、笑过、疯过，便已足够，所以她的心已在风浪中疲累，想要休息了，永远。

她晃了晃，一头栽倒。就在快到触地时，一双小小的手臂突然出现，托住了丽的身体，将她轻轻放下。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八离开七

丽吃了一惊，勉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甜美的小脸，脸上始终印着不变的微笑。可是这微笑在丽看来，却是如此柔和和美丽。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靠着直觉，丽猛然坐起，脱口而出：“小洛！”

已变成一个人类小女孩形象的小洛看着丽，咧了咧嘴。她的动作僵硬且不自然，象是要咬什么东西，不过丽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在笑。即使小脸上沾满了黑灰，她也显得如此甜美。

丽的目光随即从小洛的脸上落到她的胸口，脸色立刻变得惨白。小洛的胸口几乎全被打烂，甚至可以看到里面蠕动的内脏！

丽的唇颤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了什么，大叫一声，身体中不知从哪来的力气，霍然站起，把小洛挡在身后。

不远处的一栋房屋后，冲出了一辆越野指挥车，车顶上架设的一门无后座力炮正缓缓转动，黑沉沉的炮口对准了丽和小洛。

“快跑！”丽喊着，然后张开双臂，以胸膛迎向炮口。

指挥车内，坐着跟踪而来的一级指挥官。他狞笑着，舔着嘴唇，看着屏幕中央的丽，拇指不断在发射按钮上摩动着，看上去并不急着按下去。他喜欢这种玩弄和操控的感觉，更喜欢和一群没有感情和智慧的下属在一起的那种优越感，几乎每一次强烈的悸动，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如此高贵，如此与众不同。他更喜欢站在各个角度去斥骂下属，只是怎么骂都没有回应，总是让他感觉到有些遗憾。

小洛突然翻身而起，闪电般移到数十米外，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小洛逃掉，丽终于有了满足的笑。但她盯着缓缓驶来的指挥车，突然发力，迎着炮口冲了过去！

“不过是个小杂种，一会再收拾她！”异化的培养人指挥官想着，手指终于放在开火按钮上。不知为何，迎面而来的这个女人给了他无法言喻的压力，让他的心脏都跳得十分艰难。就在指挥官承受不住压力，要狠狠压下射击按钮时，指挥车猛然震动起来。措不及防之下，指挥官一下撞在车厢壁板上，血立刻从头上流了下来。

指挥车震了一下后，就开始不断摇晃，并且有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笼罩了指挥官。他猛然扑到车旁，拉开车窗上的百叶挡板，向外望去。这时他才赫然发现，指挥车已离地而起，此刻正飘浮在几米高的空中！

就在视野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飘了过来，可指挥官却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只是看到的景物都开始扭曲模糊起来。直到眼前的钢化玻璃窗明显扭曲、软化，最后化成闪亮的液体滴落时，指挥官才骇然，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那是高达数千度的高温领域！

轰的一声，指挥车中储存的弹药和燃油猛然炸开，在空中绽放出一团极为耀眼的炽亮火球。

空中又响起奇异的呼啸，一团黑影远远贴地飞来，还在数百米外时，所有的培养人战士就都停止了动作，转头呆呆看着飞来的黑影。他们本没有感情，也不应该有恐惧，可是生命的本能却超越了控制芯片，终极的压迫感和恐惧已瘫痪了他们全部的神经，让他们都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影接近。

那是一把飞旋而来的巨剑，大得异乎寻常！

轰！一辆装甲战车猛然炸开，桔色的火球冉冉升起。火球刚刚形成，相邻的战车也轰然爆炸！爆炸一个接着一个，在大地上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弧线。重剑从十几辆战车中飞旋而过，速度却丝毫不减，只在身后留下一道烈焰与钢水的长廊。

摄人心魄的重剑绕了一个大圈，又向回飞去。从硝烟中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剑柄。于是刚才一举摧毁灾祸之蝎大半装甲力量的重剑突然变得无比驯顺，老老实实地停在她的手中。

从烟与火中走出一个少女，深色短上衣的衣领高高竖着，更衬出她梦幻般的容颜。那拖剑而行的无双风姿，也曾被无数人刻印在心底。

梅迪尔丽伸出左手，用食中二指向灾祸之蝎的残余部队一指，于是披着黑色罩衣的希尔瓦娜斯就携着火、冰、雷电和重力场，飘行而去。遥遥摧毁指挥车，只是他小试身手而已。

一片片高温气团在战场上生成，防护再严密的战车也抵挡不了它的侵袭。飘忽不定的重力变化让最精锐的战士也立足不稳，而在个别区域，引力场甚至被完全隔绝，一辆辆战车摇晃着飘浮到空中，再疯狂的加大马力也无济于事。被高温气团笼罩在内，一秒钟发动机就会爆缸，三秒后燃油弹药就会被纷纷引爆。在现代战场上，希尔瓦娜斯的威力得到充分展示，他自身就已成为能够决定战场态势的战术兵器。现在他还只是拥有全面六阶的类法术能力，若是能够提升到全面九阶，那时所发挥的作用将会比肩旧时代战略武器。单纯论威力还远不及核武器，但是威慑力却大致相当。

丽为骤变所惊，不过看到来的是梅迪尔丽，心头顿时一松。既然危机已然解除，已经透支了所有精力体力的她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

丽摔倒在烟尘和灰土中，剧烈的碰撞又让她在疼痛中醒来。梅迪尔丽站在丽的身前，并没有伸手去扶她，而是半蹲在丽身边，凝视着她，脸上全无表情，谁也不知道梅迪尔丽心中在想些什么。

丽呻吟着，血开始从嘴角不断溢出。她咬着牙撑起身体，对梅迪尔丽说：“里高雷快去救他”

梅迪尔丽站了起来，并没有动身的意思，而是望着小洛逃离的方向，双眉微皱，蓝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森寒的光芒。

“里高雷在那边，快去救他！”丽挣扎着，叫着，一口鲜血从喉咙涌上，让她剧烈地咳嗽着。

这时希尔瓦娜斯已经几乎解决了所有的敌人，听到丽声嘶力竭的叫喊，他叹了口气，说：“已经来不及了。”

在丽所指的方向上，正在一队灾祸之蝎的部队冲来，显然他们已经解决了那个方面的战斗。不过那支分队刚向这边冲了一段，突然掉头，向远方飞驰而去，居然开始逃跑。

在几百公里外，看着屏幕上成片成片消失的单位光标，迪亚斯特的心都提了起来。那都是活生生武装到牙齿的机动部队，而不是电脑上的图标，如今却象被人用橡皮擦成片涂掉！只看部队消灭的速度，迪亚斯特就对来犯之敌有了大致估计，他立刻给余下部队下达了撤退命令，当然撤退方向和他所处的方位正好相反，然后迪亚斯特就切断了和前线部队的联系，命令自己统率的部队前出驻防。

而指挥车则掉了个头，在几辆战车护卫下向来路全速驶去。迪亚斯特准备汇合了新生产出来的主力部队后再来和未知的敌人一决雌雄，能多活几天总是好的。

在距离战场不远的一座谷地中，三个人找到了里高雷。这个男人靠坐在一株烧得半焦的大树下，嘴里叨着半根皱得不成样子的烟，头微微歪着，象是在午后小憩。他的身下是一片深色的土壤，全身上下有着近百弹孔，几乎每个器官都被打烂，每根骨头上都已断裂。围着这棵树倒下的，是上百具灾祸之蝎战士的尸体。就在里高雷脚边，仰卧着一名灾祸之蝎的一级指挥官。他大睁着眼睛，临死前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致命伤是插在胸膛中的一把匕首。而在更远些的地方，几辆装甲车正在燃烧着。

在消灭了相当于几支分队的敌人后，里高雷选择了这棵树，在树下坐着，象干累了活的庄园主，点上了一支烟，写意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睡，已是永远，而那支烟只燃了一半，就被鲜血浸熄。

丽踉跄着走到里高雷身前，蹲下，从他嘴里取下那截燃了一半的烟，用纸巾包好，小心地放在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然后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他，几分钟后她才走到一辆没有烧毁的越野车前，用长刀将油箱切了下来，然后将燃油浇在里高雷身上，周围。这一系列动作，让希尔瓦娜斯给她包好的伤口又开始不断流血，可是丽却浑然不觉。直到忙完了这一切，丽找出一支烟，点上，默默的吸着，直到烟灰将尽。

她纤长的手指弹出，燃烧着的烟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油迹上。

于是大火熊熊燃起，掩上了那张饱经沧桑的面容。

火光映得丽的脸忽明忽暗，在火势最高的瞬间，她转身，沉默地离开。站在远处的希尔瓦娜斯看着，轻轻咬着下唇。梅迪尔丽则是一脸的宁定和冰冷，若钢铁铸就的雕像，一如昔日高居黑暗圣裁宝座之时。

在经过梅迪尔丽身边时，丽停下脚步，看着少女毫无表情的脸，忽然咬紧了牙，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用沙哑的声音低吼着：“苏呢！？现在他在哪里！？”

梅迪尔丽眼中多了一丝生气，低头看了看，啪的一下打掉了丽抓住自己衣领的手，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哈！你不知道？”丽又伸手去抓梅迪尔丽的衣领，可是手却撞上了一道无形力场，再也伸不出去。别说她现在非常虚弱，就是全盛时期没有充分蓄力，也别想击破这道力场。丽退了两步，遥遥指着梅迪尔丽的鼻子，说：“他当初是带着你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却来说不知道他在哪里？”

梅迪尔丽淡淡地说：“他在哪里，和你没有关系。”

丽刷的一声指着那株燃烧的大树，用尽了力气叫着：“和我没关系，但是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也没关系吗？！我去你妈的！”

梅迪尔丽湛蓝色的眼睛中流动冰寒的目光，浓郁的杀气缓缓散发，空气中立刻如充满厚重的血腥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杀了我？”丽冷笑着，毫不畏惧梅迪尔丽的威压和杀气。

梅迪尔丽收起杀机，看着如火焰般的丽，说：“你也算他的女人，我不会杀你。但是，他并不欠你，也不欠我什么。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欠任何人！”

说完，梅迪尔丽转身，带着希尔瓦娜斯径自远去。荒野大地上，在逐渐远去的身影之后，只有一道蜿蜒的剑痕标出了他们离去的方向。

燃烧的树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希尔瓦娜斯才小心翼翼地问：“姐姐，我们就这样把她扔下好吗？她的伤一时半会可好不了。”

梅迪尔丽淡淡的回应：“这一带的敌人已经被杀光了，所以她不会有事的，我们留下也没用。而且她不会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喜欢她，所以现在很好。倒是你，下次再敢插手我的事的话，审判所中有几百种方式可以增强你的记忆力。”

希尔瓦娜斯身体轻轻一颤，不敢再多说什么。甚至他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当时怎么那么有勇气，敢在丽和梅迪尔丽之间布下那道防御力场。

梅迪尔丽突然停下脚步，把希尔瓦娜斯吓了一跳！他偷看少女的表情，发觉她在思索着什么，似乎和自己无关，这才放下了心。

梅迪尔丽摇了摇头，用力把某个强烈的想法驱逐了出去，自语着：“那个小家伙算了，毕竟是苏的，留下它吧！”

可是尽管做出了决定，梅迪尔丽脸色却越来越阴沉，只要想到那瞬间逃离的小小身影，心中就会浮上某种莫名的压力。多年的直觉不断隐晦提醒着她，这个决定很可能是错误的。

夜幕降临，钢铁之门的生活和以往一样，没有什么区别。所有的战火都被挡在外面，还没有波及到这里。

在夜色中，梅迪尔丽站在一座布置得很温馨的小别墅前，打量了一下这座小房子，然后伸手推门，门立刻无声无息地开了。可以看到锁栓断成了两截，断面平滑如镜。

进门就是一个小客厅，茶几上辅着布，上面摆满了各式枪械零件。奎因坐在沙发上，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个零件。直到梅迪尔丽的影子投在茶几上，他才惊觉房间中多了一个人。奎因霍然抬头，右手不动声色地放在腿上，看清是梅迪尔丽后，他才松了口气，惊喜地站了起来，说：“你回来了！头儿呢？”

梅迪尔丽没有回答，而是认真地看着奎因，过了一会才说：“你的基因已经很不稳定，如果再过度使用能力的话，会在半年内彻底崩解的。如果保持得好，你还可以活四五年。”

奎因笑了笑，说：“不用能力可不行。至少每隔一段时间我得把丽的刀修好。她现在简直就是疯了，每次都是一身的伤回来。没有一把好刀可不行。”

“能力塑形？她那把刀的话，再用三次你就会出现基因崩解。”梅迪尔丽说。

奎因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的！我们荒野上的人，从来就没想过能活过三十岁。我现在四十多，已经活得足够长了。我没什么其它能力，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守着头儿留下的这片基业。”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说：“你清楚就好，那么，我走了。”

“等等！头儿现在在哪？”奎因叫了梅迪尔丽，急切地问。

“我也不知道。”梅迪尔丽说，然后推门而去。奎因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坐在沙发中。

希尔瓦娜斯等在门外，见梅迪尔丽出来，就跟在她身后，一起隐没在浓浓的夜色中。

夜很长。

在一处废弃的房屋处，梅迪尔丽抱膝坐在屋顶，脸埋在双膝后，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起伏飘扬，点点星辉随风而动，飘荡起伏，直到很远很远，才渐渐熄灭。天空的云层放射着淡淡的辐射光，把她的剪影勾勒出来，有凄然的美丽。

房间里的希尔瓦娜斯静静躺着，仰望着布满尘埃的天花板，思绪不知飞向了哪里。

苏在哪里？

这个问题反复在梅迪尔丽的脑海中回响着，挥之不去。在这个夜里，不，不止是这个夜，几乎在每个夜里，她都只有抱紧自己，才不会感觉到寒冷和孤寂。但在她胸膛深处，心脏每一分钟都会强劲有力地脉动一下，以沛不可挡的汹涌能量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核心已和心脏交缠，化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这颗心脏不是她的，却又是她的。从植入身体的那一刻，她就自然而然地掌握了它的许多用法，而随着核心与黑暗之心逐渐相融，她的权限也在迅速提升。至少，黑暗之心在苏体内时没有开启过这么高的权限。

心脏的每一下脉动，都意味着无尽的能量和强大的力量，可是梅迪尔丽感受着它的脉动，却总会觉得眼睛有些不受抵制的酸涩，每当这个时候，她都只能抬头看着天空，等这种感觉过去。或象现在这样，把头埋起来。

深夜是她独处的时候，希尔瓦娜斯会悄悄地躲起来，不去打扰她。

苏在哪里？其实这个问题早就有了答案。他最后的痕迹，就在梅迪尔丽的胸腔深处。所以在夜深人静，梅迪尔丽总会拥抱自己。

可是，有时候，夜与拥抱都无法温暖那颗早已撕裂的心时，她会抚摸重剑，让粗糙的剑锋划破手心，看着冰冷的血洒遍剑身，让刺骨的痛激活日益麻木的神经。

就象她现在正作的一样。

黑暗中，希尔瓦娜斯听着不处何处传来的水滴声，只能咬死全无血色的唇。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九碰撞一

雨林深处，库比雷忽然一抬手，身后跟着的几十名战士立刻停了下来，刹那间已找好了掩护。过了片刻，前方传来刷刷声，显然有整队的人正在雨林中移动。转眼间，一个满身彪悍之气的男人就拨开灌木，走了出来。他皮肤黝黑，鼓胀的肌肉几乎撑爆了战术背心，脸上涂着油彩，头上包着迷彩头巾。

一走出灌木丛，他立刻停下，警惕地看着周围，并且向身后打了个手势。于是雨林中人影闪动，十几个矫健的身影闪到树后。

为首的这个男人拔出腰后的短刀，慢慢蹲下，手拨了拨地面的杂草，拿起一片破碎的布片，仔细看着。他猛然抬头，刚张嘴想要叫喊，一根长鞭已无声无息地袭来，如毒蛇般绕在他的脖子上，喀嚓一声绞断了颈骨。

雨林中即刻枪声大作，更多的战士矫捷地在丛林间穿行，短刀匕首交击的声响更要多过枪声。战斗激烈而短暂，几分钟后厮杀的声音就逐渐平息。库比雷在雨林中如黑熊般穿行，将几个逃跑的敌人一一击杀。这场战斗，他付出了一条生命和四人重伤的代价，全歼了对方二十人的战斗小队。但这种战绩并不能让库比雷满意，因为在人数两倍于对手、队伍中还有三名副官的情况下居然会有死伤。伤亡来自于对手默契的配合以及出众的战术素养，而非强力的能力。

下属的战士把战死对手的尸体都拖到了一起，并且清缴了他们身上的武器和弹药。库比雷在一名身体魁梧战士的尸体旁蹲下，徒手撕开了他的战术背心，看到了锁骨下烙印着的交叉掷矛图案，轻轻地出了口气。

是高地猎手，德巴约元帅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难怪这么难对付。只不过这片雨林在希罗尔城西，距离德巴约元帅驻地还有好几百公里。库比雷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元帅的军队，脸色显得十分阴沉。作为曾经的领主，他可不认为自己带着这些松散的边疆战士们能够和德巴约的精锐战士相提并论。而且元帅手下那些高阶武士如果出现的话，库比雷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过苏的命令非常清楚，库比雷根本不敢有丝毫的违抗或者折扣。他很明白，作为换取强大能力的代价，苏已经成为他不可违抗的主人。只要他有不臣的想法，那么立刻就将面临基因崩解的危险。不止是库比雷，凡是接受过苏以自身血液强化过的能力的人，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接受苏的血液后，他们的身体内都有了细微的改变，库比雷毫不怀疑苏有这个能力给自己种下点什么。和德巴约元帅的部队战斗起码还有希望活下去，背叛苏的下场肯定是死亡，而且很可能过程很漫长。

这时一名副官来到库比雷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库比雷转头一看，见远处一块空地上躺着三个重伤员，他们不断呻吟着，巨大的伤口虽然经过了包扎，可是鲜血很快就浸透了白布。显然，他们已经无法战斗，甚至连行军都做不到，即使治好，也很可能会留下残疾。

库比雷脸色阴沉，用大拇指作了一个割喉的动作。这个时候，他不需要累赘。

这时，远方突然远远传来阵阵爆炸声，相隔很远都能看到一道熊熊火柱升上天空！密集的枪声隐约传来，但很快就淡了下去。

库比雷脸色有些奇特，呸的一声吐出一口浓痰，喃喃地说：“他妈的，那个玩火的小娘们能力又增强了！”

雨林显得更加阴森恐怖，不时有野兽凄厉的长号响起，在树梢林间不断回荡着。库比雷对这些号叫并不陌生，知道是苏身边曾经出现过的那些狼一样的奇异生物发出号叫。他更知道它们有着可怕的智力，甚至库比雷都在怀疑这些狼比自己都要聪明些。库比雷当然知道生物兵器是太阳神庙最重要的秘密，但是他从没听说过哪种生物兵器会比人还要聪明。雨林中迟早会成为这些狼的天下，现在不确定的只是时间，而时间由它们的生殖周期而定。

它们是两年还是三年成熟，一胎产几只？这种数学问题不是库比雷的长项，但是哪怕生育力和普通的变异狼差不多，那也足够惊人了。

听着声声狼号，库比雷又多了些面对德巴约元帅精锐部队的信心，只要不出这片雨林。

在雨林深处，烈火生生在密林中烧出一块死地。上百株大树都被烧焦，地面上的灌木和树藤更是无从幸免。几十只小动物的尸体已成焦炭，但更多的则是十几具姿态各异，显得极为痛苦的尸体。地面上有些地方仍是余焰未尽，不断冒着缕缕青色烟气。

叶莉婕倒在一棵树下，脸色惨白，艰难地喘息着。她用手紧紧捂着腹部，但血仍不断从指缝中涌出来。她的裙子完全烂成了碎布条，露出两条修长的腿。只是左腿上多了几个弹孔，其中一个正好在膝盖上，所以小腿翻转了一个很不自然的角度。每一下呼吸都会带来难以承受的痛苦，但是她就这样静静丵坐着。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突击步枪声，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手枪声，然后就安静下来。片刻后，老人拖着一具尸体走了过来，手中的银色小手枪枪口还有余热。

“所有的人都在这里了。”老人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幅地图看了看，又说：“我们可以有两天时间休息养伤。周围几十公里内应该没有其它的猎狗了。”

叶莉婕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勉强点了点头。她抬起头，双眼中泛起一丝碧绿光芒，口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些什么。几分钟后，两人头顶的枝叶一阵响动，一头霍尔奎拉从树顶跃了下来。这是最早一批霍尔奎拉之一，身体结构和后几代同伴没有什么不同，不过眼中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虽然霍尔奎拉的智慧可以和人类相比，但知识也是需要时间学习的。它走到叶莉婕身前，仔细看着她，再用力嗅了嗅，抬头发出一声长嗥。

雨林中传出嗡嗡声，上百只雷古纳飞了出来。和正常雷古纳稍有不同的是，中央十几只雷古纳的腹部要大得多，飞行也显得很不灵活，和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雷古纳大为不同。这十几只雷古纳落到叶莉婕身上，一只只自动寻找伤口，然后一头钻了进去。她腹部恐怖的伤口更是一次性钻进去四五只雷古纳。没过多久，几只雷古纳就爬了出来，口器中钳着一颗颗弹头。它们把弹头吐掉，然后咬住伤口上的血肉，不断注入包含着人体所需所有营养物质以及极高能量的体液，腹部迅速干瘪下去。当它们吐空腹液后，就晃晃悠悠地飞起，消失在雨林深处。

叶莉婕伤口已不再流血，血肉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她的脸色也变得红润得多。霍尔奎拉看到这些，才低吼一声，一跃而起，转眼消失。老人这时才走过来，把叶莉婕的小腿扶正，然后用从敌人士兵军服上切下来的布条将她身上的伤口缠紧。这个过程很痛，其实众多雷古纳为她治疗和修补身体的时候更痛，不过从始至终，叶莉婕都没有呻吟过一声。殊死战斗得到的是大量进化点，而她身体的潜力早已开发到八阶，进化点数量足够，一个个新能力就会自行生成。这些天，除了必要治疗的时间，她几乎是毫不止歇地寻找德巴约的部队加以袭击。而她战斗时的疯狂，就连库比雷都为胆寒。

她身上或多或和沾染了苏的气息，因此进化点获取的速度也要比普通能力者要快得多，只是成长的过程过于痛苦，非人能够忍受。直到现在，见惯无数风雨的老人为她处理伤口时，偶尔双手也会颤抖。

殊死的搏杀，时时在希罗尔城周围上演。而玛卡城则象陷入了迷雾，再也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希罗尔城派出的大军就象凭空消失了一样。至此，帝国高层都知道卡诺萨大公恐怕已经出事了。

在迷雾般的玛卡城，一连几天，苏都坐在金字塔的最顶端，不说也不动。在天色好的时候，玛卡城的居民只要走出家门，都可以看到金字塔顶端的身影。

不知怎么，苏在的这几天，玛卡城居民人人都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极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除了那些得到明确命令的人外，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边的工作，躲在家里。他们不是无所事事，而是惶惶不可终日。苏并没有让人专门守卫出城的道路，玛卡城也没有城墙，居民想要出城的话非常方便，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城一步。似乎距离不远的丛林中隐藏着什么非常恐怖的怪物。夜晚很安静，但是几乎每个人都无法入眠，在人们眼中，每个阴影中似乎躲着什么东西，正在用力挣扎着，想要爬出来。只有累到极处，人们才能够睡上一小会，却又往往会在恶梦中尖叫着醒来。

夜里是有士兵巡逻的。在城民眼中，巡逻兵们的动作也变得非常诡异僵硬，而且落在地上的影子往往和他们本身对不上。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九碰撞二

太阳帝幷国尚武成风，几乎每个成年男人都可以称为勇幷士，但是笼幷罩在整个城市上空的无形恐惧已经超过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已和勇气无关。

苏只是那么坐着，直到一个小东西开始不停地拱他的脚，才有了表情，慢慢低下了头。这是一只和猫差不多大小的小兽，体表是幷非常光滑的皮，有一层薄薄的粘幷液。它有六根节肢，身幷体呈纤长的流线型，从腰部直到尾尖，有着十几层褶皱，在需要的时候，它们能够完全舒张，那样它的体积可以变成原先的几倍大。它背上的硬质甲壳可以打开，里面两对小小的翼翅可以让它低速飞行几十公里。而前三后二的骨刺配置威力巨大，骨刺上的剧毒可以在几分钟内毒死一头变异象。除此之外，在形成了储能晶体后，作为终级手段，它还可以引爆储能结晶，最终爆幷炸的威力可以相当于上百公斤的烈性炸幷药！

觅食者，是生物兵器发展路线上第一块真正的里程碑。

这并不是因为它的战斗力强大或者二次进化能力，而是在于它所生产的储能结晶是所有进阶生物兵器的食物，也是一切生化大军产生的前提。有了觅食者，生化帝幷国从此就有了第一块基石。只是看着这具有巨大意义的小东西，苏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终于站了起来，顺着阶梯走下，回到总督宫幷殿中。在卡诺萨到来时，这里就已经被打扫干净，又新换了一批仆人和侍女。虽然他们显得十分笨手笨脚，但总算有了几分过去的气象。新生的觅食者乖幷巧地跟在苏的身后，要不是明显特幷异的外形，完全象一只驯熟的小猫。它本身并不可幷怕，可幷怕的是它对整个世界的意义。

苏回到了穆雷生前最喜欢的观景平台上，从这座巨大的露台上可以俯瞰到大半个玛卡城。穆雷最喜欢这种俯瞰众幷生的感觉，而苏却非常厌恶。不过，他现在仍站到了露台上，站在穆雷最常站的位置，静静地看着死一般寂静的玛卡城。超人的感幷知让苏知道，现在至少有几千双眼睛正在黑幷暗中看着他，所有的目光中都是畏幷惧。

苏的脚边又传来异样感觉，那是觅食者又在拱着他，等待着自幷由的命令。苏的右手抬了起来，却感觉到异乎寻常的沉重，每动一分都如同和一个强大的敌人殊死搏斗过一样。拥有了十阶感幷知域能力平行空间探测，再加上三百六十个思维中枢，苏已经把那枚包含幷着无数生物兵器的符号破幷解到了第二层，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动作代幷表着什么。

苏的手终于指向了远方。

觅食者一声欢叫，猛然从地面弹上十几米的高空，在空中展开翼翅，迅速远去。

看着觅食者远去，苏向房间内走去，但在走到门口时停了下来，似是有些疲累，将头靠在了墙壁上。粗糙的岩面还有着白天的热气，热力喷幷射在苏的脸上，感觉十分舒服。

等待是焦急的。

苏抬起头，然后将前额轻轻敲在墙上。过了一会，又是一下，这次稍稍重了些。他静立了片刻，又仰起头，重重撞在墙上。

一声闷响，苏随即感觉到几缕温幷热从脸上流下，而脑中也有一丝眩晕。如果是平时，本能大约又会跳出来提醒他人类身幷体结构的脆弱了，不过今天本能反常地保持着沉默。苏伸手在额前一摸，不出所料，看到的是一幷手鲜血。

人类的确是脆弱的，连撞撞幷墙都会流幷血。苏也会流幷血，刚才那一下，他并没有给自已任何防护。岩石筑成的墙壁面上则多了一个破裂的浅坑。

通！苏的额头再次重重撞在墙壁上，几滴血珠四下飞溢，刚刚出现在意识中的几个身影因为眩晕而模糊了一下，又顽强地清晰着。

通，通，通，通

一下下沉闷的凿击声在夜色中回荡着。不管如何撞击，那些人，那些事，都不会有分毫忘记。

当属于他的生化帝幷国建立之后，那些人是可以在生物培养幷母体中复生，可是，那还是他们吗？本能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在复生且复制记忆后，从任何角度任何细节上讲，都是他们本人。苏不可能找出基因上最细小的片段有什么不同。

苏认为还是不一样。

当时本能的回答，是低级生物的身幷体结构阻碍了苏对世界本质的正确认识。

那什么是高级生物？

在苏的意识中浮起一枚淡金色符号，作为本能的回答。那枚符号内没有装载任何信息，但是它的存在本身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当时，苏好象是被说幷服了。但是

在他意识最深处的一点，苏始终认为，那还是不一样的。而他现在要作的，本来应该是等待，等一年后生物兵器完全建成规模，那时汹涌的生物大军不光能席卷北大幷陆，还能飘扬过海，真正遍布这个星球的每一个角落。之所以需要等待，是因为觅食者大量繁殖后，才能开始星产中阶生物兵器，在已经出现能力的这个时代，光靠几种初阶生物兵器是不够的。

可是等待非常煎幷熬。

“我如何能够看着你们如此死去，且饱受折幷磨？！”

苏深深吸了一口气，上身后仰，用尽全幷身力气，额头重重凿在岩石砌成的墙壁上！

整面墙壁在苏面前轰然倒塌！

血一滴滴落下，在脚前的碎石上摔成点点血花，然后被幷干燥的碎石吸收。它们没有再自行回到苏的体幷内，所有的入侵者都会慢慢死去，就象普通人类的血一样。半边脸上已都是血了，苏却半垂头，擦都不擦一下。

他忽然抬起头，碧色的双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苏转身，起步，三大步突破音障，然后一跃而起，身幷体穿过空中锥形的波纹，在空中滑行着，瞬间已在百米之外。在夜色下，苏的身幷体划过天空，若滑翔的夜鹰。冲势将尽，苏从百米高空渐渐落下，落在贫民窟的一片街区中。巨大的冲击力让苏十几米范围内的地面也为之龟裂。他缓缓站起，迈步，向着希罗尔城的方向走去，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每一步都充满了磅礴的力量和一往无回的气势，转眼间就出了玛卡城，一路远去。

不等了！

在雨林，在荒原，在高地，许许多多的地方突然骚幷动起来，一窝窝野蜂从栖息地涌幷出，展开翼翅，向某个共同的方向飞去。高大的古树间条条黑影迅捷掠过，那是一头头霍尔奎拉，它们已展开极速，许多甚至扔下了吃了一半的食物，强劲有力的利爪在雨林紧硬的树干上留下条条爪痕。有的霍尔奎拉甚至跃上十几米的高空，舒张幷开四肢，在空中滑翔一段距离后才重新落下森林，继续狂奔。除了极少数正在繁殖中的母体之外，几乎所有的霍尔奎拉和雷古纳都在集结！

在玛卡城北方的雨林中，只有那只觅食者没有跟随冥幷冥中本能的召幷唤，它的命令序列中有更高级别的命令。此刻它已经完成了第一次进幷食，一只肥幷大的野鸡。但是它进幷食的地点非常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因为不止是骨头，野鸡的羽毛都被它吞了下去。留在地上血迹则被它舔得干干净净，那根前端可以分成数十根的长舌顺带把地面上长着的青草和苔藓一起扫进嘴里，并且那些灵活之极的分叉连土壤中藏着的昆虫和草根都没有放过。这顿进幷食让觅食者的腹部鼓幷起了一半，并且很有节律地快速收缩着。它的身幷体幷内部分幷泌幷出一种粘幷液，在空气中快速硬化，变成锋利坚幷硬的骨刺。等五根骨刺发射器官都填充好时，它的胸口处才隐约透出光幷芒，那是开始制幷造储能结晶的标志。储能结晶制幷造完毕，觅食者会进幷入繁殖阶段，那时它将会产下十颗卵。幼体将在十天后成熟，并且在二十天后可以进行新的繁殖。觅食者的体型并不大，但中阶生物兵器本身比初阶生物兵器复杂太多，而且开始涉及到了生化聚能武幷器的始用，因此繁殖和成熟期限都要长得多。但这其实不是问题，虽然觅食者本身战斗评价为微弱，但那是在整个生物兵器体幷系中的评价。在这个星球上，除了人类的能力者，它几乎没有天敌。因此二十天的繁殖周期它的数量就可以增幷加十倍，一年之后，理论上觅食者的种群数量可以达到十的十八次方！

在把食物连同进幷食地点完完整整地打扫了一遍之后，觅食者抬起头，眼睛盯住了身边一棵需要几人才能合抱的古树。它慢慢走到树下，一口咬在树干上。强劲有力的下颌和锋利度可以切开钢铁的牙齿轻而易举地从树上切挖下一大块木头，在嘴里进行简单切碎磨细，就进幷入腹部，开始消化。觅食者对这棵树的味道很满意，第一口刚刚吃下，就又是一口咬了下去。

片刻之后，一棵高大的古树轰鸣着倒下，数十米高的树干沿途压断了无数枝干。在夜幕的掩护下，雨林中是最深沉的黑幷暗，只有一种令人幷心悸的低微沙沙声不断响起。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九碰撞三

苏奔跑的绝对速度并不是很快，但从未停息，沿着笔直的路线一路奔向希罗尔，不惧任何地势险幷阻。

他穿过雨林，渡过大河，又经过在陡峭的山壁上攀爬，进幷入高原，视野中终于出现了希罗尔城。

在接近希罗尔城时，苏也遇到过小小的阻碍，那是两个达到八阶的强悍武士率领的五十名精锐战士。整齐的军服和高超的战术素养说明他们出自帝幷国某支王牌部幷队或者是某位大贵幷族的精锐私军，然而苏却并不关心他们的出身来历，而是直接投入了战斗，因为他们正好挡住了苏的路。

三百六十个思维中枢让苏在战斗中能够同时处理更多的信息，在监幷视每一个敌人和实现在自身细胞级控幷制的同时，甚至还可以无聊地考虑一下风向和温度对战局的影响。而极限发动距离被压缩到十米的极速突进威力更是大到不可思议，当苏从队伍正中穿过时，一瞬间拉出十几个残像，每个残像姿幷势各异，全是各种斩杀的瞬间，而且清晰地凝停在空中！当残像破碎时，整整二十名战士就失去了生命。只有两名高阶武士勉强看清苏以不可思议的高速连续变向十几次，从队伍的一端凿穿到了另一侧。当苏穿过队伍时，所有的战士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他们还都在看着苏起步的方向。

接下来连续两次穿凿，整支队伍包括两名高阶武士都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而对苏来说则是又得到了二十个进化点。他现在多了一个十分特殊的能力：完整利幷用，通幷过充分的数据运算分析，可以最大限度从战斗与杀幷戮中得到进化点。

屠灭这支队伍并没有放缓苏的脚步，却意外地救了雨林中奋战的队伍和叶莉婕。拥有高端武力的小分队本来是被派入雨林去剿杀在希罗尔城周围作乱的叛军。

苏并没把路上的小小插曲放在心上，重新开始了奔跑，强劲有力的蹬踏让他看起来象奔驰的骏马，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幷炸般的力量。不过在他腰间挂上了两把长达一米半的斩刀，那是两名高阶武士的专用佩刀，重合金铸就的弯刀每把都有着五十公斤的重量，挥斩时威力无穷。虽然重量太轻，不是很合手，但却比重斧更加能够发挥出苏的战斗力。

奔跑中，苏的视线已盯上了盘踞在半山腰上的太阳神庙。

首先要突击太阳神庙，从那里很有可能得到关于使徒的线索。这是本能提幷供给苏的第一个建议，或者说命令，因为苏无从选择。

使徒是什么？其实本能也不是很清楚，只认为是某种类似超级生命体的存在。苏已经发觉自己对使徒有着一种神秘且天然的敌幷意，而且完全说不清来源。不过在本能看来，这却是幷非常容易理解的，因为在这个星球上，最终所有的超级生命都会是苏的敌人。至于原因，则是因为超级生命的本能。

希罗尔城很大，规模是玛卡的一倍多，要进幷入太阳神庙得穿城而过，不然就要绕上几十公里的大圈。苏并未减慢自己的速度，也不打算绕路，而是笔直对着希罗尔的城门冲去！守门的武士远远的就看到了苏，一边高声警幷告一边敲响了警钟。然而苏骤然加速，如一阵风般从武士中掠过。当他在百米之外出现时，几名守门武士才缓缓倒下。

血在绽放。

希罗尔城很快沸腾起来，大半个城丵市都知道了有人入侵，而且是一名超级强者。少数自幷由民战士恰好挡在苏的前进路线上，出手试图拦截的下幷场就是变得和守门武士一样。那些离得比较远的自幷由民根本追不上苏的速度。等到大半个城丵市都开始骚幷乱时，苏已经走入神庙的大门。在他身后，两名肌肉分明的神殿武士正捂着自己的咽喉，一脸的惊恐，慢慢软倒。血很快从他们的指缝中汩幷汩流幷出，顺着胸膛流下，在地面上积出一个红色的幷水洼。

依山而建的太阳神庙是层层阶梯型的金幷字幷塔建筑。在正门之后，是一座上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间，整个空间居然没有一根支柱，显示了建筑上的高超技艺。门内和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步入大门后，苏立刻就被炽幷热的气息包裹幷着，如同被几堆大火同时炙烤。神庙内的空气中透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道，如果闭上眼睛，还会错以为站在某个火山口上。

苏反握着双刀，一步步向大厅中心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着，刀锋则拖在地面上，与粗糙的岩面不断摩幷擦，发出沙哑刺耳的声音。大厅空无一人，在全景图中，散发着强大生命能量气息的十名红袍武士此时都集中在神庙顶层，而几百名各类武士和神职人员也在上层集中，杂役和奴幷隶们则都呆在地幷下一层的几个大房间中，苏所在的神庙一层，竟是除了两个守门神殿武士外，一个人都没有。太阳神庙内部一切井井有条，显然已经作出周密安排，就等着苏来的样子。

然而，在这个大厅中真的没有人吗？

苏忽然停下了脚步，凝视着前方。在他的视线中乃至全景图内，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可是却有一滴水珠就在几米外的地方凭空出现，下坠，然后掉落在岩石地面上，绽放出一朵皇冠般的幷水花，再被幷干燥的岩石完全吸收。看到水珠的瞬间，苏已经得到了它的成分信息，并且知道那是人类流下的汗水。

苏想起了具备隐幷形能力的黑袍，可是所遇到的两个黑袍武士在全景图中气息虽然比普通人要微弱模糊，却也逃不出追踪。但是此时此刻，全景图中却是一片空旷，根本没有感幷知到任何生命气息。在整个一层大厅，不要说大点的变异生物，甚至连昆虫都没有几只。然而，那滴汗水，却是真真幷实实地凭空突然出现，如同从另一个平行空间直接穿行到这个世界。

一把长刀在苏的右手中旋幷转了半圈，从反握变成正握。苏停下脚步，环视着空旷的大厅，似乎四壁上那些风格粗犷原始的壁画都活了过来，一个个厮杀或者狩猎中的勇幷士正在冷冷地看着他。

苏的身后空间突然扭曲，一把朴实无华的短刀就此出现，刀身暗淡无光，甚至还可以看到斑驳的锈迹，似乎已经很久没用了。刀无声无息地插向苏的后腰，刀锋则包围着一层无形的波动，让它的影像变得有些模糊。

直到刀尖触到后腰的肌肤前，苏都是一无所觉。

坚固的齿轮骨骼、强韧的皮肤和有力的肌肉都没能阻幷止短刀，短刀在破入瞬间，所有的阻碍都被刀身上附着的高频震动破幷坏粉碎，就连半金属化的骨片都不例外。刀身刺入大半后，刀锋上附加的力量骤然爆发，凶猛的能量冲击可以将九阶以下幷任何能力者的内脏全部摧毁！

但是苏的体幷内，百分之九十的空间仍然是消化腔，食物经过喉部时被粉碎成细小颗粒，喷幷射幷进消化腔中，再在高温下燃幷烧，以热能的方式供应身幷体必须的热量。所以爆烈的能量一冲入消化腔，就与空腔中旋幷转燃幷烧着的焰团混合在一起，至多对腔壁隔热和吸收能量的组幷织产生了一点压力。

“咦？”大厅中响起了一声低微的惊讶，袭幷击者显然发现刀锋上传来的感觉完全不对。

一双长弯刀突然动了，闪电般劈入短刀后方的虚幷空，而苏腰部的肌肉骨片收缩，试图锁死这把短刀。

短刀毫无阻碍地收了回去，高频震荡的破幷坏力强到了瞬间粉碎骨片的地步。一离开苏的身幷体，刀锋就彻底消失，再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苏弓身向前，保持着反臂劈斩的姿幷势，直到短刀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长刀。看到左手刀锋上的一抹鲜血，苏笑了起来，将长刀拿近，舔幷去了刃锋上的鲜血。

依然无法找到袭幷击者的位置。这还是全景图第一次失效，也是苏第一次在战场上处于信息劣势。神庙中的硫磺味道越来越重，隐约的沉重压力层层袭来，让苏的额头也渗出了汗水。厅壁上的壁画真幷实感更加强烈了，甚至可以让人感觉到勇幷士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和血幷腥味道。

就在苏晃了晃头，甩掉从眉毛上滚落的一滴汗珠时，旁边突然出现了一声轻响。用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那是一枚碎石，正在地面上滚动着。问题是，它是从哪来的？

苏的注意力移过去的瞬间，短刀再次在虚幷空中幷出现，这一次竟然是斩向苏双幷腿之间！和第一刀一样，这次也是直到刀锋快要触到身幷体时苏才有所察觉，然后长刀发出凄幷厉的呼啸，向短刀后方发起疯狂的攻幷击。苏连斩五刀，才停了下来。

短刀将苏下幷身所有男性幷器官彻底粉碎，在能力者身上，这种伤不致命，但会削弱战斗力，而且被彻底粉碎后，除非是有着极为强力的肌体再生能力，负责将不可恢复。因此对大多数男人来说，这是致命的一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九碰撞四

苏静立着，血正顺着双腿流下，在岩面上积成了一滩浅浅的水洼。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壁画有些异样，似乎画上的那些勇士们正在看着他。诡异的感觉出现瞬间，苏已将看到的壁画和记忆中的影像作了对比，居然发现画中果然有十几个勇士转了头，正盯着自己！苏心中一惊之际，虚无中那要命的短刀再次出现，这次刀锋所向居然是苏的屁股！

袭击者的手段不光阴狠，而且越来越下流，面对这样的敌人，绝大多数能力者都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短刀如愿刺到了目标，但切入的感觉却和袭击者的预期有非常大的不同。而苏的身上骤然散发出一团炽热气息，他的动作频率更是加快了三成以上，双刀如狂风骤雨般向虚空中斩去！

这一次苏斩击了整整二十刀才停手，双刀刀锋上都挂上了淋漓的鲜血，而在这期间短刀还不得不再次浮现，挡去了其中的一记斩击。

苏恢复了安静站立的姿势，仿佛不曾受伤也不曾出手过，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愤怒或者是屈辱的表情。只有双刀刀锋一前一后点在地上，刃锋不断震颤着，发出低微的啸叫。

大厅内更加炽热了，温度已经上升到了八十度，硫磺味道已经浓到可以让低阶能力者中毒的地步。壁画上的画面一变再变，那些勇士们已纷纷活化，摆出各种冲锋斩杀的起手势，虽然直到现在为止，他们还只是些画中的人物，但这诡异的一幕让人不得不怀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彪悍的战士就会从壁画中冲杀下来。就算他们出不来，上百道恍若真实存在的饱含敌意和杀气的目光也足以让人心慌意乱，至少也要提高戒备。

滚滚热浪正从苏的身体内部毫不停歇地涌出，向四面散溢开去。如果以红外视觉观察，会发现即使在大厅这么炎热的地方，苏的身边依然是一片耀眼的白光。苏的大脑中，所有思维中枢都在全速运转，而由此产生的大量热量则被高效的散热体系排出体外。整个大厅的空间都已建立起座标系，以厘米为单位，海量的数据正在被高速运算着，当初在安息之地时燃烧自己、掌控一切的感觉又有部分回归。

对于这个对手，苏已有所了解。

“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不应该激怒我的。”苏平淡而冰冷地说着。

他的声音依旧富于磁性，悦耳动听，但是结合了那种仿如非人般冰冷的语气，却只会让人觉得心底暗生寒意。自进入神庙以来，这还是苏第一次开口说话。

仿佛是对苏挑衅的回应，短刀又出现了，这次袭击的目标是苏左腿的膝关节。如果命中，基本上可以废掉苏的移动能力，至少袭击者应该是这么想的。

和前面几次一样，短刀浮现后是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切向目标，直到碰到苏的宽脚裤之前，它都无法被察觉。而等苏察觉到时，已经完全来不及闪避了，除非他有十阶以上的速度和敏捷，才能够在刀锋及体后及时完成闪避动作。刀锋上附加的高频震荡可以在瞬间造成恐怖的伤口，所以看起来只是轻轻巧巧没多大力道的一划，运气好点的话完全能切掉苏的小腿。

然而，短刀刚刚出现，苏左手反握的长刀已骤然飞起！苏的正前方亮起闪电般耀眼的刀光，然后是大蓬血光！

大厅中响起凄厉的惨叫，一颗头颅从虚空中浮现，跌落在地上，不停滚动着，直到被苏一脚踩住。

这是一个女人的头，有着奇特的淡蓝色长发，此时精致的脸孔已经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变得扭曲。她的唇是刺眼的猩红，仿佛涂了鲜血，而瞳孔深处也是翻涌的血意。即使被踩住，她也没有放弃，凄厉的叫声中，嘴里突然伸出四根长长的犬牙，狠狠向苏的脚咬去！

这一口咬了个结结实实，犬齿几乎齐根没入，滚热的鲜血不住顺着中空的犬齿被吸入，而她的血液也顺利注入到苏的身体中。总而言之，一切非常顺利，顺利得超出她最乐观疯狂的想象。

短刀再次出现，斩向苏踩着头颅的右腿。然而双刀在同一时刻飞起，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绕着面前的虚空闪移一圈，不知同时挥出了多少记斩击！

立刻凄厉的叫声再次在大厅中回响着，不过这一次是二重奏，虚空后的存在和地上的女人头同时发出惨叫。大蓬大蓬的鲜血更是一团团次第爆开，构成数米方圆化不开的血雾，各种细碎的血肉与零件不断从虚空中抛出，散落到各处。

同时壁画上画面也在不断扭动变化着，似乎和大厅中的声音相合，勇士们也在无声号叫着，他们看起来极为痛苦，以至于有些人连从不离手的盾牌和武器都扔到了地上，身体前仰后合，甚至扭曲成不是正常人类能达到的角度。勇士们的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地上的血越积越多，正在向着壁画边缘蔓延，甚至让人怀疑到了框线后，会不会真的从画中涌出来。

当的一声，短刀掉在了地上。

这是一把厚实的方刃刀，很象屠夫劈开骨头用的那种刀。握在刀柄上的不是手，而是几根类似章鱼的触须，上面密布的小吸盘将短刀牢牢吸附在触手上。几根触手缠绕在一起，形成了手臂一类的器官，不过和人类的手臂相比，能够没有方向限制地向各个角度转折无疑是软体结构的最大优势。

随着方刃刀落地的铿锵之声，血雾也为之散去，一个奇异的生物出现在苏的面前。

它有着如同人类女性的上身，**的身体曲线十分美妙，只是青色的皮肤让人不寒而栗。在身体的腹部，居然又浮现出了一张脸，面容和被苏踩在脚下的人头一模一样。它的手臂和下身是由多达数十条的触手缠绕而成，下身的几根触手上明显有着反重力力场，依靠数量众多的力场，它居然可以在空中悬浮。

但是此时这个生物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几乎所有完好的触手上都出现了一条裂纹，然后居中断裂，血再次大量喷洒出来，每根触手断裂，都会让两张脸同时发出痛呼。随着所有触手都被斩断，失去支撑的身体跌落在地面上不断扭动着，断裂的触手用力击打着地面试图保持平衡，但却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腹部上的女人脸上流下两道血线，她的眼睛已被刺瞎，而身体的**也被切掉。那只是有着人类女性**的模样，切开后的表皮下露出被同时破坏的异形组织，那其实是扭曲力场的器官，是隐身能力的重要部分。

在苏起步的瞬间，女人钉入他右脚的四根犬齿已齐根断裂，但仍深深地刺着。苏脚上的肌肉一阵收缩，扑扑几声，几根中空的犬齿都被弹了出来，伤口也在迅速收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人惊恐的脸，苏冰冷地说：“黑暗圣殿中难道都是些不长脑子的蠢货吗，还是说傲慢和黑暗已经弄瞎了你们的眼睛，甚至都不懂得为自己挑选敌人？我对你们只有躲藏在阴影中才能发挥的能力和带着腥臭的血液异能毫无兴趣，你们却接来连三的来挑战我的尊严！你们需要清楚，在必要的时候，我也不会介意多接收几个进化点，虽然脏了些，它们也是进化点！”

“你你激怒了黑暗圣殿，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会死得比我凄惨一万倍！”女人疯狂地叫喊着，显得凄厉却决绝。

苏微微皱了皱眉，他最讨厌这种类似于狂信徒的敌人，而和人类差异明显的身体结构又使得大多数折磨手段失效。更何况，对付大多数高阶能力者或者是非人生物，肉体折磨根本就没什么用。除了彻底杀了她，苏一时找不到更好的手段了。但这么简单地杀了她，只是最后的选择。

随着对她基因的破解取得进展，思维中枢已经对这个诡异的女人有了初步的判断。在野外战斗，她所能发挥的综合战斗力略逊于红色大公卡诺萨，而在她的主场，比如说这个大厅中，她的战力甚至会超过激发了圣浆的红色大公。但就算这样，她给苏带来的进化点仅有区区十个，还不如红色大公的一半多。其原因正如苏所说的，黑暗圣殿的血脉异能能够带给苏的新东西实在太少，而他们所依赖的能量又恰是苏利用最少的类型。单纯考虑血液天赋能力的话，这个星球上恐怕也没有哪种生物的体液比入侵者更加凶悍。

不要杀她，培养她的大脑，也许会得到些有价值的东西。本能又提出一个建议。

培养大脑并且榨取记忆？苏有些犹豫，虽然这是对付敌人的手段，但残酷程度也远远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酷刑。

难道，你还想回头吗？本能反问着。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九碰撞五

苏呼出了一口气，从鼻孔中喷出了两道淡黑色的烟雾。在挥出宛若神来之笔的一刀、将敌人一刀斩首时，一个新的提示同时出现在意识中：与本能整合度20%。而同时，因为超出计算能力而引发过载，有二十多个思维中枢被烧毁，从鼻孔中喷出来的就是思维中枢焚燃后的余烬。

不过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因为瞬间准确计算出了敌人身处的最可能位置，才有了之后的一击中的。若非如此，在没有看到那生物的本相时，再丰富的想象力也想象不到她隐藏在苏的正前方，却用长长的触手提着短刀从背后发起攻击。

他蹲下，把女人的头颅提了起来，然后切破手心，用渗出的鲜血涂抹着她颈上伤口。她尖声叫着，声音却高高低低显得十分诡异。颈部的断口上不断冒出青烟，迅速炭化，只留下几个接口。她的生命力异常顽强，封住伤口后至少还能活几十个小时。而在此期间，苏的血液将会不断刺激她的生机，保持大脑的活性。

苏把人头举到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冰冷且认真地说：“现在你需要考虑的不是我的下场问题，而是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激怒我，并且在我得到需要的东西后痛苦地死去。第二，与我合作，告诉我我所需要的一切。这样你可以轻松地死亡，如果你能让我足够高兴，我甚至可以考虑让你活下来，并且有一个新的身体。”

在被苏的血液渗入后，女人疯狂的气势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苏的眼神中不时流露出一丝恐惧。过了一会，她说：“如果选择第二项一定会活下来，并且得到的新身体并不比我原先的差很多，那么我愿意认真考虑一下。”

“那你需要为我效力，就象你为黑暗圣殿效忠那样。”苏淡淡地说。

女人说：“出动我需要大量的能量。”

“能量不会是问题。”

达成了简单的协议后，苏从死去的神殿武士身上随意撕下块布，把女人头颅包了起来，挂在腰后。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全身上下的肌肉阵阵蠕动，所有的伤口都被封闭。受伤的部位并没有愈合，只是并不影响战斗力。女人攻击的部位对人类男人来说是致命的要害，但对苏而言，只是维持身为人类记忆的某种符号图腾而已，就是破损了也不影响战斗力。

一对长刀飞舞几圈，又换成了反握姿势，而那把短刀则插在后腰内作为备用。短刀外观毫不起眼，材质却比穆雷的那把重斧还要好。

苏穿过大厅，开始向上攀援。从女人的口中得知，她是黑暗圣殿的上位者，属于真正血统高贵的贵族，是这个神庙的红袍大祭祀花费了极大的代价祭祀才过来效力的，而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消灭了上位者后，神庙中再无可以和苏一战的敌人。在通往上层的楼梯上，神殿武士们发起舍生忘死的冲杀，的确把苏暂时逼退。但是苏每退后一阶，在他面前就会有数名神殿武士被飞舞的双刀斩杀，当苏从四层退回到三层时，向他发起冲锋的百名神殿武士全部倒下，无一幸免。于是他踏着神殿武士们的尸体铺成的阶梯，直上五层。

直到第八层，苏才遇到了曾经的熟人，红袍武士首领。他的身后还站着十名红袍武士，十一名武士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宽广的大厅中站成一排弧线，对苏构成半包围态势。十一具健硕的肌体和不断微微蠕动的肌肉，一起构成了沉凝且巨大的压力。还未开战，几名红袍武士身体上就冒出滚亮的汗珠。汗水滑过起伏分明的肌肉块垒，再滴到地上。

苏笑了笑，笔直向红袍武士首领走去。红袍武士首领瞳孔急缩，他曾经亲眼看到过苏的战斗，瞬间爆发的速度，压倒性的力量以及无懈可击的战斗技艺，只要想起来，就会让他感觉到阵阵无力。这种感觉，只在面对红色大公等寥寥几个真正的大人物时才曾有过。但眼前的战斗已不容退缩，红袍武士首领大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两把华丽弯刀，向苏当头斩下！

在他的眼中，苏的身影骤然模糊，他立刻知道苏再次施展出那种类似于瞬间移动的战技，于是陡然睁大眼睛，几乎是凭着本能把弯刀交叉挡在胸前！当的一声悠长鸣叫，巨大无匹的力量将红袍武士首领的双刀一举荡开，随后他的心口就感觉到一阵灼热，然后身体象消失了般，什么知觉都已失去。瞬间，他清晰地看到了苏，苏正与他擦身而过，两个肩膀几乎都碰在一起。

苏刹那间已掠过了红袍武士首领，在他身后四米处重新出现。他双刀平举，如风车般飞旋起来，刀锋掠过空气时发出的啸叫尖厉得让人想要疯狂。当苏停止飞旋时，在身周多出了四具红袍武士的尸体，身上布满了切割的刀痕。

苏抬起头，静静看着其余的六名红袍武士。首领和同伴的战死并未冲淡他们的斗志，象战死的同伴一样，他们身体表面燃烧起淡白色的火焰，力量瞬间大增，然后发出战斗的咆哮，一一冲上！

对于红袍武士们沸腾的战意，苏也为之凛然。

在武士们惊骇的目光中，苏的身体表面竟也绽放出火焰，而且是纯正的淡金色泽！这是太阳神殿最纯正高贵的火焰，和他们身上因为激发圣浆才能燃起的火焰幻像之间的距离，差别大得如同两颗恒星的间距！

淡金色火焰燃起刹那，苏再次起步，突进，挥斩，再突进，再挥斩，这个过程一共重复了六次，身后就多出了六具红袍武士的尸体。

神庙的第九层是圣坛所在，以及存放各类典藉的地方，面积并不大。红袍大祭祀的居处也在这一层，但只是小小的一个房间，里面放着一张全无装饰的木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以及书架，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朴素得让人吃惊。卧室后是沐浴房，里面仅有一只大木桶，从磨得光滑发亮的边缘看，已经使用多年。大祭祀居室中的一切家俱都是普通木材制成，手工粗糙，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够结实，即使一个混得并不怎么好的自丵由民也能负担得起。

在圣坛之后，有一座不大的铜门，那里是通向塔顶祭坛的通道。站在门前，旁边刻着的一行红金色的字引起了苏的注意。

“神圣，在烈焰中得到永恒。”

这句话的含义不明，应该是许多宗教都有的那种口号或者寓言之类的言辞。但是让它变得意义不凡的是书写这句话的语言。那是一种结构复杂的符号，表面闪动着金红色的光芒，始终保持着炽热的温度。而这种符号竟然和苏意识深处浮现的符号有些类似，虽然复杂程度还不及苏意识中那些符号的亿万分之一，但是也能顺利加载信息，并且让苏读出来。符号本身，就兼有着读音和含义，而且以能量变化保存信息。虽然复杂和装载信息量完全没有比较的意义，但是这些符号和苏意识深处的符号走的却是同一种道路，这才是真正的意义所在。

苏又想起了当初在地下基地时所看到的培养槽上的说明文字，那是用没有能量加载的贝萨因都语书写的霍尔奎拉和雷古纳。那时，那种没有能量，没有空间解析，也没有附带精神波动的语言更象是一种盲目的抄袭描画。

苏用手触摸着这段话。符号是由红铜混合了其它合金铸成，拥有能量供应的它始终保持着三百左右的温度。当苏的手指触到它时，由于热量流失，温度有所下降，于是整句话立刻变得模糊起来，蕴含的意义也变得飘忽不定。这说明，眼前的这段文字至少有了能量，虽然只是最原始的应用，可是却和使用工具对原始人的意义相去无几。苏不知道太阳神庙的创始者和当年的地下基地是否有关联，但至少在这种具备了贝萨因都语雏形的语言使用上已经向前跨越了决定性一步。真正的贝萨因都语，就是苏意识深处的那些符号，可以在一枚中容纳整个生物兵器的发展路线图，那可是由数以万计的生物兵器构成的路线图！

当初，苏和本能对话时，那枚浮现的符号，本身没有任何意义，解读出来就是‘贝萨因都’。苏知道它的读法，却没有办法把它念出来。贝萨因都只是人类似是而非的近似读法而已，其实它是以数亿不同的波动叠加而成，以人类的器官根本不可能真正读出它。而苏隐约感觉到，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把这个词颂读出来，恐怕会发生些什么。

苏的手离开了这句话，推开铜门，再走过长长的阶梯，登上了神庙的天顶祭坛。这是太阳神庙最神圣的所在，原本只有红袍大祭祀可以自丵由出入。其它人员不管世俗身份多么高贵，都只能在某种特定仪式场合才能进入。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十九碰撞六

祭坛中的火焰依然在熊熊燃烧，中心高台上的金色太阳散发着恒久不变的光芒和炽热。祭坛前站着枯瘦的红袍大祭祀，他显得很虚弱，要依靠黄金权杖的支撑才能保持站立不倒。当苏从通道中走出时，默默祈祷着的红袍大祭祀没有回头，却用沙哑难听的声音说：“你终于来了。”

苏有些惊讶，微眯起眼睛，冷然观察着红袍大祭祀。大祭祀本身的力量并不出众，身体内也没隐藏着大量能量。相反，在全景图内他的生命反应十分微弱，而且起伏不定，似乎随时有可能死去。天顶祭坛上没有陷阱，没有埋伏，只有祭坛熊熊燃烧的火焰内有团十分明显的生命反应，但是也没有强大到对现在的苏构成威胁的地步。

全景图，相当于九阶的力量和速度，强化后的极速突进，十阶感知，强悍复生能力，完全不同于人类的身体结构，超过三百的思维中枢，对身体的细胞级控制，同时对数百个敌对目标的监控，这就是现在的苏。即使没有数量庞大生物兵器辅助，他也有了正面对抗且击败潘多拉的能力，而在面对海量低阶敌人时，苏已无敌。

面对着红袍大祭祀，在这个距离上，苏有把握在对方刚刚调动身体能量，或者才吐出第一个咒语音节时，就把他一刀斩杀。所以苏不介意听听对方说些什么，特别是神庙中明显摆出了一幅正等着自己的架势。

红袍大祭祀缓慢地转身，他的左手中抱着一本厚厚的圣典。他把权杖靠在祭坛边沿，翻动圣典，打开其中一页，面向苏，说：“不要怀疑伟大的太阳神，是它降下了旨意，告诉我你将到来的消息。我想，你应该能够读得出这句话吧？”

在圣典打开的书页中，用同样的符号文书写着一句话，翻译成人类所能理解的意思就是：“力量将因我的意志而凝聚。”

看到了这句话，苏就知道了它的含义，并且用最纯正的音节把它读了出来。在颂读时，苏立刻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仿佛将他自身和世界深处的某个地方联系到了一起。而在这一刻，整个世界似乎苏醒过来，庞然无匹的意志悄然展现！苏知道这只是某种错觉，因为世界意志是真实存在，始终不曾消失过。只是绝大多数的人根本无从察觉这种意志的存在，而是茫然无知地活着。现在，这句话语中蕴含着的力量瞬间强化了苏对整个世界的感知，同时接触到了世界的意志。

然而，在这一刹那，苏从整个世界感受到的是无尽的憎恨和厌恶。并且巨大的力量以某种法则开始凝聚，准备以雷霆般的手段把苏的意识驱除出去。而另一方面，苏本体的能量也产生了波动，对世界意志的感知迅速削减。念出那句话所产生的效果，正在快速退去，如落入火堆的一点冰雪转眼间就完全消融。

这是因为苏自身的能力域不足以支撑这种联系的缘故，维系与世界意志联系的能量来自于神秘学，由于和直接战斗无关，苏现在的神秘学能力域完全是一片空白。而即便是神秘学中带有威力加成的能力，比如说真实幸运，致命一击等等，对已经实现细胞级控制、并且拥有三百多个思维中枢处理能力的苏来说也全无用处，他现在每一击都能打出致命一击的效果。因此，按照实用规则发展起来的能力序列中连一个神秘学的技能也没有。

听到了苏的颂读，红袍大祭祀眼神即刻亮了起来，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果然，果然是最纯正的神语！那些我思考和探索了几十年的音节，居然如此清晰！太阳神啊，感谢您，让我在生命终结的前夕听到了真正的神语！”

苏嘴角微扬，看着有些语无伦次的红袍大祭祀，等待着下文。

在一大篇对太阳神的赞美之后，红袍大祭祀终于平静下来，凝望着苏，说：“感谢你的耐心。不过懂得神语并不说明你是太阳神的信徒，恰恰相反，你是太阳神最危险的敌人。但是，你终将进入太阳大神殿，这是不可阻挡的。而太阳神在人间的使徒，大神殿的太阳主祭，也准备和你见上一面。不过，听过真正的神语之后，使我对神圣力量的领悟有了新的跨越。你是否愿意给我时间和机会，让我施展出真正的神秘召唤呢？”

苏即刻想起了过往曾经看到过的一些资料。神秘召唤，是只在理论上存在的一种能力，属于神秘学的九阶能力，成功施展后可以召唤来自异世界的盟军，并且打击敌人。这一能力处于九阶时成功发动的概率很低，据说大多数时候召唤到的并不是所谓的异世界盟军，而是附近游荡的野兽。另外一些时候，则是会把附近的能力者甚至是人类暂时置于自己意志的控制之下，以此达到‘召唤’的效果。

一本专门研究神秘学的著作认为，神秘召唤的真实形态应该在十阶，甚至是十一阶都有可能。九阶神秘学根本支撑不了这一能力所产生的庞大需求，从而使九阶形态下的神秘召唤只是一个近乎于完全无用的废物能力。但是写下这本著作的作者自身也仅仅是神秘学九阶而已，对于十阶以上的能力完全只能靠理论上的推测。不过，所谓的理论推导只是在其它四个领域中才会有效，对于本来就没有理论基础的神秘学，任何所谓的理论推导都和空想差不多。

苏当然不会认为红袍大祭祀说的只是九阶的神秘召唤，但是他也很想看看真正的神秘召唤究竟都能召唤出点什么。不管召唤出什么，总不会比他那张发展路线图上具有各式各样生物聚能武器的生物兵器强，特别是那些战役级别的兵器。

红袍大祭祀看到苏点了头，于是转身面对祭坛，开始专心颂念对太阳神的赞美祷文。在这个过程中，庞大的能量居然真的被祭祀瘦弱的身体调动起来，并且牵动了祭坛上积蓄多年的能量。赞美诗结束后，红袍大祭祀猛然站直了身体，用和苏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大声吼叫着：“力量！将因我的意志而凝聚！”

这句话中隐含的力量规则被瞬间启动，能量从祭祀身体中涌出，联结了世界后，从各个角落里抽取力量，汇聚到祭坛中的熊熊烈火内。苏感应到的那团生命气息迅速变得浓郁，并且开始雄劲有力的脉动。然而，这种气息却带给苏非常熟悉的感觉，让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奇异。

而红袍大祭祀瘦得象骷髅般的脸正在迅速地变得更为苍老，当他耗尽了力量而倒下时，祭坛的火焰中突然传出一声巨大的咆哮，随后一头周身燃烧着火焰的巨兽从烈火中跃出，落在苏的面前！

苏脸色奇特，仔细地看着这头巨兽，没有想到红袍大祭祀的十阶神秘召唤居然真的召来了异世界的盟军。

只是，忽略四米多的高度以及周身燃烧着的火焰，这头巨兽不论是外形还是内部结构，都明明是一头放大了几十倍的完整版霍尔奎拉。

战斗没有太大压力，仅仅几次攻防，苏的双刀就深深插入火焰霍尔奎拉的后肩，一米半长的刀锋尖端刚好可以接触到内部最核心的器官，也即是控制动作的思维中枢。刀锋上发出的高频震动瞬间引起共震，并让它彻底报废。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再也站不起来。苏拔出双刀，再次从另一个角度刺入，破坏了控制智能的思维中枢，彻底宣判了这头霍尔奎拉的命运。

完整版，巨大化，附带火焰天赋能力，几种特质叠加在一起，使这只霍尔奎拉的实力是真正生物兵器版本的十倍以上。但是再怎么强大，它也仍是一只霍尔奎拉。不要说实力只增加了十倍，就是再加十倍，苏也可以轻松屠戮。

作为调制出的第一种生物兵器，特别还是在原版基础上修改过的缩减版，苏对霍尔奎拉的结构了如指掌，甚至那庞大的基因结构都刻印在心中。不过让苏意外的是，这头霍尔奎拉竟然是真正的生命体，而不是类似于使徒那样的投影。这让苏对神秘召唤有些好奇。可是为什么红袍大祭祀召唤出的会是一头霍尔奎拉？难道异世界并非仅仅是臆想出来的东西，而且里面还爬满了霍尔奎拉？

尽管看起来威力十足的火焰霍尔奎拉被苏干脆利落的几刀切倒，红袍大祭祀依旧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深切感受到了这头霍尔奎拉的威力，作为召唤来的盟友，它甚至可以和九阶能力者抗衡。之所以被打倒，只能说明苏的实力太强而已。

苏绕过了还在垂死挣扎的霍尔奎拉，蹲在红袍大祭祀身前，问：“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已经看出大祭祀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成功施放出神秘召唤更是抽干了他身体中最后一点能量。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预见一

“原来，十阶的神秘召唤依然是残缺的，要十一阶、不，有可能是十二阶时，才是真正完美的神秘召唤！真想知道完美能力会召唤来什么，会是太阳神的近侍吗？”大祭祀呢喃着，双眼中依旧绽放着火热的光芒。他动了动身体，然后吃力地把圣典交给了苏，说：“把这个带到太阳大神殿去，你可以随意翻阅，里面的神语应该对你有所帮助，这应该是不错的报酬。”

苏接过圣典，随手翻了翻，里面果然有许多用神语书写的段落，在看到时，苏就自然而然地明白了它的意义。不过对苏来说，所谓的神语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他更不是给太阳神庙跑腿的。

似乎看到了苏讥讽的笑容，红袍大祭祀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苏的裤角，说：“太阳大神殿有使徒的消息和飞机！”

苏的眼中骤然闪过一缕冰寒的光芒，问：“你怎么知道我想要找什么？”

“神无所不知！太阳主祭是神在人间的使徒，他知道你，也知道你想要什么，并且将这些信息通过祭坛传递给了我。而我，生命中最后的使命，就是等你的到来。”红袍大祭祀喘息着，咳嗽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丧命，不过还是奇迹般地支撑到把这段话说完。他突然向苏一指，从身体最深处涌上一种神秘的能量，沿着某种路径击中了苏。一刹那间，大量的负面能量侵袭到苏的身上，但只是浅浅地侵入皮肤就不再深入，而大量负面能量的聚集又让苏和世界意志产生了联结，并且再次体会到了世界意志完全不会被误解的深深憎恶。

红袍大祭祀笑了起来，长年练习神语让他的声音变得象半死的公鸭：“哈哈，我知道你不想办这些事，所以对你施放了‘命运断裂’！我想，你已经体会到它所带来的变化了吧！”

“命运断裂？”苏皱着眉，有些难以理解红袍大祭祀的作法。

“是的，命运断裂！十阶神秘学才可能拥有的可怕能力，与真实幸运相对，却要超越真实幸运！它是属于月之暗面的能力，被它命中，你将被整个世界厌弃，厄运将与你一直相伴！除非咳咳，除非去太阳大神殿，主祭的赐福拥有驱逐厄运的能力”

苏不耐烦地打断了红袍大祭祀的话，说：“就这些？”

红袍大祭祀吃惊地张大了眼睛：“难道你不怕命运断裂？”

“你觉得，那会对我有用吗？”苏淡淡地说。

“怎么可能？明明命运断裂已经生效了”红袍大祭祀在极度惊讶之下撑起了身体，向苏伸出了手，看样子是想要施放第二次命运断裂。只是他残余的生命根本不足以施放这个能力，就是在他的全盛时期，施放一次命运断裂的代价也会是半年左右不能使用任何能力。

直到意识消散，红袍大祭祀也没有弄清楚苏的真正意思。命运断裂的确成功，并且发挥了效果，只是世界意志已经不可能再多憎恶苏一点了。所以这个诅咒，有或没有，对苏根本没有区别。

不理会身体已渐渐失去温度的红袍大祭祀，苏轻轻抚摸着圣典，圣典封面上神文温度明显比周围要高出一截。而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在扩散到一米左右的范围时突然消失了。而在祭坛中央的金色太阳上，还有一层隐晦的能量波动，和圣典的波动维持着同步。苏若有所思，随即发动了十阶感知域能力，平行空间探测。

祭坛上空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了无数细小的闪电，火焰骤然大了几倍，笔直冲上高空，然后在某个高度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被虚空吞噬。苏闷哼一声，脸色即刻变得惨白，鼻中垂下两道鲜血。这血是深灰色的，里面完全没有任何生机，就连强悍的入侵者也都变成了死去的细胞。仅仅是一秒不到的能力施放，就让苏身体中积聚的能量消耗了大半，更是被平行空间中能量风暴的冲受下受到了不少的伤害。而祭坛上方的异相，则是多持续了一会，才逐渐消去。

但在这短暂瞬间，苏已觉察到祭坛其实构成了一个整体的能量场，并且和多个空间的能量有着联系。而祭坛中央的终年被烈火焚烧着的金色太阳并不仅仅是个图腾符号，而是直接通过一道肉眼根本看不见的能量线与辐射云外的太阳相连。

苏严肃起来，事实已经说明，太阳神教是真的与太阳有所关联。

宗教、能量、神语、祭祀、预言，还有使徒，所有的一切都混合在一起，让熟知的世界再次变得陌生。正如旧时代的学者所说，当你知道得越多，你就越发现自己的无知。苏隐隐感觉到，自己未来的道路以及过去失落的记忆，或许都与这一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要想真正弄懂这些不符合旧时代科学常识的现象，还不是他现在所能做到的，除非

全力运转的思维中枢已经给出了一个答案，或者说是推论，除非苏能够发展出十一阶的感知域能力，才有可能洞悉世界的本质。

苏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去一次太阳大神殿，但是现在回到北大陆似乎又不是时机，首先就是他的实力依旧不够强大。他完全没有手段去攻击能够在断层空间中潜行的使徒，也依然不是瑟瑞德拉的对手，甚至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表现出来的力量也能够轻而易举地碾压他。而在血腥议会中，蜘蛛女皇依旧神秘，深红城堡的黑暗散播者也让苏看不透他的实力。还有潘多拉，她总给苏以一种异样的感觉，身上还不知藏着多少秘密。

使徒一想到使徒，苏就从本能深处升起不可抵制的敌意。他与使徒间似乎是天生的敌人，除了一方彻底毁灭，再无其它可能。问题是苏自己都不清楚这敌意从何而来，难道真如本能所表明的那样，属于超级生命的本能？苏觉得这实在是无聊，但内心深处很清楚，一旦真的面对使徒，这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敌意很有可能操控他的行动。

在苏决定不再等待后，本能给出了构建生化帝国之外的第二种选择，与它尽可能高的融合。如此才有可能对抗使徒。

圣典翻到了最后一页，显示出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从希罗尔到太阳大神殿的路线。苏默默地看了一会地图，把圣典合拢。正当他想要离开祭坛时，腰后忽然响起女人的声音：“给我个身体我我坚持不住了。”

如果不是女人开口说话，苏几乎把她给忘了。不过看在她已经吐露出所有知道的黑暗圣殿的秘密份上，苏并不介意给她一个身体。他一直很看重自己的承诺。

苏的目光落在死去的巨大霍尔奎拉尸体上，随着死后能量散失，它身上燃烧着的火焰已经熄灭，但是身躯依然炽热。苏想了想，将女人的头颅放在霍尔奎拉的尸体上，然后切开手腕，洒下一片血液。

血一落到霍尔奎拉的伤口上，即刻沸腾起来，将血肉化为原始的营养物质。同时女人颈部被封住的创口也重新打开，大量缠绕着血丝的肉芽疯狂生长，深深插入霍尔奎拉的尸体中。女人尖声叫着，似乎极度痛苦，又象夹杂着无尽快乐，就这样一点点向霍尔奎拉的身体中沉下去，一会功夫就完全没入。

霍尔奎拉的尸体表面剧烈起伏着，象是里面拥挤着成千上万的虫子。苏站在祭坛边，俯视着乱成一团的希罗尔城，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支烟，默默地抽着。

希罗尔城中一片混乱，不时有能力强大的自由民战士升上天空，找寻入侵者。只是一时半会，他们还不敢搜到太阳神庙来。这里是神圣场所，没有贵族身份的人，一年中也只有两次机会踏入神庙。

在苏的身后，不断传出各种细微的声音。女人拥有类似于生物兵器的复生速度，而且这一能力又被苏以自身分泌的特殊催化剂千百倍地加强了，所以苏用不着等多久。

烟很快燃到了尽头，苏深深吸了口气，将烟蒂远远弹飞，同时在心底暗暗地下了决心。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哗啦一声，霍尔奎拉的身体表面突然裂开了一条大缝，一双纤美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然后抓住裂缝两端，用力一撕，将裂口撕大。一个窈窕完美的胴体从霍尔奎拉的残骸中站了起来。

她全身一丝不挂，全身上下湿漉漉的，粘满了营养液，那头浅蓝色的长发也紧紧贴在头上、颈上。她容貌依然美丽，而且充满了妖异疯狂的诱惑，紫黑色薄薄的唇昭示了源自于黑暗的艺术喜好，当两条纤长的腿从巨兽躯体中迈出时，显示出的不止是和苏相同的身高，就连女人的私密部位都一丝不漏的展示出来。

是的，她不仅是完全变成了人类女性的形体，而且完全复制了人类女性的一切性征。

女人走到苏身后，用旧时代中世纪宫廷礼仪行了一礼，用沙哑却性感的声音说：“法尔缇娜见过主人。”

苏转身，目光如冰寒射线在她全身上下扫过，冷冷地说：“你很无聊。”

女人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走了上来，说：“只要能够取悦主人，我可以付出一切。”

然而苏冰冷的目光让她停在原地，没敢再向前走一步。

“但你对我全无用处。”苏说。说完，他蹬上了祭坛边缘，一跃而出，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下落数十米后，隐没在森林中。隐约可以看到林间有一道波浪，正笔直向南方而去。

法尔缇娜跟了两步，却最终没敢真的跟上去。她回身走到霍尔奎拉的尸体旁，弹出锋利指甲，将它的外皮大块切割下来，然后负在背后，然后身体逐渐隐没，化为虚无。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预见二

巨大而恢宏的玛雅城是太阳帝国的首都，但是整个帝国的精神支柱却是修建在大陆最高峰峰顶的太阳大神殿。即使在工业文明高度发达的旧时代，太阳大神殿的规模也堪称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巨大的建筑群矗立在终年积雪的山顶，盘山而上的公路长年经受强风与飞雪的考验。高达百米的主殿更是由每块体积近十立方米的红色巨岩筑成，远远望去，就象在群山之巅燃烧着的不灭火焰。而一年中有很多时候，太阳大神殿是高高耸立在云层之上的。

第一次看到太阳大神殿时，苏也有刹那间的恍惚，宛若看到人间神迹。

在这座占地数十万平方米的巨大建筑群中，苏整整潜伏了七天，才探索了一半左右的地方。整座神殿中驻扎着数百名红袍武士，更是有数道极为庞大的气息，隐约笼罩着整座大神殿，让现在的苏也为之凛然，不敢造次。不过苏自身已是感知域的超级强者，当然懂得如何躲过其它人的感知，因此隐藏探查了七天也未被任何人发觉，只不过进展会慢些而已。

七天中，苏见过两次太阳主祭。

那是一个老人，身材不高，头顶已经谢光，只在周围留着一圈白发。长长的眉毛和胡子让他看起来神秘、庄严而且神圣。作为整个帝国最高的精神象征，太阳主祭大多数时候只穿着一件粗麻制成的长袍，朴素到了极致。苏第一次看到他时，主祭正在主持一个规模宏大的祈祷仪式，出席的高阶教会成员近百人，更有一倍的红袍武士守护着神圣的仪式。即使在这个仪式上，太阳主祭也只在粗麻外袍上加挂了一条金色的丝带。

第二次看到太阳主祭，是他在向后殿走去。后殿防卫非常严密，苏几乎找不到任何空隙可以潜入。不过在与本能的融合度达到35%之后，苏完全把自己变成了一名红袍武士首领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后殿。

在前后殿之间有着无形的屏障，就连苏的感知也无法穿透。但是进入后殿后，对感知的屏蔽就完全消失。凭藉着全景图，几分钟后，整个后殿的立体建筑结构图就在苏的意识中浮现。后殿只有十几名高阶的红袍武士在游荡着，但是防卫力量却比前殿要高出数倍。这些高阶红袍武士都已十分苍老，行动迟缓，偶尔还会发生些磕绊。但是他们每个人都有着数项九阶能力，战斗力还要强过希罗尔城的红袍武士首领，如此强大的能力气息根本瞒不了苏。不过这批高阶武士中很多人已经过于苍老，生命之火不断飘摇，哪怕胜了一场生死决战，也有可能让他们从此走到人生的尽头。

在后殿深处，苏很快感应到了太阳主祭的存在。太阳主祭自身的力量并不出众，八阶的神秘学和八阶的灵能域如果放在外面自然算是高阶能力者，但是在太阳大神殿中根本闪耀不出光辉。但是不论是武士，还是教会高层，哪怕是那些已经拥有十阶能力的强者，面对主祭时也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他们有时会跪下，恳求主祭触摸他们的头顶。而当愿望满足时，便会真心欢喜，倒退着离去。

经过七天的暗中观察，苏发现太阳主祭的活动很规律，也很简单。主持仪式，祈祷，和阅读，就是他生活的全部。苏有些难以理解为何这个老人会如此的受拥戴。在血腥议会，蜘蛛女皇和贝布拉兹的高高在上，是建立在绝对强大的武力基础上。人们对蜘蛛女皇更多的是畏惧，而不会是发自内心的影仰。各大家族情况也是如此，族长不必是最睿智的，但一定得是最强大的能力者之一，或者至少得是最有潜质的。不然的话，族人随时都有可能以武力进行反抗。从解决问题的角度，暴力比智力要更加容易和简单。

进入后殿，苏就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太阳大神殿的守卫看起来并不严密，但是高阶能力者都有着数倍乃至数十倍于普通人的智力，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根本是不值一提、人人都有的本事。很快，守卫通道的红袍武士就会发现出现了两个武士首领，从而推断出有入侵者潜入了神殿。

苏开始奔跑，每一步落下都无声无息，而且最充分地利用了所有的地形。他的气息全部收束在体内，只以强悍有力的肉体力量飞奔着，因此有时仅与高阶红袍武士是一墙之隔，高阶武士们却是一无所觉。

一层层向下，苏对后殿的结构分布此时已了如指掌。后殿逐渐向下，越向深处越是重要。上层是一间间石室，属于高阶武士和教会人员的居处，下面几层则是摆放着众多的宗教典藉。并且分布着祈祷室、静思室、祭坛、神位等等宗教建筑。不过看起来更象是旧时代中世纪的宗教教堂，没有一点现代设施的痕迹，就连照明都是依靠蜡烛火把。消防则是靠着墙边放着的木桶以及水渠中流淌着的山间水。整个后殿，居然没有电力供应！

太阳主祭正坐在自己的书房内，在木桌上写着什么。书房的风格装饰非常简陋，和希罗尔的红袍大祭祀居室如出一辄。不过一路看过来，苏已知道所有太神教会的高层生活都朴素到了极致，与讲究奢华富丽的帝国世俗贵族完全是两个极端。

太阳主祭的桌上摆放着一只需要手工拧发条的闹钟。这是整个书房中惟一带着一点近现代气息的东西。

苏站在书房外，手抚上了厚实的木门，刹那间，手上传递过去的超高频震动就让木门无声无息地碎成了一地木粉。苏走进了书房，同样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引起任何高阶武士的注意。在主祭居处外面的小房间内，就躺着一位高阶武士。苏从他门前走过时，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苏默默地看着太阳主祭。主祭刚好写完了一段笔记，抬头看了看时间，站了起来，没有回头即说：“抱歉，年纪大了忘了看时间，让你等了几分钟。”

太阳主祭转过身，看到了苏，一点都没有吃惊的表情，而是向椅子里指了指，请苏坐下。

“你是怎么感知到我的？”苏问着。在他看来，太阳主祭应该没有任何手段侦测到他的存在，哪怕是暴力破门而入时，连近在咫尺的高阶武士都一无所觉，肉身力量并不出众的太阳主祭更不可能感觉得到。

太阳主祭看着苏坐下，倒了杯水放到了苏的面前。水是清水，杯子和水罐都是粗陶制成，从做工到材质都是再普通不过。苏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毫不担心有它。想要毒死苏，还不如直接用暴力手段砍杀更简单些。

只是普通的清水，纯净中含有少许高山特有的矿物质，很是有益，至少对普通人是如此。

看着苏喝完了水，太阳主祭微笑着，从靠墙的书架上取下一本显然历史悠久的书，打开，放在苏的面前，说：“我并不是觉察到你的到来，而是因为预言。你的到来已经在预言之内清楚说明了。”

苏面无表情地接过厚书，发现厚厚的一本书中其实只有三页，每页厚达二厘米。前面两页已经翻过，打开的这页上用神语写着时间和地点座标，然后如是写着：“在这一刻，持剑者将带着疑惑而来，抚清迷雾后，他将远赴世界另一端，点燃毁灭与净化之火。”

又是含糊不清的预言。苏皱起了眉，感觉到些许的烦燥。在和太阳神庙打交道之后，他已经被众多的预言弄得很不耐烦了。可是，在烦燥之后还有隐隐的不安。至少这句话似乎是真的。

苏看了看书页上标注的时间，不用抬头看钟，就知道预言的时间刚好是自己触到太阳主祭书房房门的时间，误差不超过一分钟。而地点座标，并非旧时代所用的经纬度。那几个神语符号中包含了这个星球的全息图像，因此座标还包括了高度等信息，误差不超过一米。从座标看，预言发生的地点就是太阳主祭的书房。

和其它神语一样，构成预言的神语符号是有温度的，厚达两厘米的书页中大部分是类似于电解质的溶液，为神语符号提供能量。从书页中剩余能量测算，这本只包括了三条预言的预言集的历史，至少有二十年之久。

苏心底不舒服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在拥有强大力量和快速进化的能力后，他越来越不喜欢无法掌控的感觉。不过苏还不知道，这是一切上位者共有的问题，并不仅仅出现在他身上。但不管怎么说，在二十年前就被写入预言这个事实，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似乎整个世界将要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已经安排好了，就象是排练好的剧本，而他只是舞台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配角，而且过度入戏，他努力地演出着，却不知道自己的一切其实都在剧本中被定下。

“如果杀了这里所有的家伙，会不会打破所谓的‘预言’？”苏冰冷地想着，并且感觉有很大的可能性。和本能的融合度越高，他就越会从绝对冷静客观的角度分析问题。而现在，打破所谓的‘预言’似乎并不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预见三

太阳主祭似乎洞悉了苏的想法，缓缓地说：“杀了我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即使神殿中所有的人都杀光，也不会对你有所帮助。跟我来吧，伟大的使徒正在等待着你，他是你手上这本预言书的作者。你可以称呼他为使徒、主宰或是掌火者，而我，只是主宰在人间行走的傀儡而已。”

苏明白，太阳主祭只是因为精通人心而猜出了他的想法，并且他所说的使徒也应该与苏曾经打过交道的使徒毫无关系。

太阳主祭从苏手中收回了预言书，重新放回到了书架上，虽然第三条预言实现后这本书已经完成了全部使命，但是价值并未因此而稍有消减。也许在多年之后，它会成为无可替代的圣物。放好预言书，太阳主祭打开房门，领着苏走了出去。

这是一条幽深绵长的通道，两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用跳跃的光芒照亮一小块区域。通道连接着许多通向其它地点的通道，一起构成了迷宫般的神殿底层。在通道中，不时会有一个动作迟缓、目光呆滞的高阶武士，但苏知道这只是他们的伪装，那些干瘦身体中如火炬般熊熊燃烧的能量光芒可不是仅仅好看的。高阶武士们看到跟在太阳主祭身后的苏时，眼中都掠过奇怪的神色。不过他们都选择性地忽视了苏的存在，而是向太阳主祭恭敬地行过礼后，就转身离开。

通道盘曲向下，估计至少走了几公里，才显露出尽头。而根据苏的计算，这里早已深入雪山山腹了。通道尽头陡然开阔起来，出现一个数百平方米，高二十米的天然大厅。大厅尽头，是两扇高十五米的铜制巨门，门上镌刻着几行闪耀着淡淡红光的神语，在锁孔周围同样有神语镌刻。只是锁孔相对于铜门来说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即使以苏的敏锐感知都差点忽略过去。

太阳主祭走到铜门前，从颈上摘下一条项链，插入锁孔，拧动了几圈，随后传出卡的一声轻响，似乎锁已经打开了。

下一刻，铜门上数以百计的神语符号以神秘的顺序逐一亮起，门内不断响起齿轮转动时发出的生涩且巨大的轰鸣，数十根半米粗细、由高强度合金铸成的锁栓在机件的拉动下，缓缓缩回，打开了铜门的封锁。大厅震动着，不时有碎石灰尘从厅顶掉落。

面对如此壮丽景象，苏也不禁感叹构建这座神殿之人的伟大构思。闭锁铜门的是齿轮传动结构，本身并不包含动力系统。当神语符号启动时，会产生巨大的磁力场，从而推动齿轮旋转，带动锁栓开启闭合。而要启动神语符号，除了太阳主祭脖子上挂着的老式黄铜钥匙，还需要精通神语才有可能。也就意味着只有太阳神殿的高阶祭祀才有可能打开这两扇大门。

太阳主祭向后退了几步，指了指大门，微笑着说：“我可没有力气拉开大，或许你可以试试。小心些，它虽然有减重结构，但净重也要超过五十吨。”

苏依言走上，握住了把手，调整了几下姿势，全身上下的肌肉骤然崩紧！

巨大的铜门发出一声呻吟，缓缓打开，露出门后深沉的黑暗。那是一个奇异的空间，充斥着黑暗，没有任何一丝光透出。但是黑暗仿佛有质感，浓厚、粘稠，并且不断缓缓流动着。黑暗中好象没有物理边界，只怕踏足进去，就会在黑暗中无休止地坠落。

“主宰就在里面等着你，过去见他吧！那里已经不再是我能够踏足的区域。”太阳主祭说。

苏看着巨门后露出一线的神秘世界，感知能力早已延伸出去。而加载了断层探测和平行位面感知两大圣阶能力后，全景图的功能和渗透力都大为增强。黑暗是某种断层空间的产物，并没有过多的危险，但是却可以有效阻挡普通感知能力的渗透，把后面的空间保护起来，不使秘密外泄。黑暗掩盖着的是一条宏伟的长廊，里面并无埋伏或是机关。其实这里已是太阳大神殿的最深处，完全没有必要增加过多的保护。几百名红袍武士以及为数众多的高阶红袍比什么机关陷阱都要可靠。

而苏，不光具备真正圣阶的感知能力，拥有细胞级控制力的他还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自己的身体，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不为人知地潜入到这个地方。但是对于苏这样的人来说，所谓的机关陷阱早已成为小孩子的闹剧。

探知过了门后的世界，苏向太阳祭祀点了点头，举步踏入门后的黑暗。黑暗宛如实质，翻涌着，转眼间将苏完全吞没。

苏的意识经过轻微的眩晕，重新清晰过来。这是精神力量穿透断层空间时引起的不适。不过正如他想象的那样，穿过了断层空间构成的迷雾，后面就是一片通途。在苏面前，一条巨大而恢宏的巷道逐渐展开，两壁每隔几米就有一具永燃的火把。高达十米的巨大通道完全是在山腹中开凿而成，并且以打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砌出表面。通道宽十五米，走在中央的苏渺小得就象一只老鼠。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寒冷与清新气息，显示着通风系统的完备。

通道尽头又是两扇金属滑门，但不需要太大的力量就可以拉开。门后的光线变得明亮，设计精巧的照明系统将柔和的光芒铺到了每一个角落。呈现在苏眼前的，是一个完整而且具备规模的地下建筑群，上下合计四层的结构，共计一万多平方米。

这时一个沧桑中透着威严的声音响起：“你终于来了！”

苏的目光瞬间落在天花板的一角。虽然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是其实都是从那一点启始，然后和整个建筑产生共鸣，才造成这种造物主俯瞰众生的声音效果。不动声色之间，苏的指尖滴落一滴鲜血。这颗血珠灵活之极地弹动着，转眼间弹到墙角隐蔽的角落，渐渐消失。

见苏没有回答，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用担心，这里没有对你有威胁的人。我就在楼上等着你，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没有办法亲自来迎接你。不过，你应该可以迁就一个老人的要求吧！沿着你面前的通道走下去，就可以看到一座向上的扶梯”

按照声音的指引，苏很快站在一间让人惊叹的大房间中。

这是一间书房，数百平方米的空间内只放着几排书架，更惹人注目是众多却布置得恰到好处的绿色植物，身处在其中，宛如在林间读书。而最瑰丽的景象，却是那面高三米、宽十几米的落地窗！

是的，在山腹之中，却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群山。原来，这里已经挖穿了山腹。

在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老人，一身裁剪得体的白色衣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苏走进房间后，立刻双眉微皱，因为窗前的老人并不是真的人，而只是一个全息的投影而已。不过在这座地下神宫中，有着晦涩的能量波动，苏的全景图也很难突破墙壁，渗透到更深入的地方，因此找不到老人的本体在哪里。

这时老人转过身，看着苏，微笑着说：“你让我等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

二十年前，在苏的记忆中还是一片空白，然后他就忽然出现在荒野，仿佛自己从一开始就属于那个野蛮、残酷而贫瘠的世界。而老人的容貌看起来是如此熟悉，苏一时却又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看到过这张脸。

看到苏思索的样子，老人微微一笑，说：“是的，整整二十年了。不介意的话，我想先作个小小的实验，以验证一下你是否是我一直所等待的。虽然我的直觉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老人打了个响指，地板随即裂开，浮上一个银色的工作台，工作台上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皿。机械臂在台上升起，把一个试管拿到玻璃皿上方，打开。白色的低温气体从试管中泻出，随后一颗冰结的血液掉落在玻璃皿中。片刻之后，这滴血液已经化开，立刻展示出极为恐怖的特性，竟然象有生命一样在玻璃皿中滚来滚去，甚至还会跃起。只是玻璃皿够高，才没有让它逃出去。

看到那滴血液的瞬间，苏立刻明白了老人的意思。血滴中的细胞拥有恐怖的活力，和自己身体中的入侵者十分类似。而且那滴血液在隐隐咆哮着，居然在向他发起挑战。苏手指一弹，一滴属于自己的血从指尖飞出，掉落在玻璃皿中。

两滴血液立刻象两名凶悍的骑士般对冲，狠狠地冲撞在一起，居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细胞层级的绞杀极为凶残，血珠象沸腾了一样，但激战转眼间就已结束。一颗变大了一倍的血珠从玻璃皿中高高弹起，在空中变幻形态，如针般弹射而出，瞬间回到苏的指尖，钻入体内。

这场厮杀根本谈不上势均力敌，来自苏身体的入侵者干脆利落地斩杀吞噬了全部对手，并且把对方变得壮大自身的养分，然后全胜而归，胜得完全没有一点悬念。观察了整个过程的老人也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战争。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预见四

苏安静地站着，在赢得这场微型战争后，他的身上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种所向披靡的气势，等待着老人的答案。

老人面色复杂，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二十年我做了二十年的研究，连对贝萨因都语的研究都取得了决定性的突破，在生命形态的研究上却还是无法达到战争爆发前的水准。也许完美的造物真的是神一时兴起的恩赐，在神恩耗尽后就再也无法恢复了吧经过几十年的研究，我本以为又造出了完美的生命体，却没想到，在真正可以称得上完美生命的你面前，它却是如此脆弱，脆弱得不堪一击。”

老人的感叹带着历史的沧桑，巨大的时间跨度更是让人震惊。苏忽然想起在哪里看到过老人了，不是在意识深处，也不是在过往被刻意遗忘的梦境里，而是在某张保存完好的旧时代报纸上。。。老人的大幅头像就印在那张报纸的第一版。

即使是和本能融合度达到35%，苏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根本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惊：“你是罗切斯特能力之父？”

老人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的笑容：“如果时间真的能够回流，我一定不会去打开能力的大门。可是命运是无法逆流的，如果不是我，也一定会是其它人打开这扇灾祸之门，这是无法改变的必然。”

没有理会老人的感叹，苏只是盯着老人的影像，追问着：“你还活着？”

这个问题很关键，到目前为止苏看到的仅仅是一个投影而已，并不是真正的罗切斯特。。。而且以太阳帝国生化技术之发达，别说整容，就是克隆都根本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再造几个罗切斯特都完全可能。不过，结合所有的信息，所有思维中枢全力解析的结果却是，苏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老人显然陷入了昔日的回忆中，叹道：“我是罗切斯特，但你也可以说罗切斯特已经死了。在举行新闻发布会的当天，我就感觉到强烈的不安，所以已经提早做出了安排，把包含着我完整基因和记忆的大脑备份分别放到了几处秘密备用基地中，然后才去参加了新闻发布会。。。我本来以为在发布会上会遇到政府或者是其它国家派出来的杀手，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一枚从天而降的核弹”

突出其来的核战争几乎摧毁了人类的文明，但文明的种子却散落着遍布各个大陆的秘密基地、地下掩体，以及为数众多的私人防护所里。冲击波和烈焰摧毁了刚刚向全世界公布了划时代发现的罗切斯特博士，也摧毁了博士植入**的一枚信号发生器。而当一个星期接收不到信号后，一个又一个秘密基地开始按照事先制定好的程序对大脑备份进行解冻，并且重新克隆博士的躯体，最终则是复制大脑和记忆。

这个过程复杂而漫长。

战争摧毁了博士设置的七座秘密基地中的五座，而苏面前的这位老人则是来自于编号三的秘密基地的备份。。。备份和原本的罗切斯特没有任何不同，甚至也继承了博士拥有的近乎于神奇的预见能力。在能力体系整理完善之后，新时代的能力者都知道预知是源自于神秘学的一种能力，只是它非常罕见，而且位阶极高。哪怕不完整预知也是九阶的能力。而罗切斯特博士在新闻发布会前一刻，就几乎完整预见到了自己的命运：在烈火中化为灰烬，然后又在黑暗中醒来。毁灭与重生之间，即是旧时代与新时代的分水岭。

这种预见的准确，已经直追不完整预知。

其实博士早就具备了不完整预知这一能力，还在新闻发布会召开前，这个能力就以天赋觉醒能力的方式出现在了罗切斯特的身上。。。直到战争爆发前，博士仍然是人类当时第一个，也是惟一一个能力者，但他真正的能力并非一阶类法术域的火焰，而是高达六阶的神秘学，以及天赋得到的不完整预知。

博士所有备份之间，都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七处秘密基地中，第三与第七两座基地的备份进化同时进行着，而三号备份的发育速度要快于七号，因此在某一个时刻，七号备份就停止了复制克隆的过程，而是进入了沉睡。当三号备份完成了整个复制过程，走出秘密基地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七号基地，将备份完全吸收。。。所有的备份，都象罗切斯特博士本身一样，具备在神秘学领域惊人的天赋。

三号与七号基地中同时保存着大量资料，而作为旧时代联邦最高项目的负责人，博士掌握着十几个秘密研究基地的最高权限。而在决心举行新闻发布会，把‘能力’公之于众之前，深处北方森林区域的中央基地发生了泄露灾难，博士成功逃离，并且封闭了基地，然后安排心腹把‘惟一’送往了位于南大陆的秘密基地。

而博士自己，则是匆匆赶往新闻发布会的现场。历史在这一刻停顿了刹那，然后继续前行。

随着罗切斯特博士的话，隐秘的历史在此揭开，但是更多的秘密依旧掩盖在重重黑雾之下，比如说，战争是如何发生的。。。

苏淡淡地说：“很传奇的经历，但是，这一切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老人丝毫不介意苏的冷漠，说：“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也因为你是我最伟大的造物，我的孩子。”

苏没有回答，而是等待着下文。

“首先，让我们先来完成一个验证的步骤。”罗切斯特面前浮现出一面光屏，他伸手在光屏上点了点，然后从天花板上射下几束光，共同投映出一个长达数千位的数字。

指着这个数字，罗切斯特说：“这就是当初在创造你时，植入基因的密码，它没有其它的用途，只是一个标记。。。一个不管你如何进化，也可以辩认的标记。现在，可以再提供一滴你的血吗？经过特殊频段激光的照射，基因上的密码应该会显示出来。”

苏看着罗切斯特，过了一会才走到玻璃皿前，在里面滴下一滴鲜血。几根机械手臂灵活地处理着血液，把它涂在切片上，并且用特殊的溶液浸泡了一分钟。一束强劲的激光从天花板上射下，照射在切片上。在高能激光的作用下，可以看到血液正在迅速变色，随即被激光穿过。经过折射与放大，激光束在空中打出一组密密麻麻的数据。苏只扫了一眼，就知道它和罗切斯特预先给出的密码完全相同

想到从小到大，那些不断困扰着他的绿色梦境，以及梦境中必不可少的难以形容的痛苦，苏实在无法对眼前风度优雅的智者，一手开启了一个新时代的先驱，以及自己的创造者，罗切斯特博士，产生任何好感。。。

在地下基地时，苏就已明白，自己那些梦境中的记忆必然是发生在培养槽中，而且绝对不止一年。他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实验，每次实验都会带来无法承受的痛苦，可是他却完全无法反抗，甚至不知道如何去抗议，只有茫然地接受一切，接受培养槽外的人物用看怪物的目光注视着他，冰冷地谈论着关于他的一切细节，包括基因深处的细节。而在实验过程中，很多时候他会发现自己的一切感知都被切断了，但是自己的意识还在。。。那时包裹着苏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寂静，没有一点声音，没有光，也没有触感，什么都没有，只有清醒的意识。

他几乎要疯了，可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经历过第一次黑暗空间后，他发现，原来实验带来的痛苦是如此值得珍惜。但是一切并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实验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他也一次次被抛入黑暗空间，清醒着进去，清醒着出来，惟一无法衡量的，只是对时间的感觉。有时候似乎只在黑暗中过了一瞬，有时却似已有世代变迁的感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不再害怕黑暗空间了，不论是进是出，他都只是看着，没有任何思绪或者是情感上的波动。不害怕，不恐惧，不欢喜，他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冰冷地观察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就象是看着别人的演出。只不过，他把所有的一切都记了下来，包括视线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

在又一次进入黑暗空间后，记忆就此中断，当他的意识恢复时，才发现周围的世界已然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头顶前所未有的开阔，要到上千米的高处还会有厚重的云层遮挡，而周围更是一望无际，简单看看就知道面积是以平方公里算的，和过去身处的上万平方米的大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仅仅是视线的延伸，就让他感觉到无比喜悦。那是一只鹰第一次从狭小的牢笼中走出的感觉。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道，辐射更是激打在身上，感觉异常的清晰。风吹过时，如同无形的手在触摸着他，就连一望无际的荒野，破败的废弃房屋，以及孤零高耸的输电铁塔，也让他看得津津有味。但是好奇仅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就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他不知道在畏惧着什么，然而这恐惧唤起了他关于过往的一些回忆，仅仅回想到黑暗空间后，他的意识就立刻是一片空白，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均被遗忘，淡漠、冰冷的感觉重新占据了他的意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预见五

他站了起来，先是看了看周围几具倒着的人类尸体，再仔细地看看自己。这是一个人类男孩的形象，躯体很匀称，肌肤白晰光洁，只是手指上染着丝丝血迹。而尸体上的那些伤痕表明，这些人都是他杀的。他忽然感觉到极度的饥饿，而本能告诉他，面前这些人类都是很好的食物。不过他犹豫着，再次看了看自己，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究竟长的是什么样子。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甚至内部结构，他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类的三四岁男孩，惟一一点特殊的地方，或许就是在他过分漂亮的脸和躯体。

他忽然蹲下，在地上用力地挖着。地面很坚硬，土已经冻得硬了，而他的手仍然十分柔软，挖着挖着，血就染上了冻土。指尖上传来钻心的痛，他却毫不在意。身体上的伤可以恢复，但是没有食物很快就会死去。至于痛楚，在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中，和那些实验比起来，完全可以忽略。或许是被血气吸引，从冻土深处猛然窜上一只变异蜥蜴，寒冷天气本来不是它们活动的季节，但对它却没有任何影响。他猛然抓住了这只蜥蜴，捏碎头骨，然后塞进嘴里，吞了下去。

一只蜥蜴只能说是聊胜于无，而他依然脆弱，皮肤明显不足以保暖和护住水分，寒冷的风正在时时刻刻带走他的体温，从而消耗宝贵的能量。于是，他从死人身上撕下衣服，一条条缠在身上。

记忆到此断裂。再次有清晰的记忆，是一座废弃的大城市中，他蹲坐在阴暗的小巷中，茫然着，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他的心底是一片黑暗，里面却有着无数凄厉高亢的尖叫。一个低沉的声音不停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却怎么都听不清内容。被绷带束缚的身体表面平静，内里却在沸腾激昂，视野里看到的一切都是绿色的。他很想放开自己，那样将会使恐惧终结，而他将再也不用畏惧什么，不用担心饥饿，因为食物无所不在。他也不必再害怕黑暗，因为黑暗将成为他的领域，寂静与寒冷则是他的伙伴。

而他意识深处燃着一朵苍白色的火，想要挣破束缚，焚毁让他恐惧或是厌恶的世界。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从巷口跑了过来，她惊慌失措，四下张望了一下，忽然看到他。她犹豫了一下，可是巷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却让她下定了决心。她猛然冲到了他的面前，把一个布包塞进他的怀里，然后就从小巷的另一头跑开。在跑出小巷后，她停了停，然后发出一声尖叫，这才继续向远处跑去。一群暴徒从巷口涌了进来，女人隐约的尖叫声传进他们的耳朵，立刻让他们兴奋得双眼通红，大呼高喊着追了下去，都没有注意到坐在墙角阴影中的他。

他安静地坐着，看着，在碧色的视界中，所有的物品都由线条、曲面和浓淡不一的绿色表示，但是它们都被立体地呈现出来，就连内部结构也是层层揭示。在他看来，什么都算是物体，石头、废墟、暴徒，甚至是刚刚过去的女人。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怀中忽然传来了一阵温暖的感觉。他把怀中的包裹拿出来，打开，于是看到了一双天使般纯净的蓝色眼睛。这双眼睛穿透了无所不在的绿色，并且打破了绿色组成的世界，于是他重新看到各种色彩，也感觉到了怀中小女孩与他所定义的物体的不同。女孩温暖、柔和的生命触感，忽然让他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地方为之溶化，本已静止多年的思维又开始流动。

暴徒们已经走远了，远方狂欢而残酷的集丵会已经到了尾声。他打开襁褓，露出女婴的耳朵，让她听到母亲最后留下的声音。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希望她多少能够记住一点。不过就算她记不住也没有关系，他会记住。

他们会长大，会有力量，所以会有那么一天，他会带着她回来，改变这个世界。在这之前，他要把她养大。

他的心忽然跳了快了，竟然有莫名的激动。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因为从这一刻起，他有了一件需要去做的事。

许多尘封的记忆就此掀开，却全然没有让人愉快的地方。而那些依旧躲藏在黑暗中的记忆，想必更加的黑暗绝望。而打开尘封记忆的钥匙，就是罗切斯特博士打出的密码，从一开始就植根于基因最深处的烙印。

看到苏从短暂的失神中恢复，罗切斯特说：“现在你应该相信我的话了，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接下来该做的事。很高兴看到你可以成长到今天的程度，连卡诺萨都死在你的手上，真不愧是我所创作出的最完美的造物！”

苏浮上一抹淡淡的微笑，问：“要我帮你作事吗？让你这样想的理由，就是因为你在实验室中创造了我？”

揭开了那些尘封的回忆后，如果‘创造’苏只是罗切斯特的惟一理由，那么苏很不介意动动手把太阳大神殿给毁了。虽然神殿中也有几缕让他戒惧的气息，但是在他们找到这里之前，苏很有可能找到罗切斯特博士的本体所在。有这面景色绝佳的玻璃壁墙在，苏就有了逃脱的通途，最差的结果他也能逃掉。几个月后，苏会带着一支完整的生化军队回归。

没想到罗切斯特摇了摇头，说：“当然不是，虽然的确是我创造了你，但是我相信成长的过程对你来说并不愉快。真正的原因，是在于我们共同的敌人，当初从实验基地送往南大陆秘密基地的‘惟一’！在你们的语言中，也称它为使徒！”

“使徒？”这个词让苏和本能同时严肃起来，说：“你刚才说送到秘密基地的是‘惟一’，但是就我所知，使徒似乎不止一个。”

罗切斯特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和镇定，微笑着说：“‘惟一’是惟一的，但使徒却有五个，或许，有可能更多一些。”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预见六

“那么，惟一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好！从最初到今天，我们研究‘惟一’已经有近百年的时间，但却还仅仅揭开了它身上的一小部分秘密，绝大部分秘密都隐藏在重重迷雾中，等待着我们去探索。事实上，直到今天为止，我依然不知道‘惟一’的真实形态是什么。来吧，先让我们看些东西，我想，这会对你清晰地认识到我们的处境有些帮助。”满头银发的老人健步走到墙边，在墙壁上输入密码，于是整面墙壁缓缓向上升起，露出后面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厅高十五米，面积近千平方米，巨大的空间感让人窒息。

一道银白色的通道从老人面前延伸到大厅中央，那里有一个圆形的银色平台，金属质感充满了新时代的幻想世界元素。罗切斯特当行走到了平台上，铿锵的脚步声在大厅中回荡着，几乎让人忘记了他仅仅是一个全息投影而已。他向苏招了招手，让苏也站到平台上。

平台随即缓缓升起，升上七米后缓缓停了下来。大厅中的灯光则暗淡下去，彻底变得黑暗，只有平台上泛着柔和的银色光芒，堪堪照亮了两个人。

一束光线划破了黑暗，从高空中落下，它转眼化成一团流火，越燃越是炽亮。在它前方，出现了苍茫大地，到处是连绵的山脉，原始森林覆盖了山腰和山漉，顶峰则是终年不化的冰雪。流火撞向大地，激起剧烈的爆炸，火浪冲上几十米的高空，更把方圆百米内的树木全部推倒、点燃。有些燃烧着的巨树则直接被抛到百米之外，轰鸣着砸倒了成片的森林。

爆炸过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大坑，坑心处的岩石都在高温作用下化成了玻璃质。最中心处则是残破的金属容器，从破裂的外壁处不断溢出银色的流质物质，然后慢慢蒸发。

画面骤然加快，然后再次放缓，几个人排成一线，从森林中走出。他们穿着户外冒险者常见的冲锋衣，背着大背包，脖子上挂着各类专业的摄影器材，最后一个人身上甚至背着一座小型电台。他们来到爆炸现场，看到那巨大的深坑时，无不发出惊叹。然而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沉默了，他们一脸震惊地看着陨坑底部那个巨大且形式奇特的金属容器。至少从外形和体积来看，它并不象军方某种秘密研制的武器，设计风格也与人类艺术迥然有异。

“主啊，我们看到了什么？！”为首的一个大胡子中年男人惊叹着，不断在胸口划着十字。而他身边的女人则更快恢复正常，她抓起相机，就开始调整光圈焦距，然后不停地拍摄着。

大胡子的领队看看坑内的情况，高声说：“罗迪，你和我下去看看，法娜继续拍照片，米尔斯，准备通知你相好的那个记者，告诉她我们的发现。该死，她是哪个通讯社的来着，CCB还是有线新闻？”

“她是邮报的，我说过很多次了，头儿！”外缘一个瘦弱的男人回应着。

“好吧！不管她是哪的，只要能够给出足够的价钱，我们就可以保证她的独家头条新闻！嘿，别看了，跟我下去。伙计们，我们就要出名了”大胡子领队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远处传来轰鸣的机械声。转眼之间，一架没有喷涂任何标志的直升机贴着树梢飞出，悬停在陨坑上方。强劲的风吹得冒险者们几乎站不住脚。

“该死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会让律师告你们的！”瘦弱的米尔斯高声叫着，他被狂风掀翻在地，头重重砸在地上，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可惜他的声音完全被轰鸣的引擎声压了下去。大胡子领队抬起了手，队员们立刻闭上了嘴，显示出他在这支队伍中不可置疑的权威性。他的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作出一个隐秘的手势。身为女人的法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用轻微而隐秘的动作把数据线插到了相机上，开始向某个网址上传照片。然而第一张照片才传了一半，网络就突然中断了。她取出手机一看，信号格居然是空的！

引擎的轰鸣声更大了，可以看到几百米外飞来另一架直升机，机身短翼下吊着一个外形奇特的吊舱。冒险者中不乏军事迷，很容易就能认出那是电子战吊舱，毕竟它的外形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但是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出现一架电子战专用的武装直升机是什么意思？大胡子领队拿出手机，看到空白的信号格，心中忽然升出一阵寒意。他抬起头，掀起防止雪地炫光的墨镜，打量着头顶直升机上的人。

武装直升机的侧壁是敞开式的，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坐在重机丵枪后，用森冷的枪口对准下方了冒险队员，开口处还露出几名战士，都用手中的武器瞄准着底下的人。他们一身黑衣，装备之精良明显超过了普通特种部队的水准，深色的面罩挡住严寒的同时，也挡住了他们的脸。他们的装备和武装直升机一样，都找不到任何番号或者标记。

引擎轰鸣接二连三的响起，又有几架直升机出现在陨坑上空。

第一架抵达的直升机驾驶舱内，一名军官正拿着通话器，和后方联络着：“有点小麻烦，有几个户外运动的爱好者已经发现了坠落地点，并且拍了照片不，照片只上传了半张，小黑鹰号及时干扰了整个地区的电子信号是的，明白！重复命令，清除所有意外目标！”

放下通话器，军官从飞行座椅中探出头，向后方机舱中的特种战士作了个手势。一名极度彪悍的战士点了点头，示意明白。然后，他轻轻拍了拍机舱口的几名战士，用手向下方点了点，为他们分好了目标，然后用力握拳！

机载重机丵枪和几支自动步丵枪即刻喷吐出长长的火舌，低沉的枪声有异于标准的军用装备，但是威力和准确性却要超过军用装备。金属弹雨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人类脆弱的身体，血则顺着倾斜的地面向陨坑中心流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预见七

几根速降索从直升机上垂下，十几名特种战士极为敏捷地顺着速降索滑落，其中几名还配备着特殊的装备。一名军官是第一批落地的人之一，双脚一踏上地面，就立刻指挥特种战士们拖走冒险者的尸体，另外两名喷着钢瓶的战士则向地面上流淌的鲜血喷着低温气流，瞬间将所有的血液冰封。后续下来的工程兵们则用气钻打穿地面，将沾染了冒险者鲜血的晶化岩石碎片装入特制的箱子中。随着更多的战士落上地面，围绕着整个陨坑的警戒线建立起来，工程兵们开始砍伐树木，清理出一片空地，随即一架巨型运输直升机在临时停机场上降落。

在特种部队之后，出现了大批配备着防核防生化装备的战士，还有更多的科学家。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了破损的金属舱，开始各项检测和实验。

森林被成片伐倒，一架架巨型运输直升机飞来又离去，卸下数以百计的设备。很快，围绕着坠毁的巨形金属舱工作的技术专家就超过了一百名，他们就象一群勤劳的蚂蚁，围着一只巨兽的尸体在不停地忙碌着。一样样奇异的设备从金属舱中被运出，又有技术人员从外壁上取下一小块金属，只是这个过程十分艰难。

时间很快过去，金属舱被几架运输直升机拖走，陨坑也被挖深了十米，所有挖到的岩石和土壤都被小心翼翼地装入特制金属箱运走。

这时画面一转，成为一个个构建中的基地。基地架构宏大，每一个都是建筑在山体中间或者是数十米深的地下，而且四壁都经过了特殊加固。这让本就高到炫目的建筑费用直接翻了几倍。但是从建筑工地上堆积如山的材料可以看出，所有的基地都绝对不缺经费，甚至充裕到可以预先买好全部建材的地步。从暗黑龙骑中，苏系统地学习了旧时代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学，知道在联邦时代要想进行如此规模的工程，会是如何复杂且艰难的一件事。而且在各个基地的画面中，苏至少看到了两个很熟悉的结构，一个是北方基地，一个是寒冰王座。

画面随即转到了一个已经构建完主体结构的基地，巨大金属舱放置在一个大厅中，周围搭建了十几层可伸缩的平台，研究人员随时可以通过这些平台走到想去的位置。

罗切斯特博士的声音在这时响起：“这就是把‘惟一’送到地球的飞船。”

当来自于外宇宙的飞船坠毁后，旧时代联邦立刻把这件事作为国家的最高机密。而研究与外宇宙飞船相关的科技，也成为联邦所有项目的重中之重，数以千亿计的预算都过各种途径流向这些项目，最尖端的人才都被秘密抽调。

对外宇宙飞船进行的初步解析表明，这艘飞船上似乎并没有太多先进的系统，除了构成飞船本身的材料外，研究人员并未找到梦寐以求的推进、维生、武器乃至于推进系统等等。高效激光、脉冲武器，小型聚变能量供应装置，高斯武器，空间系统，宇宙跳跃系统，星际导航，冷冻维生，等等只在幻想小说中出现的东西，现在依然只存在于幻想小说里。别说没有找到比这些幻想系统更先进的科技，就连入门级的都没有！这只从外宇宙飞来的飞船，简陋得让人吃惊，除了外壳和内部分隔舱壁之外，几乎找不到任何成型的系统。换句话说，这根本就是个盒子。说到科技，只有构筑飞船船体的超级合金才能算是超时代的收获了。在整座飞船上，初步辩认出的不同材质材料已有一百多种，无论哪种得到破解，都是材料科学上一个重大的进步。

飞船的内舱中载满了液态的生物基质，类似于培养液，但又似乎是某种生命体的一部分。生物基液绝大部分已经失去了活性，只有极少一部分似乎仍保有一点点的活力。也许这些生物基质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因此，作为联邦当时为数不多的生物基因学方面的权威学者，罗切斯特博士从大学教授的位置上被半强迫地征调进了项目组，从此，他的人生，乃至于人类时代的轨迹由此而改变。

但是在当时，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而在许多年以后，罗切斯特自己成为神秘学域的大师，由是明白如果当时不是他，也会出现另一个人来推动历史向着同样的方向发展。

命运不可改变，那是因为推动命运的力量过于强大。

作为天生科学疯子和工作狂，博士在看到生物基质的第一眼时就知道，那就是自己一生奋斗的目标。

生物基质拥有极高的能量储存能力，单位体积储能是生物脂肪的近万倍，而且它有着极强的环境适应能力，从接近绝对零度到千度附近的温度范围内，丝毫都不会改变它的性质。同时，它对于各类射线有着近乎于免疫的防护力，哪怕是直接暴露于核燃料下，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越是研究，博士就越是发觉这种生物基质的神秘和强大，强大特性所带来的另一个难题是，它几乎是不可分解的。而且，如此强度的生物基质竟然没有一点活性，甚至连细菌和病毒都无法在其中存活，完全匪夷所思。按照罗切斯特的认知，它甚至都应该有自主发展成生命体的能力才对，怎会没有一丝活性？

长年累月的艰苦工作让罗切斯特忘记了时间，在永无止境的实验与失败中，这个工作狂也几乎绝望了。然而就在最黑暗的一刻，某份分离出的生物基质中突然产生了生命，那就是‘惟一’。

‘惟一’是某种特殊的大分子丵蛋白，具备科学根本无解释的物理特性。它的运动能力、活力乃至于对环境的适应力都超有机质所能达到的最大范围。在它的内部也是有基因的，但是当基因图谱初步被测定，并且呈现在罗切斯特博士面前的屏幕上时，博士凭着直觉立刻知道，眼前的基因肯定是通过某种手段进行过加密的，那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内部结构，即使人类现在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性能提升个几百倍，恐怕也需要上万年的时间才能破解。

在随后的工作中，博士更是知道自己最初的估计实在是过于乐观。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预见八

‘惟一’的产生震动了联邦，虽然整个有资格知道这一消息的人还不到一百人，但是他们却是控制着权利机构的真正大人物。罗切斯特博士也不仅仅是在生物基因领域方面有天赋，在演讲方面也堪称大师。博士在联邦各州进行了几十场巡回路演，每场如果不是一对一，在场的听众最多也不超过三个人。博士讲述了生物基质的研究进程，描述了‘惟一’的性质，并且重点讲述了项目研究最具诱惑的突破领域：利用‘惟一’的基因改造人体，将有可能使人类获得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而在改造过程中会产生的一个副作用，就是延长受改造的人的生命。

就如旧时代最著名的药物万艾可，对投资者来说，博士项目的副作用所产生的吸引力，要远远超过项目原本的目的。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年中，罗切斯特博士又得到了超过千亿的联邦临时拨款，当然是隐藏在各种名目的临时预算下。而为了掩饰突然增加的预算，联邦政丵府甚至想办法发动了一场小型的海外战争。从私人途径流向博士的款项，则是政丵府拨款的两倍左右。依靠新得到的资金，博士的研究进度也大大加快。按照联邦的惯例，拿到巨额投资的罗切斯特，自然而然地成为整个项目的最高领导者。

‘惟一’自从诞生之日起，无时无刻不在吸收着能量和养分，但是它本身却没有更多的变化，变成了由几个不同细胞聚合而成的生命体后，就不再成长，可是吸收的能量和养分却以几何级数在增加着。任由博士用尽一切手段，也无法从微结构上找出‘惟一’和以往有何不同。在‘惟一’诞生后，其它生命基质中又依次有生命产生，经过漫长的培养，在吸收了海量的能量和营养物质后，博士终于收获了五个完整的‘器官’。

五个器官从产生到稳固，整个过程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中，且不可探测。它们功能不明，但当放在一起时，五个器官之间却又会产生某种程度上的共鸣，并且有共同发育的征兆。就在这一关键时候，博士感觉到了一种从内心最深处泛上的恐惧，立刻下意识地切断了五个超级器官之间的联系，并且将它们彻底冰冻，并且分开放置。

罗切斯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做，但是他有种感觉，如果真的让五个器官融合成一体，那么诞生出的超级生命绝不可能是人类现有科技所能控制的，那时将是整个人类的灾难！

可是仅仅冷冻和分开存放并不能让博士安，于是他利用手中的资源开始构建五个相隔遥远的新基地，专门用于放置五个超级器官，并加以研究。当基地落成，超级器官放置到位后，罗切斯特才稍稍的安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惟一’突然活跃，飞速成长，并且变得极具进攻性。盛放着‘惟一’的容器是用航天材料制成，厚达二十厘米的多层复合玻璃钢强度甚至超过战车的装甲。然而仅仅是由几十个细胞组成的惟一仅仅用了几个小时，就在复合玻璃上打出了一个孔洞，释放出一种极为强烈的生物毒素。当警报在基地中响起时，内层实验室中还在工作的十几名科研人员已经变成了尸体。

在最近的一个月中，罗切斯特博士每天只能睡着不到两个小时，莫名的焦虑和不安让他彻夜难眠。所以当警报响起时，他在第一时间就想到是惟一突破了束缚，然后，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极为重大的选择，他按下了控制台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内层实验室在几秒钟内就被完全封闭，随后炽热白亮的火流就从数十个隐藏的喷口吹出，高达上万度的烈焰熔化了内层实验室的一切，也包括‘惟一’。

惟一是可以毁灭的，只要环境温度超过了一千度，惟一就会焚化。这是罗切斯特研究中最重要的发现之一。博士也有些不明白，‘惟一’体现出了种种不可思议的生物特性，怎么在耐高温方面还不如生物基质？不管怎么说，他预先布置的安全措施终于起了作用，虽然毁灭了惟一非常可惜，和惟一一起被毁灭的还有四个试验体，他们是博士‘伊甸园’计划的第一批产品，是未来完美人类的先行者。虽然损失巨大，但也比让惟一脱离控制要好得多。

这次事故让罗切斯特意识到了‘惟一’的危险，因此所有基地的安全设施都得到了全面加强。然而当改造工程进入尾声时，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某份生物基质产生了异变，在里面诞生出了新的‘惟一’！

新的惟一同样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但这一次博士作出了充足的准备，限制了对惟一的营养和能量供应，并用接近绝对零度的温度封锁了它的活性。然而，整个基地的生物基质开始接二连三的活化，不断产生各式各样拥有强大攻击力的生物，这些生物生长速度极快，攻击力也相当强大，要不是博士早就有所准备，在这些生物刚刚完成生长就启动了摧毁装置，恐怕整个基地都会陷入一场灾难。但这是一场永无止尽的消耗战，只要惟一存在，新的攻击性生物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甚至生物基质消耗完，从普通的培养液中也能产生攻击性生物！不得以之下，罗切斯特再次毁灭了惟一，所有生物基质即刻停上了活化。

数年之后，惟一第三次出现。迎接它的是早就准备好的容器和接近绝对零度的低温。在同一年，博士的‘伊甸园’计划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功，三份超级实验体开始呈现出无穷的进化潜力，已经具备了完美人类的雏形。

从博士得到第二次启动资金到制造出三个超级实验体，已经整整十年过去了。在这十年中，和各种类型超级生命打交道的博士，就象周旋在无数猛兽中的孩子，危险程度已不仅仅是玩火或是悬崖边跳舞可以形容。但是一个个难关、一次次危险却都安然度过，完全就是一个奇迹。

在这个大厅中，正将博士十年的经历以浓缩的方式完整呈现出来，其中的紧张程度，足以让人呼吸停滞。但是奇迹可以持续十年吗？

看着苏质询的目光，罗切斯特叹息一声，说：“其实在第二次得到启动资金之前，我就觉醒了不完整预知的能力。十年中，每当有重大事件发生，我都会在事前有模糊的预感，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和判断。而到了后期，当我在神秘学上的能力有所发展，预见就更加准确，就好象好象有一个声音，总会在冥冥之中给我以提示。直到我在神秘学领域的能力达到了十一阶，拥有了预见后，我才明白，当初我听到的声音其实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在那十年中，我没有预见到的只有两件事，战争的爆发和试验体的逃脱。”

画面一转，在苏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培养槽，里面又嵌套着一个一米见方的全封闭培养皿。在培养皿的中央部位，则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培养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而外面的显示屏上，代表着电力消耗的数据始终维持在高位，核心处的小培养皿所消耗的电力，居然已经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炼钢电炉。

画面放大，焦点对准了中央的小培养皿，这时可以清晰地看到培养液不断向中央的漩涡中心涌去，又诡异地凭空消失，根本找不出它们去了哪里。

苏好看的双眉慢慢锁到了一起，虽然看到的只是一些影像，但是他知道，这就是事实真相。而且从看到这个小培养皿的第一眼起，他就感觉到非常不舒服，莫名的恐惧，以及无法压抑的敌意混杂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当场爆发。单纯的影像可不会引起他如此强烈的悸动，虚假的影像更不可能。

画面再次放大，这次深入到漩涡中心，一直放大到细胞层级才停了下来。培养液已经变成了滔天巨浪，几乎占满了整个视界。在漩涡中心处，飘浮着一个不大的物体，它是由数根长条型的结构体搭建而成，那些长方体就是构成核心的细胞，每个细胞上都有固定的凹凸接口，可以互相嵌合在一起。此刻所有的细胞构建出一个十六面体，那些细胞就是立方体的各条边。十六面体中心处飘浮着一团无形的黑暗，所有的培养液一旦触及黑暗的边缘，就会彻底消失。看起来，那团黑暗就象是通向另一个空间的出口。

画面中的‘惟一’似乎感应到有人在注视着它，忽然加快了吞噬营养液的速度，阵阵清晰冰寒的毁灭气息居然穿透了重重影像，直接投射在苏身上！苏双眼中碧绿火焰猛然闪亮，竟然喷出两条淡淡的光芒，淡金色的碎发也无风自起，身体调整震颤起来，周围空气受到震荡，发出噼噼啪啪的爆鸣声。一刹那间，苏已进入最高等级的临战状态！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差点就施放出极速突进，闪进到惟一面前，用最猛烈的手段毁灭它。

理智提醒着苏，他所见到的惟一只是影像而已。惟一的本体并不在这个大厅中，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无所察觉。但是苏看到的又不仅仅是影像，他已经知道，所看到的影像不只是有纪录的资料，其中有许多是罗切斯特使用神秘学的能力还原出来的。比如某种能力可以把当前地点在过去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重现出来。当初议长之子死在苏手下之后，贝布拉兹就应该是利用这一能力察觉到了真相。

罗切斯特在神秘学上造诣之高，是苏前所未见的。他不仅还原了当时的场景，甚至在纪录影像时还做到了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的阻碍，将惟一与苏有限度地联接到了一起。这就是苏能够从惟一的影像上感觉到毁灭气息的原因。

从放大的画面看，‘惟一’完全不象一个生命体，而是一栋架构精美的建筑，它的每个细胞都是棱角分明，外表光滑得象是经过工艺精湛的打磨，而且嵌合部结合紧密得如同一点误差都没有。要知道这可不是高大的建筑，而是细胞层面的显微图像。

‘惟一’第二次重生后很快就被毁灭了，这次早有准备的博士在它突破囚笼之前就启动了销毁程度。很快，惟一就再一次重生。两次重新出现的惟一微观形态截然不同，甚至在同一个重生周期内它的结构也会有极大的变化。看到这里，苏终于明白了罗切斯特所说的根本不清楚惟一的真实形态是什么这句话的含义。

当‘惟一’再次重生时，博士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再次出现了意外，意外不是发生在惟一身上，而是超级实验体的逃跑！当时的一号和二号还只是游离在培养液中的分散细胞，只有三号有类似于小狗一样大小的身体。而当装有一号与二号的培养槽离奇破裂后，博士就知道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超级实验体某种程度上已经拥有‘惟一’的部分特性，它们可以从任何一个单一细胞成长到完整体。而在细胞阶段，它们又有超级细菌的一切特征：耐药、存活能力惊人、繁殖迅速、可以通过多种途径传播。在超级实险体出现泄露的当晚，罗切斯特博士就做出决定，牺牲在实验区的所有研究人员，封闭实验区，他自己则带着惟一提前离开了实验区。

这个时候，大厅中重新亮起了灯光，浓缩着历史积压的沉郁的影像到此告一段落。

“现在，我想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惟一’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从超级实验体取得初步成功的时候，我就发现它们之间有着天然的敌意，就象是一对天敌。它们会在一切场合、利用一切机会战斗，这一点从未有所改变。所以，你和‘惟一’之间，最终只会有一方存活。”罗切斯特博士宁定地说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一飞翔一

在太阳大神殿低层的殿顶，开辟着一条一千两百米的长条型跑道，由这些修筑在雪山山顶的跑道也可以看出太阳大神殿究竟是何等的壮观与恢宏。在跑道的尽头，停着一架四发老式螺旋浆飞机，机身铜色的蒙皮擦得一尘不染。跑道尽头的一名红袍武士挥舞着两面小红旗，看到信号后，飞机的四架螺旋浆开始旋转，很快就加到了最高速度，机身也因此而不断颤抖着。

随着刹车松开，飞机缓缓滑入跑道，然后四台发动机奋力怒吼，机身猛烈加速，然而由于加载了过多燃油而使机身超重，它摇晃着，几次跃起又落回到地面上。眼看着跑道快到尽头，就连指挥起飞的红袍武士都捏了一把汗时，飞机似乎被一只无形大手握住猛地往上一提，机身猛然跳上天空，在辐射云构成的大海上方展翼高飞，一座座雪峰象海中的孤岛，不断在机翼下掠过。

天是极蓝的，蓝得看不到边际。空中一轮太阳肆无忌惮地放射着光和热，将流动的火倾泄到辐射云层上。半边天的云层都被染成了红色，象是燃烧的火海。

螺旋浆飞转着，震耳的发动机声掩盖住了风的呼啸，成为这个世界惟一的声音。飞机颠簸的很厉害，但偶尔也有风平浪静的时候。每当这时，整个世界的时间和空间好象都已停滞，飞机如一叶轻舟，无声无息地在云海上滑行着，感觉不到速度，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透过座舱的舷窗，苏俯视着下方的云海，默然。

老式飞机经过紧急改造，整个机舱都变成了油箱。尽管油耗巨大，但是大量载油已足够支撑着它飞到北大陆，前提是不要出什么故障。

这架飞机的寿命已近八十年，却奇迹般地保养良好。而在罗切斯特最初设计建筑太阳大神殿时，就设计了一条屋顶跑道，并且准备了一架飞机和所需的备件。老式飞机上几乎没有电子设备，全是机械手动方式操纵。机械加工工艺十分精湛，机翼上每一下微小的震动都会通过驾驶杆传导到苏的手上。

在辐射云上空飞行，一切电子仪器都会在强烈的电磁拢动下失灵，所以博士准备的这架飞机上没有加装电子装置。至于导航，拥有十一阶感知的苏要是还会迷路，那就是最大的笑话了。

大地、山峦、湖泊、城丵市废墟，一一在云海下往后方退去。

在热带雨林中，一队正在狩猎的土著突然停下了动作，一个个不停地向四周看着，面露惊恐。一个头发花白的巫师猛然抬起了头，耳朵动了动，然后以异常敏捷的动作爬到了树顶，向天空中望去。其余的土著也纷纷登上了树顶，呆呆地看着天空。这时，空中传来的隐约轰鸣已经越来越明显了，辐射云层也开始扰动。空中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隙，一架巨大且古老的飞机就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从天空掠过，又消失在辐射云深处。

所有的土著都呆了，过了好一会，他们才回过神来，顿时张皇失措，尖叫着跳来跳去，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在他们想要跳到树下的时候，忽然呆住，然后全身僵硬，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

就在树下林间，一只只霍尔奎拉正无声无息地奔跑着，数量简直无穷无尽，宛如一道黑色洪流。土著部落中早已流传着霍尔奎拉的传说，这种突然出现在雨林中的凶兽简直就如死神一样可怕，它们什么都吃，狡猾无比，绝不会中一切陷阱，而且比寻常的变异生物厉害得太多。曾经有过一头霍尔奎拉消灭了整个村庄的土著猎手的故事。现在土著在雨林中狩猎之前必定会祈祷，祈祷自己不会遇到一头霍尔奎拉。

然而，现在就有成百上千头的霍尔奎拉在他们眼皮下奔行着，一路向北而去。仅仅是恐惧，就足以让所有的土著不敢有任何动作。

一名土著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声凄厉惨叫，身体从树上掉落。他手脚挥舞着，坠落的过程虽然很短暂，可是凄厉的叫声却连绵不绝，远远回荡。一头霍尔奎拉忽然抬头，一口咬住这个倒霉的土著，强劲有力的上下颚合拢，立刻从土著身上咬下一截大腿，然后头一甩，把他甩向后方。几头霍尔奎拉纷纷跃起，在空中分食了那名土著，落地后继续跟着大部队继续向北方狂奔。不时有霍尔奎拉抬头向林冠上呆若木鸡的土著们看上一眼，却没有一只停下来，耗费几秒钟时间在捕食上。至于开始那个倒霉的家伙，对于掉到嘴边的食物，霍尔奎拉们自然不介意补充一下养分。

雨林中又起了一阵骚动，一片黑压压的雷古纳振翼飞来。数十万的数量让它们结成一片黑云，在雨林间席卷而过，所过之处，几乎寸草不生。

没过多久，整个雨林沸腾了！

无数动物，大到沼泽巨鳄，小到各种昆虫，都纷纷离开栖息的巢穴，疯狂奔跑着。各种野兽汇聚到一起，构成了另一种逃命的洪流，即使是原本的天敌，此刻却并肩奔逃。

在雨林中央，黑色的洪流正悄无声息地涌过，追着天空中的飞机而去。所有胆敢拦在它们面前的生物，都会在瞬间被撕碎。紧随霍尔奎拉而来的，是更加恐怖的雷古纳蜂群。从高空俯瞰，碧绿的大地就象被刷过，出现了一条失去鲜艳色彩的断裂带。而在雨林的另一边，一小群觅食者正在不疾不忙地奔跑着，它们只有二十一只，体型也不算大，却没有任何被侵犯了领地的变异生物敢于向它们发起攻击。在这个时刻，觅食者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稳居这个星球食物链顶端的强者气息，足以让一切猛兽退避。身为中阶生物兵器，觅食者在整个生化大军体系中的地位要比霍尔奎拉和雷古纳高得太多，它们一般不会与后者为伍，即使一起行动，后者也只是保护它们的卫兵和炮灰而已。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股生化洪流依旧向北方滚滚而去，并在大地上留下浓重一笔，标识出自己前进的轨迹。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一飞翔二

当夜幕降临时，老式飞机已轰鸣着掠过大海。海岸礁石嶙峋，夜幕下的大海掀起一波波黑色浊浪，狠狠地拍在礁石上，发出阵阵轰鸣。夜色笼罩下的大海咆哮着，然而在高高的海岸边缘出现了一个黑影。从剪影看去，那是一头狼形的生物。它仰头发出一声长长号叫，然后一跃起而，身躯在夜天中划过一道苍劲有力的轨迹，跃落百米，扑入深深的大海！

更多的霍尔奎拉出现在海岸上，它们绝无停留，一头接一头跃入大海，向根本看不见的彼岸游去。随后是黑云一样的雷古纳，它们的体型比霍尔奎拉要小得多，持久力也要差得多，到这里已不断有雷古纳体力耗尽，坠入海中。但余下的雷古纳却还在拼命振动翼翅，顶着海上的狂风，向北方飞去。

所有的霍尔奎拉集结成整齐的阵型，在海中破浪前进。从高空俯瞰，尤如庞大无匹的海兽，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掠过。

此时此刻，北大陆的战火非旦没有平息，反而越燃越烈。战争所带来的恶果已经充分显示，就连曾是一方净土的龙城也不能完全避免波及。

在龙城南方，座落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工厂。工厂守卫并不算十分严密，近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虽已是不小的力量，但和工厂的价值相比，威慑力却显得有些不足。工厂占地达数万平方米，如此大的面积，仅由百名士兵防守，稍稍显得单薄了些。不过工厂外竖立着的指示牌上那醒目的摩根家族徽记，却可以使任何垂涎此地的人三思。这是人工合成食品的工厂，座落在交通要冲，直接处于交战双方战线中心地带。由于摩根家族秉持中立立场，在如此要地布置重兵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只有象征性的守卫兵力。

夜很黑，在辐射云层的笼罩下，入夜之后，几乎就是绝对的黑暗了。但黑暗并不会对能力者构成太大阻碍，夜视几乎是普及了。两名卫兵站在哨位上，有些百无聊赖地活动着手脚。在这个时代，夜晚总是有些寒冷的。这里从无战火波及，和平日子过得久了，让这些卫兵们早已失去了警觉心。在他们内心中，仍是深信不会有谁会愚蠢到与摩根家族开战。而且这座合成食品工厂并不完全是摩根家族的产业，血腥议会才是幕后的大股东。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黑暗中已经有超过十个瞄准镜将他们套进准星内。

沉闷的枪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各个哨位的哨兵身上或是头上纷纷爆出大团血花。黑暗之中，数以百计的身影从藏身之处跃出，向工厂扑去！刺耳的警报声旋即响起，还在睡梦中的守卫们立刻从床上跳起，抓起武器就冲出宿舍。可是他们刚刚出门，就被迎面一阵密集弹雨象割草一样放倒。少数幸存守卫则退回宿舍，借助地形拼命抵抗，一边把遇袭消息传递出去。

激烈的枪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进攻者数量众多，但是衣着武器五花八门，战术素养更远不及守卫，指挥也显得混乱。尽管偷袭成功，又占据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入侵者仍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完全占领整座食品工厂，而且还未能阻止绝望的守卫们引爆一个人工食品合成车间。

龙骑总部依旧一片安宁。老式的大楼上，从几扇窗户中不断流溢出温暖的灯光。总部的工作人员已经越来越少了，随着战争的进行，暗黑龙骑的存在意义正在消失。大部分龙骑都分别加入了交战两方，归属摩根麾下的暗黑龙骑也越来越少，除了家族成员之外，就只有少数类似于胡里奥中校这样平民出身的龙骑还呆在暗黑龙骑。

夜已经深了，摩根将军仍然没有休息，他坐在沙发中，正翻阅着一本关于旧时代历史的书。茶几上的咖啡不断飘出缕缕醇香，在现在这种时刻，可绝对是过度奢侈享受。在办公室外，性感美艳兼而有之的女秘书正坐在办公桌后，很是无聊地玩着钢笔，明显有了些睡意。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吓了她一跳，甚至失手打翻了一杯咖啡。她一边忙乱地擦着泼洒的咖啡，一边急忙抓起电话听筒。

才听了两句，她的脸色就骤然变了，撕下一张便签，快速记录要点后，就走进摩根将军的办公室，把便签放在将军面前。

飞速扫了一眼便签，摩根将军的手竟微微一抖，说：“埃提亚的食品合成工厂遭到袭击，已经陷落了？很好，他们终于走出这一步了。”

他站了起来，在办公室中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在落地窗前停下，凝望着夜幕下深黑色的大海，吩咐着：“告诉帕尼娅，让她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人袭击了我们的食品工厂，还有，不管对方是谁，都把工厂给我夺回来，她有24个小时时间。至于战斗要求我不希望让哪怕是一个入侵者逃跑，也不需要任何俘虏，她会明白我的意思。另外，通知洛克，让他开始动员家族部队，他有3天时间。”

女秘书快速记下命令后，就离开了办公室。摩根将军缓缓转身，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他似乎苍老了十几岁。将军走到办公桌前，沉吟片刻，提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等了片刻，说：“老朋友，你那里情况如何？”

电话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很好！很安静，也没什么小虫子来打扰我。不过就是有些太安静了，让人有些心慌。我们那些老朋友们可不是什么安分的家伙，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动作，实在是件很奇怪的事。”

摩根将军叹了口气，说：“或许他们在谋划着些什么。不过我想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做点什么了，战争打到这个时候，也该到翻底牌的时间了。但是你那里非常重要，你可要看好了，千万别让那个家伙趁乱从里面逃出来！”

“放心！几十年了，我这里可从没出过错。牢里的那几个家伙，就等着烂在地底下吧！不过二号已经放出来很久了，他没惹什么乱子吧？这可是我为了你私自放出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有些不好交待。”

摩根将军笑了笑，说：“他和海伦在一起，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电话中传出一阵豪放的大笑：“那倒也是！海伦那个小家伙几岁的时候就非常难缠了，我还没见过能够让她吃亏的人呢！不过，海伦身体毕竟很虚弱，这可是个硬伤，二号那家伙有时候可是会发疯的，你还是当心一点的好。”

“没关系，还有科提斯在呢！”

“那块狡猾的黑钢？”

“就是他。”

“我怎么记得那个愣小子似乎很不喜欢你。”

“是海伦叫他来的。”

“嗯，那还差不多。嘿嘿，我就觉得你办事没那么周到！好了，我该去查查牢房了，你知道那些家伙有多麻烦，稍微不注意就会弄些事情出来。不过你放心，我会盯紧一号的。”

放下电话，摩根将军想了想，忽然又觉得不是那么放心了，于是再次拨了个号码。片刻后，办公桌的光屏上出现了海伦的头像，她显得有些憔悴，但脸上依旧是冰冷机械的表情，冷冷地说：“摩根将军，现在能源非常紧缺，我的很多实验设备都被迫关机了，所以远程无线通讯是件非常奢侈的举动。我希望您要说的事足够重要，至少对得起消耗掉的这些能源。”

摩根将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过了好一阵，才问：“最近缺什么吗？”

海伦冰冻的脸上显出一丝诧异，她也停顿了一下，才说：“电，燃料，弹药，原料，**还有食物，什么都缺。特别是食物，那两个家伙很能吃。”

摩根将军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明天一早就让人送些东西过去？”

“不必了，我付不起钱。”海伦直接拒绝。她一向如此，帕瑟芬妮被取消将军头衔后，也没能给私立医院留下多少预算，前次依靠计谋获取的资金很快就已消耗一空。现在海伦已经和赤贫无异，根本无力购买战争状态下这些极为紧缺的物资。

“这样吧，我可以给你提供贷款，专门用于购买这些东西。利率就按现在市场通行的计算。”摩根将军又提出了一个建议。

海伦再次拒绝，说：“抱歉，我现在不再需要这些东西。如果您没有其它事情，我想能源已经消耗得足够多了。”

“他对我已经死心了。”

摩根吃了一惊：“什么？这可不象他的作风！”

“我在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狠狠践踏了他的自尊心，他就知难而退了。这没什么难的。”海伦轻描淡写地说，然后切断了通讯。

“最引以为傲的地方践踏自尊嗯，有些奇怪。拉菲那家伙，不是一向以自己的战力为傲吗？”摩根将军皱眉苦思。这时的他，脸上全是好奇与关切，全没了下令家族武力动员时的峥嵘杀伐。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一飞翔三

切断了和摩根将军的通讯后，海伦独自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若大的实验室中亮着一盏台灯，用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台上一米见方的一小块区域。海伦的金发在脑后束成一束马尾，美丽的侧面散发着一种神秘的美丽。这时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她身后的黑暗中探了出来，四下看了看后，轻盈地跃上她的大腿，一路爬上，最后蜷伏在肩膀上，用脑袋轻轻地撞着海伦的脸。

“饿了？”海伦轻轻拍了拍雪的头。

出人意料的是，雪竟然发出细细的声音：“是的，非常饿，从来没有吃饱过！可是外面不是有好多敌人吗，吃掉它们就可以了。”

雪的声音中性中略偏阳刚，却隐约透着奇异的磁性，说不出的悦耳动听。那隐藏于声线之下的磁性，就是海伦也只在一个人身上曾经听到过。或许是心底某种不为人知的波动，海伦在设计雪的声音时，用数字技术最严谨真切地还原了那种磁性，并将之隐藏在雪的声线之后。雪的声音是由数万种不同声线复合而成，想要在其中找到并还原出那缕磁性声音来，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办得到。就算有人能够做到，又有谁会那么无聊？

其实让雪说话，本来就是一件很无聊的事。雪自己更加愿意用复眼发出的光波沟通，或是以超出人耳听力范围的高频震波交流。这两种方式交流效率是人类语言的成百上千倍，哪怕是通过声音，雪用自己的方式叫一声，数万道声线传送的信息，也相当于一本小说的内容了。

不过雪尽管疑惑，还是偷偷学了人类语言，并且用以和海伦沟通，尽管海伦听得懂它的叫声，也完全可以解析复眼的光波信号。除了海伦，就连科提斯和拉菲都没有听过它开口说话。

听到雪的话，海伦罕见的笑笑，说：“又忘了？”

雪缩了缩身体，轻轻叫了两声，显示了自己很可怜，才说：“他们不是敌人嘛，吃掉有什么不可以。妈妈又不让我出去，又不让我吃这里的东西。饿了”

海伦无可奈何地笑笑，在雪的脑袋上敲了一记，说：“别吵妈妈，你还有最后一个地方需要完善。对了，告诉妈妈，你最喜欢什么样的攻击方式？”

“极速突进和切割！”雪毫不犹豫地回答。

“极速突进？”海伦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在面前暗淡的光屏上操作着。

雪静静伏在海伦肩上，看着她工作，复数的眼睛把光屏上的数据全部收录，偶尔还会叫一声，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它也有不明白的地方，就是海伦明明有更高效的输入方式，比如说直接把智脑接到自己的身体上，为什么还要用如此原始落后的输入方式？不过，虽然人类的身体结构在它看来极度原始和落后，有太多太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但也对它有特殊的吸引力，因为这是妈妈的形态。至于父体，它还从未见过，所以充满了好奇。只是不论怎样问，海伦都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告诉它根本没有父体。

雪当然不信。从还是几个细胞组成的初级形态时，它最畏惧的就是父体，从未见过的父体。直到现在，对父体的畏惧才渐渐淡去，那是因为它始终呆在海伦身边，觉得海伦可以保护它。

改进工作细致而漫长，但在海伦和雪的共同努力下，进度却是奇迹般的快。终于，海伦舒展了一下疲累的身躯，一把拎起了雪，说：“起来，小家伙！该干活了。我们可是只有最后一次改造的资源了呢！”

乖乖地被锁在实验台上，在玻璃罩扣下来前，雪侧着头，忽然说：“妈妈，等这次战斗结束后，我想转换成和你一样的样子。就是人类的样子，雪也一样很厉害的。”

海伦一怔，温柔地说：“又说胡话了，你现在的样子很美丽，这才是完美生命应有的美丽。你不是一直说人类即原始又脆弱，一点美感都没有吗？”

“可是妈妈是人类。”

“好了，这事以后再说。现在乖乖的身体改过来。还有，别想战斗的事，哪有什么战斗？”

“当然有战斗！”雪认真地说：“因为妈妈身上已经有杀气了！”

“谁说的，妈妈最温柔了！”海伦大言不惭。

“妈妈是最可怕的！”

“可怕这个词可不是用来赞美的。”

“但是很贴切啊！因为我觉得，父体都会害怕妈妈的！”

“雪！！”

“.呃！实验快开始了吧，我做好准备了！”

看着仰躺着装死的雪，海伦哭笑不得，却悄然有种从内心最深处泛起的温暖。她轻轻将玻璃罩扣下，看着培养液慢慢地浸没雪那小小的身躯。其实以雪的体质，已知的麻醉剂和毒素都起不了什么作用，每当这时，雪都是自我催眠，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从本质上来说，超级生物对身体控制权的重视，要远远超过最贞烈的女人对贞节的看重。

雪的身体慢慢飘浮，从身体表面开始冒出大量气泡，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改变着。海伦安静卐坐在旁边，看着，沉默着，安静着，什么都没有想。对她来说，一点点时间也是巨大的资源，但是现在，她更愿意花费最珍惜的时间，安静地坐着，看着，陪着雪，某种程度上，也算是陪着他。

这一刻，安宁而幸福。

雪正在变化着，一双刀锋逐渐伸长，越发的锋利，身体表面也开始伸出根根锋利的骨刺。在它腹部两侧，多颗晶体正在一一生成，三对用于行动的节肢变得更加纤长有力，更加鼓胀的腹部意味着反重力器官正在加载，而复眼的扩张则是力场能力大幅强化的表现。

雪的战力在呈几何级数增加，而在人类视角的审美观中，雪的丑陋也在呈几何级数增加着。

海伦忽然捂住嘴，背耸动着，眼泪竟然不受控制的流下。因为她知道，雪有多想变成人类的样子，因为这会和她一样。雪的智能，绝对不比大功率的智脑差，也不比任何所谓的哲人差。雪是智慧的，它在做着自己的选择。因为它现在的变化，大部分都不是海伦设定程序的内容。雪感觉到了敌人正在接近，所以它选择了丑陋，选择了强大。

只在这一刻，海伦才下定决心，就算只是为了这一刻的幸福和安宁，她就不介意把所有敢于打扰的人杀光。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一飞翔四

吱呀一声，医院的侧门被粗暴地拉开。钢门被爆炸冲击得有明显变形，门上还有十几个醒目的弹孔。不过在钢门上留下这些痕迹的人早已经变成尸体，又再变成了暴民及各种食腐生物的食物。科提斯可从来没有对敌人手下留情的习惯。他站在门前，向周围看了一眼，然后才吃力地把宽大的身体挤入门内，然后哐当一声摔上了门。

私立医院周围五百米内已经成为一片净土，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发生什么战事了。五百米是一条无形的界线，不管是哪一方的武装人员，只要过界就有可能遭到科提斯的猛烈攻击，而至少到目前为止，能够从科提斯手下活着逃跑的人还不多。随着战争的日渐进行，本.科提斯上尉也逐渐显露出了杀气，下手越来越狠辣，让所有敌人胆战心惊，也不知道为什么上尉这段时间脾气显得格外的差。

穿过幽暗的走廊，科提斯走进餐厅，把自己扔进一张折叠椅中。用角钢特别加固过的椅子也吱吱呀呀地呻吟着，在那庞大身躯的压迫下，明显改变了原本的形态。餐桌对面坐着拉菲，他把双腿搁在桌子上，仰望着墙壁上方狭小的通气窗，目光有些呆滞。哗拉一声，科提斯把装满了子弹的背包扔在地上，低声诅咒着：“真倒霉，什么东西都没发现，那些家伙怎么突然都变成胆小鬼了？还有吃的没有？”

不过科提斯的目光扫过桌上空空的餐盘，就没有再问下去。其中一个餐盘中还放着几块黑面包，不过那是海伦的份，而且加上了两个男人默契地省下来的一部分。

拉菲懒洋洋地动了动身体，问：“我们就这样一直呆下去吗？我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生锈了。”

“显然，她的事情还没有弄完。等她完事之后，我们估计就能从这个地方解脱了。”科提斯说，这时他的肚子突然传出一阵饥饿的轰鸣。他拍了拍肚子，说：“饿肚子的滋味真不好受，这该死的战争！不过，如果没有特殊的理由，大概海伦是不愿意参与到战争里去的。否则的话，就是开个医院，以她的技术，想赚钱还不容易？那些断手断脚的家伙只要能治得好，想必连内裤都愿意掏出来！”

拉菲淡淡地说：“别担心，让她下决心的事情应该很快就会发生了！”

科提斯瞥了拉菲一眼，问：“你又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你和她之间已经有了什么特殊的关系？哼，不是我小看你，你自己也知道这根本就是个笑话！”

“凭着直觉。”拉菲依然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呸！一口浓痰狠狠将地板射出一个小洞，作为科提斯对拉菲的回答。

在中央实验室中，表示能量不足的信号灯正在不停地闪烁着，上面显示的数字表明一小时后，整个实验室的全部能源都将被切断。海伦已经将雪从培养皿中抱了出来，仔细地检查着它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节。而后，她略一犹豫，即在光屏上输入了一个命令。墙边的一列陈列架缓缓向侧方滑开，露出后面的保险柜。柜门自动旋转几周后，自行打开，从保险柜中弹出一列列支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奇怪的零件，每一个都是暗青色，特殊处理过的外表暗淡无光，却可以吸收多种雷达波，对感知域探查也有很强的阻隔效果。保险柜弹出后，最后的能源已经耗尽，整个实验室都陷入黑暗。

就在这个时候，雪醒了过来。海伦将保险柜中的各式零件取出，为雪一一挂上，锁定。转眼之间，雪身上就多了一层薄而轻巧的护甲，在护甲缝隙中探出多根锋利骨刺，并且在身体两侧各多了一个插放武器的备箱。这套装甲少许影响了雪的速度和藏匿，但却增强了防护和攻击手段，因此雪的整体战力大幅增强。这是海伦在几个月前就造好的专用设备，直到今天，雪的最后改造过程才算完成，才能够使用这套设备。

耐心地做完这些，海伦才抬起头看看时间，带着雪向餐厅走去。在餐厅中发呆的拉菲和科提斯没有引起海伦的任何关注，就象他们完全不存在一样。海伦坐到自己的位置前，把餐盘拉到面前，开始清扫里面的黑面包。她似乎并未察觉盘中的面包多了两片。雪跃上桌子，移到了海伦对面，拉过一面黑面包，慢慢地吃了起来。它进食的速度非常慢，一片面包看上去要吃个十分钟。很快，海伦就把最后的面包吃光，坐直了身体，呼出一口气。她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啪的一声，左手的一片指甲猛然裂开，几乎彻底断裂。

海伦把左手放在眼前，看着鲜血淋漓的手指，一向冰封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怒意和杀气。她一推桌子，猛然站了起来！长条餐桌滑移了整整一米，让双腿搁在桌上的拉菲身体一歪，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闭目养神中的科提斯则张开了眼，目光停留在海伦的背景上，若有所思。直到海伦离开餐厅，他才收回目光，和拉菲对视了一眼。雪则静静地伏在桌上，用舌头舔着刀锋上残留的面包屑。其实刀锋早已光洁如镜，可是雪仍是一遍遍舔着。众多的复眼不时在拉菲后颈等要害处扫来扫去，每次目光掠过，都会让拉菲那头银发无发自起。几次之后，就连拉菲也忍受不了雪的骚扰，掉过头来怒目而视。雪的节肢轻轻一蹬，身体滑过大半个餐桌，闪到了科提斯的一边。上尉也挪了挪屁股，庞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拉菲和雪之间。

就在拉菲和雪隔着上尉的身体互相用眼神交锋的时候，餐厅外传来急骤的脚步声，海伦走了进来。短短时间，她就换了一身装束。紧致笔挺的上衣，合体修长的长裤，高腰军靴，暗黑龙骑制式武装带，腰间别了一把大口径手枪，背后则是一挺特种战士专用的减重型突击步枪。这是海伦前所未有的形象，顿时让拉菲和科提斯看得呆了。

“我瞎了吗？”拉菲用力晃了晃脑袋，向科提斯问着。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一飞翔五

“如果你再这么胡乱说话的话，我可保证你的预言很快会变成现实。”海伦冷冷地说，手一挥，把一大堆装备狠狠地砸在拉菲身上。

拉菲嘴里嘟囔着什么，却不敢真的让海伦听见，只得把音量控制在让她听不到的程度，一边埋头检视着海伦扔过来的装备。科提斯显然是听得见拉菲在说什么的，不过他只是闷坐着，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突然换了身装束的海伦。谁敢没有想到的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中性且有磁性的声音：“他在说：一点女人味都没有的家伙，我看谁敢娶你！”

这个声音石破天惊，象是在拉菲屁股下面点了一把火，让他直接弹了起来。一道凌厉的波纹瞬间布满整间餐厅，所有瓷制餐具顷刻间多了许多裂纹，甚至几个钢制托盘也出现明显的扭曲。他没有找到任何潜藏着的敌人，稍稍冷静一下后，拉菲忽然盯住了雪，一脸掩饰不住的震惊。

海伦将另一只手拎着装备扔到科提斯面前，随后取出双多功能战术手套，戴在手上，然后仔细调试着各种电子设备。她显得专心，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雪刚才在说些什么。可是雪的声音那么大，海伦越是这样，拉菲就越是清楚，她不禁听到，而且认真地记住了。

科提斯咧开大嘴，向拉菲无声地一笑，开始整理海伦扔过来的装备，并且一一穿戴装佩上。不过拉菲很快又是一声怪叫，拎着一套小巧的由耳机、通话器和腕表式中央处理器组成的系统，叫了起来：“这是什么？别告诉我这是单兵作战指挥系统。”

海伦已经完成了调试，把所有设备都已备好。听到拉菲的叫说，淡漠地回应着：“就是单兵作战指挥系统，不过我已经作了改进，性能增强大约几倍吧。”

拉菲又叫了起来：“可这不是龙骑们配给扈从步兵的标准装备吗？连正式的龙骑列兵都不会用这玩意儿的！”

“为了方便我指挥。”海伦说得天经地义。

拉菲脸色变了几次，终于小心翼翼地提议着：“这个海伦，你看，你只要告诉我们到哪里，去杀谁就可以了。其它事情我们都可以自己搞定的，这样你也可以轻松些，不是吗？那边那个黑大个也是这样想的吧”

科提斯已经装备完单兵作战系统，用行动给了拉菲一个耳光。

片刻之后，一行三人离开了私人医院。虽然形象各异，单是整齐的单兵作战系统却显示这是一支注重整体的队伍。一身作战服的海伦尽显平时掩藏在白衣下的好身材。她身材匀称欣长，曲线并非特别突出，似乎没有什么特点，但也找不出任何缺点。她的腿很直很长，臀部翘得恰到好处，胸也诱惑得恰到好处。这样的身材，配上冷冽美丽的脸，以及充满暴力美感的作战服，本该构成极度的诱惑。可不知是怎么回事，就连拉菲这样的人，看到那梦寐以求的身体轮廓时，却总会想起海伦那机械般精致的侧脸。每当这时，他就象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所有的**都会彻底消退。

在离开前，海伦将医院大门关好，锁上，然后立了块牌子，上面用醒目的字体写着：“警告！内部极度危险，擅入者后果自负。海伦。”

在战争时代，再坚固的锁和门都只有象征意义。不过海伦相信，在那些了解自己的人眼中，自己的签名已经有足够的警告意义了，谅他们也不敢把这警告当成空气。而那些不知道‘海伦’这个名字含义的人，应该会和他们众多前辈一样，在医院内深沉的黑暗中永远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当然，如果傻瓜们数量多到可以用尸体推平所有的机关陷阱，那海伦也就没有办法了。

越野车被抛在车库里，已经没有任何燃烧可以让它启动了。所以三个人排成一列，慢慢向龙城外走去。在黑暗中，废墟的缝隙里不时透出炽热、贪婪或者阴狠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扫来扫去。然而拉菲那头银发始终飞舞飘扬，而且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在黑暗中显得无比醒目。现在无论是议长还是女皇方的人，只要对价值连城的私立医院感兴趣的，都记住了拉菲那头燃烧般的银发。他出手的次数并不多，杀的人也远不及黑钢上尉，可是对敌人的震慑却比科提斯还要强烈。凡是落到拉菲手里的人，从来没有可以顺利地死去的。最多一次，拉菲将一伙二十多个袭击者一网打尽，就在医院外的空地上慢条斯理地杀起来，惨叫声一个接一个，从黄昏直到第二天凌明，才把二十多人全部杀死。

在拉菲的辞典中，从来没有仁慈这个词。只要是敌人，只要想他死的人，他就可以保证让对方死得比自己想象中的结局更惨。而那些曾经憎恨、指责过他的人，大多也在他的手下享受到了一个永生难忘的死亡盛宴。

所以，在科提斯负责守卫私立医院的时候，不知死活的人还时有出现。可是当拉菲接手了几次防务后，世界立刻变得清静了许多。

黑暗中，一双眼睛盯着远处那燃烧着的银发，喉节上下滚动了一下。不过他可不敢用瞄准镜去套拉菲，天知道他会不会感觉到敌意，从而做点什么出来。那些高阶能力者都不能用常识来揣测，而拉菲更是高阶能力者中的疯子，完全不是他一个只有五阶的小人物能够抗衡的。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忽然探出一条细而长的刺，无声无息地刺穿了钢制的护颈，截断了颈椎，然后顺着椎腔而上，将他的大脑彻底搅烂。

雪落在仍然抽搐着的身体上，收回了舌头。细而长的舌头上粘了鲜血和脑浆，味道让它也有点心动。在它的评价体系中，这些都是热量高、容易吸收的食物。倒下的那具身体，仅仅是单纯的体格就意味着大量的食物，更何况能力者身体中储存的能量更是远远超过普通生物。对它的诱惑大得异乎寻常。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一飞翔六

不过，犹豫之后，雪还是抖了抖舌头，将上面粘着所有血肉都震落。它不准备将人类当成食物，虽然在本能中认为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东西都可以作为食物，但雪就是不准备这样做，虽然人类真的很好吃。

它有些焦虑不安地挥了挥尾巴，锋利的尖端轻而易举地拍碎了几块石头。借着这个动作，它才能压下丵身体丵内的饥饿感。雪的饥饿感，是由现有能量储备和储能上限的差距决定的。现在在私立医院时它的能量储备还是在缓慢增加的，可是上限却上涨得太快，几乎每次改造身体都会翻上几倍。

雪又恋恋不舍地向地上的尸体看了看，才拖着饥饿不堪的身体，跃入黑暗。一分钟后，又是一个身体渐渐冰冷。

小小的身体在黑暗中舞动着，掠走一条又一条生命，每次都会留恋地在尸体周围转上几圈，有时甚至会深深地嗅一下，然后带着难耐的饥饿继续奔向下一个目标。雪判定目标的方法很简单，选择有敌意的，同时实力强的。可是它也有些不理解这些人类，明明只有四阶五阶的能力，怎么却敢对海伦的队伍探头探脑？疑惑之际，它抽出武器备箱中一枚棱刺，含在嘴里，用力喷了出去。

以三倍音速飞行的棱刺瞬息间没入一个夜行人的侧面，再从另一侧飞出，然后打穿了几堵混凝土墙，不知去向。当棱刺飞行带起的尖锐啸声姗姗来迟时，夜行人的身体两侧骤然爆出两团血雾，伤口扩大了几倍。他喉咙中咯咯作响，一脸恐惧和不可思议，却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挣扎了两下，后背更是整个裂开，身体几乎断成两截！

雪无声无息从他身边掠过，找到了那枚失落的棱刺，虽然已经严重变形，但仍重新装回到武器备箱中。棱刺的杀伤力已经比得上电磁动能步枪了，雪已经在考虑下次要减小出力了，至少杀个六阶能力者还用不着这么大的威力。

小小的死神在暗夜中不停地收割着生命，自然瞒不过拉菲和科提斯。上尉依旧沉默，拉菲却有些许的不安。想到过去和雪的大大小小摩擦，拉菲就觉得自己那漂亮的头发有些危险了。

和思维跳跃不定的拉菲不同，科提斯却要沉稳得多。他看了看始终沉默走在队伍中间的海伦，开口问：“我们这次要去哪？不可能只是为了抢些东西吧，看你准备的这些东西，我们是要打大仗了。”

“我们可能需要杀很多人。”海伦回答。

“为什么？我知道你肯定有理由，可是我还是喜欢弄得明白些。”科提斯皱眉问着。

海伦拢了拢额前的一丝乱发，继续坚定向前走着，只是带着淡淡杀机说：“帕瑟芬妮伤了，而且很重。”

科提斯的小眼睛骤然眯成了一条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词：“是吗，很好！在哪？”

“跟着我就可以了。”

科提斯走快一步，和海伦并行着，说：“要我帮你一把吗？”

海伦摇了摇头，说：“不用，我们还有些时间。不管面对什么人，芬妮都会是最难对付的那类人。而且，我也需要让自己逐渐适应高强度的战斗。”

看着海伦额头流下的汗水，科提斯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而是默默地和她并肩走着。拉菲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收起了慵懒的笑容，银发上的光芒也渐渐熄灭。黑暗再次笼罩了一切，在前方几公里处，一名满脸横肉的男人放下了望远镜，显得有些犹豫不定。不过回头看看身后纷纷跃入选定战斗位置的下属，他又有了些信心。凭借着超过五十名精锐的特殊部队成员，他不相信还对付不了对面的三个人。他的手上有着对方详细的资料，海伦没有能力，科提斯多项七阶，而最危险的银发男人叫做拉菲，有着十阶灵能域的能力。至少从理论上讲，他这支部队的战斗力是超过对手的，难对付的只是拉菲一个而已。他咬了咬牙，下了最终的决心。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晚的机会，如果能杀了这三个家伙，那他在议长面前的地位恐怕会直线上升。

这时他身后一名助手走过来，压低声音请示着。男人咬了咬牙，重重地做了个挥斩的手势，助手立刻把手臂在空中摇了几圈，向前方一指。左右两翼各有七八个人脱离队伍，逐渐向前推进。

几公里外，三个人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不过这速度慢得有些让人心焦，惟一的变化，就是海伦把背在身后的突击步枪取了下来，并且装上了一根长得出奇的枪管。

十分钟后，一声沉闷的枪声打破了夜的沉静，随后此起彼伏的火光更是撕裂了黑暗。一个个矫捷得可怕的身影从黑暗中闪出，凶猛扑来。那如风雷般简洁威猛的战术动作，赫然是议长麾下特种部队的招牌动作！

乍遇强敌，海伦这边三个人的反应却是很怪异。科提斯咧开了大嘴，呵呵地笑着。拉菲则用力用手梳理着银色的头发，笑得很有些神经质。只有海伦正常些，她在地上立了个支架，然后把突击步枪架了上去，就这样以站姿瞄准着敌人。虽然是在黑夜中，她这样也是一个极为醒目的靶子。

一方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另一方则是疯子和战场菜鸟的组合，看起来完全是一场不平衡的战争。

激战甫一爆发，特种部队留守后方的队伍就忽然乱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如闪电般飞驰着，一声声尖锐之极的啸声则完全掩盖了人们临死前的惨呼。而冲在前方的战士刚开始全速冲锋，就纷纷怔了怔，因为他们的目标，科提斯和拉菲不知何时竟已消失！这是他们此生最后的疑惑。

海伦就站在战场中央，却奇迹般地没有一个人把她当成目标。特殊部队的战士都至少有着四阶战力，因此没有能力的海伦属于被自动忽视之列。

没有人知道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海伦究竟通过单兵战术系统给科提斯和拉菲发出了多少条指令，只是战斗结束时，科提斯和拉菲都难以置信地互望一眼，默契地选择了沉默。而那名满脸横肉的指挥官，手忙脚乱地闪过了三枚棱刺，却没能闪过第四枚，腹部立刻被洞穿。就在他强忍伤势想要逃跑时，头突然向后一仰，眉心上冲出一缕鲜血！他艰难地摆正头部，向子弹射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正看到了远处站着的海伦，她仍保持着瞄准的姿势，只是枪口已微抬向上，显然是觉得不需要再补第二枪了。雪的棱刺是致命一击，不过海伦这一枪却是直接毙命。

这是整晚她开的第一枪，也是整场的最后一枪。

指挥官仰天倒下，喘息着，眼神逐渐焕散，只是在想：“怎么会死在她的手上，我我可有八阶”

三人队伍再次变成拉菲在前，海伦居中，科提斯殿后的队列，穿过倒伏的尸体，踏着还温热的鲜血，于夜幕中继续前行。

北方，一辆越野车吼叫着，拖着破烂不堪的身躯穿过崎岖不平的荒野，向一座颇有些规模的聚居地驶去。聚居地建在一座小镇的废墟上，灯火辉煌，酒气冲天，显得热闹而且繁华，充斥着只要今朝的颓废味道。

刚刚冲到聚居地大门，越野车就颤抖了几下，发动机艰难地转了最后几圈，就喷出一团黑烟，再也不动了。

布满弹孔的车门开了几下，却始终未能打开。然后咣当一声，整个车门都被踹了下来！然后一双套着长筒皮鞋的长腿从车内伸出，然后是细而挺拔的腰身，再后是陡然而起的胸部，最后才是帕瑟芬妮那张让男人疯狂颠倒的脸。她跳出越野车，落地时身体却晃了晃。

“妈的！”她咒骂了一句，一手撑在发动机盖上，这才支撑着没有倒下。她把手伸进驾驶室，居然又从里面拖出一个人来！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有暗红色的短发，发丝柔顺。她的身体同样诱惑，皮制短上衣几乎包裹不住过于饱满的胸部。不过她满脸全是血污，侧脸上更是有一道翻开的可怕伤口，血虽已干涸，但是翻开的皮肉却显得更加恐怖。

帕瑟芬妮是抓着头发把她拖出来的，然后松了手，她就直接栽到在地上。这个女人双手双脚都软软地垂着，几乎失去了全部功能。除了脸上的血污外，她全身几乎被鲜血浸透，手脚关节上更是可以看到明显的枪伤。她的脸抽动着，显得极为痛苦，不过双眼中却是机械般的冰冷，冷冷地看着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又从驾驭室中摸出一支金色玛格纳姆，握在手里，然后弯腰抓着女人的头发，拖着她向聚居地内走去。帕瑟芬妮每迈一步都显得很吃力，拖着女人的手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在帕瑟芬妮的前方，有一间喧嚣的酒吧。而在她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线。女人的身体也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粗大的血迹。

几十个形态凶猛的男人站在道路两旁，冷眼看着两个突兀的女人。一个喝得半醉的大汉忽然拦住帕瑟芬妮，指了指被拖着的女人，又伸手去摸帕瑟芬妮的脸蛋，含糊地说：“她很漂亮，不过，小妞，你更有味！”

帕瑟芬妮嫣然一笑，骤然爆发的美丽顿时让那男人看得呆住！她笑着，说：“谢谢！不过还是去你妈的！”

不等男人反应过来，金色的玛格纳姆就**他的嘴里，然后发出一声闷响！

血溅上了她的脸，她却没有去擦，而是一手拖着女人，一手拖着玛格纳姆，一步步挪进乌烟瘴气、群魔乱舞的酒吧。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一飞翔七

各色的激光束不断扫射着，将大片光斑投射在形形**的男女身上。烟雾浓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劣质酒精的味道和浓重的体味混杂在一起。女人们暴露得几乎身上找不到几片布，有的甚至干脆脱得精光，和身前或是身后的男人起劲地交合着。几十个人挤在狭小的酒吧里，几乎都没有转身的余地。

当帕瑟芬妮走进酒吧时，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包括那些已经被酒精烧昏了头的家伙，都感觉到一阵发自内心深处的森寒和战栗！

人们自觉向两边散去，拥挤的酒吧中央居然为她清出了一条通道。

帕瑟芬妮走到吧台前，身后留下一道粗而浓重的血迹。她将自己的身体扔在高高的台椅上，靠着吧台坐下，然后把双腿高高翘起，搁到了另一张台椅上，这才舒服地出了口气，然后手一松，女人的身体即刻如破口袋一样瘫在地上。

帕瑟芬妮用手在吧台上敲了敲，说：“酒！”

看看那只染满了血的手，吧台后的老头耸了耸肩，直接拿出一瓶自酿的烈酒，推到了帕瑟芬妮的面前。她一把抓过酒瓶，直接对着瓶口灌了大半瓶下去，这才擦了擦嘴，吐出一口强烈的酒气。她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喷出一口淤血！血是紫黑色的，里面还有许多已经凝结的细小血块。很多人又在看着她的腿，不是因为修长笔直的线条，而是因为正不断从靴筒中滴落的鲜血。血一滴接着一滴，连绵不绝地落下，很快在地面上积出了一个小血洼。

虽然音乐声仍然震耳欲聋，可是血滴声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心底。

地上的女人挣扎着翻了个身，在血泊中向酒吧外爬去。她的动作迟钝缓慢，根本不可能逃得掉，但她却不放弃每个机会，哪怕根本就不是机会。

帕瑟芬妮又灌了一大口酒，用烈酒将嘴里残余的血气洗去，然后右手一抬，看也不看就是一枪！

玛格纳姆巨大的咆哮瞬间压住了全场的音乐，酒吧吧台上的玻璃杯全被震破，破裂的酒瓶中烈酒象喷泉一样涌了出来。女人的腿上猛然绽起一团血花，身体从地上弹了起来，又栽回地上。她趴了一会，居然再次顽强地撑起身体，不过这次再也没有力量挪动哪怕是一小步了。这个女人的生命力顽强得让人吃惊，并且以威力著称的玛格纳姆也只能在她腿上造成一个并不起眼的伤口，可见身体防御力的强韧。

酒吧里的男人和女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已经有人看出地上的女人至少有六阶以上的防御，毕竟能够在这个时代活下来的人都还有点眼力。八阶能力者已经足够推平这个聚居地，现在却只能在血泊中挣扎。那坐在吧台上的这个女人，又会是什么人？

吧台后的老人当然看出了帕瑟芬妮的可怕，也知道她绝对不可能轻易招惹。不过活到这个年纪的老人虽然没有什么卓异的能力，却有洞悉人情事故的本领，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沉默，更不能表露出任何特别的表情。就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酒客，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所以他探出头看看，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这个女人是什么人？”

帕瑟芬妮再喝了一口酒，在嘴里漱了漱，吐出来的却是半杯温热粉红的酒液。听到老人的问题，她毫不在意地说：“她吗？她只是贝布拉兹手下的一条狗，人造的，不过的确挺厉害。”

贝布拉兹？

老人和围观着的人群起初是疑惑，因为血腥议会的议长属于远远脱离了他们的生活，在资讯并不发达的现在，荒野流民中听说过贝布拉兹这个名字的人绝对是极少数的异类。除老人外，另外两个人脸色猛然一变，悄悄向人群后面退去，慢慢挪向门口。老人的脸色依然平静，可是擦着酒杯的手却忍不住开始颤抖。

整瓶酒都喝下去了，燃烧的酒精让帕瑟芬妮感觉到脑袋有些沉，但是火热的感觉却温暖了因为失血而变得冰冷的身体。酒精还让神经末梢变得迟钝，藏在衣服下的满身火辣辣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帕瑟芬妮从上衣口袋中掏出几根针剂，放在吧台上，对老人说：“这些给你，换一桶汽油、柴油或者其它的什么油来！”

老人的眼皮跳了跳，过人的见识立刻让他认出了这几根针剂的来历，暗黑龙骑制式战场急救药。在荒野上，这些东西可绝不常见，属于能够救命的好东西。别说换一桶汽油，就是一吨也足够换了。

不过这灰发的女人明显身有重伤，却怎么不把它们用在自己身上？老人心中疑惑，却知道这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他不动声色，用大手盖住了几支药剂，收回手时，桌面上已空空如也。他对后厨的帮工吩咐了几句，几分钟后，一大桶品质上佳的汽油就被放到了帕瑟芬妮面前。帕瑟芬妮没有俯身，而是用皮靴后跟在油桶上轻轻一踢，防锈钢板制成的油桶就整个被切了下来，象用刀具切割过的一样整齐。

闻到了浓重的汽油味道，帕瑟芬妮明显对油品十分满意。她倒是没想到在这种聚居地中也能找到燃料级的汽油。汽油因为烧起来很干净，所以很合她的心意。老人深深知道做生意的诀窍，这笔交易他已经赚得足够多，没必要再在汽油上动手脚，所以直接拿出了珍藏品。

帕瑟芬妮的脚一动，似乎是不小心踢翻了油桶，汽油猛地泼溅出来，倒在吧台上，也有不少直接溅到了她身上。她的脚轻轻一勾，又轻轻巧巧地把油桶扶正。看着还剩大半桶的汽油，酒吧里人们的脸色再次变了变，好多人悄悄灭了嘴上的烟。

帕瑟芬妮左腿仍高高搁在吧椅上，右脚踩着汽油桶，握着玛格纳姆的右手在身侧晃着，左手则抓着酒瓶，时不时灌上一大口。

忽然砰的一声巨响，玛格纳姆再次喷吐出火光，子弹射入女人的大腿，让刚刚爬起来的她再次倒下！

女人似也知道再不可能有逃生的机会，于是努力抬起头，盯着帕瑟芬妮，充满怨毒地说：“就是杀了我，你也跑不掉的！议长一定会抓到你，然后把你的身体作成玩具，每天都会有上百个男人狠狠地干你的身体！那时你是死是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有无穷无尽的男人，就算你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会有数不清的男人排着队干你的，你会连只母猪都不如”

恶毒的诅咒成串地从女人嘴里喷射出来，然后被玛格纳姆巨大的枪声打断。威力十足的子弹撞飞了她整排的牙齿，并且撕烂了嘴和舌头。

一枪轰烂了女人的嘴，帕瑟芬妮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时时拿起酒瓶，向喉咙中倒下一口烈酒。涌上的血被火辣的酒精生生冲了下去，内部破损的众多伤口则在反复抽搐地痛着。帕瑟芬妮只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不那么沉重了，逐渐逐渐的变轻。一向警觉得她居然没有注意到酒吧中已经空旷了许多，很多人都悄悄地退了出去。

音乐依旧在继续着，强劲的节拍象浪涛般拍打在心上，让帕瑟芬妮喘不过气来。无人能够听到她的喃喃自语，“你这个家伙！一走就再也没有消息，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我也不能再为你多做些什么了。唉，果然不能做坏事呢！梅蒂，抱歉抢了你想要的男人，从最开始的时候起我就是故意的。我怕错过了那个家伙，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同样的人。唉，那个家伙啊，本来还期待着他把我压在下面的那一天呢”

一阵强烈的刺痛让帕瑟芬妮皱起了眉，并且让她清醒了些。她抬起头，看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冷笑了一下。

“你放心，就是我死了，他们也不会得到这具身体的！”帕瑟芬妮冷冷想着，靴尖一下一下地踢着汽油桶，里面的汽油荡漾成圈。

在血腥议会腹地，中央生物实验室已经成为防卫的重中之重。辽阔的建筑群中时时会回荡起不属于人类的吼叫声。自从这里换了主人之后，以往从容不迫的风格就彻底转变，黑暗与嗜血气息时时会盘旋在中央生物实验室上空。然而在疯狂般的气氛下，新成果的推出速度的确是康纳博士主政时的十倍不止。几乎每天都有严格封闭的卡车驶出实验区。但只是偶尔看到卡车运送的那些非人非兽的恐怖怪物时，就连见多了变异生物的冷血卫兵们也会深感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阵阵歇斯底里愤怒咆哮正回荡在主楼的周围，甚至还有大批的仪器从窗户中扔下！无论是卫兵，还是实验研究员，看到这一幕的都噤若寒蝉，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因为这栋宏伟的大楼是现任主管加德勒的专属实验室。而无论实验仪器多么昂贵，哪怕整栋楼里的实验仪器都被砸了，也轮不到他们来管。随着战争的深入进行，以及接二连三地取得成果，加德勒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现在整个实验基地他已是不折不扣的独裁者，议长专门给他配了四个高阶能力者作为卫士，而且只要加德勒想，他可以对实验基地内的任何人生杀予夺。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一飞翔八

或许是多年压抑，或许是骤然得到过大的权利，或许只是扭曲的性格终于可以尽情展现，加德勒几乎绝大多数清醒时间都处于神经质的状态。几个月，光是被他亲手虐杀的男人女人就不下十个。只要有可能，没有人愿意出现在他的面前。但是不得不承认，处在神经质状态下的加德勒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总会有种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并且都能付诸实施。

不过这个夜晚，敏锐的人会感觉到加德勒有了些不同。可是不同在哪里，却没人说得出来。

加德勒双眼通红，正死盯着面前的一个培养皿。培养皿中飘浮着一个**的女人，她很美丽，身体也健康有力，闭着眼睛，在培养液中载沉载浮。

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一个不错的女人，除了五十厘米的身高。

她看上去就像一个等比例缩小的模型，但不光有细节，而且还能够呼吸，如同有着自己的生命。但是现在，她光洁健美的身体上却出现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正从伤口中渗透出来，甚至脸上痛苦的表情都栩栩如生！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和帕瑟芬妮拖着女人长得完全一样。

就在加德勒眼前，女人的身体猛然一颤，下半边脸居然整个炸开，培养液中立刻泛起一团血雾！看着女人美丽容貌尽毁于一旦，加德勒猛然泣号起来，一头撞在培养皿上！泛着油光的头彻底砸烂了培养皿，也被破片划破。当加德勒抬起头时，血混合着培养液不断从脑门上流下。

“八阶，八阶啊！八阶怎么会死，怎么会！艾琳，你可是有好多个八阶，怎么会这样！是谁杀了你，是谁，是谁？！”加德勒捧着微型女人的身体，号叫声在整座大楼中回荡着。

基于康纳博士留下的前三号选民身体，加德勒用光了得自苏的基因材料，终于创造出了艾琳。艾琳拥有多项八阶格斗域能力，超卓的智慧和超过三十年的生命，而且十分美丽，是‘伊甸园’计划最后也是最完美的产品，更是加德勒几十年被压抑的智慧之火的总爆发。而艾琳最具价值的是，她仍然可以通过战斗提升实力，和普通人类完全一样！只有从这个意义上，她才能够被视为完整的生命体。而此前的那些选民，更可以看成是有着人类外表的畸形。

从她的心脏开始强劲搏动的一刻起，加德勒就发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爱上了自己的造物。而艾琳刚刚走出培养槽，他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作为造物，艾琳无法，也不知道反抗自己的创造者。

接下来的半个月，加德勒一步都没有出过房门。他只是和艾琳在一起，生活，**，休息的时间则不停地给她讲解着这个世界，间中还穿插着大量自己的生平。当然，所有的观点都是从他自己的视角出发。大多数时候，加德勒都是语无伦次，艾琳只是静静地听着，用她超常的智力理解着他所说的一切。直到某一天，加德勒才猛然醒悟，想起应该将艾琳记作失败品，并在档案中注明已销毁。想到这个的时候，汗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衣服！

可是已经晚了，当加德勒冲出房门时，带着议长命令的军官已经走进了中央实验室大门。

作为迄今为止最强大的选民，艾琳毫无悬念地被征召，没有商量余地。在加德勒的苦苦要求下，特殊部队的总长终于答应让她多留一天，并且在正式出战前安排一个为期三天的战前训练，以提高她在战争中的生存机会。

艾琳留下的最后一晚，加德勒并未和她进行最后的激情，而是疯狂工作了一个通宵，培养出一个艾琳的缩微版本。这个版本和艾琳本体有着天然的联系，如果艾琳受伤了，那么她相应的部位也会出现破损。

在艾琳第一次正式出战后，加德勒就守在缩微标本前，然后，是折磨到他将近发疯的一日一夜。从最初受伤后不久，加德勒就发现艾琳其实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但身上的伤痕还是在一处处地增加着。这个事实崩断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堤防。

加德勒冲到自己的办公室，在输入冗长的密码后，打开了封锁严密的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两枚冰封的针剂。

捧着两支针剂，加德勒抬起了头，看着面前的大屏幕。他的办公室很大，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屏幕上，始终播放着基因锁的解析图。而现在，极度复杂的基因锁已经解开了四分之三，只有最后一部分仍处于锁定状态。数以万计的基因片段漂浮着，并且无规则地旋转移动。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数字是65535，这是已经解锁的基因编码片段数字。而其中加德勒真正弄明白意义的编码还不超过一千个。信息并不仅仅存储于基因编码之内，各编码之间相互的运动轨迹规则中储存着更多的信息。但这绝不是当前的计算中枢可以解开的秘密，也不可能是下一代或是几代新的计算中枢能够解决的。加德勒甚至怀疑按目前的技术进步速度，哪怕一百年之后，是否就有可能解开深藏其中的秘密。

加德勒很清楚，到目前为止，他所取得的所成就都是建立在对解开的基因编码进行破译上，而除了第一次的偶然，其余的基因锁其实都是自行打开的，和他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不过他虽然没法破译，但仍可以复制，虽然复制的也只是一小部分。这两支针剂中装载的就是部分复制基因，具体效果如何，就连加德勒自己都不知道。

他推开另一侧墙壁上的暗门，门后竟是一间暗牢，一个**着的男人被锁在囚牢内。一看到加德勒，他立刻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不停地向角落里缩去。然而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锁在墙壁上，根本就躲不到哪里去。

“博士，好久不见了！这次我为你准备了全新的礼物，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加德勒嗓音尖细锐利，带着刻意做作的甜腻，再加上不停滴油的秃顶，显得格外恶心和恐怖。

“你”囚牢中束缚着的竟然是康纳博士，这个昔日的天才，曾经血腥议会的风云人物，众多大人物青睐和倚重的对象，现在不光成为囚犯，而且显然已被折磨得失去了全部的意志和尊严，除了闪躲和恐惧，就连叫骂的勇气都没了。

加德勒取出一支针剂，放在旁边一台巨大的仪器中，然后启动。沉闷的轰鸣声中，强力辐射束激打在针剂上，激活了里面的基因片段。虽然针剂温度显示只有零下三十度，溶液却开始沸腾。激活完毕，加德勒拿出针剂，走进囚牢，把针尖对准康纳的心口，慢慢刺了进去，一边盯着康纳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一边慢慢地说：“我给你作了那么多年的助手，很承受你的照顾，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得好好的报答。我知道，‘伊甸园’计划就是您的毕生梦想，您一直想制成使徒级别的人造兵器。您看，这支针管中的东西，就是有可能造就使徒的钥匙！它是解开了大部分基因锁的入侵者复制品。这种东西可不多，只有两支，而且也不会有更多了，因为最后的材料都用在里面了。正好，您一支，我一支，看看我们之间谁才可能成为真正的使徒吧！哈哈哈！作为您曾经的助手，我一定要给你一个机会，这就是你最后的机会，活下去的机会!怎么样，我这份礼物非常不错吧？哈哈哈哈！”

康纳抽搐颤抖着，针尖已经完全刺入心脏，针管中沸腾的液体慢慢注入，充斥了他的心脏。康纳全身猛然一震，慢慢垂下了头。加德勒却仍把所有的药剂都注入，才停了手。他连针管都不拔，而是取出第二支药剂，开始激活。

等待的过程短暂却又漫长，加德勒看着逐渐沸腾的药剂，洋溢着疯狂扭曲的笑容，油一滴滴从头顶滑落，流进眼里，他却完全不眨一下眼睛，开始扩散的瞳孔中只有那支正在闪亮的药剂。

激活终于完成，加德勒拿起针剂，用力刺入胸膛！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针尖刺入心脏的感觉！沸腾的药剂象火一样流入心脏，烧灼的痛苦让加德勒几乎窒息。要靠在铁栅上，他才能支撑着不倒下。

“康纳！我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管我们谁成功了，都可以吃掉对方！不过，我能够打败你一次，就一定能打败第二次，活下来的一定会是我，是我加德勒！艾琳等着我，我会把全世界的人都杀光，给你陪葬！”

加德勒的声音逐渐低落，身体也软倒在地。他并未看见就在身后办公室中，基因图谱正在快速解锁，最后的禁制正在消失。如果看到这一幕，或许他会改变主意的。

夜色浓厚阴郁，到处都迷漫着血与火的味道。

虽然夜已深了，不过莎莉和神父都没有睡。在同一盏灰暗的灯下，莎莉正在埋头画着新工厂的设计蓝图。能源是最珍贵的东西，也只有神父和莎莉能够在晚上用灯，但也只能共用一盏。莎莉正在设计的是一个简单的人工食品合成工厂，已经完成了最主要的部分，现在进入后期完善阶段。工厂的特点是低成本和低能耗，并且用的设备都是可以用荒野上找得到的原料制造。它可以将荒野上最常见的几种植物和变异动物混合加工成一种合成食物，当然谈不上任何口味，而且也仍然会残留大量有害物质以及辐射，甚至为了消除辐射还增加了几种有毒的添加剂。不过它的意义在于把不能吃的东西变成了能吃的，虽然吃了会少活几年甚至十几年，不过总是比没得吃强。而且荒野上生活着的人们，其实也活不了那么久。

莎莉每天只会睡两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工作着。工作中的她，侧脸上似乎都笼上了一层光辉，显得圣洁而美丽。

神父正在翻阅着《启示录》，并会在其中作些批注。他偶尔会抬起头，看到埋头工作的莎莉时，会微微一笑。这个女孩，还不明白自己的潜力有多么大，更不知道自己正在设计的东西对这个时代的意义。

夜空中一阵隐约传来的机械轰鸣打破了宁寂。莎莉疑惑地抬起头，向窗外的夜空望去。她什么都没看见，抓了抓卷曲的长发，疑惑地问：“神父，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怎么感觉有些象飞机？我是幻听了吗？”

神父把手放在启示录上，想了想，说：“不，那是一个时代开启的声音。”

莎莉哦了一声，抓抓头发，继续工作，没有在意，反正神父经常这样说话。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二难逃寂寞一

酒吧中不知何时已空无一人，就连吧台后的老人都已离去。灯光和音乐仍在继续，可是却与帕瑟芬妮离得越来越远。吧台上、椅子下，已经扔了七八个空酒瓶，手里握着的那只也空了大半。可是她仍然觉得身体越来越冷，燃烧的酒精也无法带来温暖。她的头越垂越低，疲倦和睡意不可抑制的涌上。她很想就此睡去，再不用去想那么多烦恼的事。在睡着前，她只需要再做最后一件，那就是扣动扳机，让玛格纳姆喷射出的火焰点燃汽油，让烈火成为绚丽的终止符。

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又传来隐约的轰鸣，如同席卷而来的海啸。轰鸣声由远而近，转眼间就到了酒吧外。帕瑟芬妮艰难地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迟钝的意识还没得及分辨究竟发生了什么。

酒吧的外墙忽然无声倒塌，屋顶也随之毁落成灰，并且被诡异的重力场压在地上。半个酒吧就此无声湮灭，就连女人的身体都被压得扁了下去。若有一条无形的毁灭边界一路向前推进，并且湮灭途中的一切。边界一直推进到帕瑟芬妮面前才停下。于是，当帕瑟芬妮抬起头时，视野已是无比开阔。不止是酒吧，而且以她前方为界，半个聚居地都被彻底推平！

这是真正的毁灭力量！

只是现在，就连危险和面对强者时的本能反应都无法让她振作，意识只是稍稍变快了一点。是谁会有这种力量？她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几个名字浮上心头，在这些名字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不行！死也要死得好看些！”

这个想法立刻让她精神焕发，她挺直了腰，只稍稍调整了一点姿态，魅力即刻四射。在远方的黑暗中，走出了两个人。那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很奇怪的组合，不过熟悉血腥议会高层的人一定不会觉得好笑。拉格菲尔德和海顿在一起时，任何面对着他们的人都不会笑得出来。

不过，帕瑟芬妮却可以。

在拉格菲尔德和海顿身后，影影绰绰的出现了许多身影，看那整齐划一的服装，凛然而生的杀气，就知道是议长麾下精锐的特种部队。只是，有这个必要吗？

看着走近的威斯特伍德和海顿，帕瑟芬妮微笑着问：“两位大人，我虽然很想问，有这个必要吗？不过，你们能来为我送行，我很意外，也很高兴！”

海顿说：“我是觉得没有必要。不过拉格菲尔德老师认为在最后这个阶段会发生很多的意外，要尽可能的保险，所以我们就都来了，而且还带了很多人。”

说着，海顿又看看帕瑟芬妮踏着的汽油桶，狠狠地说：“你觉得在我们面前，会有机会点燃汽油吗？就算真的点着，我也可以让它瞬间熄灭。”

帕瑟芬妮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说，你还是个小孩子呢！只有你来的时候，我当然不可能点燃汽油。可是既然拉格菲尔德老师也在，那么我不光能够点燃，它还可以燃烧到熄灭。”

海顿双眉一锁，向前踏了一步，冷冷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老师会站在你这一边吗？”

可是拉格菲尔德的手放在海顿的肩上，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海顿吃了一惊，问：“老师？！她可是最重要的敌人之一，最好是活捉。”

老人凝视着帕瑟芬妮，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你真的是一再的让我吃惊，居然能够明白这些道理。海顿还年轻，能力才刚到瓶颈，他还不懂得尊重。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先等一等，不要急于做决定。甚至我建议你应该接受我的治疗，这会暂时舒缓你的伤势，让它不致恶化，并且不会在今后留下遗憾。你放心，我并不是想要把你活着带回去，而是我感觉到想要帮助你的人很快就会到来。虽然我不认为他们最终能够成功地把你带回去，但是，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不是吗？”

帕瑟芬妮看了看老人雪白的头发和充满智慧魅力的眼睛，她有些慵懒地笑了笑，把掌握命运的玛格纳姆放在吧台上，向老人伸出了右手。拉格菲尔德走过去，握住了帕瑟芬妮的手，然后从怀中拿出一支小巧的淡金色针管，刺入她的上臂，将里面的药剂慢慢推入她的身体。针管中可不是普通的急救药剂，而是药效要强出数十倍、并附带着基因破损修补功能的实验室产品。

海顿冷眼看着一切，但他的眼中有明显的矛盾和挣扎。抛开其它因素，在血腥议会中帕瑟芬妮仍然是他觉得值得重视，并且很欣赏的少数几个人之一。正因为这样，海顿才知道她的危险，并且愿意尽早的抓住她，消除一切潜在的隐患。而且活着的帕瑟芬妮价值巨大。但拉格菲尔德显然不这么想，他似乎宁可放弃如此明显的利益。不过，老人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有其背后的理由，或许外人并不清楚，但在海顿心目中，他的身影高大得几乎可与议长比肩。

药剂的效果非常明显，帕瑟芬妮身体内的伤痛迅速缓解，更是在药剂的刺激下，有无数暖流从体内各处涌出。让帕瑟芬妮惊讶的是，她的力量竟然也在不知不觉地增加着，连日激战积存的进化点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自然而然的形成了新的能力。显然，拉格菲尔德给她的药剂远非普通的急救药剂那么简单。

满头雪白银发的拉格菲尔德，无论微笑还是凝思，举手投足间都极富魅力，他身体微微前倾，用心观察着帕瑟芬妮，而帕瑟芬妮则还以一个淡淡的笑。

“真没想到，你居然可以在这个时候晋阶，而且生成了新能力。这个光辉让我感觉很熟悉，却又差了一点，始终无法把握。能告诉我，你的新能力是什么吗？”拉格菲尔德问。

帕瑟芬妮慵懒一笑，毫无保留地说：“十阶神秘学，超越幸运！”

“真是令人惊叹的能力！”拉格菲尔德拍着手，看得出他是真心欢喜和赞美：“超越幸运....没想到这个能力真的会出现，而且就在我的面前。☆奇书网のWww.qinkan.net★现在，你的朋友们已经到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二难逃寂寞二

拉格菲尔德挺直身体，只一刹那，气势冲天而起，似乎整个世界，只有他才是中心！气势一闪而逝，他对帕瑟芬妮柔和地说：“好好坐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插手接下来的战斗。属于你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你要相信自己的运气。”

海顿也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肃，向帕瑟芬妮走来。可是拉格菲尔德拦住了他，老人凝视着海顿，缓缓地说：“你难道已经失去了正面击败敌人的勇气了吗？”

海顿一怔，脸色变了几次，随后小脸上的稚嫩和愤怒全部褪去，代之以如冰般的森冷。这一刻，他再也不似还没长大的男孩，而是一个同样高大威严的男人！他忽然回头，对帕瑟芬妮说：“来的是拉菲和科提斯，是很难对付。不过，我就打败他们给你看看！”

说完，海顿转身，大步向远方走去。

火光和能力施放时各种绚彩撕破了夜的黑暗，枪声反而不多。散在远处地平线的特殊部队战士已经和来犯之敌交火战斗，然后，成片倒下。

海顿身周猛然爆出淡淡的火焰，骤然加速，拉出一条撕裂黑暗的光带，笔直撞入战圈中心！惊天动地的爆炸后，海顿小小的身体在火光中出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而在他的对面，一个庞大的身躯远远飞出，直飞冲数十米远，才重重砸在地上！那通的一声闷响，即使相隔遥远，也可以清楚听到，也可见那一砸有多重。

远方黑暗深处，燃起一团醒目的银火，于黑暗中拉出一条笔直的亮银线，狠狠撞向海顿。夜天下，拉菲愤怒的吼声如雷鸣般轰轰隆隆地传来：“老子在血色黄昏中大杀四方时，你小子还没出生呢！嚣张什么！？”

这一次没有发生直接冲突，双方以超人的速度互相追逐厮杀。海顿的淡蓝色火焰和拉菲头发的银火交错燃烧，在夜空中织成了一团光球！

远远的听到拉菲嚣张的叫嚷，帕瑟芬妮先是一怔，然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看着拉格菲尔德的背影，说：“怎么会是拉菲？是他的话，海顿可是会很危险的哦，何况还有那个科提斯。虽然看不大清楚，但也只有他才摔出那么大动静了。就是太假了点。”

拉格菲尔德微笑着说：“是啊，就是危险才能锻炼人。海顿也需要磨炼了一下，没有站在生死之间的勇气，永远不会真正成长的。其实，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记得你还小的时候，就敢挑战几乎是必死的战斗了。而后来，还会为了苏而与几乎整个血腥议会对抗。”

帕瑟芬妮懒懒地说：“苏啊，反正为那家伙都付出那么多了，后悔也晚了呢！有时候想想，的确会觉得亏了。不过，你还不出手吗，海顿说不定会被打死的。”

“我动手的话，战斗就结束了。”拉格菲尔德淡淡地说，“血色黄昏吗？呵呵，原来，那时候活下来的两个小家伙现在也能拿这个当资本了。”

帕瑟芬妮现在说什么已完全不经过大脑了：“可是看起来，你动手时间就要到了呢。”这句话出口，她才反应过来似乎说错了话。受伤加上能力晋阶，已经让她思维的速度重新放缓。她看了看拉格菲尔德，发现老人的气势正在转换。

“拉格菲尔德老师，不，现在是威斯特伍德先生了.”帕瑟芬妮的话还没说完，战场形势骤变，淡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竟变成一条数十米高的恐怖火柱！比火柱更高亢的则是海顿的怒吼！

小小的身躯从火柱中被抛出，无助地飞出数十米，才重重摔在地上。海顿咳着，每咳一下都会从嘴里喷出一团蓝色火焰。那火焰落地，并不会熄灭，而是不停地燃烧着，哪怕地上没有任何可燃物，也同样燃着。

“怎么会这样？”海顿目光空洞，仰望着夜天中的辐射云，喃喃地说着。

火柱中走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身影，那独一无二的体型一看就知道是科提斯。此时的他早就没了被一下击飞的孱弱，而是大摇大摆地走向海顿，完全不怕会给对方时间恢复的样子。拉菲从科提斯身后无声出现，燃烧的银发越来越醒目。

“怎么会这样？”拉格菲尔德的气势已经彻底变了，全身虽然没有一丝能够让人感觉得到的杀气，无形的压力却足以让人窒息。他双眉紧锁，战斗的过程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拉菲和科提斯并没有爆发出超出预期的能力，却鬼使神差般地通过配合瞬间重创了海顿，战局变幻之突兀，甚至让他都来不及反应。

科提斯在海顿面前站定，却没有动手。以海顿现在的伤势，已经没有必要再动手了。拉菲在科提斯身边站定，看着眼神渐渐失散的海顿，以毫无波动的声音说：“真是意想不到的结果，连拉格菲尔德都来不及干涉。”

科提斯也已收起了一向的轻松，向远方的老人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说：“现在已经是威斯特伍德了，游戏时间结束了，准备战斗吧！”

威斯特伍德缓缓解开大衣衣扣，向前走去。他每迈出一步，甚至都不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脚印，却会让整个大地都为之微微震动。帕瑟芬妮瞬间已目视测出震动的波及范围，半径竟然达到了一公里！

这才是威严！

老人束着的银发骤然炸裂，束发的黑丝带碎成片片蝴蝶，如果说刚才的拉格菲尔德是精致、温雅的代表，那么现在的威斯特伍德，就是人形雄狮。

几公里距离，在他脚下，不过几步而已。

拉菲和科提斯脸色突然变了，他们只来得及做出防御的姿势，就如被巨钟撞中，猛然向后飞出！直到两人飞出百米、狼狈地摔在地上，威斯特伍德才从他们原本的立足处走过，却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直接向黑暗最深处走去。这一下，拉菲和科提斯的脸色全都变了，可是一时却站不起来。等他们完全驱逐掉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成功站起来了时，却都呆住了。

威斯特伍德已经撕开了暗夜遮蔽的幕布，站到了海伦的面前。

凝视着海伦机械般的脸，威斯特伍德轻出了口气，说：“果然是你！我还在奇怪，为什么海顿会输得那么快，那么惨。既然你在，那么什么事都有可能，虽然我现在还不明白你是如何插手这种级别的战斗的。”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二难逃寂寞三

海伦取下贴在头侧的传感器，淡淡地说：“也没必要知道了。十一阶果然无愧于神阶的称号，根本不是一两个十阶能力者就可以对抗的。动手吧！”

威斯特伍德盯着海伦，足足看了几秒钟，才说：“你走吧，把那两个小家伙也带走。今晚的事已经超出了你们的能力。我在这里，并不是因为你们，而是为了想看看那几个老朋友会不会出现。现在，看在摩根的面子上，今晚我就当没看到过你们。”

海伦拢拢头发，说：“十分感谢，不过我和摩根将军没有任何关系，您完全不用顾虑他会怎么样。”

海伦对着手腕上的通话器说：“作战失败，你们可以先回去了。”通话器直接连通拉菲和科提斯佩带的耳机。听到海伦的话，拉菲和科提斯面面相觑，可是海伦从不容置疑，他们也习惯了听海伦的话。所以尽管疑惑，仍慢慢向黑暗中退去。许久以来，他们其实已经有了根深蒂固的想法，那就是根本没有她这个怪胎搞不定的事情。

威斯特伍德安静地等着，显得很有耐心。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当他使用威斯特伍德这个名字的时候，完全是一个极度冷血嗜血的魔鬼，耐心？那根本不是他会有的东西。同为经历过血色黄昏的人，拉菲和科提斯自然知道威斯特伍德的性情，所以迅速退走，生怕他会对海伦不利。其实合二人之力，也不是完全没有一战的可能。

“你怎么不走？”威斯特伍德看着海伦，冷冷地问，声音中已显出一丝不耐烦。

海伦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咬牙，拔出手枪，双手持枪，猛地扣下扳机！她的动作迅速标准，没有一点误差，射击时全无前兆，拔枪射击的动作也非常迅速，可是当枪口喷出火焰时，两根手指已经伸到枪口前，轻轻夹住刚刚出膛的弹头！

看看捏着的弹头，威斯特伍德再随手一搓，弹头就变成了一张金属薄饼。随手把弹头弹掉，威斯特伍德冷冷地说：“海伦，你想干什么？或许拉格菲尔德那家伙还会顾忌几分摩根，我可不是因为怕了他。之所以不想杀你，只是因为当年曾经和他并肩战斗过，而且，我也不想亲手扼杀你，扼杀我们血腥议会年轻一代最有希望的天才。但这并不是太好的理由，你应该清楚。”

“我很清楚！”海伦狠狠地扣着扳机，枪口接二连三的喷着火舌！只是这回威斯特伍德根本连挡都懒得挡，任由子弹轰击在胸口。弹头一一变形，弹开，虽然只差了一毫米不到，却根本没有碰触到他的衣服。而威斯特伍德的防护力场一如他现在的性格，刚硬之极，丝毫没有回旋余地。子弹打在上面，要么弹回去，要么轰碎力量，却绝不要指望力场会收缩吸收能量。

海伦也知道轰击不会有效，所以射空弹匣后直接把手枪扔下，以不变的声音说：“想当着我的面杀芬妮，可能吗？”

“你不走？”威斯特伍德的两根眉毛慢慢竖了起来。

“我不会看着芬妮死的。”海伦淡定而坚持。

威斯特伍德忽然冷笑，说：“你想以自己的死挑动摩根和我们开战？很好的想法，我帮助你实现了吧！”

他抬手向海伦的脖子抓去，速度并不快，但海伦绝无可能躲过。就在这时，威斯特伍德眼角忽然动了动，侧头望去。

在黑暗中，三根棱刺连成一线，正在五倍音速的速度飞来！如此威力，就连他也不能完全忽视。

变色的不止是威斯特伍德，还有海伦。她张开嘴，想要呼喊，可是棱刺飞来的实在太快了。无论雪还是威斯特伍德，攻防的速度都快到了让海伦来不及说话的地步。或许她思维的速度冠绝一时，可是身体的反应却跟不上思绪。

威斯特伍德右手闪电般挥出，用手指在空中弹了三下。空中发出的不是金属敲击声，而是燃烧着火光的爆鸣！棱刺的速度太快，已直追最新式的大功率电磁动能步枪。弹飞三根棱刺后，威斯特伍德收回手，在眼前看着。右手中指指尖鲜血淋漓，破了不小的口子，如此打击，即使是他也受了点轻伤。

威斯特伍德沉默了整整一秒，突然大喝一声，用力在地面一踏！方圆一公里内，除了他和海伦所站的地方外，大地忽然剧烈地震颤，土泥翻涌如沸！

远方传出一声哀鸣，雪从地下弹了出来，小小的身体翻滚挣扎着，动作却十分僵硬，显然受了不小的伤害。它摔在地上，翻了几下才挣扎着爬起来。才撑起身体，威斯特伍德的大手就出现在上方，抓住后颈，把它提了起来。

雪身上探着十余根骨刺，锋利无比，而且还沾有剧毒。但是却刺不破威斯特伍德那保养得极好的手，而且一被抓住，力量极大的雪就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刀锋软软垂下。

看着这个小东西，威斯特伍德眼睛一亮，竟然从瞳孔中射出两道细细光线，照射在雪头部的复眼上。瞬息间，他象是看到了极恐怖的情景，满头银发竟根根倒竖！

“原来是这样，就算保存活体标本也很危险。那就不能留下你了！”威斯特伍德缓缓说着，力量开始在右手凝聚。当力量凝聚完成后，右手周围空间中的一切都会湮灭，雪连一个活着的细胞都不会剩下，这是最彻底的毁灭。

海伦依旧咬着下唇，血不断从唇上流下，她却浑然不觉。她以最快的速度架起狙击型突击步枪，瞄准威斯特伍德的后脑，狠狠扣下扳机！

子弹轰在距离后颈一毫米外，照例变形，弹开，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海伦再次压入子弹，射击，子弹依旧弹开。不要说普通狙击枪，就是用坦克主炮直瞄轰击，也不会伤到威斯特伍德。

不过威斯特伍德却忽然停止了能量的凝聚，脸上罕见地露出凝重和严肃，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夜空。

过了整整一分钟，海伦才听到夜空中传来的发动机的隐隐轰鸣。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二难逃寂寞四

老式飞机摇晃着，喘息着，若用尽了力气的老牛，但还在压榨着骨头缝隙间最后几点体力，用力向前爬着。四具发动机已经停了两台，还有一台正在停止旋转，最后的一台也不知还能支撑多久。油箱已经空了，现在整架飞机只是靠着油路里最后一点存油在飞行。夜很深，大地只有隐约的轮廓，片片废墟如散落的莲花，洒落在苍茫大地上，无声诉说着旧时代的繁华。

但是这片土地并不缺乏生命，相反，生命气息浓郁得让人吃惊。无以计数的微小生物早已适应了强辐射的环境，改变了自己身体，但是进化的过程却未停止。它们的生命活跃度以千百倍地提高着，生命相应缩短至几年、几个月甚至是几天，过去以百万年计的进化过程同样被浓缩到百年之内。辐射不再是必死，甚至成为某些新生物的营养。在缺乏阳光的年代，很多一年生的草本植物已经开始吸收辐射来补充能量。

这是变化的时代，对人类来说，动荡年代充满了饥饿、血腥和死亡，战争以及其后的几年中，原本的人类超过90%都已死去，说是世界末日也不为过。然而如果高高在上，以造物主的角度俯视大地，就会发现这个世界生机勃勃，战争毁灭的一切，正以千百倍的速度恢复。生命是无比顽强的。

如果只是给这个世界换个主人呢？除人类之外，智慧生命的数量和种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增加着。人类，至少已经走下神坛。

坐在飞机座舱中，苏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有若没有生命的雕像。但是他的体表温度正以缓慢的速率在爬升着，白晰如玉的肌肤上也泛起一缕晕红。和一年前相比，苏的容貌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因为能力提升，肌肤上开始泛着光晕，因此更有了一些神秘气息，魅力也变得更加致命。容貌的美丽曾经给苏带来许多麻烦，但是身体却顽强地向着这一方向前进着，就连苏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最后一台发动机螺旋浆转速开始降低时，苏忽然知道，时间已经到了。这不是直觉，而是从内心最深处泛起的长久被压抑着的愤怒，它和冰寒的杀机混合在一起，变成了苏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某种情绪。

这.姑且称为爆发。

他缓缓张开了眼睛，在浓浓的夜色下，那两点绿宝石般的光芒是如此清晰。他忽然站起，头重重撞在机舱顶盖上，远远飞出的却是舱盖，他的动作却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般流畅自然。

苏走上飞机机首，强烈夜风下，淡金色的短发飞动如焰。

苏忽然一跃而起，如火箭般射入黑暗！四发的老式飞机则猛然一沉，然后旋转着向几百米外的地面栽去，转眼间就在大地上绽放出一团耀眼火球，完成了最后一次使命。

苏肆意飞翔着，终于急坠近千米，重新踏在大地上，未做任何减速缓冲，就那样笔直站立！

通的一声闷响，苏身下的地面整个向下沉去，土壤如波浪般向四方滚出，形成一个巨大的浅坑。他几乎是笔直撞上大地，却连膝盖都没有弯一下！

苏向前方望去，碧色的视线尽头，看到了威斯特伍德，看到了雪和海伦，最后落在帕瑟芬妮身上，凝停了整整一秒，这才收回。

全景图骤然展开，覆盖半径更是首次达到前所未有的三公里，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其下。

在全景图所及范围内，夜似乎变得更黑了！

威斯特伍德眼神微微一变，所有的杀气都收回体内，再不外溢。在血色黄昏时代，许多人都知道平静的威斯特伍德，才是最可怕的威斯特伍德。雪所有的复眼突然失去了光泽，完全不动了。仍捏着雪的威斯特伍德看了它一眼，心中微有诧异。他当然看出雪在害怕，并且因为极度的恐惧甚至放弃了一切抵抗，不过它显然不是在害怕自己。可是，雪这种可怕的生命形态居然也会害怕？威斯特伍德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迎上了苏。

帕瑟芬妮依旧慵懒并美丽着，她甚至并未发觉苏的到来，只是在肆意享受最后一刻的宁静和幸福。海伦沉默了，收起枪，擦去唇上的血迹，重新恢复了机械冰冷的经典表情。而在远方，去而复返的拉菲和科提斯一步踏入全景图的范围，两人同时一滞，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监视着我们？难道是威斯特伍德那个老家伙？”拉菲皱眉说。

“他是灵能域的，可没听说过有高阶感知域能力。不过，灵能域高阶能力很神秘，说不定会有类似的能力。但无所谓，反正我们要找他麻烦的。”科提斯摇了摇头，然后就大步向前走去。

拉菲跟在他身后，摇头说：“你也会拼命？这可不象你的作风啊！”

科提斯重重哼了一声，说：“你又什么时候了解我了？”

拉菲却没有和他争，只是笑笑，说：“从血色黄昏的时候起。”

他们这次没听海伦的，折而复返，也不知道是谁最先的主意。但是他们的本性，虽然珍惜生命，但却不会畏惧死亡。因为海伦偶尔的谎话，无意中被识破了。

可是他们刚刚进入战场时，激战已经开始！

苏盯着威斯特伍德，美丽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极度诱惑，可是被他盯住的威斯特伍德银发却根根飘浮！苏忽然撕去身上衣服，露出完美无瑕的身体，然后弯身、发力，向威斯特伍德冲去。

他没有使用极速突进，而是象人一样奔跑，每一下踏地都是如此有力，落足处泥石如浪排开。而每一个奔跑的动作，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会随之颤抖震动，这是力与美的最完美结合，足以让几千年前旧时代最著名的雕塑家为之疯狂！

虽然没有用极速突进，几步之后，苏也同样达到了极速！相隔一公里，在苏的冲锋下，甚至无需一秒！随着飞奔，他身上一块块能量结晶逐一亮起。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二难逃寂寞五

威斯特伍德伸足一踏，大地再次震动，冲锋中的苏身体一滞，迎面冲来的道道力场几乎肉眼可见。苏全身肌肉鼓胀，一声怒吼，骤然发力，竟然以身体力量直接挤破所有力场，转眼冲到威斯特伍德面前。

威斯特伍德瞬间明白了苏的意图，眼中终于燃起熊熊怒火，自血色黄昏之后，他何时曾被人如此正面挑衅过？沸腾的愤怒已不可抵制，他一把把碍事的雪远远抛飞，身体前倾，双臂环绕胸前，一声猛兽般的低吼，身体顿时胀大一圈，胸前更肌肉贲张！

威斯特伍德大步向前，竟迎面向苏冲去！

剧烈的碰撞毫无花假，肌肉撞击声有如金属轰鸣，其中更夹着骨头碎裂之声，而且鲜血四溅！苏直接向后飞出，威斯特伍德则摇晃着退后，差点摔倒。两人都是满面鲜血，鼻梁更是全都破碎。以两人的身体强度，一撞之下都受伤不轻，可见全速对撞刹那的惨烈。

但，双方就是如此强硬！

惟有强硬，才能宣泄愤怒！

苏摔在地上，巨大的力量推着他的身体不断向后滑出，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卡卡数声，几枚骨刃从背后弹出，插入土中，这才止住退势。苏一跃从地上弹起，双足踏地时腿却一软，差点撞倒。看到这一幕，挺立如山、看起来全无异样的威斯特伍德才微微一笑，一缕鲜血从嘴角涌出流下。

他再次向苏走去，每跨出一步依然是大地震动，狂暴力场如铁锤巨斧，一下下向苏凿击！苏完全不闪不避，迎着威斯特伍德而上，一路挥拳，用蛮力将所有力场生生砸碎，直到两个人再次对面而立！

剩下的战斗，已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和能量强度的比拼，贴身肉搏中的双方每一下打击，都附带着数十吨的庞大力量，而狂暴能量乱流的对冲，威力更在此之上。攻击，攻击，还是攻击！防御和闪避已经不是选项，只有攻击才能给对手以重创，以最直接粗暴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怒火！

战斗只经历了短短几秒，战场中心数百米方圆范围内已成废墟，几乎一块稍大些的物体都被狂暴能量直接摧毁湮灭。反应过来的雪扑倒了海伦，再咬着她的后领快速拖动，终于在能量风暴抵达前一刻把她拖到安全地带。

而战斗刚刚抵达最高丵潮，也就到了尾声。

威斯特伍德忽然从贴身激战中后撤一步，苏刚想继续追击，却脸色一变，同样退了一步。威斯特伍德怒火已消退，眼中只有杀机，森寒地说：“你很不错，居然成功激怒了我，让我按你的方式战斗！不过，一切到此为止！”

老人的身体忽然模糊，这不是高速移动产生的幻象，而是直接自空间中消失！

苏右眼骤然亮起几乎不可直视的光芒，他忽然向前一步，右手向空无一物的前方抓去。手一探出，整个手臂就已消失在虚空中！

虚空中突然一阵扭曲，空间撕开了一道裂隙，威斯特伍德从里面掉出，腰部以下竟然完全消失，而身体断面平滑如镜，比最锐利的刀具切过还要光滑！

苏的右臂齐根而没，断口同样整齐。空中出现了一个模糊扭曲的虚影，仿佛可以看到一只手正抓在一只脚踝上。影像随即破碎消失，空间也恢复了正常。

只剩下上半身的威斯特伍德一脸震惊，忍不住问：“我的身体可是通过在断层空间在移动的！你怎么可能发现我，还能攻击到我？”

苏微笑着，但他的眼睛完全没有笑：“十一阶感知域能力，诸位面计算。有了这个能力，找到你很容易。”

只要干扰了威斯特伍德的行动，就够了。剩下的事情空间中的能量风暴都会完成，威斯特伍德的身体再强悍，也抵抗不住空间本身的切割。

威斯特伍德眼中不见狠厉和愤怒，而是凛然，缓缓地说：“原来如此。拥有十一阶能力，就相当于拥有了神话中众神的力量，你的确是有和我一战的资格。苏，好好珍惜现在吧，下一次，你不可能再凭小聪明获胜了。”

说完，老人的身体再次模糊，彻底消失。苏静立未动，其实他已没有追击的力量了。他碧色的双眼扫过战场，先走到奄奄一息的海顿身前，踏在他的头颅上，略一发力，这个血腥议会中更要超越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的天才，就此陨落。

然后，他才转身，走向帕瑟芬妮。

帕瑟芬妮用手支着下颌，靠在吧台上，竟已沉沉睡去。激烈凶险的战斗，完全没有惊扰到她。

甚至连苏在额头的轻轻一吻，都没有让她醒来。

苏弯腰，小心地汽油桶从她脚下拿走，快跑几步，左臂发力，把汽油桶远远掷出，就象抛掷厄运一样。汽油桶在空中翻滚，泼洒出大片汽油，如璀璨珠帘。苏的眼中光芒一闪，空中的汽油忽然猛烈燃烧起来，在夜天中织出一条绚丽彩带。

火光久久不熄。

苏拿过玛格纳姆，用单臂将帕瑟芬妮抱起。可这个贪睡的家伙仍然未醒，或许是感觉到了安全和温暖，反而睡得更加深沉了。不过即使在睡梦中，她也自然而然地环住了苏的脖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头埋在他的肩上。也许感觉这样还不够，她又顺口在苏的身体上咬了一下，才继续睡。

两排洁白牙齿落下的地方，本是坚硬如钢的肌肤，瞬间软化。

苏把脸埋进帕瑟芬妮灰色的长发中，嗅着熟悉而温暖的柔香，再轻轻蹭蹭她的脸。他脸上的血污不小心沾污了她的长发，不过苏却不敢去擦，只怕把她弄醒。

这一次，该不会再错过你了吧？苏想着。

烈火在聚居地中熊熊燃起，怀抱着帕瑟芬妮的苏，在烈火的映衬下缓缓走出。

火光照亮荒野，也映得海伦的脸忽明忽暗。雪缩在她脚边，瑟瑟发抖，几乎动不了。从看到苏的第一眼起，那无法抵御的恐惧就让它知道，这就是父体。海伦注意到了雪，轻轻招手，雪即刻爬上她的身体，并且按照她的意思蜷缩进胸口的衣服里。

“父体的感知很厉害，他一定会发现我的。我会死吗？”雪嘤嘤说着。

“在妈妈这里，就不会有事。他不会注意到你的。”海伦说。

“可是”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它觉得应该相信海伦，但仍是恐惧。

海伦淡淡地说：“他对我有心理阴影，不敢多看的。”

远方，苏的目光望了过来，在海伦脸上稍一停留，略点头致意，果然就转向他方。在他看来，海伦的气质和表情从未变过，永远是如此的冰冷机械。苏是对的，海伦的确是没有变过，至少在这一刻，她的脸和苏曾经看到过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当精准到了极致，也会变成一种恐惧。

海伦向黑暗中的拉菲和科提斯遥遥挥挥手，意思是‘我走了’，然后就抱着雪，独自走向黑暗。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三地狱之始一

当帕瑟芬妮醒来时，就看到了苏。世界忽然变得如此美好，宛然如梦若幻。她静静地看着，苏也没有动，微笑温暖得一如往昔。

帕瑟芬妮也笑了起来，妩媚得象头小狐狸，又象个在炫耀的少女，说：“好看吗？”

苏一怔，时间恍若拉回。那他们的初遇，站在山顶，面朝草原绿海。帕瑟芬妮当时背着手，也是如是说：“好看吗？”

当时苏的回答是用玛格纳姆对准自己，并且扣下扳机。而现在，他却说：“当然好看，而且想一直看下去。”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不变的只有苏对生命的炽热。不，其实这也在变。

帕瑟芬妮双眼一亮，灰绿色的眼瞳如此晶莹，如闪耀的宝石。她轻轻抬手抚着苏的脸，嫣然笑着，说：“这次不自杀了？”

“你看我象那么傻的人吗？”苏笑得更加迷人。

“你只是现在才变聪明的！你知道吗，若你再选择自杀，我就会”帕瑟芬妮凝视着苏，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而她的美丽也随着危险程度，成几何级数地上升着。停顿了足足半分钟，帕瑟芬妮突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最关键的字：“先强奸了你！”

她的手忽然变抚为抓，握住苏的后颈，生生把他的头扳低，一口封住了苏的嘴！然后，她的身体狠命一弹，在足以掀翻战车的巨大力量支持下，成功把苏推翻，压在身下！她的右手抓住苏仅存的左手，把它狠狠砸在地上，然后开始解自己衣服。

从口唇交接住，忽然传来一阵强劲无匹的吸力，几乎让帕瑟芬妮为之窒息！苏的身体忽如爆发的火山，直接把帕瑟芬妮冲得飞起，然后苏一把抓住她的作战服，把她重重摔在地上，右腿一横，以接近九阶的力量粗暴压住了她的双腿，右手随手一撕，坚固的作战服变得比纸还要脆弱，中线被苏一把完全撕开！

帕瑟芬妮发疯一样反抗着，挣扎着，用出了由小至大所学过的一切格斗技艺，甚至许多只在生死战斗中才会使用的阴狠杀着也源源不绝，甚至一记可以撞裂钢板的膝撞攻向苏的下腹！苏坦然受了这一击，小腹向前一顶，巨大的撞击力让她用比弹起时更快的速度摔了回去！帕瑟芬妮的身体惊人美丽，却又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她一次次从地上弹起，如火车般撞在苏的身上。然而苏虽然少了一只右臂，棱角分明的身体每个部分都是武器，强横无匹的力量和无可突破的防御就是至高无上的技巧，他用最简单的方式粗暴地粉碎了帕瑟芬妮一切精巧的攻击，几乎是随心所欲地撕着她身上的一切遮蔽物。

战斗服、长裤乃至军靴都是如此脆而薄，通通化为蝴蝶。

帕瑟芬妮重伤初愈，苏则耗尽体力，又失去了一条右臂，身体情况可说相当。然而战斗过程，率先挑衅的帕瑟芬妮却是一败涂地，几无还手余力。

时间，果然改变了很多事。

当苏炽热得如火山熔岩般的身体压下，并且进入时，帕瑟芬妮全身猛然崩紧，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多年的沙哑嘶喊！那一点灼热，瞬间将她燃烧，并且焚尽！

冲击持续有力，却根本没有任何节律，苏也疯狂着，徒劳地试图覆盖住她每一寸肌肤。火一样的激情就是一切，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帕瑟芬妮的身体彻底柔软下来，双臂环绕着苏的身体，静静地体会着每一下凶猛沉重的撞击，并且用脸轻轻摩擦着苏的面颊。

火山爆发时，岩浆四溢。

苏伏在帕瑟芬妮的身体上，喘息着，汗水仍在不停地涌出，打湿了他和她的身体。深深的疲倦袭上心头，让他只想睡去。他已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了，这具身体根本不需要睡眠，这还是第一次想睡。仅仅是感觉，已经足够幸福。苏撑起身体，看着帕瑟芬妮，忽然明白，幸福原来可以如此简单。

“喜欢吗？”苏轻声问。

帕瑟芬妮点了点头，抚着苏满是汗水的额头脸颊，温柔的表情忽然变了，逐渐变成狐狸般的狡诘，说：“你终于在上面了，感觉很好吧？”

苏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不过仍如实回答：“从没这么好过，只是很累。”

“是吗？”帕瑟芬妮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坏笑，光洁的手臂和大腿一齐用上，紧紧地缠住了苏，然后用牙齿磨着他的耳朵，吐出了几个刚好让苏听清的字：“那我们继续，我才刚刚开始呢！”

在北方，蝎巢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工厂，机器的轰鸣声彻夜不停，一辆辆载重卡车把成吨的原料送入工厂，却不见有任何废料吐出来。在城市的东北角，一排六座的巨型烟囱不停地喷吐着白色的蒸汽，下面的核岛正不断地产生巨量电力，并输送到蝎巢深处的地下基地。那里就象有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不管输入多少能量或是原料，都是有进无出。尽管蝎巢吞下了海量的能源和原料，却没有继续生产培养人战士。而在原本的六座核岛旁边，又有三座新的核电站正在建设，数以千计的培养人战士驾驶着上百台大型工程机械，正在紧张地忙碌着。从暴露在外的工地看，所有的核电站都取消了一至几层核心防护，仅有非常简陋的防辐射隔离层，仍会有大量辐射泄露。但在旧时代必备的防护，在新时代已非必须。稍稍挡挡，外泄的辐射量就和荒野上差不多了。

在地下基地的中央，正上演着一幕瑰丽而又有些诡异的景象。在高数十米、方圆几千平方米的巨大空间中，重力完全失去了作用。空中飘浮着无以计数的零件，有大到数吨的机件，也有小到只有一个立方毫米的微型齿轮。数以万计的引力线纵横交错，牵引着所有的零件向预定的方向飘去，然后在指定机体上组装。一个个零件构成复杂无比的机件，小机件再拼装成更大机体的一部分。在大厅两壁有上百个伸展的平台，每个平台上都摆放着功用不同的机床设备，一个个零件被即时加工出来，然后抛向空中，一条引力线会适时出现，牵引着零件飘向指定位置。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三地狱之始二

在大厅上方，有一双冷漠的眼睛，正俯视着大厅中一切。这是一双纯粹由能量构成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可以看到无数蜂窝状的网格，每个网格中央都有着一个零件。而且网格不止一层，而是重重叠叠，完全无以计数。

不看细处那些非人的结构，仅是从整体看，这双眼睛也透着无法形容的冰冷，那已不仅仅是非人，而是游离于生命体系之外。按理说，纯以能量构成的眼睛应该不带有情感才是，可是它却偏偏给人以强烈清晰的印象。即使它是某种形式的生命，也不是这个世界体系内的生命。或许是某种能量生命，或者是更高层次的生命体。

在那双眼睛的中央，飘浮着使徒的身体。他的身体**着，线条非常完美，但是肌肉之间显露出的片片深蓝色泽，却显示了非人的诡异。他闭着双眼，在空中缓缓飘浮着。从他身体中探出几条绚烂光带，连接在智脑的接口上卐，海量的数据通过完全超出现代科技的方式传输着，所有零件的生产装配，乃至整个蝎巢的运作，都在他的操控之下。

在大厅侧壁上，有一个突出的平台，数十道激光幻成了一个女人的三维头像。她十分美丽，表情却是冷淡如冰。她时时会张开嘴，吹出道道彩带，连接到数据终端接口上，指挥着数以百计的设备运作。偶尔，她双眼也会分别射出光芒，直接照射在某个接口处，这会成倍地提高传输效率。

女人影像只是某种数据传输工具，但她也有着自己的表情，似乎不仅仅是个象征那么简单。

在大厅中央地面上，嵌着一个直径十米的巨型玻璃皿，里面赫然是一个飘浮在营养液中的巨型大脑！这就是灾祸之蝎的中央智脑，娜秀。使徒沉睡时，她几乎负责了所有灾祸之蝎的管理和研究工作，现在在使徒完善自己形态时，她也是非常重要的辅助力量。

随着机件装配临近尾声，一架巨大的机械巨兽逐渐成形。大厅中的眼睛缓缓闭上，而使徒则睁开了眼！

数以亿计的齿轮瞬间咬合在一起，一个个只有普通干电池大小的动力驱动装置被安放到指定位置上。这些动力机件体积很小，却有着不输于旧时代大功率战车柴油发动机的出力，而且动力几乎无限。只有纽扣大小的核聚变电池已经在蝎巢中量产，这已经是远超时代的技术，而更进一步，应用核心发动机体和主武器充能的，则是可以直接自空间中提取能量的设备，完全是无限供应。只是两台空间炉体积太大，才让整台机体也相应变得巨大。然而，大量反重力引擎的使用，又使机体的重量不再是问题，理论造多大都可以。限制条件只是能量和原料，但有空间炉在，能量又不再成为限制条件。

设计方案中所有划时代的设计，都是出自觉醒后的使徒。他重新构建身体后，即刻调整整个蝎巢的生产体系，先是建立了一系列工作母机，接着是大量用于提炼特种材料的设备，最后则是加工设备，同时对地下基地进行了清理，构造了巨大的生产空间。迪亚斯特每占据一个区域，就会把那一带能够找到的所有物资都送回蝎巢，以供使用。

片片打磨精致的护甲贴附在机体外，引力线末端点亮炽热光线，将护甲片熔解焊接成一体，把精密细致的内部结构覆盖起来。一艘前所未见的巨大机体，正在成形！

这即是大地雷霆使徒本体的一部分，星舰母船瓦尔哈拉。

苏从沉睡中醒来。

他的双眼幽深无限，碧绿光芒柔和波动着，但是每一下波动的节律都完全相同。如果无限深入，会发现所谓的碧绿光芒其实是一条条数据洪流，正不停地冲刷着他的意识。苏的右眼并不明亮，和左眼看不出任何分别。只是在右眼的最深处，在无限小的微分世界中，隐藏着无数符号。一个个符号都是贝萨因都语的文字，也即是罗切斯特博士后半生的主要研究成果，神文的终极形态。

淡淡的天光透过屋顶上的破隙照射进来，落在苏的脸上，身上。他现在是完美的人类身体，脸上的伤痕已经彻底消去。虽然身体内部仍有大量的细微伤痕存在，但外表的破损已经优先修复了。

今天的天不阴不晴，辐射云层显得高而淡薄，偶尔会有一两束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射下，构成连接地与天空的光柱，有如神国在这一刻悄然打开了大门。风吹在肌肤上，还有些微的凉意，舒适，但不能久呆。

身体各处不停地传递着速度，就象当初在荒野中一样。现在看来，这种控制方式虽然远远超过人类的自然身体，但也已落后了。思维中枢会自行决定最优的控制方案，并且接管身体日常的所有活动。苏所需要作的，只是想想自己要做些什么，身体就会自行完成。甚至他只要想想要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目的，身体也会自行完成。

一个懒人的最高境界，无外如是。

苏很想做个懒人，至少无须背负许多责任，不过，有责任也是一种幸福。而现在，回味着当初在荒野中的感觉，让他油然而生感慨。这样的时候，在今后，恐怕已经不多了。

现在在他的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明明空无一物的空间，却有着无数条数据流在飘荡着，而循着这些数据流，经由复杂分析与计算，就可以实现许许多多超乎人类想象的功能。比如说，知道某个地方刚刚发生过什么，又比如，知道哪里是空间最薄弱的地方。而对空间结构与属性的分析，则是空间炉的基础，也是宇宙时代的奠基石。这就是诸位面计算的威力。

把世界的规则数据化，再由数据推衍出规则，是人类乃至有机生命体掌握世界的第一步。运用于战斗中也有无限用途。苏即是以诸位面计算的能力，找出威斯特伍德在断层中的运行轨迹，从而一举重创这几乎不可战胜的大敌。如果现在的苏再遇到当日在断层空间中潜行追踪而来的使徒，至少有几十种办法给使徒留下一个难忘的教训，而非束手无策的奔逃。

苏已隐约感觉到，‘惟一’和使徒之间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又并非完全一致。不过，苏对惟一现在有着隐约的敌意，对使徒的敌意却越来越强。随着他感知域能力的提升和完善，这种感觉就越发的强烈。

惟一并不在太阳神教中。在罗切斯特秘密赶到设在南大陆的新基地后不久，‘惟一’的生长就再次失控，从而迫使罗切斯特启动了毁灭程度。这一次，‘惟一’的反抗比以往更加强硬和疯狂，博士用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才彻底消灭了惟一。他开始并未多想什么，因为和以往的规律一样，惟一对抗毁灭的手段越来越丰富，生命力也一次比一次顽强。这次的艰苦战斗，只是让罗切斯特提高了警惕，立刻着手开始新一代的培养与毁灭程序设计。南大陆的基地设施不是很完善，一旦让惟一失控，对于整个人类来说都是一场灾难。罗切斯特根本不敢想象，没有控制，肆意生长后的惟一，会是什么样的存在。按照惟一的生长繁殖速度，它可以在十天之内长到数吨重，并在半年之内形成亿万的数量！

又或者，惟一真是惟一的，那样将更加可怕。

整整半年，罗切斯特调动一切资源，作了万全的准备，等待着惟一的重生。然而，惟一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半年，一年，五年，罗切斯特终于无法再等待，而是着手在南大陆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理想国度。在培育惟一的过程中，他曾经数度感知到了贝萨因都语，深切知道这是文明的终级表现形式之一。在此后数十年的研究中，罗切斯特终于为人类迈出了第一步，烙印下足迹的，就是新文明的开端。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三地狱之始三

几十年时光转眼过去，罗切斯特从宗教入手，创立了太阳神教，又建立了政教合一体制的太阳帝国。帝国越来越庞大，整个南大陆完全没有抗手，扩张也越来越顺利。

直到帝国四界抵达大海，惟一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它已被完全毁灭。

然而，每次看着仍保存在太阳大神殿最深处的几瓶生物基质，罗切斯特却总有隐隐不安。拥有十一阶神秘学能力预知的罗切斯特可以洞见几十年后的事，比如说苏的出现和到来，却无法用那双神之双眼看到惟一的所在。

但苏的到来，让罗切斯特略微安心。博士无法分辨苏究竟是当初三个超级实验体中的哪一个，不过也没关系，每个超级实验体在都被植入了密码，而密码所起的作用，就是使超级实验体对惟一产生无法抵抗的敌意。某种程度上来说，就相当于预置了超级实验体的命运。如果超级实验体试制成功，哪怕是逃离了基地的控制，在遇到惟一后也会发生不死不休的战斗。罗切斯特博士启动超级试验体的根本目的，就是想要制造出超级生命体，以对抗惟一及其背后的文明。

只有超级生命才能对付超级生命，这是罗切斯特研究惟一后得出的结论。

只是在惟一消失后，罗切斯特在超级生命的研究上再无进展。二十年，他在神语的研究上不断取得突破，同时神秘学领域的造诣也越来越深。整整二十年，罗切斯特都没有再使用过预知，因为他知道，已经没必要使用它了。而最近十年，博士已经隐约触摸到了神秘学的至高境界。以他的能力和睿智，也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应该是神秘召唤的终极延伸。若以旧时代的视野来看，那里，才真正是诸神的领域。罗切斯特努力一生，仅仅是触摸到十二阶的边缘。但当他回首时，却发觉已然站在众生之巅。

余下半天，罗切斯特带着苏参观了自己研制超级生命的所有成果，虽然没能再次制造出超级试验体那样的完整形态超级生命，但是某个方面值得称道的生物兵器却有不少，其中大多数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智能，而且能够完整的遗传。半天时间，一共参观了四百余种生物兵器，罗切斯特把每种生物兵器的样本都赠送了一份给苏，对苏来说，每种生物兵器的样本都意味着或多或少的进化点。

最后，罗切斯特送给苏的，是一份能力谱系，也是迄今为止最令苏震憾的能力谱系。在这份谱系上，每个能力域中都标注出了至少一项十一阶能力！

类法术元素风暴，格斗域多重攻击，感知域诸位面计算，灵能域空间潜行，以及神秘学的妨碍敌意者和预知，当视线扫过这些名词时，苏甚至可以感觉到它们的沉重。

仅仅是这份能力谱系，从当年直至今日，马克西姆.罗切斯特博士都无愧于‘能力之父’的称号，更是始终屹立在时代巅峰上的少数人之一。哪怕仅以本能的能力成就而论，苏平生所知，也仅有蜘蛛女皇可与其相提并论，或许女皇还在罗切斯特之上，因为见到女皇时苏还仅仅是个少年，根本无从测度蜘蛛女皇的能力深浅。至于使徒菲兹德克，瑟瑞德拉，以及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都是非人存在，没有可以类比的地方。

至此，太阳帝国超乎寻常的生化科技水准和超越血腥议会的能力者素质都得到了解释。罗切斯特选择了生命本身进化的道路，作为对旧时代科技世界的回应。这是他对惟一和超级生命研究后的结论，也未尝不是带有尝试的意义。

直到最后一刻，苏才放弃了击杀罗切斯特、摧毁整个太阳神殿的想法。

作为当年的超级实验体，他对于自己的创造者们--包括罗切斯特—的恨意并不下于对惟一的敌意。在踏上南大陆后，驱使着他一路扫荡太阳帝国的动力，很大程度也是来自于冥冥中那隐约的痛恨和愤怒。

但是，看到这份能力谱系之后，苏终于明白了罗切斯特的追求。如果说当年博士是致力于超级生命本身的研究的话，那么现在，他更想开启的是属于人类的超级生命时代。

当所有的进化点流水般在感知域中消逝，换成十一阶能力诸位面计算后，苏的全景图已几乎可以穿透一切障碍。那一刻，他已探知到罗切斯特的真实形态。

那是一个浸泡在巨大营养池中，体积达到数百立方米的超级大脑。

迎接苏并且带着苏参观的，只能是博士的投影。如果不是为了研究，罗切斯特原本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能够将五个能力域都研究到十一阶的能力者之父，研制出数百种生物兵器的博士，完全可以为自己造一个身体，享受自丵由而无羁的生活。但是为了创造人类的超级生命，对抗惟一的重归，罗切斯特选择了极限强化大脑，从此深埋在深山之下，几十年不动。

所以，当苏坐进飞机机舱时，对博士这样的人物，也有了一丝敬意。

整整一个时代的先驱者，一定是值得尊重的。

将思绪从重重回忆中拉回，苏眯着眼睛，抬起右手，放在眼前。一场好睡之后，他的右手已经完全复生了。苏心念微动，指尖就涌出一滴鲜血，在一束阳光的直射下，这滴血珠显得晶莹剔透。苏的瞳孔不断放大收缩，在视野中，血珠已被无限放大，很快他就透过无比复杂的基因结构，看到了那一段插入的基因密码。

苏安静地看着这段基因密码，仿佛看到了当年罗切斯特埋首狂热工作的情景：经过许多个日夜的潜心计算，博士终于设定了密码的最后片段，并且由可以改写基因的病毒搭载。当密码发药剂被注入超级实验体体内时，博士应该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而在太阳神殿之内，罗切斯特博士并未透露密码的第二个功能，控制。设下这个密码，应该在关键时刻可以强迫超级实验体服从创造者的命令。而且，密码应该还有第三个功能，那就是毁灭。苏相信，如果自己在太阳神殿中显露出敌意，博士一定会设法启动密码的后两项功能的。设有控制和毁灭控制阀才是合理，毕竟如果超级实验体失去控制，其实和惟一失控也相去无几，都是人类整个种族的灾难。

只是，事情会如此简单吗？毕竟人类只是刚刚开始探索超级生命的秘密而已。

随着苏的心念转动，血滴中的基因一阵变动，竟然直接绞杀了密码片段！而下一刻，按照苏的意志，一段一模一样的密码片段又被复制出来。

“人类的智慧啊”发出这一感慨的，不只有本能，还有苏自己。

他坐了起来，臂弯中的帕瑟芬妮轻轻呢喃了一句什么，然后使劲向苏怀里拱了拱，又安静地睡了过去。即使在沉睡中，她的双臂也紧紧地环着苏的身体，甚至连两条腿都盘了上来，似乎生怕一觉醒来，苏又会消失不见。

她的身体美丽得无比伦比，肌肤细腻而又有着奇异的弹性，胸前的丰硕和让人心跳的长腿都一览无余。尽管有着如此成熟美丽的身体，她却睡得象个孩子，一定要紧紧抓着抱着些什么，才能够安心。

苏轻轻抚摸着帕瑟芬妮柔软的灰色长发，微笑着，低下头，在她发际额头轻轻一吻，却没有惊醒她。

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废弃小楼的二楼，铺在地上的不过是一块不知从哪找来的破烂毡毯。窗户早已碎尽，楼顶也被掀去小半。就是这样一个简陋的地方，有苏坐着，有她睡着，竟也美丽宁谧得如夏日午后的林间花园。

苏轻轻扳起帕瑟芬妮的脸，再次俯下头。被从睡梦中弄醒，帕瑟芬妮很有些不满地轻哼着，张开了眼睛，那双灰绿色的眼眸迷离着，看着苏的脸越来越近，于是索性闭上，并且配合地抬起了脸。两双唇轻轻触了触，然后紧紧融合在一起。

帕瑟芬妮突然张开了眼睛，鼻中呜呜地哼着，可是转眼着她的目光就开始涣散，身体一软，失去了意识。苏又吻了她一下，才坐直身体，轻轻拍拍她的脸颊，轻轻说：“既然我回来了，你就可以休息了。接下来的战斗，就由我来吧。”

苏替她穿上衣服，打横抱起，离开了小楼。在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看，将这个留下美丽记忆的地方刻印在心底，才向远方走去。

这一刻，天高云淡。

龙城中，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中，又亮起了微弱的灯光。海伦又回到了这里，而拉菲和科提斯也跟着她回来了。拉菲是一定要粘着海伦，他的口号是就算没机会，跟得紧至少还有偷窥的机会，过过眼瘾也是好的，多看到一块肉也是占了便宜。既然是占便宜，那当然是多多益善，有得占就要占，宁占错不放过。反正海伦也不是他的，有便宜为何不占？

而科提斯则是和拉菲寸步不离，用他的话说，就是和拉菲从血色黄昏打到了现在，不能看着拉菲自取灭亡。不然的话，今后几十年让他揍谁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三地狱之始四

既然已和议长一方彻底开战，当然没必要再留情面。自血色黄昏出身的拉菲和科提斯都不是什么会心慈手软的好人，海伦甚至比他们加在一起还要凶悍。三个人，加上一个雪，把一路上遇到的所有议长一方的势力都彻底扫荡，顺便把战场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其中也有一两支隶属于女皇方的小型武装不太开眼，想要跟在后面捡便宜，下场当然都是成为海伦的补给资源。所以回到私立医院时，他们不光有了燃粒、弹药、物资和食物，还多了三辆载重卡车。

一回到私立医院，海伦即刻启动了智脑，开始了永无何止的工作。科提斯无所事事，拉菲却有了新的打发时间方式。

此刻餐厅中杀气四溢，拉菲和雪正在对峙着，双方视线在空中碰撞着激烈的火花。战场是一张方形的餐桌，拉菲绕着餐桌在不停地转着，而雪则伏在桌上缓慢平移，和拉菲对峙着。桌面虽然是铁皮制成，但是它六根节肢的尖端锋利无匹，轻而易举地就在桌面上刺出了一个个小洞。

在拉菲和雪中央，正摆放着一盒肉罐头，这就是斗争的焦点。罐头上方已被平平削去一层，露出下面厚实多油的内容。但对能力者和雪来说，食物的口味可有可无，重要的只是营养是否够厚。肉上有几个指印，又被切走了几个小块，显然双方已经交过几次手，而且互有胜负。

“雪！你不要过分，我已经很手下留情了！”拉菲吼叫着威胁。

雪根本不为所动，用奶声奶气、又甜又软的声音反击：“手下留情？算了吧！你敢再用大点力气吗？弄坏了桌子都算你输！如果和我斗也要出全力，那你觉得自己还算有头有脸的人吗？这点勇气都没有，也想泡我老妈？”

完全是小女孩的声音，却是一副凶恶外表的雪，听说来的话让拉菲只觉得自己差点一口血喷出！他气急败坏地说：“你你这个家伙，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想过要泡你老妈了？”

但是他立刻被雪再次击倒在地：“一个连承认内心勇气都没有的男人，怎么可能泡得上我老妈？！”

拉菲满脸胀红，他大吼一声，出手如电，向肉罐头抓去。不过两片刀锋以更快的速度挥来，狠狠切在拉菲手上！拉菲的手瞬间变得比钢铁还硬，甚至笼上了一层淡淡白光，以千钧之力强硬插下！

雪的刀锋在拉菲肌肤上划过，竟然激出大片火花！刀锋上施加的力量之大，把拉菲的手也拉得猛然一偏。虽然去势大方向不改，但是雪所有的复眼突然一亮，张嘴向拉菲的手咬去！拉菲虽然不怕刀锋，却明显对雪的嘴非常忌惮，都快碰到肉的手不得不缩了回去。可是雪刚想对着肉大咬一口，脑袋上就被拉菲用手指弹了一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半米。六根钉进桌面的节肢直接把铁皮切得翻开，拉出六道深沟，可见拉菲这一弹之狠。以力量而论，拉菲这下可以在战车装甲上弹出一个坑来，可是雪连头晕的迹象都没用，一声尖叫，节肢发力，闪电般扑上，刀锋疯狂舞动，瞬间已与拉菲交击数百次！斗到后来，雪索性开始高速平滑移动，时不时用锋利的节肢和无坚不摧的口器发起攻击，一时间居然与拉菲斗了个旗鼓相当。

拉菲突然哼了一声，后退了一步，恶狠狠地盯着雪。他的手指上有两个细细的切口，显然肉体强度还是难敌雪的刀锋和节肢。

“有种你别用兵器！”拉菲叫得象个小孩子。

雪得意洋洋地挥了挥刀锋：“看清楚了，银毛！我也是空手的啊！”

看到雪长在身上的那段锋利无匹的‘空手’，拉菲又感觉到热血上涌，而且雪的称呼更是再次触犯了他的逆鳞。

“我说过！不许叫我银毛，你这个小异形！”拉菲吼叫着扑上。

“你叫我小异形？妈妈会杀了你的！先收拾了你，我就告状去！”雪也不甘示弱，而且明显刀锋斩杀更加快捷有力。显然它也动了真怒。

“就知道找妈妈的小屁孩！”

“谁让你泡不到她！”

“我怎么泡不到？”

“那你去试试吧，别只说啊！”

“”

在激烈之极的战斗中夹杂的这些对话让人十分无语，科提斯已经塞了耳朵，却根本无法阻止穿透力极强的对话钻进耳朵。无奈之下，他只好嘟嚷着：“恋爱和失恋的男人果然都和小孩子一样。”

“闭嘴，黑钢！我可没失恋！海伦只能是我的！”气急败坏的拉菲转头吼着，可是一不小心，手上又被雪切出几条伤口。雪的速度简直快到了不可思议，拉菲只要挡空了一下，就会连中几刀。

“你这话应该当面和老妈去说，她会直接切了你的。”雪的智力甚至比它的战斗力更高，早已发现言语的攻击力甚至超过了刀锋，因此在疯狂攻击的同时嘴根本不肯停下：“老妈是你的吗？如果是，我是从哪来的？让我的父亲听到这句话，他一样会杀了你的。”

“雪！”科提斯眉头一皱，大喝一声。

话一出口，雪也感觉到这次的攻击或许已过了某条无形的界限。拉菲忽然退后几步，气息全部收敛，收起了所有的愤怒、焦急或是气急败坏，变得无以伦比的冷静。

雪凛然，忽然身体伏低，腹部和尾部以超高的频率震动起来，这是它的真正战斗姿态。它已经感觉到了拉菲真正的杀意和愤怒，巨大的生存危机让它的本能开始复苏，全神戒备。而且拉菲的力量和杀意是如此有压迫感，它几乎控制不住，要率先发动全力一击了！

科提斯霍然站了起来，挡在雪和拉菲之间，沉声喝道：“拉菲！你疯了吗！？这是雪！”

拉菲对科提斯的话置若罔闻，侧向探出头，盯着雪，森寒说：“你的父亲是谁？我想见见他？”

雪侧移两步，从科提斯身后闪出，同样盯着拉菲，以从未有过的庄重认真语气说：“我虽然也不喜欢父体，甚至根本不愿意见他，但是我不能容许你对他挑衅！如果你想要和他战斗的话，先从我这踩过去吧！”

“拉菲！！”看着银发开始燃烧的拉菲，科提斯的吼声已如惊雷，他全身肌肉蠕动，更是进入临战状态。

在实验室中的海伦，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大变，猛然站起，冲出房门时，顺手抓起一把手枪。虽然她也知道，这把枪根本就和玩具一样，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全速奔跑着，可是生平第一次，痛恨着自己速度不够快！

雪的复眼和拉菲对视着，寸土不让！

就在这时，一个柔和动听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在餐厅中响起，声音虽然极为悦耳动听，可是明显，所有的人都忽略了音色的特质，而是直接提高了戒备等级。

那个声音如是说：“小家伙，虽然你很不喜欢我，不过，既然你肯叫我一声父亲，那么这个一头银毛的麻烦，我就替你打发了吧！”

餐厅的门被人一脚踢开，苏横抱着帕瑟芬妮，走了进来。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三地狱之始五

苏出现得全无征兆，科提斯和拉菲根本没有发觉他是怎么进来的，就连和苏有着隐约感知联系的雪都没能发现任何前兆。

餐厅中瞬间一片寂静，然后响起轻微的嗒嗒声。雪颤抖着，身体完全贴在桌子上，悄悄向后退去。可是它的动作再怎么隐蔽轻柔，也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些许声音。这点滴的声音也许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怎么可能瞒得过苏、拉菲和科提斯这些人？苏和拉菲对视了一眼，就把目光放在了雪身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直视雪，碧绿的目光如水般，瞬间渗透到了雪身体的每个角落。

被苏如此注视着，雪突然间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节肢一软，竟然瘫倒在桌上！

“这还差不多。你就在那趴着吧，不许动。”苏对雪的反应很满意，抬头望向餐厅另一侧入口的方向。

拉菲脸色铁青，苏又一次把他忽视了。对拉菲来说，这是彻头彻尾的侮辱。他也听到了通道中急骤而慌乱的脚步声，知道来的是海伦，所以才稍稍忍了下来。只是如利剑般的目光不断在苏和雪之间扫来扫去，试图找出二者之间的联系。

科提斯也不时看看雪，再看看苏，不过和拉菲不同，他很快就若有所思。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帕瑟芬妮身上，看着她沉睡的样子，科提斯瞳孔骤然缩小，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游离出来的，又收敛回去。苏根本没有看科提斯，向着他的耳朵却动了动。

“雪！”

餐厅门被生硬撞开，海伦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差点摔倒。看到雪瘫倒在距离苏不到两米的地方，她立刻失声叫了一句。

雪动都不动，只有复眼中流转的光芒表明它还活着。看到雪的样子，海伦的动作顿时僵住，然后生生刹住自己的冲势。她瞬间恢复了冰冷沉静的样子，双手持枪，指住了苏，冰冷地说：“向后退，离雪远点！立刻！”

苏静静站着，静静地看着海伦，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触，竟是惊人的相似！同样的冰冷，机械，毫无生命应有的情绪波动。

对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这点时间在能力的眼中，可以很短暂也可以很漫长。苏仍然一动不动，站得象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而海伦的冰冷外表却逐渐崩溃，持枪的手也开始轻微颤抖。她的体力只比普通的女人强上一点，保持这个姿势久了的确很累，但也不会一分钟都支持不了。

科提斯和拉菲互相望了一眼，气势骤然凝重起来。科提斯侧身移动，想要挡在苏和海伦之间，拉菲则是向苏的后方走去，显然打着的是攻击的主意。但是看到苏怀中抱着的帕瑟芬妮，科提斯又改了主意，横移两步，将拉菲也纳入了攻击范围。上尉的意思很清楚，如果拉菲出手不知轻重，那么他一定会加以阻止的。

尽管有科提斯的阻拦，但是拉菲的敌意岂是那么好受的？苏被杀气一激，淡金短发猛然飘飞而起！然而，就是拉菲的视线下，苏的肩颈上忽然皮肉开裂，显露出一只异样的眼睛，冷冷地盯了拉菲一眼。它通体碧绿，没有瞳孔，却能够让拉菲清晰地感觉到它的视线所向！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过诡异，以至于让拉菲都吓了一跳，杀气顿时为之一敛。

苏望着海伦，以冷漠不变的声音说：“海伦，这应该是我们之间的事，你确定要让其它人在场？”

海伦犹豫了一下，看看根本无力站起的雪，一咬牙，对科提斯和拉菲说：“你们先出去，我要和苏单独谈谈。”

科提斯耸耸肩，就向外走去。拉菲却没那么容易说话，冰冷地看着海伦，问：“这个苏，就是你选的男人？”

拉菲把‘男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和雪结合起来，不难明白他话中的含义。科提斯哈哈一笑，说：“好了，银毛，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跟我来吧，我可知道不少八卦呢！”

黑钢上尉的手臂强劲有力，硬行把拉菲拖向餐厅之外，然后关上了餐厅的大门。也许是因为海伦，也许是顾念着血色黄昏的战斗情谊，拉菲坚持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科提斯走了出去。

当拉菲和科提斯远去后，苏冰封的脸才逐渐舒缓，他先是拉过一张椅子，把熟睡的帕瑟芬妮放在上面，让她坐得舒服了，这才站直了身体，凝望着海伦。整个过程中，雪依然伏在桌上，动弹不得。

“能让它先到我这里来吗？”海伦试探着问。

苏拎起雪，晃了晃，说：“是说这个小家伙吗？它叫雪，是吧？很好听的名字，样子也嗯，非常实用。是你的杰作吗？”

在苏触摸到雪的瞬间，海伦的眼角立刻跳动了一下，握枪的手有着颤抖，但立刻就控制住自己，不动声色的说：“雪是我的造物，是我十年来最杰出的研究成果。怎么，你对它也有兴趣？”

苏一手提着雪，一手轻轻抚摸着，动作很温柔，但是雪已吓得几乎生机全无。苏沉吟了一会，终于找到了措辞，说：“这个雪，是怎么产生的？我记得，我们之间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关系。另外，它肯定和帕瑟芬妮无关。”

海伦沉默了一会，慢慢放下了手丵枪。其实这东西现在也只能起个心理安慰的作用而已，拿在手里，不过是说明了她的心虚而已。

“雪，某种意义是来说，的确是属于你.和我的产物。”海伦轻叹口气，看了看雪和苏，还有在椅子上沉睡着的帕瑟芬妮，继续说：“它是由取自你体内的精子，与我的卵子结合而成的产物，是近百次失败后惟一的成功者。我想要制造出完美的生物，而雪，已经接近我最完美的理想。”

苏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海伦和雪，说：“它是很不错，不过，难道还不是你理想中的完美生物吗？”

“是的，还差了一点。”海伦说。

“差了什么？”苏有些好奇。即使在他眼中，雪也是相当完美的了，当然，如果他愿意，还是可以在一瞬间杀掉雪。而本能一直在催促着他这么做。

海伦咬了咬牙，终于说：“雪有感情，它会感激、快乐、依赖和恐惧，如果它可以像你和我刚才那样，那就是真正的完美生命！”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三地狱之始六

苏沉思片刻，才说：“那么，关于我，还有雪，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比如说，它为什么会这么怕我？”

海伦颓然把手枪扔到了一边，用力抓抓金发，然后一咬牙，说：“好，告诉你也没关系。如果我没猜错，你现在很想杀了雪是吧？”

“我不想，不过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我这么去做。”苏坦承内心真正的想法，在海伦面前，最好的选择就是说实话，这样才有助于解决问题。

“你想要杀了雪，所以雪才会你感到恐惧。据我的推测，在超级生命之间会存有天然的敌意，过于强大的力量和悠长的生命，使得它们根本就不会有种族和亲情的观念。对于真正的超级生命来说，恐怕整颗星球的资源都不够它自己使用，因此会对出现在势力范围内的其它超级生命产生敌意，并且发起攻击。这就是你想要杀它的原因，因为雪已经触摸到了超级生命的门槛，你自然会对它产生敌意。”海伦说。

“那么我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超级生命的？还有，超级生命的定义是什么？”苏又问。

海伦整理了一下思路，说：“超级生命没有完整定义，我曾经得到过一批罗切斯特博士在战前遗留下来的资料，由此知道了超级生命的概念，并且延用了这个概念。简单点说，超级生命是超出普通生命范畴的一种存在，可能表现为多种形式，甚至包括了能量、晶化等等生命形式。总而言之，只有当某个生命体具备高速无限进化，能够适应大多数已知环境，以及可以无限吸收能量等三种能力时，才会被列为超级生命。至于你，我在研究从你身体中取出的入侵者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某种潜伏着的超级生命形态。而你，虽然身体结构，甚至包括基因的结构，都是人类。但是如果站在更高的层面来看，那时的你，不过是披着人类躯壳的异生命而已，只是你自己并不知道这一点。当在入侵者内核基因中发现了潜藏着的加密基因后，我才确认了这一点。”

看着苏仍然没有放下雪的意思，海伦又默然片刻，才说：“好吧，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些东西。”

苏提着雪，跟随着海伦来到实验室。他对这里很熟悉，特别是那张检查台，他曾经在上面接受过好几次全身检查。海伦还有一件事没有说，那就是从哪里得到他的精子的。不过细想的话这也不是问题，在全身检查的过程中，特别是几次为他治伤的手术，海伦有无数的机会从他体内取出精子。而且以海伦表现出的技术，苏事后根本不可能觉察到少了点细胞。

海伦启动了只属于自己的智脑，在光屏上只输入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密码，就直接进入了系统。光屏上界面依然是一大片让人眼花的纯数字，不过苏的瞳孔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多面体，所看到的一切即刻被解析，并且重新还原。在这一过程中，许多被隐藏起来的秘密就此无所遁形。

苏‘看’到，无数数据以某种共鸣的方式传入智脑，再在光屏上显示出来。而数据的实际容量乃至处理速度，都成百上千倍地超出了智脑的处理能力。实际上，智脑的作用只是把接收到的数据显示在光屏上而已，即使这样，业已耗尽了它的全部系统资源。若非苏有了十一阶的感知域力量，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些秘密。

海伦还在光屏上调整着数据，慢慢的，一个极为复杂的立体图形开始出现。

苏没有去看那个符号，而是看着海伦，淡淡地说：“原来你才是这里的主脑。”

海伦的身体轻轻一震，随后恢复正常，抬起头，毫不退缩地和苏对视着，说：“没想到这件事都被你发现了，看来你已经彻底掌握了‘诸位面运算’的能力。一个十一阶能力，以人类来说，至少也需要几年、甚至十年的时间才能完全掌握。你却只需要几天，果然是超级生命。”

“你多大了？”苏问。

“你是说年纪？三十一。这个有关系吗？”海伦淡然回答。无论从容貌还是皮肤，其实都无法看出海伦的年纪。她的脸美丽得极为精准，没有丝毫误差。肌肤也好得合乎严格标准，但绝不过线。说她三十多也可以，二十多也行，甚至只有十五六，也无不可。海伦的一切外在，都如同经过最精密的运算，什么人都别想从她的外表上得到任何信息，即使苏也不行。

苏皱着眉，思索着，拥有一百五十个思维中枢的他，此刻处理能力已经堪比一台大型智脑，转眼间就在过去无数看似普通寻常的事实中找出了疑点。

“在我到达龙城之前的那些年，你都在研究什么？”苏问。这个问题其实很关键，以海伦此刻表现出的恐怖无伦的智慧，她的成就绝不应止于此。雪的诞生有多困难，苏其实非常清楚，那绝不是把精子和卵子往一起一凑那么简单。

“我研究的东西有很多，比如说各领域十阶以上的能力，世界运行的本质，空间与能量体系，甚至世界意志都有所研究”海伦说着，但是在苏的目光注视下，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终于，她重新抬起头，迎着苏的目光，说：“好吧，在你出现在帕瑟芬妮的生活中之前，我有整整二十年都在发呆。”

“发呆？”这个答案让苏极为意外。他本已经设好了极复杂的逻辑体系，正等着海伦的回答来验证心中的猜想。这个猜想就是，海伦和他一样，也属于某种超级生命体，甚至，其中一小段逻辑回路指向，就是惟一。可是这个答案却跳出了所有逻辑回路之外。

“为什么？”苏很想再构建一套逻辑体系，可是却发现什么都建立不起来，根本问不出下一个问题。而依着荒野上养成的本来性格，却可以问句‘为什么’。

海伦的手指迅速而轻盈地敲击着光屏，屏幕上的数据也在飞速变化着，让人眼花缭乱。可是这瞒不过现在的苏，光屏上数据变动都是假的，核心内容根本没有一点变化。换句话说，海伦只是在掩饰着什么而已。

仿如漫不经心，海伦说：“因为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那就是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会有几个人为我伤心。”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三地狱之始七

又是一个意外的答案，摧垮了苏以绝对理性和超卓智慧创立起来的逻辑体系。他也默然，看着似乎在努力工作的海伦，轻叹了口气，说：“帕瑟芬妮有过一个孩子吧？”

“嗯，应该生下来了，不用担心。”

苏把雪递到了海伦怀里，说：“那个孩子应该和雪一样吧？可惜，她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海伦接过了雪，雪立刻就从她领口钻了进去，全然不知自己的动作已将海伦大半个胸部都呈现在苏的眼前。海伦怀抱着雪，然后掩了掩衣襟，并未刻意加快动作，也不怕被苏多看到些什么。其实，从雪握在苏手里的那一刻起，海伦就停止了一切可能引起误解的动作，包括自身防止感知探测。直到现在，都没有恢复。以苏的感知能力，只要他想，海伦穿没穿衣服，根本就没有区别。

“芬妮应该是主动消去了自己的记忆，你知道，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很正常的行为。”海伦说。有些话也没必要说得太透彻，只要得到大脑，现代生化技术就有很多手段可以得到记忆内容。帕瑟芬妮是为了保护孩子，所以彻底遗忘了它。

苏叹了口气，说：“我把她带回来了，她已经为了做了太多太多，所以我不希望她再参加后面的战争了。再过48小时她就会醒来，到时候，相信你一定有办法说服她留下来的。”

“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海伦问。

“去找贝布拉兹。”

“他有一整支军队！”

苏笑笑，说：“军队吗，我也有。”

海伦想说什么，却最后只是摇了摇头，说：“你去找贝布拉兹，又有什么意义呢？为了梅迪尔丽，为了他对你和芬妮的追杀吗？.算了，你去吧，不管我说什么，你总是要去的。不论是胜是败，能回来就好。别忘了，芬妮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的。”

苏笑了笑，又恢复了迷人的温柔，说：“外面那个一头银毛的家伙感觉有些危险，在走之前，我帮你教训他一下，让他老实点吧！”

“你打得过他？”海伦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对付他。”

海伦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在离开实验室之前，苏停了停，回头，不变的微笑着，说：“海伦，如果你死了，我会伤心的。为了芬妮的孩子，也为了雪。谢谢。”

直到实验室的门完全合拢，海伦才哼了一声，淡然自语：“只有谢谢而已吗，真是空洞。”

可是她完全没有想到，雪细细的声音突然从胸口冒了出来：“可是妈妈很开心呢！”

海伦可是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听众，脸色顿时变了一变，但是多年的习惯让她瞬间进入冰冷机械的状态，板着脸说：“雪，该改造身体了！”

雪一声悲鸣，抗争着：“不是全部项目都改造完了吗？”

“我刚想出几个临时项目。”海伦的声音坚定得不容异议。

雪认命地沉默了，不过，在被放进培养皿之前，雪探出头，说：“不过，我现在好象不那么怕父亲了。”

海伦怔了怔，用手把它的小脑袋拍了回去，叹口气，说：“那也要尽量避着他，能躲开就躲开，实在不行，就到妈妈这里来。”

雪乖乖地点了点头，这个拟人化的动作，曾经让它疑惑了好久。为什么在人类的世界里，如此复杂的动作却只能表达这么简单的意思。

培养液慢慢升起，浸没了雪的身体，让它陷入沉睡。海伦随手调过光屏，虽然这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看到屏幕上的数据时，她忽然怔住。

雪已经足够完美了，如果再修改，就会突破她苦心设置的临界点。到那时，雪的进化将变成不可逆转的过程，雪会无比强大，但觉醒的超级生命本能也将彻底改变它。一只狮子就算在羊群中被养大，它也还是一只狮子，在某个时刻，狮子的本能将会推翻它对自己是只羊的认知。而超级生物的本能，则强大得几乎不可阻挡。

只有海伦能够镇压超级生物的本能反应，让雪成为现在的样子。可是，就连她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她纤长的手指在光屏上划动了好多次，却总是无法下定决心。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变得强大呢？想到苏临去时的笑容，海伦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除了黑白二色、进化、冰冷和强大这些不变的词汇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内容。

她突然长长地出了口气，在光屏上轻轻点了点，培养皿周围已经就位的仪器全部回归到了原点。

“就让你好好的睡一觉吧”海伦想着。

超级生命，是不需要睡眠的。

这时，整个私立医院都悄然震动了一下，把海伦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立刻知道，这是苏和拉菲之间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也是苏通过这种方式在向她告别。只是，海伦苦笑了一下，希望苏真到见到贝布拉兹的时候，还能够坚持自己的想法。

夜幕笼罩下，顶着一头燃烧银发的拉菲满面寒霜地向着私立医院走来。科提斯叨着一根抢来的烟，手里还拎着半瓶抢来的烈酒，一脸玩味地看着拉菲。

在科提斯异样目光注视下，拉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直视着科提斯，低吼着：“看什么看！我可没输！”

“嗯。”科提斯用一个字表示认同，只是说话的内容和脸上的表情不太相符。

“我真没输！”拉菲咬着牙，一字一字地把这句话挤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科提斯咧嘴笑着，在黑暗中，那口牙白得非常刺眼。

看着科提斯的表情，拉菲忽然沉静下来，一把抢过科提斯手中的酒瓶，把剩下的半瓶酒都灌进嘴里。几大口烈酒下肚，他的情绪平静了许多，满头银发也慢慢平复回落。拉菲沉默片刻，才拍拍科提斯的肩，说：“谢谢！”他知道这瓶酒是科提斯专门留着给他的。

科提斯咧嘴笑笑，说：“我们当初是打得死去活来的交情，谢谢就不用说了。我只是很奇怪，你没输吧？就算输了，也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拉菲叹了口气，神色忽然暗淡下来，说：“苏很厉害，可我也不是输不起。只是苏战斗的方式和海伦居然是一样的，一样的！你能明白吗？”

科提斯收起了笑容，看着拉菲，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四地狱之始八

不必说出口，科提斯已经可以想象当时战斗的情景。海伦模拟出的‘前知’能力就让拉菲处处受制，如果苏也有同样的能力，再加上本身至少相当于八阶格斗域的实力，那么对抗甚至击败拉菲都很有可能。看过拉菲那场战斗后，科提斯深切感受到和拥有前知能力的敌人对战是件多么痛苦的事。如果不能构成绝对力量上的压制，自己每一次攻防都尽为人知的战斗，就是对意志和身体的双重考验，而且还是几乎不可能达成的考验。那种感觉，就象全身上下缠满了厚重粘湿的蛛网，让科提斯这样经历过无数生死大战的人，都不愿意去亲身尝试。

然而海伦说过，‘前知’是十二阶能力。十一阶能力已经号称神之领域，那更在其之上的十二阶能力，不管是哪个领域的，其威力多么变态都不为过。不过海伦的前知只是模拟出来的，而且其中还有许多不完善的地方，苏可不会模拟，他难道真的已经有了十二阶的能力，就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

似是知道科提斯心中的疑惑，拉菲又说：“苏并没有完全掌握‘前知’，只是偶尔能够以某种爆发的方式用出类似的能力，而且持续时间不长。但这已经够要命了！每当我取得优势、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他就会爆发出前知，把我所有攻势全部瓦解。所以我说的是我没输，但是也赢不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苏总会有彻底掌握‘前知’的一天。”科提斯说着，再拍拍拉菲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放弃吧，你和海伦根本不是一类人。她和苏才是同类！”

啪的一声，拉菲一把打掉了科提斯的手，狠狠地说：“海伦只能是我的！”

“算了吧！”科提斯丝毫不给拉菲保留情面，连绵不绝地打击着他，在他看来，拉菲起先还只能说是有些带玩笑性质的想要追到海伦，现在就严重了，已经有些要不计后果的倾向。且不说真的动了海伦，那么站在她背后的摩根会爆发出怎样的愤怒，就是海伦自己，难道就是好惹的？就算真的可以不去考虑暗黑之龙的怒火和海伦的反弹，拉菲这样做，又值得吗。

“你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迷她迷到了这种程度？我看你只是想要通过征服她来证明自己吧！只为了这一点可笑的虚荣心，就把自己的生命搭进去，你觉得这很值得吗？”

科提斯的话让拉菲冷静了下来，他静静地想了一会，才略显苦涩地一笑，说：“也不仅仅是为了征服，唉，不说了吧！”

夜色中，苏大步向南方走去，他并没有特别加快速度，所以只是相当于普通人小跑而已。他并不急于和贝布拉兹决战，因为时间永远站在他这一边，每一天，每一个小时，苏的力量都在稳定不虚地攀升着。而且再过几天，那只从南大陆而来的生化大军也该抵达血腥议会的边界了。

但是苏的心中仍有隐约的不安，一方面是海伦欲言又止的内容，另一方面，则是似乎有某些非常危险的事正在发生着。可是苏发现，自己现在的直觉就象是被裹在一层膜里，又厚又涩，即使是感觉到了什么也非常的模糊，有很多时候还是错的。这使得直觉已经变成完全不可信的一个功能，但是在只能依靠理性判断的时候，却又缺失了某个关键一环，从而得不出正确结论。

苏知道自己一定是错过或者是忽视了什么，但短时间内又没有可能想明白。他知道，这就是被世界意志所憎恶的结果。世界意志已经在无形中影响了他的判断和感知。

想到这里，苏内心深处忽然涌上一股冷冽的杀机，即使有世界意志的存在，那么就说明这个世界也可以视为某种生命体，而只要是生命体，就都有可能消亡。世界意志既然已经如此地痛恨苏了，那么苏也不介意在自己能力达到某种程度的高点时，彻底毁灭世界意志，不管它是什么样的形态。至少从目前来看，这个所谓的世界意志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仍然非常有限，至少它再怎么痛恨，也没能把苏恨死，至多在很多细节上给他添添堵而已。而从本能传来的冰冷意识中，苏很清楚地知道，世界意志不是不灭的，而且自己的确有能力毁灭世界意志，前提当然是提高与本能的融合度。

不过，苏忽然想到，或许这正是世界意志会痛恨他的原因？

迈着并不轻松的脚步，带着无数疑问与困惑，苏向议长贝布拉兹所居住的城堡走去。

在北方，本来虚假的宁静局势在一瞬间被突然打破！

蝎巢中不断震动与轰鸣着，中央地面开始塌陷，大量的土石向下流去，似乎永远也填不满那无底的深坑，甚至深坑周围的工厂都开始向内倾斜。

在深坑的中心处，突然射上一束蓝色光芒，光柱凝聚不散，甚至照亮了天空中低垂的辐射云层！

蝎巢中响起了奇异而低沉的嗡嗡蜂鸣音，培养人工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疑惑地看着突然飘浮起来的一个个零件和工具，而那些还能保留着自我意识的人，则满怀恐惧地看着深坑不断扩张，而且坑心处的泥土岩石正大量飘起，显然重力场正在迅速改变。转眼之间，巨坑已经变成了整个蝎巢的灾难！

重力场紊乱不定，而且程度正在迅速增强，一座座工厂和高大建筑向坑中倾倒，然后猛然高飞，飞到数十米高空中才恢复了重力，向四面八方胡乱抛飞出去。矿石和泥流更是如火山爆发般不停地向上喷出！

嗡嗡的蜂鸣声越来越强烈了，它非常的轻，很多时候都超过了人类正常听力范围。然而随着蜂鸣声的加强，众多的培养人工人和战士都顾不上逃跑，而是捂着头部，痛苦不已地尖叫着，就连那些被削弱了痛觉的人也不例外！

在纷飞的乱石泥流中，忽然冲出一截蓝紫双色、呈流线型，充满了超时代美感的星舰舰艏。仅仅是最前端，长度就已经超过了二十米，更为庞大的舰身本体还隐藏在泥石之下，未曾现身！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四地狱之始九

重力已经彻底改变，不时爆发的电火和扭曲光影勾勒出了力场边缘，这是一个半球形的庞大力场，半径足有数公里，已经将整个蝎巢笼罩在内。只有城丵市边缘的核电站幸免于难。

力场范围内，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重力，碎石和建筑的残骸向各个方向无序地飘浮着，甚至高达十几层的大楼也横空缓缓滑过！和巨大力场比起来，这段断裂的大楼就象一支小小的铅笔。力场边缘，则不再是单纯的低重力环境，而是狂野混乱的引力风暴带。就是钢筋进入这个地带，都会被迅速扭曲成一团乱麻，若是大块混凝土块飘入，则会被立刻肢解粉碎。大团粉末烟尘被抛向外围，直到进入重力正常区域，才会纷纷洒落。

培养人逃跑的速度远远及不上力场扩张的速度，那些被力场追上的人先是猛然飞上天空，然后身体骤然变形扭曲，很多甚至直接爆成一团猩红色的雾。也有幸运的家伙完整无损地穿过了引力紊乱带，进入力场内部。生命本能的反应已经突然了芯片的压制，前所未有的恐惧抓住了每个人的心，他们疯狂地叫着，徒劳挣扎着。可是，甚至他们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喊声！

力场笼罩下，是寂静的世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东西，废墟、岩石、残骸、甚至是载着半个工厂的断裂地面，都在无声飘浮。

数以千万吨计的土石被引力力场从大地挖掘出来，再抛向四面八方。深坑的范围在不断扩大，并且迅速向下延伸。直到露出了地下基地那闪耀的金属外壁为止。灾祸之蝎的地下基地格外坚固，面对引力力场的侵蚀，居然完好无损。

自从舰艏露出坑底后，星舰就再未动过。随着泥土被挖掘，它的整体逐渐呈现。突然之间，勾勒出它舰身的数百条流畅曲线同时亮起，空中的嗡嗡声也由此增强数倍。千米长的舰身震动着，抖落了身上的岩石废墟，一抹光亮从舰首亮起，一直亮到舰尾。它跳动了几下，猛然间象是挣脱了束缚的猛兽，一跃冲上天空，在空中连作了几个迅捷流畅的转折，才静静地悬顶在距地三十米的低空。

直到这时，它的全貌才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现！

这是一艘长达千米的巨舰，前端五十米长的尖锐舰艏现在看来就象是一根细而短针锋。在舰艏下方，是一张巨大的女人的脸。她异常的美丽和威严，尽管闭着眼睛，但那无形的威压会让最迟钝的人看到她第一眼时就明白，一旦她睁开了双眼，带来的就只会是毁灭。

如果了解灾祸之蝎的历史和内幕，就会发现，这张女人的面容竟然和地下基地超级智脑娜秀一模一样。

舰身通体是深浅不一、变幻不定的蓝色，用紫色勾勒出条条棱线。除了舰首那张巨大的女人面孔外，还有上百个女人面容镶嵌在舰体两侧，只不过比舰首的要小得多。她们虽然全都闭着眼睛，但是表情不一，有的还明显侧过了脸，似乎在倾听着什么。这些女人，如果不是只有一张脸，会让人错觉她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生命。不过谁又能认为她们就是没有生命呢？毕竟这样一艘星舰，已经远远超越了地球当前所处的时代。

所有的女人，都只有一个容貌，娜秀。

星舰舰体上方，竖立着片片如莲花花瓣一样的建筑，共同构成了瑰丽、壮观而又有些诡异的超时代风格。舰尾则有一枚数百米长刀锋般的尾翼斜斜伸出，尖端尽是流动的紫色光芒。

尽管静静悬停着，但是它的威严、瑰丽以及由单纯的巨大形成的无形压力，却可以震慑无数生灵。

这即是星舰瓦尔哈拉的风姿。

星舰舰身中央，足有百米方圆、五十米高的巨型指挥室内，有无数光带从墙壁上嵌着的块块晶石中飞出，循着固定的轨迹，飞向漂浮在半空中的菲兹德克。无以计数的光带汇聚在他周围，凝成直径十米的巨大光球。仔细观察，可以看出这些光束、光斑其实都是由无数数字和符号构成，每一条都承载了海量的信息。而汇入光球的过程，就是这些信息被处理和运算的过程。每一秒，都会有千万级的光带汇入光球，而同样数量的光带也会游离出来，融入指定的晶石中。

整艘星舰，从内到外，都在菲兹德克的控制之下。如此规模的星舰，内部数据多到可以让这个星球最先进的智脑瞬间崩溃的地步，即使是菲兹德克，想要完成第一次全面检测，也需要花去整整一天的时间。

在这个时候，菲兹德克忽然觉得，应该把娜秀搬到瓦尔哈拉上来的。有她在，就可以减轻他的不少压力。在菲兹德克看来，娜秀完全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她的处理能力始终在稳定增长着，现在居然已经接近了他的三分之一。如果以旧时代人类来衡量，娜秀自己已经相当于一千万个全力工作着的人类。而现在，就以整个星球为界，又有几个一千万人呢？娜秀的智慧已经接近到一个临界点，接近了被菲兹德克认可的地步。只要越过那个临界点，菲兹德克就会认为她达到了成为自己奴仆的资格，换句话说，可以视她为最低等的同类，而非可以随意宰杀处置的猪羊。这并不是说菲兹德克会不杀她，会去尊重她，区别在于，屠杀同类前他会稍稍想一下，而宰杀羔羊则不会。

这一点点的区别，可以说没有，也可以说是决定性的。

不过，现在娜秀仍然留在地下基地中。虽然蝎巢已经在瓦尔哈拉的跃升过程中毁灭，但地下基地依旧保持完好，并且拥有足够的资料储备和能源供应。娜秀依然主持着地下基地，并且需要完成几项新项目的研究工作，需要研制新的材料以弥补瓦尔哈拉的缺陷。在新项目的研究中，与世界意志的对抗是所有项目的核心，在几个前置研究完成后，甚至还有一项可以对世界意志发起攻击的武器。而且，地下基地仍然在不断建造和完善着，应用于瓦尔哈拉上的技术一项项被移植到地下基地上，六座核炉也不足以供应如此庞大的能量，多达四座巨型空间炉正在建设，一旦完工，将会提供相当于十座热核聚变岛提供的动力。

对于菲兹德克来说，地下基地的重要性并不比瓦尔哈拉小多少，那里不仅仅是瓦尔哈拉的维修和补给基地，并且在未来时机成熟时，它也可以浮空而起，从而成为可以停泊星舰瓦尔哈拉的巨型母船。

在中心的指挥室，菲兹德克自己也在缓缓旋动着，半透明的身躯不停地接收和回馈着数据。瓦尔哈拉的初次检测仅仅走完了三分之一的过程，菲兹德克就找到了数万处需要弥补的缺陷。这并非是瓦尔哈拉原本就有的设计缺陷，而是由于这个星球的技术和加工能力所限，许多关键处的材料不得不用达不到要求的材质建造所造成的。另外，某些核心机件加工时，设备总是会莫明其妙地出现这样那样的故障，即使在菲兹德克的直接控制下，也制造不出所需精度的特种材料以及超微机件。

这并非偶然。在这个时代，坏运气的确会一直持续，假如被世界意志所憎恶的话。比如在瓦尔哈拉的建造过程中，菲兹德克就无时无刻不在于世界意志的直接干扰抗衡。最终，瓦尔哈拉依旧建成了，但是质量也远比他预想中的要差得多。如果在旧时代，一艘瓦尔哈拉已经足以征服整个世界，可是在已经产生了超级生命的新时代，菲兹德克却知道，所有的常识都已被颠覆。

所以他留下娜秀，留给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破解和攻击世界意志。当时机成熟时，他，菲兹德克，大地雷霆使徒，将会亲手把世界意志从藏身的洞穴中揪出来，加以摧毁。

此时此刻，在菲兹德克的眉心中，还飘浮着一点耀眼的光华，光华中，可以看到一个电光缠绕的身体，上半身是**的人类男子形态，而下半身则类似于巨大虫躯，身体下方挥舞着数千支长短不一的触手。

这才是完整的大地雷霆使徒在这个世界应有的形态！

而现在的菲兹德克，并没有生成虫躯，仅仅是完整形态的60%而已。在寻找同样具备超级生命某些特征的生物基因过程中，他总是受到干扰，收集到的样本仅是刚到复苏的标准而已。若不是苏的突然出现，他还准备继续沉睡，直至基因补完到完整形态为止。但是意外一个接着一个地发生着，苏的强大原本并不在他意料之内，但是在追捕苏的过程中，菲兹德克隐约感觉到了几个同样能够威胁到他的可怕存在。而本该归属于瑟瑞德拉的无限之心的突然出现，则促使他下定了提前复苏的决心。

种种意外，也并非偶然。随着使徒临近复苏，世界意志的干预越来越明显了。

悬停中的瓦尔哈拉舰身猛然一震，船首的女人缓缓张开了双眼！她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是一片凝重的紫色，但却能够让人清晰地感觉到她视线的焦点。上百张脸孔一一张开了双眼，当所有眼睛都张开时，整个星球都为之震动！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四前夜一

黎明还未到来，虽然，这个时代几乎已没有旧时代所谓的黎明。

世界的震动即庞大，也微乎其微，绝大多数人依旧过着他们自己的生活，在茫然无知中又开始了新的一天。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也是猎食者们出动的时候，而在战争发生数十年后，幸存下来的人类大多已可被称为猎食者。

智慧生命和智慧物种正在不断产生，不过人类依然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只是因为环境过于恶劣，还未彻底解决自身生存繁衍问题的人类并没把目光投向其它的智慧种群。等到克服了环境问题，那时，重新占据了优势的人类原本应该会展开对其它智慧种族的灭绝屠杀。不过，使徒和超级生命的出现，打乱了这一进程。

整个世界，轻轻地震动一下，就重归寂静。

此时此刻，已经彻夜未眠的神父突然手一抖，正在迅速纪录的笔尖一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口子。墨水迅速化开，变成一片墨迹。神父皱了皱眉，抬起头，看着窗外深沉的天空，发了一会呆，才想起了什么，赶紧看看被墨迹污损的是什么地方。在神父面前铺开的仍是《启示录》。这本书并不厚，神父每天都会花几个小时阅读并作批注，但是许多年下来，这本《启示录》上仍然留有很多空白。若是仔细想想，这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一件奇迹。

这本《启示录》已经跟了神父数十年，从未换过。

被墨迹污染的部分，是他今晚刚刚写下的心得。神父回想着内容，在空白的干净页面上重新写下被染污的部分，那是关于末日灾祸的一段描述。

莎莉坐在神父背后，正在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图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画出这样一幅图纸来，其实核心部分和设备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只是被她顺手给加上了一套混凝土防护层。看着那数米厚的防护层，莎莉依稀记得这是旧时代战略性防御基地的标准，可是怎么会加在这里呢？明明核战已经结束了。

仔细回想，莎莉觉得，她刚才似乎隐约有深深的不安，下意识地想为自己增加点安全感，所以本能地把记忆中最有安全感的东西画了出来。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图纸，莎莉叹了口气，取过一张新纸，开始重新绘制。

私立医院中，雪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瞬间进入战斗姿态，从未有过的气势自小小的身躯中迸发而出，向着深深的夜空低沉地咆哮着。它畏惧父体，畏惧苏，却不意味着会怕其它人，或者是其它东西。

坐在一起发呆的拉菲和科提斯同时面色一变，细细地感知了一会，才互望一眼。拉菲说：“那东西怎么又不安分了？”

科提斯耸耸肩，说：“我怎么知道？上次它折腾可是血色黄昏时候的事了，现在也算过去很长时间，它忍不住出来晃晃也很正常。”

拉菲早就习惯了他这玩世不恭的口气，不会当真，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过了一会忽然问：“你说，海伦会不会觉察到它的存在？”

“我怎么知道？”

“我想，如果它被海伦察觉到，恐怕下场会很悲剧吧？”拉菲说。

科提斯哈哈大笑几声，说：“银毛，我还从不知道你这么会开玩笑呢！哈哈”只是黑钢上尉越笑就越是干涩，忽然之间，他也觉得，说不定拉菲说的事情真有可能实现。

实验室中，海伦双臂怀抱，注视着眼前的光屏。所有的数字，在她意识中被还原成一个结构异常符杂的符号，它可以无限放大，容纳的信息量几乎是无限，而多重结构可以解释众多的规则。如果这个符号让苏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它和贝萨因都语十分相像，比罗切斯特博士研究数十年的神语不知领先了多少倍！

通过这个符号，海伦实际上在模拟整个世界的运转。只是当最后的数据填加完毕，为整个世界加入超级生命后，符号稳定的结构突然被破坏，一角竟然出现了崩塌！海伦吃了一惊，瞬间把所有散失的数据收拢，沉思着自己究竟在哪里出了错。片刻之后，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一个让海伦自己也有些意外的结论。

那就是，这个世界之上，应该还有一个整体意志体的存在，它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世界的运转。当这个想法出现后，符号重新变得稳定，并且开始流畅运转。

在意识世界中凝视着符号良久，海伦才把这个意识体命名为世界意志。而她的兴趣，也就被转移到了世界意志上。或许，这会有助于她实现某些疯狂的想法。

海伦开始认真考虑俘获世界意志的可能性。至少，以贝萨因都的方式思考，似乎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同一时刻，暗黑龙骑总部中依然灯火通明。摩根将军正认真研究着面前的一张纸，上面只有寥寥不多的几段话，简明扼要地写明几点要求，并且申明了要求得不到满足的后果：战争。这张声明，是送给议长贝布拉兹的。

摩根将军又看了整整三遍，才打开办公室角落里一台积灰多年的老式传真机，将这页纸装了进去。传真机吱吱嘎嘎地响着，居然还能使用，也是一个奇迹。直到整张纸传送完毕，摩根也似乎放下一块沉重的石头，出了口气。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才发现咖啡已经凉透了。他本想叫秘书进来热一下，转念想想，又摇了摇头，并不介意咖啡已冷，而是象往常一样慢慢地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忽然微微一抖，卡擦一声，咖啡杯上突然出现一条裂痕，整个杯子居中断为两截，残留的咖啡溅了他一身。看着咖啡杯的断裂面，摩根将军的眉毛慢慢锁在一起，脸色也逐渐变得严峻起来。他缓缓抬头，向窗外的大海看了一眼。

海依旧深沉，厚重的浪沉默地涌动着，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视线尽头，海与天则被黑暗溶成一体。

这个时候，将军办公桌上的光屏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的，却是议长贝布拉兹。

摩根将军把破损的咖啡杯放在一旁，擦干净了身上残留的咖啡，才接通了和贝布拉兹的通讯。

光屏中的议长依然和往昔一样，平凡中隐约透着威严。这张脸，已经十几年没有变过了，或许再过十几年也同样不会改变。摩根将军打量着贝布拉兹，贝布拉兹也在看着他。沉默了整整一分钟，贝布拉兹首先开口：“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的确是好久，整整九个月零十一天三小时二十五分钟。”摩根微笑着回应。

贝布拉兹也笑了笑，说：“我这句话说完，应该还有四十四秒，老朋友。”

“你来找我，应该不止是报时间的吧？我那张声明的份量，想必也没有重要到要让你即刻来找我的地步。”摩根说。

贝布拉兹的视线越过老花眼镜的上框，望着摩根，说：“事实上，我这次的确是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说来听听。”

贝布拉兹顿了顿，说：“我需要你，和你整个家族的帮助。老朋友，站到我这一边来，让我们即刻结束这场战争吧！”

摩根先是愕然，然后失笑，说：“我怎么记得，我给你的声明上明明说的是如果不满足我的要求，交还工厂，并且处死所有参与那晚攻击的人，我们之间就会走向战争呢？难道我的记忆变得这么差，刚刚写下的东西都忘记了吗？”

停顿了一下，摩根将军双眼中浮现出凌厉的光芒，说：“而且，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刚才是想要我率领着整个家族向你投降吧？”

贝布拉兹浮上一丝苦涩的笑容，缓缓说：“老朋友，我想你不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也不可能没有感觉到世界意志刚才的燥动。我们曾经共同经历过血色黄昏之战，而且是并肩作战，彼此之间早有充分了解。你应该清楚，我对于权势和地位其实毫无留恋。站到我这一边，战争结束后，我愿意把议长的位置让给你，并且除了几个人之外，所有的高端武力也都可以交给你。”

摩根将军的气势和锋芒渐渐平息，又恢复了锐利中有着温和的形象，他玩弄着左手上戴着的戒指，慢慢说：“老朋友，我相信你在看到那份声明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我的真实意思。我明白你的想法，也明白你的立场。不过你说得对，世界意志又开始动荡了，很可能不久之后就是第二次血色黄昏的开始。在这种时候，我们再进行内战的确显得有些滑稽。可是，你就没有想过，或许这次内战正是第二次血色黄昏的一部分吗？”

两个充满了智慧和沧桑的老人之间的对话，很大程度能够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所以他们字斟句酌，每一句话落下，都可能溅起无尽的血与尸体。

贝布拉兹取下老花眼镜，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一边用老人特有的从容和缓慢说：“老朋友，你真的不愿意选择我的道路吗？你应该蜘蛛女皇追求的是什么，你也一旦知道她成功了，将会带来些什么。”

摩根摇了摇头，同样缓慢而坚定地说：“我正是知道她在做什么，所以才决定站在她的一边。我希望她可以成功，那样至少可以为我，为后来的其它人探索出一条道路。抱歉，老朋友，我无法做到象你一样的牺牲。”

贝布拉兹擦着眼镜，似乎镜片永远都擦不干净一样，慢慢说：“老朋友，你觉得，我们的世界能够容得下几只超级生命？”

“哪怕真的只有几只，那也足够了。”

贝布拉兹的手抖了抖，他重新戴上眼镜，缓缓地说：“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的世界，不需要超级生物，也不需要世界意志。我们的头顶，应该只有天空。”

摩根将军沉默了整整十分钟，才说：“抱歉了，老朋友。”说罢，切断了通讯。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四前夜二

黑暗中，苏如幽灵般行走着，一边计算着何时能够与自己的生化军队汇合。一路飞来，全景图扫描下整个飞行路线上的环境、生物和人类分布，苏完全可以计算出，自己的生化军队登陆北大陆后，会遇到什么情况，大致在什么时候抵达什么位置。总而言之，只要有充足的数据和足够强大的处理能力，苏完全可以模拟出整个星球的运行情况，细节可以具体到某条鱼在某个时刻游到哪里。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可视为将整个世界都掌控在手中，而这种掌控，只需要一千个二级思维中枢就够了。

拥有的一百余一级思维中枢和十几个二级思维中枢，现在只占据了颅腔的一个角落。而一千个二级思维中枢刚好填满苏现在颅腔而已。一个二级思维中枢的处理能力是一级思维中枢的十倍，而体积仅仅略大了一点。在感知域突破到十一阶之后，苏对贝萨因都语的感知又深了一层，从而在一级思维中枢的基础上构建出了二级思维中枢。强大的处理能力是利器，但大多时候却显得有些多余。比如现在，苏会思索何时以及在哪里能够和生物大军汇合，纯粹是因为太多的思维中枢益在那里。

苏并不是一个勤奋的人，也不是为了强大可以不择手段。相反，即使在荒野上，很多时候，他也更愿意抱着那支粗陋的狙击枪，靠坐在岩石或废墟旁，凝视着难得一见的星空，或者只是简单的发发呆，想想梅迪尔丽过得怎么样了。

强大会带来很多利益，也会打破生活的宁静。苏并不在意利益，他只是喜欢宁静，如果不是还记得蓝眼睛的小女孩，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就在他不急不忙地走着的时候，突然间全身一震，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从天而降，瞬间浇在他的意识上！苏茫然抬头，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根本无从知道危险从何而来。全景图中没有任何异样，一支议长方的小部队正缩在一座废墟中，大部分在酣睡着，惟一的哨兵也在打着瞌睡，姿势一直都没变过。断层空间十分稳定，平行空间也没有异常之处，诸位面运算所得到的结果也一切正常。但是，苏就是知道有些事情正在发生，却说不清发生的是什么。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但今晚的危险感觉却格外的强烈。不过仍和以往一样，找不到危险的来源。现在苏所看到的世界，就象笼罩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怎么都无法看得真切。

苏定了定神，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镇定，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索性停了下来，先把可能的敌人罗列出来，惟一，使徒，贝布拉兹，光暗天秤米修司，等等；然后，再将所有让他值得为之冒险的人列出，包括帕瑟芬妮，梅迪尔丽等等。最后，则是把敌人和需要照顾的人进行匹配比对，以找出危险的源头。

做了这么多的工作，苏却失望地发现，他居然一无所获。但是当能力，特别是感知域能力已经达到十一阶地步时，苏知道，自己的每个直觉，每次悸动，都不是毫无原因，毫无理由，一定有着某种内在原因。

在原地坐了整整半个小时，苏还是决定继续前进，至少贝布拉兹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敌人，而且他和梅迪尔丽与议长间的仇恨几乎没有化解的可能。他并未寄希望于这次可以一次性搞定一切，但是在威斯特伍德重伤的情况下，苏至少可以给议长的军队以重创。海顿死了，威斯特伍德短时间内恢复不了，至此为止，议长手下名声在外的强者均已失去了战斗力。这才是最佳时机！威斯特伍德非常强，如果他状态完好，现在的苏也难以在决战中胜出。但是威斯特伍德过于自信，也过于傲慢，发动的空间潜行本该是致命一击，但却没想到苏居然凭藉着超凡绝伦的感知能力锁定了异空间中他的本体。在空间穿行状态下，任何一点意外都有可能变成毁灭性的灾难。所以**扰的威斯特伍德立刻陷入生存危机，若非决断得快，集中所有能量保障上半身和头部，放弃了被苏抓到的下半身，这个老人早就在平行空间恐怖的能量风暴中被撕得粉碎，最后连物质形态都不会残留。所以，战胜威斯特伍德，靠的仍然是侥幸。

黑暗中，苏渐行渐远，在他身后，则是有着温暖灯火的龙骑。

西方，梅迪尔丽坐在大湖之畔，正用力修整着有些弯曲变形的重剑。她的神情十分专注，但希尔瓦娜斯却知道并非如此。他双手中央，正不停地喷射出一条细细的蓝白色火流，超高温的流焰可以将喷射到的剑身部位在一分钟内烧得变色。而梅迪尔丽会相应扭动剑身，或是把弯曲的部位修直，或是把裂缝弥合。她没有使用任何工具，所有的工作都是靠着双手完成的。那双纤长而凝白的手，根本不惧已烧成暗红色的炽热合金，甚至偶尔被希尔瓦娜斯的高温火流直接喷到，也全然无事。

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修补工作已经整整进行了一个小时，希尔瓦娜斯的体力都消耗得七七八八，重剑才修补了一小半。有时候，一条小小的裂缝就要耗去梅迪尔丽十几次的努力，以及十分钟的时间。而希尔瓦娜斯知道，她其实只要一下就可以修补好这样一条裂缝。这只能说明，梅迪尔丽其实心不在焉。

“姐姐，还在想丽和她的嗯，孩子？”希尔瓦娜斯试探着问。自从自安息地走出后，梅迪尔丽和他之间的距离无形中就拉近了很多。虽然少女的话少得只有寥寥几句，但是两人之间已不避讳任何话题。

不过希尔瓦娜斯的话一出口，梅迪尔丽的手忽然失去了准星，不光没有把裂缝弥合，反而几乎将剑身整个撕开！这样一来，重剑算是彻底报废了，不经过高温冶炼回炉，根本无法修复。梅迪尔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片刻后才抬起头，凝望着夜色笼罩下的东方，双眼中已是一片寒冷。

希尔瓦娜斯呆了片刻，才想起刚刚掠过心底的那一阵战栗，这才确定刚才梅迪尔丽不是因为他的那句话而失态。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四前夜三

奇异的感觉一闪而逝，转眼间已消去，可是希尔瓦娜斯却没有感到轻松，而是发现一股新的压力悄然袭来，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重重空间，注视过来。

这种压力无处不在，希尔瓦娜斯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注视着他，向他显示着敌意。就在他不由自主地张开嘴想透透气时，梅迪尔丽突然拍了拍他的头。当她冰冷的手触到额头时，希尔瓦娜斯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清醒过来。

“姐姐，这是”希尔瓦娜斯一脸骇然，除了在面对苏和梅迪尔丽时，他还从未体验过如此可怕的压力。

梅迪尔丽脸色凝重，向东方凝望了片刻，嘴角一扬，淡淡地说：“看来我们又有新的敌人了。希尔瓦娜斯！”

希尔瓦娜斯全身一震，说：“什么？”

“去找丽，呆在她身边，保护她，还有那个长得很奇怪的小东西。你应该看到过它。”梅迪尔丽命令着。

“那个小东西？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什么呃，我会从它身上感觉到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可以肯定，我从没有见过它，也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希尔瓦娜斯说。

梅迪尔丽轻轻瞄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你主人的孩子，你当然会感觉到熟悉了!”

“主人的孩子？！”希尔瓦娜斯吃惊地张大了眼睛，猩红色的眼眸写满了难以置信。可是当他仔细回忆，却的确在那个小家伙身上感觉到了浓浓的苏的味道。

一想到它是苏与丽结合的产物，希尔瓦娜斯第一次感觉到心中纠结得如一团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什么？要我去保护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不，我不去！她凭什么？就是有孩子，也应该是姐姐你和主人的才对！啊.”

话一出口，希尔瓦娜斯立刻知道不对，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几乎可以想象自己接下来的下场，在过去，希尔瓦娜斯已充分领教了梅迪尔丽的手段，而且他相信，梅迪尔丽一定还有更多的手段没有用出来。不过，已经使用过的那些已经足够让他记忆深刻了。

他垂着头，安静地等着惩罚，甚至不敢去想会有哪些惩罚。

不过希尔瓦娜斯却没有等来任何想象中的惩罚。在安静与宁寂中，他悄悄地抬起了头，偷偷看了一眼，但只看到了梅迪尔丽的背影。她凝望着远方的黑暗，虽然没有风，但是苍灰色的长发却在飘舞着，那一点点星芒，不知承载着多少心事。

“姐姐？”等了实在太久，希尔瓦娜斯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梅迪尔丽并未回头，以平静无波的声音说：“听我的话，去找丽，保护她。毕竟她是你主人的女人，虽然我不可能喜欢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容许别人去伤害她。特别那个小东西还是苏的孩子，我更不可能让它受到伤害。虽然我并不确定苏在看到它时，会不会亲手杀了它。”

希尔瓦娜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虽然梅迪尔丽始终背对着他，可是他相信，梅迪尔丽是感觉得到的。

只是，她为什么一直不肯转身？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问：“那你准备做什么？”

“你的类法术几阶了？”梅迪尔丽没有回答，而是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七项六阶，六阶以下能力全满，怎么了？你不是知道的吗？”希尔瓦娜斯怔了怔，不明白梅迪尔丽何以会问这个问题。他有苏分离出来的核心，而梅迪尔丽即有核心，又是黑暗之心的拥有者，所以他的身体状况，梅迪尔丽可说是一清二楚。但这种洞悉是单向的，他就完全探测不到梅迪尔丽的身体。

梅迪尔丽仰着脸，沉默了好一阵，才转过身，走到希尔瓦娜斯身前，一把撕开他胸口的衣服，露出他白晰若玉的胸膛，然后右手探出，已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整个过程，希尔瓦娜斯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完全无力反抗。他并非不想反抗，而是梅迪尔丽的动作虽然清晰，却实在太快，快到他根本无从抵抗，只能看着她的手插入胸口，然后握住了核心。

希尔瓦娜斯对身体的控制和感知也非常敏锐，他清楚感知到梅迪尔丽的指尖上伸出无数肉丝，刺入核心，与核心融为一体。然后，滚烫的血液就不停地注入核心！除了烫到要让他尖叫的温度，一起而来的，还有庞大到难以置信的能量！

希尔瓦娜斯的核心疯狂脉动，血液速度骤然增加数十倍，庞沛能量随着血液冲向身体每个角落，不但冲刷着他的身体，还剧烈地改变着他的基因结构。希尔瓦娜斯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瞳孔已开始涣散，唇却红得越来越艳。

梅迪尔丽的脸色苍白，她观察着希尔瓦娜斯的变化，终于收回了手。希尔瓦娜斯即刻失去了支撑，仰天倒下。胸口的创口中喷出一股血泉，但是鲜血喷上半空时，竟诡异地收拢，重新回到创口内，并且封住了伤口。随后，希尔瓦娜斯身上泛起一层艳红，伤口以空前的速度开始愈合，不到十分钟，可怕的伤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身体内部能量的冲刷和基因震荡仍在继续着，让他一时还站不起来。然而，希尔瓦娜斯已可感觉到能量正在迅速转化成进化点，并且不断消融，生成一个个类法术域能力。这个过程持续不断，能量丰沛得让他难以置信，一直到生成九阶类法术域，能量才彻底消耗。

至少这时，希尔瓦娜斯还没有感觉到自己天赋能力制限在哪里，说明他很有可能发展出十一阶的类法术域能力来。但认真的说，拥有核心的他也不能够说是人类了。生成了一个九阶能力后，能力进阶的过程就停了下来，大量进化点积存下来，没有继续动用。

梅迪尔丽半蹲在他身旁，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感受了一下核心目前的状态，说：“不要生成更多的九阶能力了，把余下的进化点直接生成十阶，甚至是十一阶的能力。我能够给你做的就是这么多了，去吧，去钢铁之门。”

“姐姐，你呢？”希尔瓦娜斯勉强撑起上半身，执着地问。

“我？我有我要做的事。”梅迪尔丽站了起来，提起残缺的重剑，向黑暗中的北方走去，转眼消失。

希尔瓦娜斯想要追上去，却根本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梅迪尔丽走远。

黑暗中，少女默默向北方走着，胸腔中那颗心脏，正跳得越来越激烈。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四前夜四

瓦尔哈拉舰首的女人像依旧闭着眼睛，眼皮下却可以看到眼珠转动，焦点已落在梅迪尔丽身上。刹那间，巨舰如同变成透明，梅迪尔丽的视线已和菲兹德克对撞在一起。

瓦尔哈拉向下沉了十米，在方圆几十米的巨型女人脸面前，梅迪尔丽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在空前巨大的压力面前，拄剑而立的她，却稳定得如一座山。

凝视着梅迪尔丽整整一分钟，女人巨像才开口说：“怎么称呼你，无限之心的拥有者？”

“梅迪尔丽。”

“很独特的名字，也很美丽。”女人巨像口中吐出的是菲兹德克的声音，不过他的声音很是阴柔，并无太多的突兀。

熊熊烈火在燃烧着，烧得梅迪尔丽的精神也有些恍惚，仿佛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往事不可抑止的涌上心头，让她冰封千年的心防也为之崩溃，眼泪不知不觉间奔涌而出，瞬间被炽烈的温度蒸干。她甚至都不知道，只是觉得视野似乎有些模糊而已。

“梅迪尔丽!”菲兹德克呼唤着。

“嗯？”她应着。

恍然间，她觉得菲兹德克的声音很熟悉，似乎已认识了千年之久。而伴随着这种熟悉，她心中的敌意也在悄然间化去不少。似乎面对着的不再是决心以命死战的天敌，反而是多年并肩作战过的战友。这种感觉出现的很突兀，却又很自然，至少梅迪尔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思想受到任何外来技能的影响。

菲兹德克则似乎自初始就没有什么敌意，至少到现在为止声音都很柔和：“梅迪尔丽，无限之心的拥有者，你似乎还没有完全觉醒，现在就把无限之心的权限激活到这么高，对你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能够得到无限之心如此认可，说明你比瑟瑞德拉更适合使用它。我早就和她说过，无限之心并不属于她，可是那个贪婪的女人却不肯听，结果差点被来自异空间的能量风暴彻底摧毁，而我也受到波及，不然也不会沉睡如此之久。”

“瑟瑞德拉？”这个名字让梅迪尔丽感觉到有种十分异样的感觉，似乎身体中某些部位都随着这个名字在动荡着。而她自己眼前，则是浮上一个沉睡着，美丽而浓艳，周身透着能量光辉的女人形象。梅迪尔丽从未见过瑟瑞德拉，却知道了她是谁。瑟瑞德拉，是栖息在安息地最深处的女人，也是菲兹德克之外的另一名使徒，而苏则是抽取了她身上的血肉基因，弥补了梅迪尔丽的缺损，并且将本是自己的无限之心交给了梅迪尔丽。

“是的，瑟瑞德拉，她也是我们的伙伴，我们曾经并肩作战了无数个世代。她是我们的洞察之瞳，负责发现敌人并找出敌人的弱点。而我，雷霆之手，则负责提供运载工具、武器，并且消灭以机械文明为主体的种族。这艘瓦尔哈拉，就是我们的座舰。多少年来，它从未变过。”菲兹德克说着。

“那么我呢？”梅迪尔丽问。

瓦尔哈拉舰艏上的女人头像微笑着，在她之后，其实是菲兹德克在笑：“作为无限之心的拥有者，你有着无限的能量，也就有着无穷无尽的威力。按这个世界的说法，你就是我们的毁灭之剑，负责消灭挡在我们面前的一切敌人。”

“可是我只有十八岁，怎么可能和你们共同作战了无数个世代？”

菲兹德克耐心地解释着：“年龄，身体和种族对我们来说都不是问题。只要得到了无限之心的认可，谁都可以成为毁灭之剑。不止是你，我们也是一样。我和瑟瑞德拉都是不久前才初步有了自己的形态，直到现在，瑟瑞德拉都还没有完全觉醒，只能偶尔和我取得联系。当然，这也是她贪图无限之心的下场。如果她完全觉醒，知道我们的过去和分工，就不会干出这种蠢事来了。”

“这样啊，那我们还有谁呢？”梅迪尔丽拢了拢长发，随意地问着。

这个问题出奇地让菲兹德克沉默了，女人的头像双眉紧皱，在竭力思索着，过了好一会才断断续续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们一定还有其它的伙伴，只是我也记不清了我们一共有几个，是五个，还是七个？除了隐约知道我们中还应该有一个大脑外，其它的伙伴会是谁，我也不知道！不过，只要找到了大脑，所有的问题都不会再困扰我们了。”

梅迪尔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问：“我大致明白了。不过，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这句话将菲兹德克从没有结果的苦思中解脱出来，他笑着说：“现在，我已经发现了我们需要消灭的敌人，那，你看，就是他。他是这个星球上的蚂蚁们制造出来、专门对付我们的兵器。不得不说，这些蚂蚁中有些家伙的确是非同一般的聪明，居然能够造出这种兵器出来，让我也感觉到惊讶。如果再给他们一些时间，或者真有可能给我们带来麻烦呢。”

随着他的话，一幅画面展现在梅迪尔丽面前，那是一个从荒野深处走来的男人，不说那淡定而有些寂寞的美丽，只是那淡金色的飘扬短发已让人印象深刻。在画面展示的前一刻，梅迪尔丽已直觉到会看到些什么，而现在看着那逐渐接近的身影，她的眼睛又开始变得模糊。少女用力眨了眨眼睛，视野只是清亮了一下，就又顽强地模糊着。

无限之心加快了跳动，将几乎无法承受的狂暴能量送往梅迪尔丽全身各处，让她痛得咬住了下唇。能量构成的火焰比烈火还要炽烈，不断从身体表面喷出，转瞬间已将她全身上下所有衣服都烧成飞灰。然而在衣服之下，少女身体表面不知何时已覆盖了一层充满奇异美感的鳞甲，片片生体甲叶以黑色为基底，淡金色的条纹勾勒出条条棱线，很有暗黑龙骑的风格。她双手间的重剑也为这炽热的能量火焰所侵蚀，竟慢慢转变了颜色，发红变软。但几经粹炼之后，又重新变得暗淡深黑，能量火焰居然不再能够让它软化，显然剑质已发生根本改变。

梅迪尔丽仰头望着瓦尔哈拉，一双蓝眸亮得动人心魄，说：“它叫瓦尔哈拉是吗？很漂亮，我可以上去吗？”

菲兹德克哈哈笑了起来：“当然！它本来就是属于我们的战舰！”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四前夜五

几条光带从星舰瓦尔哈拉上飘下，缠绕在梅迪尔丽的身上，将她轻轻提起。片刻后，少女已站在瓦尔哈拉的甲板上。

站在星舰瓦尔哈拉的前甲板上，梅迪尔丽小得就象草原上的一朵小花。只是她那身生体盔甲的风格和瓦尔哈拉很相近，都有着超时代的美感。凝望着瓦尔哈拉如花瓣般的舰上建筑，梅迪尔丽半蹲着，伸手触摸着瓦尔哈拉的舰身甲板。瓦尔哈拉的外表极为光滑，完全是整体，根本没有一丝缝隙。如此巨大的整个架构，根本不是现在人类的科技所能达到的。

梅迪尔丽说：“不让我进去吗？”

菲兹德克沉默了一下，说：“既然已得到无限之心的认可，你怎么会不知道进入瓦尔哈拉的方法？哦，我差点忘了，那件事情后无限之心受了损伤，可能内置的资料不完整了吧。”

几条光带从瓦尔哈拉的花瓣剑桥上挥舞而出，在梅迪尔丽面前凝聚成一道光门。

在看到光门的瞬间，梅迪尔丽就吃了一惊，自然而然地知道它是某种空间传送装置。她没有犹豫，直接走进光门。

瞬间，少女就觉得自己的身体被能量包围，然后破开空间，转眼间又从另一处弹射出来。刚刚结束传送过程时，梅迪尔丽就张开了眼睛，看到的尽是迷离飘浮的光带。炽热的能量火焰仍不断从她身体中涌出，与周围的能量一触，即刻爆成团团绚烂之极的火花光雨。

“欢迎来到瓦尔哈拉！我的”

没等菲兹德克说完，梅迪尔丽就全身弓起，双手持剑，全身上下瞬间燃起无法形容的烈焰，若一条焰龙，以一去无回之势悍然扑击菲兹德克！

“你干什么？！梅迪尔丽！”菲兹德克完全没有想到她竟会暴起发难，甚至在空间传送门还没完全消去时就发起攻击！他的飘浮在空中，而意识已通过无数光带散布到整艘瓦尔哈拉上。操控瓦尔哈拉意味着超出人类想象的数据交流，以目前的不完整状态，菲兹德克其实已非常吃力。所以眼看着梅迪尔丽向自己的身体凌空扑击，他却根本还来及把意识传输回自己的身体内，也就无从躲避。

燃烧着无色火焰的半截重剑无声划过空间，将菲兹德克的身体居中斩成两半！梅迪尔丽的眼睛仍然看不见，但是不可思议的战斗本能却让她的盲斩精准得让人心寒。梅迪尔丽绝无停顿，重剑由竖斩变为横斩，瞬间拉出数十条连绵成片的光线，在菲兹德克身上划过！菲兹德克的身体极为坚韧，超高温的能量火焰也无法带来更多损伤。但梅迪尔丽的直接斩击威力也大得不可思议，根本不是菲兹德克所能抵挡的，所以转眼之间，菲兹德克的身体已被切成数百段！

菲兹德克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梅迪尔丽！你疯了吗！你难道完全忘记了过去吗？！”

庞大的能量开始聚积，转眼间就会汇聚成恐怖之极的一击，而这时将菲兹德克的身体切得再细也不会给他带来更大伤害。梅迪尔丽一咬牙，能量无何止地从无限之心中涌出，她强忍着剧烈痛楚，在空中改成半跪姿势，身体疾速下坠，双手反握重剑剑柄，整个人如燃烧的流星，笔直撞在控制室的地板上！

一道淡白色的能量光芒呈环状出现，以梅迪尔丽为中心向四面扩张，主要能量则是向下冲击。在能量光芒下，瓦尔哈拉坚固之极的舰体结构如冰雪般消融，瞬间出现了一个大洞。深洞穿过无数机件，一路向下侵蚀，转眼间已伸出数十米。比机件损毁打击更大的是无数数据光带的散失，那不仅仅是数据，也是菲兹德克本体意识的一部分。梅迪尔丽的打击直接且狠辣，没有留下分毫余地，在短短刹那就抓住菲兹德克的本质，不光切碎了他的身体，还在脱离瓦尔哈拉的途中重创了他的意识。

菲兹德克痛苦的咆哮响彻了整个瓦尔哈拉，巨大的能量风暴在星舰内部不断形成，甚至以瓦尔哈拉的坚固程度都开始在风暴中不断损毁。这些能量风暴已经不是梅迪尔丽释放出来的了，而是极度痛苦之下，菲兹德克失去了部分控制权所致。

梅迪尔丽仍然看不见东西，眼前只是无尽的黑暗，蓝眸依然闪亮，但内里却已彻底被狂暴能量破坏。但只凭感觉，重剑就不断挥舞着，在瓦尔哈拉内部开辟着一条条曲折盘曲的回路。少女疯狂地破坏着，她的思维正变得越来越迟钝，但是剑锋上传来的每一点感觉都让她坚持了下去。瓦尔哈拉已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时代，梅迪尔丽只想更多地破坏一点。这不是为了苏，苏已永远离开了，这是为了苏的女人和孩子们，她很清楚，即使是血腥议会，也未必有能与瓦尔哈拉相匹敌的战争工具。而大湖西域，只会在瓦尔哈拉前化为废墟。

丽，还有小洛，肯定逃不过菲兹德克的追踪。他即使锁定了苏，也就能锁定苏的女人孩子们。

梅迪尔丽忽然笑了，她也不明白自己现在做的事究竟有什么意义，只是想这么做而已。这时，重剑的光芒已开始暗淡，并不是无限之心供应的能量不足，而是她身体内部已几乎被狂暴能量焚成灰烬。梅迪尔丽勉强挥剑，又从面前的舰体上切下一块。强劲的风猛然吹在她身上，让她精神也为之一振，才发现自己已切穿了瓦尔哈拉的舰身。她拼着最后的力量，从破口一跃而出，向下方黑暗的大地落去。

恍惚之际，她的耳边似仍回荡着菲兹德克不甘的咆哮，隐约之间，她觉得，似乎自己真的把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而且，自己好象做错了什么。至少，事情应该不象原本想的那么简单。

可是恍然间又象回到九年之前，苏牵着她的手，向着人类的聚居地，也是向着茫茫未知的命运走去。他手上的温度，直到今日今时，还清晰地刻印在心。只要还记得这些，其它就都不重要了。

空中的瓦尔哈拉象喝醉了酒，摇晃着，不时从舰身多处的破损中喷出团团火焰。但是舰首的女人像已经睁开了眼睛，紫色的双眸中心亮起耀眼的光芒，随后两道紫色高能光束汇合成一束，瞬间轰击在下落中的梅迪尔丽身上！

在比太阳表面还要炽热的能量光芒中，梅迪尔丽全身一震，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但在出口的瞬间，血就被蒸成虚无。她的身体猛然从能量光束中斜斜飞出，重重摔在地上。她仰天倒着，双眼凝望着无尽的夜空，视线已不知落向何方。她的胸膛起伏着，呼出尽是燃烧着的能量火焰与光芒。

重剑带着慑人的低低呼啸，旋转着落下，插在她的身旁，直至没柄。少女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不过听到重剑落下的声音，仍伸出右手，勉强握住剑柄，只是，她再也无力将重剑拔出了。

她安静躺着，蓝瞳中的光芒逐渐淡去，手却始终未曾放开过重剑剑柄。

片刻之后，菲兹德克站在了梅迪尔丽身边，默然无语。良久，他才慢慢蹲下，将她握紧剑柄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扳开，将她的右臂放下。然后，他叹了口气，横抱起少女的身体，背后探出数根光带，将重剑也从地上拔了出来。

空中的瓦尔哈拉已经安静下来，只是偶尔会从舰身上的破损中喷出一团火焰。菲兹德克身周散发出片片柔和光芒，身体冉冉升起，飞向瓦尔哈拉。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五遗失的秘密一

半空中的瓦尔哈拉静静悬浮着，道道紫色的光芒顺着棱线流动着。舰身上仍然有数处巨大的破口，破坏了星舰的神秘和美感。看到那些直径数米乃至十余米的破损，会让人误以为瓦尔哈拉刚刚与势均力敌的对手进行过生死炮战，才会留下如此创伤。大多数破损已经不再冒出烟火，只有一个地方偶尔还会喷出缕缕火光。在破损处不断涌出淡蓝色的雾气，其实那都是些极微小的修理机器人，依靠引力在空中移动，不断修补着缺损。一块块半液态的金属被固定到外壁上，并且在力场的作用下与周围的金属融合在一起。那些巨大的破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用不了几个小时，瓦尔哈拉就会焕然一新，至少表面上如此。

控制大厅中，菲兹德克仍然飘浮在空中，身体周围重新幻化出一个巨大的光球，数以万计的光带将全舰的数据汇聚到这里，再将命令传递回去。

短暂而剧烈的战斗持续还不到一分钟，对瓦尔哈拉所造成的破坏却无疑是巨大的。此刻的瓦尔哈拉数处核心节点被毁，差点连空间炉都被摧毁，整体性能还不到顶峰时的40%，就算经过一整天的修补，也不过能恢复55%左右的战力。要想完全修复，只能回到地下基地去。完全修复意味着消耗巨大的能量和众多的珍稀原材料，还意味着要消耗娜秀的生命力，而她的生命周期已经不剩多少了。

而菲兹德克自己也不好过，身体被切成数十块，甚至大脑都受到了重创。重新培养出的身体强度根本比不上原本的身体，但最大的损伤则是意识上的缺损。在破坏战舰的时候，梅迪尔丽没少打击菲兹德克遍布全舰的意识。这才是真正致命的地方，令菲兹德克的完整度下降了整整五个百分点，虽然使徒一旦觉醒，就可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恢复，但五个百分点可不是一两年就能够提高的。

在下方的一个密封舱中，里面装满了培养液。梅迪尔丽静静地沉在舱底，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如在沉睡。长发随着培养液的波动缓缓起伏着，偶尔还会有一串细小的气泡从她嘴中冒出。她全身都覆盖在深色的生体盔甲下，高而浑圆的护颈甲看起来充满了金属质感。半截断裂扭曲的重剑安静地躺在她的身边，剑刃上那些破损的残缺默默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在菲兹德克的意识中，密封舱就象能量黑洞，正源源不绝地汲取着能量，永无止尽。几乎大半个空间炉所产生的能量都被密封舱吸了进去，最终透过梅迪尔丽的身体，灌注进无限之心中。这是梅迪尔丽修复身体所必需的能量，她过度催动了无限之心的力量，几乎把自己身体内部完全烧成焦炭！若非如此，以她非完整的身体和未曾觉醒的意识，又怎可能以一把普通材质的重剑几乎击坠瓦尔哈拉？

菲兹德克的意识掠过梅迪尔丽的身体，停留了片刻，悄然叹息，就此离去。密封舱中本是无光的，现在却亮起一团团绚丽的七色光芒，这是菲兹德克意识激起的能量反应。光芒照耀在少女脸上，为她沉静的美丽添了一丝瑰丽。

梅迪尔丽仍然在无休止地汲取着能量，就是菲兹德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她的身体正在从最微观的层次不断改造着，这是第四次蜕变了。无限之心安静地停留在她体内，没有脉动，但仍然有着不容置疑的生机，而且没有任何脱离或是死亡的想法。这是它依然承认梅迪尔丽的证明，也是付出了最高权限的表示。因此，在菲兹德克看来，这即是毁灭之剑的最直接证明。

菲兹德克在完全苏醒前，以意识体的形态存在了数十年的时间，对战争之后新时代人类的社会有着很多了解。但是他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补全自身，寻找同类，并且完全觉醒上面，对于普通人类的心理知道得其实并不多。这也很好理解，在菲兹德克眼中，人类只是一种最初级的智慧生命而已，想什么做什么，又怎么会值得他去关心？即使以人来说，谁又会去考虑蚂蚁们在想什么呢？

菲兹德克对人类有限的了解，仅仅限于折磨和恐惧，这是为了让人们服从他的命令而已。

所以直到现在，菲兹德克也无法理解为何梅迪尔丽会突然向他发起攻击。她既然已经得到了无限之心的完全认可，怎么会不记得过往世代的记忆？特别是那些完全改变了他们命运的片段？如果她还记得，那么就会明白，所有的使徒都是一体的，无论觉醒了多少次，以何种形态出现，他们的命运都联系在一起，完全不可分割。

只不过菲兹德克自己的觉醒也不完全，因此也未能得到过往世代的全部记忆。他只是知道，在过去某个时刻，曾经发生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它改变了所有使徒的命运，让他们被迫联结在一起，共同承担不可测的未来。但是这件事情所需的权限极高，更要有海量的能量才有可能推动那枚深藏在无限平行空间最深处的符号，取得昔日的记忆。单纯以能量计，或许把这个星球完全毁灭所产生的能量才够驱动那枚符号。不过，不清楚过去发生了什么并不要紧，本能已经让他们知道了彼此的不可分离。

瓦尔哈拉的修补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菲兹德克有余暇想些别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他是最早觉醒的使徒，但是从觉醒的那一刻起，未知的恐惧就始终围绕着他。完全觉醒、并且构建符合这个世界规律的身体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而共同战斗过的伙伴们完全不知踪迹。就这样，在漫长的岁月中，菲兹德克终于了解并适应了这个世界，控制了灾祸之蝎，开始复苏。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五遗失的秘密二

于浑浑噩噩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菲兹德克才感知到了洞穿之瞳和无限之心复苏的波动，然而它们的波动十分晦涩，并且时有时无，似乎被藏在某些屏障的后面。而且，作为洞察之瞳化身的瑟瑞德拉居然妄图吸收无限之心，结果却被无限之心瞬间爆发所产生的力量炼化成了介于能量体与物质之间的形态，她自身的意识也因此被几乎全部抹去，不得不再次进入漫长的沉睡，等待意识的复苏。那时的菲兹德克仍然处于完全的意识体状态，根本无力去阻止瑟瑞德拉的愚蠢行为。

雷霆之手，洞察之瞳和无限之心，都是使徒的核心。只要它们存在，使徒就会依附其上，并且获得重生。瑟瑞德拉想要吸收无限之心的行为，等同于想要与毁灭之剑融为一体，这完全是不现实的想法。因为三件核心的最深处，深藏着使徒也无力抗拒的秘密。至少核心中所包含的能量，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得不到它们承认的使徒彻底毁灭。

有一段时间，菲兹德克自己也在怀疑，究竟是自己控制着核心，还是说只是依附于核心之上的一个傀儡。不过疑惑仅仅是疑惑而已，他依旧按照既定的程序觉醒着，构建身体，修建星舰，并且寻找已经觉醒和尚未觉醒的同伴。当他的力量逐渐恢复时，自然就会重拾失落的记忆。

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则驱使着菲兹德克加速了整个过程，就连他也不明白这恐惧来自于何处。恐惧微弱得几乎觉察不到，却始终重重压在菲兹德克身上，让他几乎疯狂。或许只有当他完全觉醒，找回隐藏于宇宙深处的秘密时，才会知道自己究竟在恐惧着什么。

不过眼前还有很多需要做的事。菲兹德克面前，再次浮现出苏的身影，在那显得有些寂寞的完美身影旁，是无数关于苏的数据以及分析结论。苏是人类制造出的超级生命，并在基因层面注入印记，注定是其它超级生命体的敌人。而在这个世界中，同为超级生命体的除了普利德克拉这类变异生命，也就只有使徒了。

很久以前，菲兹德克就知道人类有着自己的超级生命计划。不过他从未放在心上过，一群蚂蚁又能制造出什么东西来呢？第一次得到苏的基因时，菲兹德克仍是这种想法，只不过苏的基因居然能够给他带来一个百分点的补全，让他也有些意外。但是在菲兹德克眼中，那时的苏虽然有了超级生命的某些特征，但仍是一个完全不值得关注的弱小生物。他的全部意识，都放在了自己的觉醒和对未知恐惧的思索上。有灾祸之蝎的军队，以及用潘多拉身体制成的生物兵器黑炎之章，菲兹德克即使是纯意识体形态，也可以做很多的事了。

但是现在，苏已经完全不同了。他进化和强大的速度已经完全达到了超级生命的标准，甚至还犹有过之。在安息地，苏与瑟瑞德拉的那场战斗也多少被菲兹德克感知到，他也惊讶于苏的骤然强大，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苏多了一种让菲兹德克也会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或许人类这些低级生命，真的在无意间创造出了某些了不得的东西来。

虽然瑟瑞德拉用能量冲击彻底粉碎了苏，但菲兹德克却不认为苏肯定已经死亡。超级生命体可不是那么容易消亡的，在很多情况下，只需要某个核心部位还存在，它们即可复生。

菲兹德克思索了很久，这个时候，瓦尔哈拉的检修已经结束。随即，菲兹德克启动了侦测程序。瓦尔哈拉如一只海豚，优雅地向高空中飞去，直到贴近辐射云层时才停下，然后，它通体紫色的花纹棱线全部点亮，一圈人类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波向着下方的大地扩散开去。

在夜幕笼罩的大地上，沉睡中的人们莫名地感觉到一阵隐约的心悸，极少数特别敏感的甚至从睡梦中醒来。他们发现自己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胸口重得象是压了块石头，而且感觉非常的寒冷，就象刚刚做了一个最恐怖的恶梦，可是梦的内容却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而在黑暗中，十几个力量强大而又敏锐的生物，几乎同一时刻抬起头，畏惧地望着高空中紧紧贴着辐射云层的那个几乎看不到的小小光点。即使相隔遥远，瓦尔哈拉对于它们来说，也是无可抗拒的恐惧之源。所以下一刻，它们立刻选择了向远离瓦尔哈拉的方向逃离，甚至连隐藏自己的措施都省了。它们中，有变异生物，也有人类的能力者。紫色光圈扩散速度极快，一秒钟时间就覆盖了能够照射到的所有地方。这些强大的生命体身上纷纷亮起了普通生物肉眼看不到的紫色辉光。

几秒钟后，在这片数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逐一亮起许多明暗不一的反应，全部呈现在菲兹德克的面前。生命反应的亮度没有让菲兹德克重视，虽然里面有几个家伙的强度已经具备了某些超级生命的特征，但从具备一项甚至几项特征，到进化成完整的超级生命，在宇宙历史上用个几百万年甚至再长个几十上百倍的时间也不出奇。不过，生命光点的密度却让菲兹德克有些意外。还是在意识体的状态下，他也曾经来到过这片地域，现在觉醒了某项能力的生命数量比当时多了数倍。这种进化速度，即使是菲兹德克的视角，也是相当快了。考虑到这个世界的环境，那么简直就是快得不可思议。

环境在不停剧烈地变动着，所有生命体生长和进化周期缩短到了原先的几分之一，基因不受控制地疯狂发生着变异。每天都有大量的生命因为不再适应环境而死去，但同时他们生得更多。即使是人类，现在暴露在荒野中的某些女人生育周期已经缩短到了四个月，而且一次多胎的比例大幅增加。大量出生，大量死亡，拼命变异，这个世界中的所有生命都在疯狂着，进行了终点是生存和进化的死亡赛跑，落后者必然会成为先行者的养分。

在这几十年中，整个星球都在沸腾着！

但在菲兹德克的眼中，所有这一切的背后还有着另外的意义。

“世界意志吗？”菲兹德克在心底冷笑了一下，想着：“它当然不会知道，这样做的最终结果，只是给它自己掘好了坟墓而已！”

在这片区域中没有找到菲兹德克想要的东西，于是瓦尔哈拉无声启动，在空中优雅而无声地滑行着，庞大的舰身在辐射云层中忽隐忽现。仅仅几分钟，它就出现在数百公里之外，钻出了辐射云层，淡紫色的探测能量环再次以它为中心扩散。

看着在眼前呈现出的生命能量反应，菲兹德克心中微微一动，看了看上方的辐射云层。这时他的意志已经散布到整艘瓦尔哈拉上，可以说这只星舰就是他的身体和眼睛。而在上方仅仅十几米处翻滚着的辐射云层，此刻看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了。探测能量环一进入辐射云层，就会迅速衰减，可以轻易扩散到数百公里之外的能量环在云层中延伸范围居然只有不到十公里。看来辐射云层并不象它看起来的那样普通，它几乎可以阻挡和隔绝一切波、场等能量方式，甚至以穿透空间方式传输的能量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原本菲兹德克只是把辐射云层当成了当年人类全面核战争后的普通产物，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是有些奇怪它为何会存在这么多年而已。不过就是辐射云层再存续个几十年也很正常，一颗星球的自然系统是极为复杂的，特别是产生了大规模智慧生命的星球。这种数据复杂到就连完整状态下的菲兹德克也不愿意去处理的地步，伙伴中，只有那不知所踪的大脑可以轻易处理行星级别的数据。而在完整状态下，大脑甚至可以在不需要任何外在辐助装置的帮助下，同时处理多个恒星系的数据。

但在连续两次能量探测环受阻后，菲兹德克终于注意到了辐射云层的不同。它的阻拦和衰减功能强得异乎寻常，不仅仅使人类旧时代的雷达、通讯、飞机和卫星之类的设备完全失去了作用，甚至连超级生命或能量科技时代的许多通讯和探测手段也会受到影响，这就有些非同一般了。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层辐射云层的存在？菲兹德克若有所思。

包裹着整个星球的辐射云层，作用并不仅仅是居住在星球上的生命看不到星空，也在很大程度上使无尽星空中的生命无法觉察到它的存在。恐怕，这才是辐射云层生成并存在的真正意义。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的世界意志已经发现了什么，并且再害怕着，所以才会拼命想把自己隐藏起来？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五遗失的秘密三

菲兹德克一边思索，一边驱动瓦尔哈拉向西南方向移动。在那个方向上，人类的密度明显要高出许多，而且显得很有轶序。看来应该有一个大形势力的存在。而从迪亚斯特的战报上看，灾祸之蝎的培养人军队屡次在这个方向上战败，已经充分说明了对方的强大。不过在星舰瓦尔哈拉划时代的威力前，除了血腥议会那样的庞然大物，其它的人类势力都是不堪一击。

一分钟后，瓦尔哈拉优雅而巨大的舰身已经悬停在钢铁之门的上空。

探测能量环再次启动，于是菲兹德克又一次看到了众多受惊的能力者以及开始奔逃的身影。菲兹德克对此也有些无奈，如果是瑟瑞德拉主持发动的探测能量，覆盖面积可以大上十倍，而且几乎无法察觉，所探测到的结果也比菲兹德克要详细数百倍。

每个使徒的天赋能力都是不同的，并且对应着不同的能力域。所以在了解了人类划分的能力域后，菲兹德克曾经也为之深深诧异。具体的细节不说，仅仅是五大能力域的划分，就与他所掌握的能力域分类完全一致！或许运气这种东西的确存在，不然也就无法解释这类巧合。而且人类在能力域中的发展速度也越来越快，不断有高阶能力者涌现。极少数站在人类巅峰的强大能力者，已有与黑炎之章匹敌的能力。这种力量已经远远超越了生物的传统范畴，甚至有能力威胁到不完整版的使徒。不过他们的能力再强大，也不是超级生命，即使力量短时间内压倒了使徒，也不可能是超级生命的对手。而且，每名使徒在自己的天赋能力域中都有着无以伦比的天赋，觉醒后能力可以迅速提升，而不必象人类一样通过获取进化点的方式提升。

紫色的能量探测环悄然间再次覆盖了近千平方公里的范围，大大小小的生命光辉一一点亮。菲兹德克随意地扫了一眼，正想驱动瓦尔哈拉向另一个方向移动，注意力却突然被吸引了。

那是一颗闪耀着的红色光芒，虽然不是十分明亮，光泽却是异常稳定，而且以红色光芒为中心，多出了一大圈隐约的光晕。它红得有如一团缓慢流动着的血水，里面蕴含的阴冷与杀机让菲兹德克也感觉到有些不舒服。而在不远处，还有一点以宝蓝为核心的七色光团，它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模糊，而且忽明忽暗，从亮度上看至多和人类的五六阶能力差不多，在众多的光点中不算特别突出。但是它的不同之处在于周围也有一圈隐隐光晕，虽不及红色光芒的光晕范围大，但也差不了太多。

居然有两个超级生命！虽然他们还不是十分强大，但是的确是真实且具备完整特征的超级生命！其中一个明显有着某种隐藏能力，能够隐藏自己的真实力量。不过他可以瞒过大多数的人类能力者，然而瓦尔哈拉的扫描体系直接针对生命特征，所以立刻就把他给照射出来。

而那个红色的超级生命显然仍处于幼年期，但是成长性已经十分可观，更让菲兹德克警惧的是它身上所包含的那种冰寒与掠取杀戮的本质。竟然是掠食型的超级生命！

超级生命也是生命，都有着相应的文明与特定的准则，并且有着某种束缚，有其极限所在。比如菲兹德克，天赋领域为灵能域，当他进入完整状态时，就会拥有十二阶的天赋能力。在进入完整态之前，使徒则是相当于幼年时期，需要大量的物资和能量来成长，但在完全成长后，所必需的物质能量就会大幅减少，而本身再度成长的空间也会有所限制。掠食型的超级生命则不同，它们的成长空间有可能比普通超级生命要高出许多，但是在成长过程中所需要的物质与能量也多得多。它们需要无休止地的进食和摄取能量，以支持自身的成长。而这个过程，对于它们所在的世界来说完全是一种灾难。在宇宙深处，不乏被掠食型超级生命吸掠一空的死亡星球。而另一种危险在于，没有人知道一头掠食型超级生命进化的终点在哪里。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它们的成长终点其实要比普通超级生命低得多，而且更象是依靠本能行动的星兽，然而偶尔出现进化终点高得惊人的掠食超级生命，那时，就是一片星域的灾难。

菲兹德克本来只是想找找苏的行踪，没想到却在这座城市中发现了两个超级生命，其中一个还是掠食型的超级生命。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花了近半分钟的时间分析它们的属性数据，虽然传回来的数据并非十分清晰，不过已足够得到结论。那只掠食型超级生命，竟然和苏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而另一个超级生命体虽然不是掠食型的，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和苏有许多共通的地方，甚至有和苏共同的基因片段。

菲兹德克不再犹豫，瓦尔哈拉内响起了能量震荡发出的蜂鸣声，所有武器系统都开始充能启动。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会允许掠食型超级生命在自己的领地中生存下去。

下方的钢铁之门，大半个城市依然被安静所笼罩，只有城市边缘的炼钢厂和热电厂一刻不停地运转着。绝大多数人都处在梦乡中，对于头顶的瓦尔哈拉一无所知。当探测光环从天而降时，普通人们只是恍然间做了个恶梦而已。然而在城市中，已经开始出现了小规模的骚乱，强烈的危险感觉驱使着部分敏锐的能力者从睡梦中醒来，第一时间把自己武装起来。而在钢铁之门北部的指挥部，此刻已经冷清了许多。这里一直是大湖西域的最高统治机构，从苏，到后来的丽、里高雷和奎因，都是以这里作为最高指挥部。只是自苏突然离开后，丽和里高雷也终日在外厮杀，指挥部中坐镇就只剩下了奎因。动荡年代也是崇拜强者的年代，丽外形靓丽，性格如风如火，个人战斗力和统兵打仗都很有一套，特别是她改用长刀后，孤身与灾祸之蝎分队的一次次血战更是符合了强者的所有定义。所以尽管丽出现在钢铁之门的次数寥寥可数，但是大湖西域的人们依然视她为最高的首领。而里高雷和奎因，则完全被丽的光彩所笼罩。

只是现在，丽独自坐在宽大的指挥室中，目光有些呆滞。锋利长刀随意扔在脚边，身边的办公旧上则堆满了空的酒瓶。浓烈的酒气从她身上不断地散发出来，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却没有熨平内心最深处的痛苦。在那里，里高雷依然活着，露出淡淡的有些颓废的笑容，脸上的胡茬永远显得有些凌乱，却也给他添了几分粗野和男性的气息。他永远只抽最廉价的烟，而且每次都会等到最后一丝烟草也燃烧殆尽之后，才会把烟头扔掉。许多年来，他从没变过。里高雷的存在感很弱，许多时候丽甚至压根忘记了他的存在，却是已习惯了他在身边。只是当里高雷永远离开后，丽才真切地感觉到了身边那巨大的，无可填补的空虚。

毫无疑问，她和里高雷之间的感情深厚无比，可以解释成除了男女之间爱情以外的任何感情。不过可以确定，丽的所有爱都给了苏，那是激烈昂扬、毫无保留的爱，没有理由，也无需回报。她还年轻，而且性情如火，尽管知道苏并不属于她的世界，她也愿意把自己燃烧，再投进他的世界中去。

但是，失去了里高雷的痛苦，依旧超出了丽的预期。所以她这些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指挥部，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无时无刻不在借助着酒精压住内心深处的伤悲。但是她并未完全麻醉自己，而是在反思，想着自己二十年来的所作所为。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任性，如此的自我，在奉献出全部燃烧的激情后，就觉得可以肆意妄为了。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以自己为中心在思考，做的也是自己觉得重要的事，而全然没有从其它人的角度却好好思索一下。苏的确是走了，走得非常突然，甚至没有给她留下一个清晰的交待。但是苏在离开之前，已经给她留下了一片巨大的领地，这里不光拥有完整的工业和生化药剂体系，还有超过三百万的人口，以及两万武装起来的战士。拥有这样的基业，本来可以大有作为，就算不能大举扩张领土，但也可以固守领地，并且逐渐建立起一个繁荣国度。只要用心，在这片相对和平、又拥有完整工业、科技和生化体系的国度中，也许只要几年的时间，就可以建立起能够养活千万人口的经济体系。虽然苏一直没有明白的说过，但是跟随了他许久的丽、里高雷和奎因等人都明白，能够让更多的普通人活下去，一直是他深藏于内心深处的一个梦想。

苏是矛盾的，在对生命的态度上也是如此。在可能的情况下，他一向愿意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但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也很可能对某些人冷酷无情，特别是能力者。

回想过去，丽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在活着，却没有意识到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少困扰。至少，如果她不是执意一个人去狙击灾祸之蝎的分队，里高雷也就不会死去。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不能再任性了，需要认真的活下去，至少为身边的人去做些什么。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再次变成人类小女孩样子的小洛直接冲了进来！她神色中满是惊恐和慌张，不顾丽诧异的表情，一跃而起，笔直撞在丽的身上，抱着她撞碎了落地窗，飞入黑暗的夜色。

而此时此刻，深色的夜幕中正亮起一点绚烂的光华，随即变成大片光雨，纷纷扬扬的落下。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五遗失的秘密四

数以百计的光柱静静地撕破夜空，降落到钢铁之门内。它们散发着光辉，速度虽然快，却远未快到真正光速的程度。一道道光柱若有实质，如瀑布般流泄而下，无论是普通的房屋，还是高楼大厦框架混凝土的结构，都在这些光柱前无声崩解。每一道光柱指向，都是人类的强大能力者，又或是某些隐藏着的强大变异生物。生命在纯由能量构成的毁灭光芒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它们甚至发不出濒死前的惊呼，就已经在光芒中化为灰烬。。。两道最粗的光柱一道落向原本的指挥中心，另一道则击向贫民聚居的艾德区。初时不是一个小小光点的能量光柱，当无声灌入指挥部顶层时，已是直径数米的粗大光柱蓝紫双色的光芒，刹那间让所有其它颜色失色

毁灭光柱长达千米，当它完全流泄完毕后，大半个指挥部已完全消失，只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十余米的巨坑。。。而在巨坑底部，大片蓝紫色能量却还没有散去，而是象水波一样荡漾着。

丽沉重地摔在街上，虽然是从几十米的高空坠落，不过小洛抢先将自己的身体垫在下面，消去了巨大的冲击力。

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的巨坑，边缘距离丽和小洛还不到三米如果不是小洛动作足够快速，丽早已在毁灭光柱中被消融了。这个时候，小洛也不再保持人类小女孩的甜美面容，人类的身体和生理结构对她的力量限制极为严重，如果不是为了让丽感觉到舒适，她完全不会转换成人类的样子。。。现在，她的每个眼瞳都分散成了四个，额头上也裂开数道开口，显露出下面数只复眼。随着总计十六只复眼恢复，小洛的面容也变得十分可怕。但是她只向巨坑中看了一眼，即刻一跃而已，以闪电般的速度抓起丽，冲入一栋废弃建筑之后。。。下一刻，巨坑中荡漾的能量光芒突然静止，接下来则是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甚至有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

从空中俯瞰，整个钢铁之门中充满了火光，剧烈的爆炸此起彼伏，大片大片的生命光点瞬间暗淡。而两处最猛烈的爆炸，则直接把百米方圆内的一切夷为平地。连绵不绝的爆炸过后，钢铁之门中燃起熊熊大火，即使是在千米高空，也可以看到城市中两块伤疤一样的巨大空缺。。。

一片砖石堆成废墟突然被拱开，恢复了完全战斗姿态的小洛从里面钻了出来，在她身体光滑而且坚韧的表面上，还沾染着原本肌肤被撕裂后留下的血肉污迹。它新生成的刀锋短而弯曲，厚实粗重，而且分成几段，每段都可以有限制的活动，而节肢也相应分成多段，每段末段增加了一根多用途的反钩。它的身体依然流畅纤长，但是体型却比同样出身的雪要大了近一倍。。。洛的刀锋和节肢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频率颤动着，钢筋或者是混凝土块在刀锋前脆弱得象烤热的黄油。没用半秒钟，洛就在飞溅的土石中把丽挖了出来。丽挺身而起，危险的感觉将她身**的酒意一扫而空，长年积累的战斗经验则让她瞬间提聚了所有力量。已经达到六阶的她从洛挖出的坑中直接跃出，她完全没有多想，就跟着洛向另一条巷道中冲去。。。

天空中再次亮起绚丽的光雨，一秒钟后，呈流质的毁灭光柱再次倾泻而下，数百个光斑在钢铁之门亮起，然后化为剧烈的爆炸大火在熊熊燃烧着，并且不断扩散。居住在这座城市中的能力者在前后两次攻击中已接近死绝，而奎因居住的小别墅，则是在第一次轰击中就被洞穿，然后被接下来的爆炸中夷为废墟。

那个时候，奎因还没有睡，正在专心致志地凝结着一小块超合金，准备用于修补丽受损的长刀。。。他甚至来不及抬头看一眼，就被落下的蓝紫色光芒淹没。

丽发疯似的冲刺着，从没有一次死亡的感觉如此贴近。爆炸接二连三的周围发生，横飞的混凝土块和钢筋都成了致命的凶器。小半个钢铁之门已经变成了火场，有两次，丽都是直接从燃烧的烈火中穿过，才躲过了从天空降下的毁灭光柱。。。洛象影子一样跟着她，偶尔会在最危机的关头帮她一下。丽在战斗中的天赋不容置疑，每每都能在极度混乱的局面中选到惟一的逃生之路。完全依靠天生直觉的洛在这方面也不比丽强多少。

从高空中俯瞰时，此时大半个钢铁之门都已变成了火海，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火线在缓慢地从北向南移动着。城市中早已一片混乱，但是却看不到几个惊惶失措的人。。。从第一波毁灭光雨落下到现在，仅仅过去几分钟而已。很多人刚刚从睡梦中被惊醒，恍惚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整个钢铁之门内，还活着的能力者已经不超过十个，而城市内接近十万的人口已有一半失去了生命。

瓦尔哈拉的中央，菲兹德克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他对杀戮普通人类没什么兴趣，但也绝对不会对他们感到悲悯。让他有些烦恼的是，已经经过整整六轮的轰击，不光两个超级生命体安然无恙，居然还有一个能力者也活了下来。如果不是梅迪尔丽对瓦尔哈拉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导致星舰毁灭炮的速度慢了三分之二，威力相应减少一半，怎么可能让两个没有发育完全的超级生命活到现在？而另一个因素菲兹德克去没有去仔细考虑，那就是他也同时遭到了重创，调整毁灭炮的准星和覆盖范围时速度也变慢了不少。

不过两个超级生命体，特别是掠食型超级生命已经被瓦尔哈拉完全锁定，不论它们逃出多远，只要还在这个星球下，就休想逃过瓦尔哈拉的猎杀。在星舰无休止的追袭下，哪怕是掠食型超级生命也没有进化的余暇。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五遗失的秘密五

在贫民区的一片废墟中，突然从下方透射出夺目的七色光芒，随后再次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碎石和泥土喷涌而上，在火光中，希尔瓦娜斯浮空而上。他原本裹着的斗蓬早已化为灰烬，一头短发已悉数转化为金属色泽的银色，几颗透明的雷球环绕着他飞舞着。天空中又亮了一瞬，远方一道粗大的毁灭光柱在数十道小型光柱的伴随下，向着那两个异常敏捷的身体落下，而这一次她们看起来已经没法再闪避了。

刹那间，小洛向丽的身体上压下去，它甚至将自己的身体展得扁平，以最大限度地盖住丽的要害。最大的那根毁灭光柱已经被躲开了，但是相伴而来的一根细细的光柱却笔直向着小洛落下。那流质的光华，瞬间映亮了小洛的复眼！

希尔瓦娜斯双手一合，身侧漂浮着的两颗雷球即刻接近，互相缠绕着飞速旋转，从环飞的轨道中央撒出一片刀锋般的光芒！这片光芒的速度可比毁灭光柱快得太多，刹那间就越过千米空间，切穿了自天而降的毁灭光柱，然后发生剧烈的爆炸，居然将毁灭光柱就此轰散！但是希尔瓦娜斯自己也遇到了危机，另一道粗大的毁灭光柱笔直向他落下，已来不及闪避！危机时刻，希尔瓦娜斯将另一枚雷球调整到头顶上方，撑起一片半圆形的七色防御力场。防御力场刚刚来得及把他全身护住，如爆光潮就将他彻底淹没。

地面又是一个大洞，随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不过这次爆炸倒是没死什么人，因为方圆百米之内早已是一片废墟，没有任何人活着。爆炸气浪中，希尔瓦娜斯同时被抛飞，全身衣衫破烂，狼狈万分，原本飘浮的雷球已消失殆尽。他重重地摔在碎石堆中，然而顾不得全身的伤痛，一跃而起，在灵动的引力者牵引下快速无比地向远方飞去。

十几道细细的毁灭光柱交错而下，把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狠狠地犁了一遍。

瓦尔哈拉微微震颤着，能量的蜂鸣声很轻微，却又充斥着每个角落。流经修长舰身的光影都有轻微的扭曲。这是空间炉全力运行时，对周围空间所产生的轻微干扰和撕扯。这一方面是必然的现象，但另一方面，无规律发生的空间扭曲也是一项威力巨大的保护措施，在瓦尔哈拉全力运转时，它周围的区域就变成了处处陷阱的死亡之地。修长舰身上的女人像纷纷睁开了眼睛，从她们的双瞳中凝聚起蓝紫双色的光芒，力量凝聚几秒之后，一道道毁灭光柱就被射向已在熊熊燃烧着的钢铁之门。而舰首的巨大女子头像，则会每隔一段时间射出两道比寻常毁灭光柱威力大出数十倍的光芒，一道轰击小洛，另一道则跟踪着希尔瓦娜斯。

夜天之下，紧紧贴着辐射云层的瓦尔哈拉瑰丽而威严，就象传说中诸神审判世间的宝座，将美丽绚烂的死亡不断撒向人间。

在菲兹德克的意识边缘，正跳动着一组数字，从最初的93000，已经降到现在14000，并且还在不断地下降着。这是钢铁之门以及周边区域生活的人口数量，在瓦尔哈拉持续不断的轰击下，仅仅十几分钟，这座在整个时代都算得上繁荣的城丵市，就已完全毁灭。整个主城区已完全变成火海，冲天的火光甚至照亮了辐射云层！在只剩下不到一万人之后，死亡数字终于开始下降，这并不是因为瓦尔哈拉放低了攻击频率，而只是因为幸存的人们都是分散在钢铁之门的市效，密度大为降低，死亡的速度才因此下降。

这时，钢铁之门西北区域突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两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呼啸着飞过夜空，将大片灼热的钢水倾倒泼洒。这是炼钢厂被瓦尔哈拉主炮引爆的后果，两座运转中的高炉被炸得飞上百米高空，钢水泼洒到的地方，任何生命都无法生存！

连绵不绝的猛烈爆炸中，一根半边通红的钢梁带着恐怖的呼啸声横空飞过，几乎是贴着丽的头顶掠过，将她的栗色短发烤焦了大半。此时她所看到的全是熊熊烈火，耳中充斥着巨大的轰鸣声，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到处都是火和烧红的钢铁，几乎找不到任何藏身的地方，就连呼吸着的都是冒火的空气。夜空已被火光染红，但冲天大火也掩盖不住高空中那绚烂的死亡之雨。

丽完全凭直觉在狂奔着，而小洛始终伴随在她身旁。瓦尔哈拉的主炮始终是围绕着小洛在轰击着，但随着所有能力者死绝，丽也就相应成为一个非常醒目的目标。每次都至少有四五道副炮射出的毁灭光柱瞄准了她。小洛如果不在她身边，丽根本就躲不开那么多的毁灭光柱。而每当她们陷入绝境时，总会从远方射来一片能量光芒，把必中的毁灭光柱击毁。就是主炮射出的光柱，也能够挡上一挡。就是这样，小洛和丽才屡屡逃过必死之局。但是形势越来越恶化，纵使有希尔瓦娜斯的守护，也是如此。

希尔瓦娜斯的银色短发紧紧贴在前额上，猩红的嘴唇已然开裂，血不断流出，又在瞬间蒸发。他咬着牙，压榨着身体内每一滴体力，大脑更是飞速运转着，处理着超过能力范围的局势。核心正在疯狂脉动着，将能量送往身体各处。它输出的能量早已超出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也超出了希尔瓦娜斯现在身体的承受极限，每缕能量所经之处，都把周围的肌体组织犁得血肉模糊。但是感受到他强烈之极的信念和巨大的生存危机，核心仍是输出着超限的能量。

希尔瓦娜斯感觉到身体内部正燃着火，甚至比周围的火焰还要炽热，热得让他的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但他依然咬着牙支撑着，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不过，十分钟前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却奇迹般的支持到了现在，而且好象还能支持下去。这已完全是靠意志在支撑着，然而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让他支持到现在的动力究竟来自于谁，梅迪尔丽，或者是苏？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五遗失的秘密六

希尔瓦娜斯小心翼翼地和丽保持着距离，如果距离过近，两门主炮的毁灭光柱的威力范围就会重合，他是暂时不怕，可是丽却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剧烈的爆炸。他身边仍然旋转着三枚雷珠，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启动类法术域十阶能力，元素之球了，即使有核心的支撑，也远远超出了极限。希尔瓦娜斯现在无可奈何，只能冀希望于自己撑不住之前，瓦尔哈拉会停止攻击。但是浮在空中的死亡之舰已经攻击了整整半个小时，将钢铁之门彻底化为地狱，却依然没有能量不足的任何迹象。对于高悬于千米高空中的星舰，希尔瓦娜斯没有任何办法，就算他能够飞到那么高，也没有能力破坏长达千米的瓦尔哈拉。

这已相当于核心和星舰的空间炉比拼能量输出，结果当然是完败。

又一拨死亡之雨自空而落，这次的打击密集而且精准，希尔瓦娜斯脸色骤变，正想出手拦截，突然背后袭来一阵恶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颗雷球就瞬间启动了防御力场，然后和一片横空飞来的巨型钢板狠狠撞在一起！希尔瓦娜斯喷出一口血，身不由已地侧飞出去。他徒劳地向着远方伸出手，但是元素之球已尽毁，而他此刻已没有任何可用的能力能够作用到千米之外，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根毁灭光柱集中向丽轰下。

小洛一跃而起，将身体横在了丽和毁灭光柱之间！几道毁灭光柱的威力部分被它坚硬光滑的身体表面反射出去，但是余波依旧轰开了它的体表，在不断侵蚀着血肉的同时，还把它身体内部炸得血肉模糊！

小洛被轰得横着飞出，但节肢仍然紧抓着丽，带着她横空飞出十几米，一起摔进废墟堆中。正好是背部的伤处落地，瞬间痛得它轻轻地叫了一声。疼痛本身并不会影响小洛，然而如此强烈的疼痛其实是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表明刚才所受的伤已经有致命的危险了。

即使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丽也听到了它这声呻吟似的叫声。她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量，猛然推开压在身上重达数吨的一根石梁，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小洛原本强韧之极的身体已是血肉模糊，半埋在废墟中。它急促喘息着，从口鼻中不断喷出淡紫色的雾气。丽一看就已知道，那是血液的颜色。

刹那间，夜空中忽然变得寂静，丽已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本能地抬起头，正好看到最后一束流光正自天而降。这一刻，丽的意识中真的已失去了任何声音！

整个世界都变得非常缓慢，缓慢得接近静止，就是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的小洛，以及远方那个一脸焦急的妖异少年都近乎于凝停，半天也做不完一个动作。丽很清醒，但意识流动得却非常非常缓慢，明显的落差让她感觉到非常难受。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但是过于缓慢的意识流动却无法把正在做的事清晰反映出来。

所以，丽看着巨大混凝土块在自己脚下粉碎，感受着巨大的冲击力推着自己的身体飞出，扑向还未能从废墟中挣扎着爬出来的小洛，把它压在自己的身体下面。然后，毁灭光束从天而降，将丽完全湮没。

丽和小洛近在咫尺，她紧紧地抱着它，用身体护翼着自己的孩子。这还是小洛出生之后，她第一次如此紧密地拥抱它。丽可以清晰地看到小洛十几只复眼中的光芒。光芒已不再闪动，也未曾传递出任何信息，这一刻，小洛的意识中已是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有任何动作。

流质的毁灭光束倾泄而下，侵蚀并焚烧着丽的身体，紫蓝双色的光辉成为死亡的代表色。

在最后的时刻，丽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张让她心痛、让她疯狂的面容，她微笑着，只是低低在心底骂了句“你这个混蛋！”，所有的视野就全被蓝紫色的毁灭光芒所填满

猛烈的爆炸之后，随着气浪被抛出的是小洛，丽已完全消失。

小洛的伤势更加沉重了，但是一道毁灭光芒却还不足以造成致命伤害。

希尔瓦娜斯横空掠过，伸手抓过小洛，带着它连续闪烁移动，迅速冲到千米之外，躲过了两轮主炮的再次轰击。而副炮射下的那些毁灭之光，就算有闪避不及的，也会被他的元素之球中和掉。希尔瓦娜斯要做的，就是给小洛一点点时间，而且小洛需要的，也只是这些而已。

半分钟后，小洛身体表面的伤口就已合拢，新的硬质表皮正在快速生成，而它的体型同时缩小。以它现有的战力来说，原本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体型大有体型大的好处，但必须和力量相匹配。也许日后，小洛会成长为仅仅从头到尾就会有数十公里长的巨大生命，不过那只会发生在很遥远的将来。而现在，随着体型收缩到一只中型犬大小，它的真实战斗力其实是在直线上升。小的体型意味着更佳的防护和更快的速度，惟一牺牲的就是能够储存的能量。但是它超级生物的本质来说，就是吃土和泥都可以获得足够多的营养，能量储备至少现在还不是问题。

小洛原本长得那么大，只是为了和人类小女孩的体型相匹配而已。

看到小洛的身体改变完成，希尔瓦娜斯向它说了一句“分头逃”，就挥手一抖，将它远远扔了出去。小洛在空中一个翻身，身体诡异地改变了方向，然后速度骤然增加，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而希尔瓦娜斯则向另一个方向飞去。

死亡之雨依然从空中洒落，但是两道主炮偏转的角度越来越大，如果没有其它手段的话，那么瓦尔哈拉必然要放弃一个目标。也只有主炮直接命中或者是多个副炮同时命中才会给希尔瓦娜斯或是小洛以致命打击，只有副炮命中的话，他们都可以生生抗下的。所以，丽以身躯挡在小洛上面其实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根本没能挡下多少能量。那道光柱就是直接命中，也杀不了小洛。

但是将刚才整个过程收于眼底的希尔瓦娜斯明白，丽是知道如果自己还活着，那么洛必然不会放弃她独自逃跑。她只是想让洛能够心无挂牵的逃跑，如此而已。希尔瓦娜斯明白，他知道，小洛也同样明白。

在远方，苏的心中忽然莫名的一痛，他抬起头，仰望夜空，却感觉到十分迷茫，原本敏锐剔透的直觉象蒙着厚厚的灰尘，根本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五遗失的秘密七

小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大地上飞掠，身后不断迸发出滚滚爆炸。危机让它强悍的本能变得更加敏锐，它笔直向西北方的山区逃去。本能告诉它，在那里会有逃生的机会。而在另一个方向上，希尔瓦娜斯已经站定，望着已经远去的瓦尔哈拉，若有所思。远方依旧不时腾起冲天的火光，剧烈的爆炸让大地的震颤一直传递到他的脚下。显然，瓦尔哈拉在两个目标中间选择了小洛。

希尔瓦娜斯皱眉思索着，他感觉到非常奇怪，为什么在他已隔绝了近乎一切信号气息的情况下，浮在高空中的星舰依旧能准确地锁定自己？那应该不是能量属性的原因，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么在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中星舰必然会失去锁定。可是每次星舰主炮发射的毁灭之光都会准确无误地落到他头上，肯定另有追踪锁定的方式。

不是能量，不是气息，难道是生命特征？希尔瓦娜斯的心中有如一道闪电划过，他立刻根据所知道的一切感知和探测生命的手段，来反向分析自己的隐匿还存在的漏洞。他跟随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而苏最强大的地方就在无所不到的感知能力。片刻之后，希尔瓦娜斯已经明白以现有的感知生命手段，根本无法完全掩盖生命的痕迹。但是不能隐藏，还可以伪装。一分钟后，希尔瓦娜斯的气息已完全改变。挥手之间，一缕雾气已将他全身上下笼罩住，在夜幕下只能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迅速远去。

菲兹德克咦了一声，惊讶地看着被锁定的那个超级生命气场突然转变，变得和普通生命无异。他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之极，超级生命就是超级生命，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破解瓦尔哈拉锁定的方式。如此一来，错过今天的机会，以后要想把他找出来可就变得十分困难了，只有瑟瑞德拉回归后才有可能。可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超级生命，和掠食型超级生命比起来，谁更重要自然不言而喻。所以菲兹德克依旧驱动着瓦尔哈拉紧紧追踪着小洛。为了更加准确迅速地攻击，他甚至将瓦尔哈拉压低到了距地一百米的低空。这是动力全开的瓦尔哈拉的极限高度，再低的话所造成的空间扭曲就会触及地面，那时瞬间所需的巨大能耗甚至有可能使空间炉爆炸。而且，菲兹德克还给小洛布置了一个陷阱，他期待着小洛冲上瓦尔哈尔，就象梅迪尔丽那样。不过梅迪尔丽能够破坏瓦尔哈拉，是因为她异乎寻常的强大破坏力，另外也是因为她是从内部突然发动攻击，并且一举重创了菲兹德克，让瓦尔哈拉在相当长时间内处于没有操控的混乱状态下才达成如此辉煌的战果。

而小洛如果攻上瓦尔哈拉，菲兹德克相信，就是任由它攻击，都很难撕得开瓦尔哈拉的外壳。

然而菲兹德克的心底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他说不清这不安来自于何处，或许只是第一次面对掠食型超级生命时产生的不安？这个解释说得过去，即使是在茫茫宇宙空间中，遇到任何掠食型超级生命，哪怕是幼生体，也都不是一件小事。不过，这的确是菲兹德克第一次遇到掠食超级生命体，不是说以前没有遇到过，而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关于掠食超级生命的一切记忆都被封存起来，存放于那枚永恒在虚空中旋转着的符号内。也许再打造出十座空间炉，或许菲兹德克会有足够的能量驱动那枚符号，取回失落的记忆。

但那是未来的事，而眼下，他仍然在不安着，并且不安很快得到证实。

速度快得宛若闪电的小洛已冲进山区，它突然一折，小小的身体窜入一个幽深曲折的山洞中。在几秒之内，它就钻入洞穴的最深处，并且挖入山腹，笔直向地下深处挖去。菲兹德克的脸色骤然变了，但是主炮补充能量需要时间间隔，因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洛的生命讯息迅速暗淡，并最终消失。

瓦尔哈拉的确是威力无穷，至少证明了拥有夷平一座大城市的威力，但是想要轰开整条山脉，还是超出了它的能力。

瓦尔哈拉在空中悬停了很久很久，才缓缓掉头，向午夜城飞去。侦测系统已经显示出午夜城的位置，数万人聚集的地方是如此醒目，根本逃不过追踪。先后被两个超级生命逃脱，气愤难抑的菲兹德克准备好好教训一下人类这种不知死活的生物。彻底毁灭钢铁之门还不够平息他的怒火，再加上午夜之门的五万人还差不多。菲兹德克虽然有着人类男性的外表，至少是部分特征，但是他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是人类，也从不认为人类有与他相提并论的资格。人类的确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但也仅此而已，既然使徒已然在这个世界现身，那么他们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人，人类仅仅是这个世界附属的一种生物而已。

至于那两个超级生命，显然非常狡滑，已经不能再把它们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家伙，也不可能只靠瓦尔哈拉就杀死它们。要想消灭掉两个隐患，特别是掠食型超级生命，恐怕没有任何捷径好走，只能用最传统，也是千百个世代以来惟一可以确保有效的方式了。那就是用超级生命去猎杀超级生命。菲兹德克首先否定了自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瑟瑞德拉和梅迪尔丽现在的状态显然也不适合去干这件事。不过他手上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潘多拉。

但是菲兹德克仍然有些犹豫。潘多拉现在还不是超级生命，虽然菲兹德克可以把她改造成超级生命，但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潘多拉将会成为和使徒们同等位阶、同样高贵的生命形态。对于把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人类提升到如此高度，菲兹德克的确心有犹豫。只不过权衡之后，菲兹德克仍然觉得这不失为可行的办法，关键在于，这是目前惟一的解决方法。

不过在把潘多拉改造成为猎手之前，菲兹德克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给大湖西域生存的人类一个永远难忘的深刻教训。

夜空下，瓦尔哈拉优雅地转向，驶向午夜城，并在身后拖出一道紫蓝双色的死亡焰火。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五遗失的秘密八

午夜城中，人们大半都在酣睡，即使狂欢的人们到了这个时候，也会选择休息。而很少的人则已经起床，他们需要从这个时候一直工作到子夜，才能赚够让自己和孩子活下去的食物。这是现实，也是幸福。能够通过工作让家人活下去，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是难得的幸福了。极少数的上等人，包括权利拥有者和能力者，有些现在还没有睡。他们或是仍然在狂欢着，或是正在筹划着什么，还有些高阶能力者已不太需要睡眠，几天睡两三个小时就足够了。

但是，随着天空中那蓝紫双色的光点骤然映亮了半边夜空，所有幸福的和不幸的人，都在这一刻走向终结。

死亡之雨再次落下，当第一枚火球升腾而起的时候，数以百计的低矮棚户在瞬间被摧毁。当一户棚房被气浪掀翻时，一个怀抱着孩子的母亲尖叫着从碎木破片中飞上天空。即使在极度恐惧中，她也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下意识地想用自己的身体和双臂护住他的安全。然而，下一刻一道毁灭光柱就正好落在她的头顶，毫无滞碍地吞噬了她和孩子，然后射入地面，再激起新的一轮爆炸。

在末日火雨前，个人完全是渺小的，成千上万个渺小的人聚集在一起，也依旧是渺小的。

没有超级生命的干扰，对午夜城的打击变成了单纯的屠杀。数百道毁灭光柱在第一时间就消灭了城市中过半的能力者，然后又在第二轮覆盖射击中把所有三阶以上的能力者清除干净。第三轮射击则是围绕着城市构建了一道烈火与爆炸组成的围墙，防止城市中的人逃脱。然后，一轮轮射击从外围逐渐向中央集中，最终，以齐射和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为这次屠杀划上了完美的句号。

当瓦尔哈拉沉寂时，生命探测仪上显示的数字定格为零。

再次确认了一下成果，菲兹德克才从操控状态退出，在引力光束的托扶下，缓缓飘飞到自己的座椅上坐下。连续的大功率输出，让空间炉也有了些许不稳定的迹象。这不是因为技术，而是因为材质不过关，并且一些关键部位被梅迪尔丽破坏后，只是做了临时性的修补，现在又出现了部分破损。

是时候回基地修补，同时，也是把潘多拉提升到超级生命的时候了。菲兹德克靠在椅背上，几根数据光带从座椅上伸出，和他的大脑连接到一起。提升一个新的超级生命即使对使徒来说也是极为复杂的工程，需要相当的处理时间。

“如果大脑在就好了”面对海量数据时，菲兹德克不由自主地想着。对他来说需要处理几天的工作量，大脑可能只需要几分钟。

瓦尔哈拉开启了自动程序，开始缓慢飞行。它已经测定了几百公里内所有的大型聚居点，然后设计了一条最佳路线，会把这些聚居点逐一清除，在途中还可以继续作内部的修补处理。这项工作完成大约需要五天时间，工作完成后大湖西域接近三百万的人口会直接减少三分之一。这样，应该会给这一地区的人类一个无比深刻的教训，教训他们不要随便和超级生命混在一起，特别是使徒想要消灭的超级生命。虽然菲兹德克明白这些人类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会当成从天而降的一场灾难。但是他即不会浪费时间去解释，也不在意他们是不是真的理解了，菲兹德克所要的，只是倾泄一下愤怒而已。而这五天时间，也是菲兹德克整理潘多拉改造程序所需的最低时限。

瓦尔哈拉缓慢而无声地滑行着，每隔半个小时才会射出一至数炮，将下方的聚居地一个个从地图上抹去。

在遥远的东方，一小支车队蹒跚着返回了蝎巢。从装甲指挥车上跳下来的迪亚斯特，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蝎巢，目瞪口呆。蝎巢已经消失，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坑底就是裸露出顶层的地下基地。除了核电站还保持完整外，其余那些工厂都完全消失。地下基地顶盖上出口已打开，几十台大型的无人驾驶工程机械正在坑壁上工作着，清理着有回收价值的残骸。并且铺筑一条条通向地面的道路。怎么才一个月不到，蝎巢就变成这样了？

星舰瓦尔哈拉的完工和起飞，在菲兹德克眼中都是一件大事，当然不会通报给和蝼蚁没什么区别的迪亚斯特。在被梅迪尔丽和希尔瓦娜斯一举歼灭了手里最精锐的部队后，迪亚斯特已知道自己无法交差。不过逃回蝎巢还能多活一段时间，总比当场战死在梅迪尔丽手下强。不过看到蝎巢的现状，迪亚斯特又生出一线希望。母基地都变成了废墟，那他指挥的部队全军覆没，似乎也不是那么不可原谅了。

就在这时，迪亚斯特随身通讯器中响起了潘多拉冰冷的声音：“迪亚斯特元帅，请立即进入地下基地一层，接受变异组织检测。”

“变异组织检测？开什么玩笑！那是对付培养人奴隶的东西，我可是元帅！”迪亚斯特对着通话器咆哮着。回到蝎巢后进行身体变异组织检测，是灾祸之蝎的标准程序，但那只是针对中下级的培养人而言，作为灾祸之蝎名义上的最高长官，迪亚斯特从来没有进行过类似的程序。当然，他也从未能踏进地下基地一步。

“迪亚斯特元帅，请立即进入地下基地一层，接受变异组织检测。”潘多拉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迪亚斯特顿时安静，他看了看坑壁上才修了一半的道路，还是选择自己连跳带爬地走向地下基地。当潘多拉开始重复时，那就意味着不再有可以商量的余地，而是必须执行并且完成的命令。

进入地下基地后，一台漂浮的自行机器人来到迪亚斯特面前，将他带到了一号检测室。

一号检测室中并排放置着十台巨大的扫描检测仪，而在封闭的落地玻璃幕墙后，黑发的潘多拉正笔直地站着，安静地看着正准备接受检测的迪亚斯特。地下基地的检测要比蝎巢的严格得多，迪亚斯特需要脱掉全身衣服，并且喷涂特种涂料，然后在检测仪的培养舱中接受检测。而蝎巢中对培养人的检测，只是抽一管血化验一下而已。

迪亚斯特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但脸色依旧憋得通红。他看着玻璃幕墙后的潘多拉，忽然笑了起来，脱光了全身衣服，露出已满是赘肉的苍老身躯。他下身的器官居然是挺立着的，笔直指向潘多拉！这还不算，迪亚斯特甚至还示丵威性地用手握住，狠狠套了几下，这才一脸胜利笑容地躺进了培养槽。

培养液缓慢注入，慢慢浸没了迪亚斯特的身体。元帅并没有听见，从潘多拉那微张的双唇中传出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当培养液快要注满的时候，迪亚斯特猛然睁开了眼睛，全身剧烈地痉挛，疯狂般地吼叫着：“这不是变异组织检测！”

可是，已完全被培养液浸没的他只是从嘴里喷出一大串气泡，根本喊不出来。就是喊出声音，站在全封闭隔绝幕墙后面的潘多拉也听不见。气泡冒尽后，一团殷红的血雾从迪亚斯特的口鼻中飘了出来。他圆睁着双眼，瞳孔深处的光芒却在慢慢熄灭。更多的红色开始在培养槽中升起，这是直接从迪亚斯特皮肤上渗出的血，渗入培养液后形成的血雾。红色越来越浓，逐渐盖住了迪亚斯特的整个身体。

玻璃幕墙后的潘多拉静静站着，静静看着，好象全无异样，只是握拳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十分钟后，培养槽中的培养液全部泄出，里面已是空空如也，迪亚斯特已彻底消溶，连骨头都没能剩下一根。

控制室中响起了一个柔和的女声：“基因提取已经完成，请立即进入核心培养区，融合程序将在五分钟后启动。重复一遍”

潘多拉这时才从呆滞的表情中退出，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幕墙对面空空如也的培养槽，转身离开了控制室。

高速电梯很快载着潘多拉进入了地下基地的最深处，在地面上闪烁光带的指示下，黑发少女进入了一个刚刚清理出来的秘密房间。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摆放着一台已经准备好了的培养槽。少女犹豫了一下，脱去了衣裙，却没有立刻踏进培养槽。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房间中响起一声柔和甜美的叹息，几道激光射下，勾勒出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面容，赫然是娜秀。但这一次，娜秀的脸上明显有了表情，那是出自内心深处的母性和温柔。看着潘多拉，她温柔的催促着：“潘多拉，程序已经准备就绪，快些开始吧，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可是”潘多拉咬着下唇，看着虚拟的娜秀，一时却又说不出话来。

“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了获取最高权限的机会，不能让它错过了，而你的成熟也需要时间。使徒和它的星舰正在回归的路途中，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有多少时间。来吧，孩子，别再犹豫了！”

潘多拉点了点头，向培养槽走去，在踏入培养槽之前，她忽然回头，问：“妈妈，你会原谅我吗？”

娜秀温柔的微笑着，说：“那不是你做的事，妈妈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而是永远爱你。”

潘多拉的视线有些模糊，她赶紧低下头，站进了培养槽，躺下。黑发的少女虽然紧紧闭着双眼，但是两滴冰冷的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流下。娜秀看着培养槽仓盖缓缓落下，培养液逐渐升起，最后留恋地向潘多拉望了一眼，虚拟的人像就此消失。

培养槽中的潘多拉被培养液浸没，但意识依旧清醒。当年的那一幕往事，再次在眼前浮现。那时，只是一个可爱小女孩的她，却轻而易举地打倒了灾祸之蝎总部中的所有卫兵，甚至击倒了当时还有着八阶强大战斗力的父亲迪亚斯特，然后当着他的面，亲手切下了母亲的头颅，剥出大脑，放进了培养皿中。

这就是现在的超级生物智脑，娜秀的前身。

当时的潘多拉能够迸发出超乎寻常的战斗力，完全是因为以她的意识为基础苏醒的使徒意识。使徒意识可以从断层空间发起直接针对大脑和意识的攻击，这也是八阶的迪亚斯特反而抵抗不了潘多拉攻击的原因。制成了生物智脑娜秀后，又以吸收迪亚斯特的全部能力为代价，使徒意识终于脱离了潘多拉这个载体，成功独立出去。而潘多拉自己的意识，则是经年被禁锢在无声的黑暗意识空间中，只有在使徒需要时，才会被释放出去。

黑发少女现在这具身体，力量与防御都达到10阶的生物兵器黑炎之章，其实就是潘多拉原本的身体。在漫长的岁月中，使徒已将当初的小女孩改造成了恐怖的生物兵器。在重构了灾祸之蝎后，使徒也陷入了经常性的沉睡中。它一方面积蓄着复苏的能量，一方面建设和完善着构建瓦尔哈拉的地下基地，同时搜索和寻找着能够为它提供基因补全的个体生物，这些生物，代号羔羊。

潘多拉闭着眼睛，但是不用看，她也知道一墙之隔，就是放置着超级生物智脑娜秀本体的培养皿。发展到今天的娜秀，已经是拥有近千立方米庞大的体积。此时此刻，从那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少回路的皮层上，正不断渗出团团血雾。很快，巨大的培养皿就完全变成了殷红色。

十分钟后，一支紫黑、一支鲜红色的两支基因提取液就被注入到潘多拉所在培养槽中。凝聚了父亲迪亚斯特和母亲娜秀基因的药剂，将会与潘多拉溶为一体，补全她身体内部的缺损，并最终使她成为超级生命。

这也是娜秀十年进化的最高成就。

一天之后，黑发的少女站在蝎巢巨坑的边缘，俯视着出口正在关闭的地下基地。风吹起她的黑发，并悄悄拂去眼中隐隐的水雾。

终于，潘多拉转身，离去，挺拔美丽的身影消失在荒野深处。在她身后，一道粗大壮观的火柱冲天而起，历经十年建设的蝎巢地下基地，未来的浮空星舰基地母船，在猛烈的爆炸中化为乌有。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六末日一

当蝎巢的蘑菇云冉冉升起时，刚刚抹除了一个聚居地的瓦尔哈拉舰身一震，悬停在空中。菲兹德克睁开了双眼，脸上全是震惊与暴怒。他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射出几条数据光带，在眼前勾勒出一幅全息影像。那是荒野，一个黑发的少女正向远方走着，显得萧瑟而落寞。她身上的长裙破烂不堪，赤着双足，雪白的肌肤和深色的苍茫荒野形成鲜明对比。在她身后，可以看到惊人的火柱已经逐渐转黑，化作滚滚的蘑菇云，升上天空。

“潘多拉！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敢擅自离开地下基地？”菲兹德克厉声喝斥着。

影像中的潘多拉抬起头，隔空与菲兹德克对望着，毫不掩饰双瞳中的熊熊怒火！她饱满的双唇微张，很想痛快淋漓地骂几句什么，可是事到临头，却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想不出一句足够恶毒的骂人话。

最终，潘多拉只是摇了摇头，毫不理会咆哮的使徒，继续向远方走去。潘多拉只是动了动念头，一枚埋在她后脑内的微型生物芯片就被力场毁去。

啪的一声，菲兹德克面前的影像一阵扭曲，然后爆散开来，只留下满脸铁青的使徒。

剧变之前，潘多拉只是一个沉浸在旧时代童话世界中的小女孩，剧变之后，她则经年独坐在除了一束光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意识空间内，根本没有和外面的世界有多少接触，怎么会骂人呢？而且，现在的她，心情孤寂而麻木，也失去了无谓发泄的心情。父亲和母亲，已经通过另一种形式与她融为一体，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也变成另一种沉重的负担。

迪亚斯特曾经对她有着很多变态邪恶的想法，不过潘多拉明白，那是因为恨，也是因为深切得无法放下的痛。在使徒出现前，迪亚斯特是一个好的父亲、丈夫和领袖，拥有八阶能力的他本身还是一个工程机械方面的天才。是他一手创立了蓝蝎，并且在废墟中建立了最初的蝎巢。之所以起名蝎巢，那是因为按旧时代的星相，潘多拉是属于天蝎座的，而她最喜欢的颜色则是传说中属于天空和大海的蓝色。

那时的迪亚斯特，高大、英俊、富于魅力并且拥有强大的力量，他曾经一度梦想，在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上重建家园，再现联邦时代的辉煌。而蝎巢的建立，看起来已经为这一极为宏伟的放下了第一块基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使徒的声音在潘多拉意识中响起，然后一切为之改变。

风拂着潘多拉的黑发，并吹在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给她带来丝丝凉意。摧毁了生物芯片，意识着她彻底脱离了使徒的控制，可是接下来又要做什么呢？她生命的大半可都是在空无一物的意识囚牢中度过的。潘多拉抬起右手，手心中有一块从地上吸起来的石块。她意念微动，纤长而细腻的手上就燃起一层黑色的火焰，那颗石块立刻无声崩解，很快就变成了小堆灰色的余烬，被风吹走。如此巨大的威力，已经达到了这具身体设计进化的顶峰，甚至超出了原本的设计预想。

现在的她，已是‘黑炎’。

得到了自由，得到了力量，却失去了至亲的人，潘多拉第一次真正的一个人了。她向荒野深处走去。报仇是她生存的惟一目标，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即使是拥有无穷力量和无限进化可能的黑炎，现在也依旧不是拥有星舰瓦尔哈拉的使徒对手。和使徒伴生多年的潘多拉，再清楚不过菲兹德克的可怕。

她需要时间，需要熟悉黑炎，也需要不断提升自己的力量，直到可以压倒菲兹德克的那一天。

星舰瓦尔哈拉上，菲兹德克逐渐平息了愤怒，开始回想刚刚的影像。潘多拉带给他一丝异样的感觉，让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惊得猛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虽然控制室中空无一人，菲兹德克仍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哼了一声，缓缓坐了回去。

他控制着心情，开始分析通过影像传递回来的信息。几分钟后，啪的一声，暴怒下的菲兹德克竟然扭断了合金铸成的座椅扶手，然后将残缺的金属块狠狠砸向前方的墙壁！在那里，激光勾勒出娜秀那美丽而温柔的脸。不过这里的娜秀其实没有属于自己的意识，只是虚拟形像而已。金属块穿过她的脸，狠狠砸在墙上，竟然深深嵌进了同样由高强度合金筑成的墙体。

正在进出的数据流受到了干扰，使娜秀的头像模糊闪烁了几下，然后纠错机制就自行发挥了作用，使她重新变得清晰。但往昔这张菲兹德克最喜欢的脸，现在看到了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痛恨和暴怒。

“居然已经变成了超级生命‘黑炎’？连我都要计算五天，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知道黑炎的进化方法？一定是你！娜秀，一定是你！连你也背叛了我吗？我本是准备赐与你与我同行的资格，让你站在所有生物进化链的终点，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可是你们这些肮脏愚蠢的生物怎么会懂得这种荣耀！你居然敢背叛我，娜秀，我一定会把你”

咆哮到这里，菲兹德克忽然想到地下基地已经被炸毁，那么只剩下一个巨型大脑的娜秀自然也随之毁灭，他所想的报复和折磨全都失去了意义。

这更让他愤怒了。

极度愤怒的菲兹德克反而冷静了下来，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行动。超级生命的确威力巨大，但对他来说也只是些可控的麻烦而已。在与瓦尔哈拉融为一体的菲兹德克面前，现在的黑炎甚至连麻烦都算不上。惟一不可控的因素，就是他也不知道娜秀改造出的黑炎极限究竟在哪里，是什么类型的超级生命。而潘多拉的远去，明显是想要有时间去熟悉和提升黑炎的战斗力。

慢慢的，菲兹德克嘴角边挂上一丝冷笑：“潘多拉，你以为，有了黑炎就可以报仇了吗？我等着你来找我！这会让游戏多出很多的乐趣。”

星舰瓦尔哈拉在空中掉头，转向北方飞去。在那里，有菲兹德克需要的资源和能源，有了这些，他就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重建蝎巢。作为灵能域的大地雷霆使徒，地下基地的毁灭对他的打击远没有看上去的那样沉重，或许对菲兹德克来说，真正的损失只是娜秀和黑炎而已。

于最深沉的黑暗中，南方一座聚居地已经初具规模。在整齐的棚户区旁，已经建好了一座阶梯式的过滤水池，并且竖立起几个手工作坊。在稍远些的地方，一座颇具规模的工厂雏形初现，地基已经打好，一根根笔直竖着的是工厂厂房的骨架。这就是建设中的合成食物工厂，也将是改变整个荒野命运的一块基石。这个时候莎莉已经起来，正借助着微妙的灯火，一根根检查着厂房钢制骨架，以免有所偏差。这是聚居地第一座真正的工厂，也是她最重要的设计。如果工厂成功运转，那么根据聚居地周围的资源分布，就可以提供足以让上万人活下去的食物。也就是说，可以把聚居地目前的规模扩大五倍，或是可以让额外的八千人存活。而原本这片区域，几乎养不活一百个人。

聚居地的人们同样重视工厂，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知道食物的意义。所以即使在夜晚，工地周围也有自发组织起来的巡逻士兵。

测量完一根钢架后，莎莉突然站住，全身僵硬！在她前方数米处，一头狼一样的生物正在看着她，复眼中显烁的幽淡光芒，在黑暗中却变得无比明亮！

莎莉并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孩，虽然没有战斗方面的天赋，但经过暗黑龙骑培训过的她完全可以收拾两三个健壮的男人。普通的变异猛兽也威胁不到她，可是不知为什么，在这头体型大得有些特殊的巨狼面前，她竟然泛起掺杂着绝望的恐惧。恐惧让她放弃了一切抵抗和挣扎，事实上她想挣扎也不可能，冰冷的身体甚至连挪动一下都办不到。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莎莉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说话的是一个健壮的男人，壮硕的体格显示出明显的格斗域能力特征。事实上，达到四阶的他也是整个聚居地最强壮的男人之一。他自愿在危险的夜里守护工厂，一方面是知道这座工厂的重要，另一方面也隐含着对莎莉的钦慕。

莎莉张大了嘴，想要叫他快跑，可是嘴张开了，被恐惧所控制的喉咙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种恐惧已经无关乎意志，而是出自生物本能的恐惧。男人背着突击步枪从墙角转出，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上立刻就象被成吨的巨石砸中，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惊骇中，他刚想惊叫，却发现脸上、咽喉上多了数道锋利之极的利爪，爪锋只稍稍触及肌肤，就让他感觉到鲜血正在无声流出。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六末日二

战斗本能告诉他，这几根数十厘米长的利爪说不定可以媲美高强度的合金刀锋，把他的脑袋切成几片不会比切面包更加困难。刹那间，他全身僵硬，再也不敢稍有动作，所幸的是以利爪按在他头脸上的那只巨狼暂时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而是转头看着莎莉，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你是让我过去？”莎莉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懂得这头巨狼的意思。她别无选择，向巨狼慢慢走过去，一边避免做出任何可能刺激到它的动作。巨狼有着超越常识的智力，这倒还不算太让人震惊。但是四阶战士在它面前却脆弱得像个小孩子，一扑即倒，别说还击，就连闪避都做不到。所以莎莉知道，最好不要做出会刺激到它的蠢事，就算是它想吃掉自己，也任由它吃吧。逃跑是不可能的，战斗也没有用，这只巨狼体现出的超强战斗力，完全可以屠戮整个聚居地！

站在巨狼面前，莎莉呆呆地看着巨大的狼头凑了过来，在她身上用力嗅了嗅，然后复眼中居然闪过一丝疑惑的神色。它慢慢抬起前爪，放开了按住的战士。男人一个翻滚爬了起来，站到莎莉旁边，却聪明地没有去动背后的突击步卐枪。显然，如果他胆敢动别的念头，手估计还没摸到步卐枪，他的头就会被面前的巨狼撕烂。这时，侧方传来一阵低沉而湿热的喘息声，他慢慢转头，却看到另一头巨狼不知何时出现，正蹲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男人猛然出了一身冷汗，瞬间的虚弱几乎让他坐倒在地。在刚刚过去的一瞬，他原来与死亡如此接近。

第一只出现的巨狼向莎莉低吼了一声，莎莉莫名的又听懂了它的意思：“你让我们呆在这里不要动是吗？可是能不能请你不要伤害聚居地里面的人，还有，如果可能的话，也不要破坏我们的工厂，它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莎莉并没冀希望在巨狼会同意甚至回应她的要求，可是巨狼居然点了点头。就在她惊讶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黑暗中突然传来阵阵奇异的沙沙声，一头头同样的巨狼悄然自黑暗中闪现，无数闪耀着幽暗光芒的复眼盯在莎莉和男人身上，锐利而且冰冷。莎莉依然鼓足勇气站立着，砰的一声，远比莎莉强壮的男人却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坐倒在地上。他明显的异动立刻激起巨狼群的骚动，一头巨狼咧开了大嘴走了过来，却被第一只出现的巨狼拦住。两头巨狼复眼对视着，光芒闪烁几次之后，就完成了无声的交流。巨狼退了几步，然后人立而起，复眼中光芒大亮，象信号灯一样高速闪动了几秒。在黑暗的夜幕里，这样的信号可以传到几公里外。

忽然有了风。

莎莉的长发被突如其来的风吹起时，她还在疑惑地寻找着风的源头。然而她立刻就知道了风从何而来。夜色下，一头头巨大的狼若烈马般奔腾，从几十米外滚滚而过。它们虽然奔跑得几乎全无声息，但是那滚滚散出的凛烈气息却可以让胆小些的生物直接晕死过去。那是高阶生命对低级生命在本能层面的压制。而在这颗星球上，虽然只是贝萨因都制式生物兵器中最低端的存在，霍尔奎拉依然可以傲视绝大多数生物。上千头霍尔奎拉奔腾而过的场面绝对壮观，掀起的强风甚至让莎莉站立不稳！霍尔奎拉过去后，夜空中又响起了阵阵低沉的嗡嗡振翼声，数以万计的雷古纳象黑色的云团，在低空掠过。庞大的生物兵器大军足足用了数分钟才完全通过，第一只出现的巨狼这时才向莎莉点了点头，转身跃入黑暗，追随着同伴而去，奔向北方。

一阵夜风袭来，莎莉忽然感觉全身发冷，这时才发现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衣服。

一公里外的聚居地依旧静悄悄的，大多数人仍然在最深沉的睡眠中，全然不知刚刚已与死亡洪流擦肩而过。

莎莉静静地站了片刻，才咬牙拉起仍然瘫倒不起的男人，互相搀扶着向聚居地走去。聚居地中只有少数的地方亮着灯火，神父居住的小房子就是其中之一。安抚了受到极度恐吓的男人后，莎莉拖着疲倦的身体，走进神父的房间。进门时，她已经平复了自已的恐惧，看上去只是像累了点而已。

神父这里有他自制的草茶，喝下去可以安抚心神，补充体力，正是莎莉现在急需的东西。而且在心神极度恐慌的时候，听听神父讲解启示录，也是安定下来的好办法。莎莉隐隐觉得，自己今晚看到的东西恐怕远远不止是规模超出想象的兽潮那么简单，想到巨狼那充满睿智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她总是会感到不寒而栗。

她是看到了末日即将到来吗？

进门之后，神父习惯性地招呼她坐下，然后就专心地用钢笔刷刷地在纸上写划着什么。莎莉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片刻之后狂跳着的心才稍稍平复。于是，她抬起头，向神父问：“神父，您刚才有没有看到或者是听到什么？”

“看到或者听到？”神父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显然不明白莎莉在说什么。

“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安。”莎莉勉强笑着说。她心里也明白，那恐怖的兽潮还是保密为好。她的目光随即落在神父面前的桌上，那里摊放着好几张纸，不过上面却不是往常那些书写得密密麻麻的心得，而是一幅幅图画一样的东西。莎莉有些好奇的凑了上去，拿过几张看了看，发现纸上的确是一幅幅的图画。这些都是用钢笔勾勒出的素图，笔法和技艺并没有多少出众之处，但难得是每幅画都有自己的神韵。当莎莉看着它们的时候，就觉得似乎画中的景象已呈现在自己眼前。

那一幅幅画中，有洪水，有地震，有瘟疫，然而最令她震惊的，却是一幅画着奔腾兽群景象的画！画中景象，竟与她刚刚经历有几分类似！

莎莉的声音都颤抖了：“神父，这些画是什么？”

神父和蔼的笑了笑，说：“它们啊，我今晚正好研读到启示录中关于末日审判的章节，可是觉得按往日的方法作注释无法描述出我心中感觉到的景象，所以就画出来了。”

“这些都是末日吗？”莎莉问。

“应该说，是可能的末日。真正的末日是什么样的，恐怕只有当它到来的时候，我们才能知道。”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六末日三

行走在血腥议会的土地上，苏感觉自己正走在末日中。这里是一片战场。大地一片焦黑，大规模的爆炸和燃烧几乎毁灭了一切生命，燃烧过的废墟只剩下半塌的墙壁，就连钢铁都因为烧过而变得扭曲。地面早已不冒出硝烟了，但是战争的痕迹已经深深渗入土壤。这片土地本该是青郁的良田，但先是经过了核战的摧残，又再度被战火蹂躏，至少几年内都不会长出哪怕是生命力最顽强的植物。

走在这样一片土地上，苏甚至觉得脚下的土地还在冒着腾腾的热力，如同战争余火尚末尽熄。而这还不是让他为之心悸的东西，直正的原因是，苏在全景图覆盖范围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生命！就连深藏于土壤中的细菌都很稀疏。

是什么样的战争，才会造就这样一片死地？过于猛烈的能量释放几乎摧毁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有机物质，因此才造成了生命真空的环境。而且能力者之间的死斗，所造成的影响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强烈和深远得多。那些散逸的毁灭能量或许要许多年后才会消失，而只要它们存在，对于那些细微生命体来说，就等如是致命的环境。以前在能力低微时，苏还没有感觉到，而现在重生之后，他的各项能力突飞猛进，自然而然的就感知到了以前不曾了解过的许多细微方面。而且土壤中布满了各种致命的金属粒子，也使这里成为对任何生命都不友好的环境。

就象挣脱了枷锁，苏所有被禁锢着的能力全都浮上了水面，疯狂般争取着生存空间。但就算是现在，庞大且疯狂的力量带给苏的仍然是恐惧，他不知道这力量会将自己带向何方。在他意识最深处，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空间中，正飘浮着一个个的符号。只要能够达到要求，苏就可以解析出符号中包含的信息。而每一枚符号都代表着一整个学科的庞大知识。直到目前，对苏来说解析得最多的就是有关于生物兵器调制制造的那枚符号。仅仅是适用于各种环境的最低级生物兵器，比如霍尔奎拉和雷古纳，探查清楚的就已有几十万种之多。而苏没有解析出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这些符号，就是构成贝萨因都语言的基础，每一枚符号都可以视为一个词汇，一个可以无穷无尽扩展的单词。苏自己也不知道，再多掌握一些贝萨因都语，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不过，那似乎不仅仅是变得更加强大那么简单。而且作为人类在实验室中创造出的超级实验体，为什么会触摸到贝萨因都，这种本该是锁在地狱最深处的语言？

可是变得强大又为了什么？看着脚下这片失去了生命的土地，苏无言想着，难道这就是强大力量的后果？

战争。在人类的历史中，战争永无休止。

而随着力量的扩张，战争所造成的破坏也就越来越大。脚下这片焦黑的大地就是鲜明的例证，战争到了终极，就是生命的终点。

战争，生命，自然，宇宙，这是历史上最睿智的哲人也无法破解的思辨难题，苏当然也不会去深想。他所能做的，其实也只是叹息一声而已。他的思想从来都没有复杂过，即使是现在，也未曾考虑用自己一身几乎靠近人类巅峰的能力去建立一个王朝。苏现在，只是想要去除威胁到帕瑟芬妮、梅迪尔丽以及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人的源头，议长贝布拉兹而已。能否作到，他其实也无把握。

这时在全景图的边缘，出现了十几名生命气息非常旺盛的能力者。他们步伐轻盈，行走间有着奇异的律动，而且精通隐匿，就是在全景图中都显得有些模糊。如果还只是八阶的全景图，那么苏在他们接近到一百米左右时，才有可能发现。这批能力者人人能力不同，却搭配合理，显然是配合已久的精锐。他们来到一处预定的地点，分散开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他们找得很仔细，队伍中还有两名明显专精感知的能力者，一环环精神波动散发开来，甚至有时会从苏身边掠过。他们至少是七阶的感知域能力者，而苏就站在不足百米外一处废墟的阴影中，却无人察觉。

一名全身穿着黑色紧身服的女人边嗅边走，最后来到一片焦土前，半蹲下去，用手抓起一把土，仔细观察着。她细细地捻着土，全神贯注地在感知着什么。她过于专注，根本没有察觉到苏就站在她身后，向前俯身，也在凝神看着她手中的焦土。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不到一米。

检查了半天，似乎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于是她一脸失望，撒去手中的焦土，又向另一处地方走去。这只队伍不停地忙碌着，却又保持着安静，只在必要的时候才通过表情和手势交流。他们在废墟中穿棱着，检视着，然而每个人都没有觉察到队伍中多了一个人。苏有时和他们并肩而立，有时站在身后，有时就坐在几米外的断壁残墙上看着他们忙碌。

没有人能够觉察到苏的气息，就是有人的视野覆盖到他，也是在视线和注意力的死角，只会把苏当成夜幕背景的一部分。这种隐匿之后，不光需要出神入化的隐藏能力，还要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以及瞬间的处理能力。毕竟对手不是一个人，也不仅仅是一个七阶能力者，而是十几个五至七阶的能力者。每个瞬间，苏都需要处理天量数据，才能如幽灵般若无其事地在这队中高阶能力者之间穿梭。

不过苏甚至根本没有刻意去想什么，他只是好奇，这些人究竟想要在这片贫瘠之极的土地上找什么。全景图的渗透力已可达地下五十米左右，就在这片战场的地下，也没任何生命存在，除了两具骸骨。苏已经将整片战场扫描检索了数次，却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现在全景图覆盖直径已达五公里，渗入地下可达五十米，范围空前广大。把覆盖区域内全部检测一遍，这项需要大型智脑运行一小时的工作，苏只需要几秒。九十个二级智能中枢已经全部取代了原本的一级智能中枢，功能已相当于九百个一级智能中枢，在颅腔内所占的地方还不能原来的大。

苏也不着急，他早就知道这批能力者都是议长贝布拉兹麾下的精锐，原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现在只能算是猫和老鼠之间的游戏而已。让这样一只搭配合理、配合已久的精锐部队活着，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死在他们手里。就在苏心中微微一动，正想着难道他们是否在找那两具骸骨时，一声低低的欢呼就响起，位置正在骸骨的上方。

“找到维伦和拉尔法的尸体了！”黑衣的女人惊喜地叫着，顾不得其它，直接用双手挖掘起来。周围的人围声而至，几个人立刻帮着她挖掘，一时间连应该警戒周围都忘记了。看来这两个人对他们很重要，不是伙伴就是战友。只是，重要到连应有的警戒都放下，也有些让人无语。

在全景图的边缘处，几队战士已经悄悄掩来，占据了有利位置，把这队战士包围了起来。不用问，他们必定是蜘蛛女皇一方的战士。

两具骸骨被小心翼翼地的挖出来，可是看到附着在头骨上的两颗银色金属块时，所有的人都当场愕然！

两颗银色金属块先是发出一个强烈的信号，然后轰然炸开！这凝聚了血腥议会迄今为止最高技术的银色炸卐弹体积虽然不大，却迸发出堪比同体积核弹的威力。刹那之间，爆炸的冲击波就覆盖了方圆百米的范围！红黑相间的火焰渐次升上天空，化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围在尸骨旁边的人都被炸得纷纷飞起，那些离得远的人勉强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找到掩蔽体，却无不避免受到伤害。

只是刹那，总共十五个人的战队，就有五个气息在苏的感知中永远消失。虽然他们消失的时刻几乎是在同时，然而苏还是分辨得出，最先消失的就是那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人，因为她在看到那两颗银色金属炸卐弹的时候，非但没有退后或闪避，反而扑上，紧紧地抱住了其中一具骸骨！

当时围在骸骨边上的有八个人，七个都在尽力自保，所以活下来了三个。而个人实力在整个战队中位列前三的女人，却毫无悬念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苏就站在距离爆心点不到十米的地方，冲击气流掀飞了他身后整座房屋，却无法让他稍稍晃动。而高温炽流扑面而来时，又在他面前分开，从身侧流过，又在身后汇合一处，继续向远方滚滚而去。炽流中富含着特制的重金属粒子，一旦被烧伤，极难痊愈。而被这些重金属粒子污染的地带，也就会成为生命的绝域。看到这焰流，苏也就明白了这片焦土的一个成因。

两具骸骨是陷阱，十分高明的陷阱，充分利用了人性和环境，几乎无懈可击。然而，却不是那么让人愉快。

苏黯然叹息。能够让心境和立场发生变化的，或许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六末日四

枪声不断响起，一道道火流极为精准地追袭着被炸上天空的敌人，能够将多管速射机炮玩到如此境界的人并不多。但是更加致命的则是几团亮蓝色的光芒，然后一道火线几乎瞬间就跨过数百米的距离，将空中飞舞着的躯体射成漫天的火焰！这是电磁动能狙击枪，比苏曾经用过的那把更加轻便、威力更大、射速也更高。而且它看起来已经可以小批量生产，至少可以供给高阶武器专精的能力者使用。远程火力覆盖只是辅助手段，真正攻击则是来自于那些跳跃突进的身影。从跃动时带起的能量看，至少也是六阶的能力者。他们的数量原本就多过对手，爆炸陷阱更是重创了过半敌人，胜负已再无悬念。

这已经不是小规模的战斗了，能力者数量之多、位阶之高，绝对称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即使议长一方，这次的损失也肯定会感到肉痛。不过，在苏有限的记忆中，血腥议会的内战应该是议长占据了绝对上风的，怎么现在看起来象是女皇方有利的样子。谁胜谁负，其实苏并不关心，他只是想亲手把贝布拉兹送入永恒的黑暗而已。

其实抛开梅迪尔丽的恩怨，这次一路走来，苏所见所闻，却是贝布拉兹的部队所作所为颇有底线，而女皇一方的势力肆无忌惮。其实战争打到今天，双方都已死伤惨重，颇到濒临崩溃地步，能力者数量锐减，几乎十个人只有二三个才能幸存下来。激烈死战使幸存的能力者力量飞跃般提升着，各种威力强大的战斗能力层出不穷。而能力者间毫无节制的大战，也让大片大片的土地化为焦土。

苏贮立在黑暗中，虽在战场中心，交战双方却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他脑海中，还徘徊着那个黑衣女人的影像。所以，虽然明知道自己即将做的事非常没有意义，苏仍然向前走了几步，出现在一个正在冲锋的能力者身后，随手在他肩上拍了一记。这名已达七阶的能力闷哼一声，应声而倒，倒在地上时还能挣扎几下，但很快就晕死过去。苏如今产生的生物毒素麻痹力量之强，就是九阶防御的能力者也抵抗不住，更何况这些只是七阶的能力者？

苏又出现在另一名突进中的能力者身侧，同样伸手在他肩上一搭，他一声没出，直接倒下。从苏拍倒第一个人时算起，这个能力者才突进了区区两米而已。苏已如鬼魅，每一个动作都很舒缓平和，偏偏快得不可思议，瞬息间已将八名近身突击的女皇战士全数放倒。然后身形闪动，一个急速突进已出现在一名端着电磁动能步枪的狙击手身边，伸手摘下巨大的狙击枪，然后伸手在他胸口一点。那名狙击手脸上的一个惊骇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换，就仰天倒下。苏的速度，已然快得超出了能力者的反应极限。

转眼间，战场上突然诡异地寂静起来，所有的多管速射机炮和电磁动能狙击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哑火，而那些如死神般突进的高阶能力者也似瞬间在战场上完全消失。就在死里逃生的议长一方战士愕然之际，苏已悄然自他们身后走过。

爆炸的余波终于散去，战场已重归平静。一场激战以极端激烈的方式开头，却在瞬间结束，而且结束得十分诡异。

当议长方的幸存者悠悠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左右都是幸存下来的伙伴们，人人身上带伤。这名体格强健的中年男人立刻挺身站起，结果身体却意外的虚弱无力，又扑通一声栽回地面。他连续试了几次，终于发现自已身体莫名的无力，就连坐起来都很勉强。虽然没有任何束缚，但现在的状态，却要比捆了几层都要牢固很多。

他不再挣扎，而是开始观察周围环境。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苏。

苏安静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和他相隔不过三米。当看到苏脚边摆放着的几挺电磁动能步枪和多管速射机炮时，男人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急剧收缩了一下，这才抬起头，重新打量着苏。苏很漂亮，超出他想象的漂亮，但是不知怎么的，在苏面前，男人却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强烈不安，论及程度，甚至比面对拉格菲尔德时还要强烈。他立刻明白，面前这个漂亮的家伙，就是个有着淡金色头发的恶魔。

“现在，把贝布拉兹的藏身之处告诉我。你最好说实话。”苏微笑着说。

中年男人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迟疑了片刻，才试探着问：“你要找议长大人？我能问问你想要做些什么吗？”

“拖延时间可不是好的选择。”苏依旧微笑着。议长方的幸存战士这时已陆续醒来，他们还不是很清楚，听到了苏的话，立刻人人愤怒，想要向苏扑去，却刚刚站起，就纷纷栽倒。苏早已知道是这个结果，完全不以为意，只是足尖一挑，把一挺电磁动能步枪挑到手里，打开开关，枪身上顿时亮起能量填充的光芒。那碧蓝色的光华顿时让群情激愤的战士们冷静下来。他们可都切身体会过这些新型号电磁动能步枪的巨大威力，在这个距离上直接命中，九阶防御以下的能力者都会被直接轰碎。他们虽然不怕死，却没有谁愿意故意找死。

苏将电磁动能步枪的枪口对准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人，对中年男人说：“你继续，如果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丵案的话，那么我很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这次不止是中年男人，就是他的那些伙伴脸色都显得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中年男人终于决定合作，认真地说：“议长大人一直居住在罗德岛上的临海古堡里。”

“这是议会里所有人都知道的。”苏说，手指微微压下扳机：“我想知道的是，议长现在在哪，或者谁会知道他现在的住处和行踪。”

中年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议长就在临海古堡，一直都在，战争开始后就没有换过住所。就是偶尔出行，行程也都是公开的，从没有刻意隐瞒过。所以你现在去临海古堡，一定可以大人。”

苏若有所思：“这么说，贝布拉兹是在等着别人去刺杀他？”

“是的！”中年男人傲然回答，“议长大人从未掩饰行踪，但自战争开始直至今日，还没有人敢到临海古堡去惹事！”

“那么，我就是第一个了。”苏微笑着说。他挥了挥手，几根骨刺射出，在这些战士身上每人钉了一根。

看着昏迷过去的战士们，苏缓缓站起，向临海古堡的方向走去。

血腥议会中稍有些地位的人都知道临海古堡的位置，就象所有人都知道深红城堡在哪一样。蜘蛛女皇从没有换过住处，现在贝布拉兹也是这样。

临海古堡和深红城堡并不遥远，两大巨头遥遥相峙，却至今没有第三个人敢去直接打扰。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七胸怀一

天边逐渐透射出天光，照亮了灰暗的世界。辐射云层格外的厚实低垂，以致于到了上午十点，天色才逐渐亮了起来。但是一切都很昏暗，如同黄昏。几十米外的景物就看不大清楚。海的颜色深得近乎黑色，汹涌的波涛在海中时还显得不急不缓，但撞到笔直峭壁时，却迸发出极大力量，溅起几十米高的浪峰！如此浪涛，已与海啸无异，只是不知为何今日深海会如此狂怒。

悬崖之巅，临海古堡巍巍矗立，粗石砌成的外墙已在岁月侵蚀下变成接近黑色，石面被风与海水侵蚀出大大小小的坑坑洼洼。每块石头，都已是一段故事。

古堡高耸而威严，外墙顶端狭小而细高的窗口是旧时代中世纪古堡的风格，威严且阴森。

站在临海古堡之前，苏缓缓抬头，足足仰起三十度角，视线才触及到古堡最高的尖顶。他还拖着一个男人，这个原本有七阶能力的战士现在身体软得象一滩泥，任凭苏提着他的脖子拖行。

苏静静站着，强烈的海风吹起淡金碎发，如燃烧的火。

本来拖着议长手下这个战士过来，是想要最后确认临海古堡的，但当苏自己站在古堡之前时，那扑面而来如百米海啸平涛般的气势，已清晰表明这就是临海古堡，无须确认。气势之深沉宏大，也惟有深红城堡能胜过一筹。

苏把提着的战士远远扔了出去。一离开苏的手，他立刻就恢复了全部的战斗力，翻身从地上弹起。可是他看着苏的目光中却全是畏惧和犹豫，再也没了殊死一搏的勇气。在这个金发恶魔面前，他就和一个小孩子无异。苏微微转头，视线还没落到他的身上，他脸色就瞬间变得惨白，掉头就跑！

苏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可以忽略的小角色上，在他的意识中，一个醒目的数字正不断地跳动着：与本能的融合度，35%......40%......45%，一直到接近50%的时候，才停了下来。当苏再次凝望着临海古堡时，双瞳中都已是如翡翠般的纯净碧色，柔和、稳定，但没有一丝波动，全然不象是生命该有的样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旷的胸腹腔中全面燃烧，超过千度的炽热气流爆炸般从喉咙中喷射出去，在空中汇聚成了一声与惊雷无异的巨大声音：“贝布拉兹，我来了，出来吧。”

苏的声音依旧柔和悦耳，低沉的磁性让所有人为之着迷，这句话的口气也平平淡淡，就象是在约一个熟识的朋友出来见见。然而这句话的声音实在是太巨大了，巨大得堪比夏日惊雷，甚至可以传到几十公里之外！已逃到一公里外的战士骤然受惊，竟一头栽在地上。即使亲眼所见，他也无法想象，更无法相信，从人类那小小的身躯中，如何可以发出震憾天地的声音。

所以，苏并没有咆哮或怒斥，因此如此无匹的音量本身已足以表达出那深沉的愤怒。

雷鸣的余波在空中荡漾着，可以看得到，临海古堡一半的玻璃窗都在瞬间粉碎。临海古堡十分安静，安静得就象里面没有一个人一样。那些普通的佣人侍女，不可能在突如其来的巨响前毫无变化。但是就算有一千个人在尖叫着，苏也听不到。在全景图中，临海古堡完全是一团黑暗，什么都探测不到，有一种神秘的未知力量在保护着它。但剧烈的声波却又能毁掉古堡的窗户，似乎有些不太寻常。

苏安静地站着，并不着急，刚才这句宣告等同于当面抽了贝布拉兹一记耳光，但凡议长还保留一丝尊严，都不会没有反应。更何况，贝布拉兹没有理由会怕他。

就在一扇窄而高的落地窗后，贝布拉兹正扶着眼镜，仔细地看着苏。由于直接面对着苏的方向，这间宽大房间中其余的玻璃窗已布满了裂纹，惟有议长面前的玻璃完好无损。他看得到苏，而苏却看不到他。

这是法案，一个几乎同样洪亮雄劲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苏？真没想到你的胆子会这么大，不过超过自身实力的自信就是愚蠢了。”

这是拉格菲尔德的声音，苏自然不会听不出来。不过拉格菲尔德的声音虽然洪亮之极，论音量却还是要比苏低一些，而且中气不足，显然上次一战所受的重创仍未痊愈，实力还未能恢复到顶峰。

苏淡淡地说：“拉格菲尔德老师，这句话很有哲理，但是由您说出来，却未免有些不恰当了。”

听到分毫不留情面的讥讽，沉默了整整一秒，巨大的声音才再次从临海古堡中传出：“你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声音阴森而残忍，透着难以形容的血腥与疯狂，苏知道，现在已经是威斯特伍德在说话了。

“让我进去？好吧，希望你们不会后悔这个决定！”苏微笑着说。他的笑容极有魅力，完全称得上人类魅力的完美展现，然而，他的笑容太完美了，而且由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精细准确得如同照片。若是看得久了，非但不会让人感觉到美丽，反而会激起莫名的寒意。

临海古堡完全是按照旧时代中世纪古堡风格设计建造，以战争目的为主，内部迂回曲折。而且全景图中的那片黑幕说明这里的主场优势强大得让人难以置信。虽然威斯特伍德有伤在身，但是他的特技空间潜行在狭小复杂环境下会释放出最大威力，又有主场加成优势，战斗力至少也会恢复到全盛时期的水准。而离开主场和苏战斗，对于曾经在苏手下受到重创的威斯特伍德来说并不是个好主意。

苏缓缓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伸手撕去了身上的衣服，露出完美的人类男性身体。但是完美的部分仅仅是外表，身体的内部结构，无论是骨骼、肌肉还是神经系统，都已经全然与人类无关。他的胸膛内仍然是一个空腔，但是腔壁已经厚实了许多，用于储存能量的组织已经由一层扩展到了三层，食物在空腔中接近完全分解，不能被身体利用的部分则会在千度高温下完全燃烧，释放出全部热量，而热量又会被肌体吸收存贮，转化为高能物质。苏那象牙般的肌肤此刻正逐渐转为深色，一片片极为细小的骨片浮出，在身体表面构筑成一套风格诡异的盔甲。八块椭圆型的晶体从铠甲下浮现，然后亮起灼热光芒，如同张开了八只冷漠的眼睛。

而苏自己，则张开双臂，如同要拥抱天空！他双手开始泛出蒙蒙光华，又跳跃着众多细小的电火花，这是能量极端强大，开始散溢的迹象。转眼之间，苏整个人都被跳跃不定的长长电弧所笼罩！

苏开始大步向前，几步就已加至最高速度，整个人在空中拉出一道光焰残迹，百米距离瞬息而至，刚看到他在起步，下一刻已出现在临海古堡的大门前，用肩膀狠狠撞上了那两扇深黑色、由黑铁熔就的五米巨门！

大地猛烈震动，空中也响起如同数十口巨钟同时鸣响的声音，两扇巨门先是彻底变形，然后终于从门楼中脱离，向内飞出。而高大宏伟的门楼则轰鸣着炸开，一米见方的巨石四下飞出，连接着门楼的石墙也成片倒塌！重达十几吨的巨门向院内飞出十几米，才沉重落下，将厅院中央的花园喷泉彻底砸毁。烟尘四溢，随后在气流托扶下冉冉升起，如同发生过剧烈的爆炸。门后本来隐藏着四个能力者，但是剧变突然发生，他们没有任何反应的余地，就被飞出的巨门狠狠撞中。如此恐怖的撞击根本不是人类身体所能承受，他们摔落在地时，身体已经可以看出明显的扭曲。

于烟尘和废墟中，苏缓步走出。除了头部之外，他全身上下都覆盖着盔甲，八颗燃烧的晶体把苏衬托得如同地狱中走出的恶魔。倒在地上的能力者用绝望而又惊骇的目光看着苏，无法理解从渺小的身体中怎么会迸发出如此惊人的巨力。就是用最大马力的主战战车全速撞击也不可能达到这种效果。

在踏进临海古堡的第一刻，苏就感觉到了那无处不在的能量。和其它所谓主场相比，临海古堡蕴含的能量何止强了百倍千倍？这些能量从每个看得见或是看不见的角落里扩散出来，按照无比复杂的规则运行，缠绕着、阻挡着、攻击着、压制着苏，并且排斥着一切不属于这里的能量。苏只觉得象是有一层油膜蒙在身上，粘粘的说不出的难受，每个动作都变得生涩滞重了不少，所有的感知器官也被蒙蔽，而全景图甚至被压缩到了不到百米的地步。而且每往内走一步，压制效果就会变得更强。

如此强大的主场，让苏也为之惊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开始用心感知这里主场能量运行的规则，在全景图内，哪怕是最微小的能量流也不可能逃得过监控。百米方圆内，按照不同规律运行的能量力场足有数万之多，而它们背后所代表的规则数量更是上升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苏分出了三分之一的思维中枢开始破解这些规则，然而却发现所有的能量力场都浑然而成整体，即使破解了其中的一部分，能量流动也会自动补全被破坏的部分。如果只算能量强大，临海古堡的主场还不如安息地的辉煌，但整体设计却要高明得多。

苏唇边浮起淡淡的微笑，他已经找到办法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七胸怀二

苏俯身抱起一块巨石，在手中掂了掂，突然发力向古堡主楼砸去！数吨重的巨石如离膛的炮弹，挟着恶风轰向古堡！在离手之后，巨石周围就亮起了明亮的火焰，如同坠入大气的陨石，附加在它上面的力量也迅速消耗。这是主场的排斥之力，在巨石轰然撞上主楼前，要撞击的部位甚至亮起一层淡淡的能量光芒，将撞击力抵消了大半。但是最终，残余的动能仍然使巨石狠狠撞击在主楼的外墙上，在自身粉碎的同时，也在同样由巨石筑成的外墙上留下几道裂痕。

在苏的感知中，这次轰击只是让古堡的能量场稍有起伏，转瞬间就恢复了原状。不过，这才仅仅是开始而已。

他没有冲向阴森森的古堡，而是走向侧方倒塌了一半的围墙。围墙同样是由巨石砌成，每个石块重近一吨。但是这点重量对于自身力量已经相当于十阶的苏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伸脚一挑，一块巨石就会离地飞起，然后抓住石块，飞旋一周，就向主楼轰击过去。

能量光芒此起彼伏，巨大的轰鸣声连绵不绝，一块块巨石在古堡主楼上炸开时，甚至会让这座已近百年的巍巍古堡也微微颤抖！每一秒钟，都会有两至三块巨石轰出，仿佛人间末日。尽管轰击不断，但古堡主楼正面窗户的玻璃却未再破碎。即使近在咫尺，全景图中的古堡主楼也是一片黑暗，他的感知甚至无法渗入外墙。古堡主楼依旧安静，强大的主场力场抵消了巨石轰击的大部分伤害，而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能量的损耗。然而抛掷巨石时苏同样要消耗能量，双方等如是在拼能量消耗。但是苏以一已之身，怎么能够和整个临海古堡相抗？

苏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依旧不断拆毁着外墙，将块块巨石砸向古堡主楼。高耸巍峨的外墙在暴力下迅速消亡，而在外人看来，每块巨石的轰击都如同在贝布拉兹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虽然现在除了苏之外，并没有任何第三方在场，但是不管结局如何，古堡中的能力者们自然会记住这场战争，贝布拉兹的威严也会因此受损。在将来的某一天，这场战斗的真相就会流传出去，从而成为贝布拉兹人生中的一个污点，哪怕他杀了苏也是这样。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天，但真相一定会流传出去，人类的嘴巴从来没有牢靠过。

现在苏那句话的意思已很明显，既然你们不敢出来，而是邀请我进入你们的主场，那我就一点点拆给你们看。

在古堡的高层，贝布拉兹站在落地窗后，视线透过遍布裂纹的玻璃，饶有兴味地看着苏，说：“看来他对打我脸这件事很着迷。”

贝布拉兹身后本来空无一人，此时突然一阵波动，浮现出一个高挑的女人身影。她比贝布拉兹高出接近一个头，虽然十分美丽，但是肌肤苍白得接近病态，猩红的嘴唇显得极为突兀，深黑色的眼袋就象是彻夜狂欢的产物。她剪着短短的寸发，淡黄的颜色同样显得十分不自然。女人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银白色的紧身衣内，作战服极为紧致而且贴身，就将一层皮肤，把她身体的每个细节都勾勒出来。站在贝布拉兹身后一步的地方，她说：“您从来不在乎打脸吧？”

女人的声音冰冷、沙哑并且带着金属摩擦的声音，如同电子合成，根本不象人类的声音。

贝布拉兹笑了笑，伸手向茶几上一指，女人即刻端了杯清水过来，递入他的手中。轻轻喝了口水，贝布拉兹才慢慢地说：“雷，你知道我从不在乎别人今后会怎么看我，怎么评论我。只需要按照自己的理想和信仰去做事，也就足够了。这个年轻人叫苏，是个很不错的家伙。但对于我的理想来说，他是个意外，而且已经变成可能毁灭我们的理想和未来的意外。真可惜，命运注定了要把他推到我的对立面上。”

叫雷的女人向前一步，居高临下俯视着苏，皱眉说：“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很无聊的事吗？”

“无聊？我并不这么觉得，虽然我也不明白苏究竟想做些什么，不过他从来不会干无聊的事。”贝布拉兹耸耸肩说。

“说得好象你非常了解他一样。”雷很不客气地说。

“我很了解他，说不定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要了解他，正象世界不可能有人比我更了解蜘蛛女皇一样。苏，是除了安吉莉娜之外我最大的敌人。所以我了解他。”

就在这时，苏忽然抬起头，向贝布拉兹和雷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忽然抓起一块巨石，用尽全力向他们砸来！巨石在脱手的瞬间就已轰至贝布拉兹面前，砸在无形力场，狠狠炸碎！

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没有看到面前破损不堪的玻璃窗上的裂纹增加一条，但是雷仍然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霸气和杀机。她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凝重地说：“他应该不会发现我们在这里的，不是吗？”

“应该不会！”贝布拉兹认真地说，特别强调了应该这个词，但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但这个世界上，不应该发生的事已经发生得够多的了。”

雷狠狠地盯了贝布拉兹一眼，寒声说：“贝布拉兹！这不是一场靠开玩笑就能解决的战斗，我们应你召唤而来，已经做好了付出生命的准备，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贝布拉兹轻松地笑了笑，说：“放松点，雷。如果不是有面对死亡的准备，我也不会召唤你们。既然我们都有死亡的可能，那为什么不过得轻松些呢?至少，如果死亡真的来临，我们还可以有一段轻松的时光。”

“你从来都是这样！”雷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她向苏一指，说：“打开防御力场，我需要亲自感知一下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够给我们带来死亡。你不觉得，他还太年轻了些吗？”

贝布拉兹微笑着说：“你也从来都没有变过，始终不肯相信我的话。我感觉，你这次可能要吃点苦头了。”他简单地挥了挥手，保护住整个古堡的主场就打开了一条缝隙。

即使是雷，也没有感觉到贝布拉兹身上有任何能量的波动。她目光炯炯地盯着贝布拉兹，说：“我现在已经看不透你了，你不会是用了那个吧？”

“打开主场缝隙是件很危险的事，你最好快点。”贝布拉兹催促着。

雷没有纠缠，双眼中闪过森寒的光芒，目光再次落在了苏身上。这一次苏立刻有了感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望过来。双方视线交接的瞬间，苏双眼中骤然光芒大亮，如同燃烧起两团炽烈之极的碧绿火焰！刹那间，苏的瞳孔扩散开来，竟然在最深处展现出一片苍茫无际的宇宙空间，并且产生了极大的吸引力，似乎要将雷整个人都拉进那片空间中去！

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道环形的能量风暴骤然迸发，席卷了整个办公室！古老的家具，精致的古董瓷器乃至珍贵的书藉都在能量风暴中爆炸湮灭，就连巨石砌成的墙壁都在悄无声息间被磨蚀得少了十厘米。办公室中烟尘四起，所有的摆设家具却在瞬间消失不见。可以称得上完好无损的只剩下贝布拉兹一个，但他手中的茶杯也只余把手，杯身早已不知去向。

雷双眼紧闭，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两道鲜艳的血线自她眼角流下，看上去说不出的恐怖。贝布拉兹眉宇间多了一丝忧郁，挥手收拢了防御力场的缝隙，也将苏的感知切断。

“雷，你不要紧吧？”贝布拉兹问。

“我没事！刚才只是大意了一些，没想到他竟然懂得如何开启精神战争。下次他就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雷慢慢睁开了眼睛，可以看到双瞳中布满了细小的伤痕，血珠还在不断地渗透出来。她仔细回味了一下刚才短暂交锋所带来的感觉，凝重而断然地说：“他绝对不是人类！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和我们在血色黄昏时杀掉的超级生命十分相似不，他的本质要比当年那些个怪物还要冰冷残忍得多！贝布拉兹，为什么你不早点杀了他！”

雷的声音越来越是尖厉，到后来简直是指着贝布拉兹的鼻尖在咆哮着，她的脸孔已有些扭曲，看得出来，激动得已控制不住自己。

贝布拉兹看着苏，神色复杂，叹了口气，说：“直到今天，我才能最终确认他是超级生命的一员。此前只是怀疑而已，唉！”

“怀疑？怀疑已经足以成为杀他的理由了！”雷尖叫着。

“你别忘了，还有安吉莉娜”

蜘蛛女皇的名字一下让雷沉默了下来，但是她眼中闪动的不是畏惧，而是沉默的愤怒。整整一秒之后，她才说：“他很危险，或者比你我想象中更加危险。威斯特伍德那家伙从来都靠不住，我和我的人会作好准备的。”

说完，她就向门口走去，临出门时，雷忽然停下脚步，说：“贝布拉兹再见了。”

看着雷离去的身影，贝布拉兹一脸愕然。他隐约觉得，雷，当年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的神秘学和感知域双十阶的强者，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却没有说出来。议长的眼中悄然笼罩上了一层荫翳。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七胸怀三

苏停下了轰击，转而大步向古堡主楼走去。二十米的距离，原本对他来说只要一步就可跨越，但苏却走得不急不忙，堂堂正正地向正门走去。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阴沉得有些粘腻的声音：“终于不再玩小孩子的游戏了吗？”

这是威斯特伍德的声音，每个音节都似乎在流淌着粘稠的血液。听到他的讥笑，苏只是微微一笑，淡淡地说：“躲在窝里都不敢出来的家伙，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威斯特伍德立刻沉默了，没有再回应，但是空气中却多了无形的肃杀。他并不想躲在古堡的主场中，然而贝布拉兹严令他不许离开主场范围，而上次在苏手中重伤而归的战绩，也让威斯特伍德无法反驳。同样拥有十一阶能力的苏，理论上已是和威斯特伍德同等的强者，可是感知域的战斗力和灵能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所以威斯特伍德对上次一战极度不服。现在苏又公然打上古堡，甚至拆了古堡的大门！而苏指名道姓的叫阵中，却根本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堂堂的十一阶强者，血腥议会中可以以一已之力威慑一个大家族的存在，似乎在苏的眼中完全成了透明的。他沉默并不意味着畏缩，而是极度的愤怒。威斯特伍德似已与黑暗融为一体，再也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当他再次出现时，就是倾泄愤怒的时刻。

临海古堡的主场功用无穷，其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特性，就是抑制敌方的感知，从而形成一个对已方单向透明的战场。对苏来说，正好克制他最大的长处。

苏带着微笑，已站在主楼的大门前。两扇镶嵌着铜皮花纹的大门古朴威严，表面擦拭得一尘不染。刚才苏至少把十几块巨石砸在了大门上，但门上却没留下一点痕迹，只有满地的矿石证明了刚刚发生过的一切。苏握住大门把手，铜制的握把已磨得闪亮，每道光泽都代表了岁月的痕迹。门没有锁，轻轻一拉，就无声滑开，于细微处显示出精湛的工艺和精心的保养。

进入大门后，首先是一个高而深远的正厅，几组坐椅和茶几散落有致地摆放着，正面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黑红双色的议会徽章，徽章中心处栩栩如生的蜘蛛图案则揭示了女皇在血腥议会中的无上地位。

几支烛火构成了厅内仅有的光源，到处笼罩着阴森的气氛，稍远些的地方就看不大清楚。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黑暗，在主场的压制下，所有的感知都被抑制，即使在大厅中摆上一打的巨形射灯，也不会让这里变得更亮一些。

苏站在大厅的入口，提气开声，再次以响彻整个古堡的声音呐喊着：“贝布拉兹！我现在就站在你的古堡里！还不敢出来吗？！”

回音在厅中激荡着，烛火则在声浪中飘摇不定，但是有若巨龙般的咆哮回荡许久之后，终于渐渐消失在古堡的幽深与黑暗中。

没有任何回应。

苏笑了，以和对面人说话的音量说：“那么好吧，贝布拉兹，我就让你的人一一死在你的面前。”

说完，苏就步入大厅，顺着墙壁向一扇侧门走去。他知道，无论声音是大是小，贝布拉兹肯定都听得见。快走到侧门时，苏忽然停下脚步，脸上浮起一个神秘的微笑。不等那些隐藏于黑暗中的人有任何反应，他的右手突然闪电般探出，齐根没入墙壁，岩石砌成的墙壁如同无物！苏的手穿透了半米厚的墙壁，已握住一名肥壮大汉的咽喉。这是一名八阶的能力者，满身的伤疤显示出丰富的战斗经验，庞大的身躯则是巨大力量的保证。在战场上，他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一名杀神，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已满是惊骇，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手臂，一时竟然忘记了反应。他只感觉到脖子上微微刺痛，然后就变得麻木，身体所有感觉都被切断，空有一身战力，却只能任凭宰割。但是他可谓凶悍之极，身体不听指挥，竟然低头一口咬在苏的手臂上！这个动作已经超过了人类本体结构所能达到的极限，喀嚓一声，他的颈骨已经折断，但却成功地咬在苏的手臂上。

苏的手臂已完全由暗色的骨质生体盔甲所覆盖，男人一口咬下，就象咬在一块超合金战甲上，满嘴的牙齿崩落了大半，却没能在盔甲上留下哪怕是最轻微的擦痕。不用苏动手，他自己就用这种最激烈的方式完成了反击。男人的凶悍绝决让苏也感到意外，他收起了笑容，变得无比冰冷。虽然这名能力者在苏面前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但是依然得到了苏的尊重。而从他身上，苏也嗅到了非同寻常的决心。

苏身后的空间突然染上一抹深深的黑色，一道黑线悄无声息地探出，直到接触到后背，苏才反应过来。他瞬间前冲，却没能完全闪开黑丝的切割，坚硬之极的生体盔甲居然也被无声剖开，并且在他后背上留下一条二十多厘米长的深深切口。苏哼了一声，反手向后插去，如刀锋般的五指一阵模糊，似乎**了空中某个漂浮不定的透明物体中。当他收回手时，五指指尖上已都沾染了一点鲜血。

古堡深处，隐隐传出威斯特伍德的一声闷哼。

黑色猛然浓郁，数十根黑丝同时从虚空中探出，挥舞着切向苏身体的各个部位。它们纵横交错，几乎织成了一张无法逃脱的网。黑丝完全没有实体，切割力却大得异乎寻常，就是苏的生体盔甲也抵抗不住，甚至被一根黑丝切进了身体的空腔中，然后才在腔体内的高温火焰下消融。而苏则不断以双手刺入虚空，每次收回时，都会带出一蓬血雨！

激战仅仅持续了一秒不到，所有的黑丝就均已耗尽，而苏也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住，靠在了墙上！

苏周围的数米范围内，已全被鲜血染红，有威斯特伍德的，也有他自己的。生体盔甲已被切成了数百碎块，如果黑丝能够再切深十厘米，那苏早就变成了一堆肉块。黑丝是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能量线，侵蚀和切割力高得惊人，而且带有某种空间湮灭的属性，苏溅射出去的血液经过了能量线的范围，全都失去了活力，就连入侵者细胞也悉数死亡。而他身上那些伤口，虽然已经开始收拢复苏，但是恢复速度也比平时慢了十倍不止。威斯特伍德也不好过，苏用双手撕出来的不止是血与肉，甚至还有不少骨头的碎片。相比之下，苏受的伤要重得多，他虽然每次都成功攻击到了威斯特伍德，但却再也没有象第一次遭遇战那样把他从断层空间中拖出来。其实威斯特伍德只有很少一部分时间完全处于断层空间中，大部分时候都是介于两个空间中间地带，随时准备切换。通过在两个空间之间来回跳跃，威斯特伍德拉出一条条空间缝隙，这就是黑色能量丝线的本来面目。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空间潜行都可以称得上是神之技能，自如在平行空间跳跃已经远远超过了旧时代对宇宙、空间和时间的认知。在威斯特伍德面前，人海战术完全失去了效力，就是几十上百个高阶能力者围攻，他也能够游刃有余，有把握全歼，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只是如此战损对比，非但未能让威斯特伍德满意，反而让他感觉到非常意外，吼叫着：“你怎么可能攻击得到我？！”

苏勉强笑了笑，说：“威斯特伍德，你真以为，这里只是你的主场吗？”

“什么意思？”威斯特伍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就连苏也分辨不出他在哪里，只知道肯定已经不在自己周围。

苏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一挥，指尖流转的能量渗入主场能量中，就象搅浑了一汪潭水。在所有人，包括威斯特伍德的感知中，古堡内就像浮起了层层雾气，让苏的身影若隐若现，再不是完整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的感知中。随着越来越多的能量从苏的手中流入主场，古堡中的雾气也就愈发的浓厚，到后来，就连威斯特伍德的感知只能延伸出去十米。现在，至少在感知方面，双方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威斯特伍德大吃一惊，就是站在废墟般办公室内的贝布拉兹也是一脸惊讶。如果不是大多数功能仍在掌控之中，贝布拉兹甚至会以为主场已经完全被苏所控制。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临海古堡的不灭主场！”威斯特伍德显得难以置信。

“不灭主场？”苏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出，带着浓浓的讥讽。

威斯特伍德立即哑口无言，刚刚，苏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夺取了主场的部分控制权，虽然只是很小一部分，但是所谓的‘不灭主场’，显然已到此为止。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七胸怀四

苏开始移动，在迷雾般的能量场中，如同幽灵般飘荡着。无数能量飘带拂过他的身体，被纪录下来，再分析破解。在诸多思维中枢不可思议的庞大计算能力下，临海古堡主场规则正一条条被破解，每破解一条，就意味着苏对于主场的理解又多了些。在不断轰击古堡主楼的时候，其实苏是在探查并且试图破解临海古堡的主场。当苏决定进攻主楼时，主场对他感知的屏蔽效果已经减弱很多。被破解的规则越多，也就意味着苏对于这块主场的掌控力量越强，甚至到最后有可能从贝布拉兹手中强行压取主场。然而临海古堡主场主要的规则也有近万条，想要一一破解，至少也需要几天时间。但苏现在需要的，只是抵消掉对手的主场优势而已。

进入主楼，全景图的范围再次被压缩到不足十米，但对苏来说已经足够。他推开一座储藏间的门，扑面而来的是一把无光的匕首。虽然藏于门后的战士对苏的出现感觉到非常意外，但不妨碍他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匕首刃锋几乎要划到苏的咽喉，再挑而向上。就这一点点转折的时间，苏的右手已然搭在他的胸口，直接破入胸腔，握碎心脏。

匕首在苏脸上划开一条几厘米长的浅浅伤口。和身上的伤势比起来，这点小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些伤口是威斯特伍德带来的，而眼前用匕首划伤了苏的战士依然只是一个八阶而已。然而，这个战士无论反应速度还是瞬间判断的正确性，都极为罕见。而且他更能在瞬间知道自己已无可幸免，所以完全不顾自己，只求能够在苏身上留下一道伤口。高阶能力者并不出奇，但是肯于无畏赴死的高阶能力者一定找不出几个。

疼痛如水般从身体各处汇聚到意识深处，让苏在轻微颤抖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存在感。只有最真实的痛苦才能唤醒他人类的记忆，避免成为了冰冷而冷漠的杀戮者和旁观者。

本能已经提醒过他数次，应该削弱或者是调低痛苦感觉的等级，因为人类需要疼痛来规避危险，而苏并不需要。战斗到了这一阶段，虽然苏重创威斯特伍德的战绩已足以让所有人瞪目结舌，但是苏自己的战力也同样受到极大削弱。苏不会对这种程度的战果感到满意，他需要的是击杀贝布拉兹，乃至摧毁临海古堡，终结战争，以及他和梅迪尔丽、帕瑟芬妮所有苦痛的根源。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苏毅然将正全力破解主场规则的思维中枢分出一半，从一切可能的、而不仅仅是人类形态的角度来寻找解决战斗的方案。这是一个冒险，一个看似轻易、却可能是打开潘多拉魔匣的尝试。当苏开始尝试时，至少在眼前，天地似乎骤然开阔，转眼间两个可行的方案就浮出水面。

第一个方案是能量猎手。将会调动身体储备能量的三分之二形成四颗能量结晶，构成能量猎手最初阶的形态。能量猎手将会从后脑部乃至整个头部伸出数十至数千不等的肉质触须，每根触须都是一根能量操控器，触须越多，能够同时操控的能量力场规则就越多。高阶形态的能量猎手甚至可以有数十万触须！只要能量足够充沛，如临海古堡这样的主场可以在瞬息之间织就，破解更是不在话下，而仅仅是抢夺控制权的话，初阶能量猎手已经足够了。如果临海古堡的主场转而为苏所有，那么击败威斯特伍德就不再是难题。

而第二个方案则是捕食者形态，对苏身体外观到内部的改动会远远超过能量猎手形态。苏的骨骼结构会改变，体形相应缩小，而双臂则会延伸至三米，以齿状咬合式骨骼为基础，五指均会变成锋利的骨刃，并且可以弹射，可以爆炸。而苏的双腿会变成更具爆发力的反关节形式，并且关节方向可以随时调节。这是捕食者最初的形态，高级形态还包括一对额外的动力足和一对额外的近战刀锋，并且附加喷射推进器官、反重力悬浮器官，以及六枚空间震荡和禁锢晶体。

能量猎手可以轻而易举地彻底瓦解临海古堡的主场，它能够吞噬和储存相当于自已力量数十倍的能量。而捕食者会将苏现有的战斗力提升至少50%，特别是空间震荡和禁锢能力，根本就是威斯特伍德空间潜行能力的克星。不同于霍尔奎拉之流的生物兵器，能量猎手和捕食者都是居于生物兵器之上的主宰形态。虽然它们仍只是初级形态，但主宰就是主宰，对于生物兵器来说，主宰完全就是它们的神明。

但在行将选择时，苏仍然退缩了，源于莫名的未知恐惧。他决心，以人类形态完成最后的战争。苏很清楚，虽然自己受伤极重，但持久战力和自愈恢复上几乎无人可敌，只要战局变成持久战，那么最后的胜利者一定会是他。

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苏只是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俯身将那名能力者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把手从他的胸膛抽离。男人的脸上依旧凝固着最后的表情，那是无所畏惧的决绝。看着这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苏却有些笑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道能量风暴猛然出现在苏的感知中，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右臂一横，轻轻架住了破壁而出的一拳。攻击虽然突如其来，但是全景图下，苏根本没有被偷袭的可能。然而，从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大得异乎寻常，完全超出了苏的预料，甚至硬度堪比超级合金的臂骨都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瞬息之间，片片如齿轮咬合的骨片至少被击碎了数百片，苏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弯曲，然后重重撞上自己的胸膛！

苏倒飞而出，直接撞塌了两堵墙壁才止住去势，而胸口细密的喀嚓声响成一片，胸膛正中凹进去了一个深达十几公分的大坑！比合金重甲防御力还要强悍的骨质胸腔，竟在一击之下差点被彻底击穿！刹那间苏就计算出了轰击自己的拳力，那是达至数百吨力量的沉重打击，已属于十一阶力量的冲击！

苏讶然，没想到在威斯特伍德之外竟然还有一个号称拥有众神之力的对手。可是对手的气息却又似是没有强大到这种程度。很快尘烟散去，苏也看到了自己的对手。这是一个女人，比他还要高一些，妆容打扮甚至很有些妖异，而银色的紧身衣几乎和没穿差不多。这件衣服没有任何防御力，主要的功用似乎就是降低空气摩擦，以增加行动间的速度。这种增幅显然小得可以让绝大多数人忽略，但连这点优势都愿意利用的人，绝对是可怕且难缠的对手。女人看起来很年轻，苏却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沧桑和冷漠。那是只有身经百战，反复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冷漠。而且苏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死气，她站在哪里，哪里就如同尸山血海。

亲眼看到苏时，女人目光中那缕隐约的不屑已然消失，她说：“我叫雷。记住我，如果你活着；或者忘记我，如果你死了。”

苏晃了晃有些眩晕的头，说：“多话应该不是你这种人该有的习惯。”

雷似乎叹了口气，说：“从血色黄昏之后，能够承受住我全力一击的人已经不多了。所以你得到了我的认可和尊重。不过今天，我们当中只有一个人会活着离开。”

“活着的肯定是我。”苏慢慢站直了身体，碧色的瞳孔深处闪动着令人心寒的光芒，缓缓说：“这一拳很重，但你付出的代价同样很大，而且你老了!”

雷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着苏的胸口逐渐鼓起复原，再看着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手臂自己拉直，脸上浮上决然之色，凛然说：“我老没老，要打过了才知道！”

苏不再多说，一步踏出，空中明显出现了一道锥型波纹。他自音障中穿出，合身向雷撞去！相距还有几米，雷的寸发都被激扬的狂风吹得向后倒去。她的眼睛反而张得更大，不退反进，在与苏相撞的瞬间，她的身体忽然不可思议的一个转折，抓住苏的身体一托一甩，于是苏以她为圆心猛然划出一个半圆，狠狠砸穿地板，甚至穿透了地下室，在巨大的冲力下半个身体都埋进坚硬的地基内！

苏躺了整整半秒，才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摇晃着站了起来。刚刚撞击的力量大半是来自他自己，所以沉重无比。苏用上极速突进后的全力撞击，已和雷的一拳威力相去无几。苏身体内乱成一团，齿状骨片大片大片溃散，看起来他的身体有好几处地方扭曲得不成人型。但随着苏的站起，身体内部的自检和纠错程序已经启动，大大小小的暗伤被一一修补或者是暂时封闭，游离的骨片也正按重要程度被一一牵引就位。苏从自己砸出的深坑中爬出，走了两步，忽然闷哼一声，鼻中流下两道血线，而全身上下更有数以百计的血丝从生体盔甲裂隙中射出！保留的痛楚感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在思维中枢中引发了一场小型风暴，两个思维中枢则直接烧毁。

不过他重重的哼了一声，还是摇晃着站直，然后纵身一跃，重新跳回一楼，与雷相对而立。苏只停留一瞬，骤然发力，这次则是飞起一脚，起腿之时空中就响起了惊心动魄的啸音，如果踢实，苏足尖上生体甲质的尖锐棱角甚至可能将雷直接剖成两半！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七胸怀五

不过，雷却没有等来预料中那层层叠叠的撞击声。她想了想，穿过墙壁上被苏撞出来的巨大缺口，来到苏摔入的房间中，透过重重飞扬烟尘，发现苏手脚伸展，如一只蜘蛛般挂在天花板的角落，正冷冷地看着她。

雷的锐利目光扫过苏身上暗色的生体盔甲，发现上面虽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除了威斯特伍德留下的那些巨大创伤外，却少有可以伤到他身体内部的大型裂隙，不禁瞳孔一缩。刚才她的打击虽然大半借助了苏的力量，但是绝对攻击力已不亚于十阶力量能力者的全力一击。看来苏的防御力就算不到十阶，也相去不远。十一阶感知之外，苏瞬间爆发的攻击和速度都达到或是接近十阶标准，对于综合战力而言，每多一项搭配合理的十阶能力，战力完全是几何级数的提升。但这并是让雷侧目的惟一地方，毕竟在血色黄昏中，她就亲手放倒过不止一个极端强横的对方。

雷只需要看一眼，就可以把苏所有的状态变化都刻印下来，每个细节都不会放过。苏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巨大创口，不要说放在一个人类身上，就是放在任何一种生物体上都是足以致命的创伤。至少，生命求生本能所带来的巨大疼痛，一定会让它的动作多多少少有些变形，从无例外。但苏就是雷此生所见过的惟一一个例外。

“下来？”雷向苏勾了勾指头，动作和语气都极为轻佻。

“好。”苏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他手足一松，身体立刻如铅块般坠落在地板上，然后不再使用威力巨大却难以操控的极速突进，而是大步走上，右腿如斩刀般横扫雷的腰际。

雷面色更加凝重，放弃使用威力巨大的能力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出的选择，苏却能在瞬间决断。虽然近战格斗方面她拥有宗师级水准，但却还不能掌控一切。雷用手轻轻在苏扫来的腿上一按，身体如柳絮般飞起，一肘已砸向苏的脸。苏横臂阻挡，双臂交击时竟发出闷雷般的声音，他的手臂立刻又有些变形。苏却似无所觉，左手已经搭上了雷的手臂，用力一握！在握实之前，雷就把手臂抽了回去，但银色紧身衣依旧被撕开，肌肤上多了十几条血痕。这还是战斗开始后，雷第一次受到外伤。

苏和雷的身影几乎缠在一起，身体的各个部位都成为武器，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几秒钟之后，苏再次被狠狠甩了出去，这次直到撞塌了两堵墙壁才停下。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肋部，那里凹下去一个明显的大坑，而且几块甲片不翼而飞，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身体组织。

雷没有追击，这时苏已经看出她不是不想，而是没有能力追击。表面上平和无碍的雷，其实身体内部已受伤不轻。那些重创苏的攻击早已超出她的能力极限，是以一种类似于爆击的技能发出的攻击，每一下都会给她的身体带来沉重负担。和苏战斗了这么久，早已超出了雷的身体极限。她甚至已经无法完全屏蔽身体内部的情况，让苏发现她身体内诸多陈年旧伤均已复发。苏身体一挺，已从地上弹了起来，再次与雷缠战。这是生死之战，苏可没有给她时间养伤的风骨。

几秒后，苏再次倒飞而出，这次飞出的冲力要小得多，甚至没能砸穿一堵墙。苏先是稳住了身体，然后才把不自然后仰的头扶正。随着他的动作，两道血线从脸上喷射而出，完美的脸已被沉重一击彻底破坏，鼻子歪向一旁，鼻骨彻底断裂，半边脸也高高肿起。在以往的战斗中，苏俊美无匹的面容其实带给他不少便利，所有敌人，无论是男是女，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脸，或者至少会稍有犹豫。对于过于完美美丽的事物，人类的天性使得他们在毁灭之前，总会犹豫再三。而这一次，雷终于克服了自己心理上的障碍，狠狠一拳砸烂了苏的脸！

无需镜子，无所不在的感知力就把现在的样子映射到苏的意识中。不知为什么，毁坏了这张妖异般的面容后，苏反而觉得轻松了很多。他随手擦了擦脸上流下的鲜血，竟然笑了笑，对雷说：“谢谢。”

被砸烂了脸，反而要说谢谢？雷很无语，但知道苏绝不是变态或是疯子。相反，他冷静和聪明得可怕，是雷一生所见最为可怖的战争机器。

“不必，这是我该做的。”雷冷冷地说着违心的话。如果有选择，她更愿意砸烂苏的内脏或是其它什么要害部位，可是正在迅速枯竭的体力使她明白这已经成为不可能实现的愿望，所以才在再次得到机会后，半是泄愤般砸烂了苏的脸。雷也清楚，这点小伤对于苏的战力而言，完全没有影响。

苏有恐怖的恢复力，就连威斯特伍德留下的创伤也开始缓慢复原，只要他愿意，可以在一分钟内把脸上的伤势复原。不过，苏却没有管脸上的伤，而就这样走向雷，单手如剑，刺向她的心脏。看到苏右手刺来，雷眼中全是肃穆，竟不闪不避，而是反手以同样的姿态插向苏的胸膛！

在近战格斗技艺上，雷甚至还要超过梅迪尔丽，然而苏与她的差距并不算大。雷仍然是人，是人就会受伤，就会有体力极限。现在的雷，已经达到了人类体能的极限，所以再无犹豫，出手就是同归于尽的杀着。

苏眼中的含义再明白不过，他已经看出雷的意图，却没有收手，而是按照雷的想法一插到底，同时挺胸迎上雷的手。望着那双翡翠般纯净的眼睛，雷心底忽然微微一颤，她感觉得到，苏正在等待，或者是在期待着什么。

雷已没有时间思考，她的指尖已经触及苏胸前的甲胄，短而锋利尖锐的指甲则刺入胸甲上一处尚未弥合的伤口。雷将以这里为突破口，一举攻入苏的胸腔。而在另一端，苏的指尖业已刺破了雷的银色紧身服，在**的上缘点破坚韧肌肤，已作好刺入准备。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结，几缕深黑色的丝线在苏背后出现，绽放，蔓延，刹那间已化成千百根黑丝织就的大网，向苏罩下，甚至连雷都囊括在内！

这是威斯特伍德，蛰伏已久的他终于找到了机会，能够一举毁灭苏的机会，虽然这意味着会牺牲雷。雷神情不变，全身力量都集中于右手上，加速刺向苏的胸膛，对眼前骤然展开的死亡之网视而不见。不，她的神情并非全无变化，当看到死亡之网绽放时，雷的眼神中有了然于胸的清澈，也有不加掩饰的轻蔑。但是她最终选择坦然拥抱死亡，只为了把苏这个自己无力对付的敌人一同拖下地狱。

“终于让我等到了”苏微笑，说着。时间的法则在这一刻发生了扭曲，他的语速并不快，说得也很从容，并且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直到他整句话说完，雷的右手几乎没有前进，毁灭能量织就的死亡之网也只移动了微不足道的细微距离。

“等到你们主动放弃身为人的尊严和骄傲的时刻。”苏如是说着。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七胸怀六

放弃身为人的尊严和骄傲？雷和隐藏于暗处的威斯特伍德根本来不及去细想这句话的含义，因为时间的流逝又已恢复了正常。

雷的手已经深深刺入苏的胸口，如钻头般的指锋触及到了一层极为坚硬的障碍，硬得完全不象是人类应有的结构，甚至雷亲手撕裂过的几具概念型动力装甲也不过如此。而与此同时，苏的手却已深深刺入她的心口，张开的五指已在触摸她的心脏！雷猛然一声怒喝，能量如潮水般从身体各个角落涌出，最后残余的体力已然被她以无上的意志力压榨出来，澎湃能量推动着她的右手击碎了前方的阻碍，深深刺入苏的胸腔！

但是第一个感觉，却是空洞。突破障碍之后，雷的手并没有触摸到心脏，任何想象中的器官都没有。事实上，她没有触摸到任何东西，苏的胸腔内，竟然是空的？这怎么可能？

疑惑与惊惧刚刚浮上，第二个感觉就已袭来，那是痛，燃烧般的痛。痛苦如惊涛般奔来，瞬间就已达到**，然后是无知无觉的麻木。但是作为人类中的顶级强者，作为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血色黄昏幸存者，雷已从瞬间的感知中分辨出痛苦就是来自于高温，而且是接近两千度的高温！她的手等如是直接插进了沸腾的钢水里！可是苏的身体内部，又怎会有如此高温？一个生物体内，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高的温度，这已经颠覆了这个世界的常识。

就是十阶的防御也无法抵御近两千度的高温，雷尖叫着，抽回了右手，可是自小臂以下的部分已完全消失，只留下一段完全晶化的创口。而她的尖叫，则是混杂着惊讶、不甘以及心脏破裂的痛苦。苏胸前多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创口，但深处完全幽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光线，如同在胸腔中藏着一个微型的黑洞。创口还未收拢，让雷的右手彻底消失的热流就从创口中流泻出来，极度炽热的炎流一喷出创口就化成近于白色的火焰，猛烈喷射在雷的脸上、身上，瞬间将她引燃！极高的温度和庞然的能量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就将雷的半边身体烧成飞灰。雷仰天缓缓倒下，身体残余的部分开始猛烈燃烧，而空中收束中的死亡之网裹上她的身体，失去能量保护的**根本阻挡不了带有空间属性的能量切割线，瞬间被割裂成数以百计的碎块，又全部被遍布空中的炎流所引燃。刹那间如同下起一场流星雨，数百颗细微火流星坠落在地，散成一地的火焰花海。

不知在血色黄昏中曾经有过怎样辉煌的战绩，毕竟每个从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人都是一段传奇，不过雷的死的确辉煌壮丽。

苏胸前的创口迅速合拢，截断了不断喷射的炎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流溢的鲜血居然从鲜红色变成淡而透明。这些能量流失对他造成的创伤，甚至比身上那些切裂的创口都要严重。死亡之网同样覆盖在苏的身上，被甲胄覆盖的躯体上爆出成片的电火，身体正在拼命抵抗能量丝线的切割。而苏的裸露在外的脸上则瞬间出现了数十条纵横交错的红线，每一条红线，都是一道极细的切口！那些能量丝线一直切到头骨，才第一次遇到阻碍。但是能量丝线一遇到苏的双眼，就悄然消逝，如同从没出现过。

所有的死亡之网都覆盖到了苏的身上，能量丝线拼命收拢着，切割着，与苏的头骨或是甲片相摩擦，发出噼噼啪啪、吱嚓戈拉，各种千奇百怪能量爆炸的声音，一秒钟数百上千次的爆炸，更让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震颤着。在这一刻，苏眼前奇怪地出现了威斯特伍德的脸，他正拼尽全力收束着能量切割线，想要把苏送上和雷同样的道理，因为过于用力和期待，威斯特伍德的脸已经完全扭曲却不自知。

这只是苏想象中的画面，他却知道，事实也必定如此。

到此为止了吗？被切成数百上千块，苏也会受到重创，下一次重生又不知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还能不能保留自己的意识。

苏身体内突然剧烈蠕动，无数细碎的晶体从身体各处储藏的器官被吐出来，随着各种血管通道汇聚到喉咙处，混和，然后随着灼热气流喷出，瞬间在苏面前形成一团闪耀着无限星光的绚烂光雾。又是一团极度高温的热流从苏口中喷出，喷在了那团由无数细碎晶体构成的光雾上。高温瞬间引爆了部分晶体，晶体中所储藏的可怕能量则以十倍百倍的力量爆发出来，立刻引爆了所有的能量晶体！

一团极度炽亮的光芒在苏面前形成，刹那间已布满整个房间，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在无声消融。

临海古堡震动，或者说是跳跃了一下，然后不下数十个窗户中如同点亮数百盏大功率的按照灯，亮得让人根本无法直视。然后，炽烈得无法想象的火焰从这些窗户中喷出，而古堡一大块屋顶也高高飞起，在下面托扶着它的是一股数十米高的火焰。这是一场几乎将临海古堡掀飞的爆炸，或者没有那么夸张，但至少已经让它洞穿！

站在已成一片废墟的办公室中，贝布拉兹面前的墙壁已经消失，熊熊烈焰如同地狱喷出的烈火，就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喷涌而上，火焰所舔舐到的一切都被消融吞噬。仅仅是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流就引燃了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甚至将金属饰件为之变软。就在贝布拉兹的面前，临海古堡彻底变成了火焰地狱，只有贝布拉兹周围是最后的净土。他周围一米的范围内，温度没有任何变化，再猛烈的炽流也无法穿透。静静看着面前升腾而起的烈焰之海，贝布拉兹站立了似乎有亘古冰河纪融化那么久，但实际上的时间，却只过了短得无法预计的一瞬。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到身后一扇不起眼的门旁，打开门，后面是一条盘曲向下的旋梯。里面没有灯，却有幽淡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照亮了阶梯。空气中没有阴潮或者是其它味道，却总会让人感觉到古老而深远，并且充斥着某种强悍而不受约束的气息。这道旋梯，如同通向巨龙巢穴的通道。

贝布拉兹走上旋梯，随手把门在身后关好。烈焰随后吞噬了办公室的剩余部分，却没能带给这堵墙壁以及这扇门一丝一毫的伤害。贝布拉兹一直向下走着，不知走了多久，面前才出现了阶梯的尽头。那是一个小小的门厅，有两扇古老的包铜红木大门，门上铜件和把手生满了斑驳的锈绿，看不出已经有多久没有动过了。

贝布拉兹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步入门厅。门厅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一盏摇曳的烛火为房间带来一点昏暗的光线。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个古老的木柜，到处都散发着浓郁的老人味道。因为这个小房间中真的坐着一个老人，一个老得已经无法形容的老人。他头顶几缕稀疏的头发已经不是白色，而是斑驳的褐色。松驰的皮肤挂在脸上、身上，层层叠叠，象揉搓过的旧报纸。他身材很小，瘦得只剩下骨头，却有一个圆鼓鼓的肚子。看上去他似乎随时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可是一双眼睛却明亮纯净得如同婴儿。在他手边，有一本读了三分之二的老书，还有一个老式的水杯，里面盛了些不知是水还是什么的东西。

贝布拉兹走进小厅的时候，这个老人的眼睛终于动了动，视线落在贝布拉兹身上，足足辩认了几秒钟，才说：“小贝布拉兹，你来得好象早了点，哦，早了十几年？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来的。”

贝布拉兹苦笑，说：“是啊，来的太早了。我也不希望会来这里，不过出了些意外，不得不来。”

老人喉咙深处滚动着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他深深看了贝布拉兹一眼，有气无力地问：“那么小安吉莉娜呢，她怎么样了？你们两个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贝布拉兹的笑容显得更加苦涩，不断咳嗽着，说：“她嘛怎么会有变化呢？一切还是和当年一样，她的心里根本没有其它的人，只有就只有那件事。这些年来，她索性呆在深红城堡里，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不再出现。”

“什么？安吉莉娜一直呆在深红城堡？难道在外面的不是她？”老人显得十分惊讶，声音也大了许多。只是他实在太老了，说话的声音就象漏了多处的风箱，含糊不清。

“当然不是。所以我说，这是一个意外。”或许是已经开了头，贝布拉兹显得越来越平静了。

“不是安吉莉娜，怎么会有人把你逼到这里来？这个世界上，真有那么强大的存在？”老人喃喃自语着，目光却始终落在贝布拉兹的身上。看到贝布拉兹越来越平静的表情，老人终于沉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撑住扶手，慢慢把老迈的身体支撑起来。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七胸怀七

他一边挪动沉重的脚步，一边缓缓说：“一转眼，你也是个老人了，时间过得可真快。)直到现在，我一闭上眼睛，还能够看到你们两个年轻时的样子。唉，当年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你们两个会走上不死不休的结局。因为你们都太聪明，也都太执著了，只要是你们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而且一定会做到底，谁也不会为对方作出一点点的让步。我原本以为，那几样东西牵扯你们的注意力，至少十年内你还不会下来。我想我活不到那一天，也就不用去看你们之间的结局。可是我没想到，你现在就下来了，而且，来的还不是她。”

“是谁还不都是一样？结果是不会变的。其实早一点晚一点也是这样的结果。不是安吉莉娜，也很不错。至少不用去直接面对她了。”贝布拉兹笑了笑，平静地说。

“那好吧，我去给你开门。”老人吃力地挪动着脚步，并从腰间摸出一把已生满了绿锈的铜制古老钥匙，想从门房中走出来。

可是贝布拉兹站在门口，却没有让路的意思，而且双眼平静而安宁。

“您还忘了一样东西。”贝布拉兹微笑着说。

老人的五官皱到了一起，看样子似哭似笑，每道皱纹都深了少许。他张开浑浊的双眼，凝望着贝布拉兹的眼睛，似乎是在确认他的决心。几秒钟后，老人终于放弃地收回了目光，沉重地叹口气，说：“我只是想给你个建议，至少这次不必考虑那个东西。因为，你以后还会有面对安吉莉娜的机会。”

贝布拉兹摇了摇头，微笑着说：“如果这样的话，我和她还有什么区别呢？自己所坚持的理念如果都做不到，那也就谈不上坚持。我还能怎么去说服她？”

“死了的人是无法说服别人的。”老人说。

“死亡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说服。”

最终，老人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转向房间中惟一的一个朽烂不堪的木柜，打开，从里面拿出个积满灰尘的小木箱，用钥匙打开箱子上面的老式锁，然后才取出一个用厚绒包裹的注射器。注射器不大，上面的编号证明了日期的久远。但经历十几年的时间，它依旧崭新，显然是精心保管。注射器中，有小半管血一样的液体。老人用布满皱纹的手拿起注射器，递给了贝布拉兹。越接近贝布拉兹，注射器中的液体就翻涌得越是厉害，到后来简直是沸腾！这是神秘液体自己在沸腾，而非老人那颤抖着的手所能起到的效果。

在把注射器交给贝布拉兹之后，老人就回到了小屋内，关上了门，合拢了窗户，然后吹熄了灯火。

贝布拉兹接过注射器的手稳定而温暖，他没有停留，而是挽起左臂衣袖，把针头刺进手臂，然后将沸腾的神秘液体压进肌肉。第一滴血色液体注入时，贝布拉兹的脸就不自禁的微微抽*动，眉宇间也露出一丝痛苦之色。或许其它人看到这一幕会有些惊讶，忍耐痛苦是每一个高阶能力者必备的能力，而能达到贝布拉兹这种层级的人，甚至可以说能够忍受细胞级别的痛苦，所以无论是何种程度的痛苦，贝布拉兹都可以做到不动声色。但只有很深切的了解他的人才会知道，贝布拉兹是个崇尚自然的人，痛就作色，喜就开颜。

在门厅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同样因为久远的年代和潮湿的环境而显得有些朽坏，门上的那把锁只有象征性的意义而已。不过贝布拉兹在抚摸那把锁的时候，神情显得庄严而肃穆。他从贴身的口袋中拿出一把暗金色的钥匙。钥匙十分沉重，擦拭得熠熠生辉，握柄部分镶嵌着一个蜘蛛图案，是由黑金双色宝石拼成，手工已细腻传神到了极致，似乎那只蜘蛛正在爬动。

卡卡察察的声音响起，钥匙在锁孔中转动半圈，锁栓才不情不愿地弹开。门后是一座异常安宽广的空间，足有十几米高，面积数千平方米，完全是一座恢宏的殿堂！殿堂中异常寒冷，墙壁上都挂着霜花。在大殿中央，有一座粗糙的石台，上面摆放着一个铸铁箱子。箱子没有锁，里面摆放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皿，盛放着浅浅一层血一样的液体。在玻璃皿上刻着一行细小的诗句：

他饮下神血，从此即背负神的命运，别无选择。

贝布拉兹捧起玻璃皿，脸上浮上一层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撕开玻璃皿的封条，打开了玻璃皿。在玻璃皿打开的瞬间，那些血一样的液体忽然有了自己的生命和灵性，竟从里面弹射而出，闪电般刺入贝布拉兹的胸膛！

那些血极度的锐利，瞬间破开贝布拉兹的胸口，深深刺了进去，在那一刹那，贝布拉兹的胸膛几乎整个打开，甚至可以看到跳动的心脏！然而那些血在深入胸膛之后，竟然在后部分出数十条血丝，每根血丝末端都是一个小小的爪子，而且爪子中央部分，居然还张开一颗小小的眼睛！几十只小爪子抓住裂开胸膛的边缘，居然把裂开的胸腔生生合拢。然后在伤口裂痕上泛出层层白色泡沫，将伤口糊住。

贝布拉兹起初是愕然，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痕，又恍然般的笑了笑，然后仰天倒下。

剧烈的爆炸几乎将半个临海古堡掀上天空，喷的火焰直接升上百米高空，数十公里外都可以清晰看到这道惊天火柱！视力稍好些的人，甚至还可以看到火柱中翻滚上升的屋顶。

在火柱的中央，苏站着，高举双臂，象是要拥抱整个天空，无穷无尽的能量不断从他身体中涌出，推动着火柱迅升高，似乎永无止歇。苏可以感觉到每一丝能量的溢出、爆。他尽情挥洒着身体内的能量，不停地推高着火柱，每比火焰都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刹那间，苏仿佛成为接天立地的巨人，每声咆哮都可以让世界震动。这种尽情，这种肆意，在苏数十年的短暂生命从未有过。

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苏忽然抬头，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并不高大的身躯。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七胸怀八

烈焰中亮出几点耀眼的电光，甚至连刺目的火光都不能压制，电光连接成线，中间突然一阵震颤，出现一片蒙蒙的黑暗，火焰一触到这片黑暗就会被吞噬进去，似乎被吸入了一块另类的空间。

烈火中响起一声低沉的闷哼，威斯特伍德从黑暗中跌了出来。他显得极为狼狈，身上的衣服全都消失不见，而肌肤上则血肉模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许多深可见骨。黑暗迅速消失，烈焰则重新填补了所有的空间。只是一靠近威斯特伍德，火焰就会偏斜，如同他身上有某种无形的力场一样。

空间潜行并不是真正完全脱离了这个空间，必然要与这个世界保持联系，否则的话就是真正被封闭到其它空间。也就是说，威斯特伍德肯定以某种方式保留了身体的某个部位在这个世界里，只是他隐藏得很好，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连苏都无法准确定位到他的位置。但是不能定位，并不代表没有解决的方式，苏直接释放能量，把半个临海古堡都炸上了天，一举粉碎了古堡的主场。狂暴的能量流动摇了空间的结构，而轻微的不稳定对于隐藏时空间之后的威斯特伍德来说都是巨大的伤害。就这样，他被炸了出来。

真正带给威斯特伍德伤害的，仍然是空间本身。

苏停止释放能量，临海古堡烈焰如瀑，徐徐垂落。而苏则站在散发着热量的废墟上，安静地看着仍浮在半空的威斯特伍德。威斯特伍德神情依然庄严，虽然形象狼狈，却在努力维系着最后的尊严。他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摔在地上，却耗费着所余无几的体力飘浮在空中。在这个时候做这种无谓的事，显然，他也只余下这么一点点的体力了。

“你是怎么做到这个的？”威斯特伍德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苏的微笑永远那样迷人：“我虽然实力不如你，但只要知道了空间潜行的弱点，击败你却不困难。”

“你怎么可能知道空间潜行的弱点？”威斯特伍德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变，喃喃地说：“全知即全能！果然，议长说得不错”

这抽走了威斯特伍德身体中最后的一丝力量，他颓然落地，再也站不起来。苏默默走过去，手扶在他的后颈上，微一运力，指锋已切入他的后颈，挖取了一段椎骨出来，吸入体内。这样，威斯特伍德的基因和空间潜行的秘密，很快就会为苏所掌握。同阶强者的基因，也会给苏带来大量的进化点。

此时此刻，无数细小的声音正从苏体内各个角落发出，并且在他的意识中汇聚成庞大无比的洪流。这个声音在不断提醒着苏，要他立刻撤离这里。这是本能的声音，它感知到了巨大的威胁正在苏醒，而且苏现在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所有的能量储备均已耗空，夸张点说，这个时候或许稍微沉重点的打击，都有可能让苏的身体彻底崩解。

对于现在的苏而言，身体结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量，以及牵引、吸收和储存的能量的能力。失去了能量的苏，才是失去了爪牙的猛虎，而**上的伤害反而无需过多的关注。

这就是进化之路的前方吗？**已经不再重要？这两个问题，已经在苏的内心深处徘徊良久，却并无答案，或者说，苏不愿意去面对那个答案。

威斯特伍德的血肉在苏身体内分解溶化，条条完整的基因序列被解析出来，由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被吸收到特殊的细胞内。每当一条基因被吸入，就会在苏的大脑中形成一条同样的基因，然后一个思维中枢就会自行接管对它的破解，直到半数的思维中枢都有了分派的任务为止。

进化似乎是本能的第一选择，即使是在能量行将枯竭时，也要分出来破解强者的基因。

苏环顾周围，只剩下小半边的临海古堡残破不堪，破损边缘处却是异常光滑，如果被挖去一块的大蛋糕。在缺损边缘，还可以看到几个扭曲焦黑的尸体。虽然它们只剩下了部分身体，但仍然可以看出奋力扑击的姿势。在苏释放出烈焰后，这些人一个个奋不顾身地冲入烈火，想要攻击烈焰风暴中的苏的本体。可是极高温度的火焰连混凝土都能熔化，哪里是人类身躯所能抵挡的？即使是没有进入火焰范围的人，也被高温辐射烤成焦炭。看着这些毫不顾惜自己生命的能力者，苏心底悄然升起一团疑惑，贝布拉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这些应该万分珍惜自己生命的能力者也如此悍不畏死。

就在苏刚刚浮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一个雄浑厚重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并不是他们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而是认同于我的理念，并且甘愿为之牺牲自己。”

苏面色一肃，心中凛然。能够感知到他心中的想法，并且直接以意识在他心底发出声音，只有感知域至少达到十一阶的强者才有可能办到。全景图中并无敌人的踪迹，不过也不奇怪，当感知域同样达到十一阶时，自然就有能力规避全景图的探测。

前方，那些刚刚凝固的流岩熔石还在散发着高热，并末完全冷却，就突然破碎，然后崩裂飞起。那些断面上，还能看到片片暗红的火光。迸飞的熔石中，探出一只一米方圆的巨掌，扒住地面，用力一撑，然后一个略有些秃顶迹象的大头从地下探出。另一只巨掌也从地下探出，合力将庞大的身躯从地下拔出。

半分钟后，苏微眯着眼睛，仰头看着屹立在自己面前超过十米的巨人。巨人拥有近于完美的身体比例，右臂末端是一截巨大的刀锋，左手的位置则是数十根挥舞不定如章鱼般的触手，身体表面隐约闪耀着金属的光泽，而下半身如昆虫般，由四根多节的支撑腿撑起庞大的身体。按说该是腹部的位置和每根支撑腿上都各自生着一个散发着淡淡光芒、如灯火般的奇异器官。从它们内部散发出柔和的力场，排斥着这个世界的引力。拥有这些器官的巨人，或许表现出来的重量还不到十吨。

仔细看过巨人身体的每一个部分，苏才抬起头，凝视着巨人的脸。在这具明显不是人类的身体上，却生着一个人类的头颅，不过比正常人类大了数十倍而已。那张脸苏非常熟悉，正是血腥议会的议长贝布拉兹，就连头顶那些稀疏头发的位置长短都没有变过。

苏在看着贝布拉兹，贝布拉兹也在俯视着苏。他的一双眼睛依旧有些浑浊，目光也平淡柔和，似乎没有什么穿透力。但事实绝非如此，能够感应到苏心中想法，并且把自己的声音投注到苏的意识中去，这种能力，几乎稳稳凌驾于苏之上！从贝布拉兹的眼中，苏看到的不是杀机，而是混合着好奇、欣赏、痛恨、惋惜以及一丝哀伤的复杂。

“真没想到，你的真实形态原来是这样。如果换个时间，换个环境，也许我们之间会成为共同探索世界的伙伴。”贝布拉兹说。

“我也没想到，你的真实形态会是这样。至于你的后一句，不用我回答，我想你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苏回答，但是微笑已经自他的嘴角消逝。

贝布拉兹笑了笑，说：“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了解我。的确，那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他停顿了一下，忽然绕开话题，向[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苏问：“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样？”

苏再次认真地上上下下观察了一遍贝布拉兹，说：“从生命和这个世界环境的角度看，这个形态充满了力量和对环境的适应力，如果强大和永恒是美，那么你现在的形态非常美丽。”

贝布拉兹怔了怔，瞬息间的神情有些呆滞，然后浮上一丝苦涩的笑容，缓缓地说：“你和她的评价一模一样看来，你们才是同一类的人。”

“她？”苏有些奇怪。

“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一个你应该非常熟悉的名字。”

“蜘蛛女皇？难道，她也是”苏双眉微皱。他对蜘蛛女皇的印象，仍然停留在当年小镇惊艳与恐惧兼而有之的那个下午上，很难想象，如此美丽、冷酷而富有魅力的女人，在变成超级生物后会是什么样子。

贝布拉兹摇了摇头，说：“我并不知道她的近况，也不想知道。而且现在，恐怕我也没可能知道了，唉。或许你们觉得这样的形态充满了美感，毕竟，只有巨大的身体才能容纳更多的力量。但我却不这么认为，或许我老了，变得更加固执了，我还是喜欢自己身为人类的样子，也愿意永远保持人类的身份，虽然，一个秃顶的老头并不好看。”

苏微微皱了皱眉，贝布拉兹的观点并不能都让他认同：“巨大化？这并不是必要的吧，至少不是最后的终点。能量的强大并不一定与体型大小保持一致。”

这是苏得自神秘符号的知识，却不曾想这句话竟让贝布拉兹脸色大变。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七胸怀九

贝布拉兹用右臂长而锋利的刀锋扶了扶眼镜，尽管它并不存在，慢慢地说：“力量需要载体，强大的力量需要足够的体积来支撑，这是我们的常识。***而且即使是现在的我，也只是知道这个原理，却仍然没有破解其背后的全部奥秘。我现在的身体，并不是源自自己，而是继承自某个古老且神秘的外宇宙文明的产物。在多年的研究中，我推断，那些拥有无尽力量的超级生命至少分为三个进化阶段，第一阶段都拥有庞大无匹的体型，以承载它们无法想象的力量。比如说，现在潜藏在北冰洋最深处的那个大家伙。或许在宇宙深处，还有体积足以媲美行星的家伙。第二阶段，就是力量已经不需要依赖载体的大小，它们或许只和我们差不多大小，却可能有毁灭一个行星的能力。而第三阶段，则生命和力量已不需要依靠载体而存在，或许，那就是所谓的能量生命了。”

停顿了一下，贝布拉兹凝望着苏，神情十分复杂，说：“你让我很意外，在我还没有理解第一阶段的秘密时，你已是处于第二阶段的超级生命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现在的力量并不强大，但危险性却毋庸置疑。这个星球，以及这颗星球上的人类劫难已经够多。这里的生命已经足够脆弱，容纳不下超级生命。所以，我必须杀死你。”

苏说：“你现在难道不是超级生命，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矛盾。”贝布拉兹说。他已不想再多解释，庞大的身躯上浮现出颗颗淡蓝色的神秘符号，竟赫然与贝萨因都语有三分相似！

看到那些符号的瞬间，苏的脑海中轰的一声，如同爆开了一颗核弹，所有的意识都零星飞散。就在他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本能已借着这短暂的空白接管了身体。几乎在意识无法捕捉的刹那，苏胸前浮出五块鲜红色的能量晶体，中央一颗足有十几厘米长，犹为醒目。五颗晶体还未完全浮出皮肉，就猛烈炸开，多道纯粹由狂暴能量构成的光束四面八方射出。由于贝布拉兹体型巨大，又正对着苏，所以大多数能量光束冲着他轰击而来。

贝布拉兹毫不在意，只是以刀锋的侧面挡住了脸，左臂甚至根本没有抬起，任由这些足以扭曲钢铁的狂暴能量束轰击在自己身体上。他庞大身体的表面在能量冲击下起伏不定，片片焦黑，少许地方甚至被冲得皮开肉绽，但也仅此而已。可是苏的攻击声势浩大，甚至是以不惜自残为代价，给贝布拉造成的伤害却可以忽略不计。

感觉到冲击到身上的能量不如想象中恐怖，贝布拉兹放下刀锋，微眯着眼睛，警觉地看着苏。虽然苏的力量远远不及他，而且他感觉到得苏体内的能量已消耗得七七八八，然而贝布拉兹深知，对于超级生命，再怎样谨慎都不为过。

可是，当贝布拉兹张开双眼时，所见只是一片废墟，哪有苏的影子？他大吃一惊，刚刚苏还在感知中清晰存在，怎么这一刻突然就消失了？

贝布拉兹心中忽然微有感应，于是抬头望去，却只见到近百公里外的天际地边上一个小小黑点，而且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远去。只一瞬间，苏已脱出了贝布拉兹足足一百五十公里的感知覆盖范围！

贝布拉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狂吼一声，纵身一跃闪出数十米，又迈开大步，一步五十米！他跨了几大步，忽然停了下来，苦笑着看着苏离去的方向。原来，就在贝布拉兹追出几公里的时间内，苏已逃出数十公里，彻底脱离了他的感知。只有空中淡淡的焦糊味道标识出了苏逃离的方向。

可是贝布拉兹心里明白，即使他能够一直锁定苏，也不可能追得上。这就是体型庞大带来的副作用，在速度，特别是瞬间加速度上远远不及体型小、力量却相若的苏。双方同为感知域强者，意味着都精于隐藏闪避，苏这一逃，又要到哪里才能找得到他？

贝布拉兹分明是感觉到了苏沸腾的战意和决死一战的决心，才没想到苏竟然会逃走。苏怎么会逃？！在临战前的一瞬，贝布拉兹以更胜苏一筹的感知力探知到苏当时意识中的场景，那是梅迪尔丽正在被他的独子摧残的一幕。梅迪尔丽平静而安然的表情，无比清晰。探知到这一幕时，贝布拉兹就已知道了苏死战之心。

可是他突然逃了？难道梅迪尔丽在他心中并不重要？贝布拉兹知道，绝不是那样。在那幕场景中，他完全可以感觉到苏心底最深处的那种痛，痛得无法呼吸。

正因如此，贝布拉兹就更不能理解苏逃走的理由。不过，世界上人不能理解的事情才是大多数，贝布拉兹稍稍想了想，也就放弃了。其实以他的感知域能力，所谓稍稍想想，也已相当于大型计算机运行数天的工作量。

贝布拉兹不再追赶，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想着什么。他并不真正在意苏逃走的原因，而是在细细体味着从苏内心深处感觉到的那种痛苦。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在已经记不得的许久之前，他也曾经如此痛苦过，痛不欲生。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当年的记忆都已模糊。贝布拉兹甚至有些想不起来，当年曾经如此痛苦的事由是什么。其实时间并不久，至多不过数十年而已。数十年前的往事，随便哪个心智健全的普通人都能够记得，贝布拉兹却已模糊。

不是贝布拉兹记不住，而是不愿再回想起那些尘封的往事。

感知到苏内心深处那最深沉的痛苦，是一个意外，但让贝布拉兹想起了许多被刻意忘却的事，也改变了一些原本的想法。在这个时候，他决定去做一件本来绝不会去做的事。

至于苏，那已经不再是他的责任了。贝布拉兹虽然权倾一时，能力却也有极限，不可能把每件事都做完。

“而且，或许事情还不会那么糟糕。”贝布拉兹想着，在心中反复品味着从苏那里得来的痛苦。

这种痛，很熟悉。痛到深了，也就成为一种习惯，若没有了它，有时却会觉得空虚。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上

其实还没有到夜的时候，只是今天的云格外的厚重低垂，也就使得天色昏暗如夜。风也很急，而海浪波涛更是汹涌，浪一排排的从海中生成，涌向矗立的岩崖，最后化成惊心动魄的巨浪狠狠拍在岩岸上，深黑色的水浪甚至会没过十几米高的岩岸！

码头早已淹没在海潮下，盘旋登岛的小路也消失大半。路旁几盏没有没入水面的路灯还在努力发着昏暗的灯光，却没有给这如夜的白天带来一点点生气，反而更增添了些许恐怖凄凉。若大的岛有四分之三已在水下，只余了地势最高的一小块地方在海面上，还要时时经受一层高过一层的浊浪拍击。在一块稍稍能够躲避风浪的岩石凹处，两个面容丑陋、体型巨大的巨人正蜷缩在那里，平素的凶恶早已不知去向，眼中剩下的只有惊惧和畏缩。它们力大无穷，凶残成性，又总是驾船往返于岛和大陆之间。作为摆渡人，它们对大海非常熟悉，简直就象是自海中而生的水族。但是今天，也只有今天，在大海和天地出离的愤怒前，它们也感到了畏惧和惊恐，只会本能地找地方躲起来。强健的身体，恐怖的力量，在这天、这海面前，根本脆弱得不值一提。

但是，再高再猛烈的巨浪也无法威胁到矗立在岛中央的城堡一分一毫。那深红为底、夹杂着黑色条纹的城堡通体散发着淡淡血光，在暗夜中显得格外醒目。血光的穿透力强得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常识，即使数百公里外也清晰可见。

只是深红城堡过往数十年中从不曾点亮过血光，今天如此做，并不似是示威，反而象是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塔，在接引着什么人，为他指亮前途。

吱嘎嘎一阵涩耳的声音，深红城堡的大门缓缓打开，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从打开的一线缝隙中走出，满天的风雨对他来说，似乎和温暖的晨曦无异。他懒洋洋的舒展了一下筋骨，甚至打了个哈欠，才引开迷蒙的眼睛，向周围望去。和深红古堡一样，他身上也有一层无形力场，将所有的风雨排开。天地威力再大，如果打湿了黑暗散播者身上的衣服，那才是一个笑话。

可是他扫视过面前的一切，脸上慵懒的笑容登时凝固，慢慢的化为惊讶和冰霜。过了整整数分钟，黑暗散播者才向前奔出。而在这几分钟内，风和雨已经彻底打湿了他的衣裳，让威名曾经只在真正强者之间流传的黑暗散播者显得狼狈万分。戴克阿维达却浑然不觉，甚至连所有的异能秘术都忘了干净，而是在风雨中踉跄奔行着，甚至还狠狠地摔了两跤，脸上添了青肿。

这是大**份的事，可是戴克阿维达却没有感觉，而是不断在雨中奔行，摔倒，再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几百米的路途，不知道让他摔了多少次，终于来到了一个倒地的巨人前，伸出颤抖的手，将巨人埋在积水中的脸翻了过来，然后如被雷殛，蓦然呆住。巨人的面容，无比熟悉，所有血腥议会真正的核心人物都会认得，那是贝布拉兹，放大了十倍的贝布拉兹，一个让许多人痛恨，让更多人怀念的名字。

这张脸早已失去一切生机，可是脸上依旧挂着从容平淡的微笑，就象，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老人，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地方。也许，惟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洞悉人世的微笑。它虽然凝固，却传神，如同永恒。

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二

“贝布拉兹？!”在心底确认了无数次，戴克阿维达才叫出了这个名字。这是个如同有着魔咒的名字，出口之后，戴克阿维达才恢复了正常和清晰，猛然想起一事，霍地站起！在他周围，黑暗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笼罩了越来越广的地域。在这些黑暗中，绝没有一点的光，所以黑暗笼罩之处，万物皆为遮蔽，只有巨人的身体仍是清晰可见。

“威斯特伍德，出来吧！我们可是老朋友了！”深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口气中却绝无善意。只是呼唤了一声后，周围却没有任何动静，让戴克阿维达大出意外。既然贝布拉兹的尸体已经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从未现世的完整形态，那么身为贝布拉兹麾下第一强者的威斯特伍德理应就在附近，说不定正潜伏于某个空间断层中，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虽然战力要略逊于威斯特伍德，但是戴克阿维达的黑暗正好对空间潜行具有克制作用，这里又是深红古堡，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蜘蛛女皇就在城堡中，戴克阿维达根本不惧一战。不过他等了整整一分钟，却都没有得到回应，不觉有些疑惑：威斯特伍德何等身份，他可不会干出不告而袭这种勾当。可是，难道他真的没有来，那么贝布拉兹的完整体又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戴克阿维达慢慢俯身，凝视着巨人宛如沉睡般的脸。虽然已从巨人身体上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但是他却仍显得极为谨慎小心，丝毫不会做出任何过份、冒失或者是亵渎的举动。在同一代的老人中，黑暗散播者的名字无比响亮，与死亡属于同义词。但是正因为是从血色黄昏之前的年代走过来的，戴克阿维达才更加清楚贝布拉兹的不凡，而他虽然从没见过，但一眼就认出眼前的贝布拉兹属于‘完整体’。

完整体昔日的贝布拉兹之所以能够与蜘蛛女皇相随，最终坐上血腥议会议长的宝座，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智慧，他的胸怀，而是因为他拥有‘完整体’，虽然从来没有使用过。

而现在面对着完整体，即使是拥有十一阶能力的黑暗散播者也深为戒惧。

就在他准备再次试探检验贝布拉兹的生命反应时，夜空中忽然响起了一个悠远而悦耳的声音：“不用这么小心，他已经死了。”

戴克阿维达挺直了身体，问：“您是说贝布拉兹？”

“就是他。”

随着语声，一个穿着复古式宫庭裙服的女人缓缓自虚空中走出。那完整诠释了古典美丽含义的面容，其实已有多时未在世人面前出现。不过这不要紧，只要看到她纤长十指末端长长的黑红相间的指甲，哪怕是最底层的龙骑列兵都能够立刻认出她的身份，凌驾于一切强大者之上的蜘蛛女皇，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

不会认错，因为那是蜘蛛女皇的独有标记，没有任何人敢于复制或是模仿。甚至在血腥议会的法典中亦有相应的条款。这就是动荡年代的特点，强者可以以任何方式留下自己的烙印。

但是从黑暗中行来的拉娜克希斯却并非是实体，至少不完全是实体。她显得有些模糊，让人看不太清真正的样子。而随着前行，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她身后升起，悄然间笼罩了整座岛屿。

拉娜克希斯走到贝布拉兹的身体前，俯身看着他安详沉睡的脸。不过与其说是她在看着，倒更象是空中某个不可见的巨大存在同样睁开了眼睛，把视线投注于贝布拉兹身上。

良久，良久，拉娜克希斯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说：“他真的死了。”这句话象是在说给戴克阿维达听，也象是在说给自己听。

知晓许多当年往事的戴克阿维达惊讶之后，疑问丛生，问：“难道，他是想把完整体带过来，送给您？”

“不是送，而是交给我，交到我的手里。如何使用，完全看我。他一直是按照他的理念在活着，所以现在，他认为已经结束了自己应有的使命，而把命运的选择权交给了我。”蜘蛛女皇的声音悠远而悦耳，却透着洞穿时间的苍凉。停顿了片刻，她终于叹息一声，又说：“虽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我想，他的本意，是以完整体的姿态与我决一死战。”

她缓缓蹲下，伸出右手，将食指前端黑红双色的长长指甲刺入贝布拉兹的颈侧。刺入的瞬间，贝布拉兹竟然轻轻地哼了一声，双眉微皱，露出痛苦之色。戴克阿维达登时大惊，黑暗立刻疯狂般涌动，可是却没有看到贝布拉兹再有接下来的动作。

鲜血不断从拉娜克希斯刺入之处涌出，沿着一根无形的管道喷涌，最后洒落在大地上。几丝近乎于透明的血浆从鲜血中分离出来，被牵引到拉娜克希斯的指尖。她凝神看了看这颗近乎透明的小水滴，然后才将它递给了戴克阿维达。戴克阿维达接过水滴，稍一探查，就明白了它是什么，脸色登时微微一变：“定制**基金崩解剂？”

蜘蛛女皇点了点头，说：“贝布拉兹并不是死在敌人手上，而是死在自己的**基因崩解上。他早就用自己的血制成了这些**基因崩解药剂，在成为完整体后，同时给自己注射这种制剂。这样无论战斗胜负，他都将死去，完整体也就没有进一步成长的机会。他曾经说过，他的一生只会有一次以完整体战斗的机会，只是我也没有想到，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兑现。”

“他为什么不选择您的方式呢？”戴克阿维达问，这也是他不得其解的地方。

“那是因为，他并不具备可以和我相提并论的能力。这一点他很清楚，我也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除了我，他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其它人能够控制完整体，所以他才出现在这里，好把完整体交到我的手上。”拉娜克希斯说，她的声音已经归于平淡和冷漠，就象在述着一件与已无关的事情一样。只不过戴克阿维达知道，这，只是贝布拉兹最后的几个心愿之一，也许还是并不那么重要的一个。

血依旧不断从巨人颈侧喷出，竟如一眼喷泉。这些血都在散发着微微的光芒，将拉娜克希斯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她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久已放置在记忆深处的面容。那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脸，虽然仍有小半被布带缠绕，但露出的部分已足以展示出惊心动魄的美丽。他有一双碧色的眼睛，同样清澈透明，左眼灵动有神，右眼却显得机械且没有生机，明显失去了视觉功能。可是在那一刹那，她似乎觉得那只失去了功能的右眼深处好象藏着什么东西。但是这种感觉在当时只是一闪而逝，现在回想，却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清晰。

“也许，他也可以。”拉娜克希斯想着。

血不断地喷着，巨人的身体正在等比例缩小，刀锋、触爪和四根支撑足也在相应缩小，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器官则正在逐渐消失。渐渐的，一个人类的身体轮廓开始显现。而无休止喷洒向夜空的血液正在快速挥发，可是其中丝丝深紫色的血液却显示出超乎常识的活力和运动性，它们象是游鱼般在血液中穿梭着，寻找着下一个目标。不过它们一出现，立刻就会有一丝无形的力场准确无误地缠绕上来，把这些紫血从普通血液中抽离，汇聚一处，向拉娜克希斯飞去。紫血象是拥有自己的智慧，一被力场缠绕，立刻疯狂挣扎着想要逃离，而且从内部不断迸发出极为强大的能量爆炸。然而缠绕它们的力场却更加强大，并且被抽离了普通血液后，紫血也就失去了能量补充的来源，逐渐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一小团深紫色的液体已盘旋在拉娜克希斯的指尖。在它们周围，是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力场，将所有的反抗与挣扎通通压制下来。而为了压制紫血，拉娜克希斯看起并不是很轻松，她轻咬着下唇，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当紫血终于安静下来，凝结成一块紫色宝石时，她才轻轻吐了口气。这时，她的目光又投下了那安静仰躺在地面上的贝布拉兹。他已经老了，躺在地上的一具普通的老人的身体，皮肤显得有些松驰，但非常真实和自然。只有拉娜克希斯和很少的几个人知道，回归人类的真实和自然，一直是贝布拉兹的信念。

但是在他身边，掉落了一个皮面的笔记本，封皮边缘已经磨损，显示出悠久的岁月。拉娜克希斯拾起了这本笔记本，随手打开，恰好是惟一写有字迹的一页。那一页上，用流畅的字体写着：

我触摸众神之门，却并不准备开启。它通向力量与永生，是永无止歇的升华。

然我迷恋我的凡躯，我依然戴着锁链。

当欲*望失去了枷锁，也就没有了向前的路。只能向左，或者转右。

左边是地狱，右边也是地狱。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三

沉默中，拉娜克希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但即使速度再慢，这么寥寥无几的几行字，也转眼间就应该读完。可是每掠过一个字，都可以看到拉娜克希斯的身影在明灭起伏。她这个身体并非实体，也不完全是投影，而是介于二者之间。身影的波动，意味着她本体的能量有所起伏，或者是心情正在剧烈波动。无论哪种，都本来是不太可能出现的情况。

风和浪依然迅疾咆哮，黑色的波涛如地狱中涌出的怪兽，前赴后继地冲上荒岛，但远远的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住，不能再象刚刚那样溅落在贝布拉兹的身体上。

“贝布拉兹”拉娜克希斯轻声念颂着这个名字，声音不算轻，但戴克阿维达却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这是拉娜克希斯不想让他听到的表示，想要听清并不困难，可是他没有那么笨，笨到在这种时候去试探拉娜克希斯的底线。

地上的老人神态宁定而安详，表情栩栩如生，如同仍在睡梦中。被风浪和雨水打湿，他的身上还挂着几片墨绿的海藻。拉娜克希斯蹲下，用手将海藻从贝布拉兹的身上摘除，动作温柔而细心。那只在黑夜中也散发着光泽的手和他身上皱纹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如果只以年纪的差距来算，贝布拉兹其实还要比拉娜克希斯年轻。以绝对能力而方，贝布拉兹也有能力维持二十多岁的容貌和身体。但他的选择，却是让自己自然而真实的老去。

“原谅我，我不知道你会在这个时间来。我有很不好的预感，但是这个时候我很脆弱，所以选择逃避一会。等我感知到你的存在和到来已经晚了，才让这些海藻玷染了你的身体。你总认为我不了解你，不理解你，其实你也是一样的。我们很相似，都有着自己的原则和信念，绝不容许动摇和置疑。但是我们之间的处理方式不同，在达到同样信念的路途上，我们只会越走越远。原谅我，这许多年以来，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理解你的坚持。可是我不可能同你选择的一样。完整体太过重要了，重要得不容我们插入个人的好恶私心。你是这样说我的，不过我想，你现在应该是理解和明白我的，不然的话也不会发动这场针对我的战争。可是，贝布拉兹，你不能明白的是，扼杀与控制，并不仅仅是两条道路的选择，那是”

停顿了片刻，拉娜克希斯才说出最后的一句话；“两种完全不同的境界。”

最后面的几句话，戴克阿维达是听清楚了的。对于当年纠缠不清的种种往事，他还是很清楚的，而且在最初的时候，他也是有资格追求拉娜克希斯的极少数几个人之一。然后，他是最早退出的一个人，其后则开始追随在她身边。当拉娜克希斯为自己冠以蜘蛛女皇的称号后，他才以管家和仆人的身份出现，并且从此之后，后半生大多时间都消耗在深红城堡高高的围墙之后。再见到戴克阿维达时，熟识的老朋友们几乎都认不出这个老人就是当年那杀伐一方、高歌一时，手段凌厉狠辣，同时也极有风度的男人。只有戴克阿维达自己最清楚为什么，只有他才知道为何黑暗散播者的名字不再响亮，甚至落于威斯特伍德之后。不是因为他天赋不佳，也不是因为他不够勤奋，更不是运气不好。一度，他甚至跑在了贝布拉兹的前面！但是让黑暗散播者心灰意冷，从此放弃了尊严和努力，心甘情愿地追随在安吉莉娜身边干些俗务杂事的真正原因，却是拉娜克希斯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因为，境界已然不同。

在势头最凌厉的当年，戴克阿维达的实力和力量甚至要超越拉娜克希斯，然而那时的少女以一种恐怖而绝望的速度在拉近着与他的差距。她实力提升的绝对速度或许还可以让人留点希望，但是那种数学意义上的稳定，却真正的让人绝望。每一天，拉娜克希斯力量的成长都是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所以当戴克阿维达看到自己被追近后，就非常清楚地知道，在不远的将来，他一定会看到拉娜克希斯的背景在自己面前远去，乃至彻底消失。而当这个那时看起来经常带着呆呆表情的少女一手掀起血色黄昏的序幕时，戴克阿维达终于明白，自己所有的担心终将成为现实。

拉娜克希斯，这个少女从弱不禁风时起，看着他时那双清亮眼睛的最深处，就满是没有任何情感的冰冷。他的力量，他的权势，他的一切，都不能让她的眼神有分毫的动摇和波动。

没有羡慕，没有恐惧，也没有欣赏，当年，拉娜克希斯就象看一个最平凡普通的男人那样看着戴克阿维达。在许多年之后，戴克阿维达才明白，那是因为那时起拉娜克希斯就知道一定会超越，然后把他远远地抛在身后，直到差距大到永无可能弥合。所以他当时拥有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属于可有可无，自然看他的眼光和看待普通人不会有任何不同。就如人看蚂蚁，大点小点，甚至加上了点花纹，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戴克阿维达，选择了在她身边做个普通而平凡的人，这样，至少可以在视线中留住她，而非永远于她身边消逝。

后来，贝布拉兹展示了大智若愚的本质，也逐渐显示出不输于任何人的天赋。也许这个世界上惟一的例外，就是拉娜克希斯。贝布拉兹是个会逐渐赢得尊重的人，他后程发力的特点和拉娜克希斯有些相象，甚至于两个人同样得到了完整体，也同样证明了有和完整体融合的能力。从这一点看，他们是属于同一位置的天才。而戴克阿维达，威斯特伍德，甚至是黑暗之龙摩根，都在这场特殊的比赛中被淘汰了。

大的格局似在血色黄昏后定格，真正的巨头们都知道，不管局势如何演化，最终血腥议会都将成为蜘蛛女皇与贝布拉兹的角力场。当贝布拉兹真正掌控了完整体的那一天，他才能真正有和拉娜克希斯在一起的机会。而在那之后，顾萨格拉布在一个雷雨之夜离开了血腥议会。不管他离开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其中一个必然的原因就是想要寻找第三枚完整体。

只是在今夜，此时此刻，拉娜克希斯的一句话把戴克阿维达送回数十年前的昔日，又将他拉回现实。那安睡中的贝布拉兹，亦让他心潮难止。

拉娜克希斯的化身已经站了起来，恢复了平静和淡然，向深红城堡深处走去。那本笔记本又被放在了贝布拉兹的身边，只有分离出的紫血留在她的手心。

“帮他....好好的收拾一下。”

“是。”戴克阿维达恭敬的回答着，和几十年来做的一样。

当拉娜克希斯走入古堡后，他才来到贝布拉兹身边，先是拾起笔记本，小心地贴身放好，然后看着贝布拉兹的身体，忽然有些唏嘘。回归本性和自然，是一句很简单的口号，但真要做起来却需要绝大的勇气，至少戴克阿维达做不到。他现在三十至四十之间的面容下，是一具极具健美和力量感的躯体，不比任何年轻人差。让他变成贝布拉兹现在这样，可根本做不到。曾有许许多多的人对贝布拉兹不肯保持青春的做法感到置疑，虽然戴克阿维达知道贝布拉兹并不是一个会做无用蠢事的人，然而那时也不明白他的用意。

但是，当抱起他冰冷而安详的尸体时，戴克阿维达终于明白了内中原因。

这是对信仰的宣示，也是对自我的警戒，贝布拉兹是怕当真正选择的时刻来临时，自己会没有足够的勇气。

抱着贝布拉兹的尸体，戴克阿维达一步步走向大海，然后双臂一振，看着贝布拉兹的身体远远飞出，最终被混浊的大海吞没。然后，他也向深红城堡走去，黑暗如有生命，在他身后将古堡的大门缓缓合拢。

回到了自己的居处，戴克阿维达把灯点亮，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才把贝布拉兹的笔记本拿出来。他所住的只是一间小小的房间，石制的墙壁上甚至缺少必需的装饰，朴素到了极致。除了必要的衣服，看起他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财产。就连那张木床也是硬而光洁，连张床单都没有。

房间中非常的昏暗，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终于还是打开了贝布拉兹的笔记，刚好就翻到了惟一有字的那一页，细细地读了起来。拉娜克希斯既然留下了这本笔记，那就是给他看的。一遍读完所花的时间，是拉娜克希斯的数倍之久。再抬起头时，他不由得长叹一声。

因为从不曾拥有过完整体，戴克阿维达还不能体会到短短几句话背后的真正意味。但跟随拉娜克希斯这么多年，亲眼看过她的所作所为，他也能多少隐约感觉得到贝布拉兹想说什么。可是，这只让他更加的黯然，因为最终贝布拉兹也到了和他当年同样的处境，只能看着拉娜克希斯逐渐远去。

独坐在昏暗灯光下，黑暗散播者不禁想，在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人能够跟得上她的脚步，熔化她双瞳最深处的坚冰？于刹那恍惚中，竟然有一个身影跳入了他的心中，让他大吃一惊。

是苏。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四

苏?

戴克阿维达对直觉给出的答案感到十分吃惊，当初到深红城堡领走梅迪尔丽时，苏还只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他的才华和能力说得上惊才绝艳，但在黑暗散播者眼中却也不值得震惊。相比之下，梅迪尔丽反而是更加接近于拉娜克希斯的一个，她天生的那种杀伐果决，那种傲然凌厉，甚至比拉娜克希斯还要纯粹。那时的苏，至少和梅迪尔丽比起来都稍有逊色，怎会是他？

但是到了他这个层次，每一个念头的产生都不是凭空无据。戴克阿维达忽然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烦燥，于是走出了自己的房间，信步走着。刚走了几步，他耳边就响起了一声轻轻叹息，然后是拉娜克希斯的声音，让他过去一下。

片刻之后，在深红城堡最高远的殿堂中，戴克阿维达站到了如镜般光滑的石台边缘，在他前方是黑暗笼罩着的虚无。在这间殿堂中，空间已然被扭曲，石台前展现出的真实空间甚至足以装下整座岛屿。于黑暗中，浮现出拉娜克希斯的脸，在无边虚空内，这张从下至上超过五十米的美丽面容显得并不太大，可是在她面前的黑暗散播者就小得象个虫子。和那具化身一样，虚空中浮现的面容也是介于实体与虚幻之间。但和化身不同的是，这张脸上有的只是冷漠与森寒，而化身却会有忧郁欢喜。

“戴克阿维达，我感觉到你的内心在震动。”并不响亮，却宏大的声音在殿堂中响起。

黑暗散播者微微躬身，说：“我感到十分抱歉。只是看到当年的老朋友离开了这个世界，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这个世界上，能够理解您的人又少了一个。”

沉默了片刻，拉娜克希斯终于说：“不，你错了。我很了解你们，从最开始就了解。而你们从来没有了解过我，包括贝布拉兹。如果不能更深入的了解我们身处的世界，也就不能理解我现在所做一切的意义。”

“我真心同意。”戴克阿维达说。

“现在，我需要你去做两件事。一是尽快恢复你真正的力量，我预感到，真正的危险正在到来。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备战。其次，想办法找到苏。他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抵御这次的危机。”

戴克阿维达离开殿堂后，蜘蛛女皇的头像并没有消失，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双眉微皱，自语着：“真正的危险？会是谁呢？”

在深红城堡外的世界，已经过了夏天。旧时代的初秋原本是最好的时节，气候适宜，收获即将开始，但是在辐射云笼罩的今天，初秋时已是十分寒冷，偶尔几天甚至会到冰点以下。这样的气候是旧时代大多数人难以适应的，但是在现在，生存下来的人们都对恶劣环境有了惊人的适应力。

在大陆北方的山脉中，许多山峰都是终年积雪覆盖，雪线比旧时代南移了近千公里。这里本来是十分宁静的世界，雪林中的生物并不多，严寒和食物匮乏是所有生命的天敌，变异生物也不例外。然而，此时此刻，北地的宁寂却被机器的轰鸣声所汇成的洪流冲破。在云端下，星舰瓦尔哈拉正静静地悬停着，舰身下方打开了数以千计的舱门，无数雪白的光柱照耀而下，射在下方的山峰上。在那些光柱中，有着无数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机械在不住上下飘浮着，它们或是落在山峰上，不断向内挖进。或是运送着大大小小采选出来的石块，飞向遍布整个山体的工作单元。也有许多临时改变用途，会由数十甚至上千个小型机械体组合成一具数十米高的巨型机械，只消轻轻一击就可以掏出数十立方米的泥石，然后吞进腹中，大多的废料从后方喷出，而提炼出数十种各色结晶体的原矿则向空中喷出，再被密集穿梭来去的各式运输机械抓住，送往专门的精炼单元。

就和天空中飘浮着的机械一样，各种工作单元风格不一，大的占地近一平方公里，小的甚至只有拳头大小。而且各个单元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格，象是数百个不同文明种族的作品。现在这片山地，几乎完全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工厂，山腹内更是被掏空了大半，数量过半的机械正在山腹内永无何止地工作着。

在星舰的中央，菲兹德克悬浮于空中，他的意识已经分成了数以千万计，操控着所有的机械。这个时刻，甚至可以说，数以百万计的各式机械都是他本体的一部分。能够将意识分流到这种程度，在使徒中也惟有菲兹德克才能办到。可以拖垮旧时代最先进的超级中枢的数据以菲兹德克为中心汇聚，并且几乎是即时得到处理，每个机械单元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命令。而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无比复杂的机械帝国。每一分钟，都会有数以百计的机械单元从工业单元中飞出，走向自己的岗位。在创造之初，它们就有了自己的使命，而且随时等候并执行新的命令，哪怕是毁灭和回收。

机械的数量还在无止境地增加着，物质来自于取自山脉深处的各种矿脉。少量这颗星球并不存在的元素则是通过人工的方式合成。而能量则来自于空间炉的供应，少部分则是由新建立起的微型聚变单元供应。

这是一个机械帝国的雏形，而建立起这一切仅仅用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在菲兹德克的大脑中拥有这个帝国发展的全部路径图。虽然这是低效并且很无意义的一种举措，不过应用于这颗星球倒却是合适。而且这也是菲兹德克目前最好的选择，在这样一颗星球上，他的可选余地并不多。因为在诸使徒中，他并不是以战斗见长的，他真正的舞台应是辽阔无际的星辰大海。在这个世界里，失去了其它使徒的分担和支援，菲兹德克就只能以自己最不擅长的方式来战斗。还好，他终于又找到了一位伙伴，那持剑的天使，梅迪尔丽。虽然她现在仍处于最深沉的沉睡中，并且以坚硬的甲胄将自己包裹起来，但是使徒的强大本能注定将突破这具身体的束缚，从而恢复最古老且遥远的记忆。

菲兹德克对此深信不疑。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五

当梅迪尔丽恢复了记忆后，他就会等来第一个真正的伙伴吧？

菲兹德克自己至今都无法克服本能中的恐惧，去翻寻旧日的记忆。隐藏于数十万年黑暗中的事实真相，哪怕距离揭开还很遥远，也沉重得想让人发疯。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潜心苦等，直到遇到了潘多拉，菲兹德克才找到了在这个世界落脚的基点，能够重建躯体，以这个世界可以容纳的方式复生。在复苏后不久，又一名使徒瑟瑞德拉也降临于这个世界。然而让菲兹德克失望的是，那时的瑟瑞德拉受到了这个世界的严重束缚，在她的身躯中产生了一个新的意志。或者说，她原本的本能变得不再纯粹，而受到这个世界意志影响的部分已经强大到可以压制本能的地步。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后来那么多的变数。瑟瑞德拉听不到菲兹德克的呼唤，而菲兹德克也感应不到瑟瑞德拉不再纯粹的本能，没有身躯的他当时也没有能力去阻止后来的变故。

那是一场事故，对使徒来说，则是一场灾难。

不知发生了什么，瑟瑞德拉的本体意识受到了强烈刺激，因而和本能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瑟瑞德拉陷入了接近永恒的沉眠。她身为使徒的本能衰减到了最低点，让苏醒后的菲兹德克也难以定位，最乐观的误差范围也可达数百公里，其实这就相当于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点方向而已。而那时的菲兹德克仍在搜寻着可以补全自己缺陷的基因，对他来说这件事的意义更加重大，也就无瑕顾及瑟瑞德拉。而且作为他所使用的工具，灾祸之蝎用起来并不十分顺手，因为战车和导弹无法和真正的高阶能力者匹敌。所以东方的圣辉十字军已经是非常强劲的对手，东南方的血腥议会更是他也不敢招惹的庞然大物。

瓦尔哈拉中央，在无止尽的数据流中心处，菲兹德克仍然保持了一小团自我的意识，安静且悄悄地回想着。依旧沉睡的梅迪尔丽则让他感觉到温暖和安慰，哪怕是不知道她何时才会醒来，

使徒之间也是有分工的，无论负责国度建筑与支援的菲兹德克，抑或是负责洞悉侦察的瑟瑞德拉都不以意志见长，虽然身为使徒，他们的意志比较普通生物还是要强大千万倍。所以，在降临于这个世界后，他们会受到这个世界的束缚和影响，乃至于麻烦不断。

但是梅迪尔丽不同，她是使徒中的剑，锋锐无双，一往无前。只要她恢复本能，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斩断世界意志所强加的束缚。至于时间，在使徒的眼中并不重要，她多睡几百年还是少睡几百年都没有关系，只要醒得过来就好。到了那时，他们就可以一同打开囚笼，重归自由而无限的宇宙。是的，这个世界本身，已经成为束缚它们的囚笼。

除了剑，能够破解囚笼的，还有大脑。在剑与大脑之外，应该还有一位使徒，但是它究竟是谁，分工如何，菲兹德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是深藏于记忆中的秘密，现在的菲兹德克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却揭开。

就在沉浸于往昔的记忆时，菲兹德克忽然感觉到异样，一缕期待已久的感觉从远方某个非常微妙的信息流中传出，顿时让他全身震动。空中飞舞的万千机械一齐停滞了一刻，然后忽然大乱，甚至每秒钟都会发生数以千次的碰撞！

菲兹德克用了整整十分钟的时间才把整个工业帝国的秩序重新调整过来，所有的资源都被重新分配，备用的工作单元和能量单元全部启动，一时之间，数十平方公里内的山峦都在震动着。而几分钟后，数万吨重的各种原材料就被提炼出来，然后送入指定的工业单元，数秒至数分钟不等的时间内，以亿计的零部件就被加工出来，而后拼装成各种组件，再组装成一个个特殊用途的机械虫体。瓦尔哈拉上不断射下如雨的光线，这些包含能量的光线激打在机械体上，激活了它们的智能核心，并且将需要完成的任务输入到核心中。在光雨中，无以计数的机械体逐渐泛起光芒，正在快速填充能量。

瓦尔哈拉上光晕流动，能量护罩的光芒变得飘忽不定，巨大的舰身微微颤抖，空间炉出力已经超出极限，而星舰能量储备的指数直线下降，一泄到底。在海量物质和无止尽能源的支持下，一片由机械体组成的阴云正在成形！

一小时后，引擎的蜂鸣声汇聚成惊天动地的洪流，在一只长达五百米的巨大浮空机械的带领下，数百万用途不一的浮空机械腾空而起，汇聚成一片数十平方公里的阴云，向北方飞去！

两小时后，机械阴云已经飞临极北冰洋上空，在它们到来之前，于冰洋中生活的生物们就感觉到了什么，早已仓皇四散。这时已是秋天，冰洋上到处是飘浮的冰山，厚厚的冰盖从海岸边伸出，深深探入冰洋。

机械阴云浮停在冰盖上，片刻后数十万道能量光束就当空射下，冰洋上即刻是连绵数百平方公里的猛烈爆炸，数米厚的冰盖被轰然炸碎，露出下方汹涌的波涛冰海。不需要任何命令，无数机械虫就纷纷冲入波涛，转眼间潜入深海。它们有的形如鲨鱼，有些则是扁平而锋利的圆碟型，都是适合在水下移动的外形。而推进方式从螺旋浆至喷水推进乃至反引力力场推进，不一而足。从高空看，会看到海面上绽放出数十万朵白色水花，然后条条白线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更向深海潜进。白线所到之处，本是相对平静的海面上立刻会涌起怒浪，一圈浪峰即以机械阴云入海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张开去。

浪峰过后，又有一朵朵血云缓缓从海底浮上。

在冰洋深处，一队六只鱼人正在巡游，在它们身后还跟着两头凶猛变异鲸鲨。正巡游间，为首那只体型明显粗大一圈的鱼人忽然停下，唇边十余根肉须一齐挥动，感知着什么。突然，它所有的鳍都扩张到极致，这是最高级别的警告和恐惧的表示！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六

鱼人战士们还没来得及扩散队形，远方就传来细微而尖锐的啸音，周围的海水也开始产生共鸣。几十条白色细线正在海中以超过２００公里的惊人速度掠进，转瞬间就到了这些鱼人战士面前！

两头鲸鲨凭着强大的本能勉强掉头转向，想要逃跑，但也就能做到这一步而已。而那些鱼人战士们的反应要整整慢上一拍，它们只来得发出尖厉凄凉的惨叫，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细线在自己身上一掠而过！

六只鱼人、两头鲸鲨，瞬间成为穿在网上的猎物。细线又冲出了数十米，才停了下来，赫然是一根根螺旋型钢针，尾部装有微型推进装置，头部则是稳定和导向器，完全就是微型导弹，只不过弹头没有爆炸力而已，但贯穿力极为强大。

鱼人和鲸鲨还保持着或战斗、或逃跑的姿势，却浮在海中动也不动，身体早已僵硬。突然，大团的血晕从它们身上喷发出来，这时它们才阵阵抽搐，慢慢翻身上浮。

海水的流动突然激烈起来，数十只小潜艇般的机械虫破浪而出，围住尸体，各种探测波动纷纷从尸体中扫过。然后留下一只，其余的机械虫则调头继续向大海深处驶去。片刻后，海水猛然涌动，扑天盖地的机械大军从远方出现，然后挟着巨浪滚滚而过！从机械大军中分出数十只特种机械，扑向鱼人和鲸鲨尸体，几分钟就把它们彻底解剖，各器官分门别类地装进专门的检测艇内，然后继续前进。

这样的场景，每一分钟都会在冰洋深处上演多次。而海面上，母船已经彻底展开，变成长达两千米的庞然大物，悬浮在海上五十米的低空，缓缓开行着。它舰体上开着数百个舱门，时时有各式各样的破损机械虫飞回母船，过上一会后就会修复一新，甚至变得全新的机械虫飞出来。由无数白线构在的圆在扩散到极致后，打开拉直，变成一排白线，如海啸浪涌般向着冰洋深处席卷而去。

在这条白线之后，大大小小的血花朵朵绽放，再被海水吞没。在白线锋芒所指的前方，突然跃出一头体长近百米的巨型章鱼，高高扬起的触手甚至还要超出身体。它发出如象鸣般的巨大啸叫，叫声甚至在海中掀起了一圈波浪。几根触手沉重一击，顿时将白线居中截断，不知有多少机械虫因此损毁报废。它再度举起触手时，远在数公里外的母船舰首已缓缓张开，探出三根长长的金属方柱，方柱尖端猛然迸射出夺目的电火，一颗重达一吨的弹丸沿着方柱导出的轨道弹出，以每秒超过五千米的速度射向正在肆意发威的巨型章鱼！

深沉阴暗的冰洋上骤然燃起一团耀眼的火球，章鱼的身躯虽然极为巨大，但被这记物质炮一轰，小半个躯体已经化为升腾的火球！

它的生命力异常顽强，这样居然还没有死，挥击的触手依然有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然而无数白线即刻以它为中心汇聚而来，先是数千道扫描力量光波瀑布般落在它身上，随后为数以万计的机械虫护卫着的母船就将指令分发下达。冰洋立刻沸腾，无数机械虫从海中跃出，也有从天上飞落，密密麻麻地扑在章鱼身上，竟似给它穿上了一件金属铠甲！

一团巨大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血雾在冰洋上炸开，一分钟不到，这头巨型章鱼就被彻底分割解剖，变成大小不一的肉块。

在散落的肉块中，突然有一块在附近机械虫的扫描系统中由灰色转为红色！这一讯号即刻经在过层层传递，被送回母船。于是大海再度沸腾，片刻后，由机械虫拼接而出的一块金属平台从海中浮出，平台上数十根机械臂固定着引起红色讯号的肉块。更有数千只比蚂蚁还要小的机械虫正在清理肉块上多余无用的部分。清理了表面部分的腐肉后，露出的是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女人身体。她虽然有着人类的外表，但体型比一般的人类巨大得多，仅一个上半身就超过两米。在她的腹部，浮着一个少年的脸，表情极度的痛苦，更是不断呐喊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女人身体上到处都是伤口，下半身完全消失，在横截身体的断面上，爬满了无数手指大小的微型章鱼。它们拼命啮咬着女人的身体，想要撕扯下来一点肉块。可是她的身躯坚硬无比，哪怕是最微小的肉丝坚韧度也远过钢丝。只是偶尔，才会有一点肉丝被某只小章鱼撕扯下来。在她身上没有破损的部位，也同样爬满了小章鱼。不过在这里的进展更加微小，小章鱼一口咬下去，根本连印痕都留不下。但是它们依然不停地啃咬着，偶尔造就了一个微小伤口，就会慢慢扩大。女人的身体虽然强大，但依旧一点一点地侵蚀消耗着。如果没有救援，那么终将有一天被这些小章鱼彻底撕碎吞噬。而现在，机械蚂蚁们的数量十倍于小章鱼，而且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小章鱼根本不具备攻防能力，顷刻间被机械蚂蚁们清理一空，女人这才露出了全貌。

竟是瑟瑞德拉。而她腹部那个少年的脸，从面容看就是圣辉十字军的启辉骑士。

金属平台托扶着瑟瑞德拉的残缺身体，徐徐向母船飞去。就在这时，远方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涌，海平线上明显出现了异样。再过一会，就看得更加清楚了，那是一排高达二十多米的浪墙！对于旧时代任何船舰来说，这种规模的浪墙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母船的引擎开始轰鸣，整个船体上升了一百米，所有的机械虫能飞的都环绕在母船周围，其余的则潜入深海。金属托台则加速被母船收入舱内。

浪墙行进到一公里外时竟然神奇般地凝停，然而那高高在上的大水，威势只有更加恐怖。一个深沉而奇异的声音轰然响起：“菲兹德克！为什么你要入侵我的国度，杀害我的孩子？立刻退出冰洋，把你抢走的东西留下，我们之间还可以避免战争！”

母船舰桥上射出数道激光，在空中绘出了菲兹德克的全息影像。影像的高度超过了百米，从气势上看倒是不弱于冰洋之主掀起的浪墙。他冷笑一声，说：“普利德克拉，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我还没有追究你窥视瑟瑞德拉的躯体，你反而敢来威胁我？你还以为是当年我还没有恢复身体的时候吗？现在，我，菲兹德克，已经是完整的大地雷霆使徒，你想要和我进行一场战争的话，我会很欢迎这个决定。你以为躲在冰洋底部的海沟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现在你也看到了我的军队。而在我星舰瓦尔哈拉面前，你就会知道你这所谓的冰洋之主，不过是这世界豢养的一条低等爬虫而已！”

冰洋上空沉默下来，气氛凝固得几乎要将人冻结，浪墙在一层层升高。菲兹德克只是冷笑着，甚至连母船都没有提升高度，只有母船舰首那三根合金方柱偶尔闪过电光。

僵持了片刻，菲兹德克皱了皱眉，说：“我现在还有要事，如果你不想将战争进行到底，那么现在就到此为止。不过我想警告你的是，以后不论是瑟瑞德拉还是其它的使徒，都不许你打他们的主意。如果你再敢把手伸到我们的头上，我会彻底把你从这颗星球上清理出去！”

冰洋之主并未多说，而是消逝在冰洋深处，浪墙也随之缓缓降落，浪峰渐行渐低，至数十公里外终于消失。空中的母船则徐徐掉头，率领着如蜂群般的机械体群向来的方向驶去。

终于，瑟瑞德拉残缺的身体被运回瓦尔哈拉。菲兹德克即刻将大半精力都放在她身上。瑟瑞德拉的身体早已失去生命，但许多部位却又生机盎然。放置在培养槽中后，菲兹德克用去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规划她的修补方案。不要说还留下大半身体，就是仅剩下一小块肉，使徒也能复原。但瑟瑞德拉身体的复杂程度真追星舰瓦尔哈拉，甚至犹有过之，整个修补过程可能会长达一个月，需要单独一台空间炉的全部能量供应，这也让菲兹德克不得不小心从事。

培养槽中慢慢注入淡银色的培养基液，对瑟瑞德拉的修补终于开始了，这让菲兹德克也有着莫名的激动。等瑟瑞德拉苏醒，有他在旁边协助，她的本能必将重新取得上风，哪怕是受这个世界影响的意识依然存在，也不会影响到她的纯粹。

然而培养开始后，从海量的数据流中，菲兹德克感觉到了一丝异常，有一缕微小却坚定的意志在抗拒着修补。这缕意志很奇特，它并不强大，却能与瑟瑞德拉紧密联系在一起，甚至融为一体。它能够指挥和调动瑟瑞德拉的力量，却并不属于她。而且，菲兹德克察觉到，这缕意志和世界意志有着共鸣，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它就是束缚着瑟瑞德的枷锁，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八年华七

菲兹德克眉头紧皱，全力解析着从瑟瑞德拉那里传回来的数据，最终，他确定了这缕异样意识的来源。这种工作不是他所擅长，所以又耗费了几个小时才得以完成。每当这时，他都会十分想念拥有大脑的时日，这点工作在大脑手里，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菲兹德克双眸闪耀着多彩光芒，然后凛然而生寒意，右手更是向前方狠狠斩下，如同断头斩首。这根本就是个毫无意义的动作，但是不这样不足以发泄出他心底深处的那股怒火。而随着这个动作，数百个机械虫扑到了瑟瑞德拉的培养槽上，瞬间完成改造。一共七根尖刺从附加的装置中探出，一齐刺入少年脸孔！那张清秀的脸瞬间扭曲，显然已痛苦到了极致，他拼命地叫着，可是眼睛却怎么都张不开，嘴里也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瑟瑞德拉的皮肤下突然蠕动出无数凸起，就象藏了众多细小的虫子，它们从外缘开始吞食着少年的脸，他拼命挣扎，象鱼一样想要游走，但被七根钢刺牢牢钉着，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些小虫吞噬。瑟瑞德拉的身体异常坚硬，少年的脸更是如此，所以吞噬的过程异常缓慢。

在这件事情上，菲兹德克有的是耐心。这少年和瑟瑞德拉有极为密切的联系，密切到足以影响瑟瑞德拉的决定。最主要的是他和瑟瑞德拉属于这个世界的意识联系紧密，虽然菲兹德克自己没有办法彻底消灭瑟瑞德拉的这部分意识，但是仅仅给与重创的话还是可以办到，比如说，杀了寄生在她体内的少年。

时间流逝得很慢，也很快。当少年最后一丝面容也被吞噬后，他终于成功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嘶喊。凄厉的叫声很轻，和苍蝇的振翅差不多，但是穿透力却强得不可思议，甚至远在舰身另一端控制室内的菲兹德克都听到了，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回响。少年的凄厉叫声还未散去，整个星舰中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这次的音流无比雄浑，震得整座星舰都在颤抖，数据光流彻底紊乱，无数小型机械凌空爆裂。不过菲兹德克早知会如此，已经有了准备。在数据流被切断的瞬间，备用设备已经启动，数十根针管刺入瑟瑞德拉的头部，将具备强烈麻醉与镇静效果的药剂注入她的头部。

终于，那声声凄厉的哭喊喝斥逐渐安静下去，数据流又恢复了连接。而在幕后掌控着一切的菲兹德克，唇边也浮现出得意的微笑。不过他并未意识到，这种微笑，其实也带上了这个世界的强烈印记。

几天后，在中央控制舰岛上，身材高大的瑟瑞德拉站在已转为透明的舱壁旁，静静地看着几乎压到舰身的辐射云。她赤裸着的身体，体型有所扩大，现在身高超过了五米。这是一具富有魅力的女人身体，醒目的是后腰处两排如舱门般的鳞甲，以及小腹上一块丑陋的疤痕。这时控制室中亮起数条数据光带，在空中织出菲兹德克的虚拟影像。

“瑟瑞德拉，我亲爱的伙伴，欢迎回归！”菲兹德克飘浮上前，张开双臂去拥抱瑟瑞德拉。他真实的形体最多够抱她的大腿，但现在是虚拟影像，自然想要多大就可以多大。不过影像并不完全是虚拟，它和制作出的人类身体一样属于一种载体，可以承载使徒的意志。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个虚拟影像也可以视为菲兹德克本人。

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拥抱了一下，就冰冷地推开，用十分危险的目光盯着他，说：“你杀了我的孩子。”

“是你这个身体的孩子，啊不，是你上一具身体的孩子。”菲兹德克纠正着，他的神态口气自然而认真：“亲爱的瑟瑞德拉，你很清楚，我这是为了帮助你打碎这个世界强加给你的束缚。”

瑟瑞德拉脸色阴沉，并没有再发作，但是显然不是高兴。她用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盯着菲兹德克，目光的落点竟然激起大片电火花，构成虚拟影像的数据光带大片湮灭，菲兹德克闷哼一声，整个影像都有些波动。这是无形的交锋，属于半精神层面的交战，菲兹德克一时不察，就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

“菲兹德克，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喜欢你所使用的手段，非常不喜欢。你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而且让我的心情变得非常不好。在找到大脑之前，你和我都不可能完全摆脱这个世界的影响。所以别做蠢事，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瑟瑞德拉冷冷地说。

菲兹德克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怒色，转而叹了口气，说：“瑟瑞德拉，我们是不一样的。我已经可以抵御世界意志的侵蚀，而你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你刚才所说的话，如果我不帮助你解除这层束缚，你现在还能够恢复使徒的本能吗？你沉睡多少年了，本能已经削弱到我完全感知不到的程度！甚至还丢失了无限之心！你真的以为，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恢复本能？如果你做得到，那么怎么会出现在冰洋深处那头章鱼的肚子里？如果不是我把你从那里带回来，你早就被那头章鱼消化了！”

“那又怎么样？”瑟瑞德拉不以为然，说：“最多是再花一段时间，重新降临这个世界。”

“重新降临？”菲兹德克的声音提高了许多，显然已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重新降临可能需要几百年，而且摆脱世界意志的束缚又不知道要多久！睁得你的眼睛，使用你的洞察好好看看，这里并不是一个蛮荒的普通世界，而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囚笼！不要以为这个世界的生物很弱小，很脆弱，现在一切都在改变，进化的速度在千百倍地提高着。核战之前这颗星球上的生物的确进化缓慢，而且脆弱得不堪一击。但是现在，战争才过去了多少年，这颗星球上就已经出现了足以威胁到你我的强者。这种进化速度，快得已经不符合我们的常识了。你难道没有想起点什么？”

瑟瑞德拉的脸色终于变了：“你是说，那一位”

菲兹德克沉重地点了点头，缓缓地说：“只有他的生体兵器才会超出这种进化速度！”

瑟瑞德拉沉默了，在她的记忆中，这也是一段不愿回想的黑色。

沉默了许久，菲兹德克勉强笑了笑，说：“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我找到了我们的剑。”

“梅迪尔丽？”瑟瑞德拉也显示出压抑不住的惊喜。

“就是她，不过她受到世界意志的侵蚀很深，现在已经启动了自我修复的程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功蜕变。”菲兹德克说。

瑟瑞德拉立刻问：“第几次蜕变？”

“从数据看，应该是第四次了，不过前三次中只有一次完整蜕变。”菲兹德克说。

瑟瑞德拉也舒了口气，说：“第四次，那就好办了。这颗星球的世界意志虽然强大，但是四次蜕变后的梅迪尔丽肯定拥有了粉碎它的力量。到那时我们就可以找齐曾经的伙伴，然后离开这座囚笼，回归宇宙”

“然后继续永无何止的逃亡”菲兹德克苦笑着接道。

瑟瑞德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菲兹德克的话无意中勾起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梦魇。一想到这件事，不，是仅仅触摸到它的轮廓，她就会从内心深处泛起无法抑止的恐惧。在这个时候，菲兹德克杀害她孩子的行为才显得有情可原。她默默地转身，望向星舰外的世界，安静地问：“既然梅迪尔丽还有可能沉睡许久，而且大脑和嗯，那个人也不知道在哪里。那么现在，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先想办法找到大脑。她一定在这颗星球上，但未必觉醒。所以，我需要打造一只可以征服整个星球的军队，再慢慢想办法把她找出来。她应该有办法找到触摸失落记忆的方法，把我们最后一位伙伴找出来。然后，我们就离开这座囚笼，回归宇宙”说到这里，菲兹德克突然一怔，猛然想起刚刚瑟瑞德拉也是如此说的。

回归宇宙，是多么瑰丽、浪漫以及激情的一件事，因为前方就是无尽的星海。但是回归宇宙之后呢，会不会是又一个循环的开始，在永无尽头的逃亡中逐渐老去，乃至消亡？最为悲哀的是，使徒是不会老去和自然消亡的。拥有了永生，也就意味着永恒的恐惧。

星舰中的气氛显得沉默而压抑，不知过了多久，瑟瑞德拉忽然说：“东南方３５３公里，地下１５００米，有复合硫铁矿脉。东方２００公里，地下９００米，有一座大型铀矿。可以做为原料开采利用。”

“很好。”菲兹德克平淡地回应着，他麾下的机械帝国即刻开始作出调整，几分钟后两道机械洪流就轰鸣着出发，前往瑟瑞德拉指出的两处矿点。

两个使徒之间有着难言的默契，都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九平淡一

夜色已降临，但深而低垂的夜幕丝毫不能遮挡战火，猛烈的爆炸和处处燃烧的火光将半边天幕都映得火红。

在烈火与硝烟中，走出一身黑衣的奥贝雷恩。他的双手中，不断有火、风与雷电生成，最终汇聚成颗颗散发着蓝红双色的火球，向四面八方弹射出去。如网球大小的火球飞射速度惊人，一旦遇到障碍就会爆发出猛烈的爆炸，其威力竟不比重炮轰击弱多少。奥贝雷恩的脸依然如当年的英俊，但稚气已经全部脱去，脸上的线条棱角也显得刚硬明晰了许多。多时战火粹炼，以及无数次生死之间的磨砺，现在的奥贝雷恩早不再是当年的青涩少年，举手投足间不仅仅是挥洒和大气，还有着沉凝如风雷般的威势。

他蓄着短须，已经很有几分三十以上成熟男人的味道，虽然真实的年纪不过２０出头。

随着奥贝雷恩的缓步推进，连绵不绝的爆炸就象层层推进的弹幕，在大地上轰出一条滚滚烟龙。也不知发射了多少枚威力惊人的火珠，可是他却丝毫没有疲劳和休息的迹象，如同一座人形炮台，轰鸣着向前推进。他在敌人的阵线中突破着，并不是没有遇到反击，而且反击也十分凌厉。大威力的狙击弹时时从阴暗处飞来，射击的时机恰到好处。雷电、冰风乃至大片火雨平空生成，扑天盖地向他砸下。天空中更是时时会响起厉啸，几发重炮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飞来，落点误差竟然不超过五米。不过攻来的不管是类法术，还是重炮炮弹，奥贝雷恩都会还以蓝红双色的霜炎火球，以剧烈的爆炸中和对方攻来的类法术，或是凌空引爆重炮炮弹。

至于那些大威力的狙击弹，到他身周数米时，就会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弹开。有些特殊弹头的狙击弹甚至会喷射出一缕专门破解防御力场的金属液态射流，但也被力场包裹弹开。想要用狙击枪射杀一名早有准备的高阶类法术能力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狙击弹可以极大的消耗防御力场，从而削弱类法术者的能量储备，则是战场上的常识。因此狙击手依然在战争中活跃着，并且在某些局部战场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在数名富有经验的狙击手合击下，战死的六阶甚至更高的类法术能力者不在少数。而从黑暗中射出的狙击弹数量看，此时围绕在奥贝雷恩周围的狙击手至少也有十几名之多！

这里是一处非常关键的战场，是亚瑟家族领地外围一处核心的战略要地。多日以来，议长麾下军队主力已经转进到了这里，发动连绵不绝的猛攻。毕竟此时此刻，女皇麾下的势力已经所余无几，大多被议长军打得溃不成军。成建制的部队几乎不存在，所有的永固据点和工事都被拔除。放眼整个血腥议会的版图，除了蜘蛛女皇所居的深红城堡，最醒目的目标就剩下亚瑟家族了。龙城是另一块不被战火波及的地方，当然，这仅仅是在地图上。事实上双方早就把战场延伸进了龙城内部，只是都小心翼翼地把交战范围控制在暗黑龙骑总部周围一百米的范围外，以免招惹到摩根将军。而在几个月之前，这条无形的边界线还是一公里。作为扈从最多的龙骑将军，摩根的扈从规模正在迅速减少，特别是底层扈从和佣兵，不断被交战双方以高额报酬挖走。而摩根似乎对此视而不见，因而在战争进入中期后，双方挖人的动作就变得有些肆无忌惮了，特别是处于劣势的女皇一方。所以摩根将军的扈从数量从近万变成几千，再变成几百，以及到目前为止的不足一百。但是留下来的都是真正核心的高阶扈从，他们才算是摩根将军的嫡系，也是家族力量的中坚。所以其实摩根家族的真实实力并未受到太多的影响。

一个多月以来，亚瑟家族已经成为整个血腥议会关注的中心。它如一座孤岛，矗立在墨色的深海中央。而议长的军队有如晨昏之潮，一波波一群群拍击着孤岛。

战争艰苦卓绝。

亚瑟家族几乎是以一已之力在抗争着大半个血腥议会的实力，而且对面的威廉家族实力并不弱于亚瑟，无论是家族战士的数量、质量，还是代表着家族底蕴的高阶能力者数量。在一场场看似绝望的战斗中，奥贝雷恩的名字逐渐为人所知，所惊讶，最终是被震慑。他每每于绝境中扭转战局，不光展示自身在类法术上惊人的天赋，还显示了作为指挥官的敏锐直觉。在初期的战争中，奥贝雷恩率领着家族战士转战千里，充分利用了战场的每一寸空间，任何一场战斗都是以弱击强，甚至过半情况下处于绝对劣势。在战争初期，奥贝雷恩可说是每战必败，但是却不会败得没有反击之力。而且想要击败奥贝雷恩，往往要付出数倍伤亡作为代价。慢慢的，就连对手们也明白，如果手上只有微弱优势的兵力，那么和奥贝雷恩决战纯属自取灭亡。而在高阶能力者的决战中，奥贝雷恩同样展示了恐怖的战斗天赋，当他拥有九阶类法术能力后，几乎可以在一对一的战斗中格杀一切九阶能力者。至少议长的军队中还没有能够单独与他决战而不败的九阶强者。

奥贝雷恩并非不死之身，他身上的伤始终不断，甚至伤口多得自己都数不过来。就连跟随他作战多时的家族老兵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支持着这个原本热爱艺术、性格敏感的少年屡次压倒死神，一路走到今天。惟有一点可以确定，奥贝雷恩是有信仰的，或是疯狂的执着。因为惟有狂信徒或是偏执狂，才有可能带着破碎的身躯，从死人堆中一次次站起，连舔净伤口都不及，就又投入到下一次战斗。

这场看似绝望的战争，在一个多月之后，竟然奇迹般的被奥贝雷恩扭转了局势。而其中关键，就是死在奥贝雷恩手下那诸多的强者，从而使双方的战损对比过于极端，慢慢改变了局势。

在战争中，其实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艾琳娜。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九平淡二

她所起的作用并不亚于奥贝雷恩，甚至杀戮犹有过之，但是在战争中的名气却远不及奥贝雷恩。这一方面是奥贝雷恩在统率全局方面的惊人才华，另一方面也是她甘愿放弃自己名气的缘故。就如此刻，在奥贝雷恩肆意挥洒着毁灭风暴的同时，一片片暗色的火焰则在悄然燃烧，然后无声熄灭。在夜的掩护下，这些火焰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但是威力却强得让人惊心。每一片暗火燃起，就会有一名敌人被点燃，然后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烧成焦炭。

艾琳娜象风一样在夜色下穿行着，每个动作都优雅而美丽，丝毫看不出她正在将死亡洒遍人间。有奥贝雷恩在正面吸引火力，她杀戮得更加从容而有效率。战斗至今，死于艾琳娜手下的敌方能力者至少是奥贝雷恩的两倍。

远方亮起几团不起眼的火焰，片刻后空中响起尖利的呼啸，随后几团桔色的明亮火焰在不远处燃起，强烈的爆炸声即使隔了一公里仍然震耳。在火焰中，依稀可以看到大块的钢铁零件在飞舞着。那是议长军队的重炮。他们的重炮阵地被艾琳娜察觉，然后召唤已方一直蛰伏的重炮进行炮火压制，一举摧毁了对方的全部重炮。

重炮被毁，狙击手损失大半，却还未能给奥贝雷恩造成致命的打击，敌人终于明白，今晚的战斗恐怕又要以失利而告终了。因此埋伏在暗中的敌人开始纷纷撤退，如果是以往，也许奥贝雷恩就会放过对方，毕竟他现在表面上没什么事，其实已经疲累之极。而且还跟随着他的家族战士已不到十人，此刻不是受伤就是体力耗尽。但是当他扫视战场时，忽然看到一个特别而且熟悉的身影。奥贝雷恩眼中寒芒一闪，立刻追了下去。

刚刚挥出一片暗火的艾琳娜察觉到奥贝雷恩的行为有异，顺着他追击的方向望去，也看到了那正张皇逃跑的身影，于是立刻明白，全力冲刺，向那逃跑身影的前方拦截下去。

在奥贝雷恩前方奔逃着的是一只半狼半人的生物，它四肢着地，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在飞奔着，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然而如果论及速度，类法术域能够操控重力的高阶能力者绝对罕有敌手。奥贝雷恩虚浮半空，身周散发着淡淡的辉光，正迅疾飞行，与前方的猎物距离越拉越近。而艾琳娜则出现在奥贝雷恩的侧前方，看来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被艾琳娜拦下。

它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忽然停下，转身伏地，用一双碧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快速飞近的奥贝雷恩，喉咙内不断发出威慑的低吼。它有一个狼头，和旧时代传说中的狼人很类似，不过仍然保留了许多人类身体的特征。

百米距离转瞬而逝，就在奥贝雷恩凝停下来，准备用远距攻击好好教训它一番时，它忽然跃起，身体拉伸，如同一尾鱼在空中游动，瞬间已出现在奥贝雷恩面前！它的速度快得奥贝雷恩都来不及反应，被它扑到了身上。不过狼人的利爪没能伤到奥贝雷恩，而是在半空中就被无形的护盾拦下。

狼人整个挂在奥贝雷恩的护盾上，徒劳地撕咬抓磨。它的利齿和爪锋不断分泌出浓黄色的液体，这些分泌物具有极其强烈的腐蚀性，与护罩的能量力场接触后立刻泛出大片白沫。嗤嗤声中，奥贝雷恩的防护力场竟然被快速削弱，变得极不稳定。如果换作其它的类法术能力者，或许早就丧命于狼人的爪下，但是奥贝雷恩反应速度远远超过普通的类法术能力者，只需要力场刹那的阻挡，他已抬手，并指定狼人的头，而指尖上一点炽白色火流早已成形！

只要是没有能量防御的生物体，就无法阻挡奥贝雷恩此刻酝酿中高达２０００度的高温射流。

然而，那头狼人忽然停止了嘶咬，望向奥贝雷恩，在火流射出前的瞬间，竟然咧开嘴，向着奥贝雷恩诡异的笑了笑！

奥贝雷恩心头泛起警兆，来不及思索，立刻本能地散去指尖的火流，抱头团身，摆出防御的姿势。火流失去了控制，狂暴的能量即刻迸发出来，形成猛烈的爆炸。而在稍迟一刻，狼人的身体也开始膨胀，发生了更是狂烈十倍的爆炸！

奥贝雷恩象一颗石子高高飞起，被爆炸的冲击波推送到百米之外，再如一袋面粉般摔在地上。他仰天躺着，一身黑衣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露出伤痕累累的身躯。他的胸腹间有一道恐怖的伤口，看痕迹是旧伤，但还没痊愈就重新被撕开，五十厘米长的巨大伤口几乎将他整个胸腔剖开，露出内部还在蠕动着的内脏。和所有的高阶能力者一样，奥贝雷恩的内脏已经与人类传统意义的内脏有所不同，异变的内脏才能够承担能力所需的巨大能量消耗和供应。但是仅仅从伤口看进去，就可以看到他的内脏并不仅仅是异变，很多痕迹明显是伤痕，甚至新伤也有不少。

他仰躺在地上，看着夜空中仍是火色的云层，喘息着。随着胸膛的起伏，无数伤口，特别是中央那道巨大的切口也在一开一合，涌出血水。内脏上的伤痕也开始破裂，而身体表面许多反复撕裂的伤口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处理，甚至已经有了腐烂的迹象。

战场上的爆炸声逐渐减弱，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又一次以奥贝雷恩的胜利而告终，而且议长一方损失惨重。想到这里，奥贝雷恩脸上就浮起淡淡的微笑。

夜幕下，艾琳娜悄然出现。她跪坐在奥贝雷恩身边，用手轻轻抚着他满身的伤口。她的手不再洁白细腻，而是染上了黑褐，并且变得粗糙，而且遍布细小的裂口，只有手势依如往昔的温柔。不仅仅是手，她身上、脸上的皮肤都不再白晰柔腻，只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和往昔同样的美丽。她的动作快而温柔，抚平奥贝雷恩的伤口，摘除腐烂的肉块组织，用自身的能量刺激伤口周围的组织，促使它们生长同时止血。她微微垂着头，不让人看到她的神色，但是手却微微在颤抖着。

奥贝雷恩轻出了口气，说：“这家伙比以前更加阴险了，自爆！哼，真没想到它会用这么一招。不过，不要紧的，这说明他的进化已经出现了瓶颈，没办法在正面战斗中压倒我，只能用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这是好事，不是吗？”

艾琳娜幽幽的叹了口气，终于把手放在了他胸前的伤口上，一边做伤口的清理，一边有些恍惚的说：“是啊，是件好事。不过他是的确是个非常难缠的家伙。你忍着点，这次伤得很重，看来我需要多花点时间。”

说着，她咬了咬牙，把手插进了奥贝雷恩的胸口。

奥贝雷恩悄悄握拳，身体没有动，但伤口裸露出来的肌肉组织的抽搐却暴露了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他感觉到了艾琳娜的紧张，于是问：“加德勒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加德勒？”艾琳娜怔了怔，开始努力回想：“他以前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康纳博士的一个助手。我曾经见过他一次，人不是很聪明，长得也猥琐，当时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不知道为什么议长会突然重用他，也不清楚他那身奇怪的能力是哪里来的。或许是实验室的某个秘密项目吧。我以前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而且一年中有大半年是在沉睡中度过的，所以并不清楚这些机密。当时，他给我留下的惟一感觉就是这个人可能会很疯狂。”

说着话，或许是因为分散了注意力的原因，艾琳娜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看到这一幕，奥贝雷恩笑了笑，却又被突然的剧痛弄得眉头一皱。他再次出了口长气，略有感慨，说：“加德勒的确是个疯子。疯子是最难对付的，如果不是这次战斗中他终于表现出了进化瓶颈，我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可是这次战斗差点要了你的命！”

奥贝雷恩笑着说：“差点没命又不止是这一次。放心吧，我运气很好，不会那么容易死的。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好，不是吗？”

艾琳娜忽然爆发了：“为什么你要一个人承担这么重的责任？亚瑟家族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何必把整个战争都揽到自己身上？不是还有帕瑟芬妮吗，肯定可以找到她的。只有你一个人，打得赢这场战争吗？！”

“可我们不是已经快赢了吗？”奥贝雷恩微笑着说。

“可是”艾琳娜无从反驳，这场看似绝望的战争，的确是眼前这个男人通过一场场战斗，一点点微小的胜利，在绝望的境地下悄然扭转局势的。但是她又觉得奥贝雷恩说的不对，为了达成奇迹般的胜利，他又付出了多少？或许知道这些的，也只有由始至终都和他并肩战斗的她。

奥贝雷恩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质询，而是勉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艾琳娜，说：“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你呢。如果没有你，我自己可没法打赢贝布拉兹。”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九平淡三

“什么叫如果能赢，是一定能赢！”奥贝雷恩哈哈一笑，再次拍了拍艾琳娜，说：“贝布拉兹和老威廉在几个月前没能置我于死地，现在就更不可能了。眼前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赢定了，加德勒那个疯子不过是个小丑，再怎么疯狂也做不出什么大事来。都到现在了，你还对我们没有信心吗？”言笑之间，一缕刚烈豪迈油然而生。

换作过往，喜好艺术的奥贝雷恩是不会这样豪迈地大笑的，只是在血与火的战场中呆得久了，总会向刚烈果决方向发展。如他，无数次更要在极短时间内作出悠关生死的抉择，自然就没了多愁善感、犹豫忧柔的心情。然而他这样一笑，艾琳娜忽然惊呼，按住了他因为长笑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在身体内部，忽然传来一阵空泛乏力的感觉，让奥贝雷恩的长笑难以为继，后半段笑声即刻哑在了喉咙里。感知着身体的异样，奥贝雷恩平复了呼吸，问：“心脏又破了？”

“是，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激动？”艾琳娜的声音有些异样。她再次拉开奥贝雷恩的胸腔，十指以难以形容的灵动，修补着他的心脏。

奥贝雷恩有一颗大心脏。这是旧时代联邦NBA中一句非常流行的话，拥有大心脏的人，意味着拥有坚定的意志。奥贝雷恩不仅仅有坚定的意志，他的心脏也名符其实的大，几乎占据了半个胸腔。这是他一身类法术能力的源泉，但是现在，他的大心脏其实只剩下一半，另外一半的破损空缺都是用各种生物材料、新生组织甚至是钢铁纤维之类的东西缝补填充的。现在填充物上破裂脱落了一大块，浓稠的血正缓缓从破损处涌出。它一接触到空气，即刻化成浓浓的红雾，升腾而起。这些血液中饱含能量，一旦暴露就会即刻挥发，流失的将是奥贝雷恩本身的能量。

艾琳娜的十指轻轻掠过伤处，血流的速度减缓。然后在她能量的刺激下，心脏周围的组织疯狂地生长起来，一颗颗蠕动的肉芽将破损填充，然后互相整合纠结，最终把破损堵住。这次的治疗，到这里就算做完了最关键的一步。艾琳娜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体中空空荡荡的，能量匮乏的感觉让她极度难过，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对于高阶能力者，特别是她这种已经触摸到十一阶门槛的人来说，能量如同毒品，一旦消耗过度，甚至比毒瘾发作还要难忍得多。

但是她仍然坚持着把奥贝雷恩胸前的伤口合拢封闭，才身体一软，躺在了他的身边。奥贝雷恩转头，看着艾琳娜的侧面，她已经沉沉睡去，一头半短的金发随意铺陈在地，全不知已沾染了许多泥土。这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如今却已不再讲究生活中的任何细节。她可以直接躺在仍然散发着硝烟的地上，衣服、头发甚至身体脏了都不在意，也可以在任何地方安稳熟睡。艾琳娜皮肤微黑，也不再有往昔的光泽，侧脸上的一条长长的疤痕破坏了她绝美的容貌。然而，她的变化并不仅仅是这些，即使是体力能量消耗一空，她也在隐约散发着慑人的威势。那是强大力量的直接体现。在连绵的战斗中，艾琳娜同样在飞快地强大着。但是往昔她一身能量全都用于毁灭，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而现在，她却可以将狂暴能量化作丝丝生命涓流，用于救治和保护生命。从治疗手段上来说，艾琳娜已经不比任何医生逊色。而最切身体会着的，莫过于奥贝雷恩。他那颗受创的心脏上植入的钢带和纤维片都是自己动的手术，而所有的生体组织都是艾琳娜所为。从只会毁灭到可以治疗，中间的过程不过是数月而已。

奥贝雷恩轻轻地叹了口气，只是轻微的声音，已将熟睡中的艾琳娜惊醒。她张开眼睛，就看到了奥贝雷恩那双灰绿的眼睛，忽然清醒过来，抬头去看他胸前的伤口。不过旋即艾琳娜就完全苏醒，感知扩张，察觉了奥贝雷恩没有任何事情。再次看着奥贝雷恩的眼睛时，艾琳娜似乎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别样的东西，可是却又把握不住。只是想到奥贝雷恩发出的此战行将获胜的宣言，她忽然心中一颤，思绪不可避免的偏到了另一个方向。清剿了加德勒，打败议长军队的主力，这场战争就该算结束了。贝布拉兹自然有蜘蛛女皇对付，那不是他们这个层面的事情。

艾琳娜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知道战争拐点已现，那么结束就已不远了。

她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说：“奥贝雷恩，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就把我们之间的约定履行完吧。”

奥贝雷恩一怔：“你是说要个孩子？这个当然没问题，前面两次你不是不满意吗？也许战争结束后，我们会有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艾琳娜摇了摇头，说：“不需要聪明，只要有就可以了。然后，我们之间的约定就结束了。”

“你要走？”奥贝雷恩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

“嗯，战争结束，我也该走了。”说出了心事后，艾琳娜显得轻松了很多，她仔细看着奥贝雷恩，似是想将他的一切细节都刻印下来，然后说：“我毕竟曾经是贝布拉兹的人，当初帮着他杀了不少的人。在他失败后，那些仇人都会找上来的，就算他们没有当时发难，也会给你带来不少的麻烦。这是政治，虽然我不喜欢，但是我懂。而且，战争结束后，你也应该能找到梅迪尔丽的下落了。现在的你很出色，也很优秀，并不比苏差，我相信你有很大的机会得到她。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奥贝雷恩微笑着问。

艾琳娜轻叹了口气，说：“你的身体，特别是心脏已经到了极限，一定要注意。我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了，现在没别的办法了。如果心脏再受到重伤的话，恐怕你只能再活三年。”

奥贝雷恩微笑着说：“三年可以干很多事了。”

艾琳娜盯着他，忽然堆上一个美丽的笑容，说：“如果你三年后就死了，梅迪尔丽可就是别人的了。你可要想好了！”

“我可没那么容易死！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活下去，并不是为了梅迪尔丽，而是为了你和我们的约定。”

奥贝雷恩的话让艾琳娜全身一震，她讶然看着他，声音都有些颤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奥贝雷恩有些顽皮的笑了笑，说：“什么意思，等战争结束后才会告诉你。所以，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当然！”

在血腥议会的生化实验室最深处一间严格保卫的房间内，光屏上忽然闪动大片的数据，随着一根进度条到达尽头，靠墙竖放着的四座培养槽中有一个接通了能源，然后是多达数百项的自检。待整个自检过程完成后，那座培养槽边缘数十根试管全部下沉，将里面盛放着的液体注入到培养槽舱室内。培养槽内如同开了锅，液体沸腾着，一粒小肉块迅速凝成，并且翻滚着不断扩大，转眼间就有了拳头大小。数根通向培养槽的粗大电缆开始接通，庞大的电力需求瞬间形成了能量黑洞，让整个实验基地的灯火都为之一暗。有了充足的能量供应，培养槽内肉块飞速增殖，转眼间就有了生物体的雏形。

不久之后，培养槽的舱盖掀开，从里面走出一头奇异的生物。它有两只反关节的下肢，尽头是昆虫一样的利爪。上身如同人类，但覆盖着一层厚而坚韧的钢毛，头部依旧如狼。右臂还是人类的手臂，但左臂末端却是长长的刀锋。它睁开四只复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围，踉跄着走了两步，来到光屏前，仔细看着一排排数据。然后又向墙壁上的一面镜子看了看，看到了里面自己的清晰映像。他看了足足几分钟，再抬起左臂看了看末端的刀锋，以低沉的野兽般的声音自语：“１小时１５分钟就重新生成了新的身体，看来我的力量又有所增加了。这只刀锋，就是高级生命形态必备的武器吗？我能够感觉得到它的力量，嗯，内部结构和已知生物完全不同，如果用力的话”

它四下看了看，大步走到一个厚重的仪器前，刀锋如闪电般一击劈落！仪器无声无息地分成两半，厚达一厘米的合金外壳断口异常平滑。它显然对这成果非常满意，继续自语着：“果然可以斩开最高等级的合金。只不过现在力量的增长有些缓慢，和计算中的不符，究竟是什么原因？按照我的计算，这种基因应该没有进化的尽头才对，而我现在”它再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或许连十一阶的实力都没有，怎么感觉不到力量的提升了？难道应该让自己的血脉更加纯粹些？”

它在实验室中来回踱步，显得烦燥不安，过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只要有强大的力量，是不是还有加德勒的血脉并不重要！只要我记得自己是谁就可以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九平淡四

它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墙壁内嵌的保险柜，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培养皿。当中放置着几滴鲜艳之极的血液，正在缓缓地来回滚动着。它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开关，于是一管营养物质被注入培养皿，那些血珠立刻象见到了猎物的恶狼，猛然扑了上去！

尽管拥有非人的力量，也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幕情景，但是它仍然禁不住颤抖了一下，畏缩与恐惧之意显露无疑。这是它最大的秘密，也是强大与恐惧之源，是康纳博士留给他最大的遗产，取自于苏的入侵者，还保持着活力的入侵者。加德勒在绝境中将入侵者的基因注入自身，经过几个夜晚无法形容的痛苦，他居然奇迹般的和入侵者基因融为一体！

这的确是一个奇迹，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入侵者基因会选择将自身插入他的基因中，从而构成传统生物学意义的整体。代价是沉重的，加德勒再也无法保持人类的形态，甚至在实验基地内部，他也要靠私人密码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要知道，每次重生，加德勒的形态都和上一次有所不同。

沉重代价所换来的，是力量，不可思议的力量。

加德勒发现，哪怕自己在战场上尸骨无存，预先存贮在实验中的备份也会随之苏醒，哪怕只是一个单独细胞，也能成长为完整的个体。如果能量和营养供应充足，甚至可以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成长为新的加德勒。而当个体长成时，他就会重新找回一切记忆：直到上个身体临死前的记忆。

这种种现象是加德勒完全无法解释、无法理解的，远远超出了他所拥的知识体系。而他自认已站在人类目前生物学的巅峰，是最具权威性的人之一。之所以用之一这个词，并不是因为康纳，而是海伦。加德勒始终看不透海伦，也不清楚海伦目前的研究进展。只是海伦早些年曾经发表的一份论文中提出的几大猜想，加德勒已用自身的经历加以亲身证实。而海伦如何会提出这些猜想，他却至今都想象不出。在整个逻辑的链条中，缺失了最关键的一环。至于海伦是有意还是无意漏掉了这一环，就无从得知。

看着培养皿中的血液迅速增殖，加德勒的刀锋颤抖了一下，然后强自镇静，慢慢关上了保险柜的门。站在自己专属的实验区中，他忽然有些无所事事，于是举目四顾，视线中出现了一本黑皮的厚厚笔记本。看到这本老式风格的笔记本，加德勒的眼睛立刻眯了起了，如同被强光刺到一样。

这是他的研究笔记，但是里面记载的不仅仅是最重要的数据，还有他的心得、体会，以及在取代康纳之前，一些只能对自己说的心里话。换句话说，这本笔记本就代表了加德勒内心深处最深处的世界。但是它记载的是以前的加德勒，或者说，记载的是他过去的形态。和奥贝雷恩的战争很艰苦，也很漫长，经历了一次次死亡后，加德勒逐渐强大着，从血脉深处涌现出的无穷力量让他狂喜，他的心态也在一点点地改变着。加德勒起初并未意识到这种改变，他觉得自己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变化。当可以无限重生时，死亡也就成了一场梦，只是更加真实些而已。他不再害怕痛苦，更加不会畏惧死亡，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加德勒也在渐渐淡漠生命本身。起初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某一天偶尔间翻到了过去的这本笔记，才蓦然发现，过去的自己竟已是如此陌生。

加德勒说不清楚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是直觉告诉他，似乎在他身体内有一种异常强大的力量正在苏醒。它就如蛰伏的凶兽，等待着吞噬的一刻。

但是它并不是加德勒恐惧的惟一源泉，贝布拉兹，是另一个源头。在融合了入侵者的基因后，加德勒才切实地感受到了贝布拉兹的气息究竟是什么，那是一种同样来自于宇宙深处的凶蛮气息！平时温和和蔼，几乎从来看不到发怒的议长，在加德勒心底只要想起，就会令他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贝布拉兹，他的恐怖已经超越了生物学的常识，到了只要想到就会感同身受的地步。

所以战争的胜负显得格外重要，因为这会关系到议长的喜怒好恶。但是必须承认，战争到目前为止并不顺利，甚至还有了失败的迹象。连加德勒都能看到失败，可以想象局势已经糟糕到了何种地步。加德勒不想失败，因为他推卸不掉责任，所以失败就意味着要面对贝布拉兹。在与入侵者融为一体后，从本能中他绝对不愿意再见到贝布拉兹，哪怕是想想都不愿意。

在等待入侵者增殖的时间里，加德勒无所事事，只是无意识地摩擦着自己的刀锋。这给了他更多思考的时间，但最终只是坚定了他毫赌一场的信心。在海顿战死、威斯特伍德重伤之后，他就自然成为议长麾下能力者的首领，但是在他的带领下，战果只能以糟糕来形容。他并不觉得这是自己根本不懂战场指挥的缘故，而是归因于奥贝雷恩几乎打不死的特质与不断提升的能力上。在加德勒看来，战争胜负只和能力高低有关。在某种程度上，这是对的，但也只是在某种程度上而已。

“奥贝雷恩，帕瑟芬妮，艾琳娜”念到后一个名字时，加德勒的声音明显带上了一缕炽热。艾琳娜的美丽在血腥议会中都很有名。加德勒和她战斗过数次，有一次还差点胜了，却因为动了色心而让她逃脱。所以现在，在咬牙切齿之余，他还想象着要如何去折磨她。但是停顿了一下，他却说：“我会要你们都去死。”

加德勒并没有意识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口气变得淡漠而冰冷，再也没有一丝**性觉在内。

在荒野中，到处是废弃的小镇。不过现在在血腥议会的区域内，有许多小镇是新近在战火中被废弃的。在战争中被打散的残兵自然谈不上什么纪律，能力者又几乎没有任何约束：只要能力强于对方。所以流寇残兵所带来的破坏甚至比战争本身还要大，而且和旧时代不同，几名能力者就足够毁灭一个小镇。

然而此时，一座被焚毁了大半的小镇却有了些生机。在一座加油站中，柴油发电机正在轰鸣着，所发出的电力为旁边的房间带来了温暖，也驱动着电磁炉。这是一座很大的房间，是由修车的车间改装而来。里面被打扫得很干净，还隔出一间小小的厨房来。房间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在平底煎锅中，猎晰蛋混合了蔬菜、香料，摊成蛋饼，正在慢慢煎着。阵阵诱人的香气就是它发出来的。而操刀主勺的是一个女人，灰色长发盘在头顶，欣长的身材即使是在最朴素的衣服里，也诱惑无限。她专心致志地看着火候，似乎全世界就只剩下这么一件值得她关注的事。

脚步声自她身后响起，随后一双有力的手就从后揽上了她的腰，微一运力，她就顺势向后倒去，靠在了身后人的怀里。后面的男人上身前倾，一头淡金色的碎发飘落，盖住了她美丽无伦的侧脸，然后在她脸上轻轻一吻。一缕斜阳从天窗中射下，正好照映在两人身上，留下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帕瑟芬妮和苏，即使放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也可留下一幅剪影。

啪的一声，帕瑟芬妮重重地拍了下苏揽在腰间的手，哼了一声说：“去！一边老实呆着去，不然的话没东西吃！”

“吃你就行了。”苏贴着她的耳朵说，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

“哼！再捣乱，什么都没得吃！”帕瑟芬妮嘴上叫得很凶，脸上却还带着笑。苏当然不肯放手，然后就被帕瑟芬妮狠狠地踹了一脚。这一脚很重，大致有个十几吨的冲击力，苏就象一张纸片，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在空中几个翻滚后，又轻轻地落下。可以踢断水泥柱的一脚，落在苏的身上，轻重恰到好处。

“这可难说！我可是准备两样通吃呢！”苏很有些无赖的又贴了上来。就在帕瑟芬妮准备再给他一点小小‘教训’的时候，苏忽然脸色微微一凝，不知不觉间就透了点杀气出来。帕瑟芬妮虽然还在笑着，也显得有些不豫。

“别心烦呢。”帕瑟芬妮用脸轻轻地蹭着苏，还轻轻的咬了一下。苏笑了，没有说什么，脸上棱角却变得非常坚硬。

“唉，好吧，那么随你了。”帕瑟芬妮抬起手，拍了拍苏的脸。

外面传来阵阵强劲的马达轰鸣，两辆布满弹痕的越野车穿过小镇，停在了加油站外。七八个浑身带着伤和硝烟的战士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如同见到了血腥的饿狼，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说笑着走进了加油站后的大门。

食物的香气刺激了他们的神经，一个扛着重机枪的壮汉嘿嘿笑着说：“想不到这里不光有人，看样子还很会做饭！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杀了吃肉吧，留着有用。当然，要是个女人就更好了。”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更有一个人高声说：“你想得也太好了吧！现在还敢留在这里的女人，长得是什么样，想必你也是知道的，要不一会就都由你来享受吧，一定要做足一个小时啊！”

壮汉呸的一声吐了口浓痰，嘟嚷着什么，却不敢答应下这件事，郁闷中一脚踢开了大门。

咣当一声，钢筋铁柱焊成的大门向内荡开，但却奇迹般的没有脱离门框，甚至连变形都没有。壮汉领先而入，第一个看清了车库内的情形，登时呆住！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九平淡五

帕瑟芬妮依然在厨台前忙碌着，根本没往门口多看一眼。然而仅仅是个背影，已经足以让这壮汉呆立原地。在人生数十年中，作为社会最底层的一个小人物，他何曾见过如此美丽的身影？而站在帕瑟芬妮身边的苏，却是被忽略了。

“嘿！看到什么了走不动路？快点让开，让老子也看看！”另一个满身刺青的瘦高大汉推开了拦路的壮汉，走进了车库。他顿时也呆了，喉节上下滚动，咕嘟一声吞下一大口口水，怔怔地说：“***的是个美人！”

听到这一句，一群溃兵顿时你推我挤，涌入改造过的车库。他们身上沾满了血污和泥泞，顿时在擦得干干净净的地板上留下大片肮脏的脚印，看得苏眉头微微一皱。车库内已经经过了完全的改装，而且重新粉刷过，角落里是一张床，床头柜上还插着一瓶新采摘的雏菊，显得十分温馨洁净。这里是苏和帕瑟芬妮共同清理整治出来的家，地板卫生都是帕瑟芬妮清洗打扫出来的。

看着这些溃兵践踏着帕瑟芬妮的辛苦成果，苏忍不住推翻了原有的计划，站了起来，拦在了溃兵之前，隔断了十几道投注在帕瑟芬妮身上的滚烫目光。这样一来，溃兵们才算是注意到了苏的存在，顿时声浪涌动。

“这家伙是谁？”

“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不过长得还真不错！”

“是啊，仔细看的话，好象比边上的那个小妞还漂亮些！”说这话的家伙，脸上的垂涎表情根本不加掩饰，分明表现出了性取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心底中那份莫名的不安也就悄然消失。起哄和从众，一向是很好的克服恐惧的方式。与此同时，他们手里的武器反而不能提供哪怕是最低限度的安全感。

吵闹中，帕瑟芬妮依然耐心地煎着蛋饼，而苏则站在她身边，平静地看着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终于有人感觉到了情况和气氛有些诡异，不过握在手里的霰弹枪还是有存在感的，这让他喊出了多日以来已经非常熟练的台词：“你们还傻呆着干什么！不管男的女的，都把衣服脱了，到那边趴着去！大爷们玩得开心了，说不定就会饶你们一条命！”

苏忽然笑了，站了起来。却并不是象暴徒溃兵们吩咐的那样脱光衣服，把屁股准备好，而是走向他们，说：“你们总算给了我一个理由。”

理由？这是什么意思？溃兵们于惊讶中互望着，还没有弄明白状况，但都感觉到有些不大对劲的地方。

不过苏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身影一闪间已经出现在最壮硕的一名敌人面前，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腹部！这一拳不光瞬间击烂了他的腹肌，还砸断了他的脊椎，在壮汉后背上突出了一个拳头形状。苏这一拳已经断了壮汉的生机，却又不会让他立刻死。这批溃兵的手上早不知道有多少鲜血和人命，一击而杀不是惩罚，而是难得的仁慈。

苏抬起左手，挡住了壮汉不由自主前倾的额头，不让他碰触到自己的脸。一方洁净而美丽，另一方则是肮脏狰狞，两张脸对比之鲜明，宛若两个极端的世界。

仿佛散步般，苏已经绕过了壮汉，从两名溃兵间掠过。他们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成片的骨裂声，然后难以承受的剧痛从身体各个角落传来，立刻让他们意志崩溃，而身体就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指挥，软软地瘫倒。这个过程中，碎裂的骨片不断刺破身体组织，带来了更多的痛苦。

转瞬间，苏已经绕着所有人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原处，安静地看着宛如雕像般僵立的众人，眼中却尽是淡漠和冰冷。

片刻后，车库的门打开了，苏走了出来。他拖着两具还在蠕动抽搐的人体，来到几百米外的一个垃圾堆，把尸体抛了上去。然而悠闲地回到车库，再拖出两个人，如是反复几次，才算把所有的溃兵都扔到了垃圾堆上，然后苏回到了车库，就再也没出来。

远方，一个望远镜头追着苏，把所有的景象都收在眼里，直到车库的大门关上，镜头才再次移动，落在了被抛在垃圾堆里的尸体上。溃兵们的身体很完整，看不出多少折磨痕迹，但是面容却完全扭曲着，显示出在死前承受了无法负担的痛苦。他们可都是老兵！寻常的伤痛根本不可能影响到他们的战斗，甚至不会让他们表现出来。

一想到这点，持着望远镜的手即刻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又变得稳定。望远镜缓缓收回，一个偏瘦的男人把望远镜收在怀里，借着废墟的掩护向四面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退出了藏身的废弃小楼，借着昏暗的天色，匆匆向远方走去。在几公里外，另一个健壮威武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了那里。他并不是特别魁梧凶恶，但身上由始至终在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让匆匆赶来的瘦小男人脸色微变，小心翼翼地和他保持了距离。

“杰瑞，情况怎么样？那两个嫩家伙好对付吗？”中年人问着，口气中不由自主流露出些许居高临下的傲慢。

“很不好对付，将军。试探的人已经找到了他们，却只在里面呆了不到三分钟。我没有看到具体的战斗过程，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没有爆炸，也没有枪声。”瘦小男人恭敬的说。

中年男人露出沉思的模样，缓缓地说：“那批家伙可是有八个人。这么说，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使用武器，就都**掉了？”

“应该是这样，而且”瘦小男人有些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死了的人，外表看不出太多的异样，至多有些小变形，应该是断了几根骨头。但是他们临死前的表情都非常痛苦。”瘦小男人仔细地斟酌着用词。

中年男人冷静的表情即刻变了：“那些人原本都是洛希家族黑蜘蛛战队的战士，还有两名高阶军官。他们可都不是软蛋，而且前后只有三分钟时间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瘦小男人很有自信，其实中年男人也对他有信心。一个感知域达到六阶的侦察兵，所观察到的情况绝对有说服力。只不过把今晚的情景联系到以前得到的情报，就会得出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情报。

“前面的两批人好象死得都很正常，至少看起来很正常。这一批人能力要超过前面的人很多，却死得这么痛苦难道，他是想给我们看看？”中年男人的脸色有些不那么好看了。

瘦小男人即刻说：“不一定是我们，这几天我在周围至少发现了四五拨人。其中只有一个厉害的家伙或许能发现我，其它的可都是些菜鸟！”

中年男人脸色稍微舒缓了些，说：“算了，我们放弃这里。说不定他已经发现我们的存在了，不能冒险。现在离开的话，也许他还要忙着处理其它几拨人而顾不上我们。能够瞬间干掉黑蜘蛛八个人的家伙，我们暂时还惹不起。”

“可是如果能够**我们所有的人，也不是干不掉黑蜘蛛。”瘦小男人有些不甘心。

“你说得对。但我们可没办法让黑蜘蛛一枪都放不出来。”中年男人冷冷地说，一下子就让瘦小男人清醒了过来。不过他仍然有些不甘心，毕竟那对男女哪怕是身无分文，他们本身就价值连城。于是他小声提议：“将军，要不我们把情报转给其它的组织？应该也值不少钱。”

中年男人皱眉思索了一会，摇了摇头，说：“别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了，我们即刻撤。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里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安全。”

“可是我们又能去哪？现在到处是议长的军队，女皇又根本不管我们！”瘦小男人明显有着很强的怨气。

中年男人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我们去投靠议长。虽然现在已经是战争末期，不可能有什么好的待遇，但总是能活下去的。”

瘦小男人想了想，说：“您说了算，将军。”

两人逐渐在黑暗中远去的时候，犹能听到瘦小男人对女皇喋喋不休的抱怨。昏暗的天幕下，就在两人刚刚站立交谈的地方不远处，一块石头忽然自行翻了个身，从下面爬出一只拳头大小的巨蜂，闪烁的复眼盯着远去的身影，片刻后才腾空飞起，消失在夜幕深处。它没有跟上去，因为刚刚得到的命令是不必这么做。潜伏的地方距离两个人还不到十米，但是那感知域达到六阶的侦察兵却完全没能发现它。不过这样说并不准确，准确的说法是他已经发现了这只巨蜂，却忽略了过去。在他的感知中，巨蜂的生命反应和一只在地下努力工作的蚂蚁十分类似。而这样的生命反应如果也要在意的话，则意味着要处理上万个信号。假如瘦小男人的感知域能力范围再宽上十几米，甚至可能再上一个数量级。毕竟在这颗星球上，各式各样的变异昆虫可以说是最能够适应环境的生物了，它们的数量甚至比战前还要多。

在同一时刻，变异巨蜂所看到的影像和听到的声音已经在苏的大脑中完整浮现。苏并没有分配给这幅影像哪怕是１%的注意力，实际上同时在脑海中呈现的数十幅影像加在一起也没能分走他１%的注意力。苏现在大半的心思都在帕瑟芬妮身上，小半心神则放在餐盘中的蛋饼上。蛋饼非常美味，在有着诸多干扰的情况下火候也是恰到好处。帕瑟芬妮并不经常下厨，却不妨碍她的厨艺精湛，聪明的人只要稍稍用心，就可以把任何事都做得很好。不过苏所面对的挑战很特殊，他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够把过于敏锐的感知能力给压制下去。比如说，一块蛋饼入口，意识中浮现出的却是组成它的化学成份的话，那么谁都不会感到愉快的。苏甚至还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才能够确保蛋饼顺利进入胸腹间的消化腔。不然的话，恐怕还没到喉咙，蛋饼就会被彻底分解吸收了。其实它进入消化腔的命运也是一样，会在瞬间被能量引燃，从而最大限度释放出所包含的能量。

“好吃吗？”帕瑟芬妮一手支着下颌，看着苏，问着。

“你做的当然好吃。”苏微笑着回答。

帕瑟芬妮哼了一声，用勺子在苏头顶敲了一记，这才对付自己盘中的东西，说：“哼！越来越会说话了。”

苏左手拿着叉子，随性地对付着盘中食物，右手却伸过，悄悄握住帕瑟芬妮的手。她同样用一只手拿叉子，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餐晚饭，于寂静无声中度过，天色早就暗了，房间中亮起了灯光，不很明亮，却柔和温暖。在灯光下，帕瑟芬妮的脸上忽然泛上异样的晕红。她感觉得到，苏的手越握越紧，也越来越热。

蓦然间，昔日两人第一次不分彼此时，那句玩笑话流入心头。帕瑟芬妮忽然一惊，不知为什么，皮肤上细细的绒毛都根根竖了起来。她不及细想，右手的叉子已经刺向苏的胸口，同时长身而起，一膝撞向苏的小腹。

苏的手握得很紧，紧得让她挣脱不了，而脸上的微笑依旧，只是眼神中多了许多炽烈的东西。他左手略挥，就挡住了帕瑟芬妮的攻击，然后是凌厉反击。

啪的一声，帕瑟芬妮重重地摔到了床上。

看来，两个人都想到了那句玩笑话，这算是一种默契吧。

看着从容不迫走来的苏，帕瑟芬妮的心跳得几乎从胸口迸出来，她没来由地慌张着，甚至不敢去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本能促使她一跃而起，凌空扑向苏。她攻势如潮如雨，力量迸发如狂，却都向着苏身上并不致命的地方攻去。这种攻击是不会伤到苏的。但是苏速度忽然快了一线，瞬间与帕瑟芬妮贴到了一起，然后她又摔到了床上。

帕瑟芬妮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苏，声音都有些颤抖着说：“苏，商量件事吧！”

“什么？”苏并没有停下，两步已经到了床边，伸手去捉帕瑟芬妮。她象个惊惶失措的小女孩般躲着，却不能使自己避开魔爪。

但她还在作最后的挣扎：“我，我要在上面”

苏已然压了下去，听到帕瑟芬妮从喉咙中吐出一声近乎哀叫的呻吟后，才说：“可以，只要你打赢我！”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二十九平淡六

天暗了，天又亮了。

激战刚刚过去，空气中依然洋溢着浓浓的旖旎味道。苏仰躺着，视线的焦点早已越过天花板，不知在想些什么。帕瑟芬妮慵懒地躺着，赤裸的身躯美丽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她虽然能力强大，但是镇压与反抗的过程持续了一整夜，让她也真正的筋疲力尽。这是终场了，绝不是中场休息。当然，如果苏一定要把现在当作中场的话，她完全无法反抗。

“那就享受吧！”她懒洋洋地想着。

虽然身体软弱无力，但是帕瑟芬妮却紧紧地缠着苏，如同抓着猎物的章鱼。过于饱满的胸部无处安置，则索性放在了苏的身上，一只手还牢牢抓着苏的男性特征，牢得就象生怕没有明天一样。她的身体很软很滑，凉凉的，贴在身上就会让人莫名激动，所以苏永远是坚硬而炎热的。他知道，这会让帕瑟芬妮感到安心。

一缕天光从天窗中照落，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映出两具完美且无限诱惑的身体。或许旧时代传说中的亚当与夏娃，亦不过如此。帕瑟芬妮的眼睛半开半闭，已在昏昏欲睡的边缘，却始终不曾真正的睡过去。片刻之后，苏终于注意到，于是柔声询问她正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以后”帕瑟芬妮幽幽说着。

“以后？等我打败了贝布拉兹，我们的以后”说到这里，苏却说不下去了。最后所见的贝布拉兹，给他以无限恐怖的感觉，最终本能第一次爆发，完全压去了身体的控制权，然后即刻逃走！如果留下来，恐怕苏会真正的死去，而非象安息地一战那样不久就醒来复生。贝布拉兹怎会如此恐怖？甚至带来的压力已经超过了使徒！

苏已经无数次地想过这个问题，而思维也给出了一个可选的答案。那就是贝布拉兹很有可能是和苏来自同一源头的存在。具体是什么，却因为信息不足而无法获知。在贝布拉兹手下战死后，苏仍然会复生，但是那就不知道是几百或是上千年之后的事了，也不知道会否降生在这颗星球上。而且那时诞生的会是本能，或者是掺杂了当地世界意志的新意识，而不会是苏。

换句话说，如果那种情况发生，苏可以说已经死了。

现在，距离临海古堡的一战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苏和帕瑟芬妮现在所住的地方并不如何偏僻，仅仅是贴近了血腥议会传统疆域的边缘而已。不过以贝布拉兹恐怖的感知能力，如果找不到，那苏就是住在临海古堡隔壁也是找不到。如果追踪得到，那苏跨越大洋，逃到只在地理资料上存在的旧大陆都会被追上。所以藏在哪里，其实已不重要，他更愿意将最后一点时光与心爱的人分享，等待着最终之战的降临。

帕瑟芬妮是非常聪明的，仅仅从苏的略微迟疑已经猜到了不少。不过她并没有体贴人意的住口不问，反而直截了当地说：“你打不赢贝布拉兹吗？”

倒是苏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把一切都如实相告，帕瑟芬妮并不是只有脸蛋身材的花瓶，在大事之前，她绝不会缺乏果断担当。

“其实我已经在临海古堡和贝布拉兹大战过一次，嗯，这么说有些不恰当。实际上，当贝布拉兹出现时，我就立刻逃走了，根本没有反抗的想法和力量。”苏苦笑着说。

帕瑟芬妮美丽的双眉锁在一起，她很清楚苏的力量，更清楚他绝非用一般的能力分阶体系可以概括的。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十二阶？！”帕瑟芬妮吐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也不由得吸了口凉气。

十二阶能力，只有罗切斯特博士在论述能力体系时，空想出来的位阶。就如同九阶与八阶，十阶与九阶的区分一样，在八阶以上，能力每提升一阶，所带来的都是成倍的力量差距。而作为曾经的龙骑将军及三大豪门继承人，帕瑟芬妮知道许多血腥议会中的核心机密。比如说蜘蛛女皇久居深红城堡，再也不曾出现的一个原因，就是想要证实十二阶能力的存在。

能够让拥有十一阶感知域能力的苏不战而逃，也只有达到十二阶才有可能。可是，十二阶能力真的存在吗？十一阶能力，已经是神一般的力量，那十二阶又会是如何？

帕瑟芬妮的问题，苏也给不出答案，他只是摇了摇头，说：“不管是不是十二阶，和他的最后一战是逃不掉的。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等着他找到我的时候。”

苏轻轻抚摸着帕瑟芬妮的脸，说：“你也不用担心，这段时间我的力量还在增强着，绝不是没有一战之力，甚至打赢也很有可能。”

他的话并未让帕瑟芬妮安宁下去，她反而一咬牙，撑起了疲累不堪的身体，翻到了苏的身上，缓缓将他的坚硬与火热吞入身体，又动了起来。

“芬妮？”苏感觉到她情绪的异样。帕瑟芬妮仍然很虚弱，剩余的体力连一个普通人都不如，但是她现在身体热得如何燃着了火，更是用足了全身力量在摆动着，每一下都可以上苏上天堂，或进地狱。只是这样一来，或许之后她就会大病一场。

“芬妮！”苏握住了她的腰，让她暂时动弹不得。帕瑟芬妮也不挣扎，而是直视着苏，问：“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和贝布拉兹决战了？”

苏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直觉隐约告诉他，这一战不可避免，而且会很快到来，但是在帕瑟芬妮清亮的目光前，他却又无法说谎，于是只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你有多少活着回来的把握？”帕瑟芬妮盯着他，毫不放松。

苏再次犹豫，思忖良久，才说：“３０%，可能不到一点。”

“既然这样，那就放手，让我好好的舒服一下！”帕瑟芬妮几乎是在命令了。

苏苦笑，终于放开了手，任由帕瑟芬妮把自己最激烈地投入进去。渐渐的，他也放下了一切，热烈地体味着她的身体和激情。

这个时候，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贝布拉兹，血腥议会的曾经议长，已经长眠于深红城堡前。或许，这才是深埋于他心底多年，最深切的渴望。

车库中，帕瑟芬妮已是大汗淋漓，身上更染了一层嫣红。于再次攀上快感顶峰的时候，她忽然张开了眼睛，凝望着苏，说：“苏，你不用为我担心。就算你死了，我也会好好的活下去，我得照顾我们的，还有你的孩子。”

在最绝望和最快乐的时候，直觉往往会异常敏锐。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纷乱的止息一

战争时常于意外中爆发，也常于高潮时平息。

在距离龙城两百多公里外，一辆残破的越野车正在艰难地行进着，车体上多达数十个弹孔显示了它刚刚经历过怎样激烈的战斗。道路崎岖不平，越野车的发动机不断发出不正常的轰鸣，拖动着接近于极限的车体，以不到三十公里的龟速行驶。按照这个速度，抵达龙城还需要几个小时。

驾车的年轻人尽管身上全是焦黑和伤痕，但一头银发却依旧耀眼，有如燃烧的火焰。他一边开车，一边低声抱怨和咒骂着。过了一会，他终于忍耐不住，头也不回地说：“黑钢！你还是下去吧，你一个人的份量就抵得上我们两个的三倍了！这样上去，存的那点油可不够开回龙城的。我开得并不快，你肯定可以跟得上的。

整个驾驶室的后排只坐了本.科提斯一个，即便如此，原本宽敞的后座上也没有了多少空间，甚至还显得很拥挤。一段时间以来，上尉的体型似乎比以前更加大了，肌肉线条和条纹呈现出生硬的棱角，就象一块粗钢为原料，以粗糙手法锻打出来的一样。

听到拉菲的报怨，科提斯上尉只是嘿嘿一笑，权当什么都没听见。海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脸色苍白，已经进入沉睡。她看起来极为疲惫，即使在睡梦中也皱着眉，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她穿着普通的越野作战衣，衣服上沾染着几大块血渍。从作战服的破损上看，血迹象是她的。

和海伦比起来，无论是拉莫还是科提斯，身上的伤痕都要多出十倍。但是海伦自身是没有能力，也没有防御力的，在能够让拉菲和科提斯受伤的战斗中，被余波波及，都能要了她的命。

拉菲不停地抱怨着，却很注意控制自己的音量，以免吵醒了海伦。他的声音更是汇聚成束，绕过重重阻碍，直接送进科提斯的耳朵里。而科提斯索性把两个耳朵向前折叠，彻底盖住耳孔，十足无赖。拉菲索性把音线轰击在科提斯的耳朵上，靠震动耳朵和头骨来让他听到自己的话。

雪正伏在海伦的怀里，紧紧依偎在她的胸腹之间，身上不断散发着热量。它火热的身体让海伦感觉到十分舒适，于睡梦中不知不觉的抱紧了它。雪现在体型已经不小了，哪怕不算上尾巴，它的身体也有近一米长了。长长的嘴中遍布利齿，看起来十分恐怖。而拉菲和科提斯都知道，这上百颗利齿的威力比看起来还要恐怖，它一口可以轻而易举地撕开五厘米厚的合金板。此时雪的嘴正在不停地蠕动着，咀嚼着一块金属板。这块金属板性质特异，被雪咬嚼了许久，却始终只是变形，不曾破裂。要知道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一块顶级合金装甲片，也早被雪咬碎吃掉了。偶尔，从雪的嘴角边会渗出一滴唾液，还不曾滴落，就又被皮肤吸收进去。

拉菲依旧在唠唠叨叨地抱怨着，眼角余光却把雪的一切行动都收在眼底。当看到那滴唾液分泌出时，他的眼角也不禁微微抽搐。拉菲清楚，这滴唾液的腐蚀力早已超出想象，如果滴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车底蚀穿。论腐蚀力，早已远超各种强酸。而且，雪的唾液成分还在不断的变化中，它咬嚼过的合金，就会分析出其中的成分，从而在体内生成可以腐蚀的体液来。在需要时，不止是牙齿，它的爪子上也同样可以带上腐蚀液，甚至身体表面都可以分泌出来。

以前的雪可以称得上凶兽的话，那么现在的雪完全是梦魇，一个让拉菲也感觉到头痛的梦魇。当雪全身都布满腐蚀性体液时，它完全就是一个沾不得碰不得的火药桶，只能依靠能量冲击或者是射击等远程手段对付。而雪速度奇快，身体坚韧程度早就超越了普通生物的范畴，就是拉菲自己发出的能量冲击，不出全力的话也很难伤得到它。和雪一同生活了这么久，可以说拉菲是看着它由一介幼小异生物成长为如今各方面都堪称恐怖的凶兽。

凶兽？

拉菲努力把这个想法排除出去，因为雪是海伦的孩子。当然，对于海伦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明显不是人类的孩子，拉菲很聪明的没有深究，特别是在海伦用模拟的‘前知’能力打得他找不到北之后。而且他也绝不愿意把雪和美丽的海伦联系在一起。其实如果不是海伦的‘孩子’，雪是非常美丽的，以生物学的角度来说的话。它能够完美适应这个世界的环境，强壮，聪明，凶狠，又具备智慧，毫无瑕疵。但它既然是海伦的‘孩子’，那么拉菲就有太多的理由不喜欢它，甚至是痛恨它，因为‘孩子’这个词除了意味着母亲，还意味着父亲。雪的父亲是谁？

没来由的，拉菲又想到了苏。而且他知道，苏就是雪的父亲。虽然是毫无根据的揣测，但他就是知道。

雪终于嚼完了合金片，把碎屑全部吞了下去，发出满意的呜咽。它伸长身体，从海伦的肩膀上望过去，复眼看着后座上的科提斯，轻轻叫了一声。科提斯咧开大嘴，无声笑笑，就伸手从后厢处拎出一具牧羊犬大小的残缺机器虫，递给了雪。雪一声欢呼，刀锋闪电般挥出，刺穿了机器虫，把它拉了过来。

拉菲看到了这一幕，忍不住阻止着：“这是海伦准备检测的样本！不能吃！”

可是他说得晚了一拍，雪早已一口咬下，把机械虫咬下小半，喀喀嚓嚓地嚼了起来。利齿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听了让人牙酸。而且为了防止拉菲阻止，它还有意藏到了海伦的另一侧，这样如果拉菲动手的话，很有可能惊醒海伦。

拉菲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驾车向前。可是没有开出多久，他突然心头一凛，立刻一脚刹车！越野车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两只后轮几乎要离地而起，但终于停了下来。无声无息中，如同下雨般，数十道高能光束纷纷扬扬的落下，在地面上蚀出一个个手批粗细的深孔。数十个深孔在地面上排出整齐的长方形，如果不是拉菲刹车及时，越野车早就被打成了筛子。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纷乱的止息二

剧烈的刹车让海伦啊的一声惊叫，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还好车速不快，又有雪呵护着，不然的话她多半会被撞伤。而拉菲早已下车，他甚至连车门都来不及打开，直接撞飞了车门，跳下车去。科提斯比他慢不了多少，大脚一撑，同样将车门踢飞，从车里跳了下来。他一下车，即刻从车后盖上摘下一根粹炼过的合金重棍，握在手里。而雪则灵动地从车窗中冲出，直接翻上了车顶。

第二波能量光雨从天空中落下，笔直对准了停下不动的越野车。雪伏在车顶，把自己的身体彻底舒张开来，瞬间变成一张把整个车厢覆盖在内的毯子，皮肤的间隙中则泛出颗颗碎钻般的晶体颗粒。高能光束落在雪的身上，大部分被这些晶体颗粒反射或是散射掉，小部分则被皮肤直接吸收。但是强行抵抗了一波光能光束攻击后，雪也一声低鸣，显得十分痛苦。它这样瞬间变形虽然将整个越野车体都保护在内，自身的防御能力却也因此下降了许多。好在科提斯一声低吼，整个人跃上了越野车顶，把手中合金重棍高高举起。合金重棍周围空间似乎发生了扭曲，第二波高能光束降落后纷纷偏转方向，轰击在合金重棍棍头。铸成这根重棍的合金熔点极高，但在高能光束的照射下，居然一秒不到的时间就开始泛红！然而科提斯的黑手坚定有力，握着一根通红的金属棍全无感觉。

有了科提斯的卫护，雪即刻恢复了原形，然后低吼一声，胸腹间亮起数点光芒，数个反重力力场叠加，身体随之腾空而起。

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架大小不一的机械虫，最低的距离地面已不过数十米。而在千米之上的高空，还有数以百计的机械虫正呼啸着高速飞来。机械虫有大有小，小的只有拳头大小，自带一个悬浮引擎，以及一门微型光束炮。而最大的一只机械虫足有越野车大小，它体型臃肿，移动速度并不快，自身火力也不足。然而可怕的是它舰体上搭载着数以百计的最小型机械虫，完全是一艘微型航母。

拉菲仰天望着，眯着眼睛，露出十分危险的微笑。他在原地站着，然后忽然消失，重新出现时已在百米高空，出现在第一波机械虫中间。他双臂猛然张开，发出一记无声咆哮，圈圈波纹几乎肉眼可见向四面扩散开去，凡是被波纹涉及到的机械虫纷纷发出噼噼啪啪的火花声音，不少冒出滚滚浓烟，失去了动力，摇晃着向地面坠去。只此一击，第一波机械虫就被消灭了大半。而这个时候，雪仍然在努力浮空，还没有爬升到拉菲的高度。最让它痛恨不已的是，在升空之前，拉菲竟然还非常多余地理了理那头燃烧着的银发！

雪一声呼叫，反重力力场功率再度提升，速度骤然增加，一举越过拉菲，向高空中的机械母船冲去。它的复眼不断闪烁，从中射出的光芒构成了一个新的防御力场，将周围射来的高能光束挡掉。雪在空中呈现出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机动性，远比机械虫要灵活。高能光束炮的炮口只要对准它，它就会先行移开。而机械虫的高能光束炮仍然需要一段时间填充能量才能发射，这点时间足够雪闪移十米了。

在空中的雪和在地面上没什么不同，甚至速度还要快些，看来天空才是属于它的领域。它在重重高能光束的集火下穿行着，如游鱼般躲过条条致命的光束，转眼间已出现在微型空母的上方。空母吃力地掉头，看样子是想要逃跑，速度比雪慢了数倍的它又怎么可能逃得掉？雪如幽灵般落在它上方，几根节足划动，瞬间就将一圈吸附在微型空母上尚未起飞的机械虫剖成了两半。它的两根刀锋则深深刺入微型空母舰体，从嘴里发出阵阵超高频率的震波，顺着两片刀锋传入空母内部。一瞬间，借助反馈回来的震波，雪已经大致掌握了这艘微型空母的内部结构。在空母应变之前，雪就在一瞬间改变了数十次震波的频率。每次频率改为，空母内就会有一个微型智能芯片就此爆开，十分之一秒不到的功夫，这艘微型空母就彻底瘫痪，它的动力、弹射、回收和维修系统却仍保持完好。

雪为自己的攻击感觉到十足骄傲，不禁仰天一记无声的高频咆哮！这是它从无数历史资料中学来的，旧时代的人们，特别是中古时代及以前的英雄人物，每每做了得意的事情，总要仰天咆哮，以示壮怀激烈。

雪也想学学，虽然它现在的咆哮根本超出了人耳的自然听力范围，而且高频震波杀伤力十足，任何五阶防御以下的能力者如果听了，轻点的也是七窍流血，严重的大脑都可能变成一团沸腾的浆糊。虽然杀伤力大了点，且也没有声裂九天的激越，但是雪已经十分满足。威力强悍也是一种境界，不是吗？

就在心情正好时，雪的视野中忽然有一缕闪亮的银色飘过，让它的心情立刻沉到谷底，下意识地加大了咆哮的威力。可是那缕银色火焰就是顽强地燃烧着，顽强得极度令人讨厌，讨厌得一如这火焰的主人。

果然，银色火焰之下就是拉菲那张阴柔的脸，而且很贱的笑着。虽然雪不得不承认，无论是以人类的眼光还是纯以强力生物的角度看，拉菲都是非常美丽的，但是雪就是不喜欢他，还恨不得狠狠咬他一口。这种不喜欢的情绪十分奇怪，按说不应该出现在雪这种高等生物身上，可是它就是控制不住，而且还会因为种种细节被撩拨起来。比如说，拉菲现在的微笑。

放在任何人眼里，拉菲的微笑都是魅力十足，可是雪看着，总是觉得他笑得别有用心，很贱，非常贱。

果然，拉菲同样一记高频咆哮，无形震荡瞬间把所有的机械虫都笼罩在内。他的高频震荡更加野蛮暴力，还混杂了电磁场的剧烈震动，对于所有机械体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如果雪是技术流的话，那么拉菲就是彻头彻尾的暴力。这种暴力美学，让雪更加的不爽。它并不是不知道如何发出拉菲般的咆哮，甚至知道十七八种更具杀伤力的超高端吼法，可是它吼不出来。

能量不足，这是硬伤，而硬伤无法避免。

高空中的机械虫纷纷洋洋的掉落，就是被雪咆哮给震坏的机械虫，也会发生二次爆炸，而且声势更胜之前。拉菲一声咆哮过后，雪目力所及，天空中竟然为之一清，再也看不到一只机械虫。只有雪踏足的微型空母完好无损。

从雪的角度，这无疑问，这是最严重的挑衅。

不过拉菲并没有给雪报复的机会，他身形闪烁之后，就又出现在地面上，站在海伦的身边。

海伦扶着越野车，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就是简单的站着，她也显得很吃力，冷汗一滴滴从前额落下。海伦望向天空，从她的角度，只能隐约地看到空中朵朵绽放的烟云，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拉菲站在她身边，右手若有意若无意地扶上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指向天空，说：“还是上次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不过你看，已经全部消灭了。这种东西，也就是第一次偷袭的时候有些用处，再来多少都不会有事。”

对于拉菲手上的多余动作，科提斯重重地哼了一声，拉菲则回以一记凶狠的眼神。科提斯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浑身肌肉蠕动，眼看就要动手。海伦先是回头看了科提斯一眼，立刻让洪荒凶兽般的上尉安静下来，然后她才安静地看着拉菲。

拉菲依然大笑着，手用力地捏着海伦的腰，而且还在往下移动，甚至快要摸上屁股了。海伦依然平静地看着拉菲，就象那只手不存在，或者只是一具冰冷的器械。

拉菲终于摸上了海伦的屁股，并且用力的捏了下去。但是他没有察觉，自己的笑容正在变得无比僵硬，而且鼻尖正在不停地冒汗。

天空中响起异样的尖啸，雪直接俯冲而下，眼看着就要撞上拉菲，忽然感觉到了什么，顷刻间悬浮在空中，完全违反了物理定律。它看着海伦，海伦什么都没说，也没向它看上一眼，但冷冽的气质却让雪明白了什么，于是安静下来，只是盯着拉菲，下意识地摩擦着刀锋。

“我的屁股摸起来舒服吗？”海伦问。

“.当然舒服.”拉菲这句话说得很有些中气不足。海伦的目光很宁静，却让他觉得无比刺眼，下意识的竟想避开。

海伦竟然笑了笑，问：“那还想多摸摸吗，还是要再摸点别的地方？**，还是下面？”

豆大的汗滴滚滚从拉菲头上流下，脸色白得象涂了粉，手依然紧紧地捏着海伦的屁股，可是指节关节已经发青，好象握在手中的不是一块极富弹性的肉，而是块根本捏不动的合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海伦依然用永恒不变的机械声音说：“科提斯和雪都不是你的对手，你可以杀了他们，然后强奸了我。你一定有办法让我不能自杀，所以你想玩几次就是几次，想多久就是多久。只是要消耗些精神，防着我自杀而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自杀的，只要能活着，我就会一直活下去。”

这话已经诛心了，拉菲已经全身僵硬，右手如同铅铸，重得完全抬不起来。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海伦已经把他午夜梦回时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给揭了开来。

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纷乱的止息三

做出一个决定并不是那么容易，而在当下，不做决定本身就是一个决定。勇气更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被海伦叫破了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后，拉菲忽然失去了践行这一想法的勇气。海伦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寒。在过往的岁月中，他从来都猜不透海伦的想法，事实上也没有人能够看得懂海伦。可是总会有一些人认为自己很了解海伦，他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因为海伦大多数时候都非常简单透明，可以让每个人都看懂。就如现在，她甚至告诉了拉菲自己会怎样做，而拉菲知道这是实话。海伦从来不说谎，或者说从不在大事上当面说谎，因为不需要。

那么还需要怕什么呢？杀了雪和科提斯，带走海伦。或者仁慈一些，打晕雪和科提斯，带走海伦，都是一样的。拉菲相信自己想躲的话，没有人能够找得到自己。然后就是和海伦两个人的生活，只要想想就会激动的日子，天知道，他有多想立刻占有海伦！这种渴望已有小半和欲望无关，而只能在心理学得到解释。因为海伦虽然美丽，但身上那种机械的物质却会使大多正常的雄性生物失去欲望。

不过，拉菲并不是正常的雄性动物。

他拼命地想着，银发上甚至真的喷射着火焰。这已是他所能达到的最高思考速度，却无助于问题的解决。无论怎样想，拉菲都在海伦设下的逻辑回路中绕行，就象在空旷的操场上跑圈，不管跑多快多久，都是在原地打转。正常的思考已不足以解决问题，但是直觉告诉拉菲，一定没有这么简单。甚至说不定海伦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情形，从而有了布置。如果海伦的布置能够让人看出来，那也就不是海伦了。

终于，拉菲干涩地笑了，艰难地收回了右手，说：“这是不会发生的。”过了一会，他又认命地笑了笑，说：“或许原本可能发生，不过现在不会了，以后也不会。”

得到了拉菲的保证，科提斯紧绷的身体慢慢松驰下来。海伦只是点了点头，开始收集和检查不断从空中掉落的机械虫残骸。雪也从雕塑状态中恢复，飞来飞去，不时叨来一两具残骸，让海伦检查。科提斯也在帮着忙。

只有拉菲独自在越野车的另一侧，靠在车上，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苦涩的叹了口气。

片刻后，海伦又装了满满一袋的机械零件，由科提斯背着，回到了越野车内。当越野车重新启动时，雪依然伏在海伦身上，但是却将头部始终对准拉菲。它的头不是要害，而是最凌厉的攻防器官，比刀锋更加危险。

拉菲当然知道雪的意思，却只当没有看见，安静且沉默地驾驶着。车厢中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温度也在悄然中下降。海伦显得更加疲惫，她微闭着眼睛，不断按揉着头部。就在这时，科提斯忽然问：“海伦，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这些奇怪的家伙的？”

上尉浑厚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越野车内的沉寂，甚至把雪吓了一跳，但同时也令压抑的气氛为之一松，就连拉菲也悄悄竖起耳朵，仔细凝听。

一周之前，海伦突然离开龙城，带着拉菲、科提斯和雪向着西北方向长驱直入，一直到离开龙城几百公里，绕过大湖区，进入北方的山区为止。因为海伦没有说明，所以没有人知道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不过海伦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所以拉菲和科提斯还是一路跟了下来。只是在经过大湖区时，拉菲的脸色曾经有过短暂的不愉，因为那是他一直被囚禁着的地方。

一直到北方山区的边缘前，行程都很顺利，然而在进入山区的第一天，车队就遭遇突然袭击！攻击的依然是机械虫，数量只有数百只，但却打了海伦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威力巨大的高能光束几乎无法闪躲，因此第一波光能雨几乎是硬抗过去的。如果不是战斗直觉更加敏锐的拉菲第一时间扑到了海伦身上，用身体挡住了射下的高能光束，海伦早就死了。而且机械虫的智慧和反应能力出人意料，它们即刻调整了战术，分进合击，高能光束自四面八方而来，几乎消除了所有的死角。在第二波的攻击下，科提斯也身受重伤，他是为了保护雪，而用身躯阻挡了后续几波高能光束。当时的雪未及防备，身体被两道高能光束洞穿，一时重伤濒死。而以科提斯恐怖防御力，被那些高能光束直接命中，身上也会多出一个个几厘米至十几厘米深的伤口。

当机械虫们再次调整阵形，准备发起第三次攻击时，反应过来的拉菲已经利用自己高速闪移的特性冲到它们队形中间，开始大开杀戒。机械虫除了强悍的攻击力及压倒性的数量外，自身的防御力其实非常脆弱，薄薄的外壳并不比装甲车坚固多少。这种程度的防御力，对拉菲来说和鸡蛋没什么区别。所以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他就将机械虫成片击落，最终发出第三波高能光束攻击的机械虫还不到五十只。这次又是科提斯用身躯护住了雪和海伦。前后算起来，科提斯身上至少中了近百道高能光束，若非他体质变态，早就被打成了筛子。

机械虫没能发出第四波攻击，拉菲没有再给它们这个机会。

袭击事发突然，战斗短暂而激烈。从头至尾，整场战斗还没到一分钟，科提斯已身负重伤，雪也遭到重创，拉菲同样受伤不轻。只有海伦只有一点轻伤，但她却是最危险的一个。哪怕一道高能光束命中要害，都会立刻要了她的命。战斗结束，面对满地的机械虫残骸，拉菲和科提斯却认不出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地球上可从没出现过这种东西。它们主体由金属构成，明显属于某种机械，但却无法解释它们过快的反应和与生物无异的智能。而且，构成它们身体的金属成分，有许多在这颗星球是不曾存在过的。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纷乱的止息四

从拉菲到科提斯到雪，在战斗和毁灭方面都是天才。海伦虽然不能直接战斗，但是她似乎在战争中起到的作用会更大一些：她指导别人如何进行战争。

所以当时隔半日后第二波机械虫飞临上空时，袭击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将高频震荡和电磁冲击结合在一起的拉菲，已经成为机械虫的克星，周围十米之内都成为机械虫的死亡之域。相较于拉菲的范围攻击，雪的战斗力更多体现在个体或小范围战斗上，只是一只只切割的结果当然比不上拉菲成片的收割。战争中科提斯则成了完全的悲剧，以皮糙肉厚著称的上尉在第一波攻击中受到重创，伤势重到了连海伦也因为缺乏必要的工具和药物而束手无策的地步。不过科提斯倒是天生乐观，全然不把自己的伤势当一回事。而且他也仍然可以发挥些作用，比如保护海伦，不让她受到偶尔遗漏的光能光束袭击。

连续挺过两轮袭击，收取了必要的样本后，海伦即刻要求全速返回。在只剩下一辆越野车，外加科提斯重伤的情况下，所谓全速即是不超过时速四十公里。想要返回龙城，还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终于在快要进入血腥议会的地界时，他们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机械虫第三轮袭击，这次除了普通的战斗机械，还多了只微型空母。第三轮袭击虽然规模上升，但依然被有惊无险地解决。只是战斗过后，拉菲的异变显然出乎众人意料，也使接下来的旅程充满了危险。

拉菲无疑对海伦是有感情的，但是在失去了制约，又很有可能不承担后果的情况下，过于浓烈的感情却往往会变成一把双刃剑，它可以让人成为天使，也可以把人变成魔鬼。而沉寂压抑的气氛，无异于最浓烈的催化剂。

所以海伦尽管疲惫，听到科提斯的问题，依然张开了眼睛，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前段时间我偶尔间接收到了一些奇怪的信号，它们的结构与承载传递信息的方式与我们截然不同，象是来自于某些奇异的文明。而北方的山区是信号的密集区，所以我想来看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科提斯哈哈笑了几声，说：“听起来象是外星人入侵。可要是旧时代还好说，现在这颗破星球有什么入侵的价值？我看它们这趟注定是要亏本了。”

听说科提斯并不好笑的笑话，海伦虚弱的笑了笑，说：“我可不知道它们究竟想要什么。也许这颗星球上有着不为人知的宝藏。我虽然有八成的把握断定它们的源头是来自于外宇宙，但毕竟不是完全确定。我们这颗星球上的进化过程已经被成百上千倍的加快了，许多变异生物都开始出现智慧，甚至开始有了社会的雏形。我们怎么就能断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不会出现智慧比人类还要超卓的超级生命呢？”

科提斯挠了挠头，总觉得海伦的逻辑中有些说不通的地方，皱眉说：“话是这么说，不过总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些机械机械！对了，那些变异生命如果自身突变进化得很强大还容易理解，怎么也不可能造出这些机械飞虫吧！引擎、冶金和能量武器科技可是需要不止几代人积累的！”

海伦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科技的确是需要积累的，但未必是如我们这样依靠纸张、磁盘或者是其它的物理介质积累。或许，某些生命会以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传承文明。比如说，在基因中传承，再或者是积累在某种次级空间中。甚至有可能某一天我们中的某个人会感应到某些具备大量文明传承住处的符号，那个时候，新的文明说不定就被开启。所以说在我们这颗星球上，如果某种生物出现了文明突进，其实是很可能的。只是如果真有那种文明的存在，那对于它们和我们人类来说，这颗星球就显得太小了。”

海伦的言下之意很隐晦，却也很明白。以人类迄今为止表现出的攻击性来看，是绝无可能与一个新生文明共存的，除非对方很强大，强大到足以消灭自已。

“不过，这些机械虫应该不是我们星球上生命变异的文明产物，而肯定是来自外宇宙。从它们的行为模式来看，它们应该有一个统一的中枢，或者称为大脑。”海伦又补充着。

科提斯叹了口气，说：“这可真糟糕！我倒宁可是狼或者猴子什么的突然变得聪明了，造出的这些家伙。”

海伦沉默着，没有就此说些什么。越野车中的气氛再次沉寂凝重，虽然和先前性质有所不同，却是一样的压抑。从外宇宙来的文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恐怕都比人类文明要先进得多。至少在战争爆发前的旧时代，人类的足球还不曾踏上另一颗行星。拉菲或是科提斯虽然都不是很懂技术，但是动荡年代的高阶能力者放在旧时代，都是无以伦比的天才。看到一批批高度一致，分工简单明确的机械虫，两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无形的重负。

接下来的旅途很平静，再也没有遇到过新的袭击。也许是失去了他们的行踪，但也有可能是机械虫们遵循着无形的界线，不曾进入血腥议会的疆域。残破的越野车奇迹般地开回了龙城，才最终报废，而一路上的安静也恍如奇迹，几乎看不到战斗的痕迹。往日无所不在的议长军似乎突然消失了。

回到龙城后，海伦第一时间给科提斯做了手术，然后才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休息。手术完成后十分钟，科提斯就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裹着满身的绷带，带着半碎的内脏，离开了应急病房。在走廊尽头的天台上，拉菲正独自站在那里，默默地抽着烟。烟味辛辣刺鼻，一闻就是劣质香烟。但是在战火弥漫的今天，能够有烟抽就算不错了。科提斯拖着沉重而麻木的身体，走到拉菲身边，闷声问：“还有烟吗？”

拉菲看都没看科提斯，只是从衣袋中摸出三根皱得不成样子的烟，扔给了科提斯。上尉笑了笑，塞了一根在嘴里，拇指和食指一搓，指尖就跃出一朵火苗，把烟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庞大的肺活量几乎把半支烟燃光，这口气才算吸到了尽头。科提斯屏气片刻，喷出浓浓一团烟雾，说：“***的舒服！要是有口酒就更好了！”

拉菲转头看了看科提斯，不声不响地从内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银制小酒壶，扔了过去。科提斯拧开壶盖，一股浓郁之极的酒气就扑面而来，顿时让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纷乱的止息五

和抽的劣质烟不同，壶中的却是难得一见的极品好酒，而且经过拉菲以特殊能力处理过，味道醇厚甘长，完全可与旧时代珍藏百年以上的珍品相媲美。科提斯一口就喝掉半壶，闭目细品片刻，才赞叹着吐了口长气，再看了手中的酒壶一眼，恋恋不舍地递还给了拉菲。哪知道拉菲头也没回，说：“不要了，都给你吧！”

科提斯愕然，他知道这瓶酒是拉菲多年珍藏，即是在血色黄昏中重伤濒死之时也没舍得多喝。可以说，这一瓶东西对拉菲的意义可能是仅次于海伦的。能够给科提斯喝一大口已是意料之外，居然要全给他？如果不是喝过一口，确定了这是真货，科提斯真要以为拉菲给的是一瓶假货。上尉仔细看着拉菲，缓缓地问：“拉菲，你没事吧？”

拉菲看着夜色笼罩下的远方，自嘲地笑笑，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我昨天还想杀了你的，你就不恨我？”

科提斯也同样笑笑，反问：“你有动手吗？”

“只差一点。”拉菲坦然承认。

科提斯哈哈一笑，说：“早就知道你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算了，这壶酒就算扯平了。”说完，他立刻把银质小酒壶收进怀里，动作之快速迅捷，完全不象刚从手术台上爬下来的样子。

拉菲转过头，紧盯着科提斯，双眼亮得如同燃烧的星辰。在他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科提斯只是咧开大嘴无声笑着，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在夜色中极是耀眼。

看了足足一分钟，拉菲才转过头，若无其事地说：“酒喝完了，酒壶就给你留个纪念吧。”

科提斯挪到了拉菲身边，与他并肩站着，共同望着无尽的夜幕，片刻后叹了口气，方说：“有什么话，就直接说了吧！现在不说，说不定以后真的没有机会了。”

拉菲直直地看着远方，沉声说：“这么说，你也有感觉了？不过，既然我能够感觉得到，你应该也可以的。说句心里话，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上了海伦，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如果没和她有过一次经历，我真是死也不甘心！”

“那就去做！”科提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踩着你的尸体过去？”

“是的。”

拉菲点了点头，说：“就知道是这样。不过如果我真想做的话，我不会对你手软的。”

科提斯隔着衣服拍了拍酒壶，笑：“让我喝完这壶酒再动手的话，我不会怪你的。将来记得把我的那份杀回来就行。”

拉菲听了，黯然，忽然把头重重在水泥浇铸成的护栏上砸了几下。他砸得很重，所以水泥护栏上瞬间溅满了鲜血！只要拉菲愿意，原本应该是水泥护栏彻底破碎、他的头毫发无伤，而不应该是相反的结果。

一片血溅到了科提斯的手上，他随手在身上的绷带擦了擦，毫不客气地说：“身上的伤可代替不了心里的痛，反而会多添一份。自残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别指望我会同情你！”

“聪明？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拉菲转过头，看着科提斯，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当然！”科提斯回答，“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不懂得变通，脾气臭得要死，从上校直接降到上尉。而我又总是死脑筋，弄得后面十几年心灰意冷，啥也不想做，浪费了许多时间，才弄得现在不上不下的样子。”

“那如果再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拉菲问。

科提斯的回答一如既往的不假思索：“我会低头，反正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然后拿到应得的资源，和年轻时一样的战斗锻炼，那现在的我应该可以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拉菲笑了笑，出口长气，说：“我也很后悔。当年不应该为了一口气而进入监狱，在哪里白白沉睡了十几年的时光。否则的话，就是摩根我也不怕。”只是一说完，拉菲立刻又补充：“当然，现在我也不怕约什.摩根！”

科提斯嘿嘿地笑了，善意地表示理解。拉菲摇了摇头，再次叹了口气，说：“我是打不过他，可这不代表我怕他，完全是两回事。就象就象我救了海伦的命，却不意味着我就有了和她上床的权利一样。”

“我明白。”科提斯依然笑得露出白牙。

天台上沉默了。

许久，科提斯才打破沉默，问：“银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们遇到的机械虫数量上再添一个零，又会怎样？”

“我也是。”

在私人医院内，海伦只开了一台光屏，正在沉思。光屏上显示着各种机械虫子的全息结构图，并在缓缓旋转着。海伦的脸色很不好看，那平时没有表情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凝重。雪正伏在角落里努力啃咬着一块块金属。这些性质各异的合金都是海伦特意配制出来供雪练牙。其实说是练牙，雪每吃掉一块合金，都会记下成分，从而在体内形成相应的配方。日后遇到类似金属，它就可以凭藉专门分泌的体液加以溶解。而且溶解的特质合金越多，雪的身体就会越坚硬，实力也提升的越快。只是对雪来说，吃这些合金是非常难受的事，所以以往它都是能躲尽量躲。有时候甚至是拉菲按着它，把合金硬往它嘴里塞才行。但这次回来后不用海伦催促，雪自已就把所有剩余的合金翻出来，一块块默默啃着。

雪的意思，海伦自然非常明白，她只是暗中摇了摇头，并没有阻止它。她只是盯着机械虫的全息图看，越看脸色越是难看。

雪咬着一嘴的合金，悄悄走到海伦身后，浮上半空，看着光屏上的全息图，片刻后向海伦传递了一个意念：“妈妈，这些家伙很厉害吗，你好象很为难的样子。它们并不是很厉害嘛，只是看样子会变出非常多的数量。不过它们数量再多也不要紧，我们可以先跑，然后再慢慢地解决它们。”

对待雪，海伦要坦白得多，她揉了揉太阳穴，同样以意识回应着：“我并不是害怕它们的数量，而且也不畏惧它们背后的主宰者。只是”海伦仔细斟酌着用词，这是很罕见的事。过了几秒，她才说：“它们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应该见过它们，但我可以肯定，我绝对没有遇见过它们。这正是让我感觉到困惑的地方，甚至还有些害怕。”

雪呜呜地叫了两声，它理解海伦在说什么，却也同样困惑。海伦不可能犯错，更不可能记错事情，她没见过机械虫就是没有见过。但是熟悉感觉又从何而来？海伦的思维可以做到绝对精确，几乎没有模糊的地方，不可能出现这种逻辑上的悖论。

雪努力地想着，却没有结果。它不由得痛恨自己的智慧，决定把新得到的能量全部用来升级思维中枢，这样可以在身体内生成七个二级的思维中枢，按人类的标准，就相当于多了七台小型机的能力。当然和海伦无法相提并论，但至少可以摆脱目前一头雾水的状态。但是另一方面它又急需强大的武力。机械虫虽然构造简单，攻击手段单一，而且个体的威力并不十分强大。但是它们最恐怖的一点在于可以量产！当成千上万，而不是数十数百只机械虫出现时，战争就会发生质的不同。一个拉菲可以消灭几百只机械虫，但上万只机械虫却可以秒杀十个拉菲。这就是区别。而当不同种类的机械虫可以相互配合时，威力更是会以几何级数增加。以机械虫所体现出的文明程度，如果资源足够，那么数量完全可以以百万、甚至是千万计！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机械大军面前，个人的强大武力再次变得渺小。数量与质量的关系，永远是辩证的。

雪重新回到自己的地盘，一边啃咬着合金块，一边纠结于先增加思维中枢还是先强化个体武力的问题。虽然外形有异于人类，它却完全象个小孩子那样思维。其实雪本能的知道自己还有另外一种思维方式，准确、高效而且冰冷，和人类思维的复杂混乱与模糊截然不同。如果切换到那种思维模式，它知道自己可以立刻知道答案。然而，雪却直觉感到海伦并不喜欢它切换过去，只有在人类的模式下，它才能从海伦那里感觉到温暖。于是它索性放弃了本能的思索模式，因为反正有海伦在，她会为它谋划好一切，甚至包括了进化。至少迄今为止，在海伦手下诞生与改进的雪，身体的形态功能虽然与本能给出的选择大相径庭，个体战斗力却相去无几。

现在的雪，当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雪忽然感觉到海伦的心跳加快了少许，血液的流动也在加速，但是身体的体温却稍有下降。在人类身上，这种反应叫做恐惧。

海伦也会恐惧？她又在害怕着什么？雪不知道。它只是知道，到了某个时候，它一定会知道答案的。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一未知一

战争往往因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起。

就如血腥议会的内战，起因不过是件很小的小事，却牵连日广，最后连三大豪门中的两家都深深卷入，原本发展了十几年、初现繁荣的领地又被战火摧残得如同废墟，就连龙城都毁灭了小半。许多对于普通人类生存发展至关重要的设施也毁于战火。比如说合成食物工厂、核电站、常规电站，以及各种冶炼工厂等等。在内战同时，外敌也找准时机侵入，只是原本血腥议会最大的敌人圣辉十字军不知为何，竟然突然分崩离析，才让北方军团成建制地保存了下来。但是灾祸之蝎的疯狂进攻仍然使血腥议会失血不少，主要受损的是亚瑟家族，如果不是奥贝雷恩的强势回归和艾琳娜的突然倒戈，或许亚瑟家族就会在这场战争中被毁去根本。虽然在局势最危急的时刻灾祸之蝎的兵锋突然转头向西，但是亚瑟家族处境也并未好过，在随后的局势中，亚瑟家族成了女皇方面军队惟一的中流砥柱，承受着几乎是整个血腥议会的进攻。如果不是奥贝雷恩惊才绝艳的表现，亚瑟家族早已从历史中消失。

而议长方面的中坚力量，威廉家族的处境也未能好到哪里去。奥贝雷恩所有的辉煌战绩，可以说泰半是建立在威廉家族战士的鲜血与尸骨上的。与奥贝雷恩相比，鲁登道夫就显得稳重守成得多，但在这场战争中，稳重早已成为贬义词。在转折点的伍兹森林之役，加德勒再次失败退走之后，鲁登道夫再也承受不住沉重的伤亡，不得不率领着残存的家族战士撤退。这意味着首先是他们承受不住失血，而非亚瑟家族。对这场战争而言，这就是一个转折点，但并不意味着必然如此。

真正上层人物都很清楚，决定战争结局的并不是军队或者是普通、甚至是高阶的能力者之间战斗的结果，而是极少数站在人类巅峰的强者才能决定。他们的名字包括拉娜克希斯，贝布拉兹以及约什.摩根，只要他们还没有参与进来，战争就还没有结束。或许，在少数人看来，现在这个名单中还要加上苏。

血腥议会内战延续的时间并不长，对普通人来说造成的灾难甚至仍在旧时代的世界大战之上。原本在血腥议会疆域内生活着的数百万平民死伤比例接近一半，对任何生物族群来说，这都相当于灭顶之灾。哪怕是如今人类的发育速度大为提前，生育周期也大幅缩短，仍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恢复数量的。

战争也有另一方面。旧时代战争是资源重新分配以及科技飞速发展的源动力，而在血腥议会的内战中，则是能力者层出不穷、能力位阶飞速提升的阶段。时至今日，如果以中高阶能力者的数量来看，血腥议会不降反升。有心人猜测，这种局面或许正是蜘蛛女皇所需要的，她一向认为能力者才是新时代的柱基。贝布拉兹素来希望恢复旧时代的秩序，重回人人平等的时代。然而要实现理想，他却又只能靠能力者来抗衡对方的能力者。而他自己，也惟有借助完整体的力量，才对对抗蜘蛛女皇，因为她也拥有完整体。

战争摧毁了旧的世界，又会在废墟上建筑一个新的世界。

在西北的荒野上，十几个人排成长长的一线，正在迅捷无声的移动着。他们数量虽然不多，但是破坏力却不亚于旧时代的重装部队。队伍中除了少数格斗域以及一名灵能域狙击手外，其余都是五阶以上的类法术能力者。奥贝雷恩和艾琳娜也赫然在列！奥贝雷恩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感知早已远远地放了出去，到了所能达到了极限。在他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小镇的轮廓，这是一座半废弃的城镇，看上去了无人烟。但奥贝雷恩却知并非如此，这座小镇是议长军一座重要的补给中转站，也是退守后新设防线的中枢。他这次尽管伤势未愈，却带上家族部队主力，准备一举拿下这个颇为重要的地点，防止议长军恢复元气。

奥贝雷恩知道这座小镇肯定防守严密，因此在距离几公里外就停了下来，让一名感知域能力者前出侦察，其余人则在原地休息。他的目的是屯于小镇中的补给物资，而非歼灭敌方的能力者。因此不怕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进攻意图，如果能够让守军慌乱或动摇，那自然再好不过。

在侦察兵潜行向前后，狙击手也找好了埋伏的阵地，开始通过瞄准镜观察目标。看了一会，他忽然向奥贝雷恩发出讯号，奥贝雷恩即刻潜行过去。这里距离小镇仅有一公里多，能够狙杀到敌人，同样也能被对方狙杀。虽然他并不怕狙击，但无论是谁，都不会愿意被一把狙击枪指着。通过望远镜，奥贝雷恩意外地发现小镇中出人意料的冷清，一个人影都看不见。空旷的街道上到处是散乱的纸张，一阵风吹过，就会卷起片片雪白。几处绝对重要的位置上完全没有哨兵的影子。如果这里都没有布置人手，那龟缩在小镇中就变得非常危险，因为很难防御少数强力部队的偷袭，比如说奥贝雷恩现在的这只队伍。

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奥贝雷恩不为人知的皱了皱眉，正在思索着，感知中出现了前出的侦察兵。他飞速奔回，但也没忘记掩藏行迹。来到奥贝雷恩身边后，侦察兵第一句话就是：“镇里是空的！”

“空的？”奥贝雷恩一怔，从缴获的敌方单兵智脑中获悉，这座小镇就在昨天都有重兵把守。一天时间肯定无法完全撤退，除非丢弃部分物资。

“是空的！我已经仔细探察过了，镇里一个人都没有。能够瞒过我感知的人不多。”侦察兵很肯定地说。他已经经历过许多生死战斗，能力绝对值得信任，所以奥贝雷恩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然后示意艾琳娜跟上。

几分钟后，奥贝雷恩已经站在小镇的中心。小镇一片狼藉，许多笨重的战略物资，比如说食物和弹药，都散乱堆放着，看样子已彻底被放弃。重要的战略位置上都筑有完善的工事，然而个别火力点甚至连高射机枪都丢下了，显然驻守军队撤退的极为仓促。小镇中心的教堂早已被改造为军火的存放点，里面堆满了各种战略物资，而地下室则是储存油料的地方。一桶桶汽油和航空煤油整齐地码放着，就这么被丢弃了。看样子守军连点一把火或者是放个炸弹的心情都没有。

风呼啸而来，穿过建筑中间的空隙，发出凄厉的呜呜呻吟。站在镇中心的奥贝雷恩，环顾四周，忽然感觉到一种不真实的荒凉与孤寂，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也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而且明明艾琳娜就在身边，可是看着仿若一夜空城的小镇，却使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是紧绷过后突然的松驰，即使是奥贝雷恩，一时也有些无法适应。

艾琳娜走到奥贝雷恩身边，问：“为什么他们会突然逃跑了？而且还扔下了这么多的物资。”

奥贝雷恩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虽然觉得匪夷所思，却越想越是有可能，于是缓缓的说：“或许，这场战争已经快结束了。”

“啊！？”艾琳娜对这个消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在龙城，暗黑龙骑总部是少数没有被战火波及的重要建筑。门口两名龙骑列兵依然精神饱满、站姿笔挺，他们的制服也整洁鲜亮，哪怕是在最艰苦的时期也没有变过。不过虽然排场依旧，但是暗黑龙骑在血腥议会中的地位却已大幅下降。这是因为约什.摩根的中立，也是因为他的不作为。在战争期间，对于各方势力抽调属于本方的龙骑参战一事，摩根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他面前，就权作不知道。如此一来，自然会听从总部调遣的龙骑大为减少。另一方面，作为战争的起因，身为暗黑龙骑将军的帕瑟芬妮被剥夺军职，受到通缉，也让为数不少的暗黑龙骑暗自心寒，萌生了退意。现在在龙骑总部大楼中，昔日将军只剩下约什摩根一个，曾经数以百计的工作人员现在只有寥寥二三十人，除了秘书这些人，正规的暗黑龙骑就只有胡里奥中校这类不能战斗的文职了。

摩根依旧站在窗前，端着咖啡杯，看着窗外的大海。时光似乎在他的办公室中凝固，这里看起来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当然，细微的差别还是有的，比如说他手里那杯咖啡的品质就下了不止一个档次。

现在临近黄昏，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海上的云层被强风吹开，透下束束红色的日光，在海面上倒映出大片闪亮的光鳞。和窗外的景色相比，摩根的办公室却显得有些过于阴暗，灯光比往日弱了许多，让古典风格的办公室平凭几分阴森与压抑。这时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依然年轻貌美、身材火爆的秘书从门外探了个头进来，问：“需要给您换一杯咖啡吗？”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一未知二

摩根看了看手中的咖啡杯，才发现咖啡早已经凉了，于是微笑点头，将咖啡杯交给了女秘书。她轻手轻脚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高跟鞋的声音沿着走廊一路远去。摩根忽然想起，她会把这杯冷了的咖啡倒掉，再重新换一杯新鲜的端进来。在过去这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各类物资奇缺，就变成了不折不扣奢侈。这可和他的习惯不符。不过想了想，他并没有去阻止女秘书。一方面是因为咖啡是他平生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另一方面，年轻的女秘书也需要用这个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不然的话，就如那些被放弃的暗黑龙骑，她也会惶惶地度过每一天。

“真是老了！”约什.摩根感叹着。只有老人才会想起许许多多琐碎的事。

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涌入，强烈的湿寒气息让摩根也感觉到有些难受。壁炉的火依旧燃着，却似完全无法驱散这种寒意。其实以摩根的能力，不要说这种程度的冷，就是零下一百多度的极寒也能抵御。之所以感觉到冷，只能说明他的心正在阴沉着。

“又快到冬天了，这场战争也快要结束了吧？”约什.摩根自语着，又象在说给什么人听。

办公室角落里的阴影突然涌动起来，大团的黑暗弥散开来，让本就昏暗的壁灯灯光完全退进角落。从黑暗中走出了戴克阿维达，他依旧是高级管家的服色，迈着从容的步伐，来到了摩根将军的面前。

约什.摩根看着黑暗散播者，笑了笑，说：“这么多年了，看到你现在的装束，我还是感觉到很不习惯，现在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现在看来，还是当年更值得怀念些。”

戴克阿维达说：“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没见过几次，你感觉不习惯也很正常。我自己倒是天天看着，已经完全习惯了。呵呵，怀念往日，可是老了的征兆啊！”

“我们不都老了吗？”约什.摩根说。

“不，你我已经老了，可是女皇陛下依然是当年的样子。”戴克阿维达纠正着。

约什.摩根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说：“拉娜克希斯这么说，她已经成功融合完整体了？”

“女皇陛下的事，我并不清楚。”戴克阿维达回答得滴水不漏。

约什.摩根怔怔地站了片刻，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问：“好吧，她让你来找我，想要说什么？”

“贝布拉兹已经死了，女皇陛下的意思是，闹剧该收场了。”戴克阿维达说。

相比于拉娜克希斯对于这场席卷了若干个大势力的内战的评价，显然前一个消息更加令约什.摩根震惊：“贝布拉兹已经死了！？他是怎么死的，难道是和拉娜克希斯战斗？”

戴克阿维达摇了摇头，说：“不是女皇陛下，贝布拉兹先生抵达深红城堡前就已经死了。他的死因是，在融合完整体的同时服下了基因崩解药剂。”

摩根将军震惊之色更加明显：“不是拉娜克希斯，那会是谁？谁能逼得贝布拉兹使用完整体？威斯特伍德在干什么？”

戴克阿维达苦涩地笑笑，说：“如果我感觉没有错误的话，他已经战死了。”

约什.摩根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当年的老朋友，也没剩下几个了。有想法人都活得不长，只有你我这类不再思进取的老家伙，还能活下来。好，拉娜克希斯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

戴克阿维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化成一团黑雾，悄然而去。

约什.摩根凝望着窗外无尽的深海，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脸上的皱纹变得更加深了。办公室渐渐暗下去，不是因为戴克阿维达散发的黑暗，而是天已经黑了。

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帕瑟芬妮已经吃完了晚餐，慵懒的靠在沙发里，拿着一本旧时代的小说正读得入深。而在房间的另一端，苏正忙碌地擦洗着地板。如果不是在这个时代，这应该是一幅很温馨也很平常的家庭生活场景。等苏忙完，帕瑟芬妮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说声困了，就向卧室走去。苏认真细致地把手上的活做完，看到整个房间都变得一尘不染，这才满意地收拾好工具，也准备睡觉。在能源短缺的现在，日落而息又成了许多普通人自然的选择。

就在苏向卧室走去的时候，忽然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心头。那是在不算太远的地方，让他起了某种隐约的感应，如同对离体的入侵者的感应。现在苏的感知已极度敏锐，再也不象当年那样模糊。当感应浮现时，他即刻反向追踪，已经清楚地感知到某些应该属于自己的细胞被大量繁殖，并且正被人以某种方式同化控制。现在的苏已经和以往不同，他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向卧室的方向看了看，收回了开门的手。苏很珍惜现在的温馨宁静，哪怕知道这只是虚假的幸福，他也愿意多持续哪怕是一分钟。苏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只是向着感觉传来的方向冰冷地笑了笑，把遥远感觉的所有细节都刻印在心底。

在卧室门口，放着一面落地的镜子。苏走过镜前，忽然停下，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是一个漂亮得难以置信的男人，一双碧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淡金色的碎发自然垂落。在苏身上，人类这个种族所能达到的美感已经被发挥到了极致。现在的苏，甚至比当年与帕瑟芬妮初次相遇时还要漂亮几分。但是当年的苏仍然是人类，无论从身体结构还是内在基因都是如此，只有右眼不是。而现在的苏，只有外表的样子还是人类，从内在结构到基因构成都已经截然不同。甚至苏的基因成分与结构都与人类抑或是这颗星球的生物产生了偏差。

以十一阶的感知，苏对自己的身体细节自然了如指掌，甚至潜藏于右眼深处的那些神秘符号都可以感知得到。苏不想去触碰那些符号，任何力量的获得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苏隐约感觉，使用符号中包含的知识和力量，或许会让他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卧室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帕瑟芬妮已经睡熟了。苏也就不急于进去，而是推开了客厅的窗户。寒冷的夜风从窗口涌入，和风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只觅食者。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一未知三

觅食者的外形和最初有了些变化，它的身体加修长，肤色偏向青黑，并且在背部覆盖了一排布满剧毒的利刺和锐鳞它仍然能够飞行，但是是通过一个反重力器官达到短途飞行的目的六只节肢即可以让它在全地形中迅移动，也是可怕的攻击利器这是觅食者为了适应这个星球环境而主动产生的变化

看着觅食者，苏伸出了手如一只小狗大小的觅食者人立起来，搭住苏的手臂，从嘴里吐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能量晶体，然后反身跃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晶体不大，里面却象有火焰在燃烧着，不住放射出变幻不定的光芒苏可以感觉得到这颗晶体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形象点说，苏就象在手心中捧了一枚微型的核反应堆这枚高能能量晶体，就是苏日后主要的粮食而它在研究上的价值根本不可估量，因为这就是通向能量文明的钥匙不过苏只是在把玩了片刻，就打开客厅角落上一个有些锈的铁箱，把能量晶体随意地扔了进去铁箱打开的瞬间，一道七色光华顿时缠绕着冲上天花板，浓郁的能量气息可以让普通人瞬间心脏爆裂而亡过于强大的能量场给普通人带来的是恐惧，而对苏来说，却是无上美味不过他都没向铁箱中看上一眼，就盖上了箱盖，把能量气息隔断由觅食者凝结而成的能量晶体一枚所包含的能量已经过了普通人类一生所能吃掉的粮食，而且完全契合苏现在的体质

不过苏宁可吃饭，特别是帕瑟芬妮做的饭

他关上了窗户，熄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在帕瑟芬妮的身边睡下苏现在根本不需要睡觉，颅腔中多达近百个二级思维中枢可以轮流休息只需要三两个活跃着，总体的思维能力就相当于旧时代联邦议会的总和要知道议员们或许不会特别聪明，但也绝对不笨，而且他们肯定比绝大多数人精力充沛，总是会不停地思考，或者作出不停思考状，所以他们思维能力的总和绝不是个小数字

房间中很安静，帕瑟芬妮幽淡的体香和平稳的呼吸让这间临时改造出的小卧室显得无比安宁，苏幸福地叹了口气，停止了最后一个思维中枢的运转，进入睡眠

绝对的黑暗与宁静后，苏的身体被预定的信号启动：那是早餐的香气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身体，同时镇压了本能出的抗议，慢慢地起了床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类男人起床的表现，而本能虽然知道抗议无用，但仍然不懈地抗议着，指出苏现在的一切作为都是毫无意义且是在浪费时间

苏当然不与理会，本能只会从单一的角度看待世界，它根本不可能理解眼前平淡生活的意义和珍贵这是苏有生以来最为安宁祥和的日子当然也有遗憾，比如说仍然不知梅迪尔丽的下落，也不知道贝布拉兹何时会找到这里

几百公里的距离对于苏和贝布拉兹这种程度的能力者来说根本不是障碍，就是横跨大陆也仅仅是时间问题所以藏得远些近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瞒过对方的感知就这点而言，苏有足够的自信贝布拉兹的感知能力强横，却也没到当日使徒在平行位面穿行的本事就算有感知域强者扫描到小镇，苏也能够屏蔽对方的感知，甚至直接击杀全景图的范围可比绝大多数能力者的感知范围大得多

当苏走出卧室时，帕瑟芬妮已经将早餐摆在桌上于是两个人开始慢慢享用早餐，开始了一天悠闲的生活

“今天好象出奇的安静呢，没有人再来找麻烦吗？”帕瑟芬妮问

“都处理掉了”苏头也不抬地回答，很专心地对付着刚刚出炉的面包

“不过今天没有的麻烦，倒是有些奇怪议长方面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帕瑟芬妮仍然觉得有些奇怪

苏抬起头，思索着

的确，这个早上有些太过安静，安静得有些奇怪平时偶尔也会有溃兵路过这里，并且习惯Xing地试图打劫一番，最后总是会变成垃圾堆的一部分哪怕苏需要理由才会杀人，他们也会提供足够多的理由，多得可以让他们死上十几次相比女皇方的溃兵，倒是议长一方的部队来得次数要多一些如果进犯小镇的人中有个别强大的能力者，那么苏会把他的尸体特别地抛在小镇周围的道路上，以此作为原生态的警告在战争时代，这种警告是惟一有效的方式

在战火肆虐下，小镇依然有着生气，并且富于生活气息无论是在溃兵还是正规军队的眼中，这都是极具诱惑力的目标意味着这里有人，有食物，有财富，甚至可能有漂亮的女人所以苏和帕瑟芬妮的生活总会受到些打扰，而苏的责任就是把所有的麻烦都处理掉，用这个时代的方式

不过经过帕瑟芬妮的提醒，苏才想起已经有三天没有任何强盗来到小镇了武装流民已经都被双方收编成炮灰，女皇方面的溃兵越来越少，倒是议长的军队多得象雨后的蘑菇，拔了一批还有一批三天没见到议长方面的部队来打劫，还真是不容易

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能够宁静的生活才真正重要，哪怕是明知道这种虚假的幸福持续不了多久

苏懒洋洋地启动了几个思维中枢，稍稍多消耗了一点点能量，开始从全局来思索在花了近半分钟分析了近期所有感知到的侵入者活动规律后，苏忽然现，议长方面部队的活动似乎是突然停止了，而且就在昨天，在全景图的范围内一支议长军中等规模的队伍，突然生了混乱，然后分成数支小队，各奔东西

结合所有感知到的信息，苏得到了一个让他难以相信的结论，议长方面的势力似乎生了重大的变故，战争竟然出现了结束的征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一未知四

战争要结束了？

战争往往因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起，也常常于莫名间结束

特别在动荡的时代，当整个世界的走向取决于几个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强者意志时，就是如此

所以血腥议会的内战在一夜之间结束了

所有隶属于议长一方的重要势力的脑，都在同一天被戴克阿维达拜访，他们得到的消息也都是一样：贝布拉兹已经死了，而女皇还活着

这是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消息一夜之间，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过往的手段和事迹重被这些容易失忆的人们回想起来，然后人人大汗淋漓

戴克阿维达的话很少，除了这个消息外，多余的话一个字也不多说而且他总是突然到来，又悄然离去除了弥漫不散的黑暗外，来去之间不留下任何痕迹这些势力，无论是大家族也好，独立成编的军队也好，戴克阿维达总能准确找到他们脑的位置，并且不管他们在干什么，都是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而这位黑暗散播者选择出现的时间并不总是很恰当，他会在这些人吃饭、睡午觉、甚至洗澡**的时候出现在他们身边，然后很平静地宣布上述消息

戴克阿维达很平静，可是被宣布消息的人却难以平静，甚至偶尔有人会有过激的行为，比如说喝问辱骂，甚至暴起攻击他们的攻击当然对戴克阿维达没有用，黑暗散播者仿如没有实体的黑雾，无论是子弹还是能量冲击都自他的身体中穿过，把家具甚至是房间墙壁都砸坏了不少，却没能伤着戴克阿维达分毫，甚至连让他说话的节奏频律变一下都办不到敢于出手攻击的人都没有受到惩罚，但是出言不逊的则没有那么好的结局从戴克阿维达身上散出的黑雾如同有了生命，成片成片地钻入他们的身体黑雾入体，就象被成千上万的蚂蚁钻入血管，所有被沾染上的人都滚倒在地，凄厉地号叫着而戴克阿维达则会放弃这些人，转而找到这个势力中权利第二大的人，把同样的话再重复一遍，然后离去

当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这个消息已然以不可思议的度传遍了血腥议会一时之间，思及自己在战争期间的所作所为，人人自危和这个消息同时传开的，还有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的名字，他过往的曾经辉煌也被有些人一一挖掘出来，于是又有许多人冷汗直流，其中大多数是攻击过黑暗散播者的人

等到了这一天的中午，临海古堡半边被毁、已成废墟，贝布拉兹和拉格菲尔德失踪的消息又以光传遍各处于是蜘蛛女皇的巨大Yin影瞬间笼罩了整个血腥议会，连带着信使身份的戴克阿维达也高大神秘了许多

然而，当戴克阿维达在黑暗中穿行，听到种种对自己或畏惧或崇拜的评价时，心中却是无油的感慨这些人当然不知道，如今的戴克阿维达早已泯灭了当年的勇武和气概，他所想的，只是在如今惟能仰望的蜘蛛女皇的Yin影下，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而已对于他这样的人物来说，这是个悲剧的结局但尽管如此，黑暗散播者的高度也不是这些所谓的大人物们能够企及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于动荡年代，除了巅峰处惟一的蜘蛛女皇外，其余的人生来都是悲剧

戴克阿维达所走的的路线尽头，只剩下最后一个地点

在蜘蛛女皇交给他的名单上都是一个个势力或者家族，目标明确，惟有最后这处却只有地点，再无其它信息不过有没有足够的信息并不重要，戴克阿维达的黑暗所到之处，即是他感知所及的范围，这与全景图的功能类似，但是范围却比全景图广阔得多即使是苏所拥有的全景图，感知半径也不到戴克阿维达的一半

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在戴克阿维达脚下不过是半小时的事，而且只是散步的度在他经过的地方，普通人只会感觉到似乎稍暗了一下，然后就恢复正常在戴克阿维达所经过的百里荒野上，却没有普通人能够看得到他这是一片依然燃烧着战火的荒野，几乎看不到活的普通人类，尸体倒遍地都是很快，在戴克阿维达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座小镇

和战火处处的荒野相比，小镇的周围祥和而宁静，竟然显得有些突兀小镇周围数十公里的范围内，战斗的痕迹少得可怜，而小镇本身所受到的破坏微乎其微，几乎没有受到战火摧残小镇郊外，一个巨大的垃圾堆有些显眼，在十几公里外，戴克阿维达就看到了垃圾堆上层层叠叠的尸体从服色上看，这些尸体从武装暴民到议长军的精锐特种部队，什么样的身份都有而在进入小镇的道路旁，竖立的路标上还挂着几个尸体，身上被喷上了大片红漆几具尸体被处理得如此高调醒目，自然是为了让别人能够轻易地现他们而且他们的身份的确有让人现的价值，一眼看过去，就连戴克阿维达都认出了其中一个人，那是议长军某只特种部队的高级教官，格斗域七阶的能力者，没想到被挂在路标上，当成了恐吓来往不轨分子的稻草人

“还真是张扬”戴克阿维达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想着，但也有些佩服住在小镇中的人的勇气

就在两天前，贝布拉兹的势力依然如日中天，敢在这个时候把议长军中的重要人物尸体挂在镇外，真的需要些胆量虽然这里地处血腥议会势力边缘，位置偏僻，但从垃圾堆上的尸体数量看，‘路过’的有心人仍然为数不少

一时间，黑暗散播者到是对最后一个目标有些好奇他从Yin影中走出，以普通人的度，从从容容的向小镇内走去他相信，能够击杀七阶能力者的家伙，肯定不会感知不到自己，因为他并没有特别隐藏而黑暗散播者加好奇的是最后一个人的身份，至少要相当于某些实力家族的族长，才会让蜘蛛女皇单独点出？

小镇内很安静，充满了生活气息，甚至还缭绕着淡淡饭菜的香气这是余香了，几乎无法分辨，但仍然瞒不过戴克阿维达他吸了吸鼻子，露出微笑，对于厨师的手艺很是赞叹小镇完好的部分不大，加在一起也就五六栋建筑，所以戴克阿维达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目标，一座加油站和它的附属车库

车库已经被改造过，用废弃钢铁焊成了库门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但在推开车库门的瞬间，戴克阿维达的手忽然震动了一下他停下脚步，仔细地看着半开的门，越看越是露出惊讶之色库门表面是两层钢板，中间夹杂着各种铁块钢筋之类的填充物填充物什么都有，显得杂乱无章，大部分是被焊死的，少部分则可以自由移动但是一推门，从手上传来的反冲力就让戴克阿维达感到，库门上一处受力，竟然被那无比复杂的结构传递到了整个门上他的目光又转向门栓，果然这里也通过特殊的结构把冲击力传递到墙壁而墙壁外表及内部钉入的钢筯铁丝等则会把冲力同整面墙壁连接到一起也就是说，假如有人一脚踢在库门上，那就相当于踢在墙上除非有把整栋墙壁一脚踹倒的力量，否则的话别想把库门踹飞而想让车库门变形，就需要数倍的力量以戴克阿维达的眼力，一眼就看出没有八阶力量别想踢烂车库的门，七阶是肯定不行的

就靠着一堆再普通不过的材料做出堪比军事永备工事的大门，秘密自然全在细部的结构上戴克阿维达再试着推了推库门，感受并计算着力量的传导走向，然而瞬间数据就爆到了不可思议的庞大，让他感觉到脑中微微眩晕他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幻，变得越来越凝重仅仅是通过一扇库门，就让戴克阿维达感到这里的主人有让他尊重的资格

他缓步走进车库，仔细看着，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都不放过车库不大，但被隔成了几间，厨房、浴室、卧室和客厅一应俱全房间中打扫得一尘不染，墙壁和地板重粉刷过，几株绿色植物则点缀得恰到好处，竟让这简陋之居有了神韵

厨房里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摊开的案板上还放着两个鸡蛋卧室的被子是叠的，浴室的热水器开关已在启动状态在房外，柴油电机仍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为这间小而精致的房屋提供着动力和温暖时间似乎在这间房屋中凝固，这里的女主人正要准备早餐，而男主人则一时兴起，要去整理外面的花园，干累了再回来淋浴早餐，于是叫了她一起出去时间就是停留在这里

问题是，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戴克阿维达看了看表，眉宇间再度流露出一丝凝重显然，居住在这里的人感觉到了什么，已经提前离去如果是按正常休息日，早上九时起床收拾早餐的话，那么他们的感知也绝对敏锐得可怕要知道那时戴克阿维达还没有向这里出呢直到现在，黑暗散播者还不知道这里主人的身份整个房间中没有留下任何一点可供参考的信息，干净得可怕，惟一有的线索就要算是库门和墙壁的复杂结构了但这种结构除了告诉戴克阿维达建造者的计算能力远远过他之外，并没有留下其它的信息

沉吟了片刻，黑暗散播者走出了车库，在他踏出大门的瞬间，浓郁的黑暗猛然迸，将整座小镇都笼罩在绝对的黑暗之下几分钟后，黑暗渐渐散去，戴克阿维达站在小镇中心，面色铁青他已动用了全力，竟然在整个小镇都找不到一丁点的线索

不，严格来说，线索还是有的比如在小镇中有两处奇异生物留下的痕迹，一个是几个爪痕，另一个则是一小堆粪便一样的排泄物可以肯定的是，戴克阿维达从没有见过类似的生物但是他很少离开深红城堡，又非全知全能，有不认识的生物非常正常所以，线索到这里还是断了

默然肃立片刻，戴克阿维达终于摇了摇头，悄然离去在他心中，那张路线图的终点处，画上了一个代表着失败的Ｘ

当一片不起眼的淡淡Yin影离开小镇时，在一百多公里外，一辆满身弹孔和伤痕的破旧越野车正在悠然开着车里早已收拾干净，但是破损的玻璃无法修补越野车开得并不快，在崎岖的路面上艰难地走着，不时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车厢里，帕瑟芬妮踡在前座上，一头苍灰长慵懒地垂在胸前，双腿架在前台上她一双腿即直且长，虽然已经把前座向后挪了，且越野车内空间很宽大，但是腿仍然从破损的前窗中伸出去长长一截一双高跟鞋挂在脚尖上，在风中荡啊荡的，好象随时都会掉下去，让看的人心始终提得高高而她露出来的纤细脚掌及曲线优美的半截小腿，时时让人紧张得口中干

苏当然不紧张，不过目不转睛地看着帕瑟芬妮，视线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如果是旧时代，苏这种开车方法早不知道撞了多少回了不过有全景图在，看不看路其实都没关系帕瑟芬妮双眼微闭，显得有些困了她当然知道苏那火热的视线正在身上扫来扫去，但却挪动着身体，以便让他看到多的内容

不过内容再怎样多，也看不到重点，这就叫做艺术

当然，这对苏来说可不是什么问题需要的话，他可以直接停车，然后把帕瑟芬妮就地镇压但是那样做的话，可就等于是把最精华的部分给生吞活吃了帕瑟芬妮这个妖孽，最让人恨得骨头里都在痒的时候，不是啥都不穿，而是穿得整整齐齐的时候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一未知五

两个人，外加一辆破车，就这样在荒野上漫无目的地开着，似乎可以走到地老天荒。

真的地老天荒是不可能的，这样开到夜深时分，越野车油箱里的油终于见底，不过苏也到了目的地。同样是一座小镇，远远就能看到灯火，里面看上去有不少人。镇中的制高点可以看到隐约的人影，有些警戒，但远谈不上森严。但苏知道，眼前的这个小镇哨兵多点少点，甚至有或没有都没什么区别。在小镇中有两个异常强大的气息，虽然掩藏的接近于空无，却无法瞒过苏的感知。有这两个人在，哨兵仅仅是个摆设。

越野车在距离小镇一公里外停下，苏熄了火，跳下越野车。帕瑟芬妮也下了车，她默默地看着苏，灰绿色的眼眸中映出苏的身影，平静得如同北极的冰湖。她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然而不解和些微的哀怨却通过双眸尽数传递过来。她眼中的疑问很明白，不知道为什么要结束平静温馨的二人世界。她当然知道平静生活早晚都要结束，但没想到结束得如此之快。局势正在变得平静，不是吗？

不过帕瑟芬妮也只是通过这种方式稍稍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并没有进一步追问的意思。从始至终，她都是默默听从着苏的决定，比如说突然离开在生命中留下浓重一笔的小镇，并且来到这里，开始新的分离。帕瑟芬妮会表达不满，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挽留，比如说以极具杀伤力的肢体小动作挑动苏的忍耐极限。大多数时候她都成功的把苏变成了野兽，然后在激烈的搏战后，沉沉睡去。

即使是睡着了，她也是不安的，会下意识的紧紧抓住苏。也只有在睡梦中，帕瑟芬妮才会稍稍掀开掩藏的心事。在最激烈的缠绵中，帕瑟芬妮也会偶尔的触摸到苏的内心，那里充斥着最原始的火热欲望，还有浓冽得化不开的深沉爱意，然而，在那片燃烧的世界中，始终有着一个冰冷的角落，是她不曾触摸，也无法触及的地方。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在那个地方，一定有与她相关的东西。

帕瑟芬妮也不知道为何会进入苏的内心世界，但是她并没有刻意的探究什么。经历如此多的风风雨雨，死生也同行过，帕瑟芬妮已经学会了平静面对，并珍惜着已经拥有的一切。何况，苏心中那些烈焰都是为她而燃，这就足够了。现在的苏已经成长并且强大到了可以呵护她的程度，两人初遇时亦真亦假的约定，这一刻已然实现。

苏，已经成为帕瑟芬妮的保护人，名符其实。

对于帕瑟芬妮的疑问，苏自然不会不明白，但是他没有说什么，而是走到帕瑟芬妮的身边，拉着她的手，向不远处的小镇走去。帕瑟芬妮温顺地跟着，什么都没有说。她觉得不需要说任何话，因为苏必然有他的理由。如果他想要告诉她，自然会说的。

一公里的路，以普通人散步的速度走还是很远的，可是再远的路，在苏和帕瑟芬妮的眼中，现在也短得可怜。当小镇的灯光已能隐约照射到苏身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帕瑟芬妮，犹豫着说：“芬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感觉，应该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不然的话可能会有不可控的危险。可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也许是”

他说到一半，帕瑟芬妮就轻轻地按住了苏的嘴，很认真地说：“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苏无言，只能点点头，再携着帕瑟芬妮向小镇中心走去。两个人早已暴露在小镇哨兵的视野内，但是哨兵的视线扫过二人，却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直接掠过，转向另一个方向。帕瑟芬妮若有所思，那个哨兵有着六阶左右的感知能力，红外视觉和微光视觉是必备的能力，黑夜自然不是障碍。若要屏蔽他的感知，神秘学中的一种高阶能力：心想事成可以做到，这个能力可以影响目标的心灵，使对方感觉到自己想要他看到的东西。不过苏似乎并没有具备如此高阶的神秘学能力，他似乎是使用感知领域的某种能力，扭曲全景图范围内的光线和其它可被感知的波与力场，从而掩藏起两人行迹。这说起来简单，可是真要实施起来，特别是瞒过经过专门训练的高阶感知域侦察兵，所需的瞬间计算量简直大得不可思议。帕瑟芬妮自己也是极聪明的，但是想想就感觉到隐隐的头痛，根本不敢认真推算其中所包含的信息处理能力。或许只有海伦能够做到，可是她却没有任何能力，除了不可思议的智慧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也不可能做得到这一切。

其实‘心想事成’不过是九阶的神秘学能力，现在帕瑟芬妮的能力正逐渐恢复，已经拥有了九阶的实力。然而这一能力是靠影响对方心志意识产生作用，各种限制极多，效果很不稳定，几乎无人修炼。只有减化版的能力会用在审讯等方面。

自从动乱之后，帕瑟芬妮和苏见面相处的机会就越来越少，可是每一次见面，苏都会带给她截然不同的感觉。说不上是好是坏，但是确定是陌生。苏给她的感觉越来越陌生，就算是他不变的微笑时，帕瑟芬妮有时都会觉得前后一刻的苏截然不同，就象换了一个人一样。当苏在望着世界，或者观察什么的时候，就象变成了另一个人，冷漠，淡然，似乎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又不会忽略每一个微小细节。那是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感觉。

帕瑟芬妮非常不喜欢苏的陌生，但是苏只要是在看着她的时候，就会变回熟识的苏，温暖、柔和，可以让人安心的在臂弯内沉睡。

实际上，在其它人眼中，苏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不仅仅是外观和表情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就是以最精密的仪器检测能量波场特性，也检测不出区别来。苏还是原来的那个苏，只有帕瑟芬妮知道，苏确实已经变了，虽然她说不出变化在什么地方。这是女人的直觉，而在亲密的两个人之间，直觉往往非常准确。

小镇并不大，苏和帕瑟芬妮就在哨兵的眼皮底下走进小镇，来到了镇中心方场，甚至与两名战士在街上擦身而过。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身上除了代表着高阶能力的能量气息外，还都透着浓浓的血腥杀气，显然手上都有不少人命。这样的人如果放在战场上，往往可以杀死数倍没有经验的同阶能力者。但是他们都对苏和帕瑟芬妮视若无睹。

镇中心是一座小教堂，这是旧时代几乎每个小镇都有的建筑。信仰和习惯很多也流传到了新时代。苏就站在小教堂前，伸手推开了侧门。木制的侧门上早已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推开时门栓呻吟着，艰难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苏当先走进教堂，并示意帕瑟芬妮随后跟进。

教堂并不大，显然已经多年没有使用，但现在经过了一番简单的打扫，显得整洁了许多。在教堂后部的祈祷室，正不断传出激烈而有节律的声音，有经验的人稍稍一听就会明白，那是两个人类正在进行着繁衍后代的剧烈运动，而且冲击力之强堪比巨象，频率更是密集得令人发指。祈祷室的门早已朽坏，只有一张布帘低垂着，从帘下隐约可以看到四截小腿。当然，没有特殊紧急的事情，小镇中休息的战士是绝对不会进入这间小教堂的，就算他们悄悄潜入，也必然会被发觉。所以祈祷室中的人正放心大胆地战斗着，已经快要进入最紧张最要命的阶段。而且他们的能力都极为强大，相应身体素质也远远超出一般人类，可以停留在极限快乐上的时间更是长得不可思议。借助暗淡的光线可以看到，那两条光洁笔直的小腿已经在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而强壮有力的两条腿正一下一下疯狂且用力地踩踏着地面，木制的地板不堪重负，正在呻吟着不断破裂。

然而，苏并不是一个很懂情趣的人。他就在这个最要命的时点上开口，说：“打扰了。”

苏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充满了吸引人的磁性。但是话一出口，整个小教堂内时间如同凝止，一时间万事万物都陷入了绝对的静寂！甚至四条交缠的腿也就此定格，男人的腿还维持在行将发力的位置，肌肉根根贲起，显然下一次撞击将是非常生猛粗暴。而女人的双腿上隐隐青筋浮现，血脉贲张已经到了极致。如果没有苏的突然出声，或许极致的高潮会持续几分钟，十几分钟，甚至想多久就是多久。但是现在，就在高潮行将到来之时，被生生刹住。

小教堂内的时间凝停了整整一秒，然后祈祷室的墙壁轰然崩塌，足足数十个类法术共同构成能量洪流，扑天盖地向苏冲来！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一未知六

此时在苏的感知中，数十个类法术前后层次分明，轨迹清晰，甚至互相干扰和碰撞后会发生什么都一清二楚。每个类法术能力都意味着少则数道，多则成百上千的能量流，而在祈祷室中肉搏的男人和女人都是类法术域的大师，他们挥手之间放出的不只是普通类法术，还包括了为数不少威力巨大的高阶法术。当中威力最大的是一颗雷珠，偏偏小得很不起眼，也就米粒大小，飞得也慢，威力却足以夷平半个小镇。这颗雷珠一出，施法者十阶的身份就已呼之欲出了。

苏微笑着。他的思维中枢早已全部启动，瞬息间数十万个命令就倾泻而出，传递到身体的各个部位，然后牵引着全景图范围内某个特定的区域，形成特定的能量漩涡或是特殊力场。能量漩涡或是力场一旦生成，就会干扰或是中和某个类法术中的能量流，打破它的平衡，从而使得它变成没什么杀伤力的能量乱流。所谓瞬息，其实仅仅是几个毫秒的时间，但是已经发生了数十万次能量碰撞、中和与湮灭，能量湮灭的规模再小，如果论计算量的话，也足够建立起一个不小的数学模型，但是在苏超过两百个思维中枢的全力运转下，所有能量湮灭都是按照预先计算的结果发生，没有任何偏差。

破坏掉数十个类法术只需要一万出头的能量流就足够了，而且强度并不需要很大，在全景图范围内苏可以按照心意随时生成几十万类似的能量流，其能量充其量也就相当于爆了个小小电火花而已。不过其余几十万道能量流，主要的作用是织就一张大网，把狂乱无序的能量收束住。

于是小教堂中骤然爆发出夺目强光，光风雷电在教堂中盘旋，共同构成一团绚烂恐怖的能量风暴。风暴飞速旋转着，恐怖的能量气息让人不由自主的心动过速。如此一团能量风暴如果爆炸，不亚于一枚微型核弹，推平整个小镇绝无问题。就是刚刚在祈祷室中激战的两名类法术域强者，也绝对想不到自己所释放出的几十个零星类法术汇聚到一起竟会产生如此恐怖的变化，一时之间，他们甚至连逃跑的心都生不出。能量漩涡极度敏感脆弱，两个人不敢肯定自己逃跑时带起的能量是否会引爆能量漩涡。只发在爆炸的核心范围内，最好的结果也会是重伤。如果只是重伤，其实已经算是不错了，能够在核爆的爆心活下来，强悍的力量和过人的运气缺一不可。

于是小教堂中骤然寂静，两个类法术域的强者居然呆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女人身材高挑，非常美艳，这时愕然站着，双手仍然摆出一个类法术能力的发动姿势，一团晶亮的能量光芒已在双手间成形，却不敢轰击出去。能量晶芒微微颤动着，即不轰出，也不湮灭，就保持在将发未发的状态，显示出极为深湛细腻的能量控制力。但是女人刚刚还差一点点就要攀上高峰，身上仍然是**着的，这个姿势却让她全身上下的敏感部位都暴露在众人眼前。不得不承认，她的身材接近完美，丰满巨大的双乳却是异常挺拔，腰部的线条先是剧烈收拢，然后迅速扩大，再连接到两条线条流畅的长腿。除了饱经战火考验的肌肤略显粗糙，以及身上大大小小十余道伤痕外，她身上几乎挑不出什么缺点了。就是皮肤和伤痕，也给她添了几分野性的味道。

这个女人并没有很大的名气，然而血腥议会的上层人物却都知道她的名字，不是因为她的美貌和身体，而是因为她恐怖的能力和变态的性格。艾琳娜，昔日议长贝布拉兹手下的天才杀手，只能用冷藏冬眠方式加以控制的危险人物，现在就这样站在这里。而在她身边的男人，英俊文雅，很年轻，却也很沧桑，自然是奥贝雷恩。

即使在能量风暴之前，苏的微笑也始终没有变过。能量风暴的每一丝变化都在他的意识中映射出来，并处于控制之下。所以对它可能的变化，苏早已了如指掌。就在能量漩涡运转到最不稳定的刹那，所有的能量都在同一时刻迸发出来，巨大的威力甚至直接撕裂了空间，出现一条暗色的缝隙！狂乱的能量从缝隙中倾泻出来，猛然和堪与核爆相比的能量风暴冲撞在一起，却奇迹般地没有发生任何剧烈的爆炸，而是无声无息地中和湮灭了。小教堂中骤然暗了下来，曾经要毁灭一切的能量风暴发生处只留下一缕轻烟，正自缓缓飘散。而光与暗的转折过于迅速，变化也发生得太快，奥贝雷恩和艾琳娜眼前瞬间彻底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两人并未惊慌，而是想在第一时间作为防御，然而他们旋即想到那团恐怖的能量风暴，更想到它离奇的消失经过，于是明智的选择了不做任何会引起误会或是争议的动作，以免招致攻击。

艾琳娜和奥贝雷恩是完全成长起来的天才，对局势有着非常清晰的判断，早已知道站在对面的人拥有着他们难以抗衡的力量。至于赤身裸体，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在真正强大的能力者的感知下，衣服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

轻烟散去后，小教堂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奥贝雷恩讶然看着对面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当然认识苏，因为苏的外表没有丝毫变化，而苏身后的人就更加熟悉了。奥贝雷恩可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姐姐。让奥贝雷恩惊讶的是苏的能力。

最初相遇时，苏还是需要依靠环境和诡计才能与他抗衡的人，当加入暗黑龙骑后，苏的力量就和奥贝雷恩逐渐拉开。然而，在战争初期毅然决定站在议长对立面后，奥贝雷恩也解开一直束缚着自己的枷锁，并且在一系列的战斗越行越远，于生与死之间飞速成长着。时至今时今日，他也已是拥有十阶能力的超级强者。如此成长速度，在血腥议会中不说独一无二，亦是罕见之极。可是再次相遇，奥贝雷恩却发现自己依然看不透苏，而且他从苏身上嗅到了浓浓的死亡味道！只有在最危险的战斗前，他才会嗅到这种味道！

奥贝雷恩微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苏，不肯放过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细节。如果刚才的能量漩涡的产生和消失都是出自苏之手的话，那么事情就大了。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奥贝雷恩不要说知道，就是想象都想象不出。虽然事出突然，可是苏能够接近到几米内而不被发觉，并且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与艾琳娜的联手攻击，这说明什么？这只能意味着，苏如果想要杀掉他们，会是非常轻松容易。

奥贝雷恩忽然洋溢起一个十分阳光的笑容，说：“苏，没想到是你，好久不见了！不过以这种方式见面，倒真的是很让人意外。”

苏微笑着说：“这种见面方式不是很好吗？”

好在哪里，奥贝雷恩可真的没有看出来。在他的眼中，苏原本极为漂亮的脸忽然显得非常刺眼，特别是苏的微笑，让他感觉到极不舒服，几乎无法忍受。这种感觉很不正常，在产生的第一刻已让奥贝雷恩为之警觉，他立刻皱着眉，开始仔细寻找不舒服感觉的源头。立刻奥贝雷恩就找到了原因，那就是苏的微笑，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一分一毫都没变过。从前至后，就象一张翻印的照片摆在那里。苏微笑着，然后说话，话说完再继续微笑，于是奥贝雷恩就看到了一张完全一样的脸。敏锐的感知告诉奥贝雷恩，如果把苏的脸给数据化，那么前后两幅微笑不论是哪种数量级的分辨率，百万，千万，还是几十上百亿，都不会有分毫不同。

这绝对超出了人类与自然的极限，颠覆了常识。正因为这种极端违反自然现象的存在，才让奥贝雷恩感觉到苏的微笑无比刺眼。发现了原因，奥贝雷恩当然也就明白了苏这样微笑的原因，苏是在以非常隐晦的方式告诉他自己的实力，通俗点说，这是示威。示威非常有效，奥贝雷恩完全无法压制胸口的烦闷，可是眼睛却无法从苏的微笑上移开。

“你就是苏？”艾琳娜忽然在旁边插了一句，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小教堂中的寂静，也让奥贝雷恩得以从苏的微笑陷阱中脱身。只是短短时刻，冷汗就浸透了奥贝雷恩的全身。让他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一举解救了奥贝雷恩的困境，倒是让苏略感意外，这可是没有预期到的情况。苏认真地看了一眼艾琳娜，视线又回到了奥贝雷恩身上。这点小小的意外，对苏来说属于可以忽略的部分。

尽管虚弱，奥贝雷恩仍然笑了笑，说：“你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说声晚安吧？”

苏也笑了笑，这次收敛了无形的杀机，也不再是精准的复刻微笑，而是象一个普通人一样说：“当然不是。我来，是想让帕瑟芬妮回到亚瑟家族，在未来可能的战争中共同作战，这对大家都有好处。至于这种见面的方式我是希望，你不要再对帕瑟芬妮做点什么，毕竟是有过先例的，不是吗？”

奥贝雷恩知道苏话中所指，不置可否地笑笑，问：“未来可能的战争？”

“是，很有可能会很快。”苏很认真的说。

奥贝雷恩皱眉问：“和谁？”

“不知道。”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二序曲一

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惧。这句话不知是何人所说，却一直流传下来，直至动荡年代，并越来越为众多上位的能力者所认同。对于海伦来说，这句话完全就是真理。

在别人眼中，海伦几乎无所不知，几年前或许是年轻，或许是时局过于平淡，海伦那时仍默默无闻，只是在极少数领域中为极少数人所知晓。只会默默研究的她，更被视为帕瑟芬妮的好友，一个还不错的冷血医生，绝无半点情趣的女人。当时，帕瑟芬妮的光芒几乎照耀着整个龙城，在光芒的中心处，就是不可见的阴影，海伦躲在那团阴影的中央，不可能为人所关注。即使是现今的龙城，除了极少数人，比如说一直在海伦身边的拉菲和科提斯，依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海伦。一个没有能力的女人，在这个时代中就象暴风雨中的一朵小小白花，时刻可能被摧残。

但是在拉菲和科提斯心目中，海伦却是神秘、高大且未知的女人。每当想起她时，就象站在高山之巅，前临云海，后有深渊，那战战兢兢的惶然，是他们所不曾经历过的。只有在血色黄昏中，蜘蛛女皇才会带给他们如此感受。而且，作为整个时代也有数的强大能力者，两个大男人居然会从海伦那里得到安全感！只要看到海伦忙碌的身影，他们就会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安心。就连差点想要杀死同伴、强奸海伦的拉菲，现在看到海伦，都难以兴起**。当他几乎在爆发边缘被生生按下后，**就已接近全消。当日事情过后，每每回想，拉菲都会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就是从始至终，自己的一切表现其实都已在海伦的意料之中。这种感觉非常不好，让拉菲感觉自已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那是**的，无法掩饰的恐惧。每每想到这里，拉菲就发现，自己面对海伦时竟然连男人正常的勃起都变得十分困难。甚至在观察海伦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又被海伦所预料到了。就是在看海伦胸脯屁股的时候，他也会下意识地想着。这个样子下去，让拉菲如何还能想起**来？

在中央实验室中，海伦正在实验台前忙碌着。在她面前的机台上，摆放着大堆的机械虫残骸，海伦戴着一只特制的显微眼镜，手握着多功能切割分解机械臂，正一点一点地分拆着机械虫，连最小的部分都会分割成数个部分，把里面所有的结构都理得一清二楚，方才罢休。随着一只只机械虫被剖析，在海伦的大脑中一颗科技树正被不断完善、成形。每切割一条机械虫，科技树上就会多增添一片枝叶，变得更加繁茂旺盛。

从这些机械虫身上，海伦已经隐约窥探到了一条全新科技文明的路线。论逆向破解的能力，海伦几无对手。这是让人心跳的成就，机械虫带来的不仅仅是新材料、新动力和新结构，它们更多代表着一种方向，以及机械智能的应用。但是海伦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激动，她更多的是平静，而且还有着些微的恐惧。这棵科技树，不知为什么总会给海伦异常熟悉的感觉，甚至于不依靠机械虫的逆向破解，她觉得自己也能凭空完善出整棵科技树来。这棵科技树其实早就可以被发掘出来，但是海伦在过去许多年中却从未触及过这一领域。眼下回想，竟然象是她在下意识地回避着这一领域！并不是她力所不及，而是在这个领域中隐藏着什么秘密，一个让机械般冰冷的她也想回避的秘密。

再分解了两只机械虫后，海伦颓然放下切割臂，摘下显微眼镜，理了理纷乱的金发。这个时候，海伦才发现身上冷汗早已浸透了衣服，湿湿粘粘的说不出的难受。她大步走向冰箱，从中取出一杯冰水，大口喝下。冰流顺着喉咙滚落，如一条冰线直下腹内，这才让她感觉稍稍舒服了些。

海伦找了把椅子坐下，闭上眼睛，用手不断揉着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她忽然感觉到什么，于是张开眼睛，正看到雪蜷伏在脚前的地上，一堆复眼正眼巴巴地看着她。

“妈妈，你心情不好吗？”雪通过意识传递过来这样的信息。

海伦本想说‘我很好啊！’，可是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雪真话：“是的，妈妈遇到一件很麻烦的事。很有可能过段时间，妈妈就没办法再照顾你了。”

雪向那些机械虫看了看，似已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就这个问题深入。它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看着海伦，非常认真地问：“妈妈，我的父体是谁？”

海伦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地说：“你没有父体”

但是雪没有反应，仍然静静地看着海伦，等待着答案。海伦叹了口气，仍试图作着努力，说：“雪，你是妈妈的基因为主体，再加上一点点外来基因生成的。所以你是我的孩子，但是严格点说，你是根本没父体的”

雪安静地伏着。

海伦和雪对视了足足有三分钟，才挪开了目光，拉过一面光屏，在上面点了点，然后把光屏放在雪的面前，说：“他就是你的父体。”

光屏上是一幅手绘的黑白素描像，那是一个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的少年，背着比他人还要高的巨大狙击枪，正向远方走去。画面中目力所及，皆是荒野，苍凉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脚下没有路，却依然向远方走去。天是半黑半白，不知是刚刚黎明，还是即将黑夜。但是少年的身后是光，前方则是永夜。

雪认真地看着这幅素描，非常非常的专注。虽然只是一幅手绘作品，不知出自何人手笔，但是画中神韵已在。海伦也和雪着，这一刻不再掩饰，而是神色复杂。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二序曲二

雪出神地看着光屏，虽然只是一幅素描，绘的又只是背影，但是其中神韵无穷，那一颗颗像素，经过复眼的分解映射，再经过复杂的计算过程，重新在意识中成像之后，就是苏的全息影像，无限接近于苏本人。这并非雪自己凭空的臆想，而是素描本身所包括的数据中就有这些信息，但是只有雪能够看得到而已。

这就是父体雪战栗着，本能的恐惧几乎使它窒息！

它曾经见过苏，但那一次很远，又是在激烈的战斗之余，感受并不象这一刻那样强烈。在面对着苏时，它会从灵魂的最深处颤抖，只想要逃开。如果意志稍稍弱上一点，那么不要说反抗，就是逃走的勇气都没有。雪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的恐惧父体，却对海伦如此依恋。但是恐惧真实存在，假如父体想要杀了海伦，那么雪甚至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可是雪努力克服着恐惧，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体的影像。错过今天，想要象这样肆意地看着父体，几乎再无可能。

抚摸着雪的身体，海伦可以感觉得到它的冰冷和战栗，于是叹了口气，关掉了光屏。切断了数据来源，雪逐渐恢复了正常，它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安静地看了看海伦，就缩成一团，蜷进了海伦的怀里。

战争时候能源都是紧张的，实验室中灯光暗淡，光屏关掉后就几乎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时间，对于海伦来说无比宝贵，她认真思索的每一秒钟都相应于旧时代一个资深研究员数年至数十年的工作，甚至还有过之。毕竟研究这东西，耗费几十年也不一定有成果，在科学界勤奋是必要条件，但却不一定有结果。勤奋而无成果的人值得同情，但也仅此而已。而海伦，一旦开始思考，就理所当然的会有成果，她那超越时代的智慧，正在一点一滴的开始闪光。

可是现在，她却什么都没有做，坐在黑暗中，拥着雪，奢侈地让堪比超级计算中枢阵列的大脑空白着。

黑夜静静地过去，黎明很不情愿地到来。灰暗的天色几乎与黑夜无异，而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了。暗黑龙骑的总部大门外，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壮汉。因为桀骜不驯的性格和特征分明的体态，科提斯上尉在暗黑龙骑中可谓名声远播。即使不认识他的人，看到那如黑钢块般的身体，也立刻能认出上尉来。所以依然在看守总部的两名龙骑列兵向科提斯敬了个礼，并没有打算阻止他进入总部。科提斯可依然是龙骑上尉，并且和几个将军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不过科提斯并没有进入总部的打算，而是把一封信交给卫兵，让他们转交给摩根将军，就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摩根将军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打开了信封，从里面取出一枚小小的存贮器，插入光屏的接口。几秒钟后，光屏上出现了一个机械虫的三维全息影像，缓缓旋转着，并且一个个零件都被分解开来。在影像进行过程中，海伦那甜美却机械的声音响起：

“这些机械作战单元来自于一种全新的文明，它们来自于星外宇宙。这是最基本的作战单元，从它们的结构图中可以看出，包括了驱动、辨识、武装和防御四大功能单元，同时还保留了快速整合的功能。在必要的时候，它们可以组合在一起，组成威力更加强大的战争机械。但是最值得注意的，是它们的智能系统。所有机械单元的智能系统是由几个至无上限的智能单元芯片组成，使用的一种迄今为止仍无法破译的语言。两个机械单元就可以构成一个网络，而它们总是集群出动，所以一个集群的作战单元，实际上构成了一个更大的完整的智慧体。单一的机械单元就成为这个智慧体的手、脚、眼睛或者是其它的什么器官，从而成为整体的一部分。

现在再来看看它们机体的构成材料。总体而言，所有的材料中有９９%是取自地球的常见元素，比如铁、铜、铅等，但是加入少量稀有元素，构成了新的合金。然而，其中有少量元素是我们这颗星球所没有的，并且以特殊的方式在合金中存在，从而大幅提高了合金性能。从这些未知元素推测，它们的构成并不复杂，但是在形成时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但是，一个高超的科技文明最重要的支点就是能量，所以有理由相信，能量对它们来说应该是无限供应，并且成本接近于零的。这样看来，机械单元的制造成本就会很低，并且材料可以在这颗星球上无限供应，在它们的体系中，或许成本比我们生产一台微波炉还要低。

虽然还没有发现更高级的机械单元，但是现有的样本已经可以推断出，这些机械单元可以组合成数公里甚至更长的战舰母船，或者可以拼接成能够进行星系间航行的星舰。但是，它们并不是生命，在机械智能的背后，肯定有智慧生命体在指挥着它们。现在仍然无法推测智慧生命体的构成与来历。

但是，他的目的已经可以部分的从这些机械单元中推测出来。一个主要目标，应该是清洗和净化这颗星球。

以上，就是我需要说明的内容。”

海伦的声音淡去，光屏上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机械虫，以用它们的分解解剖数据图。在最后，还包括了几段与机械虫作战的视频。

摩根将军脸色严肃，海伦提供的这封信内容虽然极为惊人，他却象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反而对海伦的声音异常的在意。然而从始至终，画面中海伦就没有出现过，让摩根不由得露出失望之色。

视频结束后，光屏暗了下去，所有数据都被自动程序销毁，但是重要部分已经完全刻印在摩根将军的脑海里。他沉吟许久，才再次打开光屏，从文件夹中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个不算很大的文件，点开。文件中是一片黑暗，片刻后才从绝对的黑暗中显示出一点光明，光芒从从远而近，最终在屏幕上形成了一排闪亮的大字：伊甸园计划！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二序曲三

这份伊甸园计划规格宏大，里面诸多关键内容却是空白，显然还没有完善摩根将军打开其中标注着使徒的子项，其中有一幅老式数码照片，上面是一艘破损的异种飞船，随后飞船腹部一个金属质地的装载匣弹射出来，浮空旋转了数圈。画面再一变，分离出十几张高清晰度的数码照片，照片是各式各样的作战机械，大小不一，可是风格外观，竟然与海伦发来的机械单元有几分类似。

摩根关上文件，存入一枚存贮器中，然后想了想，又在文件堆中一阵翻找，找出了一封标注着‘完整体’的文件，同样载入存贮器内，然后叫进秘书，把存贮器放进信封，交给了她，吩咐找人交给私立医院中的海伦。

摩根说得很随意，信封甚至连口都没封，年轻而美丽的女秘书也就没把手里的东西太当回事。如果她知道信封中装的是事关蜘蛛女皇和贝布拉兹的机秘，此时应该不会如此镇静。虽然不觉得手中的东西有多重要，但是一惯认真负责的她仍然在走出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就找了一名认真负责的年轻龙骑列兵，让他把这封信送到海伦手上。

贝布拉兹已死的消息早已传开，战争于一夜之间平息，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只有处处废墟和焦土忠实记录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曾经是议长军的众人，于惊惶失措之际忽然发现还有暗黑龙骑这棵曾经的大树，于是申请加入或者是重归暗黑龙骑的人越来越多，而摩根将军依旧坚持着战争前的收录标准。相比于经历过战争、存活下来而能力大增的能力者，暗黑龙骑曾经的入门标准显得有些过低了。而摩根将军依然延用旧规则的结果，就是使得他手上能够动用的人员数十倍地增加了。所以现在女秘书有充分的人手可以调用，大可以挑三捡四。

不过摩根将军的举动在一些外人看来，却有些危险的意味。新加入的暗黑龙骑大多数是曾经的议长军，摩根将军这种做法无异于挑明了和蜘蛛女皇作对。于是冷眼旁观、幸灾乐祸的人就有了不少，可是他们等了很久，蜘蛛女皇却全然没有动静，让他们不由得大失所望。

一时之间，血腥议会的地界进入了安定的新时期。可是在表面的平静下，却有些人已嗅到了丝丝不寻常的危险味道。

在西北方向，几名战士正在沿着边界巡逻着。他们身上仍然带着彪悍和铁血的气息，而且脸上带着洋溢的骄傲。他们都是亚瑟家族的私军，忠诚与战力毋庸讳言，而且战争最终以女皇胜利而告终，作为蜘蛛女皇最后也是最强大的同盟，亚瑟家族今后在血腥议会的地位必然节节上升，压倒摩根家族肯定不是问题。而身为亚瑟家族的一员，他们自然也是骄傲的。况且战争已经结束，除了极少数死硬分子外，议长一方的军队都已老老实实的直接投降或是间接投降：加入暗黑龙骑了。对内无战事，对外的敌人灾祸之蝎已被打残，所以现在巡逻任务已经没有多少风险，更多是例行公事。

过于平静的生活，反而让这些习惯了爆炸与火光的老兵们感觉到有些不适应。队伍中一个个头明显高出同伴一头、面目狰狞的大汉显得有些烦燥不安，忽然重重地吐了口痰，骂着：“天天都没仗打，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贝布拉兹那些小狗崽子怎么就一个个都缩了？真***不是男人！”

走在队尾的小队长已年近中年，不过丰富的经验和高达五阶的多项武器掌控技能使他在战场上的威力远远超出了数字所能囊括的范围。只要有他存在，再艰苦的战局都有翻盘的可能，所以小队中虽然有两个六阶能力者，他的队长位置却无可动摇。听到大汉的牢骚，队长笑了笑，说：“没仗打还不好？上了战场，谁都不敢说一定能活着回来。奥比，你要是死了，屋子里的三个女人和六个孩子怎么办？”

奥比大大咧咧地说：“女人都送给你们了，一个女人搭两个孩子，这总行了吧？”

队人又好气又好笑，摇摇头说：“我年纪大了，家里的两个女人已经够我受了。你要是死了，孩子我可以接走三个，女人就不必了。”

奥比咧开大嘴笑了，说：“队长真是个好人！”

但是只过了一会，奥比又忍不住转头说：“唉，没仗打，钱拿得就少了，更不可能有人头奖励。再这样下去，可就快没酒喝了”

可是他一句牢骚没有发完，忽然看到队长脸上现出极度骇然之色，嘴正缓慢地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看队长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难道是自己出了什么事，还是脸上脏了？在这一瞬间，奥比并不知道自己的思维速度已经比过往快了近十倍，素来神经粗大的他只感觉周围世界的一切好象都变得慢了。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脸，看看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是抬了半天，手却仍在原地，只挪动了无法察觉的微小距离。奥比越发奇怪，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可是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问题，这让耐心一向较差的他变得非常烦燥不安，还有些不可抵制的恐惧。同一时刻，他忽然觉得头顶有些热，温热很快变成了炙热，烫得他忍不住要叫出声来。可是他的嘴就和手一样，不管如何指挥，动作都慢得如同蜗牛，半天只打开了一条细缝，但是头顶的灸热却以极快的速度深入，如同插入一根烧红的铁棍。铁棍笔直插落，自头顶而入咽喉，到胸部，再至腹腔，然后透体而出。虽然铁棍的一端已以穿出了身体，但是那种炙热感觉却依然在身体中扩大，不断烧熔出更巨大的空间。奥比的意识已经一片混乱，痛苦已让这个意志坚定、杀人如麻的老兵难以承受，再也没有其它的心思。疼痛到了极致，反而变成了麻木，这让奥比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这时，黑暗已然降临，彻底覆盖了他的意识。

在队长的眼中，天空中一道细若手指的光柱自天而降，准确无误地击中奥比的头顶，瞬间贯穿他的身体，再没入地下。奥比呆滞地站着，片刻后身体才轰然倒下。对危险的直觉让队长狂吼一声“移动分散！”，在吼叫的同时他也已向旁边跃出！又是一道光柱当空落下，几乎贴着队长的靴底射在地上，在碎石和尘泥的地面上熔出一小片软软的玻璃质。一共五人的小队中，除了奥比外，其余几个人都在第一时间有所反应，但是只有队长反应最快，堪堪躲过必杀的一击，其余队员都或多或少受了伤，其中一名被光柱从肩膀射入。他已经在侧扑了，随着他的动作，光柱在他身上犁出了一道深色的焦痕。只要反应慢些，整个身体都会被直接剖开！

“敌人在天上！”队长狂吼着，翻滚的时候，他已经看到空中飘浮着一些不起眼的小点，它们浮在数百米的高空，大小和普通的老鹰差不多，外表色泽则随着周围环境变化而变化着，普通人即使用心观察，也几乎不可能看得清它们。但是战场上的战士们个个都至少有两三阶的感知强化，队长自己就是四阶的强化，他立刻看穿了敌人伪装，发现那是一个个漂浮飞行着的类似于武器平台的东西，一共有十几个。

天空中再次亮起点点光芒，队长的头发瞬间竖了起来，那是极度危险的信号。他无遐思索，双脚用力踏地，瞬间侧移十多米。数道光柱无声无息地落下，在他原本所处的地方轰出一片晶化小洞。队长急剧喘息着，肺就象炸开了一样，呼吸间已经开始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这是瞬间使用了超出极限的力量的征兆，只有真切死亡的威胁下才有可能做到这一步。队长抬起头，想要提醒自己的队员躲避，却发现战场上忽然变得安静了。三名队员已经倒在地上，动也不动。惟一还有生命迹象的队员侧仰面躺着，一只手伸向半空，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他的身体上开了几个焦黑的大洞，显然在刚刚的瞬间被至少三道光柱击中。这种伤，队长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再无挽救可能。

队长嘴张了张，最终还是忍不住了不去救援自己的队员，而是一跃而已，飞速向远方一个废弃小镇奔去。他一边跑，一边举起自动步枪，向着空中猛烈开火。步枪喷吐着火舌，新时代的设计使得子弹即使在几百米的高空也有足够的杀伤力。相应增加的后座力对很多能力者来说根本构不成负担。

天空中燃起了几团火焰，那是飘浮在空中的机械虫被击中了。但是它们十分坚固，被几发子弹击中后只是飞出一段，就又恢复了平衡。看来想用自动步枪消灭它们，可能性不大。队长并不期待可以击毁机械虫，它们有十几只之多，就算打坏了一两架也于事无补。他射空了弹匣，为的是最后面的几发特种弹。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二序曲四

两枚弹头在空中猛然爆开，发出夺目的闪光，大量狂暴的电磁波激丵射而出。这是专门对付机械目标的电磁弹，但是由于体积缘故威力有限，更多是起到些干扰作用。机械虫在空中转向、调整了姿态，再次锁定了在地面上无序转向跑动的队长。它们的活动根本就没有受到干扰。然而随后射向天空的四发子弹突然爆开，竟然激丵射出大片烟雾，雾中夹着许多可以反射光波的细微晶体颗粒。四发烟雾弹在空中布下一团稀薄却范围广大的烟雾，不光干扰了机械虫的感知和锁定功能，还把射下的高能光束削弱了许多。机械虫群起了一阵骚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混乱只是持续了很短的时间，机械虫就四散飞开，出了烟雾笼罩的范围，然后降低高度，重新锁定了已经逃出很远的队长。

荒野中并非只有队长一个人。在一座废弃房屋的屋顶下，几个流民正生着一堆火，烤着什么东西。他们中有男有女，不过每个人此时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烤得将熟的食物，专注得已经到了对外边世界不闻不问的地步，更不可能对远处飞奔而过的队长有任何关注。而队长只想快些躲进小镇找到掩蔽物，他看到了这些流民，当然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空中射下的能量光束忽然一分为二，大部分仍然追射队长，几道光束则射向那几个流民。光柱精准无比地落在流民们的头顶，他们一脸愕然，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就已软软倒下。而逃跑中的队长感觉到身上压力一轻，速度立刻加快了几分，闪过最后一波能量光柱，一头冲进小镇。他凭借着经验，直接撞入一间便利店的后仓，找到通向地下室的入口，躲了进去。直到这时，他才感觉到稍稍安全了些，靠在墙壁上，软软坐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偶尔咳嗽几声，就会喷出一团血沫。突然的遭遇战虽然短暂，却比他生平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危险，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让他耗尽了全部体力。而那些飘浮在天上的机械，却好象有着永远也用不完的能源。

想到那些代表着死亡的高能光束，队长的心就在抽搐。奥比被能量光束击穿的情况反复在他眼前回放着，让他感觉到胸口象压了块石头一样难受。

“这些该死的机器！”队长恶毒地诅咒着，却发觉自己没有太多可用的词汇可以用于机械，于是恼怒地砸了下地面。稍稍冷静后，他不由得庆幸这些机械虫的高能光束虽然厉害，攻击模式却显得有些单一。象他这样躲进地下室，并且用光滑的钢板盖在上层地板上，应该可以避过攻击。他不相信，在多次打击后，那些机械虫还有足够的能量夷平这座小镇。毕竟机械虫的体积都不大，能够携带的能源再多也有限。队长那为数不多的知识告诉他，高能光束的攻击非常损耗能量。

空气中忽然传来阵阵非常微弱的尖锐啸叫，队长的耳朵立刻从无数背景杂音中捕捉到了这丝杂音。他脸上一变，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以最快速度冲出地下室。当他的头从出口探出的刹那，正好看到一枚铅笔大小、通体银灰色的金属圆筒灵动无比地从窗口飞入了便利店，笔直刺在了地板上，然后尾端开始闪烁蓝色的刺眼光芒。

“糟糕，是微型导弹！它们果然还有制导攻击模式！”这是队长的第一个念头。

“该死的，是电浆弹..”这是队长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念头。

小镇边缘处，蓝色的强光亮起，随即转化成火球，冉冉升上天空，又变成一团浓密黑烟。当烟火散去后，原本的便利店早已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高空中，机械虫群盘旋数周，再三确认镇中的生命气息已彻底消失，这才呼啸着向来的方向飞去。

距离小镇不到一百公里处，就座落着亚瑟家族的一座军事基地。这座占地数十万平方米的大型军事基地是最近半个月才修建起来的，作为北方防线的支点。所谓北方防线，其实已接近不存在，因为灾祸之蝎的有生力量早已被彻底消灭，侦察结果也表明灾祸之蝎的总部蝎巢如今已成一片废墟。虽然蝎巢被毁的原因至今未能察明，但至少表明眼前的威胁已经解除了。所以，虽然是出于防线完整的需要而重新建立了西北军事基地，但是这座基地中配备的战士数量只有一百多个，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大规模杀伤武器。基地总指挥是只有七阶能力西瓦.亚瑟。他在如今亚瑟家族中属于中游偏上的人物，论能力地位都轮不到他来主管一个方向的战线。之所以能够坐在这座军事基地中，正说明了亚瑟家族当前人手不足以及对这个方向的重视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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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议会的内战虽然在蜘蛛女皇的绝对强势下瞬间平息，暗流却没有消除。那些在战争中结下血仇的家族不可能忘记仇恨，而只是暂时放在心底。虽然蜘蛛女皇的命令是抹去战争中所作所为，一切重新开始。但是几十甚至上百个亲族的血仇，又怎可能在一句话中被遗忘？亚瑟家族的防御重心是向内的，奥贝雷恩和艾琳娜，以及家族的精锐武力都面对着威廉家族的方向。在过往大半年艰苦卓绝的战争中，奥贝雷恩屡次重创威廉家族的主力，但还没到彻底动摇根基的地步。道格拉斯依然活着，而且力量没受影响，再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几乎可以肯定，他会成为威廉家族今后的中流砥柱。他没有奥贝雷恩的天才，却胜在稳重和坚毅不拔。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个必须重视的敌人。

身为西北方向的军事长官，西瓦还是有资格获知家族战略方向这样的重要机密的，虽然按手下士兵数量划分，他只相当于旧时代的一个连长。如果综合了战士的能力素质，在亚瑟家族的标准下更不过是个排长，但是西瓦还是相当珍惜今日的地位。不过现在，他却显得相当的不高兴，满脸的阴郁根本不加掩饰。

在军事基地的指挥部内，所有军官和有特殊能力的战士都坐在作战室内，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但正在讲解和发布命令的不是西瓦，而是一个很年轻并且有些瘦弱的年轻人。每当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时，西瓦的眼神就掠过一片阴翳。这本来是属于他的位置，现在却不得不让给这个年轻人。仅仅因为他拿来了奥贝雷恩的一纸命令，就直接取代了西瓦的位置。

阿诺比.邓肯，是这个年轻人的名字，西瓦知道他是近半年才从家族私军中崛起的能力者，一直跟随奥贝雷恩作战。但是半年前，阿诺比仅仅是个最低阶层的士兵，现在却把西瓦挤了下去，而且丝毫不留情面！阿诺比的能力和西瓦相当，这也就算了，最让西瓦无法接受的是，他甚至不姓亚瑟！

屏幕前的阿诺比根本没有理会西瓦，而是指着一只机械虫的三维解析图不断讲解着作战要领。他的语速极快，似乎想要在几分钟内就把平时几天的内容通通压进下面这些战士的脑袋里。而他带来的两名战士则把一些特制装备分发到在座的每个人手里。作战室中的战士们看着一只只机械虫的影像，有不少人脸上显露出迷茫的神色。这座营地中老兵数量不多，大多是战争出现转机后征收的新兵，战斗经验不多，才会被派到这里来。

就在这时，走廊中忽然响起急骤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冲进作战室，先是喊了声报告，然后有重要军情汇报。不过看到作战室中的情形，他明显怔了一下，犹豫着应该向谁汇报。西瓦本来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听取汇报，没想到阿诺比直接对传令兵说：“现在我是最高长官，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传令兵再看了西瓦一眼，说：“是，长官！和第三巡逻小队失去联系，已经超过一个小时的最后时限，所以初步判断他们遭遇了敌人。是否派出搜救分队？”

阿诺比脸色一变，失声道：“失去了联系？快，他们的巡逻路线是哪里，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什么地方？”

还没等传令兵回答，忽然基地中响起了极为刺耳的警报声，在屏幕一角的基地监控图上，代表着固定火力岗哨的几个光点忽然变红，那是已经被摧毁的标志。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作战室立刻剧烈晃动起来，天花板碎裂，尘土和合成塑钢板片片掉落。

“全员作战！！”阿诺比一声狂吼，伸手抓过旁边的狙丵击枪，以无以伦比的敏捷冲出了作战室。当他在指挥部屋顶天台上出现时，恰好看到空中飘浮飞舞着数以百计的机械虫群。能量光柱已经汇聚成光雨，一波波落在营地内。其中一束特别密集的高能光束直接射在营地角上的机丵枪塔上，瞬间熔穿了机丵枪塔钢制顶盖，将里面的两名射手连同重机丵枪一同射成筛子。

看到天空中一片片密密麻麻的光点，阿诺比的头发根根竖立，他明白自己已经被锁定了。“该死的，怎么来得这么快？！”阿诺比恼恨地咒骂了一句。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二序曲五

他一个翻身已经移出数十米，从指挥部顶台闪过。数十道高能光束纷纷射下，熔穿了屋顶。厚实的屋顶还衬有一层钢网，被熔穿后，那些高能光束也即耗光了能量，即使有穿入指挥部内部的，杀伤力也不足以致命。看到从指挥部中逃出来的众人身上的伤势，阿诺比迅速计算了一下高能光束的能量等级，然后咧嘴一笑。

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营地中穿行着，一边将五发蓝色涂装的特殊弹头压入狙击枪，然后对准天空就是五枪！天空中爆出五团深蓝色的电浆球，强烈的能量场迅速掠过飞旋的机械虫群，在它们外表蒙上一层淡淡的蓝色光罩。机械虫群的速度立刻下降了一多半，还有十几只被地面反击受创的机械虫从内部喷出电火，从天空中栽落。

“指南上说的果然是对的！”阿诺比露出一抹诡异而狰狞的笑，忽然从地面上弹起，跃起前已经抓了一枝自动步枪在手。他一跃足有数十米高，与在百米低高盘旋的机械虫群距离迅速拉近，手中自动步枪不断喷吐着火舌。他射出的子弹，每一发上都缠绕着蓝色的电火，一旦击中机械虫，立刻会烧毁它们内部精密的智能和驱动单元，让它们失去浮空能力，从空中坠落。

一个弹匣转眼间射空，阿诺比也重新落在地上。二十多只被摧毁的机械虫从空中坠落，砰砰地落在他四周。阿诺比看了看还在冒烟的机械虫残骸，脸上的笑容狰狞得有些扭曲了，舔了舔嘴唇，喃喃地说：“就是不见血，有点扫兴。”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具尸体上。这是个年轻的战士，但此时身体上多了两个深而黑的焦洞，手中的自动步枪刚刚打开保险，还没来得及射出哪怕是一颗子弹。阿诺比脚下一发力，已经出现在尸体边，俯身拾起自动步枪，然后如最灵敏的山猫一样冲上一座哨塔，再在塔顶借力一跃而起，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出炽热的火舌，一发发缠绕着蓝色电火的子弹将躲避不及的机械虫纷纷击落。

当阿诺比再次落在地面时，又是二十多只机械虫残骸掉落。他已经开始喘息，但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旺盛。作为拥有六阶速度、五阶类法术电能以及六阶灵能域能力附加伤害的能力者，他完全就是这些机械虫的克星。也正因如此，奥贝雷恩才会以最紧急的命令把阿诺比从东南前线调至这里。

天空中的机械虫群已经损毁过半，大多数机械虫将锁定目标对准了阿诺比。十几道高能光速追踪着射下，阿诺比则挥手上扬，五指各自射出一道电弧，在空中构成了一面光滑无比的电镜。高能光束射在电镜上，纷纷被反射出去。电镜缓缓消散，而阿诺比只是脸色稍稍苍白了一下。

机械虫群的应变力迅速得令人吃惊，轰向阿诺比的高能光束连绵不断，又有十几枚微型导弹呼啸着飞来！阿诺比脸上露出嘲讽之色，忽然张口向空中咆哮！和他的吼声并发的，是层层带有强大干扰功能的电磁场，微型导弹立刻失去了目标，飞行轨迹变得混乱不堪，散乱地射向营地的各个角落，然后是一波波惊天动地的爆炸！这一波攻击几乎摧毁了半个基地，少说也有十几条生命陨落。这些战士的死活根本就不放在阿诺比心上，别说这座基地中大多是些没什么经验的菜鸟，就算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阿诺比也不会觉得心痛。

他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一块横飞过来的钢板，随手从一具尸体旁捡了把自动步枪，正准备给天空中残余的机械虫一点教训，忽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受伤的人。

西瓦！

阿诺比很轻视西瓦，但并不意味着忽视，恰恰相反，他对西瓦有着格外的重视，因为西瓦的姓是亚瑟。西瓦因为阿诺比没有姓亚瑟而为之愤愤不平，他不知道的是，阿诺比同样因为他的姓氏而有所关注。只是西瓦是大家族嫡系，所以阿诺比暂时放下了对空中机械虫群的关注，而是走向西瓦。

在阿诺比两轮的冲击后，机械虫群已经受到重创，仍然在空中飞行的还不到五十只。而军事基地也不是没有反击能力，数十道火线不断从地面射向空中，如条条火焰长鞭，不断抽击着机械虫。这是基地中的老兵们在反击，经过阿诺比临阵磨枪式的教导后，他们至少了解了机械虫的攻击模式和某些弱点。虽然不是全部，但也不至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空中不断有机械虫掉落，虽然没有阿诺比那种成群成片的杀伤力，但是这些老兵也实实在在地造成杀伤，而且他们都知道应该如何保存自己，始终保持快速无规律地移动。因此高能光束造成的杀伤非常有限，倒是偶尔射下的微型导弹更具威胁。

阿诺比走到西瓦跟前，蹲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西瓦半身是血，一截小腿不翼而飞，腹部还破了个大洞。他喘息着，血不断从伤口和嘴里溢出来，但是盯着阿诺比的眼神依旧是嫌恶和凶狠，而不是求助乞怜。这种伤放在普通人身上是致命伤，然而对西瓦这类强大能力者来说是可以医治，并且治好后不会留有什么隐患。因此在西瓦看来，完全不需要对阿诺比示弱服软，毕竟在大家族的传统观念中，血缘是无可替代的。可是西瓦随即从阿诺比的笑容中看到了一点非同寻常的东西，忽然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阿诺比伸手一招，一架损毁的机械虫就被拉了过来。它只是驱动和感知系统损毁而已，攻击系统依然可以使用。在它腹部位置，一枚钻石形状的晶体正在不断转动，徒劳地寻找着目标。一束束致命的高能光束就是从这枚小小的晶体中射出的。现在晶体内部不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随时都有可能射出一道高能光束。看到阿诺比把残破的机械虫拿近，西瓦似乎明白了他想要做什么，眼神中终于闪过惊慌。他努力张开嘴想要说什么，阿诺比却笑着，把手指竖在唇边，作了个噤声的表示。西瓦当然不想听话，可是血却猛然涌上喉咙，把他的话都堵了回去。阿诺比在机械虫上轻轻一敲，受到攻击的机械虫立刻起了应急反应，晶体中的光芒越来越亮，然后一道高能光束从晶体中喷射出来，在西瓦的额头打出一个小洞，然后破颅而出。

西瓦的表情当场凝滞，紧绷的身体慢慢松驰。他自小就是世家子弟，而阿诺比则是自草根中成长，两个人或许心胸狭窄这项比较接近，但手段心性上却天然的相差很远。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二序曲六

阿诺比站了起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甚至还踢了踢西瓦的尸体，确认了一下他死透了没有。至于目击者，应该没有任何目击者，至少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没有。所有的战士都在拼命和机械虫们战斗着，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哪里还有精力关注其它的东西？高能光束完全无法闪避，只有在锁定的瞬间闪开才行，或者用高反射率的特制钢板反射出去。阿诺比抬头看了看，天上还有十几只机械虫，稀稀拉拉的，攻击威力也在以几何级数下降，只要一轮攻击就可以完全清理掉。他也是这样做的，换弹匣，跃升攻击，落地，然后天空中就是一片清澈。

军事基地大半被摧毁，活下来的战士还有七十多个。意味着超过三分之一的战士在这次袭击中阵亡，按旧时代联邦的标准，这种伤亡已经超出了一支军队的极限。而且也刚好到了阿诺比的极限。他可以在战斗中忙里偷闲干点不该干的事，比如说‘干净’地清理掉西瓦，但现在毕竟是他负责这一带的防线，死的人太多了，也会影响奥贝雷恩对他的评价和信任。

看了看劫后余生的战士们，阿诺比高喊了一声‘**’，片刻后战士们才从各自藏身之处走出，聚集到了阿诺比面前。作为刚到基地没有几个小时的指挥官，阿诺比原本没什么权威，但是一仗打下来就有了权威。不管是谁，能够把半个机械虫群干掉，都会有权威。现在再也没有谁敢于轻视这个好象大男孩一样的男人了。

阿诺比笑了笑，指着满地的机械虫残骸，说：“看到没有，这些就是我们未来的敌人，感觉到难了吗？是很难！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根本算不上他妈的难！因为它们只是前卫侦察部队，后续的正规军数量可能是今天的一倍，甚至是几倍！而我们要在这里守三天，三天后专门对付这些家伙的装备才能送过来。但是！这三天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我就能保证你们中的一半人能够活下去！”

这句话的确起到了效果，战士们互相看看，再望向阿诺比时的目光已有不同。这种战斗，能够让一半的人活下去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阿诺比对众人的敬畏感觉到非常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简直比吸食毒品的还要令人愉悦。然而还没等他好好品味一下这种滋味，忽然一种奇妙而微弱的感觉当头落下，瞬间布满了他全身。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阿诺比仔细寻找着形容词，终于让他找到了合适的场景，那是一个单纯的少女面对着行将闯入身体的陌生人的感觉，刺激，危险，绝望。

阿诺比猛然回头，映入他眼帘的是天际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经过这场战斗，他就是不经过大脑反应也能知道那些闪光是什么。那是正准备射击的高能光束！而且数量何止成千上万！

“该死的！！”阿诺比尖叫了一声，瞬间冲出了基地。下一刻，数以万计的高能光束就彻底淹没了军事基地。跟随着高能光束而来的，是上千发微型导弹，惊天动地的爆炸瞬间抹平了宫事基地，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数十万吨泥土碎石被抛上天空，如海啸巨浪，当头向阿诺比压下！

“啊！！！”阿诺比尖细而绝望的叫声瞬间被泥土覆盖。

阿诺比说得没错，第一波百余只的机械虫群仅仅是执行火力侦察任务的前锋，真正的大部队还在后面。而在出发之前，奥贝雷恩就特别提醒过，这些机械敌人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数量。只是阿诺比没有想到，机械虫群的大部队来得如此之快，快得都没有给他留下二次备战的时间，而他更没想到的是，机械虫群的数量！其主力部队的数量不是前锋的几倍十几倍，而是数百倍！

有备而来，阿诺比一个人可以轻松消灭整支的机械虫群前锋，也可以率领七十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和能力者对抗千只左右的机械虫群，可是数万，数万机械虫是什么概念！当数量差再上一个级别时，事情就彻底不同了。一个阿诺比可以对付数百机械虫子，但是在数万机械虫群面前，就是一百个阿诺比也要立刻逃跑。高能光束的集射几乎不可阻挡，而数万机械虫集射一个目标时，完全没有死角。

天空中光点此起彼伏，如闪烁的星群，蜿蜒着前行。时时射出的微型导弹则在大地上掀起团团尘烟。俯瞰大地，可以看到一排浊浪正在大地上滚滚前进，而轰轰隆隆的爆炸声也无法掩盖数万引擎共同发出的细微蜂鸣。

机械虫群离去后，大地早已面目全非，没有任何大型生命的存在，至少在机械虫群的探测仪中没有。当一切都平静下来后，所留下的废墟中忽然鼓起了一块，阿诺比从碎石中钻了出来。他踉跄了几步，又摔倒在地，紫黑色的血不断从嘴里涌出来。他向天空中看了看，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但是涌出的血把他的大笑堵在了喉咙里。他挣扎着站起来，摇晃着向亚瑟家族的方向走去。滴滴掉落的鲜血，在他身后带出一道长长的血色轨迹。

这个时候，阿诺比还不知道，就在同一时刻，超过十万的机械虫群分成了四个方向，在大地上席卷而过。其中的一路直扑东方，兵锋直临大海。曾经安宁而神秘的安息地，也被无数的高能光束犁平，超过五万的生命于是役化为灰烬。曾经与血腥议会纠缠了数十年的圣辉十字军，也在这一天成为了历史。数万机械虫并不是无可抵挡，只是圣辉十字军中的强者在最近两年中几乎全部战死在帕瑟芬妮和苏手中，也可以说是他们一手促成了今日的悲剧。

四股机械虫群如四块巨大的暗斑，在大地上移动着，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粗大的疤痕。除了那道席卷了圣辉十字军领地的虫群大致完好外，其中三股虫群深入血腥议会的领地后，即如浊流遇到礁岩，碎裂，然后消散。那股席卷圣辉十字军领地的机械虫群则掉头南下，进入血腥议会领地。然而在入境不久，也如前面三股虫群一样，彻底消散。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二序曲七

四道虫潮的冲击，带走了数万人类的生命，虽然大多是圣辉十字军领地的居民，但是血腥议会也付出了一万多平民和数百名精锐士兵的代价。机械虫群在攻击态势下的移动速度超过每小时一百公里，以闪电进击形容也不为过。而且分兵四路，分进合击，攻入血腥议会的方向各不相同，却差不多在同样的时间被摧毁。这在一些人眼中，却可以解读出许多东西来。

在亚瑟家族传统领地的边缘，奥贝雷恩站在一座不高的小山山顶，微眯着眼睛，望向西北机械虫群来袭的方向。小山前方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堆满了各式机械虫的残骸，以小山为圆心，构成了一个半圆的弧形。奥贝雷恩身后，除了形影不离的艾琳娜之外，还有十几个面色阴沉、满身杀气的人，这是亚瑟家族最精锐的特殊部队。而在这十几个人面前，是接近三万的机械虫群残骸。

一场突然但并不如何艰苦的战斗。

“这些家伙来得可真快。”一个男人说。

“而且数量比预想的多了不少。”另一个人补充。

一个机械虫并不算大，可是数万的机械虫残骸堆在一起，就是漫山遍野，有着强烈的视觉冲击。看着到末世景像，艾琳娜也是满脸肃穆，说：“这应该不是它们的主力，而只是试探性攻击部队吧？可是这就已经这么多了？那它们的主力”

奥贝雷恩一脸严肃，沉吟着，缓缓地说：“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都有可能。而且，我有种直觉，虽然想想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我们即将面对的挑战，很可能以千万为基础数量级。”

“千万？！”艾琳娜一声惊呼，失声说：“那不是相当于一座高山的物资？”

奥贝雷恩苦涩地笑笑，说：“能够制造出这些东西的家伙，就是把一整座山变成机械虫群，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艾琳娜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很想知道，如果真的面对千万级别的机械虫群，应该怎么办。理智的抉择是立刻逃跑，放弃亚瑟家族传承了数百年的古堡和耗费十几年修建的基地。可是在面对贝布拉兹压倒性的军队时，不就是誓死守卫家族传承古堡的信念，支撑着奥贝雷恩奇迹般地从一次次死亡局面中走出吗？那么这一次，他会放弃具备不可替代的历史和纪念意义的家族古堡吗？

这个问题，现在还不需要回答，可是当它必须被回答时，恐怕就无可选择。

迎着风，面对着浓重的焦糊味道，艾琳娜从中嗅到了一丝末世的气息。她轻轻把头靠在奥贝雷恩的背上，喃喃地说：“如果一定要死在一起，那也没关系啊”

“什么？”奥贝雷恩正在心神不宁，没有听清艾琳娜在说什么。

“没什么。”艾琳娜只是笑笑，却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

在北部临近冰洋的高地，一座绵延数十公里、海拔数百米的山峰轰鸣颤抖着，缓缓沉入大地。山体上布满裂缝，每道裂缝中都在喷涌着蒸汽和灰尘，汇成成团的烟云，几乎将整座山峰笼罩。山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着，当峰尖都几乎没入地面时，犹如火山爆发般，从山峰原本所处的区域内喷涌出一片覆盖了数百平方公里的金属风暴！那全都是大大小小的机械虫群，而且不象进袭血腥议会的虫群那样只由寥寥数个种类构成，从山底喷出的虫群风暴中既然小得堪比蚊子的微型机械，也有长达数百米的母船级别的空舰。而从数量上，不考验体型最小的那些机械虫的话，金属风暴中也囊括了至少千万以上的机械虫。

奥贝雷恩和艾琳娜都有着敏锐的直觉和超人的智慧，他们的无心之语竟然一语成真：消耗一座山，造成千万虫群。如果有选择，他们应该绝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整个北地的天空阴沉昏暗，已经是秋天了，如此高纬度的地方白天本来就短得可怜，又被浑厚的辐射云层深深笼罩，所以现在虽然是正午，却昏暗得如同黄昏。兼具优雅和威严的星舰瓦尔哈拉紧贴着云层悬停着，道道莹蓝色流光延着舰身外沿的纹路流动着，从舰首流到舰尾，又重新在舰首生成。流转的光晕给厚重的云层染上了一层铅蓝色，本该是非常瑰丽的景象，不知为何却让人看得感觉身上发冷。

星舰通体震颤着，过了片刻，腹部舰身忽然打开，掉落出一块巨大而繁复的六面柱型物体，柱体表面全是闪烁不定的光块，充满了神秘气息。六面柱体缓缓下落，落在下方一座山峰峰顶。雪即刻溶化，露出下面深色的岩石。六面柱体上散发出的光芒照射在岩石上，然后岩石也转眼间就变成暗红流动的岩浆，向四面流去。六面柱体缓缓降落，以恒定的速度没入岩浆，深入到山腹深处。

沉入山腹的六面柱体就是科技文明的基石，无尽能量的来源：空间炉。以星舰瓦尔哈拉的能力，制造出一台空间炉也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而当空间炉沉入山腹后，十几个机械舱又从瓦尔哈拉上弹出，射落在山峰周围。它们有的直接在地面上展开，有的则继续钻入地底，甚至钻到深达数百米的地方才停止，然后挖掘，展开。于是各个功能不同、却又构成一个完整体系的工作母舱就围绕着空间炉展开。空间炉则深入到近千米深的地下才停止，然后六面柱体猛然放出夺目的光芒，能量场悄然扩张，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深入地下达千米的范围。凡是进入能量场范围的工作母舱，即刻得到了源源不绝的能源补充，开始全速工作。工作母舱首先开始制造各种机械，随着一台台机械在能量场中启动，采掘、冶炼、锻造、加工、装配，一个个环节逐渐建立并完善。然后更多的机械被装配出来，接下来，才开始大批量制造母机与机械虫群都可以使用的通用零件。

在山腹深处，有数台掘进机从最深处的母舱中游出。它们仅有小狗大小，但是前方的掘进钻却无坚不摧，轻而易举地将坚硬的岩石破开、粉碎，压成块块形状整体的颗粒。当装满了储藏舱时，它们就会返回，把采集到的原料倾倒入刚刚建成的分选冶炼单元，粗制成各种材料。而在地表，几个新的加工车间已经建成，一台台掘进机从车间中开出，在预定地点钻入地下。随着掘进机数量的增加，整个生产链上各个环节的机械也在等比例地增加着。

在瓦尔哈拉的中央控制室内，菲兹德克高高飘浮在接近屋顶的地方，无数数据光带从他身体中延伸出来，将细致入微的命令发送到每个最微小的机械虫那里。而在他下方，则是一片陆地的三维全息图，覆盖着整个北大陆。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是闪亮的，只有血腥议会的势力范围一片黑暗，没有任何信息反馈。除此之外，大陆上就只有寥寥不多的几个黑斑，这些信息盲区显得十分醒目。大陆北端是绵延的山区，上面闪耀着的不同颜色代表了不同的资源。各类矿产当然是重要的，但是在菲兹德克所掌握的技术下，几乎任何物质都可以用来构建他的机械大军。可以看到，在一座山峰下正闪耀着一个醒目的红点，并且不断辐射出淡红色的光芒。这是空间炉的标记，红光辐射到的范围就是能够接收到空间炉能量传输的范围。在那座山峰下，一条条细线正在快速蔓延着，交织成网。这是掘进机开拓出的地下通道，也是采集资源的作业面，当它比蛛网还要密集，在全息图上只会显示出一片颜色时，就意味着资源已经接近采收完毕，数以千万计的机械虫群将会从采空资源所余下的通道中破土而出，形成一道新的席卷一切的金属风暴。

而现在，在这片新的生产基地标识旁，代表着各类机械的数字正在跳跃，并以恒定的加速度增加着。

在地图的另一侧，代表着另一个空间炉的醒目红点正在移动，飞向新的指定区域。它和附属的制造体系共同移动着，很快就会在新的区域扎根，开始生产新的机械虫群。

在中央控制室的地面上，瑟瑞德拉正仰头看着半空中的全息地图，神色变幻不定。她身上没有一件衣服，５米高的身躯不断放射出炽热的光华，如同燃烧着熊熊火焰。那光芒所到之处，所有的数据光带都会为之扭曲变形。还好瑟瑞德拉控制着身上散发出的火焰，不让它散溢到５米之外。这是菲兹德克抗议的结果，不然的话任由她释放能量光焰，所有的数据联系都会被切断，那时菲兹德克的机械大军可就真成废铜烂铁了。

瑟瑞德拉的身体虽然巨大，可是比例线条却是人类女性的完美身材，极具诱惑。然而菲兹德克却似对她的身体全无任何兴趣，就是偶尔看了一眼，也是神情木然，如同看着一具雕像，根本就没有男人看女人的感觉。瑟瑞德拉的目光注视着的正是血腥议会的所在地。那是一片黑暗，只有边角上有四个不大的缺口。那是四股机械虫群入侵时所取得的信息，只是还未深入，就已被彻底摧毁，所以才在黑暗的边缘上凿出四个小小的缺口。

血腥议会犹如一个沉睡的巨人，当受到打扰时，才会展现恐怖。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二序曲八

全息地图一角，一片蓝色光斑正在缓缓移动着，它的面积正逐渐扩大，并且分离出十几个箭头。它代表着刚刚从地下涌出的机械虫群，在移动中重新分配，最终会分离出二十个以上的机械群，分别前往不同的地方。箭头所指的方向，多半是地图上还没有点亮的信息盲区。根据任务分配大小的不同，每团机械虫群的规模小至数十万，多达数百万。这是整个星球前所未有的恐怖兵力！

瑟瑞德拉的目光所及之处，全息地图上就会变得更加明亮透明。但是那些黑斑一样的盲区极为顽固地拒绝了她的注视，特别是血腥议会，阴影浓郁得有如实质。瑟瑞德拉脸色不禁有些难看，而当她的目光掠过某个黑斑时，神色又有轻微的变化。那里是血腥议会，乃至于整个人类的禁地，也是议会用来关押最可怕囚犯的监狱，是拉菲消耗了十多年时光的地方。

看着正在向四面八方散去的第一波虫潮，瑟瑞德拉缓缓地说：“菲兹德克，你确定我们一定要这样做吗？”

“亲爱的瑟瑞德拉，你没有看到吗，第一波的清洗虫潮已经出发了。它们只是清洗整个星球的序曲，等它们消耗完毕，预计南北大陆将会有９０%以上的面积被清洗干净。而那时我们的第二波甚至第三波军队就已经造好了。它们会把这些顽垢都洗干净的。惟一遗憾的是，这里的空间结构并不稳定，三台空间炉就已经是能够承受的极限了。再多一台的话，整颗星球都有可能被破损的空间撕碎，并且在这里生成一个巨大的黑洞。”菲兹德克回答。

然而瑟瑞德拉的忧虑似乎并没有减少，说：“不，我不是置疑你制造军队的能力。而是这颗星球的环境非常奇特，在几十年前它就已经完全封闭了。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封闭的试验场，所有生物都在以不可能的速度进化着，宇宙中要耗费数十万甚至上亿年时间的进化过程在这里被浓缩成区区数十年。这里就象一个透明的试验皿，而所有的生物都变成了实验用的白鼠，只除了我们。因为或者所以，我们成为了所有白鼠攻击的对象。”

“的确如此。”菲兹德克表示同意，但随即又说：“可是那又如何？白鼠再强大也只是白鼠，而我们已经存在难以想象的久远时间。然后，我们必须清洗这里，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找出很可能还未觉醒的大脑。当然，如果能够发现将军，那就更好了。”

“一定要清洗吗，就不能.换种方式？”瑟瑞德拉叹了口气，她现在的神态和表情，都是十足人类女人的模样：“就算本来只是微不足道的白鼠，它们中也已经有成长到足以威胁到我们的强大个体。你不可能不清楚这个。与其这样冒险，不如我们集中力量突破这座牢笼，向宇宙深处进发如何？集结瓦尔哈拉和我的力量，我们一定能够打破囚笼的。然后”

“然后怎么样？一直逃到宇宙的边缘吗？听起来主意不错，以瓦尔哈拉的完善程度，短距离的空间跳跃还是办得到的。然后，我们两个就花上几万，或者是十几万年的时间，在空洞黑暗的旅程中度过？啊，我忘了，还有剑，我们不是两个，而是三个伙伴。她最多再有一百多年就能醒来了，如果实在寂寞的话，我也可以试着强行唤醒她，只是那种方式或许会让她感觉到不舒服。不过梅迪尔丽应该不会介意的，因为我们是真正的伙伴。”菲兹德克用带着讥讽的语气说。

“有什么不对？这样不是很好吗？”瑟瑞德拉反问着。在使徒的分工中，菲兹德克顶级战斗能力是倒数第一，作为回报，他有着无以伦比的宇宙空间适应力以及仅次于大脑的智慧。后者本该是属于瑟瑞德拉的领域，但是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瑟瑞德拉让出了这一位置。不是因为菲兹德克的增强，而单纯是因为她自己的削弱。

菲兹德克显然清楚知道这一点，因此叹了口气，说：“瑟瑞德拉，你越来越不愿意使用思维中枢了，再这样下去，你会被你的人类身体拖累，思考方式也会变得象个人类一样愚笨。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只有我们三个，而没有大脑的话，又有什么用？逃？能逃到哪里去，又能逃出多久？几十万，上百万，还是几亿光年？我们就象几只无关紧要的小虫子一样在永远黑暗的宇宙中飘流吗？这就是你想要的最终的结局？”

瑟瑞德拉想了想。她现在思维速度，按使徒的标准来说慢得让人无法忍受，更不可能与同时指挥着数以千万计的机械虫群的菲兹德克相比。但是她努力在想，并且以普通人类的语速说：“我可以忍受。”

“你可以忍受？！”菲兹德克冷笑起来：“你能够忍受，我们就能忍受吗？或者说，我们为什么要陪着你一起忍受？！瑟瑞德拉，你可以把自己装在猪一样的身体里，但请你别再用猪一样的大脑来思考！哪怕你稍微构建几个思维中枢，也不会提出如此愚蠢的问题。我真想帮助你恢复一下使徒的本能。”

“你尽管试试，如果你可以接受所有的后果的话。”瑟瑞德拉依然在自己的方式说着话，但是这一次内容中却隐含了某种凛然的气息。

菲兹德克却是沉默了。使徒是需要载体的，从载体中唤醒使徒本能的一刻，使徒意识将会无比的脆弱，甚至有被摧毁的可能。而在那时，使徒意识会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憎恨甚至全力攻击唤醒者。这恰恰是关键，菲兹德克即使是出于好意完全唤醒瑟瑞德拉的本能，但与瑟瑞德拉关系并不融洽的他，会很有可能成为完全觉醒后的瑟瑞德拉仇恨的目标，甚至她会以此为借口发动战争。而在使徒级别的战斗中，再多的机械虫群甚至是瓦尔哈拉所起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瑟瑞德拉的战斗力在使徒中只能算是中游，但是却可能稳压菲兹德克。

“好吧，那我们换个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菲兹德克放缓了语速，徐徐地说：“大脑肯定在这颗星球上，只是不知道是否已经觉醒了。我们必须找到它，因为只有大脑，才有可能分析判断出‘它’的存在和动向，并且找到‘它’。它多半在这片星域，但是只凭你和我，再加上梅迪尔丽，根本不可能找到它，也就无从彻底毁灭它。那样的话，我们的逃亡又有什么意义？一旦它觉醒并且恢复，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我们，然后彻底将我们完全从这个宇宙中抹除。哪怕我们逃到了宇宙的边缘，它也能在几百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内找到我们。现在，你还会认为我们能够在黑暗中飘流几万年吗？所以，我们别无选择，必须要找出大脑。”

当菲兹德克提到‘它’的时候，瑟瑞德拉的身体明显的微微一颤，但是她那坚持的目光却没有变化过。菲兹德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最终叹了口气，说：“这样吧，在清洗中我可以为你保留一片区域，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后让步了，瑟瑞德拉。”

瑟瑞德拉的双眼中猛然爆发出神彩，惊喜地看着菲兹德克。

“现在，选择你的保留地吧！”菲兹德克的声音机械而冷淡。听到这句话，瑟瑞德拉的双眸一闪，全息地图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金圈，圈住了某块并不起眼的黑斑。在全息地图上，那点黑斑小得几乎难以觉察，在现实世界中也没有多大。那只是一小片区域而已，仅仅是因为建筑其内的设施而显得有些特殊，那里是血腥议会的第一监狱。

选定了保留地后，中央控制室中陷入了沉默，菲兹德克开始全神投入到机械虫群的构建中，根据虫群前锋被毁灭前传递回来的数据，他不断设计着新的单元和组件，几乎每一秒钟，都会有数以百计的新设计问世。

而瑟瑞德拉，则更多地将目光投注到血腥议会的阴影上。

在龙城的北缘，几十辆大型工程机械正在轰鸣着，将遍地的机械虫残骸推到一起。这片几乎没什么掩蔽物的空旷荒野上，已经堆起了数座金属小山。还有上百名士兵和工程师正在战场上游荡，寻找搜集着有价值的机械虫部件，以供后续研究。而在后方阵地上临时搭建的几个帐蓬外，几名暗黑龙骑正聚集在一起，或者抽着烟，或者喝两口自备的烈酒，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偶尔开几句关于女人的玩笑，就会引起一阵哄然大笑。可是笑声过后，他们又会很快沉默，目光不由自主地会看向那几座越堆越高的金属垃圾山。他们脸上、身上仍然带着战争的痕迹，硝烟还未完全擦去，绷带也在往外渗着血。几名龙骑坐着的是叠在一起的空弹药箱。崭新的弹药箱看样子生产出来没多久，上面都是特殊的闪电记号。这是为了对付机械虫群而紧急生产出来的特殊弹药，可以由普通的自动步枪发射，一旦击中，释放出的强大电磁场就可以摧毁目标及附近区域内的机械虫。这是由海伦提供的设计，然而即使以暗黑龙骑的强大生产能力，也需要三四天的时间才能生产出第一批弹药。因此阿诺比就没能得到这些特制的弹药。

在龙骑的脚边，还散乱堆放着几面特制的巨型塔盾，由合金制成，盾面光滑如镜。这些经过简单抛光处理的弧面塔盾对付高能光束非常有效，虽然它们也支撑不了多久，最多挨上十几轮射击就会彻底损毁，但是低廉的价格和简单之极的加工制作工艺使得它们具备了数量优势。为每位暗黑龙骑配备十几面塔盾，也不会耗费多少经费。

得到了特制的装备，暗黑龙骑们对机械虫群的杀伤力随之大增，全歼来犯的数万虫群，自身却没有多大损伤。至于伤亡的普通战士和战争机械，那些都是可以损失的耗材。

不过从龙骑们凝重的眼神和不时会陷入的沉默可以看出，胜利来得并不轻松。事实上，当高能光束集束射来的瞬间，几乎每个暗黑龙骑都在怀疑合金反射盾是否能挡得住。那一刻，死亡的阴影几乎握住了所有人的心脏。阴影是如此浓郁，以至于到了现在，他们仍然无法感觉轻松。

在硝烟仍然弥散的战场上，约什.摩根端着一杯咖啡，正有些随意地走着。但是他眉宇间隐约笼罩着阴云，看着遍地的机械虫残骸。他身边除了换上军装的女秘书，就只有两名随从，其中一个还有些特殊，那头闪亮的银发在哪里都显得非常醒目。作为上将，这样的阵容似乎过于单薄了些，让人不禁为摩根的安全产生担心。但是了解内幕的人却是知道，或许整个龙城的人都死光，摩根都会是存活到最后的那一个。

在经过一个机械虫残骸时，那头本来静静不动、还在冒着烟的机械虫突然翻了个身，亮出腹部的高能光束发射器，钻石型晶体内光芒闪耀，眼看着一道酝酿已久的高能光束就要射出!就在这时，一只时尚优雅的高跟鞋突然落下，狠狠将它踩成了一堆再也不具威胁的零件。看着摩根将军和拉菲饶有兴味的眼神，女秘书很是可爱地吐了吐舌头，脚下却悄悄地碾了几碾。

约什.摩根失笑，摇了摇头。他的目光随即望向北方，喝了口早已冰冷的咖啡，问：“拉菲，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拉菲沉默了片刻，才说：“第一监狱。”

摩根有些惊讶，深深看了拉菲一眼，说：“我本来以为你只会战斗，没想到还有些战略意识。不过，这真是你自己的看法？”

拉菲摇了摇头，说：“不，这是海伦让我告诉你的。注意第一监狱，那很可能是虫群的下一个目标。最好是摧毁它。”

“那的确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目标，这点我同意。不过摧毁可不是个好主意。”摩根微笑着，说：“这群虫子飞来飞去的不好捕捉，它们的数量又多到让人讨厌的地步。与其我们费事去四处捕杀它们，倒不如放块蜜糖，让它们都聚集过来，这样更容易消灭，不是吗？”

说着，摩根将空的咖啡杯交给了女秘书，意味深长地看了拉菲一眼，说：“更何况，摧毁了第一监狱，等战争结束后又要把你关在哪里呢？重建个监狱可是很贵的，而我们的经费有限。”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三风暴一

苏仰躺在一根大树枝上，身体随着风轻轻地上下起伏着。在他面前，是有若汪洋的大湖区，后方则是一望无际的森林。原本在旧时代附近也有几个工业重镇，但是废弃已久，又成为森林的地盘。动荡年代，疯狂进化的不仅仅是各种变异动物，植物也是如此。树木也表现出了足够的侵略性，森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蔓延着。而依靠森林生存的各类危险变异生物以及肉食性的植物，也就成为森林扩张的帮凶。然而最重要的是，旧时代森林最大的天敌，人类，现在的数量已经大大减少，所需要的空间和土地也随之缩小，因而给森林留出了空间。

大湖连绵不绝，湖面上的泛着层层鳞鳞的波浪，水面是灰色的，它倒映的是天空的颜色。辐射依旧浓烈，足以杀死最强壮的人类以及低阶的能力者，并让中阶的能力者受伤。苏感受着皮肤上泛起的微微刺痛，这是辐射冲击带来的感觉。然而过去足以使他受伤的辐射，现在却只会给他提供补给的能量，虽然这能量对于现在的苏来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他的胸腹间依然是空腔，里面现在燃烧着永恒的火焰，和身体各处的组织器官构成了微妙的平衡。如果哪个肌体消耗了大量能量，那么火焰就会以爆发的方式给与补充。而储藏在隔膜中的微小能量浓缩结晶，则会以爆炸的方式释放能量，补充到火焰中，从而省去了漫长的消化过程。

只要把腹腔中的火流喷出来，就是近战中致命的武器。这些超过三千度高温的火流比钢水的温度更高，可以轻而易举的熔穿最坚固的护甲。

苏微眯着眼睛，凝望着北方的天空。那个方向，是一片黑暗。浓厚的云和寒冷的天气让人感觉到压抑和绝望，茫茫水面更象某个巨兽的大嘴，随时等候着吞噬牺牲者。现在，一百多个思维中枢除了少数在进行必要的休息，其余的都在工作，以最高速度解析着所感知到的一切。所有的数据显示都很正常，这颗星球也很正常，可是苏知道，危险真实存在。现在所分析的一切，只是在求证危险究竟存在于哪里。

把帕瑟芬妮送回亚瑟家族后，苏就开始独自游荡，仿佛又回到了荒野独狼的年代。那时，有好几年他就是靠着一把残破的改装狙击枪生存，象个真正的荒野流民一样四处流浪，为了一点点食物就可以接下许多会冒生命危险的任务。当年他精心保养，并且花了大价钱改装的狙击枪，现在看来威力简直就是可笑。可是，如果能够选择，苏倒是更愿意回到那个靠眼睛、耐心与子弹解决敌人的年代。

他身后的树林中传来一阵细密的沙沙声，几只觅食者从树林中跃出，浮空而起，来到苏身边，低头吐出几颗能量结晶，然后又返身跃入森林，继续寻觅食物。几只觅食者离去后，苏的手心中已经多了一小把有若晶莹宝石般的能量结晶。结晶中光晕流转不定，代表着极为充溢的能量，散发出的能量场则让苏感觉到十分愉悦。它的吸引力要远远超过传统美食。看了一会，苏习惯性的把能量结晶放进嘴里，一口吞了下去。其实，直接在手心中生出一张‘嘴’，然后把能量结晶吞掉是更简单的办法。但是苏依然喜欢用嘴去‘吃’东西。

此时，包含着生化兵器知识的那枚符号已经从右眼深处被提取，映射在惟一一个三级思维中枢内部。在意识中，一种全新的生化兵器的全息资料图正在缓缓旋转。它的形状类似于魔鬼鱼，宽大的两翼是驱动和储存能量的地方，感知器官遍布全身，长长的尾部则可以产生多种强大的力场或是能量场。光滑的表皮上布满能量细胞，可以产生一层真空层，不仅可以减少空中或水下的阻力，还能够构建防御各种能量冲击的保护层。而伴随着全息资料图，它的信息也在苏心底流过。

雷克，中级生化武器，火力输出者，对环境的宽广适应性是其主要特征，可以忍耐从零下一百五十度到零上一千度的极端温度。一次补充能量后可以维持三个月生存或是一周战斗需要。和其它中阶生化兵器一样，雷克同样依靠觅食者提供的能量结晶生存，本体并不具备进食和消化能力。

此时，在符号中保存的数以千计的生化兵器中，苏又选出了一个新的备选生化品种。经过对本世界的适应性调整后，它变得形如大象，依靠短而粗的八只脚移动，鼓胀的腹部大得有些不成比例。

安纳姆，中级生化武器，母兽，调制者。它对于环境有着尚可的适应力，可以在本星球绝大多数地域良好存活，攻击能力微弱，感知能力微弱，防御力差。主要能力为可以作为母体生育其它生化武器，只能孕育中阶及以下生化兵器，一次可产多只，繁育周期缩短至正常周期的三分之一

还没来得及消化安纳姆的全部资料，苏瞳孔忽然微微一缩，在视线尽头，一队机械虫正无声无息地飞来。它们的速度并不快，数量也不多，只有几十只而已，队列中没有任何一种大型战争机械。苏的感知能力其实要远远超过机械虫，在几十公里外就清晰‘看’到了它们的形状。这群机械虫中大多数是一种鸽子大小的侦察虫，身体上布满了各种侦测仪器。每飞出十几公里，就会有一只侦察虫离群高飞，一直冲上千米高空，紧贴到辐射云时才停了下来。而余下的虫群则继续南飞。

苏依旧躺着没动，可是感知已牢牢锁定了那群前所未见的机械虫。由大量侦察虫构成的机械虫群速度很快，转眼间已飞出湖区，掠过森林上空。然而它们身上为数众多的侦测仪器却没有一样能够发现苏。无论使用何种探测，主动也好被动也罢，苏都和躺着的那棵古树没有任何区别。如雷达波一样的探测波照射在苏身上，反射回去的信号完全证明苏就是木质的。而影像侦测抓拍到的就是一根树枝，只是粗了些而已。这根树枝和其它树枝是有些不同，但误差却是在机械虫计算的允许范围之内，所以它们也就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在掠过森林上空时，机械虫群侦测到了许多大型生命反应，于是十几道高能光束陆陆续续地落下，将一些大型猛兽击杀。这些变异猛兽虽然是丛林中的猎食者，但在机械虫群那超越时代的文明面前，依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在森林深处，一只变异豹猫正在疯狂奔跑着，它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因此激发出几乎全部的潜力。然而，空中忽然亮起一个光点，一道高能光束瞬间落下，击穿了它的后颈！豹猫一头栽倒在地，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了下来。它的身体无助地抽搐，头却在求生的本能下竭尽所能地向前伸着。在它逐渐失神的眼瞳中，忽然映出了一个似狼非狼的生物影像。那是一头霍尔奎拉，它安静地走过来，在豹猫身上嗅了嗅，明显没什么兴趣，就又安然地向森林深处走去。豹猫的智慧其实已经比得上人类五六岁的儿童，它实在不明白，浮飞在天空中的那些钢铁魔鬼为什么可以准确地锁定自己，却对这头明显更加巨大的黑狼视而不见。

霍尔奎拉安稳地走着，甚至还有些懒洋洋的。那头豹猫当然不可能看到霍尔奎拉毛皮上浮着薄薄一层能量场。在机械虫群的侦察体系中，一头霍尔奎拉反射出的生命信号强度和一只老鼠差不多。它们当然不可能浪费一道高能光束去轰击老鼠，就是不担心能量损耗，这也是件非常愚蠢的事。至少，在菲兹德克眼中是如此，所有的机械虫都相当于他的一根神经末梢。

森林深处，游荡着的不仅仅是霍尔奎拉，还有觅食者、雷古纳和其它几种生化兵器。它们反射出的信号大同小异，于是在机械虫群的信息体系中，因为这片辽阔森林中老鼠的数量实在是多了些，所以标记也被改成了巨鼠之林。

苏忽然动了。他从栖身的树枝上一跃而起，冉冉升空，抬手一抓，就把所有种类的机械虫各抓了一只下来，然后徐徐下落。突如其来的袭击顿时让机械虫群一阵混乱，但是它们无论如何努力，也找不到袭击者，更加不知道失踪了的同伴去了哪里。在几分钟徒劳无功的搜寻后，原本的命令优先等级重新回到顶端，于是机械虫群继续向预定的方向进发，而将失踪的同伴标定为损毁。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机械虫的个体是十分脆弱的，它们速度不快，攻击不够强大，防御力也不突出。因此不要说人类的强大能力者，就是某些强力的变异生物也能够给它们带来巨大的损失。然而当机械虫群的数量足够多时，威力才会真正的得以发挥。

侦察虫群逐渐远去，苏则蹲在林间空地上，开始拆解机械虫。他十指指尖弹出长而锋利的指甲，成为灵敏工具，将一只只机械虫剖开解体。而思维中枢早已全速开动，开始逆向解析机械虫的结构。

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三风暴二

这是一次全面而细致的解析，苏并未学过多少工业和机械方面的知识，别说机械虫群所代表的超时代科技，就是旧时代的基本机械知识懂得都不多，但是在解析机械虫时，他却自然而然的看懂了其中绝大多数组件的功能和作用原理。这不是因为他的智力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虽然苏的智力确已远远超过了人类所谓的天才。苏能够理解机械虫的构造原理，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是尘封的记忆，原本不知藏于意识的哪个角落，现在当苏开始认真解析时，所有关于机械虫群的知识就都浮上了水面。与记忆相伴随的，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混合了愤怒的冰冷杀机。苏不明白杀机从何而生，不过他明白现在的自己起了杀心其实并不需要理由，对方过于强大本身就可以是个非常充分的理由了。

苏放下了手中已被彻底拆解成零件的机械虫，站直了身体，长长地舒了口气。在全景图内还有六七只侦察虫在飘浮着，而刚才的拆解已让苏知道，这些侦察虫可以连续在空中飘浮一月之久，方圆几公里内都属于它们的详尽侦察范围。各只侦察虫的覆盖范围互相更让范围内的异动无所遁形。在这些侦察虫的监视下，就是先天具备众多不弱隐匿功能的低阶生化兵器也不能随意移动，哪怕是在森林这类复杂地形中也是如此。如果离开了森林，它们就是努力隐藏也未必隐藏得了。当然，低阶生化兵器所谓的隐匿xìng能不错，是针对它们经常被投放的低技术环境而言。机械虫群结构和原理看似简单，但其实代表着更高的科技水准。只有中阶左右的生化兵器才会在它们的侦察下行动自如。

不过苏手下的生化兵器数量并不多，暂时也没有大举发展的打算，虽然他自身的实力已经达到破解中阶生化兵器的阶段，但也仅仅是想试制几只出来。不然的话，作为整个生化大军基石的觅食者就不会只有几十只那么少了。

在全景图范围内，一只只侦察虫安静地悬浮着，缓慢移动。它们的侦测范围彼此覆盖织成一张大网。可以想象，在苏的感知之外，更不知道有多少侦察虫在飘浮着，一张监控一切的大网早已悄然张开，覆盖了整个大陆北部，或许还有海洋。而且这张网仍然在不断向南方延伸想到自己就生活在这样一张无形的监视网下，苏就感觉到隐约的压抑和烦燥。他想了想，随手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子，用力一捏，在极大压力和瞬间高温的作用下，就变成了完美的梭形弹头。苏手指弹动，还炽热着的几枚弹头瞬间飞远，只在空中留下噼噼啪啪的余音。

远远的天空中闪过几点火光，那是侦察虫被击毁燃烧的余迹。几发石弹飞过数百至数千米不等的距离，将十公里范围内的侦察虫尽数击毁。苏的身体结构已经完全不同于普通人类，弹出的石弹威力更是堪比高却又比高准得多。侦察虫大小不一，但基本都和鸽子差不多大不要说高就是狙击枪想要在几百米的空中击中侦察虫，也几乎没什么可能。

一举击毁了十几只侦察虫，那张无形大网上立刻多了个直径十多公里的空苏原本预料会有大批虫群随后赶来，正好看看究竟还有哪些种类，是否与解析出的结果一致。可是接近一整天的时间过去，却没等来更多的机械虫群。

就在苏有所疑惑的时候，菲兹德克也在皱着眉。全息地图上，有侦察虫覆盖的地方就是亮的，但是此时上面依然有着块块黑斑，许多还有扩大的趋势。血腥议会则有如涌动黑非但没有在机械虫群的冲击下缩小范围，相反还向外扩张，将黑幕笼罩的区域扩大了一倍有余。相比之下，苏敲打出的一小块空dòng根本不算什么，没怎么引起菲兹德克的注意。

除了血腥议会外，还有几处迅速扩张的黑斑引起了菲兹德克的注意。

大湖区西部，也有连绵起伏的山脉。在一座山峰峰顶，一个年纪不大的孩突然从乱石缝中钻了出来。她的长相十分甜美，甚至有些妖娆，一头深栗色的长发如爆布般垂着孩有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然而却并不灵动，反而显得非常诡异。她站在山峰顶上，仰望天空时，眼瞳深处竟然出现了数个瞳孔！在女孩的眼中，正好映出了一只侦察虫。空中的辐射云层并不高，下缘几乎擦到了山峰峰顶，因此侦察虫飞行的高度也不高。它随风飘动，缓缓向山峰这边移来。快要抵达山峰时，似乎觉得有些妨碍侦察视界，于是它启动了体侧一个的引擎，喷出一道气流，看样子想要绕过山峰。这时孩突然从山石后跃出，赤着的小脚居然在坚硬的山石上也踏出脚印！她的动作迅若闪电，一跃数十米，已扑到距离侦察虫不到数米的距离上，然后小嘴一张，居然射出一条细若蚕丝的透明丝线！丝线刹那间将侦察虫缠了个结实，然后发力一勒，竟然将侦察虫直接切成了数十块！切碎了侦察虫后，女孩开始下坠，然而她身上衣服翻飞，露出雪白细腻的腰，可以看到后腰上居然嵌着两块晶体，此刻正发着黄色光芒。在两块晶体的作用下孩被反重力力场牵引着，缓缓向山峰飞去。

她刚刚站稳，一阵强劲的山风吹来，掀起了她的衣服，从口袋中飞出一张纸片。她立刻惊呼一声，一跃而起，直到把那张纸片抓在手里时，脸上还有惊慌之色，生怕把它失落了。她仔细看了看，见没什么破损，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口袋里，还用小手压了压。

那是一张照片，照的是个火一样飞扬的女人，无论是栗色短发，还是倒拖的长刀，都让人过目难忘。

收好照片后孩才出了口长气，一双眼睛又亮了起来，盯上了数公里外的另一只侦察虫，随后冲向另一座山峰。她奔跑时四肢落地，如同猎豹，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已冲到另一座山峰峰顶，隐藏起来，安静地等待着那只侦察虫过来。

同一时刻，在极北的群山雪林中，一只异形小兽也在飞速奔跑。它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识，虽是在极复杂的地形中，奔行速度竟然接近了三百公里！除了短距滑跃外，它基本是贴地奔行。六根节肢选取的落点精准无比，又时时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这样才能推动的身体以极速奔行。它仰着头，复眼中早已锁定了飞行在数百米高空的一只侦察虫。就在奔到侦察虫正下方后，它即刻仰起头，张大了嘴，随后喷出一道细若发丝的能量束！这道长只有十几厘米的能量束中却包含着许多极细微却坚硬的颗粒，瞬间就穿透了侦察虫的身体，随即这只侦察虫就发生了猛烈的爆炸，根本来不及将数据或是情报传递出去。

消灭了一只侦察虫后，它根本没有停留，而是选定了一个方向，再次疾速奔去。在那个方向十公里外，空中正飘浮着另一只侦察虫。于是在菲兹德克的地图上，一条黑色的痕迹正蜿蜒延伸着。

一只只侦察虫凌空爆炸的时候家伙心中却忽然有些遗憾，它有些想念母亲，也想要一个名字。

这个时节，如果大陆东北端眺望大海，只会看到yīn沉的天空、混浊冰冷的海偶尔还可以看到块块飘浮的浮冰。核战争后气候转冷，又临近冬天，这里也能看得到浮冰了。风很硬，也很厚重，浓郁的湿冷早就让弱小点的生物们缩回了巢穴，海水中鱼或者其它生物也不多。过低的温度始终是生命的大敌，而活动是需要消耗能量的。在寒冷季节尽量减少活动已经成为生物的本能，哪怕是进化没多久的海生变异生物也是如此。

在凭海的高崖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少的长发在海风中猎猎飞舞。同样舞动的，还有那身破烂的长裙。她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磨难，长裙破得几乎起不到什么遮挡效果，露出大片大片凝yù般的肌肤。少女的皮肤光泽隐然流转，却不是柔腻，而是给人以温润中带着坚硬的感觉。事实也是如此，她的肌肤看似细腻，却是用电锯也难以破伤分毫的。从坚韧程度看，倒是和苏有几分相似。

这是一片荒芜凄凉的土地，极目四望，不要说没有废弃小镇之类的东西，就连人类曾经活动过的痕迹都看不到。不要说陆地，翻涌的海面下处处是坚硬的暗礁，所以也是各种舰船躲避的地方，就连水下也没有人类工业活动的痕迹。

然而少女并不孤单，围绕着她的是一百多只战斗虫，在百米空中还悬浮着一只越野车大小的微型母船。以战斗虫不过几十厘米长的体型来说，这个大家伙的确可以称得上母船。机械虫群围绕着少女旋转飞行着，里面不多的几只侦察虫所有的感知仪器都已开动。数百只机械虫群构成的智慧网络中一片混忙着鉴定被包围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从各种仪器传回的数据表明，她属于介于生命和非生命物质之间的某种特殊形态，而且更加偏向于没有生命。但是影像分析，她却是个１００%的人类少女。

机械的智慧严谨且富有逻辑却缺乏足够的弹所有情报和数据都有量化且客观的检定标准，它们很难理解３５%是生物是个什么样的概念，究竟是还是不是？有没有威胁？但是机械的智慧却又不是如人们想象的那样呆板。那黑发的少女，潘多拉，此刻正倾听着机械虫群和远方大部队之间的信息信息数量庞大，却并不复杂，那是因为所有包围着她的机械虫群都汇总成为一个整体，而后方不知何处的数个机械虫群也分别变成一个信息主体，这样就成为几个智慧体之间的信息而潘多拉则因为与菲兹德克的特殊关系，能够接收并且破译机械虫群间的联络信息。特别是当她用父亲和母亲的基因补全身体后，更是可以随意接听并理解大规模机械虫群间的联络信息。

听着听着，潘多拉唇边凝聚起一丝笑意：“因为无法判断我是不是生命体，所以就要召唤其它的机械虫群过来补充吗？这些家伙，果然是机器构成的脑袋，难道数量多了，就能判断得出来？嗯.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潘多拉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她在沉思着，难道说这些机械虫的数量增加到一定程度，真的会具备模糊判断的功能？这可是智慧生命才会有的功能，而不应该是以处理芯片为核心的机械体该有的本事。然而仔细想想，这似乎又不是无法逾越的关卡。要说困难，反而是人类这样高等生命体的进化更加困难。

一念及此，潘多拉即刻笑了出来，轻声说：“对不起了，就不给你们就得更聪明一点的机会了！”她一笑和一说话，机械虫群的判定中属于生命体的检定即刻大涨，彻底压倒了对立面。机械虫群中嗡嗡的引擎声骤然响亮，所有的机械虫都在瞬间作好了攻击准备，再过十分之一秒，几十道高能光束就会将潘多拉随后还有十几枚微型导弹会成为第二道保险。

然而它们根本没有机会发出致命一击，因为潘多拉忽然动了，少女的应对方法很简单，她只是飞起几脚，踢起片片碎石，就把周围的机械虫全部击落，甚至低空盘旋的也没落下。然后拾起一块jī蛋大小的碎石，用力扔向高空中的微型母船，于是空中就多了团绚烂烟火。十分之一秒还没有过去一半，潘多拉周围就清静了。而在机械虫群开火前的瞬间，就已经将潘多拉的影像传递回去。黑发少女清楚知道，却没有施加任何的干扰。她就是想让菲兹德克看到自己，这黑发的少女身体，如今的名字是黑炎。

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三风暴三

机械虫群有如一线浪涛，由北而来，滚滚向前。血腥议会则是海涛前最大的一块暗礁。涛线越过血腥议会，继续向前。但是随着涛线前移，机械虫群的密度也随之下降，并且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疏漏和空洞。

从血腥议会的内战到机械虫群的出现，整个北大陆乱成一团，流民近半死于战火，其余的则向各个方向逃散。在大规模的战争中，战场早已延伸到原本的势力范围之外，许多小规模的势力都被灭亡。比如说大大小小的公司，再比如说合金兄弟会。更小的势力或者组织则灭亡得无声无息，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没什么影响力，死也不可能轰轰烈烈。在能力纵横的年代，普通人就是想拼命也没有机会，换句话说，他们当个悲剧英雄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在狂风暴雨的时代，没有人注意到在南方某个安静的区域，一个全新的人类聚居地正在蓬勃发展。现在这个聚居地已经从最初的几百人发展到现在的接近两千人，其中大部分是吸收的外来人，但是最初的几百人明显是骨干。聚居地背林面水，河水通过水渠注入到一片阶梯型连绵的水池里，经过过滤、沉淀、吸收等等步骤，初步转化为洁净水，最重要的是辐射度也有所降低，已经可以作为聚居地人们的日常饮用水。聚居地周围开辟出几大块农田，里面栽种着几种奇怪的植物，虽然不属于常规粮食，但都可以吃，而且产量不算太低。最重要的是，它们生长的极为旺盛，看来用不了一两个月就可以成熟了。

更加醒目的是聚居地旁边的一座工厂。这竟然是一座真的工厂！几个大的钢罐并排树立着，用蒸汽加着热。产生蒸汽的锅炉还带动一台小型的发电机，给聚居地供应少量却十分珍贵的电力。在工厂旁边，第二座工厂已初见雏形，正在安装设备。所谓设备和流水线，都是居民们用手工的方式生产出来，再加以组装的。距离第二座工厂不远，第三座工厂正在开挖地基。如果是从血腥议会出身的技术官员，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三座连在一起的工厂正是支撑血腥议会发展的基石，合成食物工厂。血腥议会从建立之初就不缺乏能源，所以建立的合成食物工厂基本是全自动生产，产品也非常强调质量，出产都是营养口味兼备，同时完全没受辐射污染的真正高端商品。所有有地位的人，基本都是以这种合成食品为主要食材。当然，真正上层人物还有可以享用真正天然且无污染的好东西，比如说摩根的咖啡。

聚居地的食品工厂工艺原理是一样的，但流程和细节上却有相当大的改过。大量环节被精简，许多精加工处理工艺被直接取消，所以生产出来的完全是些不能吃的废料，它们粗糙，没有口感，还有不少的杂质和辐射。惟一可取之处就是高热量，但这恰恰是需要保持体型的上层人士最痛恨的东西。修改过的工艺消耗的能量少到了最低限度，而且对电力的依赖更接近于零，主要能量和热量供应都是煤炭，在附近不远处就是一个战前留下的小型露天煤矿，产量不大，但供应聚居地绰绰有余。这样的合成食物工厂生产出来的连半成品都算不上，但是产量多了不止一倍，并且依然是可以吃的。聚居地的人都可以吃。在大人物的眼中，这样的东西只能算是猪食，而荒野中的流民在他们眼中，其实连猪都不如。

但是这座工厂一旦建成，意义却显而易见。它工艺简单，可以依靠手工的方式建造，对能源的需求更加宽泛，有燃料煤就可以，有油料当然更好。输入原料的种类比原型工厂更加广泛，在荒野中可以得到充分的原料供应，许多原本不能吃的植物都可以变成合成食物的原料。而出产量可以养活５０００人。在荒野上，这绝对是一个大数目了。还有水，几乎无限量供应的水。有了这两样保障，再加上人类自身快速的繁衍和缩短过半的发育周期，用不了二十年，这个聚居地就会发展成一个万人的城市。

另一层意义在于，简化的合成工厂可以用手工建造，不需要大量能源，也不需要强大的能力者，只是个别设备或许需要几个二阶力量的能力者搬运而已。在荒野上，二阶能力者不是很普及，但也绝对不少，比例就和旧时代的高大男人差不多。这意味着荒野上生存的普通人类重新回到工业社会，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通过生产来得到食物。而不必象过往那样靠抢劫、拾荒和狩猎生存。在此之前，有能力建设合成食物工厂的惟有血腥议会或是圣辉十字军这类有力量又物资又有科技底蕴的超级势力。他们建造出来的工厂当然只会为中上阶层所用，真正需要大量低质量食物的荒野上的住民们，却既没有资源，也不懂得建造合成工厂的技术。几十年过去了，一切都变成了习惯和自然，仿佛能力者就应该吃得更好，而没有能力的流民们总要在生死线上挣扎。

聚居地已经修建了围墙，并且有固定的岗哨和守卫，内部的建筑也显得井井有条。在聚居地一角，是一座小教堂，教堂前的广丵场颇为宽阔，竖立着六座已经完成的雕像，广丵场一角还竖着一块石头，刚刚剖开了几个面，就放在了那里。小教堂还亮着灯，神父正在昏暗的灯光下读着启示录。这时房门轻轻打开，莎莉走了进来。她明显瘦了，眼圈深深的陷了下去，脸上泛着病态的苍白。但是瘦小的身躯给人的感觉是依然燃烧着旺盛的火焰。

“莎莉，你怎么来了？睡不着吗，这可不行，你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工作。如果你病倒了，那么这个聚居地就失去了灵魂。”神父微笑着说。

莎莉虚弱的笑笑，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总是觉得心里很不安，似乎在害怕着什么。不过合成食物工厂已经快建好了，几种新工厂的设计思路刚刚完成，简化过的蒸汽轮机也有了思路，如果能够完成，那我们就不缺电了，只要找到煤就行了。等蒸汽轮机也造出来，我能做的就真的很有限了。”

“不要小看你已经做的一切，在这个混乱的时代，你其实开辟了另一条道路，一个让普通人不必依赖能力者也能活下去，并且过得好的路。”神父和蔼地说。他总是鼓励莎莉，而且不空洞，句句言之有物。

莎莉阴郁的心情消去了不少，她转而关注神父正在阅读的部分，并且问：“还要多久才能看到第七座使徒的雕像呢？”

“这个.”神父思索着，最后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我现在还没有成熟的想法，而且一点灵感都没有。第七个使徒啊.只能等待着哪一天，主会给我以启示吧。”

今晚的莎莉格外的心神不宁，她总想要说点什么，其实说什么不重要，主要是她不想走。只有待在小教堂里才会使她感觉到平静和安全。所以她想方设法要找些话题，就在恍惚间，她问了一个早就在心底盘旋许久的问题：“神父，使徒究竟是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其实以前莎莉也问过，但那时神父给出的要么是模棱两可的回答，要么就是索性顾左右而言它，但是今晚，神父沉思了一会，缓缓地说：“莎莉，你知道我们人类的能力分为五大能力领域。”

莎莉点了点头，这是每个能力者的常识，哪怕是一阶的能力者都知道这个，所以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神父会忽然提到这个。

“使徒是神在人间行走的化身，是神意志的传达者。所以他们必须要有无上的威势，才能够使神的旨意顺利传达，并且抵挡无信者的诬蔑和进攻。”神父这段话听起来还象是传道者常用的套路，也是启示录中反复说过的内容，但是他严肃的表情和低沉的声音表明，这一段并不是空洞无物的简单宗教洗脑。

“把能力域划分为五大领域，并不是随意而为。或许最初划分出五大能力域有些巧合，但这种巧合又何尝不是神的旨意通过不为人知的方式体现？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新的能力被不断发现，旧的能力也在不断更新和强化，几乎所有最初的有关于能力的理论都被证明或多或少的错了，只有能力域的划分标准保留下来，并且不断被证明。当初人类划分能力域的先见性和准确性已超越了常识。使徒，其实就对应着这五个能力域，每个能力域都有惟一的使徒，他们在自已专属的领域中拥有无以伦比的能力，其能力强大到堪比神迹的程度。或者按我们已经习惯的位阶分类的话，每一位使徒，都应该掌握了一种该领域的十二阶能力。”

神父的话顿时让莎莉张大了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三风暴四

hsimon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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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对于只拥有二阶能力的莎莉来说，就是四阶以上的能力她都不知道几个，在她那单纯、复杂而又干净的心灵中，６或者７阶能力者就是能够毁天灭地的存在，至于更高，对她亦无区别，反正都是无法想象。

不过从神父的话中，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既然能力域只有五个，而使徒却有七个，那么多出来的两个使徒又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神父认真地说：“能力域的确只有五个，但七个使徒是启示录中所记载的，是神的预示。我竭尽所思，也只能隐约想明白一点第六使徒的意义和使命，所以雕出了它的石像。但是第七使徒，至今为止，我仍然没有任何头绪。我只能反复阅读启示录，以期待某个幸运的夜晚，神能够给我以一点启示。”

“那么，第六使徒是.”莎莉继续追问。她开始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第六使徒”神父沉吟了许久，才整理好词汇，说：“它应该与其余五位使徒有关，却又在众使徒之上，它的职能，或可称为主手中的剑。”

莎莉听得似懂非懂，她对于启示录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宗教、政治对于这个女孩来说天然有些复杂，相对的倒是对经济很有兴趣。同时，莎莉对各类技术，包括纯理论的化学、物理以及数学都有相当高的天分，一切能够用于荒野开发的知识，都象蜂蜜对狗熊一样吸引着她。

神父摇了摇头，并没有深入解释下去。而就在这时，透过半开的窗户，莎莉忽然看到远方的夜空中忽然出现了大片闪耀的星群，但在快速移动着。在移动过程中，又有许多流星从星群中坠落，洒向大地。

“神父！快看，那是什么！”莎莉叫着。星群移动速度很快，当神父放下经卷来到窗边时，它们已然远去。神父只看到了隐约几颗坠落的流星。

“它们是什么东西？”星群和流星雨都很美丽，可是这美丽的景象却让莎莉感觉到冰冷和窒息。她屏住呼吸，转头望向神父，却看到神父的脸色也显得十分难看。过了片刻，见深沉的夜空中再无星群闪动，神父才关上了窗户，长长地出了口气，说：“那或许是恶魔的前哨，不知道是谁把它们从地狱中释放出来的。还好，我们的运气不错，没有在它们的行进路线上。”

神父转过身，拍拍莎莉的头，说：“好了，去休息吧。就算那些真的是恶魔，它们针对的也不是我们。我们只是些普通人，首先需要活下去。在冬天彻底到来前，如果不能把第二座工厂建好，可就没有足够的食物过冬了。”

说到合成食物工厂以及聚居地的建设，莎莉小小的身体中似乎又充满了力量，她用力点了点头，准备回去休息。至于回去后是休息还是继续工作，那就不知道了。在莎莉的规划中，蒸汽轮机发电可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设备。

在离开小教堂后，莎莉停下了脚步，看着深远的夜空，忽然想：真的只是因为幸运，那些恶魔们才避开这里的吗？

无人回答莎莉的问题，不过从第三方的角度看，莎莉和聚居地无疑是非常幸运的。

在血腥议会西南方向，是低山、河谷和平原交织的地型，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都十分优越。在山顶上修筑着一个永久性的军营，这是附近最佳的制高点，布署的两门重炮可以控制数十公里的区域。营地中驻扎着几十名战士，配备合理，火力充足。在营地外墙上，涂着插翼飞马的徽章。

这是图灵根家族的徽记。

图灵根是一个悠久的姓氏，同样传承自旧时代，并在战争爆发后保留了相当多的家族后裔。他们的作风老派、守旧而强硬，有着不错的传统武力，家族领地物产也很丰富，至少能够养得活几千人口。当然，在考虑了家族上层的奢侈需求后，实际领地产出只够维持一千人左右的家族规模。这种作风使他们在内战中反应迟钝，恪守中立，结果没有受到交战双方任何一方的打击。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所处的地带太过偏僻的缘故。现在内战结束，过不了多久，图灵根家族又将面临和战前一样的窘境，那就是发展缓慢。各方面都很缓慢，包括科技和能力者。总而言之，这是根没什么肉的骨头，以至于各方都看不大上。但是对于溃兵和武装流民来说，图灵根家族又过于强大，他们论实力在血腥议会内已经勉强算得上是二流家族了。当然，如果只看人口的话，应该是一流了。

顶

54

2011-09-0120:55回复

hsimon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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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躲过内战战火后，使得图灵根家族上上下下对于现状都很满意，就连驻守在山顶的普通战士们都掩饰不住一脸的骄傲。在他们看来，战争就要死人，而内战中死得最多的不一定是普通战士，反而会是能力者。因为所有的战斗条例都将敌方的能力者列为第一目标。所以没有受以战火波及的图灵根家族实力排名肯定会相应上升。在这些战士心目中，甚至可能会触及到一点三大豪门的边。

只是他们不知道，甚至图灵根家族主掌一切的老图灵根也不知道的是，在烈火与鲜血中，血腥议会又崛起了一批强大的能力者，如果说能力者的整体实力，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战前的水平。现在的图灵根家族，已经被彻底挤出了二流的队伍，或许三流都有危机。

普通的战士们当然不知道这些，对他们来说，日子沉闷而且有些无聊，每天盯着几条从山下通过的公路，就是全部的生活了。沉闷的日子过得久了，他们甚至有点渴望战争了，虽然谁都不想在战争中送命。

这是个阴暗的早晨，瞭望哨里战士放下了望远镜，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十点了，可是天还是暗得象黎明一样。风也开始变冷了，寒冷对于只有一阶能力的他来说仍然是严峻的考验，特别是呆在十米高的哨塔里被冷风吹着。

今天应该也是无聊的一天，就等八小时的站岗结束了。晚上有什么节目吗？赌点钱，还是索性锻炼一下身体？要说现在的力量感觉有些不足了哨兵胡乱想着时，忽然眼角余光中看到了些什么！

他心情一凛，立刻坐直了身体，把头从护栏上探出去向外看着。远方的天空中泛起了一片灰白色，象是一片云正向这里涌来。可是那片云动的实在是太快了些，根本不象是云了。如果那真是云的话，也绝不是件好事。动得这么快的云，后面跟着的多半是一场可怕的风暴。那也是要报警的，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哨兵立刻抓起身旁的狙击枪，透过上面的瞄准镜望出去，要最后再确认一下。狙击镜的十字星内，先是模糊一片，调整了焦距后变得清晰起来，这才看清飞来的根本不是云，而是一大片密密麻麻根本不知道数量的飞行器！

哨兵尖叫一声“敌袭！”，下意识地又一把按死了代表最高警戒级别的橙色按钮！

凄厉的警报声立刻响彻天空，听到警报后哨兵才从极度的恐慌中清醒过来，暗叫一声糟糕。那些飞行器，单单是数量就已构成无可匹敌的压力，瞬间让他崩溃，才本能的按响最高级别警报。

哨兵用颤抖的手把望远镜再次放到眼前，想要确认一下情报。然而镜头中所见的已不再是飞行器，而是无数闪烁的光点和飞来的微型导弹，数量再次让他崩溃！

十分钟后，这批总数量超过百万的机械虫群继续启程，向南方飞去。而在它们身后，图灵根家族正式成为历史，在家族传统领地上，一共有九百八十一人死亡，所有的建筑物全部炸毁，快要成熟的果园和农田中燃起了熊熊大火，够数万人过冬的粮食付之一炬。军械弹药库的爆炸在原地留下了一个十米深坑，而油料库则化作无法熄灭的大火。

并且，当机械虫群过后，图灵根家族领地内所有中型和大型的生物都已毁灭。１立方分米，就是机械虫群判断的标准，在这个体积以上的生物都清除，只留下标准之下的。

这一天，同样的情景在许多地方上演。一天的时间，有超过１０万人失去了生命，在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失去了所有的文明的痕迹，留下的只是爆炸后剩下的焦土。而随着虫潮的推进，还会有更多的生命沦入毁灭的深渊。

机械虫群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在小规模的时候，它们更加注重捕捉能力者，特别是高阶能力者。然而当真正百万级另的虫潮形成时，选择的路线就以数量多为优先，这是图灵根家族优先被攻击的原因之一。当机械虫的数量超过临界线时，就不再是单一高阶能力者所能抵抗和消灭的了。所以菲兹德克对地图上的许许多暗斑并不放在心上，他现在做的只是粗洗，等把大陆表面梳洗过一遍，让人类以及其它种种乱七八遭的智慧生命灭绝掉９９%之后，才是接下来的精洗。到了那时，那些躲在暗斑中的小虫子们，就会真的发现自己只是一只虫子，而不是可以主宰一切的强大能力者。

至于血腥议会看到如此大的一块阴影时，不知怎地，菲兹德克心底也产生了一丝阴影。

但这只是隐约的不舒服，风暴还将继续。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三风暴五

不知是否巧合，苏所身处的区域正好在两股机械虫潮中间，因此反而没受到打扰。每天，他都安静地躺在树上，什么都没有做。实际上，苏在不停地思索，考虑着他、本能、使徒、超级生命、世界意志，乃至于右眼中所蕴含的种种神秘符号之间的关系。苏隐约感觉，它们不是孤单的事件，而是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交织成网。

苏原本很有耐心，因为想急也不行。以他目前不到两百个的二级思维中枢，或许再想个几百年也别想弄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但是几只觅食者正不断给他送来新的能量结晶，可以每隔几天就生成一个新的思维中枢。这个过程并不用急，一旦动用能力过多，本能就会变得难以压制。使用任何能力，都象是在给本能添加燃料。所以即使知道大战在即，苏也依然安静着，以免被本能抓住机会。然而苏也不是没有疑惑，比如说本能所宣称的，他现在坚持的一切，不过是虚幻而已，是自欺欺人的产物，总有一天苏会清楚，会明白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有多么蠢，和一头坚持吃草的狮子一样蠢。

这个下午本来又要悠然过去，苏忍受着海量数据的冲刷，正想稍稍休息一下。忽然间，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冥冥中响起，似乎有谁在呼唤着他。

苏霍然坐起！他微眯着双眼，望向北方。目力所及处只是一片茫茫的昏暗。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湖面和废墟，大点的生物都感知不到。机械虫潮经过的地方，不会有任何大型生命生存。苏感觉得到，呼唤正是从北方而来，虽然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可是却能够感觉到里面那惊慌、恐惧和焦急，似乎有什么灾祸就要发生。而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和梅迪尔丽小时候害怕时，紧紧抓着他衣角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是梅迪尔丽！她怎么了？

苏站了起来，淡金色的短发开始在风中飞舞。可是那呼唤仅仅持续了一下就消失了，而且它本身过于微弱，甚至苏自己都有些不确定是否真的有呼唤，抑或仅仅是自己的错觉。然而，当苏开始仔细回放分析刚刚所感知到的一切时，忽然一怔，从远方某个地方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波动，几乎无法分辨，只是让他的精神轻微的跳跃了一下而已。然而就是这点波动，瞬间让苏的精神崩紧。思维中枢以冷漠的姿态提醒苏，刚刚的波动可能与梅迪尔丽有关，相关性为0.00.05%，也即是说，在那个方向上有和梅迪尔丽有关的人出现或者是事件发生，但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计。

苏穿上了备用的衣服，扎紧了腰带，然后从树上一跃而下，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而优雅的弧线，一头扎入冰冷的湖水。随后就看到湖面上泛起一条白色的水线，迅捷向北方移去。

拥有了十一阶感知能力，整个世界在苏面前就象是只穿了一层轻纱的少女，只要稍大点的风，就能把最后的阻碍掀去。现在可以说，苏只要想知道什么，就多多少少会得到相应的线索。只不过线索数量往往极为庞大，七位或者是八位数都很有可能，分析和判别就需要苏自行解决了。就如现在，苏忽然强烈担心梅迪尔丽时，就会感知到和她有关的信息。而他强于普通能力者的地方，是在于众多的思维中枢数据处理能力要远远超过普通人类，立刻就把最有可能相关的一条线索给梳理出来。

水线一路向北，途中稍稍转了个方向。越往北走，苏就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波动的来源。的确和梅迪尔丽有关，却不知道是什么，等找到了地方，答案自然就会出现。苏象一条大鱼，在水下飞速游着，速度已经超过了每小时一百公里，湖面上激荡的水线已引起了空中一些侦察虫的关注。它们纪录下影像，却又分析不出什么结果，只能把数据传递回后方，等规模更大的虫群处理。在苏扑入湖水后，几十头生化兵器从森林中冲出，扑入湖水，在水下潜泳，跟随着苏前进。

此时在星舰瓦尔哈拉中，菲兹德克站在一座高达十米的巨门前，满脸冰霜，冷笑着说：“瑟瑞德拉，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在我的瓦尔哈拉内，难道你以为我打不开这扇门吗？”

似乎是在为菲兹德克的话作注释，旁边的墙壁打开，数门式样奇异的高能炮悄然伸出，炮管前端那硕大的钻石型晶体无声诉说着它的强大威力。在这几门可以轻易射穿数米厚装甲板的重炮前，那扇合金巨门的确和玻璃差不多的脆。这时巨门前出现了瑟瑞德拉的投影，她神情冷淡地说：“菲兹德克，不要激动，我只是想要提早点唤醒梅迪尔丽的本能而已。”

“唤醒？”菲兹德克冷笑，“你想对梅迪尔丽做什么？能试的方法我都已经试过了，她的本世界意志异乎寻常的强大，只能让它在黑暗中慢慢沉沦和软化。怎么，难道你认为自己比我更加高明吗？”

“不，还有很多方法你都没有尝试过。”瑟瑞德拉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意思？”菲兹德克皱眉，总感觉接下来她说出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梅迪尔丽是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经历了完整的童年和少女时代，并且开始有了一颗女人的心。如果你能够理解这一点，就会知道她的本世界意识的弱点在哪里。”瑟瑞德拉缓缓地说。

“具体点！”

“简单的说，梅迪尔丽的本世界意识仍然是个女人。一个人类女性会畏惧的事情，她的本世界意志同样会畏惧，仅仅是程度不同而已。所以想要压制或者是摧毁梅迪尔丽的本世界意志，唤醒她的本能，使她真正回到我们身边，就要从这方面下手！菲兹德克，你并没有以人类的身份生活过，也未曾迷失过，所以你不了解人类。他们很弱小，也很复杂，意志可以坚定得能够与我们相媲美，但只要找准了弱点，他们就会在瞬间崩溃。”瑟瑞德拉说。

听完她的解释，菲兹德克的脸色并未好看多少，缓缓地说：“你是说，准备利用梅迪尔丽人类女性的弱点，来摧毁她的本世界意志？你打算怎么作？”

“我可以让你看看。”瑟瑞德拉手一挥，巨门的下半边就变得透明，露出了里面的情景。门后是个十分宽广的空间，当中放置着一个平台，台上是一块厚实的钢铁，依稀可以看到是一个人类的形状。平台周围，有十几个似人非人的壮汉正在忙碌着，他们丑陋无比，但庞大的身体上肌肉虬结，显得孔武有力。他们都赤身裸体，胯下的**大得夸张，形状狰狞。一根根**都是竖立着的，处于极度兴奋状态。几名壮汉正平举着电锯、打磨机等大型机械，不住切削着平台上的那块钢铁人像。哪怕是最坚硬的合金，在这些强力机械前也会被逐渐削平蚀穿。可是钢铁人像不知是由什么材质制成，任由这些壮汉切削，就是不见动静。磨盘、钻头和锯齿与钢铁人像接触的地方不断飞溅出大蓬火星，如雨般落在那些壮汉身上。但那些火星碎屑几乎都是切削机械上掉落的，钢铁人像几乎没有磨损。然而，菲兹德克当然可以看到，钢铁人像依然在减损着，被不断打薄。过程缓慢得几乎无法分辨，但趋势很清楚。也许几天，也许几十天，钢铁人像就会被切去足够的厚度，露出里面沉睡着的梅迪尔丽。

这具钢铁人像，就是梅迪尔丽沉睡的地方。当她沉睡后，身体就自动生成重重鳞甲，覆盖了全身，并且越来越厚，最终成为如今的钢铁人像。

看到这里，菲兹德克已经明白当钢铁人像被剖开后，将会有什么事发生在梅迪尔丽身上。

这就是瑟瑞德拉所说，针对梅迪尔丽本世界意识的弱点所采取的行动了。但是菲兹德克对这种做法的效力深表怀疑，是有一些女人受辱后甘愿去死，但是并不把这当回事的女人似乎更多。就靠那十几个一看就是从培养槽中走出来的生化人，难道就能摧毁梅迪尔丽的意志？菲兹德克甚至觉得就算换了是自己，都不会为此屈服，更不必说梅迪尔丽了，她可是最锋利的剑！

似乎是看出了菲兹德克的疑惑，瑟瑞德拉说：“所以我说，你并不懂女人。梅迪尔丽的本世界意识是个女人，一个真正的女人，在她的意识深处已经刻印上了一个男人的身影，在这种情况下，她宁可自我毁灭，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受到污辱。因为这样伤害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她内心深处的那个男人。”

菲兹德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直觉这件事或许不象瑟瑞德拉说的那样简单，但将来如果梅迪尔丽觉醒后为此感到恼怒，那后果也是瑟瑞德拉承担。只是他隐约觉得，瑟瑞德拉似乎瞒了些什么。

他的意识再次联接了瓦尔哈拉，忽然发觉瑟瑞德拉竟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开了瓦尔哈拉。在第一波虫潮刚刚派出，第二波虫潮还没有生成完毕的情况下，为了防备某些强大的超级生命突击，瑟瑞德拉的洞察能力还是十分关键的。在这个时候，她怎么忽然离开？

“瑟瑞德拉，你为什么不在瓦尔哈拉内？”菲兹德克严厉地问着。

瑟瑞德拉沉默了一下，说：“我也有残余的本世界意识，需要清除。”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四曾经一

残余的本世界意识？这个回答让菲兹德克感到十分意外，也有些不安。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曾经在瑟瑞德拉身体上浮现，却为他所刺死诛杀的那张少年的脸。按照常理说，瑟瑞德拉不应该为此记恨，因为她已经觉醒了。在觉醒之前，作为本世界生物的一切记忆和经历，对使徒来说就象一场梦，无论发生过什么，既然已经醒来，就不应该再在意。

道理如此，但菲兹德克还是会感觉到隐约的不安。他定了定神，意识再次联接到所有的机械单位上，于是看到了瑟瑞德拉。

瑟瑞德拉一身黑色劲装，正稳稳站在一艘母船上，向着东南方向疾飞。在她身后，十几名人形壮汉同样站在母船上，个个脸色冷峻，缠绕在左臂上的铁链让人望而生寒。那是瑟瑞德拉制造的血肉傀儡，只会服从于她的意志。而瑟瑞德拉自己的体型已经缩小到两米左右，看上去几乎就是一个美丽而冰冷的人类女人。和脚下那艘近百米长的母船比起来，她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但只要稍有能力的人看到她，却会觉得渺小的是那艘母船。

“瑟瑞德拉，你最好立刻回来！”菲兹德克皱眉喝道。

“你没有资格命令我！”瑟瑞德拉冰冷回答。

菲兹德克怒意勃发，立刻命令她和血肉傀儡所立足的所有母船自毁，命令发出，却似石沉大海。同样身为使徒，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能力相差无几，她或许不能如菲兹德克一样控制千万级的舰队，但要把十几艘母船的控制权从菲兹德克的手中夺下，还是件很轻而易举的事。

瑟瑞德拉的小型舰队全速向东南方飞行，途经区域大半是经过机械虫潮清洗过的‘干净’地带，完全看不到任何的大型生命。四百多公里的直线距离，在母船的全速飞行下仅仅用了二十分钟。当母船悬停后，瑟瑞德拉以跳水的姿势一跃而上，头下脚上的向大地俯冲而下，这可是五百米的高空！

行将落地时，她一个翻身，双足落地，强横的身体将巨大的冲力尽数传入地面，冲击力在她落足处翻起一圈土浪，向四周延伸，直到数十米外方才平息。在土浪波及的尽头，站着的两名衣着普通的男人虽然距离土浪末峰还有数米，人却诡异地从地上飞了起来，而在空中时他们的身体就发生种种不自然的扭曲，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涌出。等两个人摔落在地时，身体连抽搐都没有，看来在飞起前就已经被震死。

两具尸体身后，是一座已有些破败的院落，他们看样子是守门人。

院落很普通，占地虽然不小，可里面只有一座主楼和几排附房，就象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庄。然而能够用六阶能力者作守门人的，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的农庄？院落的正门是两扇黑漆镂花铁栅门，平凡得甚至有些土气。在一侧的水泥门柱上挂着块铭牌，上面写着斯塔姆农庄的字样。

了解内幕的寥寥几人却知道，斯塔姆正是贝布拉兹在血腥议会建立初期时所用的名字，斯塔姆农庄，也即是血腥议会第一监狱。

这里关押的都是最危险的囚犯，每一个放出来都会在北大陆掀起一番风雨波浪，当然，这只能发生在血腥议会之外。要在血腥议会内闹事，不说蜘蛛女皇，即使仅有贝布拉兹也足以将他们再次丢入监狱。

然而有一个人是例外，而他，就被关押在这座监狱的最深处。知道他在这里的人，却还不超过５个。

两名守门人死后，庄园中响起原始而苍凉的钟声，七八个人从主楼和侧方的附楼中冲出。他们虽然穿着普通的仆役、女佣或是厨子的装束，然而那强大的气息却暴露了能力者的身份。他们的表情冰冷而僵硬，看到和普通人类明显有异的瑟瑞德拉，他们也没有分毫惊讶，而是瞬间分开，成扇形包抄上来，甚至有一个瘦小的女人身形一阵模糊，然后就此消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风突然大了。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的巨人从空中落下，巨大的冲击力让大地震颤，也让他的双腿深深插入地面。但是他只是双膝深深一弯，就定住身体，显示了极为恐怖的力量。巨人落地时的震波向四面八方扩散，一个模糊的身影立刻从阴影中浮现，正是刚刚进入潜行状态的女人。她脸色惨白，嘴角还在渗着血丝和泡沫，这下震荡冲击已经让她受了不轻的伤。她的反应也极为迅速，立刻一跃而起，扑向前方建筑物的阴影，只要冲入阴影，她就能再次潜行。可是她刚跳上半空，身体就骤然凝停！一只大手已经抓住了女人的头，她的表情顷刻间扭曲，却又叫不出声来。那名利用震波将她从潜行中冲出的巨人又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腰。女人很瘦小，因此纤细的腰身完全可以被巨人的手掌一把握住。

巨人双手一绞，女人的身体立刻扭曲成极不自然的样子，然后象快破布一样被丢下。整个过程中，巨人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眼中却有嗜血的光芒。

大地接连震颤着，一个个巨人从天而降，仅仅是震波就让冲出来的守卫们东倒西歪，甚至有一个躲避不及，头肩被一只巨大的脚掌生生踩在脚底。血疯狂从脚底涌出，那个巨人却似浑然不觉，而是左右张望，寻找着新的猎物。可是结果让他失望，庭院内的十几个巨人都在寻找着的新的猎物，而那些从楼里冲出来的守卫们均已变成了尸体，并且残缺不全。一名明显高大些的巨人走到大门前，伸手随意一抓，就将黑铁铸成的院门整张撕下，抛在一旁，然后单膝跪地，等待着瑟瑞德拉的到来。

瑟瑞德拉缓步走进庄园，眼角微微抽动，表情十分复杂。她手一挥，血肉傀儡们即刻分散开，扼守住了庄园的各个要点。而瑟瑞德拉自己则走向[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主楼。血肉傀儡们都有三米左右，体型过于巨大，很难挤进主楼那些为人类所设的走廊和过道。

迈进大门后，一个身着管家装束的老人正站在那里，宁定的看着瑟瑞德拉，手中那把银色的袖珍手机象个工艺品更多过杀人工具。

“这里是私人领地，不欢迎外来人。但是，你现在想离开也已经晚了。”老人扬了扬手中的手枪，枪口喷出微弱的蓝火，两颗子弹却以超过千米的初速从枪**出，准确无误地射向瑟瑞德拉的双眼！手枪的后座力大得不可思议，但是老人的手非常稳定。

瑟瑞德拉双瞳深处泛起一片金黄，随后化成猛烈的光芒，就如同两道火焰从瞳孔中喷出！银质合金的子弹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在金色光芒中挣扎着前行，却在半途中就变形扭曲，最后化成两团液态金属掉落。

看到这一幕，老人的瞳孔急剧收缩，他狠狠扣动扳机，枪口再次喷出蓝火。一颗子弹避开金芒火焰的范围，射向瑟瑞德拉的上唇。那里虽然不是要害，却也能造成足够的伤害。这一次，子弹结结实实地射中了瑟瑞德拉的人中，却如同击中钢板，变形、掉落，而她那性感的嘴唇却不要说破损，连泛红都没有。

这颗子弹，可以射穿一厘米的均质钢板！

老人的脸色骤然变了，他停顿了一下，扔下手枪，一声沉闷的低吼，身体猛然膨胀，飞速生长的肌体组织转眼间撑烂了做工精致的燕尾服。一眨眼间，老人已经变成了肌肉狰狞的壮汉！

瑟瑞德拉的目光终于落在老人身上，并且难得地停留了一下。对她来说，在这种小虫子身上花这么多的时间，已经属于十分浪费了。在瑟瑞德拉的目光落在身体上的一刻，老人忽然脸色剧变，随后脖子上的青筋贲起，显得正在运使着全身的力量。可是他叫不出来，也动不了。在瑟瑞德拉的注视中，他的身体缓慢浮上半空。老人的眼中闪过决然，身体再次膨胀，表面的血管则一根根破裂，爆出了团团血雾。他已在运用超出自己极限的力量，可是瑟瑞德拉的目光就象是无形的牢笼，封锁了他的一切行动，就是最后拼了生命的爆发，也只是让手脚微微的动了动而已。

瑟瑞德拉看着老人，缓步走过他身边，随手握住他的脑袋一扭，喀嚓一声，老人的脸就转到了后背的方向。

通的一声，老人失去生命的身体摔在地上，仍然不由自主的抽搐着。瑟瑞德拉却已向大厅的尽头走去，根本没再回头向老人的尸体看上一眼。这只是只小虫子而已，不值得更多的关注。就算这只小虫子是第一监狱的典狱长，就算他拥有八阶的力量，也仍只是个虫子而已。

大厅尽头本是通向楼上的楼梯，在楼梯后则是通向后院的小门。但是推开后门，却是一条弯曲向下的通道，幽深得象没有尽头，不知通向多深的地下。瑟瑞德拉没有分毫的停留，直接沿着通道走下，好象对这里十分熟悉。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四曾经二

通道深不见底，盘曲往复，并且不时分岔，复杂得象一座迷宫，而且迷宫中必不可少的陷阱机关自然也有不少。这是一个恢宏而浩大的工程，不知最初是做何用途，现在则显得陈旧，并且许多设施因为缺乏维护而损坏。即便经过了悠久的岁月，能够使用的机关依旧不少，在关键地方更有些血腥议会添加的新时代机关，威力是成倍提升，可论构思巧妙，却比旧时代有所不如。

可是瑟瑞德拉行走在黑暗的通道中，大步前行，双瞳中的金色火焰喷射出一米多远，照亮了整段的通道！机关也好，陷阱也罢，都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无所遁形，然后纷纷爆炸损毁。一路行来，瑟瑞德拉伴随着轰轰隆隆的爆鸣，只在身后留下片片闷烧余烬。

本是艰难凶险的路，硬是被她踏成了坦途。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间间被分隔着的牢房。几乎每间牢房上都挂着一个铭牌，有些锁着，有些打开。通过打开的牢门，可以看到牢房中多半有着一具或是几具白骨抑或干尸。瑟瑞德拉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名牌，上面的名字在她心中多少能够荡漾起一些涟漪。里面有许多震动人心的名字，虽然是以人类的标准，但即使换成瑟瑞德拉的评价体系，他们也脱离了虫子的范畴。

在一个名字前，瑟瑞德拉初次停下了脚步。名牌上刻的很简单，只有朱莉厄斯一个名字，而没有姓氏，也没有罪行，更没有其它资料。不过吸收了瓦尔哈拉资料库的瑟瑞德拉，却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名字。朱莉厄斯，这个名字属于一个女人，但人们更多记住的却是她的绰号，血腥玛莉。牢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却没有尸骨，什么都没有，完全是空的。

血腥玛莉曾经有过辉煌，也有着悲怆的历史。但她曾经创造的苦难与辉煌，在瑟瑞德拉眼中都不算什么。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在这个名字前站下，并且站了整整半分钟。她所有的思维中枢都在高速运转，试图从海量的资料中寻找出会对血腥玛莉产生兴趣的原因。可是资料的数据太过庞大，可能性又过多，需要处理的量显然超出了瑟瑞德拉的能力。她摇了摇头，没有再深想下去。

在离开时，瑟瑞德拉眼角的余光又看到铭牌下方有一行小小的注释，那是血腥玛莉逃跑的时间。就以她的能力，能够从这里逃跑？瑟瑞德拉不由得对朱莉厄斯更有了些兴趣。她在心中略一计算，就知道了血腥玛莉逃亡的时间大约是在十七年前。可是直到金色的光芒照遍了牢房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异常，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这可非同寻常，要知道，在瑟瑞德拉的洞察能力下，没有任何有价值信息被忽略的可能。这只能说明，或者是时间太久，所有的线索都已湮灭，或者是下手救人的那个家伙太厉害，厉害到不留下一丝痕迹的地步。前一种的可能性不大，然而后一种同样如此。

瑟瑞德拉摇了摇头，没有再往深想，这并不是她来此的目的。她继续向前，快到大厅尽头的时候，又转过头，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一秒。拉菲.冯.克罗斯特，也是一个脱离了虫子范畴的名字，晋入到了老鼠的层次，仅此而已。

瑟瑞德拉终于站在最后一间牢房前。牢房的门是紧锁着的，里面的人还活着。铁门很厚，锁也足够粗笨。但是和里面的人比起来，牢门其实脆弱不堪，只要愿意，他随时可以砸烂这扇门，甚至整个第一监狱！可是，许多年过去了，他却一直呆在这里，直到现在，瑟瑞德拉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站在牢门前，瑟瑞德拉却似无法再往前迈出哪怕是一小步。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铭牌，似乎要将上面的每个字符都刻印在心底。明明只要轻声呼唤，牢中的人就会听见，可是她却只是抚摸着名牌上的每一个字。

这个时候，瑟瑞德拉是安静的，也是温柔的。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牢中响起一个低沉粗豪的男人声音：“是谁？”

听到男人的声音，瑟瑞德拉手轻轻一颤，无意之间在铜制的名牌上留下几个深深的指印。她放下了手，想要敲门，手举在半空中，却始终敲不下去。只是这样一来，名牌终于露了出来，虽然多了几个指印，却还能够勉强看清上面的名字。

顾萨格拉布。

第一监狱的守卫可以说严密，也可以很松驰。守卫的数量不多，能力也不够强，当然，那是以内战后的标准来看。在内战发生之前，恐怕就是三大豪门想要劫掠第一监狱，也得倾巢而出才行。而让人不敢染指第一监狱的最大威慑，却不是这些守卫，而是贝布拉兹，以及他身后那片巨大的阴影，蜘蛛女皇。

苏站在第一监狱的正门前，微眯着眼睛，正用心看着这座看似普通的庄园。现在的第一监狱一点都不普通了，铸铁的院门歪曲着扔在一边，大道两旁是两具守门人扭曲的尸体，庭院中更是一片血腥，满地的尸体碎块，死状各异。十几个血肉傀儡分散站在各个部位，它们或迟或快地转头，逐一望向苏，妖异的血色瞳孔中全是冰冷的杀意。

一共十一个人，和十七具血肉傀儡。苏的意识中瞬间掠过了两组数字。看到那些巨人的同时，血肉傀儡这个名字就瞬间流过心底，同时浮现的还有它们的许多特性和功能，虽然还没有到极致，但也细致到了超出全景图能力范围的程度。而且，从血肉傀儡身上，那种种熟悉的感觉又再次出现，仿佛已经知道它们几十，甚至上百万年一样。

“又是熟悉的人啊！”苏暗自在心底感慨着。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一具具缓慢逼来的血肉傀儡上，而是整体打量着庄园。在他的眼中，庄园之上，似乎有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正盘踞在那里。

再次看了看那其实并不存在的蜘蛛阴影，苏笑了笑，开始向庄园内走去。他并不想与它为敌，也不会与它为敌。既然不是敌人，也就没必要太过顾忌。这一点，相信蜘蛛女皇也会明白。

一道疾劲的风从侧后方袭来，还带着噼噼啪啪的细碎炸响。这是极度强大力量所产生的异相，瞬间超越音速的一拳，其恐怖无论怎样形容都不为过，几乎超越了血肉之躯所能达到的极限。苏不用回头，就感知到一头血肉傀儡如同鬼魅般闪现到自己身后，瞬间爆发出非血肉之躯所能发挥的力量，一拳向自己砸下！单以力量而论，这一拳上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九阶力量强化者，只不过是单纯的力量，而没有其它附带的效果。

苏身体微微一侧，手肘飞起，在血肉傀儡的巨拳下方一撞，肘拳相击，立刻发出沉闷的声音。苏现在力量比血肉傀儡只强不弱，这一砸立刻让血肉傀儡失去了平衡，一拳冲天而去。苏已经贴上了血肉傀儡的身体，右手抓住它的左拳，竟然与体型巨大的对手开始角力！血肉傀儡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身体表面块块暗红色的坚硬鳞片舒张，露出下面粉色的新肉。一瞬间，它的体型又增大了三分，数以百吨计的力量压向苏那瘦小的身体！

苏的手一翻，血肉傀儡的手臂立刻被扭得笔直，然后喀嚓一片细密的响声，内里的骨骼竟被生生拧断！不管血肉傀儡的狂吼，苏把它一把举起，重重砸在地上，然后一脚踩烂了它的头。

他从血肉傀儡身上撕下一块肉，在鼻端轻轻嗅了嗅。果然是十分熟悉的味道，更有许多讯息浮现。

血肉傀儡：高级生化兵器，依所处世界环境而自行改变适应形态。中等智能，中等战斗力，能力包括爆发、闪移、咆哮弹、高级防护力场，等等。特性：可复制。

然而读到血肉傀儡那一串长长的能力清单，苏却显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在他的记忆中，血肉傀儡的能力清单本来应该长上几倍的，它可是高级生化兵器。残缺的能力清单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制造它们的主人此刻也没有完全复元。血肉傀儡突出的不是能力，而是特性：可复制。苏知道，在它们主人的手下，这些血肉傀儡可以在瞬间被复制出来，等同于重生。这和生化兵器的分裂并不相同，自我分裂增殖会有微小的差异，在几百甚至十几代之后就会损失掉许多特殊的能力。而复制，顾名思义，是完完全全的保留所有的细节和能力，无论是经过多少代，都不会有所改变。

不过，最重要的是，苏在血肉傀儡身上嗅到了梅迪尔丽的气息！

气息十分微弱，也许它只是看到过，或者听到过关于梅迪尔丽的只言片语。但这就足够了，这说明，它们的主人，某位使徒，应该有梅迪尔丽的消息。

苏脚下的血肉傀儡还在不断挣扎着，力量越来越大，一点也不象重伤的样子。苏知道，血肉傀儡没有要害部位，头部只是集成一些感知器官的部位而已。想要杀死它们，必须砸成肉糊，才能打断它们再生的过程。除此之外，苏并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它们，只是需要花些时间。

体型太小，能力受限。本能又在提醒苏，在它看来，已经是时候长到至少十米了，这是下限。只要不超过五十米，苏目前的进化程度都是足以支撑的。

对于本能的声音，苏从来都是忽略的。他忽然横移数米，在烈风中，另一个血肉傀儡双拳砸下，当然没有砸中苏，却把地上受伤的同伴半身砸烂。受伤的血肉傀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能够恢复，但是至少在几个小时内已经无法行动了。

苏开始奔跑，如一道残影从众多血肉傀儡间掠过，它们的巨拳每每擦着苏的发梢划过，激荡的烈风则让苏的肌肤感觉到些微的刺痛。然而它们最多也只有挥出一拳的机会，一击落空后，苏已然消失在庄园主楼的大门内。

所有的血肉傀儡瞬间围拢，将庄园主楼重重包围起来，却没有一只敢于靠近到三米之内。它们的体型太大，进不去大门。一旦破坏了主楼建筑，等于给瑟瑞德拉制造障碍。所以瑟瑞德拉给它们设下了一个禁止区域。

血肉傀儡并非没有智慧，相反，它们的智慧比绝大多数的人类要高得多。在星舰上，血肉傀儡甚至可以代替一只舰队的指挥官。所以在简单判断了一下形势之后，它们立刻给瑟瑞德拉发出了紧急警报，并且附带了所有和苏战斗的资讯。

警报已经传了出去，却没有任何回应。它们都感知到了主楼后厅的通道，但是通道内的黑暗如有生命，隔绝了一切感知。讯息进入黑暗，就此再无声息，也不知道是否送达。血肉傀儡面面相觑，但除了一次次加大警报的功率力度之外，再没有其它办法。

进入主楼后，苏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老人，然后瞬间就在意识中还原了他临死前的情景。一个八阶的能力者，放在暗黑龙骑中甚至都足够当上将军，享受这个时代难以想象的丰沃生活，他却甘心守在这里。苏摇了摇头，心底略生感慨。如果在内战前，老人如此坚持会让人由衷敬佩，因为那个时候八阶能力者绝对是强者的等义词。可是持续时间不到一年的内战却改变了一切，战争虽然结束，然而能力者们就象吃足了料的老鼠，开始一窝窝的涌现。

和旧时代相比，新时代就是疯狂的年代。然而若以内战划分，就又会发现，内战前的世界至少还是理性的。

血腥议会的内战，就象给本已足够兴奋的世界再加一剂强力猛药，让它开始更加疯狂的运转。种种限制着能力者的无形锁链，似乎都已断裂，现在再也不必象几十年前那样，要小心翼翼地计算进化点，不停地寻找符合自己需要的能力。现在，只要杀几个人，随便什么人都能开启能力。

只要杀几个人而已。没有人的话，杀点别的什么也行。

如此简单，如此疯狂。

苏一边想着，一边走入幽深的通道。现在为数众多的思维中枢足可以让他在全力战斗同时，再开几十个杂七杂八的念头。从血肉傀儡身上的讯息得知，在通道深处的人也是苏的旧识，曾经和他在精神世界中展开一番生死搏斗的女人。也正是那一次的战斗，让苏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怀疑。

瑟瑞德拉，洞察之使徒，可能是猎物，也可能是猎人。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四曾经三

暗色的通道逐渐向地底深处延伸，几步之后，苏就逐渐隐入了黑暗，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道道感知反复掠过通道，触及到苏的身体时，就如流水向两边分开，再在苏身后合而为一。就这样，苏就从瑟瑞德拉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洞察之使徒，和苏一样在感知域的能力极为强大。从这一刻起，两个感知域方面的绝顶强者已开始争斗。

苏开始加速，如一道拉得长长的阴影，瞬息间已在百米之外。象现在这样完全屏蔽瑟瑞德拉的感知，只能是短时间的状态。当瑟瑞德拉相应调整感知方式，或是苏逼近到瑟瑞德拉一定距离之内，就会被她感知到。而那时，也将是苏发起最猛烈突击的时刻！

在关键时刻借助本能的力量，苏知道自己就能够触摸到感知域十二阶能力的边缘。前知，在安息地时苏已经体会过它的强悍无伦。以此能力，原本战斗力偏弱的感知域能力者已能与类法术、格斗域的强者并列。

而瑟瑞德拉，如果苏的记忆没有错，她拥有的将是感知域中第二个十二阶能力，完美复制。和前知不同，复制更需要十阶以上的灵能域和类法术域能力支持。更多的前置要求，往往意味着更加强大，但也并非绝对。

前知对完美复制，感知域中仅有的两个十二阶能力的对决，胜负仍然未知。

闪入监狱最深层的瞬间，苏看到瑟瑞德拉刚刚回头，脸上闪过一抹愕然。在她身旁，站着一个比她还要高大的男人，他肌肤黝黑，所有的棱角都硬得如同是黑铁铸成，凌乱的胡须有若根根竖立的钢针。从外表看，他就象一个脑袋里都长着肌肉的猛男，然而那双瞳孔却深不见底，闪动着洞悉人生的光芒。当他的目光也落到身上时，苏竟然从肌肤上感觉到丝丝炽热！

这人男人是谁？他很强，非常强！可是苏却从记忆中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资料。

苏双眉微皱，踏前一步，躬身踞地，就此一动不动。

瑟瑞德拉瞳孔骤然一缩，盯着苏狠狠看了一眼，这才转过头，和身边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表面看来，她好象完全没有将苏放在眼里，可是三个人都很清楚，自苏出现的一刻起，瑟瑞德拉身体内能量流转的速度就恒定下来，再没有任何变化。对能力者而言，身体内能量的流动才是动手的前奏。所以从苏出现时，瑟瑞德拉已经等于在同苏对峙了。至于她身边的男人，身体内的能量则处于接近于静止的状态，他的力量十分特殊，凝聚而粗糙，如钢似铁，充满了凛冽气息。

三人间已处于微妙的平衡状态，任何一方能量流动稍有变化，就是一场激战的开始。

“跟我走吧。”这不象是瑟瑞德拉会说的话，却的确从她口中说出。

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的。我如果跟你走了，你就永远不可能成为完整的使徒。而且，我也走不了。”

“做不成完整的使徒也没关系！”在苏到达之前，看来瑟瑞德拉已经劝过男人，却没有成功。

“有关系的。”男人叹了口气，深深地望着瑟瑞德拉，说：“使徒是永恒的生命，你们有无尽的时间。我是人类，生命有限，就算能力同样达到了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十二阶，我的生命也不是没有尽头。所以，我们注定了不是一类生命。而且，你就能放弃那些数十万年来共同战斗过的伙伴吗？他们绝对不会放过我的，而没有完全觉醒的你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如果如果你完全觉醒，那也不会再觉得这段经历珍贵。我们共同生活过的时光，对于永恒的生命而言，就如同一个短暂的梦境，醒来后最多会觉得有些回味而已，不感到愚蠢和厌烦就不错了。”

“这不可能！”瑟瑞德拉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男人的苦笑更加明显了，他叹了口气，说：“不是可能，而是必然。你说已经找到了一位曾经的同伴，那么我们的孩子呢？别告诉我他还活着。”

瑟瑞德拉一窒，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

男人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不能走。蜘蛛女皇不会让我离开的。”

“蜘蛛女皇？！她有什么本事不让你离开？我们现在就走，只要把眼前的这个麻烦解决掉，就可以走了。”

“没有那么简单。”男人的笑容越发苦涩，脸上的皱纹深得象刀刻出来的一样。

“是没有那么简单。”这次说话的是苏。

他已经从瑟瑞德拉身上清晰地感知到梅迪尔丽的讯息，而且这一丝残留的讯息绝不让人愉快。苏本意是想把瑟瑞德拉拉入精神世界的战争中，虽然瑟瑞德拉已经觉醒了使徒的大半本能，但是在精神战争中苏仍然有一半胜利的把握。对付使徒，别说有一半的把握，就是只有一成的把握都应该向前冲了。然而苏没有想到监狱中会出现一个男人，还是如此强悍的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之奥贝雷恩甚至犹有过之。在苏与瑟瑞德拉的战斗中，他已经不仅仅是可以决定胜负的因素，而是完全足以鼎足而三。

而且从刚才的对话中，男人已经表露出了和瑟瑞德拉最紧密的联系，这绝不是好事，意味着苏最初的计划已经夭折。如果苏和瑟瑞德拉卷入精神战争，必然不是短时间的事，那时这个男人只要走过来简单一击，就可以切了苏的脑袋。

果然没有捷径，苏想着。他胸腔中的能量早已燃烧，炽热到临近爆炸的程度。而瞳色则从碧色不断转深，最后则是几乎近于黑色的墨绿。瞳孔深处，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已近全部消失，剩下的只有空寂和冰冷。在这一刻，本能已经与苏融为一体，再也难分彼此。苏没有压制本能，本能也没有借机夺取身体的控制权，生死大敌当前，双方都明白，只有先行诛杀了瑟瑞德拉才有后面的故事。

整个世界在苏的眼前崩解，幻化成无数的数字，然后重新组合成原本的世界。但是这个世界已经不同了，苏可以把握它最细微的变化和流向，一切的一切，无论巨细，都在苏的心中衍化。当一个生命能够计算出周围世界的一切可能走向时，它已接近了真正的预知未来，因为历史的每个分支出现时，就能知道它必然的结果。

这就是前知，一种计算能力已达极致的恐怖能力。

在计算能力没有耗尽的时间内，在能够覆盖的范围，拥有前知能力的人就是上帝，就是万物的主宰。

所以苏起身，大步向前，三步已走到原本的空中，一拳向面前的空气砸出！他的拳头没有落空，出拳时面前还是空荡荡的一片，挥舞到一半时前方已出现男人那张棱角鲜明的脸！苏的一拳狠狠砸在男人的脸上，把如山峦般的鼻子完全砸回颅腔，巨大的冲击力还让男人飞了起来，完完全全嵌入牢房的墙壁内。

“***的够重！”苏自己的意志在心底抱怨着。男人的身体看上去并不如何恐怖，可是体重却超过了五吨，真不知道他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构成的，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密度，说是钢铸的也不为过。不过苏现在接近十阶的力量，想要砸飞一个五吨重的物体，还不算太吃力，但要把人砸进墙壁里也还是不容易的，因为墙壁是极为坚硬的青岩砌成，比之钢铁也相去无几。

一击得手，苏更不迟疑，直接向男人冲去，拳锋上更是突出一根短而锋锐的骨刺，上面闪动的深绿光芒是剧毒的标志。如今的苏，没有人愿意碰触他的毒素，无论顾萨格拉布还是瑟瑞德拉，都是如此。

瑟瑞德拉一声尖叫，双手挥扬，整个地下空间的光线骤然暗淡，在极为强大的力场下，所有的景物都发生了扭曲。这并不是对视觉的干扰，而是真实的物质在产生扭曲！瞬间，苏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了将近十倍，有向下坠去的感觉。然而这早已在苏的计算之内，踏地的脚运力，就已抵消了新增力场的阻碍，甚至连反重力力场都没有开启。和顾萨格拉布不同的是，苏现在的身体极度轻质化，仅有二十公斤，就是瑟瑞德拉把重力增加到一百倍，也对他没什么影响。

苏的一拳全然未受影响，向顾萨格拉布砸下，饱含生物毒质的骨刺也越伸越长。虽然不知顾萨格拉布的具体体质，但是苏所分泌出的生体毒质可以直接在基因层面切断基因链，药效比普通的基因崩解毒素要强上数百倍。就算顾萨格拉布拥有十阶的防御，也抵御不住这种毒质。

瑟瑞德拉双瞳中泛起金光，两束炽烈之极的光线脱目而出，照射在苏的后背上。如果苏执意进攻，任由金色光芒在自己的背后停留，那么就会被光线洞穿。所以苏不得不横向闪移一步，避开了瑟瑞德拉的目光。而在最后瞬间，骨刺骤然伸长，尖端仍然击中了顾萨格拉布。虽然不是全力一击，但只要被划破一点表皮，顾萨格拉布的结局就不会好。

骨刺划中了顾萨格拉布的大腿，然而喀嚓一声，尖端竟然碎裂，碧色中闪耀着点点荧光的毒液溅在他身上，瞬间蚀穿了囚服，一接触到肌肤，就泛出大片大片的细碎泡沫，狠命向内蚀去。可是顾萨格拉布的肌肤如铁，苏的生物毒质并不以腐蚀见长，所以根本没能侵入他的身体，也就没有发挥作用。话虽如此，却若是真的钢铁，这一滴生物毒质也能蚀出几个坑来。顾萨格拉布的防御力要远远超出苏此前的判断，肯定在十阶以上。

苏微微一怔，这可不是‘前知’给出的预见。但就如前知所预见，瑟瑞德拉的金色目光收束不住，直接照耀在顾萨格拉布身上。光芒所蕴含的能量可以熔蚀各种最坚固的合金，而顾萨格拉布被苏重击，一时还无法自如行动，肯定躲不开。

光芒照射在顾萨格拉布的胸腹之间，却没有发生预见中的误伤。他的囚服在高温下燃烧，但是金色光芒却在他的身体上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让他看起来有如铜铸的战神。顾萨格拉布活动了一下手脚，从嵌入的墙壁中挣脱，跳在地上。他双手在一起握了握，指节间竟响起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该死，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苏诅咒了一句，迅速绕到顾萨格拉布的另一侧，用他的身体挡住瑟瑞德拉的视线，然后一拳向他柔软的腰肋砸去。他的拳锋上仍然突起一根骨刺，这次却只有几厘米长。只有短硬如凿的骨刺，才有可能凿穿顾萨格拉布的钢铁身躯。苏的速度极快，顾萨格拉布还没来得及转头，已被苏近身，然后就感觉肋下微微刺痛！他一声低吼，右肘横挥，这下攻击苏也无法闪避，只能抬臂和他硬碰一记！

一阵沉闷的声音即刻回荡在整个地下监狱，几个倒霉的囚犯听到震音后即刻倒地不起，暗色的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涌出。

苏若在水面滑行，迅速退后，顾萨格拉布则被巨大的反冲力撞击得再次离地飞起，一头撞裂了天花板。对拼之下，苏其实吃了点小亏，他的力量较之对手还有差距。这是整整一阶的距离。十阶与十一阶力量的对决，如果不是苏的身体结构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优化，这次就会身受重伤。

十一阶的力量和十一阶的防御？苏不由得皱眉，如此猛人，怎会在血腥议会中毫无纪录？又怎会被关押在这里，甘心当一个个默默无闻的囚犯？至少在苏的记忆中，血腥议会中除了化身为超级生命的贝布拉兹，以及蜘蛛女皇，还没有一个人能够压制眼前这个男人。

必须弄明白他的能力！

在后退的过程中，苏沉思着，思绪顺着格斗域能力的体系发散推导，瞬间一个全新的能力就呼之欲出。

终级攻防，格斗域十一阶能力，以强大的肉体力量为终极目标，在力量和防御上有大幅加成，几乎触及到了直接调用空间能量门槛的恐怖能力，与号称单目标最强攻击力的‘多重攻击’并列。

拥有终级攻防的对手绝对不会让人愉快，也不会让苏愉快。这意味着只有相当于十一阶的攻击才能够给他们造成可观的伤害，同时还不能被他们击中，除非有着十阶以上的防御力，否则的话几乎就是必死。

不过，看到顾萨格拉布腰间的小孔，以及开始不断涌出的深绿毒血，苏的心情终于有所放松。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四曾经四

苏对自身产生的毒质很有信心，那不是普通生物自身免疫系统能够对抗的，预计十几秒钟后，生物毒质将会复制出足够多的数量，并且占据要害的神经组织。那时顾萨格拉布的战斗力将会有显著下降，大约一分钟后将完全失去战斗力。能够在一分钟内毒倒一个十一阶的强者，这点毒素，足够毒倒几十万人了。

只不过接下来的十几秒钟并不容易过去，苏必将迎来顾萨格拉布疯狂的攻击。果然，在看到身上的创口后，顾萨格拉布立刻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怒吼声让整个大厅都为之震颤，碎石不断从破裂的天花板上掉落。而瑟瑞德拉更是奋不顾身的笔直向苏扑来！她的吼声中充满了凄凉，同为感知域强者的她当然知道苏所分泌的剧毒威力。

一道道金色光芒纵横来去，怒吼声更是如雷轰响，滚滚不绝。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苏有如波涛中飘浮的一片落叶，看似凶险，却每每能够随着波涛起伏，巨浪过后仍安然无恙。瑟瑞德拉的目光威力无穷，停留超过百分之一秒，就是苏也会被灼伤。而且她的双眼中喷吐着炽热的火焰，真正是视线所及，攻击即至。攻击的速度已快到了极致。而往往在她发动攻击的前一瞬，苏已经提前移动，让开了攻击路线。少数没能完全闪开的攻击，也只能在他身上留下不深的划痕。

顾萨格拉布坚持的比预想中还要久，直到半分钟后攻击频率才开始降低，这时他中毒的状况已非常明显，眼睛中除了瞳孔部分，都开始染上一层淡淡的绿色。这意味着苏的生物毒质已经蔓延到了全身，只是被他身体惊人强悍的免疫系统压抑着，双方正在相持和消耗，一旦耗尽了免疫系统的潜力，就是顾萨格拉布身亡之时。

苏开始剧烈呼吸，胸腔中燃烧的火焰温度已经达到了极度危险的临界点，再想办法提高能量输出的话，就会熔穿内壁的防护层，将苏彻底变成了一颗堪比核弹的人丵肉炸弹。他已竭尽全力，却无力反击。

前知不是万能，它同样受限于拥有者其它能力的制约。以苏目前的实力，在瑟瑞德拉和顾萨格拉布的联合攻击下能够做到轻伤闪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瑟瑞德拉和顾萨格拉布的攻击都已不顾自身安危，很多时候都是用的一命换一命的打法。苏当然不会跟他们拼命，只要再拖延几分钟，拖到顾萨格拉布毒发倒地，就是和瑟瑞德拉正面决战的时机。而且就算想要反击，苏也没有那个能力。

顾萨格拉布挥手投足间，几乎是碰到什么就砸碎什么，飞溅的碎石小块的威力如同子弹，大些的简直就是炮弹，被击中的话，就是苏也会受伤。或许是感觉到生命行将终于，他发疯般攻击着，有如受伤的猛犸，威势无穷。地底监狱根本经受不住如此折磨，开始大片大片的坍塌。成吨的水泥板当头落下，再轰然砸入地面，激起无尽烟尘灰土，场面无比混乱。然而一道道金色光线不断扫射，在它们行进路线上的一切都被切割汽化，即使再厚的水泥碎块也不能阻挡。直到光线射穿墙壁，进入地底岩层，等能量耗尽时才会消失。奇异的是，顾萨格拉布始终不受金色光芒的影响，哪怕是直接命中，也只是给他身体镀上一层金色的能量膜，过段时间就会消失。

战场越混乱，对苏就越是有利。然而瑟瑞德拉或是顾萨格拉布也都不受环境影响，同样拥有极限感知能力的瑟瑞德拉牢牢锁定着苏，而且原本不应该以感知见长的顾萨格拉布也能够即时知道苏的位置。两个人之间，就如同有某种心灵感应，或者是共享视野的能力。

如此一来，苏在感知和混乱环境下的优势就被压缩到了最小。前知的运转已经接近极限，瞬间的数据处理量更是大到了需要动员全部思维中枢的程度。肌肤上不断传来火辣辣的感觉，既有被瑟瑞德拉目光照到，也有被顾萨格拉布踢出的乱石击伤。而双腿、双臂乃至于全身的骨骼都在喀喀作响，承担的压力已经达到了极致。苏瞬间的速度极快，但压力更多来自于骤然变向，那一瞬间扭转的力量，不亚于重炮的轰击。

苏的大脑中一片火烫，思维中枢已经摇摇欲坠，更致命的是前知状态下，也开始出现数据错误。这将有可能产生误判，或是发生了错误时来不及纠正，虽然概率小到几乎为零，但毕竟不是真的零。任何小概率的事丵件，都有可能会发生。

就在这时，一个机会一闪而逝！

苏不及细想，立刻合身冲上，用肩膀硬扛了顾萨格拉布重重的一拳，双手狠狠砸在他相对柔软的腹部。顾萨格拉布的重拳落下，苏的肩膀立刻变形，整个人都被砸得倒飞出去，无力转向的时候，还中了瑟瑞德拉的一记光束，在胸腹间留下一道深近两厘米的焦痕。再深一点，就是开膛。一旦开膛，对苏来说也是重伤，提供能量的高压火流若有了出口，立刻会发生剧烈爆炸，苏到时候可能只会留下小半边的身体。不过这也不是致命，苏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会真正死亡的，或者至少在这颗星球上，还没有手段能够让自己死亡。可是重归人间，却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看到顾萨格拉布腹部两个不断流着绿血的孔洞，苏知道自己抓住了机会。新注入的毒质会让顾萨格拉布的坚持时间缩短到一分钟之内，只有一分钟的话，苏还是有信心挺过去的。

顾萨格拉布摇摇欲坠，瑟瑞德拉则变得更加疯狂，一边拼命攻击，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苏。诅咒当然没用，但也足可见她与顾萨格拉布之间感情之深。自开战时起，苏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在顾萨格拉布身上，根本没向瑟瑞德拉发起一次攻击。疯狂的攻防至今，苏一共只在顾萨格拉布身上留下三个小小的创口，但是第一个创口已经决定命运，后面两个只是加速了这一过程而已。

打倒了顾萨格拉布，战斗才会真正开始。现在疯狂的瑟瑞德拉到那时将会重新变得冰冷，理性，并彻底恢复使徒的本能。看来，顾萨格拉布正是瑟瑞德拉本世界意识的关键，他死了，她才会变成真正的使徒。而那时，才是前知与复制之间的较量。

若以旧时代标准而论，这将是神之间的战争。

复制？

有如一道闪电划破了黑暗，苏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立刻大变！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四曾经五

复制！

这是除了洞察之眼外，瑟瑞德拉最具标志性的能力就是复制。这是结合了感知域对物质结构极致的洞察力和灵能域对于物质和能量细致入微的操控而成的惟一能力。就算现在的瑟瑞德拉还不是完整形态的使徒，然而主要是使徒意识还没有彻底复苏，身体内汹涌不绝的能量却已与真正的使徒无异。

苏可以借助本能使用能力前知，瑟瑞德拉当然可以！而且她和顾萨格拉布之间的情谊非同寻常，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就此死去，而不去使用自己的最强能力？

就在苏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在本能的向后飞退，且是全速退向通向地面的通道，沿途中的一切障碍都被彻底撞碎。甚至一道射在大腿上的金色光芒，他也任由它在那里烧灼，只求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通道。就在这时，从侧方的尘雾中骤然升起一个强悍无伦的凶暴气息，强硬炽热得如烧红的钢铁，然后一只巨掌从尘烟中出现，披头盖脸地向苏扇下。这一巴掌全无花巧，有的只是恐怖的力量和绝对的速度！这是加载着十一阶巅峰力量的一击，即使是苏也绝对不愿意碰上，而且正因攻击的方式简单到了极致，才让苏的前知几无发挥的余地。

绝境之中，苏反而无比冷静，瞬间站定，挥肘上击，以无比强横的姿态硬撼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掌肘交击，竟然没有分毫声音。然而无形的能量风暴却以二人为圆心瞬间扩散，整个地下监狱为之一清，所有的碎石尘埃，不论是大是小，都被猛烈能量激得射入墙壁，所有的牢室全部被摧毁，变成嵌入在墙壁上大大小小的石块。少数几间纯以精钢铸成的牢房也抵挡不住如此猛烈的能量风暴，被挤压成一团扭曲的钢块。其中几块还从缝隙中不断渗出血水和破碎的身体组织。

苏的双腿深深没入地面，几乎半个身体都陷了进去。如果不是用能量力场支撑着，刚刚这一下的力量可以把他整个人钉入坚硬的岩石中去。而对手的状态也不算好，受了苏全力的反击，巨掌也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完全扭曲变形。向苏发起攻击的是一个钢铁般的男人，坚毅，高大，站在那里，有如一尊不动的山峦。

当他出现时，苏没有害怕，反而展露出一丝微笑，这是因为，瑟瑞德拉终于翻开了底牌。此刻站在苏面前的，才是真正的顾萨格拉布！

不远处吼声再次响起发，中了剧毒的顾萨格拉布从灰烟中冲了出来。如果不看伤痕，两个顾萨格拉布长得完全一样，就连内在都是一样，以苏的感知也分辨不出他们有何不同。苏说不清谁是真的，谁又是复制品，但是区分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即使是复制体，也能够永恒存在，除非瑟瑞德拉想要提前终结复制体的生命。而且复制体和本体没有任何区别，根本没有区分的必要。

两个顾萨格拉布，就算其中一个中毒已深，这仗也没法打下去了。前知已经给出了惟一的途径，逃跑。苏却有些还想试试。他也还有最后的手段，只要把胸腔内的高温炽流吹出，近距离下，就是瑟瑞德拉也抵抗不住极度高温的烧灼。尽管前知不断揭示绝无成功的可能。

苏弓低身体。瑟瑞德拉和两个顾萨格拉布同时停下冲击的脚步，预防着苏可能的致命打击，局面一时僵持。而瑟瑞德拉则冷笑一声，双瞳中的金色光芒没有旺盛，反而暗淡下去。反常的变化立刻引起了苏的警觉。在前知还没有给出答案时，地面上徘徊着的血肉傀儡们忽然一声凄号，庞大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干瘪下去。与此同时，苏忽然从身后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寒意。

苏想都不想，反手就向背后挥去，锐利的指甲只要划中潜藏在黑暗中的对手，猛烈的毒质就会传递过去。虽然是没有特殊针对性的通用毒素，但也能够对顾萨格拉布这种层次的对手产生致命威胁。在前知状态下，这记攻击有七成的把握击中偷袭者。然而一掌挥中，居然落空！

心中刚刚升起警兆，苏就感觉到掌缘上一痛，随后一种极为熟悉的酥麻感觉就在伤口中蔓延。苏大吃一惊，迅速向侧方闪开亖，同时向侧前空处狠狠击出一拳！通的一声闷响，一只拳头突兀地出现在那里，和苏的**击在一起。这只拳头同样柔软细腻，肌肤如玉。两个身影踉跄着分开，苏才看清了自己的对手，赫然是另一个苏！

“她已经得到足够多的数据，能够复制出我来了？”苏看了看远处得意的瑟瑞德拉，立刻转身冲入通道，瞬间消失在向上的通道中。复制体的苏立刻追了上去，同样迅捷无伦，几乎与苏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时候，中毒的顾萨格拉布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大片墨绿色的鲜血从他身下流出，显得触目惊心。瑟瑞德拉眼中闪过一丝难过，旋即被熊熊怒火代替，她身形闪动，追了下去。可是才迈出一步，就被顾萨格拉布叫住。

“蜘蛛女皇说过，不准我离开这里。所以，我不能走。”顾萨格拉布平静的说。

“蜘蛛女皇？那个老女人的话也能相信？”瑟瑞德拉尖声叫着，伸手去拉顾萨格拉布，“快跟我去追！复制体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顾萨格拉布微露惊讶，问：“不是完全复制？”

瑟瑞德拉一咬牙，说：“不是！不仅如此，复制程度甚至还不到５０%！”

这让顾萨格拉布感觉到真正的震惊，他很了解瑟瑞德拉的力量。看了看倒在地上，已经变成尸体的另一个顾萨格拉布，再次露出苦笑。瑟瑞德拉的能力是如此神奇，现在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本体还是复制体。不过，究竟是哪个都不重要了，就在瑟瑞德拉想要拉走他的时候，顾萨格拉布的脸上最终泛起了无奈却又解脱的微笑。

一只小小的蜘蛛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它是如此弱小，让人根本想不明白它是如何在刚刚的战场中生存下来的。然而，它的动作却又如此之快，快到让瑟瑞德拉也不及反应。蜘蛛落在顾萨格拉布的肩上，爬上脖颈，在裸露的肌肤上咬了一口。两道金色的光束旋即射来，将小蜘蛛彻底蒸发汽化，连带着顾萨格拉布被咬的部位都烧去了两厘米深的一块血肉。如果只是被普通的蜘蛛咬了，它甚至还来不及注射毒液，完全不需要烧掉两厘米深。

剧烈的痛疼让顾萨格拉布皱了皱眉，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甚至已无法说话，只能向瑟瑞德拉深深地望了一眼，然后一头栽倒。

“顾萨！”瑟瑞德拉一声尖叫，伸手想要去扶，可是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

顾萨格拉布的身体已开始泛出点点暗红色的光芒，那是毒素引发的能量异变，说明他身体内部已然全部损毁。就毒性而言，小蜘蛛的毒质要远远超过苏的生物毒素，不过这是具有特殊效果的特制毒素，和苏的通用毒质有所不同。

瑟瑞德拉怔怔地看着顾萨格拉布的尸体，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她的思绪一时冰封，完全不再活动。蜘蛛毒素一瞬间已经破坏顾萨格拉布超过２０%的身体组织，几个重要组织器官更是完全损毁，再也没有完全复制的可能。就算复制成功，她得到的也不是原来的顾萨格拉布了。

从重见，再到彻底失去，前前后后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即使对于思维速度千万倍于人类的使徒来说，时间太短，落差也太大了。

与此同时，在深红城堡那弥漫的黑暗中，拉娜克希斯缓缓步出，走上天台。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海的尽头，则是一线大陆的轮廓。她如玉雕成的五指间，一只小小的蜘蛛正在欢快地爬来爬去。凝望着深沉的大海，她似乎想着什么，眼神有些空洞和迷离。忽然之间，一抹微笑浮上她的唇边，而后五指忽然收拢，啪的一声，小蜘蛛在指间被捏扁！在垂死之际，它竟然发出嘤嘤如人类婴孩般的哭声！

在小蜘蛛身亡的同一时刻，顾萨格拉布的尸体猛然爆裂，炸成一团血水！大泼的血和碎肉如雨落下，淋了瑟瑞德拉一头一身。她仍是呆呆的跪坐着，滚热的血浇在身上，竟透出股馨香气息。一滴血从瑟瑞德拉的眼瞳上滚过，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似永难弥合的伤口。

拉娜克希斯伸指一弹，小蜘蛛的尸体就从指间飞出，掉落在天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翻翻滚滚的走着，直到撞上一双擦得闪亮的皮鞋，才停了下来。

戴克阿维达俯身，用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拈起了小蜘蛛，捧在手心中仔细看了看，才走到蜘蛛女皇身后，轻声问：“这是...”

“一只小虫子，心情好的时候就捏死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拉娜克希斯轻笑回答。

“可是这只小虫子您说的实在太对了。”戴克阿维达态度转变的速度，和他散播黑暗的速度很可以相提并论。

千里之外，瑟瑞德拉瞳孔中的裂隙越来越深，如金色琉璃一样的眼瞳忽然啪的裂开、破碎，然后化成片片金色冰块，逐渐沉入瞳孔深处。她的双瞳中，取代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

瑟瑞德拉再站起时，气势已完全不同。看着顾萨格拉布的尸体，她淡淡的自语着：“拉娜克希斯，这个老女人我不会放过她的。你可以安心的去了。”

千里之外，拉娜克希斯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得风轻云淡：“活了至少有几十万年的家伙，也好意思来说我？”

这一句话，近在咫尺的戴克阿维达努力着，总算没有听清。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五尘封一

在荒野上，两个人影正如风般缠战着，他们的速度已快到了极处，所有能够利用的环境都被利用到了极致。急剧转向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可以让任何八阶以下的能力者筋断骨裂，他们两个却每秒钟都会剧烈转向数十次。

两道风一般的身影一先一后冲入一栋废弃的房屋，这栋小屋即刻不堪蹂躏，轰然倒塌。他们又从尘土中冲出，然而这次完全纠缠在一起，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就一起摔在地上。

苏长长地吐了口气，用力将压在自己身上的对手推开，翻身坐了起来。他的右手缓缓从复制体的胸口抽出，手中握着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心脏体积不大，脉动却极为有力，虽然被挖了出来，却丝毫无损于活力，几乎要从苏的手中跳出去。如果把它扔在地上，估计会象网球一样高高弹起。对生物来说，这颗心脏几乎是巅峰之作，可是作为苏的复制体，它却不应该出现。

苏是没有心脏的。

倒在地上的复制体，外表长得几乎和苏一模一样，同样是漂亮得过分的脸，淡金色的碎发，和碧色的眼睛，就连表情都很象。但也仅此而已，复制体并没有苏的神髓，那是一种在淡漠中的坚定和绝然。而且，他也根本复制不了苏的右眼，复制体上的右眼，完全是个失败品，甚至连一点视觉异能都没有。

复制体倒在地上，早已失去了生命。致命伤不是胸口的创口，而是咽喉上一个焦黑的孔洞。洞深深通入头部，一直延伸到后脑，烧穿了头骨。孔洞几乎是纯圆的，洞壁都已被烧灼得晶化了。

在缠战中，苏忽然一口炎流喷出，高达三千度的高温炎流，温度是钢水的一倍，完全不是有机生命结构所能抵挡。超高温炎流喷在复制体的咽喉上，瞬间就烧穿了后脑，一击而杀。击杀复制体的过程，比苏预想要简单得多，之所以拖到这么久，要跑到这么远，主要还是为了避开瑟瑞德拉和顾萨格拉布。可是不知为何，他们两个竟然没有跟上来。苏一发现脱离开足够安全的距离，即刻对紧追不舍的复制体发起猛烈攻击，并且一举格杀了复制体。

整个战斗过程，是六秒钟。而苏预计单挑复制体最困难的情况，是耗时十七秒。战斗如此轻松，还是因为复制体复制的程度过低，连５０%都不到，完全是徒有其表。苏真正与人类有异的地方，比如说胸腔的能源转化系统，比如说消化吸收能量晶体的组织，一个都没能复制出来，更不必说右眼和深藏于右眼最深处的那些贝萨因都符文。直到现在，苏都不知道这些贝萨因都语是以何种方式保留在右眼中的。

苏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衣服，然后向远方监狱的方向望去。那里除了云和山，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甚至没有大只点的变异生物。苏隐约感觉，瑟瑞德拉和顾萨格拉布那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不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何况中毒的顾萨格拉布肯定没救了，这种仇恨已经无法化解。完美复制出的产品，本体和复制体根本没有差别，就连记忆和性情都是一样。杀了复制体，也相当于杀掉半个顾萨格拉布。

就在疑惑时，苏脸色忽然一凝，在他的感知中，一道恐怖之极的气息横亘千里，瞬间落在第一监狱上，然后一闪而逝。那气息如渊如海，没有机巧，单纯以恐怖的恢宏就让苏忍不住为之战栗。在那道气息之后，过了片刻，另一道同样庞大的冰冷孤寂气息也冲天而起，让苏再有了熟悉的感觉。

“瑟瑞德拉终于变成了完整的使徒了吗？”苏默默想着，反复在心底念颂着这个名字，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言。

如果说以前不知，现在苏已明白瑟瑞德拉和顾萨格拉布之间的感情之深，或许不下于他与帕瑟芬妮。而且她显然一直在竭力压制着使徒意识，不让它取代自己的本世界意志。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又十分艰难，坚持的理由，想必就是顾萨格拉布。

所以苏明白，当远方属于使徒的气息冲天而起的时候，其后必然有一个灵魂绝望的嘶喊。正是自己，亲手击碎了她最后的希望，只为了完全释放出使徒的意识。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苏也有些说不清楚。他的本意是想要知道梅迪尔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在发现了瑟瑞德拉之后，击破她本世界意识就悄然成了最优先的目标。一想到使徒，苏就会从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涌上冰冷、强大的恨意，这仇恨无边无际，似已经历过无数世代。这是刻印在基因最深处的仇恨，完全压倒了苏对梅迪尔丽的牵挂，甚至连对帕瑟芬妮的爱也为之退让。事实上，只要还是生命体，就无法抵御如此强烈的仇恨。这种仇恨，甚至连天敌一词都不足以形容！

苏不知道在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是知道仇恨并非没有原因。可是具体的原因，就连本能也不愿去轻易触碰。也只有在苏达到今日的实力后，本能才开启了部分尘封的记忆，让苏体会到这仇恨。这也是为了保护苏，防止他在实力不足时干出什么傻事来。

苏静静站着，瑟瑞德拉的嘶喊和顾萨格拉布的咆哮犹然在耳。

一边是亘古的仇恨，一边是对瑟瑞德拉感同身受的悲悯。两种感情，两种感受，截然相反，却又似有相容之处，一边如火焰，一边若深海，苏夹在中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自处。良久，惟有叹一口气，转身离去。

瑟瑞德拉已化身成真正的使徒，真正的战争，从这一刻才开始。苏抬头望向天空，他已经感觉到了这方世界，这颗星球的非同寻常，整个外层空间都被无形的力量封锁着，然而力场却是极度紊乱，并且时时刻刻在变化着。某些磁场强度之大，只能在宇宙深处某些极端庞大的恒星或是黑洞附近才会看到，现在却都出现在这颗小小的行星上。如果只从这些力场分析，这颗星球应该明天就要爆炸了，可是直到现在，它都还存在着。然而，星球上的所有生物都被刺激着疯狂变异，进化的过程在强辐射的环境中被进一步加速。千百万年的时光，居然可以被凝聚浓缩在几十年中实现。在宇宙中，这种情形也不多见。

苏继续凝望着天空。

他的目光已穿透了层层封锁的辐射云层，直上虚空。如果把全景图收束向一个方向，则可以延伸出十几公里，这已经达到进入宇宙空间的最低标准了。然而在这里，苏探测到了一个能量断层。这是一片虚无的区域，虽然有着稀薄的空气，却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存在。换言之，这完全是一片能量黑洞，当苏的感知想要空破这一区域，继续向宇宙深处探索时，却出现了能量快速散失的迹象，完全遏制不住。因此只在能量黑洞区深入了区区几十米，就再也无法深入，其后更因为能量消耗殆尽而不得不退出了这片区域。

收回感知后，苏站定凝思。

辐射云层本身就有极强的干扰和隔绝功效，旧时代的一切通讯方式几乎都无法通过辐射云层，卫星即使发射上天，也等同于废物。飞机想要飞越辐射云层，除了驾驶员要有能对抗强辐射的高阶体质外，飞机本身还不能有过多的电子仪器，否则大多数都会在接近辐射云层时损毁。越是先进的飞机，越不可能接近辐射云层。旧时代最尖端的战斗机，则根本无法起飞。同时，辐射云层还对人类的感知能力有强大的干扰作用，九阶以下，根本不要妄想能够穿透辐射云层。

辐射云层厚重无比，经年累月的存在着，从战后一直到现在。辐射云的特性也就罢了，可是它能够存在如此之久，却完全是一个奇迹。按照自然的规律，就算是全球核战，数十年后辐射物质或者还在，但云层应该早已消散，让阳光重归大地。可是几十年过去，覆盖在星球上空的辐射云却从没变过，整个星球的气候环境已与旧时代截然不同，似乎专为了保存辐射云的存在一般。血腥议会的科技实力确已远远超越了旧时代，强大能力者数量众多，论武力完全傲视两个大陆。顶级武力，如蜘蛛女皇这样的存在，则早已跨入超级生命的层次，已超脱了行星级的存在，完全可以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可即使是这样，血腥议会也只能做到在龙城少许改变局部气候环境，距离改变全球气候环境还遥不可及。那根本不是在几十年可能实现的工程。

有了辐射云，再加上外层空间的能量黑洞区，或许黑洞区外还有其它的特殊区域，种种加在一起，让苏隐约产生了一个想法。

这颗星球，难道是一个天然的囚笼？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五尘封二

如果真是囚笼，囚禁的会是谁？又是谁布设的囚牢？

苏思索着，却一时找不到答案，于是缓缓从前知的状态中退了出来，让身体有余瑕修补因过载而烧毁不少的思维中枢。此战之后，苏对使徒有了全新认识，知道自己现在或许仍然不是它们的对手，没作好进一步的准备之前，贸然挑战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根本就是找死。

苏与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都曾经短兵相接，非常了解他们。这是两个能量特性极为鲜明的家伙，都在单一领域发挥到了极致，各据一方，如同五芒星的两个星点。以此类推，至少还需要有三个使徒，才能站满五芒星的星点。已经有两个使徒出现了，那么余下三个还会远吗？使徒的出现并非偶然，它们必定有着自己的使命和归宿。

可是梅迪尔丽

苏对梅迪尔丽的了解可以说深入到灵魂的最深处，然而越是了解，此刻就越是感觉到心底深处泛起丝丝寒意。梅迪尔丽个性鲜明，她虽然并非是站在五芒星任何一点上，却与使徒之间有着难以抹去的联系。那是能量和生命形态上的相似，是生命本质的接近。

苏用力摇了摇头，想把多余的想法排出脑海，然而却以失败告终。然而这时，苏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十年前那个小小的，金发蓝眸，宛若天生就带着阳光的小女孩。她在当时给了迷茫的苏一个前行的方向，现在又悄然抚慰了他心中的阴影。

这时天际忽然传来阵阵低沉的蜂鸣声，本就昏暗的光线变得更加阴抑。在远方的辐射云层下方，又多出一片黑沉沉的乌云。它飞速移动，下方的地面上则烟尘滚滚，如同有一个整编机械化军在冲锋。

那片乌云实际是由无数的机械虫组成，粗粗估计少说也有数百万之巨，绵延近百公里。而且这次的机械虫群兵种明显多样化了，几艘超过百米的巨型浮空母舰随着虫群缓缓移动，那沉默的压力，令毁灭气息扑面而来。而在虫群的正中央，竟有一艘超过千米的超级母舰！即使相隔遥远，它也会被人一眼认出来，有如一座浮空的飞岛。如此规模的母舰，不仅仅是起降、维修乃至制造各类初等机械作战单元的基地，它还担负着搭载大规模杀伤武器的平台作用。在短短月余时间内，机械虫群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只能说背后操控的主脑对这个世界的掌控正在迅速深入。

机械虫潮前锋飞过苏的头顶，绵绵延延，许久才全部过完。虫潮中偶尔会有几道高能光束落下，将地面上的大型生物变成灰烬。

苏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可以想象如此规模的虫潮，将会给这颗星球造成多大的浩劫。而且，这肯定只是虫潮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是一小部分。然而他此刻却是无能为力，因为虫潮的数量已经超过了临界点，一百万和一千万根本没有区别。苏可以击毁中央的巨型浮空母舰，却没有办法一一击坠数百万的作战单元，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远去。

血腥议会中，该有抵抗机械虫潮的力量吧？苏只能如此期待，好在那道横亘千里的强大气息给了他不少的信心。苏忽然想到了贝布拉兹和他所追寻的理想道路，不由暗自叹息。如果贝布拉兹活到今天，亲眼看到铺天盖地而来的机械虫潮时，还会不会坚持放弃能力、放弃个体强大的理想呢？

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

血腥议会领地内，一个全新的通讯网络在内战结束后的最短时间内就被建立起来。它虽然功能单一，效用薄弱，却是必不可少的战略设施。此时此刻，通讯网络内已然沸腾，大量的数据完全占满了有限的带宽，以至于重要等级不是最高级别的数据都得排队等待传送。此刻，各个还保留有自己武力的家族，以及具备武装的势力都忙碌起来，各个指挥中心人声鼎沸，年轻的传令兵们满头大汗，以全速在走廊中飞奔着，参谋们则抓着电话，用最大的音量、最快的语速对着话筒狂吼，以求在最短时间内把内容传达到需要的人那里。

在暗黑龙骑总部，约什.摩根将军终于离开了心爱的办公室，罕见地出现在作战大厅中，站在二层前伸的指挥台上，默默注视着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型作战屏幕。下方的作战大厅充满了现代气息，并且可以容纳数十名作战参谋同时作业。当然，现在大厅中还远没有达到满员的程度，但是十二名作战参谋也已与内战前暗黑龙骑全盛时期相去无几。胡里奥中校忙得几乎要飞了起来，已经发福的身躯如轻盈的气泡，在忙碌的参谋和堆得高高的文件堆间穿来飘去，迅捷程度竟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快上几分。那个时候，胡里奥还只是上尉，而且是要上战场拼命的，在胸口和大腿中间，盘踞的是六块棱角分明的腹肌，而非现在的一团脂肪。

他几乎是在燃烧生命，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海量数据如水般流过，几乎在一瞬间就可以找到最佳方案，然后分拆成多个部分，发给相应的家族或是部队，告诉他们现在该做些什么。在这一刻，胡里奥是严肃的，也是光辉的。他的胖脸和秃顶都在泛着光辉，神圣的使命感不光充斥了他的心灵，甚至还在向外溢出，从而感染了整个作战大厅的参谋们。几乎整个血腥议的资源都归胡里奥调派，至少是名义上的。他向各个家族下达的命令会不会被执行，会执行多少，就全看各个家族自己的了。可是至少在现在，胡里奥中校的命令执行得相当高效，几乎所有命令都得到施行。

在战术大屏幕上，可以看到血腥议会区域内，代表着各支部队的光点正在运动着，向一处处永备或是临时据点内集中。几个大家族的武力也已集结，在屏幕上显示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其火力控制范围则以光晕的方式标注着。大大小小的光晕连接成片，将血腥议会的疆域变成铁桶似的整体。而在控制区域之外，可以看到三团巨大的灰色乌云正缓缓飘来，它们是如此巨大，以至于一看就会让人感到绝望！

每团乌云都代表着一个机械虫潮，它们从三个方向扑向血腥议会，如同强劲有力的三爪钳，想要一举粉碎血腥议会这块挡路的石头。乌云边缘，各式各样的数字都在飞快跳动，意味着随着机械虫潮逼近，具体的作战单元正在被逐一辨识统计。不同颜色则被用来区分各作战单元危险程度。鲜红指的是非常危险，而紫色则意味着危险程度不明。令人不安的是，鲜红正在迅速蔓延，但占据主导地位的却是紫色。谁都知道，这里的危险程度不明指的是此前没有出现过的机械单元，它们肯定代表着威力更大、杀伤力更强或是更具机动性的新型战斗单元。而在所有数字的下方，则是辨识出的机械单元总数。三股虫潮的总数都已超过了七位数，仍然在不停地向上跳跃着，中央最大的一股虫潮数量更是逼近了八位数！

这才是总攻！

与这三股虫潮相比，此前的虫群单体规模最多不到百万，而且设定的目标多半不是血腥议会，而是遍及整个大陆。远程侦察兵传回了讯息显示，最远的一股机械虫潮已经抵达南北大陆的大陆桥，并且开始横渡大洋，向南大陆进发。三股进犯血腥议会的十万规模虫群则被轻易绞杀。

而现在，血腥议会的战士们才发现，这才是机械虫潮的主力！在虫潮扑天盖地的数量前，哪怕是最强大的能力者也会感到绝望。他们最多能够保证自身的安全，而无法拯救更多的人。再快的越野车，也快不过可以浮空飞行的机械虫潮。不是没有人置疑过机械虫群的规模，甚至拿出复杂且严密的模型，证明机械虫群最多上限是几百万，再多就不可能有资源支持。金属是有限的，能源也是有限的，所以模型严密得让人无法反驳。血腥议会全面备战的脚步也因此稍稍有些松懈-----机械单元的个体其实十分脆弱，中阶且经验丰富的能力者就可以从容消灭上百个。以血腥议会战后空前强大的能力者群体，就算来袭的机械单元达到百万级别这种不可思议的数量，也能够在损失可控的情况下彻底消灭入侵者。事实上，许多针对机械虫群的特种装备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研究出来，更加强化了各家族信心。有些人甚至已经在计划组织远征军、以便追查并且端掉这些机械昆虫的老窝。这些机械作战单元本身就拥有超出时代的能量、人工智能以及材料技术，它们的背后必然有一个中央智脑一类的东西。如果能够捕获它，不光人类智脑技术会得到飞跃，甚至很可能顺带得到突破辐射云层、重归宇宙空间的星际航行科技！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五尘封三

在早些时候给摩根将军的资料中，海伦已经得出了结论，机械虫群代表的科技体系是来自于外宇宙，其实就是外星智慧种族降临地球，一个在旧时代科幻小说中写烂的情节。只不过和小说不同的是，这一事件真实的发生过，而且不止这一次。在战争开始前，一艘星际飞船就坠毁在旧联邦的荒漠地带。对这艘飞船的抢救和研究，在人类的视野中，首次出现了超级生命。主持最多研究项目的罗切斯特博士更是发现并验证了能力的存在，从此开启潘多拉的魔匣，让人类进入飞速变异和进化的时代。

另一个和小说不同的地方，则在于旧时代小说中的外星人必然是强大的，强大到一艘飞船就可以轻易毁灭地球的程度。而这次来自外星的机械虫潮却好象弱得可以。其实机械作战单元并不弱，以火力而论一万机械作战单元可以相当于旧时代的一个坦克装甲师。百万规模的虫群的火力则要超过旧时代有史以来一切兵器的总合，核武器除外。但这只是理论上的数据，真的发生战争，一万机械虫群可以全歼一个装甲师而自身无损。所以，其实是新时代的能力者过于强大，才显得机械虫潮如此脆弱。

但是当机械虫潮的数量达到千万级别，并且出现多艘具备战略打击能力的巨型母船时，几乎所有人的心中，想的不再是能够获胜，而是会有几个人能够幸存了。

只是再绝望的局面，人们也依然不会放弃。只要坚持，就会有希望。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中古时代哪位名人的语录，但当时却是为了激发将士们在绝对优势数量敌军的包围下多坚持一会，以等待并不存在的援军到来。

在虫潮前锋抵达前的十分钟，整个血腥议会的兵力调配已经结束，胡里奥中校终于松了口气，猛然眼前一黑，瘫坐在地上。转眼之间，冷汗就湿透了中校那身全新的暗黑龙骑制服。两个参谋合力，才把严重透支体力的中校从地上拖到沙发上，让他坐得舒服些。然后，他们就和胡里奥一起，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现在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不知何时，位于二层的指挥台上升起了一道光幕，遮挡住了下方大厅中参谋们的视线。光幕之后，约什.摩根将军看着大屏幕上正迅速接近的虫潮，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敲了敲指挥台。自动门无声无息的打开，女秘书提着一个足有大半个立方米的金属箱走了进来。这个箱子看上去至少有几百公斤重，平素时冷艳妩媚的她提在手里，却只是显得有些吃力而已。她把暗黑色的金属箱放在地上，按下开关，阵阵轻微的马达声中，金属箱自动打开，里面升起一座人形支架，上面是一整套盔甲的部件。这些盔甲式样并不出众，黑灰色的涂装几乎不会反光，上面只有一些简单暗金纹饰。

摩根将军脱去将军服，开始一件件穿戴盔甲。他的动作舒缓从容，仿佛是在作着赴宴前的准备。女秘书早已退了出去，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在，什么时候该走。盔甲的作工不算精致，材质和如今最先进的合金盔甲相比，不光没什么出众之处，性能指标上还有不少的差距。这套盔甲本身最大的价值，其实已经是纪念意义。它陪伴着摩根经历了整个血色黄昏，也是暗黑龙骑标识的起源。自血色黄昏终战之后，它就一直被封存起来，直到今天，才重新穿回到摩根将军的身上。

其实它只是一套很普通的盔甲，轻质化或许是惟一的优点，没有任何特殊功能，也没有自带动力。动作捕捉、力量放大等等新时代动力装甲的功能更不可能存在。它某些部位还有着没能完全修补的伤损隐纹，每条暗裂，都能让摩根想起当时发生的故事。

约什.摩根抚摸着身上的战盔，心神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没日没夜在血与硝烟中搏杀的日子。那时，曾有多少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他们天资横溢，却仿如流星，在释放出最灿烂的光辉后逝去。他们中，有不少人比约什摩根更加有天份，更加强大，却欠缺了几分运气。只有如拉娜克希斯这样在战争后期拥有压倒性力量优势的存在，才能在那极为混乱的形势下确保自己的生存。

而现在，又到了需要决一死战的时候。

“安吉莉娜，说起来，也有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这么多年，真不知道她在深红城堡中变成了什么样子。”摩根自语着，一边调整着盔甲。

这套盔甲还是为十多年前的他量身而制的，现在穿上已经感觉到有些过紧，需要吸气收腹才能套上。这又让将军忍不住开始感慨当年的年轻岁月。其实他只是肚腹微凸而已，穿将军制服的时候都看不出来。

穿戴整齐后，约什.摩根又点开手边一个小巧的光屏。屏幕中只有寥寥几个图标，点击之后，弹出了几个小窗口，显然是监视视频。其中一个吸引了他的注意，于是放大到全屏。那是一间综合武器工厂，十几个技术人员正抬出一件件装备，分别安装在两个男人身上，把他们武装得象两尊插满了炮管的炮塔。这是两个摩根将军非常熟悉的人，银发的拉菲和如黑钢般的科提斯。技术人员搬出的装备显然是为两个人量身订制的，一件件堆上去严丝合缝，再贴身不过。只是装备的风格有些诡异，火力实在是过猛了些，这些武器弹药如果安放在一辆重载战车上也不算少了，现在却堆在两个人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快点！再快点！你们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听清楚了吗，一分钟！”拉菲高声吼叫着，让已经满身是汗的技术人员跑得更快些。现在的确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距离虫潮冲击外层防线的时间已经用分钟来计算了，能够早一分钟完成装备整备，对拉菲和科提斯这种程度的强者而言，就可以几公里的范围内选择更好的战斗阵地。

在技术人员疯狂的忙碌间隙，拉菲还有余瑕对科提斯说：“嘿！黑钢，你说这些东西有用吗？我怎么感觉我们两个都快变成人形炮台了？”

“海伦从没做过没用的事！”科提斯一句话堵住了拉菲可能的后续报怨。拉菲耸耸肩，其实他也只是想说说话而已，说什么并不重要。如果一直保持安静，那沉默的压力会让人发疯的。

三分钟的装备重整好象三小时一样漫长，随着最后一块高能燃料电池嵌入定制装甲，整备终于告一段落。在离开武器工作间之前，拉菲忽然凑近科提斯，叹息着说：“还没和海伦搞过一次，真是不甘心啊！”

科提斯耸了耸肩，带得肩甲上的微型飞弹丛都一阵碰撞。旁边技术人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上尉也察觉自己的习惯动作现在完全被划入危险动作的范畴，于是咧开大嘴傻笑几声，就算混了过去。拉菲的声音可不小，他不仅仅是说给科提斯听，还是说给在场的技术人员，或许再加上一个隐藏在摄像头后面的老家伙。

“这小子，还是和当年一样。”摩根自语着，倒并没有和以往一样生气。拉菲的意思，是希望这些呆在后方，生存机会可能会高一点的技术人员有朝一日，可以把他的话捎带给海伦。或许，拉菲本意希望传话的人是摩根将军，只是好面子的上将自然不肯承认自己的偷窥已被人察觉。

距离战争开始还有一分钟。

借着这点余瑕，摩根抓紧时间切换了几个屏幕。许多画面都是帕瑟芬妮私人医院内部，甚至有海伦中央实验室的一角。这是秘密安放的监视器，已经有十多年的历史了。它们都是一次性使用，准备的电源最多能够支持使用十分钟。不过，在所有的画面中，包括她最应该在的中央实验室，都没有海伦的身影。她就象凭空消失了一样，让摩根将军不由得心底微微颤动。他不由得有些担心，虽然知道她几乎没可能会出事。但那是正常情况下，而现在情势危急。一幅一闪而过的画面中，有处细节引起了摩根将军的注意。他立刻调回那幅画面。画面有些模糊，是中央实验室的镜头拍下来的，它强调的隐蔽，画质上肯定有所牺牲。

摩根放大了画面，这才看清那是一张摆在实验台上的纸。纸张摆放的方向正好对着镜头，以至如此差劲的分辨率，都可以看清楚上面的内容。那是一张钢笔素描，风格简约却十分传神，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小女孩的头像。她长得十分甜美，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头发有着如波浪般的卷曲。小女孩脸上是木木的，完全没有表情，可是小手摆出的Ｖ字手势却显出了和年龄相当的童趣和可爱。

完全是海伦五岁时的样子。

一刹那的恍惚，摩根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天空中虽然有不散的辐射云，他的心中却有阳光。

章三十五尘封四

就在摩根感怀往事时，屏幕突然暗了下去，监视镜头自带的电源已经耗尽了。摩根将军很想回放，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收了回来，转而拍下了桌边的一个按钮。

指挥台的隔离屏幕徐徐降下，大厅中屏息等待着的参谋们纷纷抬头。当他们看到身披老式作战盔甲的摩根将军时，无不吃惊得说不出话来。同一时刻，指挥大厅中的影像业已通过最高等级的权限传送到血腥议会的每一个角落，所有有条件的人，包括各家族的首脑以及重要军事据点的指挥官，都屏息看着戎装的约什.摩根。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则纷纷正容肃穆，有些昏花的双眼中也射出摄人的精芒。这些人都还记得，当约什.摩根穿上这套盔甲时，会意味着怎样的风浪。或许现在大多数人都不记得暗黑龙骑的由来，他们却知道约什.摩根在创建暗黑龙骑时的奠基地位。暗黑龙骑图腾般的标志色，不是因为其它，仅仅是为了向约什.摩根致敬。

在屏幕前，摩根将军停顿了整整数秒，待整个血腥议会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后，才用低沉而杀伐的声音说：“兄弟们！我们是人类，现在，不管我们的身份是否高贵，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干了那些外星的杂碎！”

将军的战前动员简单粗鲁，片刻后几乎每片阵地、每个据点都爆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危机来得太快太突然，根本没有留下多少反应时间，以致于绝大多数人都陷入了彻底的恐慌与绝望之中。而现在，将军的一句粗话却让人们把心底深处的恐惧转化为了愤怒。

天越发的暗了。

从血腥议会最外围的阵地观察哨望出去，远方一片漆黑的乌云正滚滚而来。它们的下方是如夜的黑暗，而阵地这边却还有天光。以黑云前锋为线，一边是日，一边则是永夜。在哨兵的瞳孔中，在黑色的最下方，忽然亮起了一条刺眼的白光！这道光线如此明亮，对比又过于强烈，以致于让他的眼睛也为之刺痛，如同被针刺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旋又立刻张开，并且不顾剧烈的痛疼，死命地张着。恐惧已经彻底控制了他的身体，而在他的视野中，能够看到的只有一片炽亮的光华！

“我***的！”哨兵忽然爆发了，他用尽全身力量嘶吼着，声音甚至一度压倒了空中数千枚微型飞弹发出的刺耳啸音。在被高能光束贯穿溶解前，他奇迹般的把身体挪动了两米，然后一手按下了警报器，一手扣动扳机，把哨位侧方的几枚飞弹通通发射出去。

数以百计的高能光束汇合成一条巨大的光流，几乎将哨位完全从世间抹去。掉落的一点残骸，就有一只紧紧抓着飞弹发射器的手，拇指死死地压着按钮，就象铸在上面一样。

这是一个不大的永备警戒点，只有十名战士在此驻守，负责着周围十几公里范围内的巡逻警戒。在第一波的打击下，警戒点就在数万道高能光束和上千枚微型导弹的反复轰击下被彻底摧毁，地面上留下近数米深的巨坑会让任何人放弃寻找它曾经存在痕迹的想法。然而，几枚飞弹曲曲折折的飞上天空，在接触到高能光束的瞬间爆炸，强烈的电磁冲击让近百只基础机械作战单元冒出电火花，摇晃着坠向大地。和整个虫潮的规模比起来，这点机械虫连点水花都不算，但它们的残骸却是这处警戒点在世间留下的最后痕迹。落地后还在不停震颤着的机械单元，则从另一面隐隐见证了人类绝死反击的决心。

虫潮滚滚而过，将黑夜投射到大地上。在黑暗中还有黑暗，一片巨大之极的阴影从大地上掠过。那是一艘近万米长的巨舰，从几百米的低空飞过时，沉郁的阴影压抑得让人窒息。

大地如一幅暗色调的画卷，上面不断绽放出大大小小的火花，而虫潮则如流墨，迅速浸染了整幅画卷。火花有大有小，在墨流中，许多迅速熄灭，另外一些则勉强地燃烧，尽管飘摇，却始终不曾熄灭。于最深的黑暗中，火花也能放射出光明，它们所在的地方，墨流即会出现大大小小的空洞。周边的墨色不断填入空洞，再被火花所消溶。

从俯瞰星球的大视野上，战争就象是两块互相浸染的颜色在争夺，最终在争夺的最前沿留下的只是混合的杂色。而另一个角度看，战争又如一块巨大的磨盘，一方留下的是粉碎的钢铁部件，另一方则是血肉与生命。

没有人知道，在战争开始的十分钟内有多少条生命逝去，只能从战术大屏幕上看到，这段短短时间内血腥议会的领地已经失去了四分之一，而虫潮依然以每小时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向着血腥议会的核心区域挺进。再过十分钟，虫潮的前锋就会抵达龙城，大约五十分钟后，虫锋将会出现在血腥议会最深的腹地，深红城堡的上空。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机械虫潮不光拥有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它们的机动性和火力也远远超过对手。虫潮所过之处，用高能光束和微型导弹几乎将整个大地给重翻了一遍，所过之处一切地形地貌都为之改变，只留下焦土。它们释放的能量总和，则相当于每隔几分钟就扔下一颗核弹。

到了这个时候，战争已经没有了前线和后方，到处都是战场，每处据点都要迎接成千上万的敌人围攻，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在战场上，一处小型据点坚持得格外持久，它周围的同伴都已彻底被虫潮摧毁，它却顽强地在永无休止的攻击中存活着。在一片黑色的海洋中，这个孤岛显得格外显目。

据点建立在一个废弃的小镇中，根据原有的地型进行了改造。在经历了数波火力打击后，地上建筑物已经千疮百孔，但是废墟间依然不断有人影出没。抵抗的火力也从没间断过。

在一处已掀去房顶的小屋内，一个精干的男人大声呼叫着：“大卫，下去再拿些反射钢板上来，该死的，这玩意用得太快了。通知下面作好导弹发射准备，等候我的命令不！全体到地下隐蔽，导弹，是导弹！见鬼，它们又多了！”

他的吼叫声具有独特的穿透力，在爆炸声中也能远远传送出去。几个敏捷的身影在建筑物间一闪而逝，显然都是精锐战士。

这处据点属于法布雷加斯家族，位置并不算好。法布雷加斯家族在内战期间曾经坚定地站在议长一方，并且和摩根将军的关系也不算好。所以战争结束后家族势力受到了很大削弱，还被摊上了不少苦差，比如说驻守的这处军事据点，就是为了抵御可能虫潮而赶建的一处支撑点，负责指挥的正是里卡多。他在内战期间几乎彻底消失，并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而当内战结束、机械虫潮的威胁开始出现时，他却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并且甘愿担当这处据点的指挥官。能够被派到这个据点里的人，都是家族内的罪犯或者是不得宠的人，如里卡多这类很有可能继承家族的人也想来这里，知道的人几乎都以为他疯了。

的确，里卡多是没有为法布雷加斯家族出过力，但这不妨碍他成为家族掌权者的资格。和许多能力者一样，里卡多也在内战中能力大增，重新出现后立刻稳居家族实力第一的位置。所以他想当家主的话，也随时可以上位，只要把反对者杀光就行了。

这又不是没有先例。

此时天空中传来阵阵尖锐的啸声，一片微型飞弹如同蝗虫般扑来，急速飞行时它的尾翼会不断轻微震动，发出摄人心神的尖啸呼啸。这团飞弹的数量足有近百枚，在空中划出道道灵动诡异的轨迹，向据点射来。

“这么多！”里卡多咒骂了一句，他没有象其它战友一样躲入地下，而是拎起一只式样奇异的能量枪，跳出了掩体。在跃出的瞬间，他的双眼已被血色弥漫，无形的震荡力场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一直笼罩了数十米范围。微形导弹一旦进入力场，立刻就失去了目标，四处乱飞，弹体上则不断冒出火花，没飞多久就开始爆炸，先是一枚，随后是三五枚，再然后，前面几枚导弹爆炸的震波则将余下的飞弹全部引爆！上百枚微型导弹的齐爆，威力完全可与旧时代的中程对地导弹媲美，甚至还有过之。爆炸的冲击波在力场牵引下向四面八方扩散，这才勉强保住小镇上一小半的地上建筑。

在爆炸发生时，里卡多早已闪入地下工事。掩体位于地下十米深处，可以给予充分的保护。开战还不到一个小时，据点在地表构筑的工事就几乎全部被摧毁，全靠着地下掩体维护安全。可是，十米深的掩体就一定能维护安全吗？就连旧时代的钻地炸弹，要对付这类掩体也容易得很。惟一能够让人祈祷的，就是机械虫潮如此前的一样，只有高能光束和飞弹两类攻击手段。然而，这也多半是奢望。

即使呆在地下掩体里，也能够感觉到剧烈的震动，可想地上的爆炸有多么的猛烈。里卡多抬头望去，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个战士都是脸色苍白，控制不住心中的畏惧。这已经是第四轮飞弹攻击了。机械虫潮的智能有着自己的逻辑和智能，对付这个据点里的二十多个人，最初时只发射了不到十枚微型飞弹，在它们的角度，这些飞弹有１２０%的把握杀光据点里的人。然而，所有的飞弹都被凌空引爆或是击爆，于是第二轮是二十多枚，第三轮五十多枚，到这次已经是一百多枚了。那么下一次，再下一次呢？如果成千上万的微型飞弹同时来袭，里卡多的震荡力场或许可以引爆它们，自己却肯定逃不出爆炸的冲击。

里卡多剧烈地喘着气，身体中泛起阵阵空乏。灵能域的区域控制类能力在战场上作用巨大，但缺点就是太消耗体力和能量了。然而现在不是抱怨和休息的时候，等震动稍稍减弱，里卡多就冲入向地面的通道，还顺手抓走了一卷薄钢板。掩体中的战士们仿佛纷纷从噩梦中醒来，迅速爬起，一人抓了一卷薄钢板，跟随着里卡多冲入地道。

在一座完全倒塌的小屋中，堆在地上的砖石突然炸开，里卡多从碎石中一跃而出。刚刚跳出来，天空中就有几点光芒亮起。在无比混乱的情势下，这几点亮光微弱得完全无法被注意，却被里卡多可怕的战斗直觉给捕捉到了。他不假思索，立刻闪移到一堵断墙下，把手中的钢板展开，呈一个弧形，护住了身体。十几道光线瞬间从天空延伸到地面，照射在薄钢板上，然后被光亮如镜的特殊涂层反射掉了大部分的能量。不过高能光束实在是太多，并且持续不断的照射，很快就使照射点的温度升高，并让反射涂层变黑。再照射下去，钢板就会被溶穿。不过里卡多不停地移动着钢板，不让一处受热过多，所以想要熔穿这层薄薄的钢板并不容易。稍稍抵挡，里卡多就择机向天空中望去，看到了数以千计的机械作战单元正围绕着据点上空盘旋飞行，不断攻击着据点。而在它们上方，却是一片黑压压的机械虫潮，漫无边际，遮蔽了整个天空，滚滚向远方而去！

里卡多忽然跃出，速度瞬间增加了何止数倍，天空中的机械单元都判断失误，一道道高能光束空射在地上。里卡多冲到一处特定的位置，拉开铸钢防御井盖，然后狠狠在井壁内的备用开关上一按，立刻连滚带爬，一路闪避着天空中的攻击逃向掩体。

钢井中骤然喷出一股热流，一枚通体亮银色的导弹缓缓升起，迅速加速，如一支银色的箭射上天空！随后，它在空中无声无息地爆成一朵银色火花，炽亮的光芒一时间照亮了百米范围。

凡是被光芒照射到的机械虫，都纷纷从内部喷出电火花，随后一个个带着滚滚黑烟，摇摇晃晃的向地面坠落。机械虫残骸纷落如雨，少说也有数万的机械虫在这次爆炸中被摧毁。据点上空的虫潮中骤然出现了一个空洞。

“***的！”里卡多兴奋得狠狠挥了下拳头！

接下来又是新的循环，防御高能光束，偶尔的反击，重点监控微型飞弹，然后等待上空的虫潮重新密集，再发射一枚磁场震荡弹，如此周而复始。到目前为止，里卡多已经成功发射了三枚震荡导弹，据点周围的机械残骸数量已经超过十万。可问题是，震荡弹只剩下一枚了。打完之后怎么办？躲还是逃？天空已经全被机械虫潮所占据，逃又能逃得到哪里去？

里卡多完全没有余瑕去想那么多，往昔灵活的身体现在沉得象灌了铅，明明能够轻松闪避的攻击如今却需要全力以赴。攻击永无休止，让他根本得不到休息，也不能受稍重的伤。任何伤势如何严重到了影响行动能力，那结果就是死。据点迟早会失守，虫潮的数量已经多得超出最疯狂的人的想象，它们只需要掉下来一小部分，就能够把据点里还活着的十来名战士压死。原本的希望是援军，可是看到虫潮的数量和攻击移动速度后，里卡多就知道不会有任何援军了。除非

除非是蜘蛛女皇，或者约什摩根，才有可能在如海虫潮中清理出一条通道来。或者，苏也可以？

里卡多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有这种想法。苏虽然很厉害，但是给里卡多留下的印象更多的是那张精致得可以女人嫉妒到死的脸。还有他的身体，完美得甚至让里卡多没有力气去嫉妒。如果里卡多喜欢男人的话，苏倒是一个绝好的对象。不过里卡多虽然喜欢女人，品味却十分独特，无论是持剑的梅迪尔丽还是冰冷的海伦，都不是能够让一般男人动情的对象。

“所以，我不是一般男人！”里卡多总是这样安慰自己，现在也是。他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只知道这时间是以分钟来计算了，如果运气好的话。对于如海的虫潮来说，这个据点小得可以忽略不计，只是因为机械虫不会留下任何生命，才会不断派出小股作战单元进行打击。

再次躲过一波攻击后，里卡多刚准备逃入地下掩体，忽然一阵难以形容的感觉袭上心头，象是一片来自深海的水慢慢浸上，冰冷，黑暗，而且绝望。他抬头，只看到天空中一片巨大的黑影，一艘前所未见的巨大浮空战舰出现在天空中，就在头顶几百米的低空中缓缓掠过！随着它的移动，地面上相应出现了一道宽近一公里，深达数米的沟壑，笔直而来。前方推排出的土泥，有如十米凶涛！

“是重力！重力！”里卡多狂吼着，他的声音甚至穿透了十米土层，直接在掩体中响起！可是，他只喊得出重力，却没有给出任何应对的举措。

也没有应对的措施。

里卡多绝望地看着空中的巨舰，忽然看到身周的一切景物都在剧烈变形，仿佛什么都变成软软的，可以无限拉伸。甚至不用看，里卡多就知道自己也一定是这样的，随后，他眼前忽然暗了下去，意识即刻陷入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里卡多想着：“死得真快，这也不错，没什么痛苦。不过，我现在一定已经被挤碎了吧”

土流滚滚而来，转眼间将小镇彻底覆盖，再在深重的压力下向下陷去。那些在地下掩体中的战士们都在百倍的重压下化为血泥，并与粉碎的石屑土泥混为一体，无分彼此。

巨舰则在数百万机械单元的簇拥下缓缓向前，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它所过之处，却在大地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疤痕。

章三十五尘封五

一朵顽强的火花被扑熄了，不过还有许多火花正在黑暗中顽强地闪耀着。拉菲不断高速无规律地移动着，利用机械虫从瞄准到射击时的一点点时间差，闪避着高能光束的轰击。每当有大群的微型*导*弹袭来时，竟然追不上拉菲迅如鬼魅般的速度和无可预测的转折，并且被他用力场控制一一引爆。

以拉菲的能力，微型导*弹只要不是直接命中，就不会受重伤。在闪避之余，时时会从他身上那件厚重臃肿且奇型怪状的装甲中射出一枚亮银色的小导*弹，扶摇着射上天空，然后在机械虫潮的中央爆炸。它只有钢笔大小，炸开时除了一团刺眼的闪光外，就只有一小团淡淡的白烟。然而在它周围二十米之内的机械虫突然停止了动作，随后喷着电火花纷纷从空中栽落，而五十米之的机械虫则都受到了影响，有不少也冒出黑烟，从空中坠毁。一枚小小导*弹，就让近千只机械单元报废坠毁。

而这样的导*弹，备弹数足有四*百发！拉菲几乎等同于背着一个导*弹库在战斗着，如果这些导*弹被击中爆炸，那么拉菲肯定会跟着上天。虽然技术人员一再保证这些导*弹不会被引爆，但这种话只会让拉菲想砸烂他的鼻子。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导*弹和装甲的设计均是出自海伦之手。可是即使对海伦的信任已经达到了盲目的程度，背着几*百枚导*弹还是会让拉菲感觉到本能的不舒服。

拉菲是不会承认自己会害怕的。

他倒也的确不怕死，却不希望是这种死法。在战斗开始后，装甲被高能光束击中过几次，都成功地散*射防御，让拉菲跌到谷底的信心稍稍回升了些。

那些发射到空中的*导*弹不知采用了什么未知的技术，似乎可以规避机械*虫*潮的探测，在缓慢的升空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拦截。偶尔被高能光束击中，也会被光*滑的表面成功*散*射*掉。一枚枚*导*弹不断被发射上天，已经给机械虫潮造成了明显的伤害，即使*千*万级*别的*虫潮，在一个人身上损失接近十*万的单位，也是不堪忍受的，何况这种损失还在持续地扩大着。

在几公里外，科提斯同样在活跃着，他不象拉菲那样长于速度和闪避，身上的护甲也不是完全防护，因此在长时间的战斗后的确受了些小伤。然而他的身体极度强悍，高能光束直接照到，也只能留下一个一厘米深的小坑，这点小伤，上尉只当是被大点的蚊子咬了一口。科提斯虽然没有那么快的速度，但是对荒野地型的利用几乎达到了极致。当拉菲在地牢中沉睡时，上尉可一直在训练或是战斗着，战斗经验远比拉菲丰富。也正因如此，他背着的导*弹比拉菲还要多了一*百*多枚。不管是拉菲还是科提斯，一想到要把余下的导*弹打完，就都是一脸愁容。这意味着两个人的体力都要消耗见底。所以从分配给他们的导*弹数量上，就可以看出海伦几乎掌握了两个人的所有底细，包括明面上的和隐藏起来的。这样一个女人，除了极个别的人之外，还真让人喜欢不起来。就连拉菲现在，也是爱并犹豫着。

不过没有人抱怨，都是在全力地战斗着，躲避时时刻刻如雨般的高能光束攒射。但是在有余瑕时，两个人还是会有意开下小差，想点过去的事。喜欢回忆是年老的标志，也是临死前的奢侈。

这一波机械狂潮没有人知道人类还能不能挺过去，如果没有海伦临时改造出来的这批导弹，拉菲依靠自己的能力可能只能摧毁十万不到的作战单元，科提斯还要少些，他可不具备空战能力。然而，可以确定的一点却是，这波狂潮绝不会是终结。如果，只是说如果，能够把这轮狂潮消灭的话，那么后面可能会有更加庞大的虫*潮到来。毕竟直到现在，人类还没有找到机械虫潮的源头。

一枚枚导*弹不断在空中爆炸，成片的在虫潮中制造着空洞。拉菲和科提斯完全投入到战斗中，他们的周围全是死亡光线和剧烈的爆炸。硝烟浓得已不适合人类生存，放眼望去，触目所及处已全是焦土，更开始有大片不断燃烧着的火带。

机械虫潮终于开始使用*燃*烧*武*器了，火并不大，焰苗只有十几厘米，但是却燃烧得异常顽强和稳定，即使是不可能燃烧的岩石上也会烧个不停，实在不知道它们使用的是哪一种燃烧剂。火带越来越多，逐渐蔓延，转眼间面积超过一平方公里的火带已经是东一块西一块到处都是。世界已经没有了绿色，有*黑、红、黄、甚至还有*蓝色，但就是不再有绿色。空气正迅速充斥了有毒硝烟，氧*气则在快速消*耗着，少数幸存下来的生物则开始窒息。

拉菲的心忽然往下一沉，在战争过后，即使消灭了机械虫潮，这样的一片土地，又能生长出什么，还有什么样的生物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生存？至少，人类不行.

是否虫潮所过之处，都是焦土千里？

上一次的核战，带来的更多是辐射和寒冷，而星球上的生命体系则通过快速进化变异迅速适应了新环境，并变得更加强大，尽管强大得很不稳定。但是机械虫潮带来的危害却不同，它们竟似是要将整个星球的表面无机质化！难道不仅仅是要灭绝人类，还要灭绝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的生命？

感慨和震惊一闪而逝，拉菲又陷入无休止的苦战之中。

在西北方，曾经强盛一时的亚瑟家族已经全面龟缩回家族最后的领地。这是一片山林、湖泊和丘陵混合的富饶土地，以风景幽美而著称，亚瑟家族中的重要人物死后，都在埋葬在这里的家族墓地为荣。这里并没有强大的工事，亚瑟家族全面退守至此，更多是因为这里的复杂环境，而非美丽风光。当这里成为战争的中心后，如何美丽的风光都会毁于一旦。

情况正是如此，连绵的爆炸不止让大地剧烈震动，甚至让一座陡峻的山峰居中开裂，百米裂岩轰鸣着，颤抖着，缓缓滑向山谷，沿途带起巨量的尘烟，巨大的声音甚至一度压倒了猛烈的爆炸！

只是一度而已。

如果仔细听，会在持续的轰鸣声中听到声声锐利的啸音，那是无数微型导弹正在盘旋飞翔的死亡宣告。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全是黑点，成千上万的微型导弹一波波落下，单纯依靠数量就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地毯式轰炸。到处都是火焰、灰尘和硝烟，里面一个个人影以不属于人类的矫捷飞奔着。

一个少年飞速攀上一块数十米高山岩，又从另一侧一跃而下。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三枚微型导弹不及调整轨迹，直接撞击在山岩上。看着岩石另一侧猛然喷出的碎石和火焰，少年得意地笑了，甚至还有心情比出一个Ｖ字手势。他身体很单薄，脸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头发胡乱粘在前额上，脸上则到处都是灰黑烟迹。看起来他还不到十五岁，却已经成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而且五阶的能力在这个年龄也足以令人惊讶。可是他的笑容还未散去，忽然耳中又响起了熟悉的尖啸声，而且如此之近，几乎就在耳边！

少年愕然回首，瞳孔中映出一枚迅速放大的微型飞弹，甚至尾部喷射的淡淡蓝光都清晰可见！飞弹一头扎进他张大的嘴里，随后就是爆炸

至死之时，少年都没有明白这枚飞弹是如何接近的，他可一向对自己的敏锐和灵活有绝对的自信。

爆炸的余波逐渐散去，几枚微型导弹天空中飞下，几个盘旋，最后竟落在了岩石上，关闭了发动机，在静静等待着猎物。这一刻，它们不再象是机械的死物，而是阴险的猎人。那名还有着希望和憧憬的少年，就是死在一发伏猎的导弹下。

这时山角处转出六七个人，为首的正是一袭深色风衣的奥贝雷恩。他眼角余光扫到焦土中一片金属的反光，立刻走过去，从焦土中找出一片扭曲变形的金属。这是一张合金铸成的铭牌，上面的名字还算清晰。每个亚瑟家族的精锐战士都有一块这样的名牌，以便在战火中辩认尸体。铭牌的合金坚硬且耐高温，即使在爆炸中心也未曾完全破损，也是曾经的少年目前在世界上留下的惟一痕迹。

“托马斯！”奥贝雷恩喃喃念出这个名字。他记得家族中的每一个战士，少年托马斯留下的印象则更加深刻。他有着不俗的天份，仔细、倔强、向上，但仍有一颗火热的心。这样的一个少年，假如能够在战争中活下去，日后必然会成为一个人物，甚至有可能达到九阶的高度。只可惜，如今只有一块残破的铭牌还记述着他曾经的前途。

天才，人类从来不缺少天才，但是在战争中活到最后的才能成为真正的大人物，而中途陨落的却是多数。没能走到最后的，就只能一直当个天才。

奥贝雷恩默默地将铭牌放入贴身的口袋，向前方望去。就在不远的山岩上，几枚微型导弹正如毒蛇般升起。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五尘封六

它们感应到了生命的气息，因而也如毒蛇般露出了獠牙。如果还把它们当成没有智慧，没有灵性的，人类所生产的微型导弹，那么必然会在它们突然改变的战术下吃个大亏。在这场战争中，这基本上意味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就如托马斯一样。

奥贝雷恩弹动手指，一朵细微的电火花凭空在几枚微型导弹中间出现，强烈的电磁波动和类似于碰触的动能让微型导弹错以为击中了目标，因而纷纷开始爆炸。连锁爆炸的威力非常强，但是对于十几米外的奥贝雷恩等人已不具备任何杀伤力。他们甚至连防御力场都没有升起，直接以身体承受了冲击波和随之而来的灰尘砂石。没有人受伤，只是会把自己弄脏而已。然而，就连艾琳娜和一向非常重视自己容貌的帕瑟芬妮都是一身硝烟尘土，再多点也不会变得更脏了。在战场上，脏点还可忍受，但是体力和能量却是活下去的保证。奥贝雷恩也是如此，他一直在用最小的能量消耗去清理机械虫们。

战争永无尽头，可是能够多坚持一天，也就离希望近了一天。

“这些家伙变得更狡猾了。”艾琳娜皱眉说。

奥贝雷恩点了点头，说：“是的。它们好象在一夜之间就改变了智能模式，几乎不象是人工智能应有的表现了。我很担心冯他们会在措不及防下吃亏，守不住能源工厂。所以我们得尽快赶过去。那里的燃料是我们度过这个冬天的希望。”

艾琳娜苦涩的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这个冬天？就连她都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天。机械虫潮的主力部队早已从上空飞过，留下了一群不到百万级别的虫群围攻亚瑟家族的最后根据地。但就是这些数量，业已多得让人绝望。作为已经触摸到十阶门槛的类法术强者，艾琳娜挥手之间就可以毁去数以百计的机械虫，可是她绝不可能这样挥上个一百次，机械虫群的数量却是不止千万。这之间的差距，可是不止两个数量级了。

沉重的压力和深深的绝望不仅仅出现在奥贝雷恩、艾琳娜和帕瑟芬妮身上，也同样出现在默默跟随着他们的七名战士身上。这是亚瑟家族最后的机动力量了。其它的人都驻守在各个据点里。战争进行到这个时候，除了寥寥几处防御力量最强大的基地外，估计其它地方都已变成了废墟。奥贝雷恩一行已经连续转战了四处基地，清剿了围攻的机械单元，但是所率领的战士也从二十人变成了七人。他们三个虽然没有受伤，但是根本没有休息和恢复的机会，所以随着体力和能量的耗竭，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向绝望的深渊中沉沦。

奥贝雷恩已经看到了远方盘旋着的那一大片黑压压的机械虫群，密集的能量光束甚至都把天空照耀得通亮。而地面上不时升起一道道摇曳的烟火，然后在空中化成猛烈的火球。爆炸瞬间的光芒甚至压倒了如雨般的高能光束！每一下爆炸，都会让周围一大片的机械虫群坠落，可是看到坠落的数量，奥贝雷恩的脸色却显得不太好看。基地的还击非常猛烈，但是库存电磁导弹的数量却坚持不了多久。而且这些大威力的导弹本是对付机械虫群的终级武器，但是战斗开始才仅仅几个小时，每发导弹摧毁的机械虫数量就不到原本的三分之一。一方面机械虫群阵形变得更加的分散，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是改变了防护方式。

除了数量之外，机械虫群的应变能力同样让人印象深刻。

“你们的体力还有多少？”奥贝雷恩凝重地问。

“６７%。”艾琳娜说。

“７９%”帕瑟芬妮回答。

如她们这样的高阶能力者，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就是再往小数点后精确几位都完全可能。听到帕瑟芬妮的回答，艾琳娜很是意外，忍不住问：“恢复得这么快？”

“神秘学啊，也就恢复上有点优势了。”帕瑟芬妮回答。

艾琳娜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她神秘学的位阶还在帕瑟芬妮之上，怎么恢复速度还不到她的一半？这个时候，艾琳娜才明白当年万里追杀帕瑟芬妮时为何会如此辛苦。变态的恢复能力，会使任何与帕瑟芬妮打持久战的想法变成彻底的恶梦。

奥贝雷恩的心定了不少，他自己还有一半左右的体力，足够以２０%左右的消耗拿下面前的这场战斗。至于然后，等打完了再说。

帕瑟芬妮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失声说：“它们的能量是从哪来的？”

“能量？”奥贝雷恩一怔。他的心思全放在战局上，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啊，能量！你想过没有，它们基本是由我们这颗星球上的物质构建的，除去维持运行的能量之外，制造它们可是需要更多更海量的能量！再考虑到它们的数量，这意味着这些机械制成的家伙们有着不会枯竭的能量！它们从哪弄来的能量？”帕瑟芬妮说。

奥贝雷恩心中一动，帕瑟芬妮的话让他隐隐感觉到，这可能就是击败机械虫潮的关键所在。可是他随即把心思放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上。即使知道了机械虫潮的弱点，他也根本没有余力反击。或许希望，只能寄托在那些传奇般的大人物身上了。

龙城第一次被战火淹没。

这里是血腥议会的核心，凝聚了海量资源投入的都市，繁盛程度几乎不下于旧时代，而先进程度则犹有过之。在这里，第一代改变环境的技术正陆续被应用，将恶劣的环境向旧时代缓缓扭转。或许再经过百年的发展，当环境改变技术应用成熟，星球环境再次变得适宜旧人类生存时，那时龙城必将成为历史中一块永不磨灭的丰碑。

然而，数百万的机械虫潮正如一块巨大无比的乌云，彻底覆盖了龙城的上空。在千米高空中悬停着的三艘超过一公里长的能源母船的支援下，如蝗虫般的作战单元近乎疯狂地将高能光束向下方的城市倾泄着，而且根本不再节省微型导弹，每个机械单元都在第一时间把所携带的导弹全部射出，然后以高能光束向目标集火射击。

作为血腥议会的第一都市，龙城也聚集着开战迄今为止最为强大的守卫力量。电磁炮弹一颗颗如烟花般在空中炸开，每下爆炸都会在周围引出数以百计的火团，那是机械虫殉爆的结果。同时，大量的雾气正从数以百计的喷口中喷出，在龙城上空形成一层厚实的雾层，这是特制的水雾，对光线有极强的散射作用，高能光束在穿透雾气之后，照射面积往往会扩大至十倍以上，这意味着杀伤力也变得不足十分之一。对付雾气最好的办法是爆炸的气浪，所以天空中微型导弹成片成片密密麻麻地落下，活象饥渴的蝗群。

但是龙城之中也有数量众多的电球扶摇而上，那是类法术域的能力者们释放的电球，能够发出一种特殊的磁场。这种磁场对机械单元几乎没什么杀伤力，却恰好可以引爆微型导弹。于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在龙城上空几乎形成了一层燃烧的天幕，蔚为壮观！这是一种全新的类法术能力，却只要求三阶能力，几乎每个类法术能力者都可以学会。不仅是龙骑列兵，哪怕是资深些的扈从也可以施放出这个法术，学会它不过需要一针或者是三天的时间而已。所以现在，龙城中有数百名类法术能力者正在拼命向天空中施放着电球，而电球的数量远远超过了施法者，因为那些高阶的类法术能力者一次就可以放出十几颗电球。

除了空中宛如末日风暴般的电闪和烈焰，龙城上空还有着密集的枪声。枪声在这场战争中显得非同寻常，要知道普通的步枪想要对付飞行在百米空中的敌人，特别是目标又小，速度又快的机械单元，几乎没什么可能，只有具备爆炸破片效果的高射炮可能有些作用。然而枪声却是不合常理的密集，并且效果出人意料的好。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炸开一团团火花，燃烧着的机械残骸时时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依然烧个不停。这些都是被枪打下来的机械作战单元，在面对大口径的反器材步枪弹时，它们的外装甲和玻璃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想要用枪打中空中飞来飞去，大多数不过半米大小的作战单元又谈何容易？至少旧时代的特种部队都没这种水准。

然而，对于拥有着武器操控的能力者来说，一支高品质步枪的威力，就不是常识可以想象的了。

在龙城某块区域，枪声格外的密集，声声沉闷如雷般的枪声，是新时代标志性的反器材狙击枪巴哈姆特独有的声音。这支18MM口径的狙击枪几乎相当于机关炮，威力和精准无以伦比，可以轻易击穿重型装甲车的外壳，惟一的缺点就是恐怖的后座力。除此之外，几十公斤的自重也不是普通人类士兵所能使用的。简单点说，这就是一支专门为能力者量身定制的凶器。

枪声源自一座五层的老式楼房，年久失修，外表破损多处，但屋顶天台上却有着难得的绿意，一片人工铺就的草坪上放着热带风格的桌子和几张椅子，桌上放着一瓶红酒和一支酒杯。桌旁站着一位管家服饰的老人，还有美艳冰冷的女秘书。

女秘书的工作不是倒酒，而是把一发发硕大的子弹压入弹匣。就在屋顶中央，约什.摩根将军站得稳如山峦，正端着一支特别改造的加长型巴哈姆特，向天空中不停地射击着。巴哈姆特不停地嘶吼着，一秒钟三发的射速彰显着非同寻常的连射性能，容量达五十发的特制弹匣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狙击枪上，但确实在这里出现。而且以摩根的射速，转瞬间一个弹匣就会打空。每当这时，女秘书总会及时递过一个装满的弹匣。枪声只有微小的间断，然后就再次连绵响起，如闷雷般的枪声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不住摇晃。跳跃的弹壳不断在地上堆积，竟然开始没过摩根将军的脚踝。而旁边子弹箱中的那些灰扑扑的子弹下降的速度，和地面上弹壳堆积的速度一样快。女秘书的动作已经是非人的敏捷，额头上更是沁出细密的汗珠，如此也才是勉强供应上将军射击的速度。

每一声枪响，天空中都会爆出一团火球。在巴哈姆特不断喷吐的火舌下，上空的机械虫群居然有逐渐转薄的迹象。

这场惨烈且看不到尽头的战斗，在约什摩根手上，竟然变得和效游打猎有些类似。他兴致昂然，很快手中的巴哈姆特枪管就有过热的迹象。不过就和堆积如山的子弹一样，在桌旁的枪架上，巴哈姆特还有三支，明显是供摩根将军替换之用，以免造成射击的断档。至今为止，摩根将军居然还没有过失手的纪录，仅仅这一手射击技术，就可以在普通的战场上轻松扭转战局。

天空中的机械虫群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相应的增强了火力，一只能源母船更是直接悬停在摩根将军的正上方，不断调集周围的机械虫群，向这里汇聚而来。高能光束密集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从空中到地面拉出密集的光栅。微型导弹更如团团黑云扑了过来。但是约什摩根的射击并未受到干扰，许多微型导弹都在穿过弥漫火云时被引爆，更多的则是在触及到五十米高度上一层无形的界线时开始爆炸。一层层火云在以五十米高度为界蔓延开来，流火无处可去，于是顺着阻碍延伸，于是就在龙城中边缘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团直径五十米的巨大火球，在球心处，约什摩根屹立如山，巴哈姆特沉闷的枪声从未停息。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六前世一

龙城也在战火中颤栗着，虽然城中有着完备的工事，众多的能力者，以及几乎用不完的武器弹药，甚至还有大量的能源和食物储备，但它毕竟是一座城市，而且是沿自旧时代的一座巨大城市，成千上万的能力者散布其中，就如同沙子撒入水里，只能看到些许的涟漪，防护不到的地区却是大多数，因此战争开始几分钟之后，整个龙城就陷入一片火海。零零星星的微型导弹穿过防御圈，在城市中爆炸，每一枚都可以轻易摧毁几栋古老且富于历史的建筑。

大地在不停地战栗着，除了少数几个严密守护的区域之外，龙城中已没有完好的建筑。帕瑟芬妮的私人医院就属于少数幸运儿，周围的街区都已成为废墟，她却只是楼顶缺了个角而已。私立医院周围已经密密麻麻的铺了一层机械虫的残骸，空中还不时有燃烧着的机械虫坠落，虽然很多是擦着她掉落，然而直接撞中的却是几乎没有。

中央实验室中已是黑暗一片，虽然位置在地下，但是地面也震得厉害，墙壁边的货架上不时有玻璃器皿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培养皿中有些是空的，有些则盛满了液体。

雪蹲坐在桌角，象极了一只豹猫。它转过头，紧紧盯着那一排晃动着的架子，当有一个培养皿在地上摔碎的时候，它立刻支起了身体，显得十分紧张。

“妈妈，装那个东西的瓶子碎了！”雪竟然用人声说着。这是一个显得有些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是依靠体表鳞片震动发出的声音。不过听她的口气，对那个瓶子显得有些畏惧。

桌子的正中央，海伦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屏上雪花般闪耀着的数据。听到雪紧张的声音，她只是微微抬头向那个架子看了看，就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没事，不用管它。”

雪依然紧张地盯着地上那摊液体，它如同有着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蠕动，吞噬着所能碰触到的一切，不论是培养液还是无机质的玻璃碎片，甚至金属和塑胶地板都在它吞噬范围之列。不论是什么，都在液体中分解消化，再转化成液体自身的一部分。这种吞噬能力雪非常熟悉，就如同看到了初生态的自己。她的吞噬能力一点也不比这些液体逊色，但却不会象它这样毫无选择地遇到什么就吞吃什么。

雪可是很挑食的。

在海伦身边，她无形中形成了非同寻常的依赖，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难得住海伦，雪只需要听话就是了。因此小小脑袋中装载的近百个二级思维中枢和一个三级思维中枢根本就没怎么动用过。而在平时，雪已经和拉菲和科提斯混得很熟了，熟到可以随意打闹的地步，所以也就忘记了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拉菲和科提斯那种如同看到了天敌的眼神。就象她现在盯着地上那滩液体一样。

那不是一滩普通的液体，只要给它足够的营养，它就能够快速成长，同时根据环境选择最能够适应的形态，然后进化出智慧。只要开化出智慧，它就不会比人类那些智者差，事实上，雪第一次摆脱本能时还在培养皿里，那时候她就拥有１６０以上的智商，还是按新时代的标准。随后雪的智慧飞速发展，而一个个构建而成的思维中枢则把她的智慧成功放大。在玻璃皿破碎时那滩液体突然获得了活力，也不知道海伦用了什么办法，居然用一个普通的玻璃瓶就能限制住如此凶猛可怕的生命。但是那一刻，雪最真实的感觉却是，她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只是和地上这滩液体不同，雪的每一次进化和成长，都是海伦进行的规划，至少到目前为止，雪力量提升的速度要远远超过正常的生长和进化。对环境的适应力并不是一蹴而就的，那需要通过不断的试错才能达成，而在这个过程中，即使是超级生命也有很大的可能陨落。而地上这滩东西，虽然幸运的有了活力，但却失去了海伦的兴趣，也就谈不上得到任何照顾。不知为什么，雪的意识中忽然浮现出私生子这个词。没错，这滩东西的待遇，就是一个私生子。可即使是私生子，在人类历史上成功上位的例子也决不鲜见，所以雪的危机感并没有减轻多少，并且生起了浓浓的战斗意识。

雪对于自己的兄弟姐妹可没什么爱护之心，恰恰相反，有着不亚于天敌的仇视。还只是一小团细胞的时候，她就很清楚自己有着数十个同胞兄弟姐妹，而谁生长的最快最好，谁就会获得活下去的机会。竞争的结果虽然让雪满意，但过程很不愉快。曾经有过她和十几个兄弟姐妹共同关在一个培养皿中的时候。在那时，雪的本能就促使她开始不断向其它兄弟进攻，并且吞噬对方作为自己的养分，同样有着超级生命基因的同胞兄弟们，是相互之间最好的补品。

然而私生子接下来却陷入了危机，它吞噬到的东西对自己的帮助并不是很大，吸收到的营养物质远远比不上自身的消耗。它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开始陷入狂暴状态，拼命扩展身体，试图抓住一切可能的东西进行吞吃。然而却绝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弥补它如此迅猛的生长。就连雪都看出来它过于急切地想要生长了，可是由本能支配的它却并不知道这一点。转眼之间，液体就开始泛出灰白色，并且迅速干涸，化成粉末，随着实验室内的气流开始四处飞扬。

“可是妈妈，这样也不要紧吗？”雪始终紧盯着自己的兄弟，她当然知道它要干什么。在意识到生存危机后，私生子选择了结成无数的狍子，并且飞散纷扬，一旦找到合适的载体就可以复活。它可以通过空气、水和接触传播，致命性却超过了有史以来的任何病毒或细菌。在微细胞的层面上，它本身就可以形成一场超级瘟疫。

“没事，死不了多少人的。再说，也没有多少人可以死了。”海伦头也不抬地说。

“可是”雪仍然担心，她现在也很喜欢人类，并且经常以人类的身份自居，自然不愿意看到一场浩劫的诞生。

海伦知道雪在想什么，淡淡地说：“它不会无限增殖的。”

海伦的口气淡淡，可是雪却突然缩成了一团。她知道海伦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本对她这样的超级生命来说最可怕的一点就是高速进化和不知尽头的生命，当然，它们的生命力大半都消耗在不断的进化与变异中。然而听了海伦的话，雪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寒而栗，在自己的身体内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是否也存在着这样的一个开关，只要关上，自己的进化就会走到尽头？

如同知道雪在想些什么，海伦难得地抬起了头，看着雪，说：“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你身体内的基因复制制限装置已经解除了。”

我是妈妈的孩子雪先是一阵巨大的幸福，然后心情又略微一沉，那个私生子不也是海伦的孩子吗？他们不止有同样的母体，还有相同的父体。可是现在，在海伦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就决断了私生子的命运。

我是被妈妈选中的雪想着。

重新对身份有了认知，雪对海伦的依赖稍稍减弱，而危机感突然增强。她决定做点什么，好为海伦分忧，而眼前最好的话题莫过于地面上如火如荼的战争了。

“妈妈，上面的战争还没结束呢，要不要我去帮忙？或者，我们离开这里？”雪试探着问。

“没必要，上面的战争并不重要哦，我的意思是说，它的重要性正在评估，我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至于离开，当然不，我喜欢这个地方，不会轻易离开。除非”海伦抬起了头，望向面前空无一物的黑暗，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后才轻轻的说：“除非有一个很特别的理由。”

雪很聪明，所以她没有去问什么算是特别的理由，而是伏到了海伦身边，用力盯着数据变幻的光屏看了起来。她准备努力分析数据，帮助海伦减轻点负担，小脑袋中那些思维中枢可不是摆设。然而当她开始试图跟上变幻的数据时，所有的思维中枢顷刻间开始散发出高温，竟然全都进入了过载的状态！

“啊！”雪发出一声低低的悲鸣，用力晃了晃脑袋，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惊讶的看着光屏，完全没想到上面数据流泄的竟然如此之快，要知道现在她的处理能力完全可以与旧时代的超级计算机相媲美，可是却连介入海伦的研究都办不到！于是雪对自己的母亲更加崇拜，也更加敬畏了。

海伦左手放在桌面上，数十根细细的导线直接插在了她的手指上，通过这种方式，她竟是把自己与智脑连接在了一起。现在，海伦的大脑就变成了核心处理器。

“妈妈，你在研究什么？”雪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问着。

“人类最危险的敌人是什么。”

雪点了点头，乖巧地伏着，可是心中还有疑惑，人类最危险的敌人不就是外面那些无边无际的机械吗？就是雪自己，也对它们纯粹的数量感到了深深的畏惧。

“会是使徒和他的机械军团吗？”海伦沉思着。在单纯的数字背后，无数的可能场景被计算和推衍，最后都指向了这个答案。可是海伦的心依然沉重，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她定了定神，把推衍的前题条件改成了“什么是这颗星球最危险的敌人”。可是在输入条件之前，一种隐约的直觉让海伦不由自主地感觉到阵阵寒冷，下意识地想要裹紧自己。犹豫了整整一秒，她才下定决心开始就这个条件进行推衍，并且把目标范围改成了‘所有’。

不管是什么样的答案，该来的就都让它来吧我准备好了。海伦默默想着。

推衍显得艰苦而漫长，但有了前面的数据作为基础，新的结果在几分钟内就出来了。海伦闭上了眼睛，苦涩的笑了笑。

按照危险程度排位，依次是苏，未知的使徒，蜘蛛女皇，海伦自己，然后才是发动了机械军团的使徒，再之后，则是雪和苏的其它孩子们。

光屏上的数据停止了滚动，海伦安静地坐在黑暗中，片刻后才疲惫地叹了口气。

“妈妈？”雪轻轻地叫着。

“我很累，让我睡一会。”海伦摆了摆手，站了起来，走向隔壁的房间。那里有一张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是海伦在研究的间隙休息用的。只不过在过去那么多年中，这张床使用的次数很少。

海伦在床上躺下，只感觉到无以抵抗的疲累。她静静躺了会，然后沉沉睡去。

雪又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海伦竟然真的去睡了。地面上可还打得如火如荼呢！天晓得什么就会有一枚导弹命中这里。私立医院并不大，只要一枚微型导弹就够了。战争已经进行了快半个小时，私立医院没被摧毁简直就是一个奇迹。雪可不认为奇迹会重复发生，她又没有超过十一阶的神秘学造诣，这个世界不会眷顾她的。雪很清楚地面上的战斗已经白热化到什么程度，它留在这里陪着海伦，其实是准备一旦中弹，就以自己的身体保护海伦的。海伦可经不起几十吨重的废墟瓦砾砸压。

可是，怎么在这个时候，海伦竟然去睡觉了？

“怎么办？”雪飞快地原地转着圈，节肢不断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火花。她终于下定了决心，爬到床前，轻轻用嘴在海伦的手上触了触，然后反身沿着通道冲上了地面。

刚从私立医院的天台上现身，雪就看到了几枚微型导弹迎面飞来！导弹在雪的复眼中越放越大，也相应点燃了她瞳孔深处的火焰！

雪节肢一弹，小小的身体违反常识地浮空而起，随即在空中一闪而逝！闪电般划出几条折线后，雪又出现在天台顶上，高高立起身体，向天空中密密麻麻如黑云般的机械虫群发出愤怒的挑战咆哮！她的声音透着稚嫩，可是却不是听起来的那么简单，阵阵超高频的震波迅速扩散开去，直接切入了机械虫群的通讯频道，把自己的意思传递到大大小小的机械虫智能终端上。至于它们懂不懂，雪就不管了。

她只是傲然站着，如同即将独战千军万马的将军。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六前世二

机械虫潮收到了雪的挑战，并且显然准备有所回应。数以十万计的机械作战单元开始从其它区域抽调，并向这边汇聚。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就象两道水流的汇合，虫潮的流动骤然变得极度复杂多变，可是纷飞来去的机械虫们却没有发生一起碰撞，对地面的打击力度更没有丝毫衰减。所以最初，私立医院上空的机械虫群只是稍稍变密了些而已。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到枪声的沉闷轰鸣。伴随着枪声，私立医院上空的虫群被削去了整整一层，零星射下了高能光束已经不是很有威胁，至少一时半会内不会弄塌。

雪有些意外的向枪声传来的地方望去。它的感知穿过大火和浓烟，锁定了几百米外一座五层的楼房。在一片燃烧的废墟中，这座小楼和周围的几栋建筑却完好无损，显得极为醒目。雪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措手不及，感知已经覆盖到了约什.摩根的身上。它当然知道摩根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感知一触即收。不过这已经引起了摩根将军的注意，他放低了巴哈姆特的枪口，向私立医院望去，几乎和雪收回的感知同时回到了天台。

“原来是这个小家伙啊”摩根将军喃喃自语着，忽然遥遥向雪笑了笑。这一刻，他更象一个慈祥和蔼的老人，而非曾经杀人如麻的龙骑上将。

雪当然‘看’到了摩根笑容，也感觉到了老人莫名的热忱和善意，虽然这让它很是难以理解。不过，空中的虫群已经开始汇聚，再也没有时间让她多想了。

低空中开始响起锐利的呼啸，一队机械作战单元竟从空中俯冲，以自己代替了微型导弹！这是自战争开始以来机械虫潮第二次改变攻击战术，由远程打击向近程缠斗的转换。雪也吃了一惊，不过她当然不会拒绝近战，于是摩擦着一双刀锋，等待着杀戮盛宴的来临。

“１０３６只，砍起来有点累。”雪这样想着的时候，却是有点兴奋的。远方的枪声骤然变得急骤，飞来的弹幕切断了俯冲机械虫的后续，但也只是暂时而已。机械虫潮汇聚的速度极快，绝不是一支巴哈姆特可以阻止的，就是握在摩根手中的巴哈姆特也不行。

雪已经从天台上跳了起来，开始在空中滑行。她的飞行方式诡异无伦，似乎完全不受重力甚至是惯性影响，以至于以机械作战单元的计算能力都出现了众多误判，高能光束纷纷落空。而雪已经扑入机械虫群，戚戚嚓嚓的金属切削声连绵不绝的响起，缠战的作战单元成片成片的被她肢解成金属垃圾。

在不为人知的时候，空中机械虫潮的指挥信息流中多出了一个意识，他安静地着雪在短短时间内把一千多只机械单元切割殆尽，然后越过所有的指挥层级，直接下达命令：“继续测试，投入加倍。”

机械虫群又分出了一小股，凌空向刚刚肢解了最后一个对手的雪扑去。远方的枪声始终没有停过，被狠狠削了一刀的虫群冲到雪面前时，只剩下两千出头，正好比第一次多了一倍。

“有点难度”切到最后十几个作战单元时，雪想着。它觉得有些累了，几处关节都在发出轻微的吱呀呻吟，提醒着雪它们已经出现磨损，需要更换新的部件了。可是修补破损的节肢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雪现在哪有余暇？

“继续测试，投入加倍。”冰冷的命令再次在机械虫群中流过。不远处，摩根将军忽然皱起了眉，巴哈姆特已经达到了射速的极限，可是也仅仅能把从乌云中涌下的机械作战单元削去薄薄的一层。而且机械虫群的最终数量也让他感觉很不好，一千，两千，然后是四千，难道说机械虫潮背那后的主宰已经把自己的射击计算进去了？

无论一千还是四千，对于雪来说差别都不算大，只是消耗时间长短的问题，再就是身体某些部件磨损程度。

“继续测试，投入加倍。”

面对蜂拥而下近万的机械虫群，雪终于变了颜色。而且机械虫群并不再是由单一的基础作战单位组成，而是在核心处多了十几艘数米长的微型战舰。战舰功能不明，但是刚一出现，就让雪感受到了切实的威胁。它骤然加速，身体如水中游鱼般一闪而逝，瞬息间已扑到一艘微型战舰之上，两片刀锋轻而易举地洞穿舰体，附加的高频震动则让舰体内部器件变得一塌糊涂。雪一口气捣毁了六艘微型战舰，然而其余的微型战舰却得到了机会。几个重力场先后罩在了雪的身上，骤增的重力让她的速度整整减缓了三成，而余下的微型战舰则开始释放主炮，同样是高能光束，微型战舰的威力较之基础作战单元强了十倍不止。一道光束激射在雪的身体上，尽管大部分能量被它身体表面光滑而细密的鳞片散射掉，但余下的能量依旧形成了高温，并且让雪的鳞甲变形崩裂。

雪一声含着痛楚的低吼，折转身体，迅速冲向余下的微型战舰，并且在一个呼吸的时间内把它们彻底清理。就算速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雪的绝对速度依旧是基本作战单元的一倍，也是微型战舰的三倍。

“继续测试，投入加倍。”

“很麻烦！”看着新一波敌人，雪终于变了颜色。她依然可以战胜，却没有把握能够拦得住所有的流光飞弹，不让它们伤到私立医院。雪瞬间筹划了上百种应对方案，然后一声低吼，小小的身体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向龙城的外围飞去。她是直接从机械虫潮中穿过的，沿途留下一道鲜明的火带，由无数燃烧的机械虫构成。蜂拥而来的虫群果然调了个头，紧紧追着雪杀了下去，逐渐远离了私立医院。

调虎离山，一个很简单的计策，雪得意的想着，完全忽略了自己付出的小小代价：承受了十几下攻击，损失了几张鳞片和一点点血。

又一波虫群从大队中分出，向摩根盘踞的五层楼猛攻。于漫天战火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几只特殊的机械虫悄悄的承接了雪洒落的鳞片和血液，然后悄然远去。

样本被快速送入一艘百米长的中型母船，进行初步的分析，母船本身则在第一时间脱离了大队，全速向北方基地飞去。它的时速迅速增至3000公里，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归瓦尔哈拉。

在瓦尔哈拉的主控室中，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同时飘浮在空中，无数数据光带在他们身上穿过。只有瑟瑞德拉完全恢复了使徒意识，她才得到瓦尔哈拉的控制权，但仅仅是一部分。两名使徒并非相对而立，而是成一个角度，如果从他们视线的交汇点为圆心，那么两名使徒占据的就是五边形的两个顶点。此时在他们目光的焦点上，正浮现出那艘全速飞回的母船。

“看起来我们找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或许它和主宰着类法术的传承者布鲁克斯有些关系。”菲兹德克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

“也许，但是可能性只有１%。不管怎么说，这颗星球出现的超级生命都有可能为我们指引余下几位伙伴的方向。除了传承者布鲁克斯，我们还需要找到我们的大脑，思考者海瑟菲尔，种种迹象表明，她也很有可能在这颗星球上出现。找全了过去的伙伴，我们才有可能脱离这里。”瑟瑞德拉说。

菲兹德克叹了口气，说：“１%的可能性已经是前所未有的突破了，不能要求更高。不过，我最近一直在想，布鲁克斯究竟在什么地方，又在做些什么。当我们坠落在这片宇宙时，他应该是最先突破世界意志的封锁而觉醒，然而再来唤醒我们，毕竟这是他的职责。可是”

瑟瑞德拉冰冷的说：“布鲁克斯肯定在这个世界里，他在这颗星球上留下了痕迹。”

“那么.他为什么”菲兹德克皱眉苦思。

“也许和我不久前一样，与本世界意识融为一体，错误把本世界的意识当成了本能。”

瑟瑞德拉说着的时候，控制室的光影忽然发生了变化，上面闪过顾萨格拉布和少年启辉骑士的身影。然后，就在她的面前，两个身影彻底的破碎崩灭。菲兹德克一时无言，他知道这是瑟瑞德拉将本世界意识最后的保留地也摧毁了，这意味着她此前所经历的一切都已真正成为过去。至少现在，她比菲兹德克觉醒得更加彻底，虽然他觉醒得更早。

菲兹德克沉吟着：“再加上持剑的梅迪尔丽，我们就可以找齐五位伙伴了。真没想到，我们竟然会全部聚集到这么一颗小小的星球上，实在是奇迹。不过嗯，我们真的只有五位伙伴吗？”

瑟瑞德拉抬起头，望向五边形的上方，在那里的某个地方，还有着一个看不见的窑。

“不”她说，“还应该有一位使徒它是创造者”短短的一句话，瑟瑞德拉不光越说越慢，而且越来越显得痛苦。她全身的能量都在疯狂向某个虚空中涌去，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全部能量就被吞噬一空，甚至还危及到了瓦尔哈拉的运行。

“够了！”菲兹德克大吼一声，瓦尔哈拉随之震颤，空间炉瞬间超越临界点运行着，喷涌而出的巨大能量顷刻间封堵住了瑟瑞德拉身体内部的能量黑洞。“我们只有两个人，不要试图去触摸封锁的记忆！这是规则！”菲兹德克冲着瑟瑞德拉咆哮着。创造者，第六位使徒，就是瑟瑞德拉以几乎毁灭自我、重新沉睡为代价，从虚空深处的记忆中捕捉到的片断。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六前世三

为什么过往的记忆会尘封在意识的最深处，而且封印的力量如此强大，强大到菲兹德克都不敢轻易碰触的地步？这个疑问一直存在菲兹德克的心底，却始终得不到答案。封印的力量来自于使徒自身，想要暴力破解的话就意味着和自己战斗，难度不言而喻，而失败的后果极为严重。菲兹德克自问并不是意识坚凝无比，所以一直不敢去触动记忆，只有瑟瑞德拉这种疯狂的家伙才会做出这种事来。

被封印的记忆，多半出自传承者之手。他为什么会把部分最重要的记忆封印，背后肯定有原因。若想打开封印，只有集聚更多使徒的力量，或者是找到传承者本人才有可能。记忆缺失意味着本能的残缺，意味着使徒的力量无从全部发挥。然而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必然是有原因的，在找到传承者之前，菲兹德克不想过于冒险。关于缺失的记忆，他只是隐约记得是有关于上一次的战争，以及其余可能存在的使徒，能够想起这么多还是本能完全觉醒之后。

那是一次神秘的战争，不知道起源，也不知道过程，结果却是所有使徒的毁灭，然后一一在这颗囚笼般的星体中重生。重新构建出瓦尔哈拉后，菲兹德克才意识到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一颗星球的资源太少了，或许不够一个使徒征用。正常情况，使徒应该分散在一片相对集中的星域中复苏，然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再重新聚积。

可是聚积到一起的目的呢？这个问题的答案，依然隐藏在深沉的记忆深处。

而现在，一切似乎都在向正常的方向进行。机械虫潮已经成形，所有的机械虫足以席卷整个南北大陆，假以时日的话，覆盖整个星球也很有可能。能源母舰的数量已经超过十艘，在北方群山深处，更有一艘星系级别的母船开始建造了。搜寻伙伴的工作也有了进展，在北部山区、西区以及龙城中，分别发现了一个幼年期的超级生命。以前总以为它们只是普通的掠食型超级生命，现在重新分析，却发现不是那么简单。借助瓦尔哈拉的计算能力，在剔除本世界意识的因素之后，这些幼年期的超级生命都有迹象表明和使徒有一定的关联。就是不知道与它们有关的是哪个使徒，大脑，传承者，甚或就是创造者？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了，取自龙城的样本正在被送回，在瓦尔哈拉中，它的一切秘密都会无所遁形。在察觉到幼生期的超级生命和使徒有关后，菲兹德克也改变了对它们的做法。以往是不分缘由的直接抹杀，而现在，却只是围截取样，并没有打算毁灭它们。这些超级生命很有可能是某位使徒的后代，但既然是超级生命，就意味着那位使徒至少觉醒了少半的本能，并非是在本世界意识操纵下的无意行为。而且，三个掠食型的超级生命一旦成年，战斗力必然大增，即使对完全形态的使徒也是一大助力。何况它们如果真是某位使徒的后代，那么进化必然不会没有终点，终点也不会太低。这就使得对掠食型超级生命的最大担心消除了。

所以它们在菲兹德克的眼中和少年启辉骑士截然不同，后者只是瑟瑞德拉本能沉睡期间的产物，完全是人类的血脉。就算他的确是个天才，那也只是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的。蝼蚁中的天才又有什么用？想踩死多少就有多少。所以菲兹德克在下手杀死启辉骑士时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瑟瑞德拉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多说什么。而前者不同，那是可以和使徒站在同等位阶的超级生命。换句话说，它们天生高贵。

只是现在也有些不顺的地方。在大举攻入血腥议会的领地之后，菲兹德克才发现原来铁幕之后隐藏的力量竟是如此强大。血腥议会领域内强者众多，而且军备极强，许多小型据点都能够在绝对优势的虫潮前抵抗半小时甚至是一个小时，机械虫潮的损耗率也远远高于预期。要知道人类不是机械单元，只要有了新的设计，全新的机械单元就能够在一夜之间制造出来。而人类想要有针对性的发展武器战术却往往需要半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能够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发展出几乎完整的对付机械虫潮的战术和武器，说明血腥议会的能力者类型分布广泛，有强大的研究实力，并非是些只长肌肉不长大脑的家伙。

计划中千万级别的虫潮足以推平血腥议会了，其中有五百万的虫群是为蜘蛛女皇准备的。这位血腥议会的传奇，现在可是使徒们的头号敌人，不光是瑟瑞德拉如此想，菲兹德克也是这样认为。然而意外的是，区区一个龙城就牵制了将近五百万的机械虫群，而且虫群的损耗每小时将近百万，却丝毫没有攻下龙城的希望。如此一来，向深红城堡方向汇集的机械单元就只有不到三百万了。看到龙城的抵抗力度，不需要使徒的智慧也能够推断出这点机械单元在深红城堡前起不了多大的作用。龙城中至少有几千名能力者，还有数倍于此的战士。而深红城堡中只有两个人，蜘蛛女皇和戴克阿维达。可是威力却不是单纯以数量来计算的，就象两位使徒从未将这颗星球上以亿计的生物放在眼里一样。

菲兹德克的意识扫过接近三千万的机械单元，心中隐约的不安才有所平复。虽然血腥议会比预期的要难对付得多，但是他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且付诸行动。

由无数机械作战单元组成的虫潮汇聚成一片黑云，自罗德岛上掠过。在这里，机械虫潮遭遇了激烈的抵抗，损失不小。虽然临海古堡已经彻底荒弃，但是作为血腥议会所在地，岛上的防御设施极为完备，并且守卫众多。然而机械虫群仅仅是攻击了火力范围内的目标，根本没有分兵，前进的速度也丝毫没有放缓。庞大的虫群很快越过罗德岛，消失在苍茫的大海上。当虫群的前锋抵达深红城堡时，它的后尾才刚刚脱离海岸线。

虫群的规模在三百万左右，拥有两艘一公里长的能源母舰支援。虫潮并未象过往一样直接覆盖深红古堡的上空，而是在距离小岛海岸线还有几公里的位置就停了下来，然后虫群开始不断的变形，正面面积迅速扩大，两翼伸展，最终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所对应的焦点，正是深红古堡。能源母舰悬停在千米高空，大半舰身都隐没在辐射云层内，以此掩护和保护着自己。

已经没有风吹过小岛。从大陆袭来的寒风迎头撞上了机械虫群，然后被庞大的力场所阻挡，不得不从两边流泄，直到绕过整个小岛，才得以肆意奔腾。每个机械单元都带有力场发生器，现在整个虫潮的力场都已凝聚为一体，如同巨大的半球形天幕，缓缓罩向深红古堡。当天幕形成时，机械虫潮不再忌讳小岛的领空，而是开始缓缓向深红城堡上方延伸。转眼之间，小岛只有向着深海的那半面还有着缺口，显露出惟一的逃生之路。

在古堡的天台上，戴克阿维达推开了橡木门，缓步走出，手中提着个几乎可以把他整个人装进去的巨大皮箱。他把皮箱放在地上，打开。箱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配件，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个机件都被擦得一尘不染，显然受到良好的保养。戴克阿维达把机件一个个取出，开始组装。他的动作轻盈娴熟，不疾不徐，似乎根本就没看到已经遮挡了半个天空的机械虫潮。

几分钟后，一支式样奇特古朴的巨型步枪就出现在他的手中。戴克阿维达又掀开半空的皮箱箱底，露出夹层中码放整齐的一排排闪亮子弹。这些子弹是12.7MM的通用口径，但仅仅弹头就长达五厘米。看样子戴克阿维达是想用这把步枪来对付头顶的虫潮了。

天空中无声掠过一阵冰冷的讥笑，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这里。每一个机械单元都是他们的眼睛和耳鼻，所以戴克阿维达最细微的动作都无法逃脱他们的监视，甚至雪白手套内部纤维结构都清晰可见。箱子夹层中的子弹只有一百多枚，而空中可是有着接近三百万的机械单元，就算这些子弹每发都有旧时代巡航导弹的威力，恐怕也要上万发才有可能清理完空中的机械单元，那还得机械单元完全不动，也不开防御的情况下才行。现在只有一百多枚子弹，戴克阿维达却摆弄得如此从容，难道真以为他手中的是些微型核弹吗？

所有的弹头都是实芯的，铜质外壳内充填着合金，如此而已，很普通的穿甲弹设计，没有丝毫先进的地方。即使仅是透过机械单元的观测系统，瑟瑞德拉也都知道子弹的内容。甚至只要她想，就连戴克阿维达身体内部的结构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十一阶的普通能力者，一把普通的步枪，再加上普通的子弹，就想对付数百万的机械单元吗？嗯，或许应该称赞的是他那异想天开的自信或是演技吧？瑟瑞德拉想着。不过，她知道，不管这个人类男人有什么样的依靠，一会他都会大吃一惊。她忽然很想看看戴克阿维达惊慌失措的样子，于是下达了一个命令。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六前世四

戴克阿维达把一颗子弹压进枪膛，抬起枪口，瞄准了能源母船，唇边露出一丝微笑，轻轻的说了声：“去你妈的！”

子弹出膛！

这不再是瑟瑞德拉看到的子弹，这颗子弹的威力，已不下于一颗小型核弹！弹头上缠绕的黑气，竟是凝聚了黑暗散播者身上的一半生命精华！

“这”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一时无言，他们都没有想到，截克阿维达竟然在一发子弹上寄托了自已的一半生命！

子弹的速度并不快，千米每秒的初速在使徒眼中并不算什么，可是弹头在燃烧着，于空中划出一道深黑色的轨迹。不知为什么，在使徒眼中，这黑色，黑得却是如此灿烂。

子弹穿过了所有机械单元的阻碍，在飞行轨迹上，至少有上百个作战单元爆烈，化为最绚烂的烈焰。在深黑色火焰的包裹下，弹头直接射入一艘能源母船。天空中先是出现了一道闪光，亮得足以瞎掉强悍变异生物的眼睛，然后能源母船通体闪亮，最终化成一颗炽亮的火球，并且不断扩大，如同在天空中升起一轮太阳！这是可以支持一百五十万作战单元的母船，失恋携带的能量庞大无匹，所以当它彻底爆发时，所产生的火球直径已达十公里，表面温度更是超过了一万度！

这完全就是一颗恒星！

在这颗恒星的范围内，近百万的机械单元无声消解，以自身化为火球的养分。

看到这一幕，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脑海中一时空白，完全无法理解戴克阿维达的举动。十一阶的能力者，虽然不放在他们的眼中，可若真的战斗，也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如果达到十一阶，就接近于洞悉生命的本质，寿命几乎无限。但是在子弹上附带了一半的生命精华，却不止是寿命缩短一半那样简单。戴克阿维达，最多再活三年，就会死于基因。不止是瑟瑞德拉，就连菲兹德克都看出了这一点。然而他们却无法理解，付出近乎永恒的生命，难道就为了毁灭机械虫群？不要说百万，就是千万又能如何?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菲兹德克可以把整颗星球都变成机械虫海!

两个使徒瞬间交换了无数想法，却找不到解释。“他怎么”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同时浮出这个想法，却为戴克阿维达接下来的举动所震慑。

黑暗散播者，又把一颗子弹压入枪膛，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余下的生命精华几乎都化为纯粹的毁灭能量，附着在这颗子弹上！

步枪的枪口再次抬起，瞄准了剩下的那艘母船，然后，扳机就被套在雪白手套下的食指扣动。只有瑟瑞德拉知道，在扣动扳机的刹那，那根食指上瞬间布满了皱纹和老人斑，并且干枯得如同冬日的树枝。

在击发的瞬间，戴克阿维达嘴唇开阂着，不知在说着什么。这一次，瑟瑞德拉也无从洞察黑暗散播者的话。

“永别了，安吉莉娜，吾爱。我无法阻止你，只好先走一步，原谅我，原谅我的懦弱，不愿看到最终的结局。”

黑暗散播者如是说。

“为何如此浪费生命，如果能够更加强大，就或许能够避免今天出现吧”这是戴克阿维达最后的遗憾。

第二颗火球在空中出现，照亮了整个世界之后，再变成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构成这朵蘑菇云的，又是近百万的机械单元。

戴克阿维达站得笔直，如同标枪。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脸上却有着解脱的微笑。一抹灰色从他脖颈上出现，蔓延向上，一直浸染到了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上。他的身体逐渐僵硬，最后彻底无机化。

曾经的黑暗散播者，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尊雕像，石质的雕像。

他所得到的，不过是两百万的机械单元。在使徒眼中，那连炮灰都不如。菲兹德克知道这一点，戴克阿维达也明白。

“他这是”菲兹德克探询的问。

“我也不知道，只是愚蠢而已。人类这个种族，就喜欢干些蠢事。”瑟瑞德拉冷冷回答。

只剩下一百万的机械单元，是无法对付蜘蛛女皇的，失去了能源母船支撑的机械虫群，战斗力下降了不止一个台阶，只有原本的三成不到。从这个角度看，黑暗散播者的牺牲似乎很有价值。

可是这虚幻的价值，在一艘能源母舰从海中跃出之时，就已打了大大的折扣，当第二艘母舰出现时，就接近于零。等第三艘能源母舰从深海跃出，价值已经归零。在三艘能源母船之后，大海彻底沸腾，无以计数的机械单元从深海中跃出，遮天蔽日，彻底将残缺的天幕补全。千万虫潮，覆盖着深红城堡，只为了蜘蛛女皇一人！

在瓦尔哈拉中，瑟瑞德拉抬起了手，当她的手放下，所有的作战单元就会同时发动攻击。千万机械虫潮的攻击汇聚到一点，相当于几十颗核弹同时爆炸，就是瑟瑞德拉自己，也不敢承受如此攻击。除非她的身体完全能量化，才有可能。可是她知道的，蜘蛛女皇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瑟瑞德拉一咬牙，高抬的手终于落下！

千万级别的光束炮开始充能，无数带着死亡气息的光点，有如暗夜的星空。所有的微型导弹尾部都开始冒出能量光芒，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它们就可以加速到百公里时速。而这并不是惟一的手段，数以万计的能量力场层层叠叠，套向深红古堡。哪怕古堡是由精钢铸就，也会在这些力场中彻底扭曲！

海面突然深陷下去，一个直径数公里的巨型漩涡出现在小岛东面的海面上。在漩涡的中心，浮现出金属棱柱，当金属棱柱生长到一公里时，才看出这只是一座巨型战舰的舰艏而已。这是一座数十公里长的战舰，是星系级别的武器，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星球内部。它数以百万吨计的重量，可以轻易的压服甚至是毁灭一个文明。它的攻击手段极为单一，就是当它在空中滑过时，自身的重要要由下方的物体承担。除了星球表面的大地，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承受这种压力，它的攻击方式简单粗暴，到了极致，却让对手除了硬拼之外，再无其它手段应对。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六前世五

戴克阿维达依然挺立在深红城堡的天台上，天空中两团蘑菇云依然在冉冉上升，云团红黑相间，火焰依旧在翻滚燃烧，并最终化为滚滚浓烟，为空中的蘑菇云增添砖瓦。巨大的爆炸之后，天地间几乎失去了一切声音，只有闪动的火焰映得深红城堡以及城堡天台上的黑暗散播者忽明忽暗。老人的生机已经尽去，身躯却依然挺得笔直，他转头望向东方，在那双依然生气盎然的眼瞳中，可以看到海中的漩涡已经扩大到数十公里之巨，巨大至不可思议的星舰正从海中挣扎着浮出。冰冷的大海彻底沸腾了，海面上泛上无以计数的雪白泡沫，每个泡沫破裂，都会从中浮现出数个甚至是数十个机械作战单元。只在刹那，就有数以百万计的机械虫潮从海中浮出，后续还无穷无尽。

深红城堡惟一东面的退路，就此被彻底封堵。

戴克阿维达看到了，心却没有在这史无前例的巨大虫潮上，他的心思已经飘得很远，很高，于刹那之间，他看到了整个大陆，甚至看到了海的那一边。同时，从出生时起直到现在的数十年时光，也在脑海中掠过。他从未如此强大过

龙城中，雪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转头向南方望去。从那个方向传来了极为强大暴虐的气息，它曾经见过的人中能量比这股气息还要强的不是没有，却几乎没有一个会有如此恐怖的爆发力。那完完全全就是核弹级的威力！

约什.摩根的从容不迫刚刚被雪突然的转折打乱，突然脸色又是一变，同样转头望向南方。虽然看不见，他却几乎可以想象那巨大蘑菇云冉冉升起的模样。

“元素风暴，还是两个！”摩根将军的脸色变得苍白，双眉更是紧紧地扭结在一起。十一阶类法术能力元素风暴，全力施展的话有与核弹相当的威力，那是以人力迫使物质聚变的恐怖产物，最初的诞生确实是参照了氢弹的原理。这是黑暗散播者的终极能力，也是他独有的能力。可即使是他，最多也只能施放出一个元素风暴，代价则是十年的静养。可是现在，南方分明传来的是两次元素风暴的能量震波！

“老朋友啊，又少了一个。”约什.摩根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巴哈姆特。

而瓦尔哈拉的控制室中，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元素风暴”他们在意识中同时交换了这个想法。元素风暴在单点上的杀伤力并不强，真正十阶以上的强者，即使在核爆炸中也能生存，十一阶的强者更是可以在爆心处存活。可是元素风暴是真正的战略式能力，就是两名使徒也没有如此杀伤手段。他们想的却是，一个手下就已有如此恐怖的能力，那么蜘蛛女皇呢？

或许只有同为类法术域的传承者才有可能与蜘蛛女皇匹敌，可是传承者在哪里，现在仍然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的问题是，那艘星系级别的战舰，对付得了蜘蛛女皇吗？

深红城堡的内部此刻已有了很大的变化，走进大门就是一间巨厅，而巨厅的尽头，竟然没有墙壁，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如果站在地面的边缘往前望去，就象看到了整个宇宙！深红城堡内，竟会是无法测度的空间。黑暗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点缀着点点星光，就象真正的宇宙一样。在黑暗的中央，却突兀的有着一团光，在光芒的中央有一桌一椅，椅子上坐着个宁静典雅的女人，她正捧着一本书在专心读着，仪态中充满了古典的美丽。这个空间黑暗而宁静，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似与这里毫无关系。

这一刻，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就象一个中古时期的贵妇人，只能依靠小说和诗集去度过下午的无聊时光。

可是她的宁静并没有持续多久，整个星空都晃动了一下，而放在桌子上的那杯奶茶也随之晃动，还从杯沿上溢出了一丝。安吉莉娜这才抬起了头，望向天空。她的目光瞬间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星舰已经完全由海中跃出，开始缓慢爬升高度。超过一千万的作战单元则凭借着更高的速度占据了所有的位置，开始齐射。

是的，齐射。

千万级别的射击，即使是机械虫潮也难以协调一致。不过第一次齐射，就有超过两百万的作战单元同时开火，无以计数的高能光束射到距离深红城堡百米之外时就不由自主的汇聚到了一起，变成一颗极为巨大的光球。这是最单纯的能量洪流，冲刷在深红城堡的墙壁上，再向下流泄。能量洪流冲刷下，深红城堡周围的岩石迅速变成暗红，软化，最终成为流淌的岩浆。而能量洪流又有着极大的压力，把已经熔化的岩浆向四面排去，一直倾泄到大海里，瞬时激起了大团的水汽。深红古堡不知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在五千多度的高温下竟然毫不变质，只是条条纹路变得更加红了些而已。当城堡下方的岩浆被排挤出去时，城堡的地基也就显露出来。那是一整块的岩石，形状如同刚进行了粗雕的钻石。可是深红城堡的面积并不小，这块岩石也就大得极为离谱，从承载古堡的平面到最下方的尖峰，长度居然超过了千米！而整个深红城堡的面积，可是有近半个平方公里的。

在能量洪流的冲刷下，作为地基的这块岩石也显示出了与众不同，它并未象其它岩石那样溶成岩浆，而是巍然不动，只是在深黑的底色中开始浮出条条深红色的底纹，就和城堡主体一样。

第二轮和第三轮齐射很快展开，等到第四轮的齐射时已经有超过六百万的机械作战单元在同时开火了。能源洪流的凶猛程度提升了何止十倍，炽烈的火焰温度已经接近一万度，就是远远超过太阳表面的温度，这颗星球上本来不应该有任何物质能够承受这样的温度，可是深红城堡却可以。能量洪流无比凶猛，承载着深红城堡的小岛早已消失，海面上只剩下一个直径近百公里的恐怖漩涡，无以计数的海水化为蒸汽，再冲上天空。狂暴的气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竟将深红城堡托了起来，缓缓飞上天空。

在无数能量光束的映衬下，这黑红双色的城堡显得如此美丽，却又无比的诡异。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六前世六

似乎是感觉到了操纵者的不安，每一个机械作战单元都把攻击频率调到了最快，能源母舰则逼近到了危险的位置，为前线拼命倾泻火力的作战单元补充能量。饱含能量的光雨照亮了一切，让这片空间都变成了燃烧的恒星，普通人类根本无法直视天空中那颗夺目的火球，那是比太阳还要强烈的光线，可以直接照瞎他们的眼睛。

天空中依然有无数的微型导弹在飞舞，却不是射向深红城堡，而是飞向后方的能源母船。母船腹部敞开了深不见底的大门，把蜂群般的微型导弹吸入，重新炼化成纯净的能量，补充给前方的作战单元。高温就是最强大的武器，这种纯能量层面的战斗，已经没有微型导弹发挥的任何空间。

深红城堡彻底被纯粹炽烈的能量包围着，如同每隔一段时间就被一枚核弹轰击。然而它却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在上面看不到能量力场的波动，却对可以熔毁一切已知材质的高温无动于衷。而此时城堡倒置水晶型的基石也浮现出越来越多的暗红纹路，看起来和城堡主体已是浑然一体。

机械虫潮的攻击似乎永无休止，炽热的能量洪流真的表现出了移山填海般的力量，可是实际上时间没有过去多久，那艘无比巨大的星系战舰才刚刚完全脱离了海面，浮飞到了比深红城堡略高的高度，舰身开始放平，舷侧无数繁复而闪亮的纹路开始逐一点亮，这是战舰开始充能的标志。还要整整一分钟，它才能够完成补充能量的过程，飞到深红城堡的上方。那时，在重力力场的作用下，它无比庞大的质量将会成千上万倍的放大，深红城堡承受的压力将会以亿吨计，除了宇宙间某些极为坚固的特殊星体，即使是行星也无法承受如此压强。

在深红城堡的深处，黑暗而深邃的星空也开始摇曳，安吉莉娜的影像变得忽明忽暗，不再清晰，不过那典雅宁定的气质却似乎从未变过。桌上的茶杯也在晃动着，里面只有半杯的奶茶也时时会冲上杯沿，流溢出来。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诗集，抬头望向无尽的夜空，棱角分明的唇边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轻声的自语着：“就等你们一分钟。”

星系战舰终于调整好了姿态，浮飞到深红城堡的上方，舰体上所有的纹路都已点亮，一个深暗的几乎肉眼可见的力场从舰身上释放出来，压向深红城堡。星舰的动作并不迅捷，那是因为它太过庞大，所蕴含的能量也过大。这本来是不应该出现在行星内部的武器，如果它足够坚固，甚至可以一头扎进行星的核心，从而破坏整颗星球！如果材质能够好到能够支撑到行星完全爆发毁灭，那它就已是名符其实的歼星武器。

可是现在，在这颗奇异的星球环境下，它却不敢动用过高的能量，以免对星球产生过大的影响，导致空间的崩溃。在没有找到大脑和传承者之前，就是使徒也不敢直接破坏这颗星球，而只能采用原始的办法一点点清理星球表面的智慧生物，来寻找同伴的线索。因为在这里，使徒也变得脆弱，并且他们发现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异常紧密，本世界意识的影响几乎无处不在，即使是现在，菲兹德克也总是隐约觉得自己的本能深处仍然残存着一丝本世界意志的影响，证据就是他依然会时常想起潘多拉，那个成功背叛和逃走的傀儡。按严格的标准看，她也该是超级生命了，却是对使徒没有什么价值，只应该被毁灭的那一种。可是菲兹德克在指挥机械作战单元搜索时，并没有刻意地去寻找她，甚至可以说，在有意的回避找到她。这是毫无意义的举动，因为在清理完整个星球之后，潘多拉必将无所遁形，除非她已经进化到了能够脱离行星的地步。然而，这颗特殊的星球是一个囚笼，就连两名使徒现在都无法脱离，她又怎么逃得掉？

反正迟早也是一死，就让潘多拉多活一会吧，既然，她也曾为自己做过那么多事。菲兹德克为自己找到了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可是他却知道这是完全属于本世界意志的理由。两名使徒之间几乎没有秘密，瑟瑞德拉一定很清楚他心中真正的想法，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毕竟，现在在瓦尔哈拉内属于她的舱室内，除了血肉傀儡，依然站立着顾萨格拉布和苏的复制体。苏的复制体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原因，菲兹德克说不清楚，那或许还有研究的原因，可是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要说和本世界意识没有关系，就连瑟瑞德拉自己都不信。

时间可以过得很快，也可以变得很漫长。一分钟，对于使徒来说，已经可以完成天量的工作了。在瓦尔哈拉的计算中枢内，对星球的解析早已展开，可是现在完成度只有不到５%。当解析全部完成时，就意味着囚笼的秘密已全部破解。

一分钟，可以分拆为六十秒，而对超级生命来说，每一秒钟都可以变得如此漫长。

星系战舰艰难地蠕动着，终于到达了理想的位置，输出的攻击能量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此时此刻，就连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的意识都静止了，全部的注意力已投放到这一空间，期待着。直觉告诉他们，很快就有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直觉，该死的，这又是属于本世界意识的东西！

还没等两个使徒从咒骂中清醒，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已合上了手中的诗集，站了起来。黑暗中那团柔和的光芒渐渐消失，她的身影也随之溶入黑暗，只剩下颗颗星辰，还浮在空中。

仿佛承受不住庞大能量洪流的冲刷，一直安静悬浮着的深红城堡所有的暗红花纹都亮了起来，色泽流动，如同未曾凝结的血液。深红城堡开始震动，不断有小块的碎石从地基底座上脱落，落入能量洪流，即刻被熔为岩浆，然后被吹散。海面上已经激起了超过十米的巨大浪墙，翻涌着向远方而去，即使在十几公里外也未见削弱。这里距离陆地不远，这批浪墙等到涌上海岸时，肯定会是一场不大不小的海啸。

深红城堡的震动越来越厉害，基石上却没有更多的碎石落下。那如倒置水晶簇的基石上出现了几道裂纹，震颤着，竟然真的裂开！条条裂缝间透出血色光芒，整个基座裂成了几根笔挺如枪的石柱！这些石柱不断向外扩张，竟奇迹般的没有断裂，也没有脱落，就连掉落的碎石也少得不可思议。石柱扩张着，越来越长，然后在中间又出现了两条裂缝，然后居中折断！

不，这些石柱折而不断，仍然连成一起。只是它们开始挥舞着，动作起先生涩，到后来却是越来越圆熟快速！

“那那是生命！！”一直通过机械作战单元关注着深红城堡的菲兹德克艰难地说，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此刻的深红城堡基座已经完全展开，变成了八条粗大无可想象的节肢，那黑红相间的纹路，此时看来已充满了生机。深红城堡的地基，已彻底变成了一个庞大无匹的生物！

不仅如此，城堡外墙上的深红纹路也逐一点亮，从中又出现了无数裂纹，块块岩石活动、软化，又重组在一起。于是，在城堡外出现了一双环绕着的手臂，又开始出现起伏的波浪，那是由巨石构成的波浪长发。当双臂张开时，原本伏身抱头的女人伸展了身体，抬起了头，也露出了那张如最完美雕塑般的面容也出现在世人面前！

在这片大陆上，每个曾经临近过巅峰的强者都不会不记得这张美丽而冰冷的脸。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斯，曾是众多强者心中的梦想，也是他们永远的梦魇。从戴克阿维达到贝布拉兹，一个个被她甩开，只能看着她在进化的道路远去，而至最终，会连她的背影也无法仰望。

能力之父，罗切斯特博士曾经说过另外一句几乎被世人遗忘的话：“人类终将进化成为不同的物种，区分的标志就是能力。”

瓦尔哈拉内一片寂静，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都默不作声，可是绚烂如烟花般的数据光带却悄悄暴露了他们的心情。

原来整座深红城堡，都是蜘蛛女皇的身体？！如此庞大的生命，使徒深深知道意味着什么，在宇宙间很多情况下，单纯的巨大就代表着无可匹敌的力量。

在中央控制室中那庞大无比的空间中，早已同步勾勒出了海上的全部景象。拉娜克希斯的下半身是无比巨大的蜘蛛躯体，上半身则是人类女性的形象，完美的身体几乎全无遮掩，也不会有什么衣服能够套在如此巨大的身体上。如果算上底座原本的体积，蜘蛛女皇现在就和原本的岛屿大小相当。如此巨大，一时让浮在上方的星系级战舰也显得并不是那么庞然。而能源母船则是随手可以折断的树枝，至于环绕在周围那些更小些的作战单元，完全连蚊虫都算不上。

所有的机械作战单元都没有停止过攻击，星系战舰更是输出着超出临界点的攻击能量。可是理论上能够摧毁一切的攻击在拉娜克希斯面前似乎全无效果，甚至连限制一下她的行动都办不到。她已经完全舒展了自己的身体，现在正在随意活动着关节。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是闭着眼睛的。

当拉娜克希斯张开双眼时，刹那之间，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同时有了错觉，似乎她的目光已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挡，落在了他们的本能之上！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三十七爆发一

巨舰颤抖着，拼命输出攻击，已经沉重至不可思议的重力依旧在增加，空间都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

蜘蛛女皇身下的八支节肢已完全张开，庞大的身躯缓缓浮起，加速，然后一头撞在星舰的舰母。当她的双手完全伸展时，光是手臂的长度就已超过一公里！蜘蛛女皇的双手狠狠刺入星舰，抓住，然后用力撕开！能够横渡宇宙的舰体却经不住她的双手撕扯，舰腹被直接剖开！夜空中猛然燃起一团耀眼的火球，如同在黑夜中升起一轮太阳。

星舰彻底爆炸、然后燃烧，扭曲的重力得以复元，大海中本已出现直径数十公里深不见底的恐怖黑洞，现在巨量海水倒灌而回，波涛轰鸣如雷，一时间竟压住了所有声音！海面上再次出现了巨大漩涡，宛若世界末日。

千万的机械单元依旧围绕在蜘蛛女皇身周，不知疲倦地攻击着。它们就象巨兽身边飞舞的蚊蝇，纠缠不散。

蜘蛛女皇面容冰冷，双眼开始转为纯正的金色，随后从双瞳中射出两道金色射线，一直延伸到数十公里之外！蜘蛛女皇庞大的身躯开始旋转，两道金色射线则相应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形。于是在夜幕下，出现了巨大无比的金色圆盘。

圆盘上瞬间布满裂纹，缓缓破碎，每一块碎片都在翻滚着，向着各个方向飞去。碎片周围，所有的景物都在扭曲变形，也包括空中那些机械作战单元。距离碎片越近的机械单元，形状就扭曲得越厉害，可是如此大的扭曲度，这些以金属为主体材质的作战单元却没有破裂，好象一瞬间变得柔软了许多。不仅是扭曲，随着碎片的逐渐飞散，甚至有机械单元的外壳开始融化！

当第一个扭曲的机械单元喷出火焰时，菲兹德克失声说：“末日风暴！她是传承者？”

“不可能！”瑟瑞德拉断然否定。

“可是人类怎么可能进阶到拥有末日风暴的程度？不到一百年前，这颗星球仍然是非常原始的！”菲兹德克仍在迟疑着。

“这颗星球上发生什么都已经不奇怪了。你不觉得，如此庞大的生命体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行星内吗？”

菲兹德克表示同意。在行星内，真有如蜘蛛女皇这般体积以立方公里计算的巨大生命，也只能出现在海洋。在陆地上的话，光是身体的自重就会压碎它们的骨骼。即使是超级生命也不会选择进化到如此巨大的程度，就是有，那也是在为彻底进入宇宙空间所作的准备。

蜘蛛女皇周围，已遍布金色的碎片。一个个机械单元开始燃烧，它们躯体不管是由什么构成的，都开始燃烧。就是金属也熔化为液态，然后开始喷发火焰。片片火焰布满了数十公里范围，时时有燃烧着的金属当空坠落，掉入大海，激起沸腾的蒸汽。

在蜘蛛女皇周围，所有的生命都无法生存，任何物质都在超过万度的高温下开始燃烧。千万机械单元的攻击原本只是在蜘蛛女皇周围一公里的范围内形成了高温地带，可是现在，碎裂的金色破片所到之处，温度都急剧升高，燃烧的火焰遍布每一个角落。数百平方公里的海域已成死域，而机械作战单元根本经不起如此高温，纷纷爆炸坠落，化成一波波灿烂的流星雨。

没有任何机械单元能够逃出末日风暴的范围，当最后的四艘能源母船也开始爆炸时，四团巨大的火球共同奏出毁灭的高潮！

末日风暴，类法术域十二阶能力，其威力凌驾于一切能力之上，本属于不应该在低等星球出现的能力，现在却在蜘蛛女皇的手中重现。在末日风暴的范围内，近万度的高温可以将几乎一切物质引燃，从而形成生命绝域。类法术本来是传承使徒的领域，末日风暴也是他最终极的能力。可是即使是在使徒手中，末日风暴也不会有蜘蛛女皇此刻所展示出的绝大威力。

当最后一片残骸坠入大海，蜘蛛女皇周围已经空无一物。千万级别的机械虫潮，能够将旧时代人类完全毁灭的武力，却在几分钟内彻底燃烧殆尽。

一个空间炉需要耗时一月时间制造出来的机械虫潮，却被蜘蛛女皇挥手之间毁去。但是末日风暴的意义却不仅止于此，能够施展出如此大范围的末日风暴，其能量来源类似于空间炉，是从空间中直接提取的能量。由深红城堡变化而成的蜘蛛女皇，其自身已相当于一个生命体构成的空间炉。只要身躯不坏，蜘蛛女皇就可以不断的施放末日风暴。最多再有二十四小时，她就可以放出第二个末日风暴，再次摧毁数百平方公里的世界。从清理星球的角度来说，一个蜘蛛女皇的效率却是要比菲兹德克高了几百倍。

一条闪亮的数据流从菲兹德克的眉心射出，迅速传递到远方。大海上水雾升腾，浮上空中时又被分解引燃，不过仍在翻滚纷飞的金色能量碎片已经所剩无几，狂暴的高温正在徐徐降低，末日风暴已经接近尾声。蜘蛛女皇的脸上也出现淡淡的倦容，如此大范围的末日风暴，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就在大局已定的时候，一艘只有几十米长的中型母舰悄然在十几公里外出现。它无声无息的自黑暗中跃出，没有散发出一点能量波动，甚至蜘蛛女皇也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刚自黑暗中浮现，它即通体闪亮，迸发出夺目光芒，随后一道极为恐怖的能量光柱划破十几公里的距离，激龘射在蜘蛛女皇身上！

这一道光柱所包含的能量强度千万倍于普通的机械单元，相当于把几十万吨当量级别核暴所发挥的能量收束在一起！能量光柱形成的瞬间，这艘战舰本身已彻底汽化蒸发。

女皇庞大的蜘蛛躯体上出现了一个凹坑，然而却未能阻挡能量光柱，她的身躯上旋即出现一个恐怖的空洞，能量光柱一穿而过，射入大海，在海面上留下一个不知多深的空洞。

蜘蛛女皇痛苦的号叫了一声，嘶喊的声音象暴风雨中的狂雷，远远传出。她庞大的身躯逐渐倾斜，缓缓倒向深沉的大海。不过就在半边身体都没入海中时，下身八只节肢颤抖着开始划动，本已低垂的头重新抬起，然后节肢奋力爬动，竟然重新爬上了海面。涌动着波涛的大海，现在就象陆地一样承载着蜘蛛女皇，而她腹部被洞穿的伤口正向外喷吐着火，可是伤口边缘在快速收拢，很快，巨大的创口被封住，然后重新覆盖上黑红相间的纹路。除了稍显虚弱，蜘蛛女皇就象完全没有受过伤一样。

她的身躯悬浮在距离海面不到１０米的地方，大一些的波涛浪峰都可以扑到她的身上。蜘蛛女皇胸膛起伏，不断喘息着，但是脸色依然从容淡定，对刚刚受到的沉重伤害丝毫不放在心上。休息了几分钟，她才慢慢爬升高度，飞入辐射云层，然后在菲兹德克的监视网中消失。

瓦尔哈拉中央控制室内，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才感觉到松了一口气。他们不知道蜘蛛女皇下一步的动作，却很清楚一旦再有千万规模级别的虫潮出现，很有可能再经历一场末日风暴。菲兹德克在意志顷刻间传送到每一个机械单元上，百万级别以上的虫潮纷纷分散，开始建立覆盖整个星球的监视网。蜘蛛女皇想要恢复力量，必然会引起能量大幅度波动，也就难逃瓦尔哈拉的监控。

而瓦尔哈拉本身则消除了表面一切能量波动，开始以百公里左右的时速在空中滑行。它已相当于隐身，这种低速运行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够发现它的行踪。但是几个小时时间，它就可以转移出几百公里。再强大的敌人也能以锁定它的踪迹。

瑟瑞德拉的脸色有些难看，菲兹德克的作法其实就是在逃跑，可是她却无法反对。蜘蛛女皇只是施放了一个末日风暴，谁也不知道她的近战能力如何。然而从常识就可以知道，具备庞大体型的生命近战能力都不算太差，至少不会害怕小型的猎食者。至少现在，瑟瑞德拉不敢断言自己能够战胜蜘蛛女皇。她近战能力主要是依靠复制体，蜘蛛女皇是没能阻挡住那束能量光芒的轰击。可是她同样也挡不住。

于是在沉默中，瓦尔哈拉在夜幕下消去了存在的痕迹，悄然远去。

在大陆南端的大海边，苏仰面躺着，凝望着深沉的夜空。空中的辐射云层恰好破开了一个空洞，透出点点星光。这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却被一群缓缓掠过的机械虫群所阻挡。自下而上望去，只看到数艘巨大的母船在数以万计的作战单元簇拥下向南方飞去。这里已经临近大海，机械虫群再向南就进入大洋，然后会飞向南大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七爆发二

苏还记得，南大陆的北部到处都是茂密的热带雨林，以及生命力和蟑螂一样顽强的土著居民。雨林中充斥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危险生物，即使是太阳王朝也没有在那里深入扎根的计划。从人类的角度看，资源过于贫乏和过于丰富同样危险。只让自己看到影像的罗切斯特博士更加醉心于生命本身的研究，而非开疆拓土，建立一个更加庞大的帝国。王权对博士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他现在拥有的是神权。

南大陆，至少北部的环境似乎对机械虫群的发展意义不大。但是事情却不象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南大陆西部有着巨大的山脉地带，那里多半埋藏着不为人知的丰富矿藏。这些金属矿产，对于机械虫潮来说，意义就相当于粮食对于人类。

苏忽然从地上弹起，在空中不断加速，扑向在三百米高度飞行着的能源母船。和机械虫群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苏当然知道这个大家伙就是虫群的核心。如果虫群是想去南大陆建立基地的话，那么这东西就是基地。能源母船坚硬的外壳完全阻挡不住苏双手的撕扯，内部结构更是脆弱得不堪一击。苏在母船内部飞速移动着，很快就找到了其中的一个智能中枢，伸手插了进去。苏的手上伸出无数金属质地的细丝，和智能中枢彻底融为一体。苏的感知也由此截入母船的数据频带，开始吸收并分析海量的数据流。

这是苏第一次尝试着以自己的思维中枢为核心，去联接和破解机械单元的智能中枢。其实当智慧生命进化到一定程度时，生物和机械之间的阻碍已不再是不可打破。苏其实早就可以这样做，却一直控制着没有直接介入智能中枢的分析，而只是通过受控的生化兵器去分析机械单元。如霍尔奎拉一类的生化兵器具备基本的分析能力，它们可以在攻击和拆解的过程中找到机械单元的弱点，这是生命的本能。而在这个宇宙中，机械体大多模仿生命出现的，而不是相反。

在分析着能源母船信息流的时候，机械虫群第一次乱成一团，大多数作战单元茫无目的的胡乱飞着，它们只能执行收到的指令，现在命令忽然中断，顿时不知所措，只能保证预设指令中的不要距离母船过远，以及避免碰撞两项被动原则。稍大的攻击舰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自主智能，可是它们围着能源母船飞来飞去，却也不知所措。庞大的能源母船只有舰腹被苏破开了一个不大的创口，而苏早已深入到母船核心区。攻击船没有能力进入母船内部，而想要攻击苏的话，首先受到打击的却会是能源母船。在这只机械虫群中，能源母船拥有最高的重要等级，它们不可能为了攻击苏而损害母船。可是放任不管的话，能源母船也肯定会被损毁。

两难的困境让攻击舰陷入逻辑困局，但它们绝非旧时代人类所创造的人工智能那样死板。短暂分析之后，机械虫群立刻以维修舰为中心重新组织起来，大批的基础作战单元进入维修舰拆卸重组，片刻功夫大批微型的蜘蛛作战单元就被制造出来。它们只有高能光束一种攻击武器，仅具备短距飞行能力，但八根强劲有力的节肢却可以在复杂地型快速行进。数以百计的蜘蛛单元如归巢的马蜂，蜂拥进入能源母船。

苏依旧悬挂在能源母般的智能中枢上，周围金属结构早都被他撕扯下来，揉在一起，构成一个全封闭式的舱室，以免打扰。此时此刻，近百个思维中枢仅有一个和能源母般接驳在一起，不急不忙的逆向破解着数据。即使如此缓慢小心，在右眼深处，依然有一个全新的符号自虚空中浮现，出现在苏的意识中央，然后迸射出压倒一切的光芒。这些光芒其实是无数细微符号构成，每个小符号又可以分解成数不清的更小的符号。然后层级分解下去，几乎无穷无尽。符号分解到第五层级时就自动停止，并不是到了止尽，而是苏的承载能力已到了极限。每个符号，都会释放出海量的信息，与苏融为一体，就象苏有生以来就存在的本能。

这枚符号，记载的是非有机质生命的智能逻辑和原理，机械虫潮的智能就是源出于此。那种把每个机械单元都当作一个智能节点，以机械虫潮形成智能网络的处理方式其实非常原始，但是好处也非常明显。消耗少，维护简易，适应力强，并且可以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庞大的数量，最适合低等文明程度的星球占领和清理工作。缺点也同样突出，被机械虫潮清理过的行星生态环境会遭到毁灭性打击，想要恢复则需要漫长的岁月。所谓漫长，往往需要以万年计算。

用了整整一秒钟，苏就消化了所得到的全部知识。现在能源母船的智能中枢和数据流，在他眼中已经没有秘密可言。只要给他点时间，苏也可以制造出具备更高级智能的机械作战单元，所缺乏的是大宗原材料，以及充足的能源。刚刚的过程虽然短暂，却代表着苏又掌握了一个新的符号，对贝萨因都神文的掌握又向前前进了一步。

贝萨因都神文早已超出人类所能理解的语言范畴，它的每一枚符号都是一个庞大无比的知识体系，迄今为止，苏至少已经知道了复生、生化兵器制造，以及生命能量化的部分知识，现在再次加上了无机智能。依据从贝萨因都神文中得到的知识，苏已经彻底将自身改造，现在的他根本不算是人类，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历史中出现过的生命。在改造的过程中，苏有着无比强烈的愿望保留人类的身份，同时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切可能的进化，但是许许多多个微小的进化改变累积在一起，却是变成了如今这种只有外表类似于人的生命形态。

进化总是有理由的，而苏进化的理由非常充分，充分到他完全无法拒绝。可是进化难道就真的是被迫的吗？每个生物都有进化的本能，以更加适应这个世界。如果仔细想想，苏似乎是在有意无意的为自己寻找借口，以便完成进化的过程。如果不是心中莫明存在的一丝恐惧，这个过程早就被大幅提前。苏不明白自己在恐惧着什么，只是隐约的恐惧是从他有记忆时起就已存在，并且一直伴随至今。

进化本该是很难的。然而对苏来说，进化却似乎是再容易不过的一件事，特别在被瑟瑞德拉毁灭一次，又自海中复生之后。封闭的右眼重新打开，曾经难以触摸的贝萨因都神文再次变成了和他不可分离的部分。而每个贝萨因都符号中都蕴含了巨大得无法想象的力量，让苏也感到战栗。

比如说现在，只要苏真的感觉到需要，想必就会有新的贝萨因都神文符号浮现，里面应该记载的全部是各类获取能源的方法。而拥有能量，就有了物资，也就意味着用不了多久，苏同样可以创造出一支机械大军来。

就在苏触动这个想法的时候，右眼深处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贝萨因都神文，这是包含着各类低等级能量应用的符号，其中已经有空间炉的初步应用。在苏无奈的苦笑中，符号开始解析，大量的信息被释放出来，而苏的身体也开始自行进化，生成一个个微小的空腔节点，代替了身体内原本燃烧食物的空腔。新生成的空腔节点不断蠕动着，以此方式抵消和吸收内部不稳定空间产生的狂暴能量。在吸收了新的贝萨因都神文后，苏终于知道了人类进化和能力的本源。当能力超过十阶时，人类就具备了初步使用空间能量的力量。新能力的基因组其实是就一个个汲取各类能量的节点，如此才能供应高阶能力恐怖的能力需求。而进化点，则是以某种方式储存的能量结晶，想要构建稳定的基因组，它们是必不可少的材料。

进化点已经是相当完善的进化方式，即使在贝萨因都的评价体系中也不低，达到了中游的水准。要知道旧时代人类根本进入不了这套评价体系。它就象是凭空出现，在核爆余波中悄然发生。这才是极不合理。

苏忽然明白，罗切斯特博士，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都不可能发现能力！

因为这并非是人类开发自身潜力而形成的超能力，而是基于进化点构成的能力体系。两者之间的差别，绝非跳跃，而是整整差了几十甚至上百万年的文明积累。贝萨因都神文中，记载着完整的能力晋升体系，整个进化的过程都有清晰而完整的过程，其间的跨越幅度之大，绝非某个天才的灵感所能弥补的。

封闭的舱室外壁上开始响起密集的敲击声，大量的微型机械蜘蛛已经包围了这里，开始用节肢拆除障碍。能源母船内部的维修机械虫也在拼命工作着，试图将这个智能中枢与船体的其它部分切割出去。不过苏的意识此时已经形成了能量化的数据光带，与能源母船所有的智能中枢联接在一起，并且顺利接管了所有权限。手里还握着的智能中枢，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苏大部分的思维中枢还是空闲着的，此刻正逐一开动，开始分析罗切斯特博士的一切资料。正在这时，能源母船的数据流忽然壮大了百倍不止，两道强横无匹的意识借助能量化的数据横空而来，与苏的意识狠狠撞在一起！

这是一次双方都完全意外的碰撞，空中骤然爆出无数的电火，能源母船乃至整个虫群的机械单元船体中不断发生微小的爆炸，所有的智能中枢都因为瞬间电流过大而烧毁，引擎则瞬间失去控制，储备能源被全部激发，澎湃的能量立刻形成了猛烈的爆炸。空中的机械单元一艘接一艘的爆炸，火光映亮了几公里的天空，浓密的辐射云层都被激荡的气流吹出巨大的空洞。

在滚滚烈焰中，苏的身形若隐若现，凝望着北方，神色复杂。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三十七爆发三

在短暂的冲突中，苏、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的意识完全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然后彻底爆发。三方的精神世界甚至短暂的联接在一起，差点爆发一场精神战争。不过对三人来说这场冲突都是意外，谁也没有反应过来时机械虫群的爆炸就摧毁了数据流，把三人的意识分隔开来。

三方各有损失，而相对而言苏的损失要比两名使徒大得多。不过他们都各自截留到了对方的一点信息，虽然苏损失的更大，但是分析能力却要超过两名使徒。

爆炸渐渐平息，燃烧着的机械残骸纷纷坠向大地，苏依然浮在空中，迟疑着。能量不断从空间中提取出来，汇聚向脑部。那里的肌体组织疯狂蠕动着，数以百计的思维中枢胚芽正在酝酿，只要苏放开控制，它们就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完全生成。而那时苏的分析能力将会直接跳升三倍。

这是疯狂般的进化速度，在似乎无有止境的贝萨因都符号之前，进化完全没有尽头。可是在诱人的前景面前，苏的恐惧却也前所未有的强烈。但是这一次，他似乎也有不得不强化自己的理由。苏必须弄清楚使徒是什么，有什么目的，以及和他有什么关系。苏已经感觉到自己和使徒之间有着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而联系的纽带除了梅迪尔丽，还有贝萨因都神文。

苏喜欢这个世界，喜欢这颗星球，并且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人。但是两名使徒当前要做的事情却已经很清楚了，他们要清理这个世界。所谓清理，就是消灭一切体积过限的生命体。毫无疑问，这和毁灭整个星球相去无几。哪怕不是为了人类，使徒的清理也让苏天然的成为他们的敌人，除非苏把自己变得只有一根手指大小。

苏缓缓落在地上，他看了看周围燃烧着的机械残骸，叹了口气，迈步向南方走去。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影逐渐隐入黑暗，奔向大海。

夜幕笼罩下的大海波涛起伏，充满了不可知的危险。而苏一跃而起，在空中滑出优美的弧线，投入大海。他在水下飞速游动着，速度渐渐攀升至超过两百公里。冰冷的海水让苏的心情逐渐平静，开始静静的思索。此刻苏已经放开了控制，新的思维中枢正在快速生成，很快就可以对截获的使徒信息进行破译。苏隐约觉得，这将是关键的一环。

本能已经很久没有发出声音了，也让苏感到不安。或许说明，苏现在的进化速度已经让本能感到满意，所以它才安静下来。

南北大陆间的海洋辽阔无边，但以苏的速度，却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抵达南大陆。新的思维中枢逐一形成，对使徒信息的解析进度立刻加快。在苏的意识中，出现了一个深远的空间，光中虚无出来，照在中央一个类似于祭坛的建筑上。祭坛共有五角，每个顶点都对应着一颗旋转的行星。而这些行星，都对应着一名使徒。

至此，截获的信息和原本的信息重叠后，苏终于获得了使徒的基本结构，分析出至少会有五名使徒。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目前所作的一切，很可能就是在寻找其余的三名使徒。此时此刻，其余三名使徒的线索，已经指向了罗切斯特博士。他肯定与使徒有着密切的联系。

苏在水下高速前进，而一个新的棱形生物则从身体上分离出去。它大约有半米多长，细而尖锐，以喷射水流的方式在水下加速，然后跃出海面，推进方式改为喷射气流，速度骤然增至近千公里，转眼飞逝。它不断将一个神秘的信息发射出去，一直到几千公里外，抵达南大陆终点、身体内储存的能量耗尽时才会停止。

在南大陆密布的雨林中，散布着众多的生化兵器。无论是哪种生化兵器，原本都表现得普通的变异野兽差不多。它们游荡，划分领地，捕猎，觅食，然后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发情交配，制造出一个新的小个体出来。交配只是伪装的手段，生化兵器可以通过自体克隆的方式增殖。现在它们只是以温和的方式扩张着数量，而且是因为活动区域正在扩大的缘故。在苏离开南大陆之后，只带走部分生化兵器，而没有给留守南大陆的生化兵器下达任何指令。所以生化兵器按照自身的智能判断，选择了融入当地的生态环境，保持种群的必要数量，等待着进一步的命令。假如一直没有新的命令下达，那么几十年后这些生化兵器就会将基因转为隐性，从此南大陆将多出几种新的兽类。

苏带入北大陆的生化兵器数量很少，并最终在汹涌的机械虫潮中全军覆没。而此刻在他抵达南大陆之前，已经提前将命令传递到散落各地的生化兵器身上。接收到信息的生化兵器们瞬间改变了行为模式，重新露出恐怖的气息，开始集结。

觅食者们开始大片大片的啃食雨林，小部分觅食者则开始繁殖。几个小时之后，新的觅食者就已经成长起来，里面包含了数量众多的以矿产、岩石为食的觅食者，更多的还是收集能量的普通觅食者。新的中级生化兵器，母兽开始出现。它象一个巨大的蠕虫，但是行动力却也不弱，腹部的反重力器官让它可以浮空移动。庞大的腹部每隔几分钟就会喷出十几只幼生期的生化兵器，它们可以在十几个小时内完全成长。这批生化兵器种类繁多，但全是以觅食者的能量晶体为食，属于战力强大的中级生化兵器。中级生化兵器每只的战斗力，都至少相当于上百只霍尔奎拉。

而原始的霍尔奎拉正奔向一个集结点，那里正在孕育着一只前所未见的巨茧。茧蠕动着，两端开口，一只只霍尔奎拉不断跳入一端的巨口中，被数以千计的牙齿碾碎，经过复杂而高效的消化，多余的残渣从身体另一端的孔洞中喷出。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霍尔奎拉已经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因为被选择成为更高一级生化兵器的食物。

除了霍尔奎拉和雷古纳，还有觅食者不断把新生成的能量晶体抛入它的大嘴，而另外一种名为搬运工的生化兵器将把各类物质，从原始古木到岩石什么都有，抛入巨茧的嘴里。

在蠕动中，巨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它已经高五米，长十余米，但是还没有停下生长的过程。从空中俯视，巨茧所处的森林中出现了一块空白，并且还在迅速扩大着。这并不是惟一，若是可以看到整个南大陆，会发现地面上多了许多如秃斑一样的斑点。它们都是生化兵器汇聚的地方，地面彻底裸露，几乎一切有机质，包括土壤中的有机质都被觅食者消化吸收，转化成一块块能量结晶。地面早已沙化，能够被利用的一切物质几乎都进了觅食者的肚子，然后再变成相应的物质，喂食给巨茧。

当苏踏上南大陆时，巨茧已经生长到五十米长，十米高，仍然在继续变大。它周围五十公里内的森林已经彻底消失了，山丘也变得光秃秃的，而且还在逐渐变矮。山峰上千疮百孔，无以计数的生化兵器正在一个个孔洞内爬进爬出。它们一边繁殖，一边在大肆收集资源，除了含量最多的硅之外，几乎一切都是它们需要的资源。生化兵器越来越多，而大地正在迅速荒芜。

苏并不知道这些，大部分的思维中枢都在全力处理着关于使徒的讯息。必要的指令已经发送出去，余下的过程高智能的生化兵器会自行判断完成，完全不需要苏的干预。即使是最初级的霍尔奎拉，也有不亚于成年人类的智能。如果苏能够看到大地上发生的变化，或许会重新考虑激活生化兵器的决定。但是现在，苏却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罗切斯特如果真的是使徒，那么就会是使徒中最早觉醒的一个。虽然不知道战争爆发之后的几十年中他都在做什么，但是肯定不会在虚渡时光。太阳王朝，对于使徒这样的超级生命来说完全就是一个笑话，只可能是罗切斯特掩饰真实目的的工具。作为能力之父，罗切斯特对于能力和进化的理解肯定远远超过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从神殿内部看到的类似于贝萨因都神文的符号，更是加重了苏心头的疑虑。苏能够进化到今天，基本是靠那些神秘符号释放出的能量和知识。至今为止，他对贝萨因都神文的来历和形成都是一无所知。而罗切斯特，显然已经开始在研究了。

面对这样一个敌人，苏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其危险性或许会比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加起来都要大。而现在苏对于机械虫潮几乎束手无策，但要直扑使徒老巢，同时面对两个使徒也等同于找死。上次战斗，仅仅是一个瑟瑞德拉就逼得苏迅速撤退。

除非苏激活更多的贝萨因都符文，彻底进化，放弃人类的外形。作为行星内的原始生命，人类不要说内部结构，就是外形也完全不适应以星际为核心内容的新时代。所以苏选择了替代的方案，以海量高阶的生化兵器军队来对抗罗切斯特。谁也不知道在太阳大神庙下，罗切斯特掩藏着什么。

苏开始在奔跑，速度越来越快，直扑罗切斯特所在的太阳大神殿！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七爆发四

在高高的辐射云外，太阳升起而又落下。等到第七天的早晨，苏已经站在雪山之顶，遥望着最高峰上的太阳大神殿。如果不是曾经凋亡，苏或许到现在都不会踏足南大陆。战争之后，人类能够踏足的区域变得非常狭小有限。

太阳大神殿和上次时所见的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外型上稍有改观。露台重新修整过，比以前更加宽大，可以起降中型飞机了。山腹上的几个出口也经过扩建。此时正是日出时分，也是太阳神殿祭祀的重要时刻。最上层的祭坛中早已燃起熊熊的火焰，几名祭祀正带着数以百计的僧侣进行赞美和祈祷。祭祀们围绕着祭坛跳着奇异的舞蹈，在苏的观察中，他们的舞蹈动作有所改变，可是激发能量的效率却有所提高。这种宗教仪式按理说是几十年不变的，但是苏离开南大陆没有多久，太阳神教的仪式就发生了变化。说明罗切斯特博士的研究又有所进展，如果再给他几十年的时间，或许真的会再次改变世界。

苏一跃而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如一只雄鹰飞过两座山峰，落在了太阳大神殿的殿顶。苏大步走向向下的通道，并没有刻意掩饰形迹。他刚刚在殿顶出现，正主持仪式的几名祭祀就同时身体一震，不约而同的望向这个方向。苏也眉头一皱，就在跃落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就象跳入泥潭，奇异而晦涩的力场缠绕在身上，让每个动作都象是在拖着几百吨重的铅块一样。

几名祭祀从祭坛中抽出一根法杖，挥舞着冲了上来。法杖由金属铸成，一端已经烧得通红，祭祀握上去却不感觉到热。他们挥舞着法杖，向苏当头砸下！那束缚迟滞了苏行动的力场，对这些祭祀却全无影响。

这种相当原始的攻击，对苏根本没什么威胁。为力场提供能量的正是那些还在祈祷着的僧侣，足足有三百多人。而苏就象同时和三百多名僧侣在角力。其实祭祀们都有着六阶左右的格斗域能力，他们可是整个太阳神教最高级的祭祀团成员。而力场无形无迹，就连苏都没有事先发觉，一旦陷入力场，就是十阶能力者也会被限制到六阶左右的程度，所以很难抵挡祭祀们的攻击。

力场是由那些僧侣们联合发动的，这种技术和某些中阶的生化兵器十分接近，都是可以把个体的力量整合在一起，从而发挥出更加重大的作用。

苏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在力场的压迫下颤动了几下，随即骤然闪亮，照亮了整个天台！三百多名僧侣都是全身一震，双眼凸出，身体内部骨骼喀喀作响，血线则不断耳孔和鼻端喷出！刚刚这一下相当于三百多名僧侣和苏狠狠地拼了下力量，完全比拼的是蛮力。僧侣们数量虽多，合起来却只与一名十一阶力量强化者的力量差不多。而苏的力量不仅超越了十一阶，力量的来源还是源自于身体内部一个个微型空间能量组织，能量供应简直是无穷无尽。这次冲击，三百多名僧侣们等同于直接和空间破裂产生的能量风暴碰撞了一下，结果直接震碎了全身的骨骼和内脏。

而祭祀们挥舞着烧红的金属棍砸来时，苏身体周围的电流已经强烈至夺目的程度，几道巨大的电流分离出来，击中了金属棍的棍梢。超高压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祭祀们的身体，几乎把他们烧焦。

清理了露台上的教徒，苏径直走向通向神殿内部的入口，一把拉开了厚重的铁门，沿着宽阔幽深的通道一路向下。沿途不断冲出僧兵和红袍武士，甚至还有干瘦如骷髅，却力大无穷的苦修者，但是这些九阶以下的人们已经对苏无法构成任何威胁，甚至让他稍稍停留一下都办不到。苏的攻击方式简单直接，效果却不可思议。他往往抓过一个落地灯，随手插入墙角，下一刻就会从拐角后冲出一个壮硕的红袍武士，然后愕然看着突然出现的落地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势，直接将自己的胸膛穿在灯秆上。类似的攻击无以计数，苏的每个动作都是轻描淡写，看起来毫无意义，却总能等到敌人自行送上门来。精锐的僧兵和红袍们完全是自杀，而苏的能量几乎没有损耗。

苏的感知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探索整个神殿的内部。如果太阳大神殿没有变化的话，那么罗切斯特应该在神殿的地下深处。他或许仍然是一个人，但更大的可能性则是转换成了另一种生命形态。人类的生命形态太脆弱了，难以承载更多的力量。以罗切斯特在生命领域的造诣，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生物出来根本不困难，难的是他想要创造的是完美的生命：具备永恒的生命，强大的力量，超卓的智慧，能够适应各种不同的环境，以及最重要的：可以无限进化。

毫不意外，苏的感知仅仅穿透了几层墙壁，就被有效的阻隔了。墙壁上绘着的花纹并不仅仅是装饰，里面隐藏着的罗切斯特研究出来的不完整的神文，对感知力的穿透具有强力的削弱作用。只有教会最高层那些掌握了神文的大祭祀们，才能够减少受到的影响。

苏的全景图被局限到了直径二十米的狭小范围。但他只是微微一笑，一个极端复杂的贝萨因都神文被调动出来，然后分解成数以万计的微小符号，沿着全景图向四周扩散。墙壁上的神文一遇到这些符号，立刻会被点亮，然后被分解破坏，化成纯净的能量被符号吸收，反而更加充实了全景图的力量。

一层层墙壁被点亮，墙面上美丽而神秘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一层层浮现，喷吐出绚烂的火焰。半个太阳神殿都被点亮了，而且明亮的世界还在层层推进，所有的祭祀、僧侣、红袍武士和苦修士都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光与火的世界中，他们忽然感觉到莫名的恐惧。

苏不再沿着走廊前进，身体缓缓沉入地面。坚固的岩石就象奶酪般溶化，让他在其中穿行。此时苏的全景图已经展开至五公里左右的范围，上下则接近一公里。太阳大神殿的上层已经悉数展现在他面前，不再有任何秘密。在神殿下方，苏已经发现了一处神秘的巨大空间。感知在那里同样受到了干扰，但是在摧毁了布设的神文后，苏的感知力依旧进展不大。缕缕感知就象探入浓密的墨汁中，只能探察到周围一小片区域，形成幅幅破碎的影像，根本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案。

地下空间的抵抗手段已经不再是神文，而是真实的能力。能够和苏的全景图全面对抗，对方在感知领域的力量强大得令人震惊，至少也是十一阶左右的水准。不用说，那肯定是罗切斯特。

苏加快了速度，身体在岩石层中快速穿行，坚固的岩石被他身周的力场震成细碎的粉末，然后向上方喷出，借助动力向地下深处前进。很快，苏就穿透了岩层，落入一片极为深广的地下空间。这是一片半天然的洞窟，从洞顶到底部垂直高度超过了五百米，十几条地下暗河交错汇集，形成一片无比复杂的地势。苏刚刚出现，眼前就亮起夺目光芒，一片燃烧着的高温火云已将他彻底包裹，高达万度的高温代表了欢迎的热烈程度。

这是一片离子云，其蕴含的能量之高让苏防护的能量场也产生了波动。在离子云中多呆几秒钟，苏估计自己外表的肌肤就会彻底晶化。他立刻加速下沉，瞬间穿透了离子云的范围，向地面冲去。

映入苏眼帘的是一片奇异的空间。地面到处都被层层紫色的生物质所覆盖，生物基质不断蠕动着，类似于血管的粗大管道密密麻麻。洞壁和石柱上，到处都垂挂着串串半透明的巨大卵泡。这些卵泡基本都有一立方米大小，里面隐约可以看到各种奇异的生物在孕育着。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味道，氧气的含量低得惊人，几乎没有什么地表生命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然而剧毒的空气对于那些卵泡中未成熟的生命来说却是必须的养分，它们通过卵泡壁上的孔洞拼命吸收着空气，时时会喷出一些清水般的液体。液体落在地面的生物基质上，会立刻腐蚀掉一大块基质，冒出腾腾白气。那些白气即是空气中剧毒物质的主要来源。

仅仅随意扫视了一下，苏就发现这片地下空间中卵泡数量竟然超过了十万，而其中孕育的物种更是超过了一千种。在一片区域，苏居然发现那里孕育的竟然都是人类，而且已经发育到接近成年的阶段！苏稍稍关注了一下，即刻感知到了那些孕育中的人类的全部数据。他们的确是人类，从结构到基因都是，而且都是具备不同能力的人类。有的是祭祀，有的是苦修者，有得具备强大武力，而大多数则是普通的强健人类，只是有着异常发达的神经系统。那是祈祷的僧侣。

至此，苏也不由得一怔。难道他在太阳神殿中看到的都不是自然产生的人类，而是在这片地下空间中培养出来的不成？他们和真正的人类简直毫无区别，连苏都没能察觉。

不管认不认同罗切斯特的作法，博士此刻的手笔再次让苏震惊，就如他当年以火焰能力震惊了世界一样。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七爆发五

如此规模的生物培养，除了大量的物质之外，必须还要有能源。虽然感知力受到严重的抑制，但是苏仍然全力调集力量，把感知力收成一束，向地下深处刺去。这一次全力出击，终于冲破了罗切斯特的神秘力量的抵制，成功探入地下千米。让苏意外的是，这些生物基质最厚的地方竟然达到百多米，在地下深处形成血管的管道中，则流淌着温极高的炙热液体。那些近千高温的流液把热量传送到生物基质的大量能量转换器官中，再转换成所需要的能量形势。大部分变成了高储能物质储存起来，少部分则以生物电流的形式送上地面。

看来罗切斯特已经挖穿了地壳，以行星内核无穷无尽的能量作为这座巨大生物基地的能源供应。在短暂的窥视中，苏发现这个地下空间比原本预料的还要大上数十倍，根本就触摸不到尽头。整座山体都被掏空，然后被大量的生物基质掏空。数十条地下隧道伸向远方，根本感觉不到尽头。那些地下隧道直径数米至十几米不等。里面排列着数以百计的管道，还有足够开行重载卡车的通道。管道内流淌着的是各类营养物质，以及作为能源基础的高温流液。有了这些管道，生物基质的控制范围就会成百上千倍的扩大，而且根本无法预计哪里才是极限。也许只有物质才是局限，能源是足够充足的。

所有的生物基质都联成了一体，完全可以看到某种式样奇特的生物。从另一个角看，它更象是趴在行星上吸血的寄生虫，而且属于可以无限生长的那种。相对于这颗星球而言，它现在还太小，小到完全可以忽略。但是总有一天它会长到足够大，大到把整个星核吸干的程。

想到这个情景，苏刚刚凛然，就又放松下来。没有生命是可以无限扩张的，总会有某种极限存在，当触及到极限时就会自我崩溃。只有极少数掠食型的超级生命可以进化到极其庞大恐怖的地步，那些在宇宙深处漂流的庞然大物甚至可以以行星为食。但就是那类超级生命也有其极限存在，只是进化到如此高的生物，智能之高肯定超过人类总和的不知道多少倍。除了游荡觅食的本能外，它们都小心翼翼的不去触碰成长的极限。对于它们来说，漫长生命最大的意义就是破除极限，进化为更高一等的生命。

山洞中的生物基质只是具备了原始生命的基础特征，很可能连自身的智慧都没有形成，就是成长得再庞大，也不具备威胁。而且很可能长到目前已经接近极限，不能继续增大体积。罗切斯特应该是起着它的大脑中枢的作用，如果这东西没有限制，或者限制是行星级别的话，那么以它的生长速可能几十年的时间就可以把整颗星球掏空，形成真正的死星，而不是现在这样连一座山峰都没有完全填满。

苏徐徐落在地上，整个过程中再也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只是在踏足在生物基质上时，落足点一片蠕动，化成几十根触手向苏缠绕上来。触手上沾满了粘液，腐蚀力十足，一般的生物猛兽如果被缠住了，会在十几分钟内被腐蚀分解成一滩可以吸收的营养液。但是这种攻击只对普通的生物有用，任何超过五阶的能力者都不会没有反抗之力，更是和最开始的高温火云无法相比。这只是生物基质的本能反应，并不是针对苏的攻击。

苏站立不动，触手在接近到他身体不到半米距离时，全部如同触电一样痉挛，而后拼命颤抖，有几根触手竟然还发出凄厉的号叫。触手初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转眼之间厚实的角质外皮就开始持续鼓出大大小小的泡，然后胀大破裂，喷出大股红色的液体。液体落到生物基质的表面，立刻伸出几根细而锐利的刺爪，狠狠刺入生物基质，整个身体都要向基质内钻入。这些液体内都是活化的入侵者，生命力和攻击性比生物基质要高出无数倍。这时空中又生成一片高温火云贴着生物基质席卷而过，超高的温下聚合成原生生命体的入侵者也抵挡不住，顷刻间被化为灰烬。虽然随着苏的实力增强入侵者也相应强化，但是仍处于原始形态的它们对付高温火云这类纯粹的能量攻击却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如果有些入侵者能够经历高温而不死，它们就会相应进化出抗高温的能力。

不过超越恒星温的高温，就是苏也不愿意在其中多呆。他足尖轻轻点地，身体已冉冉飞上空中。在苏脚下，大片的生物基质因为高温而瞬间燃烧，炭化，最后变成一片灰白色的无机质。这一片高温火云不光覆盖面积广阔，而且蕴含的能量高得惊人。厚达四五米的生物基质被直接炭化，已经钻入基质的入侵者也未能逃脱。

苏宁定地浮在空中，碧色的目光缓缓环视着山洞，感知力缓慢而坚定地扩张着，梳理着整个生物基质的脉络。以他目前的感知和分析能力，生物基质的大脑不论藏在哪里，都一定会被找出来。

就在这时，山洞中响起了一个苍老而从容的声音：“苏，我的孩子，为什么一回来就如此冲动？我想不出我们之间有成为敌人的理由。”

苏淡淡地说：“罗切斯特博士，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吗？或者我该称呼您使徒？”

罗切斯特沉默了片刻，才说：“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和另外两名使徒进行过几次战斗，截获了他们的部分信息，然后分析出您或许是另一位使徒。”

罗切斯特笑了起来，一点也不显得紧张：“是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他们各有擅长的领域，但是智慧却并不怎么样。没有大脑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把事情办砸。不过换个角来看，也可以说是他们一向看不起本世界意识，自然更不可能关心本世界生物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不过你和他们冲突，也并不意味着我们之间必然是敌人。”

“你是使徒，而使徒天然就是人类的敌人。我已经从信息片断中分析出了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的意图，他们是想要清理这颗星球。我想，清理的含义无需解释。”

苏和罗切斯特的对话平平淡淡，一点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感觉。

“并不是每个使徒都有同样的使命。既然是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想要清理星球，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阻止他们呢？”罗切斯特温和地问。

苏摇了摇头，说：“他们两个在一起，我暂时还打不过他们。”

罗切斯特呵呵地笑了起来，说：“你觉得可以对付我？”

“六成机会，已经很高了。”苏坦然地说，甚至还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五位使徒可以视为一体，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没有和他们两个在一起，但是从你这里我想可以得到足够多的信息，以供我分析出他们两个的弱点。而毁灭他们之后，就会有足够多的信息供我分析出剩下的两名使徒在哪里，如果它们同样藏在这颗星球的话。然后，我会把它们也清理掉。”

罗切斯特叹了口气，说：“苏，我的孩子”

苏开口打断了他，说：“罗切斯特博士，您对我的称呼并不恰当”

“不，很恰当。”罗切斯特博士坚持着说，“或者另一个名称更加适合你，１号实验体。”

“一号！”苏蓦然一惊，罗切斯特博士的话就象一个开关，瞬间打开了他所有的记忆。现在那些童年时期不断折磨他的梦境记忆悉数回到心头，而且无比清晰。现在困扰的那些场景已经都有了答案。那是从培养槽中望出去的角，而且不是用眼睛，而是以感知能力去‘看’到的景象，因为那时候的苏还没有眼睛。

苏曾经进入过培养出自己的基地，也看到了培养三个实验体的培养槽。记忆之中的画面是属于三号实验体的，但是记忆并不全是真实。

“我是一号？”苏苦笑着问。

“是的。虽然你已经进化成完全和计划中不同的生命，但是本质特征却不会改变。创造你的初衷有两个，一个是试图培养出完美的生命体，第二个，就是创造出可以消灭使徒的人。”

这又是一个让苏镇惊的消息。不过一号还是三号，苏其实已经有了答案。那时作为一号试验体的苏，仅仅是几十个细胞的聚合体，却已经初步诞生了自己的意识。他时刻在关注着身旁的二号和三号，因为它们仅仅是苏的后备试验体，所以经历的试验和改造要远远少于一号试验体，承受的痛苦也要远少于苏。所以苏从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很羡慕两个实验体，特别是三号。所以在记忆的梦境中，苏就将自己化为三号，一切梦境记忆，都是以三号的视角出现的。

什么是完美的生命体，恐怕永远也不会有答案。不过至少实验的第二个目的是达成了，那就是苏和两名使徒的确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程。虽然仇恨的建立和试验体的本能没有什么关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七爆发六

一个深呼吸的时间，苏已经平复了心情，说：“博士，您也是使徒，自然是我消灭的对象。”

罗切斯特再次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我已经说过，并不是每个使徒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我和瑟瑞德拉及菲兹德克不同。你是我的创造物，虽然在突如其来的战争中让你逃出了基地，但是我一直视你为孩子，你也是我多年梦想的完美体现。在我身上，本世界意志一直存在，并且压制着本能，而他们两个才是觉醒了本能的真正使徒。至于人类，你觉得原来的人类能够在今天这样的环境下生存吗？人类也需要进化，才能适应现在的环境。而进化的过程和终点，并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严格点说，你觉得能力者还算是人类吗？他们和旧时代人类基因上的差异之大，已经完全可以列为两个物种。最后，既然你觉得使徒是人类的敌人，那么你自己呢？同样是超级生命的你，又以什么样的立场来对待人类呢？”

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其实苏也想过很久。超级生命从其本质上来说，就是普通生命的天敌。

罗切斯特博士没有给苏喘息的时间，而是再次抛出了另一个致命的问题：“还有，我的孩子，你并不了解使徒的本质和相互之间的关系。不过既然你已经进化到了可以威胁使徒的程度，那么想必已经知道超级生命本能的存在了。那么即使你如愿消灭了使徒，又如何保证本世界的意志会一直存在呢？当你的本能完全觉醒时，你的存在本身对于这颗星球来说就是同样的灾难。一个还是几个超级生命，对人类来说其实没有区别。”

苏无法回答。本能虽然沉寂，却并不代表消失。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本能正在一天天跟随着自己实力发展而变得更加的强大，这个过程完全不可逆转，他就是想要压制力量都作不到。而经历过一次重生之后，苏也知道，自杀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本能还会非常欢迎这个过程。自杀之后，苏仍然会重生，而那时本能将会统治一切，本世界意志将会彻底消失。也即是说，自杀的只是苏，而非他的身体。

而且苏知道，总有一天，本能会占据一切。其实对于这具可以无限进化的身体来说，本能才是真正的主人，名叫苏的家伙，只是世界意识强塞进去的房客。

沉默了整整一分钟，苏才抬起头，微笑着说：“这些问题我早已经想过了。我很可能没法解决，但那会是很久远之后的事。我并不想要拯救整个人类，我想要的很简单，只是希望身边几个特殊的人可以好好的生活而已。可是使徒却连这点空间都不会给我们留下。这颗星球对你们来说是一个囚笼，想要离开的话就需要清理星球上的生命，因为这是对囚禁你们的世界意志的根本性打击。”

“那是瑟瑞德拉他们的计划，并不是我的计划。”罗切斯特缓缓的说，“离开这里应该有另外的方法，而不必非要清理星球。而且使徒并不是最终的秘密，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本世界意志会引发那场战争，从而把我们囚禁在星球内？这是我需要找到的答案。我相信，当我找到答案的时候，无需清理星球，就可以离开这里。”

苏环视着填满整座山腹的生物基质，徐徐张开双手，十指指尖开始伸出长而锋利的指甲，化成锐利无匹的利刃。他的声音也变得冰冷淡漠，碧绿的瞳孔逐渐深邃。

“罗切斯特，不必多说了，你寻找答案的过程不会那么简单吧。这个山腹中的东西，在将来的某一天会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智慧，成为前所未有的巨大生命。它的诞生，所需要的能源就会将地核中的能量吸取到危险的程度。瑟瑞德拉他们只是想要清理星球的表面，而你，是想要直接摧毁整颗星球！”

罗切斯特忽然笑了起来，巨大的声音汇聚成狂风，在山腹中不断回荡着：“呵呵，不愧是我最完美的创造物，从这些低等级的基质上就能看出我最终的目的，分析能力已经可以和‘大脑’相比了。不过，苏，使徒并不是最终的秘密。”

“那么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会创造我？对于你们使徒，另一个超级生命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即使你是想要毁灭其它的使徒，也没有必要创造出另一个完美生命，你自己就足够了。”苏问。

这次是罗切斯特的沉默，然后他以罕见认真的口吻说：“这个项目的初创者并不是我。你小看了人类对于力量和权利的渴望，其实早在战争之前，人类就已经进行了数十年的基因改良实验，试图创造出超人一类的战士。而创立这个项目的那个家伙，更是罕见的疯子和天才，他的理论已经非常接近于成功，确切的说，只有１%的误差。当然，最终这１%的误差决定了他什么也不会得到，甚至连一个成型的细胞聚合体都不会有。可是不知为什么，当时我还是决定接下这个项目，并且把它做成功。一直到你成功逃走，我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成功了，不过看到现在的你，至少我可以肯定这个实验已经成功了大半。不过，当时如果不是因为被‘惟一’牵扯了大半的精力，你也不可能会逃出去。”

“惟一是什么？”苏再问。

“刚才我已经回答了最后的问题。”罗切斯特倒是不肯再多说了。

苏不再追问，而是闪电般落下，整个人如一支利剑，狠狠刺入生物基质，并且不断向深处插去。在深入途中，苏的身体表面不断渗出滴滴鲜血。血珠一离开身体，即刻化成利刺，插入生物基质的深处，然后开始分散。那些血珠都是活性的入侵者，而且苏已经解除了它们分裂增殖的限制。在生命体内部，入侵者几乎就是无敌的。哪怕生物基质再庞大，只要时间足够，也最终会变成入侵者的肥料。

苏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数十颗能量晶体，无数力场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就如无数隐形的刀锋，把周围十几米内的生物基质都彻底搅烂。而从他的嘴里，不断吹出一缕高温火流。火流只有手指粗细，但是超过两万度的高温却使得它无坚不摧。被炎流摧毁的生物基质不断汽化膨胀，在封闭的环境下压力迅速扩大。虽然生物基质立刻有了相应反应，开始拼命收紧以增加坚韧度，但它现在毕竟只是最初级原始的形态，根本抵抗不了迅速升高的压力。

在生物基质的表面，迅速鼓起一个大包，然后轰然炸开，无数碎片混合着气味强烈的蒸汽四面喷射，顷刻间连成一体的生物基质上就多出一个直径十米，深达数十米的巨大空洞。而在另一处，又有一个大包快速鼓胀！

苏快速移动着，一边肆意破坏，一边在搜寻着罗切斯特的位置。他看似在挥霍着能量，其实控制得非常小心，能量源源不断从空间中抽取出来，逼近了身体能够负荷的极限，却又没有动用身体内的能量储备。这样在真正面对罗切斯特的时候，苏可以瞬间把攻击力量提高一倍。

苏的全景图已经提升至极限，空间能量的获得让他在感知域中真正进入了第十二阶，拥有了‘前知’的能力。苏自体的战斗力或许仍然不如格斗或者是类法术域的强者，但是‘前知’却可以使他越级挑战。就象海伦就曾经用模拟出的‘前知’能力完败拉菲。而且前知是非常隐蔽的能力，在战斗中几乎不露痕迹。

生物基质非常庞大，但对于苏的速度和感知力来说仍然是非常有限，可是苏来回转了数圈，几乎找遍了所有地方，却都没有发现罗切斯特的存在。而前知也是一片混乱，苏所感知到的数据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就在苏凛然的时候，忽然冲入了一片开阔的空间，这里的生物基质都已经褪去，露出下方一片如大脑皮层般的物质。看到眼前的景象，苏也怔了一瞬。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这个大脑过于巨大。

一个直径百米的大脑？

看到它的时候，苏立刻直觉，这就是罗切斯特的本体了。

苏只是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就立刻把身体中存储的全部能量都迸发出来，极度炙热的热流从体表射出，整个人化成一颗燃烧的流星，笔直射向大脑！

如果这真的是罗切斯特的本体，那么他的感知和精神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巨大的形体本身就意味着强大的力量。而现在，并不是苏发现了罗切斯特，而是他主动出现在苏的面前。这里是罗切斯特选择的主场！

大脑表面的皮层开始蠕动，一片高温火云凭空生成，拦截了苏的俯冲路线。这片火云的温度甚至比苏吐出的炎流还要高，密度之大更是等同于液体。即使以苏的防护力想要直接穿透，也会受到严重伤害。这是火焰能力的升级版，但是能够将类法术域最初级的能力发挥到接近十二阶的威力，或许只有罗切斯特能够做到。

苏并未闪避，而是直接撞入火云！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冲入罗切斯特的肌体内部，撒下入侵者，才有可能击败如此形态的罗切斯特。

现在已经很清楚，罗切斯特是类法术域的使徒。类法术域能力者是最危险的敌人，和这类敌人战斗只能速战速决，只要给类法术能力者足够的时间和能量，他们甚至可以推山填海！

但是苏刚刚穿出火云，就看到大脑皮层上正泛起无数电火，宛然一片电的海洋。苏的短发瞬间竖了起来，危险之极的预感彻底笼罩了全部身心！可是他根本没有能力作出任何反应，就已看到一道强烈之极的闪电从电海出涌出，击在自己身上！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七爆发七

数十万伏的电流撕扯着苏的防御力场，让他瞬间麻痹，并且成功阻止了冲势。强劲的动能都被层层力场所抵消，但是仍然可以看到皮层表面泛起了一个深坑，坑缘象波涛涟漪一样层层叠叠的颤动着。

一道闪电几乎抽干了三分之一的电海，然而大脑加快了蠕动的速度，皮层上渗出更多更强烈的电火花。苏身圞体上的麻痹还没有消除，第二道粗圞大闪电又迎面而来！这道电流的威力比前一道大了数倍，迸发出的能量相当于一个小镇整晚消耗的电力。苏立刻团身抱头，把所有要害部位都保护起来。刹那间，苏身周的防护力场全部消散，身圞体表面骤然感觉到极热，然后所有的感觉一时间全部消失，只有一片麻木包围。

电流的高热瞬间让苏的体表炭化，就是他的肌肤也抵挡不住如此猛烈单纯的能量冲刷，被刷掉了整整一层。只是第二道闪电刚刚消去，从蠕圞动的大脑皮层上又射圞出第三道闪电！这一次苏身周黑色粉末纷飞，刚刚炭化的表层被彻底破圞坏，露圞出下面一层新生的肌体组圞织。那并不是粉圞嫩的肉，而是亮银色如同金属一样的组圞织，上面密密麻麻的嵌着无数细小的晶体，如同给苏披上了一件水晶的盔甲。

粗圞大的电流狠狠激打在苏的身上，一时间不知爆掉了多少细碎的水晶颗粒。每颗颗粒的爆圞炸，都会激发出巨大的能量，在苏身圞体表面形成了一道混乱而狂圞暴的能量带，把闪电的能量隔离中和掉不少。然而百米方圆的大脑，比两个足球场还要大，当它整个都开始向外激圞射电火花的时候，完全是电的海洋。电流已经强烈到足以伤害全景图的地步，苏现在的感知也收缩到身圞体周围，尽全力收缩身圞体，减少被电流冲刷的面积。亮银色的肌体导电性能极佳，几乎收纳了所有电流，然后再由颗颗晶体的爆圞炸中和。当一层晶体消耗完毕，又会有新的晶体浮出来，永无止尽。

一时之间，苏和罗切斯特就此僵持。苏完全处于防御态势，浮在半空，不停的被闪电轰击。然而如果闪电稍稍停息，距离大脑皮层不到三十米的苏就会和身冲入大脑内，一旦被苏侵入了内部，任何大型生物都受不了。而现在，就成了比拼能量消耗的时刻，看是罗切斯特的闪电持续不下去，还是苏的能量晶体先消耗干净。

除了闪电之外，又有数道不同属于的攻击向苏飘来。有瞬间增圞加数百倍重力的引力球，也有利圞用空间特性切割的破裂丝线，甚至还有点温度接近五万度的沸点。这些类法术能力，在罗切斯特的手中都有着前所未见的威力。这是单纯依靠能量进行的破圞坏，几乎没有任何取巧的防御办法，只能硬碰硬的比拼能量消耗。而苏的晶粒防御也是如此，构成的狂圞暴能量带已和空间乱流有几分类似，任何属性的能量进入到能量带中，都会被能量带所中和。

尝试了几次之后，罗切斯特发现其它的攻击都没有效果，于是转而专一使用闪电轰击苏。这个团成一团的家伙似乎永远不会被摧毁，看似没有还手之力，可是罗切斯特却深知苏的危险。只要给苏缓一口气，他就可能扭转战局。

“苏！”罗切斯特又开口了，“我有无穷无尽的能量储备，这里仅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罢了。即使是消耗战，你也没有希望获胜。臣服于我吧，我们一起去对付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消灭他们，就会有破圞解囚牢的办法。这颗星球虽然注定了毁灭，但是我可以带走上千万的人类和星球上的各类物种。你应该听说过旧时代诺亚方圞舟的传说，没错，我完全可以复制诺亚方圞舟，甚至比传说中的要大上无数倍。你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继续战斗没有任何好处，对人类更是无益。我其实并不在意人类的生死存亡，作为囚牢内的原生物，和囚牢一起破碎本来就是他们应有的命运。除非有特别的理由改变我的决定。”

罗切斯特行有余力，却又不足以即刻摧毁苏的防御，所以开始用另一种方式‘劝说’，试图解决战斗。苏，代表的是本世界意志，而非超级生命的本能。本世界意志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牵挂，也就是可以击破的弱点。

苏没有回答，而是任由罗切斯特反复试探。罗切斯特的话的确有些道理，对于人类来说换颗星球生存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

地下的激战似乎永无休止，双方每一分钟激发并中和掉的能量总和已经相当于几座大型核圞电站全功率的运转。罗切斯特虽然在不断寻找着苏意志上的弱点，却并不担心自己的胜利。苏的体型太小了，再如何高明的能量存储技术，没有足够的体积，所能存储的能量终究是有限的。而同为超级生命，罗切斯特的能量存储并不会比苏低级多少，就算效率要低些，也属于同一个层面的水准。罗切斯特的体积，何止是苏的百倍。

不过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苏已经具备了从空间中提取能量的能力，只要消耗没有超过临界点，苏的持久力近乎无限。

在地面上，雪山依然宁静而美丽。除了太阳大神殿外，几座建立在雪山内的神殿都刚刚结束清晨的仪式，开始忙碌起来。缕缕青烟从烟囱中冒出，食物的香气开始四处漫延。僧侣们把大块大块的冰雪凿下，挑入神殿中。太阳神殿的教圞义相信，雪水是天然纯净的，所以是各种仪式的必备用水。

然而平凡的一天随后被打破。巨大的黑影缓缓在远方出现，并向雪山飞来。它飞得并不高，但是在大地上投下的阴影却极为恐怖，几乎遮挡了全部的天光！

地面上那超过十几公里的巨大黑影不断向前移动，很快就进入了雪山，逐渐攀升，最终把一个神殿完全覆盖。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生物，梭形的身圞体足有上万米长，身后拖着长长的尾巴，两片巨大的尾鳍左右张圞开，如同一头从深海浮出的巨兽。它的身圞体两侧，合计六片翼鳍也全部张圞开，每片翼鳍都超过了两千米。它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浮在空中，只是巨尾轻轻一摆，庞大的身躯就在空中静静滑圞出数十公里。它浮于神殿上空，庞大的身躯缓缓下降，腹部鼓出数十个如灯泡般的闪亮器官，随后射圞出几十道光柱，照耀在神殿上方。在光柱下，峰顶终年的积雪迅速溶化，露圞出了深色的岩石。而岩石随后竟也开始融化。坚圞硬的岩石都抵御不住能量光柱的照射，神殿更是飞速消溶，里面的祭祀和僧侣们根本来不及发出最后的声音，就已被彻底蒸发！

神殿很快就完全消失，而能量光柱依旧在照射着，山体不断消融，逐渐露圞出地下一个巨大的空洞。当空洞被能量光束彻底掀开的一刻，数以百计的异形生物从洞中射圞出，呼号着扑向空中的巨兽。它们个头虽然不大，但是快速异常，极度凶悍，有着与体型绝不相称的力量。甚至有几头竟悍然顶着能量光柱的照射，逆流而上！如果让这些异兽扑到身上，巨兽也未必能够挡得住它们的攻击。

空中的巨兽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长鸣，身躯抖动，从皮下的褶皱中弹出数以千计的生化猛兽。这些生物兵器都具备短距浮空的能力，一出现就纷纷扑向从地底冲出的对手，狠狠撕扯扑咬！顷刻之间，天空中数千头极度凶猛的生化兽就扑击在一起，从地下冲的生化兽明显体型要大，而且更具威力，但是它们的数量却少得太多。对手可以很从容的以三五只围圞攻一只，而在外围还有等待时机的。数量上的压圞制使得太阳神庙一方的生化兽陷入苦战。而空中的巨兽则不理会苍蝇般缠战的生化兵器，庞大的身躯缓缓下落，盖住了山峰上那巨大的缺口。而它长达数公里的尾巴则先是蜷起，然后狠狠刺入缺口！

整个山峰都震动了一下，随即从地下深处传出一声长长的痛苦鸣叫，音量之大，如同数万头猛犸同时号叫。巨兽的身圞体中弹出六对爪子，牢牢抓在山体上，腹部一鼓一缩，不断抽取着地下那不知名巨兽的血肉营养。一直抽圞了十几分钟，它才停止了抽取，而地下早已安静，那头巨兽再也没有了声音。

浮空巨兽似是极为满足地抖了抖身圞体，几分钟后又弹出数以千计的生化兵器，加入到空中的战斗中。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很快转圞化为胜势，太阳神庙一方的生化兽纷纷坠落，虽然对手们的死伤更为惨重，但是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

巨兽抽圞出了尾巴，张圞开翼鳍，艰难地重新升上天空，转而向另一座太阳神殿扑去。那些生化兵器则将交战双方的尸体全部啃食干净，才纷纷飞起，追上了浮空巨兽，钻进褶皱中，消失不见。从外表绝对看不出这头巨兽会随身携带数以千计的生化兵器，但若只看体型的话，却是携带数万的生化兵器都有可能。

在大神庙的地下深处，苏和罗切斯特的激战仍然没有尽头，能量的反复冲刷已经销毁了大量生物基质，地下空间中的温度则上升到了五百余度，并且还在不断攀升着。如果不是罗切斯特用能量场保护的话，整个地下空间的生物基质都会被点燃，烧成灰烬。罗切斯特也感觉到了苏能量充沛得有些诡异，于是立刻加大了攻击的频率和强度，现在每时每刻，都有不少于三道的闪电连接在苏的身上。如此攻击虽然消耗能量是原本的十倍，但是苏的防御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说明承受已达极限。

罗切斯特哈哈大笑，大脑皮层快速蠕圞动，沸点、重力、切割等类法术能力再次成片出现，如雨般向苏倾倒。这些异类类法术攻击虽然效率不如闪电，消耗能量也更多，却也会使苏的能量消耗有效增圞加，从而大大加速苏防御崩溃的过程。罗切斯特已经猜到苏身圞体圞内很可能有某个永久性的能量供应核心。

然而就在苏已陷入危圞机时，他却忽然张圞开了双眼，看着下方裸圞露的大脑皮质，说：“罗切斯特，你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吗？”

“为什么不呢？”罗切斯特回答。苏的微笑很迷人，也很从容，似乎胜利已经在握。可是罗切斯特却不会为此产生丝毫的情绪波动。到了他们这个级别，计算能力早已涵盖了周围环境所有的变化，该赢的战斗是一定能够赢下来的。

罗切斯特的反问刚刚出口，忽然感觉到不断汇聚而来的十三股能量流中，有一道突然中断！在最后涌来的能量中，还传来了节点巨兽临死前的痛苦感觉和无尽恐惧！

“怎么可能！”罗切斯特惊呼着，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带着浑厚的本世界意志的色彩。

超级生命大多是没有情感的，因为那根本没有意义。强大以及漫长的生命，使它们可以平静面对一切，而智慧则往往可以覆盖整个星球的一切变化。就算遇到了再怎么不可思议的情况，它们的第一选择也会是加强计算，看看有什么遗漏或者是不可知的事项存在。惊呼和置疑，完全是浪费体力和能量的行为，哪怕仅仅是浪费了一点，也是浪费。

“我也培育了生化兵器。”苏说。解释和说明同样不符合超级生命的习惯。

“每只节点兽那里我都安排了足够数量的生物兵器在防守！”罗切斯特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再也顾不上风度。因为就在说话的时间内，每二只节点兽已经死亡。

苏凝望着罗切斯特本体化身的大脑，叹了口气，说：“我的生化兵器是浮屠。”

“不可能！”罗切斯特高声惊呼，这次声音中带着真正的恐惧：“你怎么可能培育出浮屠？那只有创造者才有可能做到！但你绝不是‘惟一’！！”

苏再次叹了口气，眼睛深处闪过一丝迷茫。罗切斯特的疑问，就是他也不知道答圞案。浮屠并非普通的生物兵器，而是真正的高阶兵器，是以星战和行星内完全压圞制为目的巨型兵器。完全成长进化的浮屠，可以超过一千公里，只能在行星外轨道上飞行。它和星舰瓦尔哈拉的作用很类似，虽然战力远不及后者，但是瓦尔哈拉几乎是惟一的存在，而浮屠则可以无限复制，假如有足够资源的话。

那只低空掠行的浮屠虽然只是刚刚拥有生命的幼生体，却也不是节点兽所能抵圞抗的。

大脑疯狂地蠕圞动着，皮层上甚至开始不断出现破裂，那是明显的能量过载标志。罗切斯特已经在拼命了，可是苏本身的防御依旧韧性十足，显然还可以支持一会，而随着节点兽一只只的死去，罗切斯特的能量供应快速缩减，攻击输出也随之衰减。很快他就维持不住其它能量形式的类法术攻击，然后连闪电的攻击也降到了苏的临界点之下。苏的防御力场立刻恢复了稳定，并且防御强度缓慢回升。

“苏！我诅咒你！”罗切斯特最后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着，充满了绝望、不甘和愤怒。而苏已冲破了能量的封圞锁，和身冲入大脑皮层，迅速向核心潜去。大量的入侵者不断扩散开来，疯狂吞噬和转圞化着大脑内的神圞经元，一片灰黑色迅速扩散。

苏听到了罗切斯特最后的诅咒，也听到了他‘我还会回来的！’的宣圞言，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使徒很难杀死，真正的使徒是类似于精神体的存在，他们可以以多种方式复生。不过就算罗切斯特在几百甚至几千年后重新苏醒，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缺少了几十年不受打扰的发展以及整个大圞陆的物质供应，初生体的罗切斯特根本不可能是现在苏的对手，那时他首先要祈祷是不要被苏发现。

胜利在望，苏的心底却莫名涌上淡淡的悲伤。罗切斯特的确是使徒，却是完整保留了本世界意识的使徒。从这一点上，苏也明白了他其实和自己一样，都是一直在和本能抗争着，不让本世界意识消圞亡。而现在罗切斯特被自己杀死，就象苏当初死于瑟瑞德拉之手一样，就算再次复生，很有可能只剩下全面觉圞醒的本能。当时苏能够完整保留自己的意志，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另一个不可思议则是浮屠。高阶生物兵器和中阶生物兵器截然不同，在进化和研制上可能有会有上百万年的差距。苏原本制圞造的中低级生物兵器威力并不大，和罗切斯特改良后的生物兵器比起来要逊色很多。但是苏制圞造的所有生物兵器都是成体圞系的，他只是从极为庞大的体圞系中抽取出几种适合本星球环境的兵器而已，而罗切斯特的生物兵器明显是他自己研制的。

但是问题的核心仍然是浮屠。浮屠根本不是以现有水准能够研究出来的高阶兵器，就是罗切斯特也研制不出。只有他口圞中‘惟一’，也即是创造者，第六使徒，才有可能创造出如此恐怖的生物兵器。但是苏却并不是创造，而是直接从贝萨因都神文中得到了浮屠的全部资料，并且据此制圞造出了幼生体。

一切是如此简单，又是如此自然。但是过圞度的顺利，却让苏有着莫名的恐惧。

大脑开始迅速萎圞缩，不断塌陷。核心区域正不断被苏吸圞入身圞体，这里有庞大的数据和资料，甚至还残留着一些罗切斯特的想法和意识。让苏注意的是，从这里，他感觉到了某种深深的恐惧。这是植根于比基因更深层次的恐惧，就算罗切斯特复活，也会带着这恐惧复生。

问题是，是什么东西，会让使徒也感到恐惧？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八拥抱自己一

不知过了多久，苏终于从沸腾的生物基质中浮出，徐徐升上天空。他**着，无论身体还是容貌依然完美，淡金色的柔软短发飘扬着，碧色的眼瞳则闪着些迷茫。

如同从迷梦中醒来，苏许久才吐出一口气，然后双眼中才恢复了神彩。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视线才落在下方的生物基质上。原本半固质的生物基质沸腾不已，已完全液态化，不断有大片的泡沫从深层泛起，然后破裂，释放出大量剧毒的气体。

在每一滴生物基质内，原本的细胞都在和入侵者疯狂战斗着，不，确切点说，它们正在被吞噬。经过三天疯狂的分裂、生长、战斗、吞噬，入侵者已经从原始的十几升繁殖到现在几乎遍布生物基质的每一个角落。再过一小时四十分，所有的生物基质都会被入侵者吞噬转化。

苏安静地看着一切，如果需要，他可以掌控每一个入侵者细胞的动作。瞬间需要入理的数据量已不是用亿为单位能够概括，可是苏却处理得轻松自然，而且行有余力。

如果在高倍显微镜下看，现在的入侵者更小，质量却更大，除了长而有力的尾巴之外，还有三组可以控制方向和加速的鞭毛。甚至在十几个入侵者组合而成的细胞聚合体就能施放出微弱的力场。现在的入侵者已经和苏没有觉醒时完全不一样了，它伴随着苏的成长，已经经过两次大的进化，小地方的改进不计其数。构成生物基质的细胞活性并不比本地星球强大太多，和入侵者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战争。

第三代的入侵者，在细胞层面的战争中，已是所向无敌。

沸腾的生物基质渐渐平息，但已完全液态化，水面徐徐下降。透过半透明的生物基质，可以数以万计的卵泡已然形成，里面不知在孕育着什么。

看着入侵者的辉煌战绩，苏忽然思绪一动，想到了最初的日子。那个时候，曾经有一个栗色短发的火辣小妞，指着他大声宣布，“你是我的了！”然后对他一路追杀，最终在丛林深处，反而把自己沦陷了进去。那是身与心的彻底沦陷。她始终不曾知道，在她离去后，整个晚上，苏的脑海中都回响着那首《欢迎来到丛林！》。也就是那个下午，苏的入侵者留在了手枪上，并被她带走。

那是麻烦的开始，也是一切无法忘怀记忆的开始。

那些如火如流的过去啊！

苏双臂环绕，下意识地拥抱着自己。这具身体又是全新的了，内部结构再次更换了三分之一。现在就连苏自己都不愿意去探究身体内部那些层出不穷的新功能，所有有关生物的常识被打破。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算是什么。他的外表仍然是人类，甚至还保留着男性所有的特征，虽然面目如画、肌肤如玉，却于靓丽中透着无可比拟的凛然，那是柔红之下的烈火。没有任何人会怀疑苏雄性的身份。

在重组了身体后，无意识下苏又选择了人类的身体，至少是外表。其实苏这次重组进化，根本没有考虑外表，哪怕进化成再古怪的外型也无所谓。可是结果却依然是人类的男性，只是更加漂亮了。现在的苏，已是数学意义上的完美，再也找不出一点瑕疵。看到自己外表的同时，苏也明白自己的潜意识最深处依然有着坚持，那是直到意识消散才会放弃的坚持。苏自己对于人类身份其实已不在意，只是那些记忆，那些不舍的牵挂，让他放不下人类的身份。哪怕是为了保护那些心爱的人，不得不放弃人类的身体结构，也至少要保持外表。

现在的苏，已经明白了许多过往不曾明白的事。比如说，为何随着每次进化，他都会变得越来越漂亮。其实这是本能的一种选择，随着对人类社会的深入理解，本能已经察觉到外貌的重要性。在人类的世界中，无论哪个时代，无论男女，漂亮的总是会有许多便利。于是本能不断参考其它人的反应修正外貌，却又为苏保留了让人一见不忘的特征，那就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碧色眼瞳。所以苏才会越来越漂亮。可是本能并不能理解，在很多时候过于出众的外貌反而意味着危险。而另一方面，苏自已的气质和内心深处那些打动人心的地方，才是他魅力的源泉。

苏轻轻叹了口气，如果能够选择，他仍然愿意保持完美的容貌和身体，虽然现在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相信帕瑟芬妮不会离开自己，可是生得漂亮，还是会让她感觉到愉悦，不是吗？

一刹那间，所有模糊的记忆都已恢复。

他想起了逃出实验室时的惊险，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对自由和生存的本能渴望让他抓住了那一瞬而逝的机会。那时的苏只是一团拳头大小的不规则肉块，为了逃跑，他至少变化了数百种形态，最后放弃了９９%的细胞，才顺着通风道逃出了实验基地。苏甚至确切记得逃出来的细胞数，十三个。在以后一段很漫长的日子里，苏一直以近乎于病毒的形态生存着，终于选定了人类的形态。

不论是病毒，还是成长为人类少年，莫名的恐惧始终笼罩在苏的心头。而对于往昔记忆的模糊，其实也很正常，那时的苏经常只有十几个细胞，哪可能记得清楚。可是现在怎么又记起来了？

生命中有着无穷奥妙，此事只要细想，就会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敬畏。然而，只要苏想知道，贝萨因都神文就会把一切奥妙都剖析得清清楚楚，展示在苏面前，这才是真正的惊怖。

好不容易才从过去的记忆中挣脱出来，苏的心却越发沉重了。似有一片无形的阴影罩在心头，却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伴随着他长大的恐惧更加真实，可仍然不知来源，只是现在可以确定，那恐惧真实存在！

苏的目光再次落在生物基质的中央，那里曾经是罗切斯特本体所在地，现在却是一片空白。大脑的所有物质，都已被苏转化或者直接吸收。而关于使徒的记忆，也如片片碎裂的玻璃，存贮在苏的记忆中。使徒的记忆过于庞大，即使是苏也需要时间慢慢消化。不过他现在不急，还有的是时间。现在，苏更愿意沉浸在过去，沉浸在属于人类的身份里多一些时间，因为很快，这些都会变成奢侈的享受了。

丽，梅迪尔丽，帕瑟芬妮，拉娜克希斯，里高雷，里卡多，莎莉一串长长的名字如水般流过，让他感慨不已。都说，老人才会喜欢回忆过去，苏无奈苦笑。他已经老了吗？不是，不是这样，只是苏预感，自己已行将走到一生的尽头。

他飘浮着，忽然仰天发出一声无声咆哮！这记咆哮，是嘶喊，也是召唤，是在召唤他的孩子们，到南大陆来见他。只要在这颗星球上，只要有苏的血脉流传，不论躲藏在哪个角落，也论处于何种状况，它们都会听到苏的召唤，而且无法拒绝。

在大陆西岸的某个小镇，生活依然安宁。大约有三百余人在小镇中聚居，和每个聚居点一样，生活艰苦而又安定，残酷却也有基本的规则。不知为什么，小镇并未受到遍布大陆的机械虫潮洗礼。而人们对几十公里之外发生的事就已一无所知。这里的环境得天独厚，只要出海捕鱼就不担心吃的，实际上，小镇中甚至还存在着浪费食物的现象。海中的鱼太多了，一条小船出海，一天一晚的功夫就是成吨的渔获。镇中的人口没有增加的原因，是因为海鱼的辐射太重，而人们变异得太厉害，生命也就缩短到了不到三十岁的程度。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镇中多了一个小小的女孩。她很瘦弱，衣裳褴褛。虽然看起来只有七八岁，但是已经透出了清秀。如果在平时，她会早早告别女孩时代，成为某个男人的爱物，不过在小镇中这段的时候，她却十分安全。

小女孩的行踪时隐时现，人们总是看到她，可是有男人想要干点什么时，又总会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她。等到用其它人或者是其它方式去了**，她又会在视野的边缘出现。而更多时候，男人们并不会打她的主意。她还太小了，而且身上的变异组织多得出奇，零零碎碎挂在身上，象熟透了的葡萄。

没有人知道小女孩的来历，他们只知道她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镇上的人经常看到她在垃圾堆中翻找腐烂的鱼充饥，有时候也会有人故意放整条的新鲜鱼在她常出没的地方。这在荒野时代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但在小镇中却并不显得太荒谬，因为这里不缺鱼。

在某一个清晨，小镇中的人醒来，忽然发现在镇中心广场上，有人用血淋淋的颜色写着：“快逃，分散，不要到晚上还呆在镇上。”

有人相信，更多人是嗤之以鼻。小镇上的生活富足而宁静，至少没有人会饿死，谁会离开？荒野上的危险不言而喻，谁又会离开这里，跑到荒野上去？

黄昏时分，还是有几十个人离开了小镇，走向茫然未知的荒野。这是很疯狂的举动，可是发自本能的恐惧却让他们下意识地选择了离开。没有人发现离开的和留下的规律，那些离开的人，都曾经或多或少的对小女孩表达过善意。

不过就是这些离开的人，都没有察觉小女孩悄然消失了。

夜终于降临了，留在镇上的人们究竟还是忐忑不安。他们莫名的越来越紧张，然后其中感知最敏锐的，就隐约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嗡嗡引擎声。一只机械侦察虫出现在小镇的上空，它很小，又飞在千米高空，小镇上都是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发现它的出现。一秒钟后，这块区域有数百大型生命的信息，已经通过载波传到了千里之外。就在数百公里外，上万的机械单元启动了引擎，开始向这里飞来。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八拥抱自己二

在北地，堆积的冻土忽然裂开，从里面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它笔直站立，尽量拉长身体，先是望望天空。空中全是阴沉的辐射云，光线很暗淡，天空中连只飞鸟都没有。但是在它众多的复眼中，却倒映出不只一只飘浮于天上的机械侦察虫。那些机械侦察虫在辐射云中飘进飘出，几乎不可能被发现，却都在它眼中倒映出来，一只不漏。

它瞬间计算了逃跑路线，却发现空中的侦察虫根本没有死角，想要安静而快速的离开完全不可能。它犹豫了一下，开始计算在雪层和地下前进的速度，可是还没有真正开始计算它就知道，这样花费的时间会多出太多。虽然血脉深处传来的召唤里没有提到具体的时间要求，可是它却从中感觉到了一条预设的时间底线。这是发自本能的感觉。

一想到那个召唤，它忽然颤抖了一下，在深深的畏惧中又有一丝兴奋。来自父体的召唤唤醒了它身体最深处的本能恐惧，它不愿面对父体，却又无法抗拒这召唤。而在另一方面，它却又对父体有着一丝好奇，想要看看这个让妈妈记忆深刻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它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从雪堆中一跃而起，悬停在离地一米左右的超低空，身体拉得笔直，忽而如箭般射出！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在空中拉出一道明显的轨迹，尖锐的啸叫远远传出，激荡的气流卷起地面大片积雪和尘土，在它身后构成一道滚滚烟龙！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依然在不断加速。高速飞行时带起的声势是如此之大，根本不需要侦察虫，就是普通人类也能在几公里之外看到。天空中的侦察虫一阵骚乱，第一时间把信息发送出去。地面上超高速移动的生物在它们的目标列表中，很可能属于最顶端的超级生命。顷刻之间，周围空域的侦察虫陆续向这片区域汇聚，前方阻截，后方追击，沿途的大群机械单元也开始缓缓转向，向计算出的预定地点阻截。

然而几分钟后侦察虫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根本追不上贴地飞行的目标。而当前方一个机械虫群调动到位时，小家伙早已提前一刻从阻截点穿过，加速而去。几百平方公里范围内的机械虫群已临时联结成网，迅速计算出了小家伙新的活动轨迹，然后又调集了一群数量上万的作战单元布置了新的拦截网。

小家伙的心底此时也是极度郁闷的，它仅仅是藏在地下昏睡了一段时间，怎么外面那些讨厌的钢铁家伙就变得这么多了？而且到处都是。在它的眼中，自然看不出机械和生物有什么区别。不过它感觉得到，所有机械单元背后存在着某种强大的意志，因此这些机械单元都被它视为某种巨大生命体的一部分。

而且一路奔行所看到的景象，也让它的心中暗暗震惊。大地是如此荒凉，根本看不到任何大型生命的存在，到处死气沉沉，宛如没有生命的世界。生物并不必然是它的食物，可是这种没有生命的环境却让它感觉到寒冷和寂寞。就在此时，前方的低空中开始出现大批作战单元的影像，星星点点的光芒是高能光束即将发射的前兆，而小家伙也感觉到了某种强烈的危险，那是被锁定的预示。

就在高能光束行将发射时，小家伙猛然咆哮，低沉的音波远远扩散开去，震得前排的作战单元都在摇晃震动，被锁定的感觉顿时减轻了许多。但音波震荡仅仅是表面层次的攻击，真正的威胁是附着在音波上悄然锁定所有作战单元的力场，它们是如此微弱，以至于作战单元的侦察感知组件根本没有任何察觉。

小家伙通体闪亮，骤然加速，瞬间速度已经突破了１０００公里！它如一颗流星，转眼间冲破作战单元的重重封锁，扬长而去。高能光束射出时，立刻激活了隐藏的力场，虽然力场只对高能光束造成了十分微弱的影响，但对脆弱的光束发生器来说却是极为致命。一只只作战单元的光束发射器纷纷爆炸，小型的作战单元直接被凌空炸散，大型单元也受损严重，只能勉强维持飞行能力。天空中燃起了成片火云，燃烧的残骸不断从空中坠落。

而小家伙此刻已在十余公里之外，并且很快离开了侦察虫的监视范围，就此远去。它的策略成功了，那就是以绝对高速脱离，以让机械虫群不及反应。即刻已经响应了召唤，它就把所有可能的命运都抛之脑后，去面对自己的父体，哪怕是被父体直接吞噬，那也要在毁灭之前，让父体为自己取一个名字。

它想要一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了。

就象它看到的那样，北大陆绝大多数地域都已经变得死气沉沉，甚至比核战爆发之后的第一年还要荒凉。大湖西域本来是人类的密集居住区，然而现在无论是钢铁之门还是小型的聚居地，都已成为废墟。是彻底的废墟，不要说人类，就是任何大一点生物，哪怕是从未灭绝过的老鼠都全然消失。假如有人进入那些废墟，会看到大量尸体堆积在一起，其中有人类的，也有其它各式各样生物的，它们大多还保持着生前活动的姿势。灾难是突然降临的，以至于几乎没有人反应过来。

尸体早已腐烂，却没有任何食腐生物活动的痕迹。无论是秃鹫还是野狼，甚至是老鼠，都同样变成了尸体。

已经是冬天了，气温早已降至零度以下，尸体都已冰封，于是灾祸降临的一刻也就此凝结。要到明年春天冰雪消融的时候，尸体才会彻底腐烂，慢慢化为枯骨。或许是错觉，如果有人站在此刻的大地上，会觉得格外的阴暗和荒凉。但如果感知域达到了十一阶以上，就会察觉到环境中极微小的变化。世界的确是变冷，并且变得暗了。

整个北大陆还有生机的区域已经寥寥可数，龙城是其中最大的一个。虽然城市的少半也在战火中被摧毁，但是依然保留下过半的建筑，而且龙城中依然有超过五万的人口。其中大多数是从龙城外汇聚过来的战士们。击退了上一次恐怖虫潮后，原本门禁森严的龙城就彻底放开了限制，任何人都可以进入龙城寻求庇护，当然，在未来的战斗中他们也需要在最危险的第一线拼杀。不管有没有能力，也不管来的人是壮年还是老弱病残，龙城都是一任的欢迎。在这种时候，每一个能够扛得起枪的人都是宝贵的战斗力，而大人物们，比如说摩根将军，则考虑得更加长远。不用亲自去看，就可以知道荒野上幸存的人类数量已经降低到了几乎可以忽略的数字，而龙城中这点人，已经接近于维系种群的极限。如果数量再少，哪怕是最终消灭了机械虫群，那么人类的繁衍也会出现问题。所以摩根将军愿意接纳任何人，因为食物和能源都富足到了可以供劫后余生的人类使用上百年的地步。

龙城中在历次劫难中都没有受过战火波及的建筑已经不多了，暗黑龙骑总部是一个，帕瑟芬妮的私立医院又是一个。在很多人眼中，始终没有重兵保护的私立医院完全是个奇迹。

在私立医院的地下实验室内，海伦罕见的什么都没有做，而是一个人坐着，竟然在发呆。她坐在沙发里，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刚刚煮好的咖啡，悠远深长的香气缭绕不散，证明咖啡本身的品质和烹制手法都无可挑剔。实验室黑沉沉的，只点着一盏灯。昏暗的灯光洒在海伦身上，勾勒出优美的剪影。

她不知在想着什么，偶尔才会浅浅的尝一口咖啡。每当这时，金色的长发就会摇曳起伏，如同一汪金色的波浪。雪伏在海伦脚边，却是焦燥。它不断地甩着尾巴，时不时用牙齿啃咬着一截合金棒。那根不起眼的棒子是海伦最新研制的配方，还只能在实验室生产。但是硬度与韧性几乎都是已知材料中的极致。但是在雪的嘴里，它却不由自主地扭曲变型，不断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雪的复眼中光芒闪烁，十分杂乱无章，而尾巴抽击到的地方，会在特制混凝土上留下一个个浅坑。

雪不是烦燥，而是在恐惧着。如果不是呆在海伦的身边，它早已压抑不住心底深处的恐惧，响应本能深处发来的呼唤，奔向南方了。召唤突如其来，毫无预兆，但雪就已知道那一定父体发来的召唤。没有为什么，它就是知道。只有呆在海伦身边，贴着海伦身体的某个部位时，深深的恐惧感才会被冲淡一些，它才能稍稍控制自己的行动。可即使是这样，被恐惧折磨的雪也只能依靠磨擦身体表面或是咬嚼硬物来压抑。悲剧的是，它的身体太强大了，哪怕合金棒都要被嚼烂了，牙齿却依旧无损。不，还是有几颗牙齿缺损了，但立刻修补完毕，并且根据缺损程度重新调整了牙齿的成分，以使其更加坚固。这个过程给雪带来轻微的痛苦，它立刻把来之不易的痛苦放大到数百倍，如此方能稍稍忘记内心的恐惧。

海伦杯中的咖啡终于见了底，她放下杯子，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说：“雪，来，到妈妈这里来。”

听到海伦的呼唤，雪立刻呜咽一声，闪电般跃上海伦的双腿，蜷成一团，死命往怀里钻。海伦的怀抱里，才能让恐惧彻底的消退。海伦微微皱了皱眉，雪的身体不大，可是此刻已经有接近五十公斤重。质量是坚硬的基石，雪的身体强度达到如此境界，只有五十公斤，已经是密度低得可以了。要不是海伦把自己的格斗域能力提升到了一阶，还真的经不住现在的雪压。

海伦轻轻抚摸着雪，终于深深的叹了口气，轻声的说：“不要怕，有妈妈在，不会有人把你抓走的。”

听到海伦的话，雪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它其实根本不相信海伦的承诺，因为从召唤中已经隐约可以感觉到父体的力量。所以现在的点头，只是让海伦安心，也让它自己能够最后享受一下妈妈的温暖。等到晚上，海伦睡着之后，雪就会悄然离去，回应父体的召唤。不管见到父体后是生是死，那都是以后的事了。雪知道，父体既然能够召唤自己，也一样能够找到这里。它很害怕父体和母亲之间再次相见，因为那很可能会发生非常不好的后果。

雪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存在原本就是个错误。妈妈是瞒着父体创造出自己的，这很难说是好是坏，不过是坏的可能性更大。它对于父体有好奇、有畏惧，也有一点隐约的毁灭冲动，而完全没有人类父子之间的那种感情。它原本想要跟在妈妈身边，悄悄的成长，等到将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时再来保护妈妈。可是没想到，就在这时，父体的召唤降临了。

雪动了动，把自己裹得更加舒服了些，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这可能是今生最后一次安心的睡眠了，虽然对于它来说，睡眠根本就没有意义，也不是它原本应有的本能。

海伦轻轻抚摸着雪，一股柔和的温暖渗入雪小小的身体，悄然将苏留下的印记抚平。雪舒服的伸了伸刀锋，即使在睡梦中，也显露出彻底轻松的满足。

在南大陆的山腹中，苏忽然张开了眼睛，碧色的目光锐利之极，似乎穿透重重山峦、大地和大海的阻碍，落在了北大陆上。在那里，他发现了一个未知的血裔，而发现的原因，就在于有人出手抹去了自己对于血脉后裔的召唤。这种召唤神秘而复杂，即使在超级生命间也是极为罕见，哪怕是相隔无数星系之遥，也能够为对方所感知，并且召唤后裔来到自己的身边。惟一的例外是后裔的力量已经超过了父体，才有可能抵制召唤。

召唤的原理不明，最初的作用也不清楚，但是就象其它能力一样，它也是深藏于血脉本能中的一种强大能力，刚刚觉醒。

可是竟然有人能够抹去苏的召唤？

不过这并不是苏真正关心的内容，而是，为什么会有第三个后裔？它是谁，它的妈妈又是谁？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八拥抱自己三

苏动了动，似乎想要立刻飞向北大陆，但是仍然忍了下来。山腹中已经完全变了，下方成为一个清澈的湖泊，湖水中飘浮上无数大大小小的卵泡。而在原本罗切斯特本体所在的位置，正有一个新的大脑在迅速生长。它不断蠕动着，已经有几十立方米大，却还在生长着。在那颗大脑内，无以计数的思维中枢正在生成。虽然每个单体思维中枢的功能都仅仅是苏那些三级中枢的几十万分之一，但是**起来的数量却要远远超过这个倍数，而且维护简单容易，不象三级中枢需求那样高。这颗大脑发展没有止境，如果能够得到足够多的物质和养分，甚至可以生长到比行星还要庞大。

主脑，上级生化兵器，本身的战斗力接近于零，却是生化兵器的核心和中枢。它以庞大的计算能力指挥以军团为单位的生化兵器，可以对整个星系的战争加以决断。如果说生化兵器更多是依靠数量制胜，那么拥有了主脑后，它们就成了一架可怕的战争机器，严谨精确，可以在每一个细节将破坏力放到最大。主脑的作用，只有在大兵团作用时才能发挥到最大。

在战争之外，苏也可以利用主脑庞大的计算能力进行诸多的分析计算。要解析罗切斯特留下的大量资料，原本至少需要数十年的时间，而随着主脑的成长，整个过程可以缩短到数年、数月甚至是几天之内。

这点时间，苏还是等得起的。反正在重归北大陆之前，他还要见见自己的孩子们。那些小家伙，一定已经吓坏了吧？至于那第三个孩子，和它的妈妈，苏已大致知道是谁了。当计算能力达到了一定程度，某种意义上也就相当于提升了智慧。世界上哪怕有千万种可能，在亿万次为单位的计算基数面前，也不过是瞬间可以得到的答案。

那些小家伙们，一定已经吓坏了吧？苏想得轻松，可是小家伙们却一点也不轻松。

当雪醒来时，已经不再是妈妈温暖的怀抱，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强悍的本能告诉它，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时分了，但因为身处地下室的缘故，周围都是黑暗。哪怕是绝对的黑暗，雪也能清晰看到周围的一切，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它那些复眼，都是远远领先于时代的感知器官，有没有光线都没有关系。雪不怕寒冷，也不怕黑暗，可是现在还在妈妈的实验室里，却让它害怕到无以复加。

为什么会睡这么久！？雪完全不知道答案。它只知道，父体的召唤期限已经快到了，而它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南大陆，就是飞也不行。完不成父体的召唤又会怎么样？雪完全不知道。可是它知道，父体如果生气，那么后果肯定非常严重。如果父体来伤害妈妈怎么办？它又能做什么？在父体面前，雪甚至连动一下都很困难。

雪急得快要疯了，它不顾一切地发出尖锐的叫声。叫声的音波远远超出了人耳的听力范围，但它可以通过血脉联系传到父体那里，哪怕是相隔数个星系。里面的讯息很短，却足够表达出雪的意思：“我要迟到了，但一定会到。我不会反抗，所以别为难妈妈。”

雪知道，妈妈已经将父体的召唤从自己身体中抹出，而先前恐惧又压制得它太厉害，才会昏昏睡到现在。可是既然已经召唤了自己，那么妈妈所做的事，父体又怎么会不知道？如果说先前自己不回应召唤还可以抱着侥幸，期待父体不会发现自己，妈妈这样做，就等如给了父体一个明确的座标，让他不光知道自己的存在，还知道了她在这里。

所以雪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赶到父体身边。它明白，自己的存在对父体其实是威胁，超级生命之间没有亲情可言，那是低等级动物为了群体生存才会有的功能。而当超级生命生长到极限，甚至会划定星系为自己的猎食地域。

雪立刻站起，可是小小的身体刚刚立起，却突然空乏无力，又软软的瘫倒下去，再也动弹不得。它登时吓得傻了，旋即想起，除了妈妈，谁又会对它的身体如此了解，能够将它所有的力量抽空？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妈妈难道不知道吗，如果它不能及时赶到父体身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雪拼命想要站起，然而平时轻盈至根本感觉不到重量的身体此刻却重逾千斤，甚至连用节肢支撑起身体都做不到。它奋力挣扎着，已经用上了能够想到的一切方法，却完全找不到自己应有的力量。它甚至拼命咬着能够够得到的一切东西，想要恢复点力量，可是能够咬断最锋利合金的牙齿，现在却连块纤维布都撕不破。它身体的每个部件，都是海伦精心调制过的，想要控制它的行动，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雪依然不肯放弃，努力挣扎着。

私立医院一楼的一个小房间已经被改成了会客厅，布置简单却温馨。如果辐射云散开的话，那么洒落的阳光就会透光狭而高的窗户照射到客厅里，把温暖散播在每个角落。海伦提着精巧的小水壶，专注地把滚烫的开水注入茶壶中，然后凝视等了片刻，才把茶水注入瓷杯，凝成一汪碧绿。茶气清新悠远，已深得东方茶艺的精髓。

在海伦的对面，坐着的是约什.摩根将军。他明显消瘦了，不过精神依旧。看着海伦，老人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回味良久，才展露出欣慰的笑，感慨地说：“已经十多年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茶了，当年你妈妈还在的时候”

“不要提她。”海伦面无表情地收拾着茶具。

约什.摩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胡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当年的事情，是我很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能够看到你慢慢长大，我也很欣慰”

“我不欣慰。”海伦收拾好了东西，安然坐下，脸上又浮起机械般的表情，淡淡地说：“而且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说也没有意义。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来见我。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那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的见面。”

摩根将军摩擦着双手，这位曾令无数人闻名丧胆的‘暗黑之龙’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说：“海伦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就是嗯，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恐怕没办法再照顾你了。所以想再看看你，当然我还是有可能回来的，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离开？”

“是的，我得离开一段时间，嗯，可能不会很长，你知道”

“不会很长？”

“当然！我是说，很可能下个月就能回来，说不定还能更快点，事情并不都是会被准确预测的。”

在海伦平静如水的目光注视下，摩根甚至不敢迎上她的目光，双手握紧又松开，额头上也开始不断渗出汗水。他感觉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或者是海伦已经察觉到什么，想要补救，却几次开口都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海伦打破了僵局：“你要去找女皇吗？”

摩根没有承认，可是双手却稍稍握紧，无形中泄露了心事。他抬起头，看着海伦的眼睛。海伦机械而精确的美丽着，一点都没有变化。就是再过一个小时，她的表情也同样不会有任何变化。那种静而无形的压力，则会随着时间而累积。摩根的耐心和毅力当然不止一个小时，可是他非常了解海伦，也知道任何事情想要瞒过她几乎不可能。从很小的时候起，海伦就展露出绝非人类的恐怖智慧，现在更加无可测度，她说出口的话，就是已经有了绝对把握，除非不准备回答。

终于，摩根苦笑了一下，说：“是，我要去追拉娜克希斯。所以”

海伦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是吗。我的判断是，你肯定回不来。”

摩根怔了怔，叹了口气，说：“你总是这么聪明，有时候就会显得很不可爱。”

海伦淡然一笑，说：“我这么聪明，不也是你给改造的吗？”

摩根脸上的皱纹显得更加深了，说：“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已经发生了，所以并不重要，我也不会在意。仅仅是提醒你一个事实而已。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去和女皇决战？我不认为你有哪怕是１%的机会。”海伦问。

摩根深深吸了口气，说：“结果并不一定是决战，我只是去看看她的状态，再决定接下来的事。哪怕她打破了我们当年的约定，也不是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

“为什么？”海伦毫不放松，也没有偏离目标。

“因为这个。”摩根打开了脚边的老式皮箱，从里面取出一个不大的铁箱，放在了茶几上。铁箱并不大，也不重，甚至还带了点铁锈。锁住箱子的是把老式铜锁，随便哪个三阶的力量能力者都能一把拧开而无需钥匙。然而，海伦却从铁箱内部感觉到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瞬间心跳就加快了数倍！

“这是什么？”海伦脸色苍白的问。她按住狂暴的心脏，身体往后缩着，下意识想要远离那个小小的铁箱。

“这是完整体的一部分。确切点说，是三分之一。”摩根说，海伦这次没有插话，而是等待着，她知道摩根将军必然会解释。

“在大战争之前，联邦就发现了一处坠毁的外星飞船残骸，并且据此建立了一系列的绝密研究项目。这是你已经知道的了。飞船的残骸中居然还包括了外星生命的一些残缺部位。这些样本就是人类能力的最初来源。在样本中，旧时代的科学家们一共分离出了五种不同的基因组。然而，就在对样本的研究将要取得决定性进展时，战争爆发了。至今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全球性的核战争会突然爆发。而在血腥议会成立后，我们重新找回了大部分项目的资料，继续开始研究。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那五份样本，其实就是五位使徒。”

就在摩根将军稍稍停顿的时候，海伦淡淡开口：“的确，我就是使徒之一的主脑。我应该为此谢谢您吗，我亲爱的父亲？”

摩根叹了口气，没有理会海伦的嘲讽，而是继续说：“刚才我说的那些，大多数你已经知道了。而在战争之后，继续研究使徒样本和外星飞船残骸时，我们意外的发现了另一个坠落飞船，从科技体系看和前一艘飞船属于同一个文明。但不同的是，那艘飞船上的生物还有着微弱的活性。而在初步探查后，当时得出的是一个惊人的结论，这些还有活性的样本，就是我们梦想中的超级生命！而且它的基因是如此完美，又如此的复杂，即使我们极尽想象力，也无以形容那种震撼人心的魅力！因此，它被命名为完整体。而谁得到了它，谁就有可能一跃而成为永恒的超级生命。如果放在旧时代，那我们就将与诸神并列。虽然当时这个秘密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但即使他们当时都是站在人类能力巅峰的强者，这也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所以最终，对完整体的争夺导致了他们彻底决裂，变为两大阵营，并由此导致了漫长而血腥的战争。这场战争，几乎将当时所有的能力者全部卷入，最终导致了接近9０%的能力者战死。而那场战争，就是血色黄昏。不过从开始直到战争结束，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血色黄昏真正的起因是什么。”

顿了一顿，摩根接着说：“血色黄昏之后，我们把完整体分成了三份，由我、拉娜克希斯和贝布拉兹分别保管。现在在你面前的，就是其中的一份完整体。”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八拥抱自己四

“完整体和我有什么关系？”海伦问。但是她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虽然掩饰良好，却依然泄露了心事。完整体可不是谁都能感应得到的。

“完整体不光具备研究价值，其本身的活性也强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实验表明，我们甚至找不到一种可靠的办法能够完全彻底地毁灭它。为了安全，我们才把完整体分成了三份，被切分的完整体之间仍然有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方式联系着，但只要被切分，它们就会象动物被切落的部位一样只留下本能的反应。因此，虽然切分会使完整体的能力大幅削弱，但我们依然切割了它，并分别保管。即使是拉娜克希斯，那时也不愿意面对未经切割的完整体。在它面前，哪怕是最强大的家伙，也会感觉到从内心深处散出来的寒意。”

说到这里，摩根将军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显然是想起了当年面对完整体的感受。休息了一下，他才继续说：“切割后的完整体另有一种功能，那就是当它被激活性，并且注入生物体内时，就会本能的繁衍，并且去控制和改造宿主的身体机能。被改造的人力量也数以百倍的增加，但会逐渐失去自我意识，成为被完整体控制的一团寄生物。不过越是拥有强大的力量，就越能对抗完整体的控制。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一个人足够强大时，完整体可以让他直接跨越数百万年的进化历程，成为级生命！”

“如果强大到了那种程度，本身也与级生命差不多了吧。”

“不，不是这样。”摩根摇了摇头，说：“完整体绝非一般的级生命，而是接近于完美的级生命，甚至可能比使徒的威力更大。即使是面对分割过的完整体，我也至今没有任何把握去吸收它。贝布拉兹生前是一个十分骄傲的人，他一心想要研究出完整体的秘密，以一已之力强大，但却不是以级生命的方式得到力量。只有拉娜克希斯，她才有可能驾驭完整体，但也仅仅是可能而已。更大的可能则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会被完整体控制，从而成为完整体复活的载体。所以我才要去找她，去看看她现在的状态。”

“你怎么确定女皇已经融合了完整体？还有，被完整体控制后会有什么后果？”海伦问。

“也许她还没有和完整体融合”摩根犹豫着说，但是看到海伦的神色，他终于放弃了隐瞒的打算，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她肯定已经融合了完整体，在那天夜里的战斗中，她动用了末日风暴，可是威力却比当年大了数百倍！这绝不是人类能够施放出的能力，只有完整体才有可能。而一旦她被完整体控制，那么就会立刻成为我们人类最危险的敌人。级生命中也有区分，完整体如果成长起来，将会是一种被命名为掠食型的级生命。它们的进化没有终点，也就是说，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将成为它的养分，成为它迈向宇宙的踏脚石。”

海伦点了点头，指了指面前的小铁箱，问：“那么这个东西呢？你不是只让我保管它的吧。”

“不，不是。这次去见拉娜克希斯，我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如果我没有回来，使徒们又来到了龙城，那你就打开箱子，把它吸收了吧！”

“我肯定会被完整体控制的。你就不怕人类再多一个天敌了？”海伦问。

摩根长长的出了口气，凝望着海伦，缓缓地说：“如果我没有回来，那就是没能阻止拉娜克希斯，也没能消灭使徒。无论是哪种结局，对人类来说都是同样的灾难。所以再多一个级生命也没什么不同。我们当年对你的改造，虽然有许多遗憾，但是至少它会让你对完整体整合度更高，并且意志坚持的时间更久。哪怕你最终也成为全新的级生命，也等于是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下去。我希望你能够活下去，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

看到摩根起身准备离去，海伦也站了起来，向前一步，来到摩根身前，凝望着将军那刻着深深皱纹的脸，忽然张开双臂，很是僵硬地抱了抱老人，说：“那么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回来。父亲”

虽然海伦的声音依然机械得不带丝毫情感，用的是父亲而非更有亲情的爸爸，可是摩根的身体却忽然僵硬，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他以更加笨拙僵硬的动作回抱了一下海伦，有些语无伦次的说了句：“一定，一定！”，然后就大步离开，象是要逃离这栋过于温暖的建筑。

看着摩根将军的身影远去，海伦才第一次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安静放在茶几上小铁箱，神色复杂。

北极上空的辐射云层不复原本的厚重和稳定，而是变得狂暴紊乱。巨大的瓦尔哈拉如游鱼般在辐射云深处穿行着，它的行进若在水中滑行，无声无息，但是极快的度还是使它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尾迹，将辐射云搅得零散破碎。

在星舰的中央控制室内，气氛凝重。菲兹德克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瓦尔哈拉，几乎顾不上残余的机械虫潮，遍布北大6的机械虫潮已经基本处于自由行动的状态。环绕着星球的辐射云层是一个非常奇妙的东西，被它包裹的话，感知会极大的受到削弱和限制，要控制外围的机械虫潮，菲兹德克至少要耗费五倍以上的能量。在现在这种时刻，如此大的损耗很可能招致巨大的损失。

瑟瑞德拉同样飘浮在空中，通过无数数据光带和瓦尔哈拉链接成一体。她不断扫描着周围广大的区域，指引瓦尔哈拉前进的方向。在瑟瑞德拉的感知中，一道道强横之极的感知波动正在辐射云中纵横挥扫，探寻着什么。这些感知波束核心部分长达数十公里，余波更是扩散到百公里之外。即使是瓦尔哈拉的灵活和高，想要躲避如此恐怖的感知扫描也颇为吃力。

章三十七拥抱自己五

在一束束感知波束之间，瓦尔哈拉游刃有余的穿行着，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躲过感知波束的扫描。在辐射云层内，即使借助瓦尔哈拉的增幅，菲兹德克的感知也无法超过一百公里，而瑟瑞德拉则可以达到三百公里至五百公里，但是一旦超出三百公里，她的感知就有和那些追袭而来的感知波束碰撞的危险。一旦在感知领域交锋，那么很有可能进入精神战争的状态。

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落后而原始的星球，作为使徒横渡无限星空的座驾星舰瓦尔哈拉，居然会被逼到狼狈逃窜的地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谁都难以想象载有两名使徒的星际级兵器瓦尔哈拉竟然会逃跑，而且一点反击余力都没有。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也不相信，可这就是发生了。

气温已经降到了冰点，两名使徒也感觉到了深深的耻辱，但是除了拼命闪避，他们却也没任何别的想法。远方纵横来去的恐怖女人本能的让他们感觉到极深的畏惧，根本就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那种灵魂深处的战栗，竟让他们想起了封印在虚空深处的恐惧之源。那是尘封的记忆，也是一切故事的开端，更是恐惧的起源。

那个女人发出的末日风暴不光毁灭了一艘星际战舰，还瞬间摧毁了千万级别的机械虫潮。这是行星级别的破坏力量，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行星内的生物上，却偏偏出现了。而且别的不说，就以那个女人现在足以媲美瓦尔哈拉的体型，也不是应该出现在行星内部的东西。

再多的耻辱，在外面那一道道强横的感知波束前，也要烟消云散。论强度，它们几乎不比瑟瑞德拉差多少，要知道瑟瑞德拉可是专司侦察的使徒。

瓦尔哈拉几个转折，已经滑出数十公里，正要再次变换方向，却忽然凝停！几道细细的白色丝线从辐射云中射出，沾在瓦尔哈拉的舰体上。几根丝线看起来还没有一根铅笔粗，在瓦尔哈拉巨大舰体的衬托下完全可以忽略，可是被它们沾上，庞大的星舰竟然被生生拉停！巨大的震荡让瓦尔哈拉震荡起来，中央控制室中的数据光带骤然多了数倍，几乎将瑟瑞德拉和菲兹德拉缠满，舰体内部无数紧急破损的信号传递到两名使徒大脑中，瞬间超越了他们能够处理的极限。

空间炉震颤地低吼着，汹涌而出的庞大能量猛然推动瓦尔哈拉向前一冲，丝线瞬间崩得笔直，发出尖锐的震啸声，其中一根更是直接崩断！而丝线断裂后，即刻化为散乱的能量，在空中散失。它们并不是实体的蛛丝，而是由纯正能量凝成的细丝，正因如此，才能牢牢吸附在瓦尔哈拉表面的能量护罩上，还可以通过吸收护罩的能量来强化自己。

然而一根蛛丝崩断，于上方的辐射云中又射下上百根蛛丝，将瓦尔哈拉牢牢缠住。这下任由瓦尔哈拉如何震颤，都再也无法摆脱蛛丝的束缚。天空中的辐射云猛然向四周滚落，蜘蛛女皇的庞大身躯从辐射云中显现，带着无法阻挡的恶风扑在瓦尔哈拉舰身上，八根黑红相间的节肢重重扣下，夹住了瓦尔哈拉的舰身。节脚远看仍然有着岩石的外壳，实质上却已根本不是什么岩石，因为没有任何岩石的硬度能够划开瓦尔哈拉的舰体，哪怕仅仅是一点。

蜘蛛女皇庞大的蜘蛛躯体几乎有瓦尔哈拉的一半长，然而如果论体积，细而长的星舰则肯定不如女皇的蛛躯。庞大的躯体意味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也意味着躯体结构正式超越了行星生物。

由于体型过于庞大，八只蛛足的尖端其实并不算锋利，但是在如此巨大的体积下，坚硬就成为最重要的属性。星舰瓦尔哈拉舰身上的破损，与其说是被划开的，倒不如说是硬生生挤开的。虽然只是挤破了一点破损，但是对于可以星际航行的瓦尔哈拉来说，被生物弄破外壳仍然不可思议。

虽然体型庞大，然而拉娜克希斯的容貌美丽如昔，以百米计的脸庞精致细腻处，不亚于是普通人类形态时。不光是容貌，就是整个上半身都完美无瑕，肌肤润细如冰，挺翘的双峰峰尖依是一抹淡淡的粉红。这是无以复加的诱惑，可是当她的半身就高达几百米时，相信没有任何人类会对她有性方面的幻想。

看着被节足牢牢捆缚、却仍然拼命挣扎的瓦尔哈拉，拉娜克希斯的唇边浮上淡淡的讥讽笑容。更多的能量丝线从蛛躯中射出，缠绕在瓦尔哈拉上。星舰舰身上流转的能量光晕立刻暗淡，海量的能量顺着能量丝线被吸收到蛛躯内，而瓦尔哈拉的震动挣扎力量立刻弱了几分。拉娜克希斯上身前倾，从口中喷出一道淡白色的光芒，照顾在瓦尔哈拉舰身上。能量光芒照射到的地方，舰身即刻起了波动，然后缓缓鼓起，逐渐扭曲变形，如同金属彻底软化了一样。而周围的影像也开始扭曲，那是极度高温下才会出现的现象。蜘蛛女皇冷笑一声，右手高高举起，用力插落，深深刺入瓦尔哈拉的舰身！

这一记插下，蜘蛛女皇的大半条手臂都没入瓦尔哈拉舰体内，几乎将它彻底穿透！然而就在她准备横向撕扯，彻底把瓦尔哈拉的舰首撕开时，忽然面色一变，痛呼一声，又把手抽了回来。在那白玉般的手臂上，此刻已经布满了数以百计大大小小的伤口，小的只有半米长短，在现在的手臂上不过是个小小红点，大的则足足有十几米长，两三米深，完全是恐怖的血肉峡谷。而蜘蛛女皇的尾指，更是被齐根斩去！

在瓦尔哈拉内部，瑟瑞德拉已是一身战甲，手中提着数米长的合金巨刃剑。在她脚下，则踩着蜘蛛女皇巨柱一样的断指。在瑟瑞德拉周围，飘浮着十几个复制体战士，其中两个是顾萨格拉布，其余的全都是苏。十几名复制体同样给蜘蛛女皇造成了可观的伤害。除了复制体外，还有数量上百的血肉傀儡。但是在这种层级的战斗中，血肉傀儡几乎起不到一点作用，只有其中最强壮的几个才能够在蜘蛛女皇的手臂上留下一点点痕迹。

真正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瑟瑞德拉反而平静下来。她发现蜘蛛女皇并不如想象中的那样恐怖，虽然她身上的气息和记忆中的恐惧之源十分相似，然而却没有恐惧之源那压倒性的力量。在那种力量之前，即使是瑟瑞德拉也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瑟瑞德拉深深吸了口气，身体越长越高，直到十米高下才停止生长。这种程度的体型很适合她发挥力量，可是和拉娜克希斯相比，仍然是蚊虫般的存在。她缓缓浮空，透过瓦尔哈拉的破口与蜘蛛女皇对视着，毫不相让！她身体中战意开始熊熊燃烧，却没有贸然冲出瓦尔哈拉。虽然重创了蜘蛛女皇，可那并不代表着必然胜利，而只是意味着能够与拉娜克希斯决一死战而已。两个使徒加上瓦尔哈拉，能够与现在的蜘蛛女皇决一死战。

瓦尔哈拉上的破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舰身剧烈震动着，内部所有的结构都在改变。至关重要的空间炉已完全被隔绝保护起来，以蜘蛛女皇的感知也无法穿透它的能量保护层，从而无法准确定位，只能靠碰运气的方式攻击。而当瓦尔哈拉内部结构全部转为战斗模式时，所有的区域都会成为独立空间，具备多重功能。而最重要的是空间炉可以在舰体内部自由移动。这就使得击毁瓦尔哈拉的难度大增。

菲兹德克躲在中央控制室内并未现身，他需要控制全舰的系统改变，修复破损，并且和蜘蛛女皇以另一种方式抗争。瓦尔哈拉的的挣扎越来越有力，每根能量蛛丝的断裂，都会使蜘蛛女皇的力量有些微下降，哪怕只是下降了少许，积少成多，也会对战局起到决定性的影响。而且瓦尔哈拉正在迅速修复，修复速度甚至不亚于蜘蛛女皇，女皇右手的伤痕大多已经消褪，断掉的尾指甚至正在长出来。以此而论，瓦尔哈拉修复速度堪比超级生命，完全不象一艘机械星舰，而是有着自己生命的奇异生物。瓦尔哈拉的外壁也在蠕动着，试图恢复被节足挤破的伤痕。蠕动的外壁和突入舰体内部的节肢相互磨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以及大片火花。这是两种比星球上最坚硬合金还要坚硬的物质间的战斗，一方想要突起，而另一方则试图磨断入侵者。

蜘蛛女皇的右手此时已然全部恢复，然而却凝停在空中，只是不断以八根节足挤压破坏着瓦尔哈拉的舰体，而森冷的目光不断在星舰上扫过，显然在酝酿着下一次雷霆攻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八拥抱自己六

在雷鸣般的爆响中，蜘蛛女皇的右手再次刺入瓦尔哈拉，而这一次中指指尖已经从瓦尔哈拉的下方露了出来。这只白晰柔嫩的右手，其威力远远超过了八只狰狞巨大的节足。星舰被洞穿的一刻，在中央控制室中的菲兹德克闷哼一声，躯体的影像立刻暗淡不少，更有小部分破碎散失。现在瓦尔哈拉已经等同时他身体的一部分，重创星舰也就等如是重创了使徒。菲兹德克强忍精神上的痛苦，疯狂催动瓦尔哈拉的生长，不光是外壁，舰内更是弹出片片锋锐凌利的结构，狠狠切割在拉娜克希斯的手臂上。而瑟瑞德拉和她的复制体们更是一刻无停地攻击着蜘蛛女皇的手臂。

蜘蛛女皇的人类身体和手臂的力量强横无匹，代价就是防御力远远不如由岩质基质为外壳的蛛躯和节肢。除了瑟瑞德拉和最初一个苏的复制体外，没有人能够对她的蛛躯造成显著的伤害。现在瑟瑞德拉的十几个复制体中，以最初的苏战力最强，几乎已经追近她的本体，但是其余的苏则有高有低，不过无论如何，都比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战斗力要高得多。每次复制出的苏，都会和其它个体有显著的差别，哪怕瑟瑞德拉是严格按照对苏的记忆进行复制也是如此。即使对使徒来说，苏也完全是谜一般的生物。

在瓦尔哈拉舰体深处，有一处独立的隔间。在这种时刻，无论菲兹德克还是瑟瑞德拉，都已忘了还有这么一处空间存在。在隔间中央的平台上，安放着一块不规则形态的黑铁。十几名血肉傀儡和平时一样在忙碌着，一边持续不断地切削打磨黑铁，一边观察着光屏上的实验数据。数据表明，黑铁的确是在被消磨着，只不过速度非常缓慢。按目前的进度，大约要过上一百多年，才有可能将它构成的外壳彻底剥离。在没有接到新的命令前，血肉傀儡们依然在按照原本的命令工作着，把黑铁外壳打磨到一定程度，然后设法对它加以侮辱。他们早已知道钢铁外壳下梅迪尔丽的形象，因此工作格外卖力。事实上，只要有命令，他们可以对任何一种生物发情。

这批血肉傀儡，是卫队和行刑人，也是瑟瑞德拉意志的忠实守卫者。

也许是许久没有接到命令，也许是主人瑟瑞德拉突然的焦虑不安影响，其中一名血肉傀儡忽然失去了控制，只剩下强烈本能支配着他的一切行动。他忽然血脉沸腾，整个扑到不规则的黑铁块上，几根狰狞而夸张的异形**从胸口、腹部和胯下探出，用力在黑铁块上摩擦着，寻找每一个稍微凹下去的地方。那些**上还生有不少角质鳞片，在黑铁锋锐的棱角上碰撞磨擦也毫无损伤。并且不断从头部分泌出具有腐蚀性的粘液，涂抹在黑铁块上。

一名血肉傀儡的突然发狂，让其它的血肉傀儡都愣了一下，他们根本不知道眼前的情况应该如何处理，也没有接到瑟瑞德拉的命令。向主人的请示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血肉傀儡发狂地摩擦着，每下摩动都让他兴奋的低吼。一根**已经先后几次在某块黑铁棱角上擦过，都是毫发无伤。可是当它再一次擦过这块棱角时，忽然无声无息分为两半。瞬间的异样感觉让血肉傀儡怔了怔，然后强烈之极的痛苦才从身下传来，让他痛苦之极地嚎叫着。

血肉傀儡并未看到，刚刚那块黑铁棱角上多了一条细小的裂纹，从裂隙中喷出一条薄如纸的能量流，将坚比钢铁的**切为两半。而后，被剧痛侵蚀得快要发狂的血肉傀儡更没有看到，整块黑铁上已经布满了裂隙！无以计数的能量带从黑铁上喷出，然后从血肉傀儡的身体中穿过。血肉傀儡的动作刹时僵硬，然后试着动了动，就变成无数细小碎块，最大的一块也不过拳头大小。

所有的血肉傀儡都呆在了原地，他们知道应该扑上去，或者是通知主人，可是身体却宛若灌铅，丝毫动弹不得。而与瑟瑞德拉的一切联系更是被彻底切断。

多时打磨未见多少损毁的黑铁，正无声无息裂开，一个窈窕幻丽的身影从黑铁碎片中站起。喷涌的致死能量模糊了她的身影，只有一双海一样的深蓝眼眸在熠熠闪烁。这是谜一般美丽的眼眸，然而在血肉傀儡的眼中，那却是代表着终级毁灭的深蓝！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动作还略有僵硬。一头银色长发缓缓展开，飞舞出点点璀璨星屑。她的眼中还有些迷茫时，忽然隔间剧烈震动，穹顶猛然塌陷，蜘蛛女皇的手已击破穹顶，轰然压下！女皇的巨手已占据了隔间所有的空间，完全没有任何闪避余地！

少女的眼中蓝色光芒骤然一亮，缓缓抬起左手，迎上了女皇的中指。蜘蛛女皇的一根中指此刻也是数米粗的巨柱，坚硬程度更远超钢铁。而少女仍然是寻常人类大小的身体，和女皇的中指相比，比例甚至比蚊子还要小得多。然而少女就是抬起左手，迎上了女皇的中指，而且顶住了中指的下压！

整个瓦尔哈拉都为之剧震！

少女的影像逐渐清晰，依然是深色的短上衣，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踩着普普通通的平底鞋。如此装扮，在旧时代根本算不上时尚，却因有她的美丽和完美身材在，任何装束都会成为最适合的装扮。少女的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丝毫没有挪动。按理说蜘蛛女皇的一击完全可以洞穿瓦尔哈拉，根本不是少女所站的薄薄一层舰体隔板所能抵抗的，可是少女的脚没有动，她脚下的隔板也没有分毫的凹陷。不可思议，但就是发生了。

与此同时，中央控制室中的菲兹德克骤然一声惨叫，声音之大，响彻了整个瓦尔哈拉！他刚刚凝聚的身体骤然散开，几乎消失大半。不知为什么，蜘蛛女皇这一击的威力竟由他完全承受了，而且因为太过突然，结果没有丝毫防护，菲兹德克受创更重。

在舰体上层，瑟瑞德拉面对突然停滞的女皇手臂只怔了微不可察的瞬间，立刻抓住难得的机会疯狂攻击，每一毫秒，她都会在女皇手臂上留下数道巨大创痕！

少女单手托着蜘蛛女皇的手，空着的右手凌空一招，满地破碎的黑铁碎片顿时被吸上空中，组合成双手巨剑，自行跃入少女手中。巨剑长八米，和她小小的体型完全不合，可是少女挥舞着它，却象在舞动一根羽毛。巨剑凌空飞起，狠狠刺入女皇中指！能量风暴旋即在剑锋上爆发，将女皇中指寸寸绞碎。瓦尔哈拉中顿时下起血肉暴雨！

瓦尔哈拉外传来蜘蛛女皇一声沉闷的低哼，手终于收了回去。随后她的声音从破损的空洞中传来：“梅迪尔丽？”

少女正是把自己冰封包裹起来的梅迪尔丽。她并没有即刻回答蜘蛛女皇的问题，而是转目环视，看了那些呆若木鸡的血肉傀儡一眼。她目光所及之处，每个血肉傀儡都被镀上了一层湛蓝色彩。随后他们身上的皮肉层层绽开，掉落，每个血肉傀儡的意识都被无法抗拒的痛苦占据。他们翻滚，甚至用头去撞墙，却也不能因此减轻些微的痛苦。而他们此刻与瑟瑞德拉的联系突然又恢复了，于是血肉傀儡们立刻拼命把痛苦与哀求传递给创造他们的主人。瑟瑞德拉骤然受此冲击，巨剑险些脱手。她勃然大怒，刚想要愤怒咆哮，忽然愕然，看着梅迪尔丽就从自己眼前冉冉升空，飞出了瓦尔哈拉。那一刹那的感觉，是惊艳。

“梅迪尔丽。”蜘蛛女皇微低着头，看着和尘埃无异的少女，以罕见温柔愉快的口吻问着。

少女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并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冷漠，仿如对一切都毫不在意的冷漠。她仰头仔细看着蜘蛛女皇，片刻之后才说：“我是梅迪尔丽，但也是使徒之剑。”

“那我们终于是敌人了。”拉娜克希斯微笑着说。

梅迪尔丽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扬起了巨剑。下一刻，她已化为流星，狠狠撞在蜘蛛女皇庞大无匹的身躯上！

八米巨剑，堪堪可以视为一根牙签，可就是这根牙签却给蜘蛛女皇造成比此前大得多的创伤。巨剑以无法想象的高速挥斩，每下都会在蜘蛛女皇身上留下长几十米，深达十米的巨大创口，哪怕是蛛躯上也不例外。而梅迪尔丽自身的速度甚至比巨剑挥舞还要快，拉出重重虚影，围绕着蜘蛛女皇上下飞舞，在拉娜克希斯全身上下都留下无数伤痕。瓦尔哈拉中的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感知了战斗一幕，都是神色复杂。除了某些特殊技能，他们的普通攻击甚至无法跟上梅迪尔丽闪移的速度。也就是说，梅迪尔丽要和他们战斗的话，首先已立于不败之地。除非他们的特殊技能能够给她以致死一击，抑或者可以完全防御住她的攻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七拥抱自己七

两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都为零。

只看梅迪尔丽对蜘蛛女皇造成的伤害，就知道巨剑一挥的威力完全可以把瓦尔哈拉剖开一半，两名使徒根本不敢硬挡她的剑锋，就是被擦到都会有难以承受的伤害。而他们的攻击，只看蜘蛛女皇对梅迪尔丽的攻击就可知道，根本打破不了梅迪尔丽的防御。

而蜘蛛女皇并不刻意去防护自身，而是以目光锁定梅迪尔丽，时时双臂挥击，拦阻梅迪尔丽的飞行路线。她八只节足仍然紧紧钳制着瓦尔哈拉，不让星舰脱离。但这样一来，蜘蛛女皇也就完全丧失了机动性。不过在悬殊的体积对比下，女皇也不可能和梅迪尔丽比拼机动性。然而，在拉娜克希斯目光的注视下，一个个能量泡沫在梅迪尔丽身边生成，又爆开，流圌溢出无数以高温为惟一特性的能量流，全都喷泻在梅迪尔丽身上。无论梅迪尔丽的速度有多快，这些能量炎流都能准确命中。

只是梅迪尔丽除了身形有些模糊之外，蜘蛛女皇的攻击似乎没有任何效果。能量泡沫喷吐着的炎流都是数十万度的高温，绝不是普通超级生命所能抵抗的，可是梅迪尔丽却轻描淡写地任由它们溅在身上，丝毫不以为意。而她自己则环绕蜘蛛女皇飞舞，继续给蜘蛛女皇留下无数创痕。

蜘蛛女皇忽然轻轻笑了，随着她的笑声，梅迪尔丽骤觉寒意临身，即刻全速飞退！然而已然晚了，她身体周围的温度急转直下，瞬间降到了无限接近绝对零度的程度！一块深蓝色的寒冷猛然在虚空中圌出现，将少女冰封在内！寒冰即刻破裂，梅迪尔丽碎冰而出，但是她脸色已是一片苍白，唇角更是渗出丝丝鲜血。她忘记了在单体攻击的微型末日风暴不断轰击下，她身体的温度已经上升超过万度，再被骤然冰封，冷热间剧烈变幻，立刻对她的身体造成巨大创伤。

梅迪尔丽巨剑平举，对准拉娜克希斯的眉心，神情依然是淡漠的，好象伤的不是自己一样。

蜘蛛女皇笑了笑，微微低头俯视着面前的梅迪尔丽，说：“使徒之剑？看来，我当初养大的小家伙终于还是觉圌醒了，还会使用‘绝对防御’，真是让人赞叹。不过，这颗星球是我的家乡，即使成为现在这个样子，而且未来有一天我也不得不离开它，我也不会容许你们毁掉它。这里不需要使徒，所以你们需要想其它的办法离开，而不是设想着用耗尽这里资源的方式来脱离。不然的话，我很不介意彻底湮灭你们，让你们在漫长的黑暗中飘流，或许几十万年后还有机会在某个荒凉的地方觉圌醒。”

绝对防御，格斗域十二阶终极能力，效果正如其名。拥有绝对防御的强者，即使在核爆的爆心也能生存。

梅迪尔丽没有说话，瓦尔哈拉中也是一片寂静，星舰似乎失去了生命，不再挣扎。蜘蛛女皇的确遍体鳞伤，但是伤势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对于她这种层级的超级生命来说，受多少伤都无所谓，只要伤势恢复速度不变，就意味着没有受到真正的打击。但是在拉娜克希斯最终一击后，梅迪尔丽的能量水平却有些起伏不定。少女的能量层级和蜘蛛女皇依然有差距，但其中关键，却是在蜘蛛女皇发动攻击的瞬间瓦尔哈拉的全无动静。失去瓦尔哈拉牵制的蜘蛛女皇得以从容发动攻击，一举重创了梅迪尔丽。而现在局面，载有两名使徒的瓦尔哈拉加上梅迪尔丽，力量依然可以压过蜘蛛女皇，但是女皇想要离去却很容易，而蜘蛛女皇想要拼命的话，则至少可以拖着梅迪尔丽或者是瓦尔哈拉内的两名使徒一起上路。因而值此敏感时刻，瓦尔哈拉中的两位使徒都不愿稍有动作，以免招致蜘蛛女皇的最强攻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确实的畏惧。

只有梅迪尔丽依然冷静，但她不会去做无谓的事，比如说在明显没有机会的时候攻击。

蜘蛛女皇的腹中忽然发出阵阵轰鸣，她脸色一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蛛躯，最终则是无奈地抬起头，望着梅迪尔丽，缓缓的说：“我饿了，需要去找些吃的东西。这需要点时间，也算是给你们的一个机会。你们可以好好想一想，是离开这里，还是让我吃掉。虽然我可以想象使徒的味道一定很不好，不过没关系，至少很抵饿。至于你，梅迪尔丽，我并不知道你本世界的意志是否依然存在，但我也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我希望，等我吃饱回来的时候，不要迫使我也把你吃掉。”

说完，蜘蛛女皇的八根节足张开，被困缚的瓦尔哈拉终于脱困，它就象块废铁被坠落，到离地面百米左右时才开始减速，然后就安静地浮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舰身表面那些巨大丑陋的破损伤痕都没有修补。蜘蛛女皇轻蔑地向瓦尔哈拉看了一眼，节足划动，庞大的身躯徐徐转动。就如空中有着无形的巨大蛛网，蜘蛛女皇向上攀升，庞大的身躯钻入辐射云层，逐渐远去。

直到蜘蛛女皇彻底消失，梅迪尔丽脸上才有了些表情。她低头看了看仍然如死鱼般的瓦尔哈拉，身体骤然下沉，瞬间已站在瓦尔哈拉的舰身上。坚硬的超复合材质舰壳在少女的足下扭曲变形，然后发出沉重的呻圌吟，竟生生撕裂出一个巨大裂口，让少女由此进入舰内。破裂一路向下延伸，在星舰内部打出一条数米直径的通道。通道笔直贯入了中央控制室，继续向下，由舰腹破出，就此洞穿了瓦尔哈拉。

中央控制室内，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匆忙避开了这道恐怖的能量风暴，显得有些狼狈。可是他们未及发怒，梅迪尔丽已经出现在中央控制室内，安静地看着他们。少女的蓝眸，一颗看着菲兹德克，另一颗则映着瑟瑞德拉。

看着少女异样的双眸，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心中都涌上莫名的寒意。梅迪尔丽已不再是人类，而是使徒中战斗力最强的剑。在过往漫长的岁月中，她惟一的任务就是斩杀其它的超级生命。

“梅迪尔丽”菲兹德克勉强笑了笑，打着招呼。这是十足的本世界意志的反应，他知道，却不得不如此。假如梅迪尔丽的本世界意志仍有些许残留，就象瑟瑞德拉初时那样，那么激怒少女的本世界意志就会引起严重后果。菲兹德克不惮于对瑟瑞德拉下手，却不敢对梅迪尔丽作同样的事。而瑟瑞德拉却做了，现在看来，那真的是非常愚蠢的举动。

梅迪尔丽没有理会菲兹德克，而是凝视着瑟瑞德拉，左手凌空一抓，那个方向上的舰室隔板立刻被强大力场撕开了一个大洞，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从洞中飞出，落在了梅迪尔丽的手上。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高达五米，被拎在与普通人类少女无异的梅迪尔丽手中，却毫无挣扎之力。

梅迪尔丽右手的重剑一横，剑锋在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下圌身狠狠一绞！剑锋上的高频震荡顿时将顾萨格拉布双圌腿圌间的一切物质都震得粉碎，就连基因都破损到无法修复的地步。剧烈的痛苦使复制体疯狂地吼叫起来。他虽然同样拥有顾萨格拉布生前的意志力，但这种痛苦是直接施加于意识之上，根本不是生命体可以承受的。而且他同样有着自己的智慧和自己的人格，和那些苏的复制体不一样，因此知道梅迪尔丽这一剑是对任何雄性最大的羞辱，也是对瑟瑞德拉**裸的挑衅。

和复制体同样咆哮的还有瑟瑞德拉，她面容扭曲，显然愤怒到了极点，怒吼着：“梅迪尔丽！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看着他觉得脏，所以阉了他而已。”梅迪尔丽轻描淡写地说。

“他是我创造的复制体，是我的！”瑟瑞德拉如同母狮般咆哮着。

“我知道不过先等等，还有一个呢！”梅迪尔丽把阉割过的复制体扔在地上，左手凌空一抓，第二个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又自行飞到她的手里。第二个复制体拼命挣扎着，甚至想要攻击梅迪尔丽，但是他的一切动作就象婴儿的挥拳，无力更无害。染血的重剑又在他的胯下划过，于是剑锋上沾染了更多的鲜血和碎肉。

把第二个复制体也扔在地上，梅迪尔丽才转头看着瑟瑞德拉，淡淡地说：“我知道他是你的，那又怎么样？我还是阉了他们，而且是两个。”

瑟瑞德拉的面容继续扭曲着，一点也不象失去了感情的使徒。不过再是愤怒，她也并没有对梅迪尔丽动手。

但是梅迪尔丽却仍未满足，她看了看在地上抽圌搐挣扎的两个复制体，继续说：“哦，对了，他们叫顾萨格拉布是吧，至少以前应该是这个名字。嗯，现在的样子很好，干净多了。不过瓦尔哈拉里还是很脏，让我很不舒服，所以我还需要再清理一下。”

话音未落，梅迪尔丽的左手再次凌空抓握，几名苏的复制体从各个躲藏的角落飞出，在少女身前撞在一起，然后被无形绳索层层捆缚成一团。一共是六个苏的复制体，他们似乎是知道了自己行将到来的命运，拼命挣扎着，纷纷展现出不属于人类的变形能力。然而无形的能量绳索无处不在，把他们彻底捆扎成球形。这些苏的复制体们尽管处境绝望，却仍在拼命挣扎，只是他们脸上都是木然的神情，和两个顾萨格拉与本体无异的情绪变化截然不同。他们就是一堆没有灵魂、而只有本能和外形的动物。

看着捆扎成球的复制体们，梅迪尔丽微微扬起下巴，冰冷而傲然地说：“就凭这点手段，也想复制他？真是做梦！不过，你们还是让我看着很恶心！”

重剑无声无息地从复制体中央斩开，空中瞬间多了一蓬血雨，纷纷洒洒的落下。剑锋上附着的强力震荡，顷刻间将所有的复制体都拆解成了细胞级别的碎屑。

章三十九默然一

苏的复制体并不止是六个，所以梅迪尔丽还有第二次的虚空抓捕，空中也就有了第二波洋洋洒洒的血雨腥风。然而，当梅迪尔丽第三次抬起左手时，瑟瑞德拉终于忍耐不住，尖叫一声‘住手！’，伸手向梅迪尔丽重剑的剑锋抓去！

重剑稍稍偏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角度，震荡的频率也有所切换，然后轻而易举地切下了瑟瑞德拉的手臂，让她当场呆住。

断臂离体而去，瑟瑞德拉本能的想要把它召回，却发觉已经失去了和断臂的一切联系。然后就在她的眼前，断臂在高频震荡的力场作用下化为血雨。梅迪尔丽左手却丝毫未停，再次抓取，最后一个苏的复制体终于从藏身之处被抓了出来。

和其它复制体不同，他没有挣扎反抗，也没有茫然失措，而是很平静很平静的看着梅迪尔丽，碧绿色的双眸中有着淡淡的忧伤。那飞舞的淡金碎发，几乎和苏一模一样。他是有灵魂的，所以望向梅迪尔丽的目光中没有恐惧和暴虐，只有些许的不舍和爱恋。

然而，下一刻重剑即扑面而来！

长八米、宽一米的剑锋直接捣进他的胸膛，将他的身体从中央剖开。被切分的身体同样被震碎，甚至比其它复制体碎得更加彻底，根本就是爆成两团血雾。

“演技不错。”梅迪尔丽表情不变地评价着。

这是最后的复制体，也是惟一有了自己智慧和人格的复制体苏，他的出现完全是偶然。现在被毁得如此彻底，不知道再造出多少个复制体，瑟瑞德拉才有可能再得到一个有灵魂的苏。制造一个复制体，即使对她来说也是相当大的负担。

“梅迪尔丽！你”瑟瑞德拉用仅存的左手指着少女，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然而重剑又如闪电般在空中划过，瑟瑞德拉的左臂也离体而去。

“我讨厌别人指着我说话。”梅迪尔丽说得云淡风轻，好象刚才只是拨开了瑟瑞德拉的手臂，而不是切掉了它一样。

即使身体各个部位均是可以失去的，少了双臂对瑟瑞德拉来说也已算是相当沉重的伤害。她并没有和梅迪尔丽死战的决心，可是少女的攻击却是狠厉无情，说动手就动手，丝毫不肯给她留存半分情面。瑟瑞德拉原本就不是梅迪尔丽的对手，失去双臂后更加没有还手之力。

梅迪尔丽凝望着瑟瑞德拉那张完全扭曲的脸，仔细地看着。从这张脸上，少女看到了恐惧、愤恨、羞辱和狂暴，总而言之，都是些属于本世界意志的东西。梅迪尔丽忽然抬起左手，向瑟瑞德拉的脸上抽去。这是一记耳光，速度慢得简直和普通人类一样。不要说这种速度，就是再快上一百倍瑟瑞德拉也躲得开。

她的确躲开了，然后失去了左腿。

“我不喜欢有人躲着我。”梅迪尔丽如是说。然后又抬起左手，再一记耳光抽向瑟瑞德拉。

瑟瑞德拉再次躲开了，所以她失去了右腿。

这一次，失去了四肢的她无力浮空，重重摔在了地上，终于没能躲开梅迪尔丽的第三个耳光。瑟瑞德拉还保持着十米的体型，所以少女的手纤细如同婴儿。但是清脆的一响过后，瑟瑞德拉的半张脸孔都被抽碎！梅迪尔丽重新飞上空中，再倒转了重剑，狠狠一剑捣在瑟瑞德拉的小腹处，让她残缺的下半身彻底消失。

“别再让我看到你那些恶心的嗜好！”梅迪尔丽扔下冰冷的一句话，就离开了中央控制室，飞向瓦尔哈拉舰外。

地上血水已流淌成湖，瑟瑞德拉动了动，艰难地抬起了头。她几乎变成一滩模糊血肉，现在连凝聚恢复身体都变得十分缓慢。看着梅迪尔丽离去的方向，她极度怨毒地叫着：“没有我，你们休想深入宇宙！”

一直默不作声的菲兹德克这时叹了口气，对瑟瑞德拉说：“算了吧，你还没看出来吗，她现在根本不在乎能否离开这个星球。”

“可是，可是”瑟瑞德拉先是愕然，然后语无伦次，最后默然。

假如梅迪尔丽根本无所谓是否能够回归宇宙深处的话，那么瑟瑞德拉的存在价值就接近于零。梅迪尔丽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瑟瑞德拉”唤醒”她的方式的报复。如此极端且情绪化的报复方式，也是本世界意识的标志。在使徒那冰冷严酷的哲学中，只有存活与毁灭，没有中间方式。

可是瑟瑞德拉自己就仍然保留了一部分本世界的意志，不然的话也不会保留两个顾萨格拉布的复制体，更不会出现那么多苏的复制体。特别是近来，她对于惟一有灵魂的复制体很是着迷。所以她知道无法以此来指责梅迪尔丽，并且少女以自己的方式警告过她，如果再激怒梅迪尔丽，少女不介意把她直接摧毁。现在的梅迪尔丽，无所顾忌。

这是让瑟瑞德拉无法理解的部分。对使徒来说，毁灭与重生是过去发生过多次的事，而只有本能才是最纯净高贵的，本世界意志如同沾在宝石上的污秽，擦掉最好，就是暂时保留，也是因为某种目的，比如说享受。使徒之间互相抹除本世界意志的作法很常见，正如菲兹德克曾经毫不犹豫地杀死了寄居在瑟瑞德拉身体里的少年，尽管他知道那是瑟瑞德拉的孩子。瑟瑞德拉对梅迪尔丽的‘唤醒’，本质上也是相同的，只不过由于某种心理，所使用的手段比较激烈下流而已。

中央控制室沉默了，菲兹德克默默地开始修补瓦尔哈拉，而瑟瑞德拉则躺在血水中努力恢复着身体。她的复生十分缓慢，偶尔还会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显然过程很是痛苦。所有的血水中都没有完整基因片段，只能做为养分吸收，而无法被直接挪用。瑟瑞德拉努力发出微弱的力场，约束着流淌血肉向自己汇聚过来，费时良久，终于凝成了一团血肉巨茧。那些血肉大部分出自被粉碎的复制体，但是现在瑟瑞德拉自身需要，也就顾不上什么感伤了。

瓦尔哈拉在低空中缓缓前行，千创百孔的舰体点点滴滴地修补着。在星舰上方最高的舰桥处，梅迪尔丽怀抱重剑，安静坐着，凝望着远方。风拂乱了她的长发，却不知道她在想着什么。

辐射云也被风吹开了，如血残阳洒落道道桔红色夕照，其中一束恰好照耀在瓦尔哈拉上，为它镀上一层红黄相间的厚重暖色。

斜阳，厚云，星舰和少女，共同勾勒出一幅无声的瑰丽画卷。

只是谁都知道，安静只是暂时的，危机时刻会重新到来。蜘蛛女皇临去时的话依然回荡在使徒心底，一个超级生命突然需要大量进食，只能说明一件事，它正在迅速成长。当蜘蛛女皇再次回归时，战斗肯定不会象上次那样简单。

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都知道，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追袭蜘蛛女皇，在她完成第一次进食前将她击杀。**三名使徒之力不是做不到，过往数以百万年计的历史中，不知有多少比蜘蛛女皇更加强大的超级生命陨落于使徒之手。然而问题在于梅迪尔丽，她分明已觉醒了使徒的本能，恢复了部分对过往的记忆，可是行为却非常诡异，完全无法测度。现在，菲兹德克连少女身上究竟有没有残留本世界意志都有些弄不清楚了。

极地上空掠过一片巨大的阴影，蜘蛛女皇徐徐降落，俯视着下方亘古不化的巨大冰盖。从旧时代起，这里就是永冻区，冰层从来不曾溶化。极地的环境极为严苛，但从来没有缺少过生命，现在蜘蛛女皇更是从冰洋最深处感觉到极为强烈的生命波动。这种生命气息对她来说，就是无上的美味，根本无法抵御。

“不要下去！”拉娜克希斯的意识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不停呐喊着。但是强烈的饥饿感已经压倒了一切，甚至她的双瞳都显得有些迷乱。节足焦燥地划动着，带起的能量风暴不时在冰面上犁出道道数百米长的深沟。

她的意识抵抗了还不到半分钟，就被本能的饥渴所压倒。如山峦般的蛛躯缓缓前倾，向冰面上压去。

“不要下去！！”这次是一声雷鸣般的吼声，让蜘蛛女皇也为之一震！她凝停在空中，转头望去，看见一个人类男子正冲破远方的迷雾，以极高的速度飞来。

这是一个有点麻烦的敌人，但仍然可以一下拍死。这是拉娜克希斯浮上的第一个想法。随即她的意识开始清醒，才想起了眼前这个渺小的家伙原来是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伙伴。

“约什.摩根？你来这里做什么？”蜘蛛女皇问着，巨大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愉快。有那么一瞬，她甚至错觉摩根是来争抢食物的。不过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想法的荒谬，在冰洋深处的食物足有数十万吨重，摩根就是吃上十几年，也未必能啃掉它一根小小的触须。

约什.摩根身上由合金盔甲护住了重要部位，内里仍是暗黑龙骑的将军军服。他仔细看着蜘蛛女皇的眼睛，片刻后才叹了口气，说：“安吉莉娜，你不光融合了自己的完整体，还把贝布拉兹的那份也吃掉了吧。我记得，当年我们三个分割完整体时有过约定，不到万不得已不去融合完整体，更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融合第二份完整体。而即使是逼不得已融合了完整体，也绝不能进食。这些约定，你都已经忘了吧？”

蜘蛛女皇此刻体型是如此巨大，哪怕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可以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双眉皱起复又舒张，瞳孔深处时而清明时而混浊，说的话也断断续续：“没错，这是我们当年的约定。不这样的话，就无法控制完整体不过，你来见我就只是为了说这些的吗？我饿了，现在想要吃东西”

一说到饿了，拉娜克希斯的脸上即刻现出痛苦和挣扎，节足再次无意识地挥动着，庞大的腹部不断强烈收缩。她的双瞳深处已完全被混浊所占据，于是大手一挥，想要把挡路的约什.摩根拍开，好潜入冰洋捕食。

约什.摩根深深的吸了口气，周身骤然放射出强烈光华，拦在拉娜克希斯的前方，厉声喝道：“安吉莉娜！！这是我们的世界！是我们子孙后代的星球！你不能进食！”

蜘蛛女皇的眼中早已没有约什.摩根这个人，蛛躯上的深红条纹根根点亮，无数能量风暴都在身边酝酿着，在她周围的虚空中，竟开始不断射出闪电。她猛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全力向冰面俯冲！

约什.摩根叹了口气，把颈上的一个护身符牢牢握在手心，而后骤然激发了全身能量，若一颗璀璨慧星，狠狠撞在拉娜克希斯的胸膛上！

蜘蛛女皇庞大的身体竟然在空中停住，她仰首向天，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焦灼的咆哮，然后释放出的能量风暴强度几乎直接攀升一倍，继续向前，笔直撞入了极地冰洋的冰盖！

无数龟裂在冰盖上蔓延，瞬间探出数十公里，冰盖中央则多出一个直径近十公里的大洞，深不见底。几秒钟后，无数海水呼啸着从无底深坑中涌出，轰然冲出冰面，直喷上千米高空，才四散落下。

冰洋的最深处，并非是无光的世界。这里有一条横亘东西的巨大海沟，里面星星点点的闪着荧火。越是靠向海沟深处，水温反而会渐渐升高。在深海世界中，竟然有着数量众多的生物，有贝类，也有奇形怪状的大鱼。偶尔还可看到一小队的鱼人摇曳游过。使徒的清洗仍仅仅限于陆地，大洋深处还未受到殃及。

这是个平和、温暖而宁定的世界，所有的生物都显得悠然自在，即使是偶尔发生捕猎，也是大自然本身循环的一部分。凶猛的食肉种类一旦吃饱了就会安静下来，哪怕是猎物从嘴边游过也无动于衷。有智慧的鱼人显然位居食物链的最顶端，但它们的数量非常有限，对整个食物链的负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庞大无匹的意志笼罩着整个海底世界，安抚着每个生物。只要有它存在，这里就是片宁静的世界。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九默然二

然而忽然之间，一直庇护着整个海底世界的意志全然消失，海水的温度立刻开始下降，所有的生命都感到莫名的恐惧，开始张皇失措。就连鱼人们也无所适从的乱成一团。它们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有一天失去伟大意志的庇护。在这一刻，深海的世界的确崩塌了。

海底震动起来，筑巢在海底岩石上的鱼类和贝类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巢穴逐渐从原本的位置挪移。而从一系列的岩洞中，数以百计的鱼人蜂拥而出，以最快速度向海面上游去。本能告诉它们，在海峡最深处，那所有海生物种都不敢接近的神圣所在，正传来阵阵极度危险的感觉。一时之间，哪怕是最低等的生物都感知到了危险，于是立刻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逃离海沟。

数以百万计的大小生物从海沟中冲出，有如一朵庞大乌云在海中浮升，无数弱小的生物刚出海沟就耗尽了体力，然后承受不住海水的冰冷，身体渐渐僵硬，尸体纷纷向海沟深处沉去。海中的洋流忽然紊乱，一个巨大的身影开始在上方出现。所有的生命都得到了某种警告，立刻向四面八方散开，但仍有无数小鱼小虾闪避不及，被卷入暗流，然后被绞得粉碎。

那巨大的身影根本没有在意四散奔逃的水族，而是直扑海底，转眼间冲入海沟深处。

在海沟深处突然出现一根巨大的触手，狠狠抽向入侵之敌。触手上闪烁着点点莹光，照亮了入侵者的面容，是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

仅仅是一根触手，就比蜘蛛女皇的蛛躯还要粗些。然而蜘蛛女皇却用两只节足就挡住了触手的拍击。她对肉质极厚的触手根本不感兴趣，而是全速向海沟最深处冲去，那里才是她的目标。

海沟深处是无光的世界，遍布嶙峋坚硬的海岩。不过此刻海床上正出现无数条裂缝，而且中央不断鼓起，然后在轰鸣声中海床彻底碎裂，从里面探出一个极为巨大的头颅。在那颗头颅上遍布着深黑色的甲壳质，两侧排列的十几颗眼球逐一张开，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它奋力抖动着身体，代价就是海沟的全面坍塌。

整个海床都在不断断裂塌陷着，一个前所未见的巨大生物正从海底爬出，一根根庞然无匹的触手也破土而出，在海中挥舞着，掀起无数恐怖暗流。和这头巨大生物相比，蜘蛛女皇很象一条无害小鱼。她的速度极快，触手掀起的海潮暗流根本形不成丝毫阻碍。蜘蛛女皇就如一支利箭，狠狠射在那庞然大物的头上，然后双手插入它的外壳，用力向两边撕开！

巨大的海底生物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以庞沛无匹的精神力量吼叫着：“我是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地面上的生物，我从来不曾入侵过你们的国度，你为何要来伤害我？”

“冰洋之主普利德克拉？”蜘蛛女皇冷笑着，她虽然体型远逊于对手，可是精神力量却比发对方强大了何止数倍。“不过是一头变异的大章鱼，也敢自称冰洋之主？若不是看在你还算美味的份上，我根本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好了！现在，你可以安心的当我的食物了！”

在蜘蛛女皇的恐怖力量下，普利德克拉的头侧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裂口，蜘蛛女皇的整个人身都钻了进去！

普利德克拉痛苦地嘶号起来，触手卷住蜘蛛女皇的蛛躯，发力箍紧，想要把她从身体中拔圌出去。但是这样做除了给自己造成更大的痛苦外，没有任何其它的效果。它其余的触手都在发疯般抽击着，所有触及范围内的东西，无论是岩石还是海床，都在抽击下彻底碎裂。

海底开始涌起风暴，并且一直弥漫到海面，而冰洋之主的痛苦嘶叫甚至覆盖了大半冰洋。

没过多久冰洋就逐渐平息，普利德克拉在精神层面的吼声也渐渐低沉。再过片刻，蜘蛛女皇从冰洋之主的身体上站起，向洋面上浮去。她已吃得心满意足，而对于普利德克拉那庞大的身躯却兴致寥寥。当浮上洋面时，扑面而来的寒风让她感觉到非常的舒适，燥动不安的本能也渐渐平复。她觉得有些懒洋洋的，只想要找地方好好的睡一觉，好消化新近得到的巨大生命能量。

可是这个时候，她却想起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在进食之前，好象有个叫做约什.摩根的家伙曾经来找过她。

“约什！”她猛然叫出声来，这才想起，摩根他人呢？

发生过的事情，一幕幕开始在她眼前回放。她怔怔地浮在空中，良久良久，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伸手在胸前一抚，取下一块闪闪发亮的金属片。那是一个已经完全变形的护身符，但还能打开。里面是两张拼在一起的照片，一张是三口之家的合影，照片中的男人明显是年轻时候的约什.摩根，而一个甜美的小女孩坐在他的膝盖上，可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另一张，则是一个成熟美丽的年轻女人，有着一头波浪般的金发，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摩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最后的痕迹。他在临死前的一瞬，以自身的能量保住了这个护身符。

“海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蜘蛛女皇缓缓合拢手掌，当她的手再次展开时，那枚护身符已消失无踪。

她悬浮在北极的冰洋上，一时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的浮着。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体会着身体深处那充沛的能量，脸上慢慢浮起苦涩的笑，自语道：“原来我已经进食过了，唉算了，等解决了那几个使徒，我会从这里离开的。放心吧，约什，这里是我们的家乡，我不会让它毁灭的。只不过还有海伦和梅迪尔丽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们两个，唉。”

完整体得到复苏的机会后，会第一时间选择进食，以获得足够的能量进化自身。然后它才算完成成长过程，也即是完全控制了宿主的躯体，并且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组织。也就是说进食之后，将不再有宿主，而只有完整体会留存下来。这就是当年对完整体研究得出的结论，而以当时的技术水准，甚至不知道完整体进化的终点在哪里。已知的数据表明，完整体至少可以成长为行星大小的生命体，并且具备与体型相适应的行星级别武力。这样的一个生命，对于诞生它的任何星球来说，都是灾难。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瓦尔哈拉的舰身突然一震，菲兹德克露出了极为意外的表情。在他的操纵下，瓦尔哈拉迅速掉转方向，速度转瞬间提至极限，高速向西南方飞去。星舰上方，梅迪尔丽依然安静圌坐着，动也不动，只有一头银发在空中飞舞。

大陆西海岸有一片陡峭的岩石海岸。今天风大浪急，恶浪一个接一个地拍击在海岸上，发出雷鸣般的声音，泛着黑色的浪花飞溅起十几米高。浪峰尖端有一团黑呼呼的东西飞出，挂在了悬崖锋利的岩角上。

那滩东西随即蠕动着，攀上崖顶，这才看出原来是一个头顶半秃的干瘦老人，但是他只有小半的上身，两只手也破损模糊，几乎看不出是手臂。他攀上悬崖顶，喘息了片刻，才抬起头，看着天空。

辐射云正在散开，星舰瓦尔哈拉的舰身从云层深处钻出，悬停在半身老人的上空。菲兹德克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说：“传承者，你终于肯出现了吗？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被人抹除后重新觉圌醒的吧。我很好奇，这颗星球上还有什么存在能够伤害到我们的传承者，要知道就连我们都找不到你啊！”

老人用双手支撑着残缺的上身，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星舰，从容的笑笑，说：“菲兹德克，看来这次你所生成的本世界意志的品质不怎么样啊。这颗星球既然是囚禁着我们的囚笼，那么其中藏着可能毁灭我们的超级生命就并不奇怪。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它不是蜘蛛女皇。至于你能够找到这里，我想你也应该清楚是我召唤你们过来的，否则的话，你们依然不会知道我在哪里。好了，现在该说的我也已经说了，你可以做出自己的决定。是离开，还是合作，又或者干脆再把我抹除一次？”

沉默了好一会，星舰上才穿下菲兹德克的声音，只是明显有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很好，罗切斯特，你还是和以往一样的智慧，并且有‘主见’！不过我们已经有了无数次合作的经验，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而且你明明知道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也没有选择，不是吗？”

瓦尔哈拉的舰腹打开，射下一道牵引光束，将罗切斯特残缺的身体吸入舰身，然后扔到一间狭小的独立舱室内。

罗切斯特看看周围的环境，淡淡一笑，说：“看来你本世界意志的品质并不仅仅是不怎么样，简直就是非常糟糕。现在，我需要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得到空间炉三分之二的能量输出。”

“三分之二？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处境”菲兹德克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但是罗切斯特打断了他：“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没有时间。我们不能让敌人完全成长起来，在这颗星球上，并不是只有蜘蛛女皇和完美的生命试验体苏，还有第六使徒创造者！”

“创造者？他真的也在这里？”菲兹德克一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但他旋即想起了什么，问道：“难道苏不是创造者？”

“当然不是！苏是我当年亲手创造的生命，代表着旧时代人类最疯狂大胆，也是最无羁的梦想。很难想象，那时候原始的人类就想要创造完美的生命了，还差点成功。我所作的，只不过是把最后的一点缺陷修补好，于是就有了苏。讽刺的是，在我们眼中仍处于原始阶段的人类却差点创造出能够毁灭我们的超级生命。”

“人类就是人类，虽然只差了一点点，但是这一点可能是十年，也可以是十万年。我们都很清楚所谓的偶然会有多大的可变幅度。所以苏再怎么进化，也不可能是我们的敌人！我想，我们真正的敌人应该是创造者。”菲兹德克说，话语中仍然有着些许的傲慢。但是他说归说，依然有庞大的能量涌圌向罗切斯特所在的隔间，空间炉过半的能量都被调配过来，以供罗切斯特吸收。菲兹德克和罗切斯特之间虽有隔阂，但现在这种时刻，多一名同伴可是非常关键，尤其在梅迪尔丽不可预测的情况下。

罗切斯特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安心的吸收能量，身体快速生长。整整二十四小时后，他的身体才修补完成，耗费的能量，足够瓦尔哈拉完成小半舰体的修补。和梅迪尔丽一样，罗切斯特也选择了普通人类的体型。过小的体型显然会限制力量的发挥，但是他似乎不在乎这个，并且类法术的能力对体型的依赖也要相对小些。

等躯体修补完成，罗切斯特又接上了话题，说：“苏也是我们真正的敌人了，我的上一个身体就是被他毁去的。要不然，你也不可能看到我在这里。”

话题已经中断了二十四小时，但对使徒来说，一天时间和眨眨眼睛的感觉差不太多。

“一个原始人类的创造物”菲兹德克显然不信，而且就在不久之前，苏还差点被瑟瑞德拉杀掉。如果是苏毁去了罗切斯特的第一个躯体，并不说明苏的战斗力强，而只能说明罗切斯特的实力太弱。

罗切斯特叹了口气，说：“菲兹德克，你的本世界意志，真的愚蠢低级到了一定程度。如果不是还需要你来操纵瓦尔哈拉，我真想现在就把你给清洗了。”

空中的数据光带一阵紊乱，显示出菲兹德克此时十分愤怒，但是他强忍怒火，反而平静地问：“传承者，你应该是我们中最早觉圌醒的，为何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你的消息？我和瑟瑞德拉都是自我觉圌醒的。以你的能力，找到我们应该很容易，哪怕是在这个环境下。”

罗切斯特笑了笑，说：“你也知道这是个特殊的环境了？不去唤圌醒你们，就是因为我知道在这种环境下你们生成的本世界意志一定会很让人讨厌。我说的是你，还有瑟瑞德拉。我知道她也恢复了。至于不去找你们的另一个原因，就是我意外的发现了第六使徒创造者。我需要遏制住它，根本没有时间管你们两个是否觉圌醒。否则的话，创造者一旦觉圌醒成长，你们想必不会愿意去面对他的生化兵器军团的。”

菲兹德克迟疑着问：“真的有创造者吗？”

“我以前也不相信，但是当某一天，我在旧时代联邦实验室中看到它的基因样本时，立刻就知道创造者是真实存在的。它比我们还要难以消灭，或者说，根本是无法彻底消灭的。它的本质以某种纯精神形态存在着，可以依附于任何能够构成生命的物质上复苏。所以我一直以来，就是控制着它的生长过程。不过它本能很强大，即使处于没有生成智慧的阶段，也能够觉察到危险，从而选择自我毁灭，以便在新的地方重生。而我，就是不断给它创造重生的机会，以便让它重生在我的实验室里。因为只要有一份幼体在生长，其它地方就不会有新创造者的出现。只可惜，最终它还是脱离了我的控制，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

罗切斯特叹了口气，菲兹德克也默不作声。过了一会，菲兹德克才缓缓地说：“第六使徒，真的是用来毁灭我们的吗？他的来源似乎都封圌锁在过往的记忆中，不过为什么我们的记忆会被封圌锁？传承者，你应该知道其中的原因吧？”

“我的记忆同样被封圌锁了，虽然似乎封圌锁是我下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封圌锁记忆的原因，只知道要等我们找全了所有的伙伴，嗯，就是说找到了大脑，才能够打开被封圌锁的记忆。还有，我记得的一点就是，打开被封圌锁的记忆会有极大的危险，甚至可能导致我们永久性的毁灭。所以也需要你们做出选择，是否要去启封记忆。”

罗切斯特的话让菲兹德克沉默了，这是一个两难选择。他知道罗切斯特说的是对的，因为每当他想要触及被尘封的记忆时，几乎都会被随之而来的恐惧冲击得意志崩溃。而记忆尘封的地点，似乎是在一个特殊的虚无空间中，那里充斥着能量乱流，对于精神体来说充满了危险。瑟瑞德拉也同样在犹豫着，承受恐惧折磨与承担真实危险之间，实在是难以作出抉择。

就在这时，三位使徒的意识中同时传来梅迪尔丽冰冷的话语：“我要启封。”

“为什么”犹豫中的瑟瑞德拉立刻叫了出来，可是她立刻闭上了嘴。前不久的惨痛教训记忆犹新，她很怕梅迪尔丽再说一句“我不喜欢有人问题太多”。现在梅迪尔丽就是个疯子，哪怕是罗切斯特在，也不会让梅迪尔丽有丝毫的犹豫。

“好！那就这样决定，我们先想办法找到大脑。”罗切斯特立刻作了决定，根本没有征求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的意见。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九默然三

罗切斯特飞了起来，一间间隔舱舱壁在他面前打开。自他身体恢复之后，就自动获得了瓦尔哈拉的部分控制权。瓦尔哈拉属于全体使徒所有，菲兹德克是操纵者，而不是所有者。

他直接飞出舰顶，站在梅迪尔丽身前，看了看她，然后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罗切斯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说：“看得出来你刚刚觉圌醒，一定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吧？当初我也是这样。直到现在，战前几十年的生活经历依然历历在目。”

梅迪尔丽冷冷地说：“你的本世界意志很浓厚。”

“那又怎么样？”罗切斯特笑了起来，以老人特有的智慧和从容说：“保留本世界意志并不全是坏事，只看你怎样去对待它。就算它只是一个梦，但一个做了几十年的梦已经成为我们生命经历的一部分，没有必要一定强行去清洗。我们的生命没有止尽，几十年的时间转眼即过。等几百年、上千年后，现在看来完全放不下的一些事，到时候就会逐渐淡忘。那时就真的只是一场梦了。”

梅迪尔丽忽然向罗切斯特伸出了手，说：“给我一支。”

罗切斯特笑笑，从烟盒中取出一支烟，递给梅迪尔丽。梅迪尔丽皱着眉，仔细看着香烟，然后才用纤长的手指夹着，放进嘴，尝试着抽了一口。烟入口的瞬间，就已经自动点燃。少女吸得很慢很细，也很长。一口吸罢，香烟已少了一半。她微翘着嘴唇，把缕缕烟雾吹了出去，眉毛皱得更紧了，说：“这有什么可吸引人的？”

罗切斯特笑了起说，说：“对现在的你来说当然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我们的感知太敏锐，分析能力也太强。香烟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系列最简单化学物质的组合，不可能对我们产生影响，而只会对普通人类有作用。我现在抽烟，并不是需要它来过瘾，只是一种记忆和怀念，怀念本能没有觉圌醒前那种抽烟的感觉而已。”

梅迪尔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有把半支香烟抛弃，而是吸完。

“要学会放弃，特别是那些注定离我们而去的东西。不然的话，在今后会有无穷的烦恼和痛苦。不过这很不容易，所以你暂时也不用勉强自己。就算是我，现在也还有太多的东西放不下。我们还有些时间，你可以慢慢的想。”罗切斯特说着，站了起来，向星舰内走进。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说：“忘记提醒你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本能会替你做出决定。你要有所准备，毕竟本能才是我们真正的自我。”

梅迪尔丽如雕像般坐着，没有动，而是忽然问：“我们存在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罗切斯特脚步一顿，他默然片刻，才苦笑着说：“我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不得不说，我们是使徒，所以我们存在着，却没有任何意义和目的。”

“没有任何意义和目的？”梅迪尔丽一怔，这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是的。即使生存本身，也不是我们的目的。”罗切斯特沉重的回答。

留下梅迪尔丽一个人独自思索，罗切斯特来到了中央控制室，对菲兹德克说：“启动所有的空间炉，尽全力建造机械军团。过不了多久，我们可能就要面对创造者的生化军团了。或许还要加上苏的。”

“苏？”

罗切斯特点了点头，说：“是的，苏也有制造生化兵器的能力，而且是制式的生物兵器。”

菲兹德克总算吸取了教训，再没有把‘原始人类的创造物’说出来，不过他旋即意识到了罗切斯特话语中的重点，不由得变色：“制式兵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现在制造机械军团可是已经晚了。我的机械军团的扩张和补充速度，不可能比得上制式兵器！”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想办法在他们的生物军团没有成型的时候就引他们出来决战。至于蜘蛛女皇那边，我们先回避。”罗切斯特说。

“但是蜘蛛女皇让我感觉到更加可怕，她身上有种我们一直想要回避的气息。”菲兹德克皱眉说。

罗切斯特摇了摇头，说：“在梅迪尔丽想明白之前，我们需要避免和蜘蛛女皇那样强大的超级生命决战。你把上次战斗的全部资料都传输给我，一颗行星内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超级生命的。我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些线索。另外，把我们剩下的机械军团都派出去，继续清洗行星，这会把创造者逼出来的。”

瓦尔哈拉在空中优雅地转向，向西北方向飞去。在那里绵延的海岸山脉中，有菲兹德克早已埋下的两个空间炉。山腹早已被掏空，内部已经形成了新的千万级别机械军团，等待着瓦尔哈拉去启封。

在瓦尔哈拉掉头的时候，梅迪尔丽的双眸闪动了一下，但那两点微弱的火花随即熄灭。

一天之后，整个大陆都轻轻震动了一下。西海山脉从中央裂开，无数的机械作战单元从地裂升空，遮天蔽日。全新的机械军团整编队形后，如一片巨大的乌云，缓缓扑向生机盎然的南大陆。

当群山开裂的瞬间，大陆上若干强者都心有感应，望向了瓦尔哈拉所在的方向。让他们在意的并不是轰轰烈烈的地圌震，而是更加恐怖的空间不稳定。就在刚才，瓦尔哈拉又投下了第三个空间炉，这样加上星舰内部的空间炉，这颗星球内已经有四个空间炉在同时运转。第三个空间炉并不仅仅意味着机械军团的生成速度增加了５０%，而且意味着对空间能量的抽取已经超过了行星空间本身能够负担的极限。只要四个空间炉全功率运转超过一定时限，空间就有可能崩塌，从而在行星表面形成一个微型的黑洞。这样的黑洞哪怕只存在几分钟，也会对行星内的生命体圌系造成灭绝性的破坏。

在以往，瓦尔哈拉对付行星级别文明时，就曾经同时投下四具空间炉，彻底灭绝了那个文明。这是使徒们对付没有多少回收价值的文明的常用手段。空间炉即是无尽能量的来源，同时也是行星级别的战略武器。

四具空间炉同时启动的瞬间，所有强大的生命体同时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不仅仅是强者，就是一些普通人都有所感觉。

北大陆还有生机的地方已经不多了，龙城是，亚瑟家族领地是，还有一块小小的聚居地。这片领地越来越生机勃勃。但是刚刚建成的合成食物工厂已经成功运作，哪怕再多一千人，都可以生存下去。荒野中的人们，只要稳定有一口吃的，就很满足了，何况在这里还可以吃饱？

现在还是下午，莎莉却突然尖叫一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冷汗已湿透了粗布睡裙。她已经两个晚上没睡了，现在刚刚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却被莫名的恶梦惊醒。当醒来后，她已经记不清梦的细节，只隐约觉得无尽的黑暗从天边漫延而来，她想要逃，却被无可抵抗的吸引力牵引着向那片黑暗飞去。她觉得心跳的飞快，胸口如同压着巨大的石块，根本喘不过气来。她仍然感觉到疲倦，仅仅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恶梦惊醒，所以头疼得几乎要裂开，身体软圌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抬手擦汗都很困难。

喘息了好久，莎莉才觉得稍稍好过了些。她看了看时间，还想要再睡一会，可是怎么样都睡不着，索性穿衣下床，向神父的住处走去。

小教堂的已经完全建好，甚至还有了些装饰。而教堂前的广场上，神父亲手雕刻的七使徒雕像已经完工了大半，六个使徒很抽象，可是让人一看就能感觉到阵阵凛然的气势扑面而来。只有第七使徒仍是一块石头，至今没有动过一凿。

每当走过七使徒雕像时，莎莉总会忍不住看一会。可是一阵寒风吹来，寒意几乎透入骨髓将她冻僵。她立刻裹紧了衣服，抓着披巾的手指已冻成青白色。莎莉加快了脚步，走向小教堂的后方。

神父在教堂的后面又搭建了一个小小的木屋，作为居处。莎莉刚刚走近，小屋中就响起了响亮的犬吠声，然后神父呵斥了几句，那只狗就安静下来。

“是莎莉吗？进来吧，别怕，我已经把小白拴上了。”神父温和的声音从小屋内传出。

莎莉推门而入。神父住的地方不大，陈设也很简陋，屋角里绑着只小狗，正用黑漆漆的双眼狠狠盯着莎莉，不时发出威胁的低沉咆哮。这只狗的体型不大，一身杂色乱毛，不过并没有多少变异，也就没有变异生物的凶狠，真不知道它在荒野中是如何生存下来的。在一月之前，神父在荒野中把它抱了回来，从此养在家里。而且不知为什么，这只小狗总是对莎莉有莫名的敌意，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神父合上了手中的启示录，看了看莎莉，关心地说：“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不要太劳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是这个聚居地的灵魂，要是没有你，这里很快就会和其它地方变得一样。”

“可是，背着一千多人的期望，真的好累”莎莉在惟一的沙发中坐下，把头埋在自己的怀抱里。

神父笑了，说：“你是人，又不是机器，总会累的。可是我们要想实现自己的梦想，却总要持之以恒的付出，而且付出和回报一定不成正比。所以从来能够坚持梦想的总是少数人，最终能够实现梦想的也是少数人。”

莎莉低着头，低声说：“我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我最近总是在想，付出那么多包括我的土身体和尊严，真的值得吗？就是为了这些人，这些和我没有多少关系的人吗？神父，人死后真的有天国吗？或者是那种可以让每个人都幸福的世界？”

“没有。”神父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有**，而**是没有止境的。”神父回答。他抚摸着手中的启示录，思索片刻，继续说：“我们的世界中，现实总会对**有这样那样的限制，我们也都知道大多数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如果有一天，哪怕是某个人的**可以无限制的实现时，那时天堂也会变成地狱。”

莎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些问题对她来说都太抽象，也太复杂了。她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少女。经历越复杂，她就越想变得简单。虽然一手建立了可供普通人在荒野中生存下去的全套体圌系，可是她依然是简单的。荒野的生活总是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容不得人们过于复杂。

莎莉的目光忽然扫到屋角的一个皮箱。那是一个磨损严重的旅行箱，是神父离开龙城时带出来的。箱子半开，里面已经放了几本书和一些换洗衣服。莎莉心头莫名的一紧，颤声问：“神父，您要离开这里吗？”

神父点了点头，微笑着说：“第七座使徒雕像始终做不出来，所以我需要到外面去看看，看看无所不能的父会不会给我灵感。”

“您不再回来了吗？”莎莉问。

“我当然会”神父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说：“你是个好女孩，我不能骗你。我可能会到南大陆去看看，路很远，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如果我没能回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南大陆？”莎莉猛的站了起来，看着神父，想要阻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猛然扑进神父的怀中，放声大哭。她有种强烈的预感，从今以后，再也看不到神父了。

神父慈爱地拍拍她的后背，等她哭够了，才指指自己的胸膛，说：“虽然没有天堂，但我们依然可以有信仰。信仰的意义，其实是我们为自己点燃的一座灯塔，以在黑暗中前行，不会迷失自我。所以无所不能的主其实就在我们自己的心中。只要你心中有万能的主，脚下就是天国。”

莎莉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她过于疲倦，激烈情绪过后，倦意不可阻挡地涌上心头，倒在房间中惟一的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身上有些凉意，渐渐醒了过来。意识刚刚清醒，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神父！”，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房间中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皮箱已不在原处，小白也不在屋子里。莎莉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是神父自己用的，也是他惟一留下来的东西。神父的行李一向简单，一只皮箱装得绰绰有余，那还是因为经书教典占去了小半空间的缘故。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莎莉冲出了小屋，扑面而来的寒风几乎将她冻僵！她拼命站着，裹紧了衣服，用足目力向远方望去。在深深的黑暗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孤单的身影，提着老旧的皮箱，正安步走向远方。那个身影的旁边，还有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狗。忽然之间，莎莉有种感觉，那只小狗似乎都比自己幸福。

在南大陆地下深处，苏正凌空站在地下湖泊的清澈水面上，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小洛还是小女孩的样子，而帕瑟芬妮的孩子却保持着本来样子。两个小家伙还是第一次见面，却丝毫没有亲近的感觉，彼此离得远远的，它们的中心点，就是苏。如果苏不在，很可能两个小家伙就会立刻展开生死决斗，直到某一方彻底毁灭为止。这是发出本能的敌视。

苏很矛盾。

他很有一种要把两个小家伙彻底吃掉的冲动。在这颗星球上，甚至是在这片星域中，除了苏自己，都不需要再有第二个超级生命存在。任何超级生命对苏来说，都是争夺食物的天敌，哪怕是自己的孩子。其实这两个小家伙完全是意外的副产品。哦，不，还有第三个小家伙。所以不要说一颗行星，就是几个恒星系，四个超级生命挤在一起，也嫌太多了。

两个小家伙漂在离水面一米的地方，除了看看苏以及互相敌视外，倒是有大半时间在盯着湖水。这些清澈的湖水其实都是被苏改造自生物基质所产生的营养液，里面蕴含圌着海量的能量，对两个小家伙的吸引力完全是致命的。在湖水深处，刚刚成形的主脑也在贪婪地吸收着湖水中的能量。所有的湖水都转化自罗切斯特的生物基质，但从进化的角度看，却又比生物基质高级得多。即使是超级生命，也难以抗拒湖水那纯粹的诱圌惑。

“过来！”苏张开了双臂。这次轮到两个小家伙面面相觑，可是它们随即争先恐后地扑到苏的怀里。

苏一手抱着一个小家伙，却是哭笑不得。两个小家伙根本不清楚他花费了多大力气才压制住本能的冲动。不过既然压制住了本能，苏也就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做出些什么，它们根本无需表现得如此热切。

其实是本能的恐惧让它们无法违背苏的命令，也不敢惹怒了苏。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九默然四

拍了拍两个小家伙，苏说：“去吧，这里的东西随便吃。”

两个小家伙即刻欢欣鼓舞，一头插进清澈的湖水中，大口吞噬着富含能量的湖水。小洛一边游动，一边盯着湖水中飘浮着的一枚枚卵泡。对她来说，这些东西可比湖水更加美味。但是她很聪明，没有擅作主张，而是在水中回过头，用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巴巴的看着苏。

“随便吃。”苏挥了挥手，于是小洛一声欢叫，直接扑到一个比自己还要大的卵泡上，用力吸吮着。她知道这些卵泡都对父体有用，所以虽然很想把所有的都吃下去，却明白其实不能够吃太多，那会让父体感到不高兴的。更何况，还有另一个家伙在，它也不会让自己得逞的。

就在小洛努力进食时，她所痛恨的另一个家伙却象是有心事，连对进食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它在湖水中载沉载浮，忽然下定决心，跃出湖水，站在苏的面前，以人类的话语说：“我想要一个名字。”

“什么？”苏有些惊讶。

“我想要个名字！”小家伙越发坚定了。

苏从它的身上，看到了几分帕瑟芬妮的影子。那可是个美丽大方而又魅惑的女人，并且有着和胸部同样伟岸的勇气。现在这个小家伙在自己的面前竟然能够顶住本能的恐惧，坚定提出要求，勇气和它的妈妈十分相似。

“妈妈没有给你取名字吗？”苏柔和地问。

小家伙微微低下了头，显得有些失落：“没有。她说，我如果有了名字，她就会记住我，那样对我来说会十分危险。”

苏怔了怔，这才明白为什么重逢后帕瑟芬妮从没有提起过孩子的事，原来她已经刻意的抹去了这部分的记忆。当时的帕瑟芬妮还只是个不到九阶的能力者，抹除记忆的方式其实等如于破坏了大脑相关记忆的部位，对身体的伤害不言而喻。她之所以这样做，当然是不愿意被擒获后，让敌人通过搜索检测大脑的手段得到孩子的信息。

苏的心底深处，有一个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他在小家伙面前蹲下，沉吟了一下，说：“那么，你就叫星吧。我记得，你的妈妈很喜欢看星空。”

“星空？天上不都是辐射云吗？”星有些迷糊地问着。

“现在没有，或许以后会有的。现在，你要变成人类的样子吗？”苏伸手轻轻点着小家伙的头。

小家伙用力点了点头，说：“可以！不过需要点时间！”苏笑了起来，说：“去吧！我们有很多时间。”

星一头扎入湖水，找了一个最大的卵泡，咬开外壳钻了进去，随后喷出大量白色泡沫，把自己封了进去。那是一颗孕育大型生物兵器的卵泡，里面的胚胎还没成型，就变成星变幻身体所需的养份。

而另一边，小洛则悄悄撕开了一个新的卵泡，同样钻了进去。她知道自己吃得有点多了，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自从妈妈永久的离开后，她对于力量和食物就有着变态的饥渴，只有吃到吃不下去时才会感觉到稍稍具有安全感。在这颗星球上有太多让她感到不安的东西，一个个或张扬或隐晦的危险气息不断刺激着她，而最大的恐惧则是来自于父体。从出生前她就知道，父体的召唤无可抗拒，而且那基本意味着终结。惟一的机会，就是在父体发出召唤前拥有足够的力量，逃离这颗星球，离开召唤能够覆盖的范围。

现在的局面其实已经很出小洛的意外，没想到苏非但没有吞噬吸收她，反而允许她吸收自己手下的生化军团。那些卵泡中可都是些相当高阶的生物兵器，就算还没成型，也让她感觉到隐隐的威胁。而胚胎中蕴含的半成形能量则美味得让她几乎不顾一切。父体为何会如此慷慨？她疑惑不解，而得自本世界的某些知识判断似乎提供了一个不那么美好的答案：在人类的传统上，死囚们在受刑前都会饱餐一顿。

这个想法让小洛感到毛骨悚然，她反复安慰自己父体并不是人类。然而苏若不是人类，那可就更有理由吞噬她了。问题的答案犹如硬币的两面，只是哪一面都不让人感到愉快。

反正也是要死了，那就吃个痛快吧！小洛如是想着。在面对最终时刻，她奇怪的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反而开始回忆。回忆短暂生命中所见过、听过的一切事，回忆的中心却是差点死在自己手下的妈妈。妈妈的许多作为都是她所不懂的，而现在，小洛却觉得自己有些懂了。

并不是所有的卵泡都安分的等待被吞噬。自从小洛和星进入培养湖后，所有卵泡内的生物兵器都明显加快了孵化和生长的过程，并且在湖泊边缘，已经有一批生物兵器成功地破茧而出。它们立刻跃上湖岸，并且启动了飞行能力，成群结队地离开地下空间，前往预定的地点集结。对小洛来说，这简直就是食物们集体暴动和逃亡，完全无法忍受。她跃出湖面，对新生的生物兵器虎视眈眈。可是她面对的是数十只强力生物，而且它们明显集结成群。一旦小洛发动攻击，立刻会招致疯狂反击。觅食的过程，苏是不会干涉的。小洛的进化等级要明显高于这些生物兵器，如果这样都无法成功猎食，还需要帮助，那么她得到的很可能不是帮助，而是被父体直接吃掉。这就是超级生命的逻辑。

小洛犹豫再三，理智判断出猎食成功的可能性不超过１０%，但是押小概率事件的诱惑却比表面上的机会更大。这就是赌博的魅力所在。不过最终她还是决定选择谨慎，毕竟这个巨大的湖泊中孕育的食物还多，完全没必要冒险。苏凝立在湖泊上，安静地看着一切，包括星的转变和小洛的偷食。他很宁定，是真正的安宁，什么都没有去想，只是默默的看着，看着两个小家伙以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在行动着。他们都有很强烈的本能，却又深受这个世界的影响。而且可以看得出来，两个小家伙的影响都来自于母亲，带着很强烈的烙印。小洛显得更加肆无忌惮些，而星则有些矜持，但绝不缺乏真正的勇气。

这是难得的宁静，苏只是看，而没有思考，本能也没有出来捣乱。在地下湖的最深处，主脑已经发育完成，所有的计算和分析工作，只要交给主脑去做就行了，苏可以难得地偷一下懒。

这个时候，星终于完成了蜕变，用一双白晰的小手撕开了卵壁，从里面钻了出来，然后浮上湖面，站在苏的面前。小洛也不甘示弱，立刻放弃了进食，同样冲到苏面前，只不过站的是另一边。两个小家伙又以苏为中心点，站成了一条直线。

星很漂亮，这是绝对中性的美丽，没有性别偏向，和苏的风格有些类似，但却更沾染了帕瑟芬妮的魅力。它赤身**，看不出性别。星也没有考虑性别的问题，它需要的只是变成人类，因为这是妈妈，也是现在父体的希望。

在变成人类形态之间，星一直渴望着这样做，却没有条件。那时它必须保持最佳战斗力，以应付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危险。现在真的变成人类形态，它才察觉到对战力的限制有多大。比如说双腿奔跑的速度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过去的六根节肢，稳定性和抗冲击力更不在一个等级上。脚掌的形状结构不利于抓取，也就失去了全地形通过的能力。不过还好已经掌握了反重力飞行的功能，不大用得着全地形通过了。星如此安慰着自己，却很没有说服力。反重力飞行最大的问题在于缺乏急停急转的能力，而这，恰恰是战斗中最重要的特性。

星的动作仍然会僵硬和不自然，比如说四肢偶尔会出现向各个方向的扭动，头也偶尔会自由旋转几周。而小洛已经不会再犯这类常识性的错误，当然如果是在战斗中，她可绝没有那么多顾忌。甚至她已经学会了利用敌人的常识陷阱来发动致命一击。比如说扑击过头时，敌人往往会从背后发起攻击，那时他们就会发现她的后背变成了正面。身体没有动，只是头转过来而已。而小洛的四肢本来就可以自由活动。

看着仍在相互斗气的两个小家伙，苏无奈的笑了笑，挥手让它们自行活动。小洛和星的选择是一样的，都是冲到湖边选了块干净温暖的地方，蜷缩起来开始睡觉。它们都吃了过量的食物，现在急需的睡觉和消化。

夜已经深了，南大陆逐渐陷入沉寂。在茂密的原始雨林中，许许多多的夜行生物开始出来觅食，而大型变异生物大多已经吃饱，正懒洋洋地睡了下去。散落在雨林边缘的村寨也沉寂下去，人们早早进入梦乡。夜里的南大陆是十分危险的，只有最优秀的猎手才会在深夜出动。

现在是夏天了，除了玉米即将收获之外，雨林中也可以找到足够多的吃的。这片土地上食物始终不是问题，因为人类的数量从未象旧时代那样爆发过。瘟疫、毒虫、变异生物、严酷的天气，每一样都随时可能夺去人们的生命。这一个夜晚格外的危险，无数潜流在普通人的感知之外悄然涌动。他们无从知道危险来自于何处，其实也与他们无关。于这个时代，普通人类在时代的转折关头所起的作用充其量就是个看客，而其中绝大多数人连看客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当转折到来时，他们根本无法察觉。

在夜幕的笼罩下，南大陆西部的绵延山脉中不断轻微地震动着，许许多多变异生物被震动惊醒，惊惶失措地逃离家园，远离震动的来源。它们只知道恐惧，并不知道恐惧的源头是什么。不过如何仔细看，就会发现在深黑的夜色中，有山峰竟在缓慢移动！而且会动的山峰并不止一座！北大陆的夜也不平静，但相比南大陆还是要宁静得多。这只是因为经过清洗后，大陆上大型的生命体已经所剩无几。而且虽然是冬天，但是大量未经处理和掩埋的尸体仍然开始腐烂。于是许多吞食过腐尸的幸存生物就此死去。

整个北大陆生命已是如此稀少，昆虫和老鼠们无论如何活跃，也无法恢复往昔的喧嚣。

亚瑟家族领地上，到处是劫后余生的景象。由于在上一轮机械虫潮的袭击中成功坚持到了最后，所以领地上几处最重要的设施仍然可[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以使用，幸存下来的人多达五百。这是因为不少人躲在坚固的掩体下，机械虫潮无瑕去对付他们的缘故。现在虽然是深夜，但家族领地上依然可以看到车辆来回行驶，仓库和工厂都是灯火通明，人们如蚂蚁般忙碌着，根本忘记了现在早该是入睡的时间。

机械虫潮过后，亚瑟家族的战士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各类永备和半永备性的军事设施几乎全被摧毁。武器和食品加工厂早被炸成平地，因为有限的武力必须用来保卫能源设施和族人躲藏的掩体。在一座满目疮夷的山顶上，奥贝雷恩、艾琳娜和帕瑟芬妮正站在这里，俯视着夜幕下忙碌的景象。明天一早，载重车队就将出发前往龙城。所以今晚必须把家族领地中最重要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至于稍稍次要的，都会被放弃。

经历过千万虫潮的恐怖后，所有人都明白以家族自己的力量肯定顶不住下一次的攻击。因为所有的重火力几乎都损失殆尽，所以不需要来几百万的作战单元，哪怕只有一百万也抵挡不住。于是奥贝雷恩立刻决定举族搬迁，前往龙城与人类的幸存势力汇合。通过在内战以及对机械虫潮战争中的夺目表现，奥贝雷恩已经事实上从父亲手中接过了领导家族的大权。就算有些老人对此心有不满，在奥贝雷恩等同于十一阶的战力前也只能闭嘴，何况还有艾琳娜及帕瑟芬妮站在他身后。在这个时代，特别是战火纷飞的时刻，一切的资历资格都要给单纯的武力让路。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三十九默然五

看着忙碌的族人，奥贝雷恩双眉紧锁，并不显得高兴。现在距离亚瑟家族鼎盛时期当然差了很多，人口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但与其它家族相比却又好得太多了，同为三大家族之一的威廉就已经全灭，只有不到十个人幸存。

但是他担心的并不仅仅是家族中的人，而是就在不久之前，一阵心悸的感觉突然传来。那是类似于海啸或是火山行将喷发前的预兆。在那一刻，奥贝雷恩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甚至没法有其它的动作。如果不是心悸持续的时间很短，奥贝雷恩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就此死去。当时不止是奥贝雷恩，艾琳娜和帕瑟芬妮同样有所感应，帕瑟芬妮的反应甚至犹为强烈，几乎要晕了过去。等他们恢复过来，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也许是自然的变动，也许是人为的灾难。

正因为这种极度不好的感觉，奥贝雷恩才立刻下令加快家族搬迁的过程，所有人都要连夜工作，一切今晚还拆不下、运不走的东西全部放弃，黎明时分立刻出发。

一阵寒冷的夜风吹过，奥贝雷恩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本来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身体都在抽搐痉挛着。艾琳娜扶住了他，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减轻一点他的痛苦。她虽然是类法术域当之无愧的大师，却是对如何治疗别人一窍不通。而帕瑟芬妮的治疗水准远超艾琳娜，却也对奥贝雷恩的身体束手无策。她早就检查过奥贝雷恩的身体，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身体内部的脏器几乎都在腐烂坏死。他受的伤太多了，多到了身体完全不能承受的地步，新伤压着旧伤，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个奇迹。站在那里的奥贝雷恩安静而单薄，很有几分诗人的忧郁气质，但是他其实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自己的身体和生命，依靠这种方式，依靠炽烈的生命力，他才能够维持住身体的勉强运转。但谁也不知道这种状态还有维持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只有几天。

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奥贝雷恩握住艾琳娜的手，歉意地向她笑了笑，然后抬头向山下望去。就在目光挪动的一刻，他眼角余光中忽然看到天边一片巨大的乌云正滚滚而来！乌云移动极为迅速，而且几乎是笔直向亚瑟家族的领地而来。等到移近一些，就可以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而是无以计数的机械虫潮！虫潮宽达近百公里的正面清晰无误地告诉人们，这是比上次规模更大的虫潮。而在上一场战争，亚瑟家族以完善的防御设施，充足的准备以及众多盟友火力据点的支撑网络，这才得以支持到最近。可是现在，几乎是十倍规模的虫潮再度来袭，而且全无征兆！

领地上一片死寂，只有载重卡车的发动机还在无知无觉的轰鸣着，人们都默默地站着，看着天空。他们什么都没有做，没有抵抗，没有逃跑，也没有躲藏。一盏盏雪亮的探照灯将工地照耀得亮如白昼，闪亮的灯光在几十公里外就可以看到。所有人都经历过上一场战争，也都知道铺天盖地的机械单元意味着什么。任何举动都是毫无意义的，哪怕只是１%的作战单元降落，也能把这几百人活活砸死。

奥贝雷恩苦笑，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却没有出手攻击。此时此刻，除非有蜘蛛女皇那种威力强化过的末日风暴，否则他绝不可能战胜如此数量的敌人，只能保证自己的存活。既然攻击无用，那又何必先行动手？这其实已是绝望。

“艾琳娜，一会有机会的话，你和姐姐先走，不用管我。”奥贝雷恩吩咐。

“不！”艾琳娜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艾琳娜！你知道我的身体”奥贝雷恩皱眉呵斥着。他现在发怒的时候，已经很有威严。

“不！”

奥贝雷恩又咳嗽起来，不再坚持，而是抬头望向夜空。这个时候，机械虫潮的前锋应该已经抵达最远射程了，按照过去的常识，应该会看到夜空中开始亮起点点闪光，那是高能光束射击前的预兆。然而夜空中依旧是一片黑暗，作为前锋部队的机械虫群很快又进入微型导弹的射程，但依然没有一枚导弹射出。它们只是沉默地飞行着，好象根本没有看到下方聚集着几百人。当前锋虫群在不到百米的低空从一小队人头顶飞过时，终于有一个年轻人承担不了那种无形的压力，尖叫一声抽出自动步枪，向空中的机械作战单元疯狂射击！成串的子弹飞上夜空，击中了至少三台机械单元。但是在百米空中时自动步枪的威力已大为减弱，只把机械单元打出成串火花，却没能击落任何一台。就在年轻人失控的瞬间，周围一些身经百战的老战士们已发觉不妙，可仍是没能来得及制止那突然发疯的年轻人。

攻击行为终于引发了机械单元的反应，几十点熟悉的亮光在夜空中点亮，然后数十道高能光束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年轻人，瞬间把他化为焦尸。共有数百架机械作战单元停了下来，缓缓盘旋着，而大队虫潮则从它们上方滚滚而过。停下的机械单元高能光束发射器微微亮着光，但没有完全充能。

地面上幸存的人们呆呆地站着，再也不敢移动，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却不敢稍稍抬高枪口。那是死一般的寂静，死一般的压力。浓稠的汗水不断从额头上滚下，然而没有人想起要去擦拭一下。

天空中响起低沉的嗡嗡声，无以计数的机械单元从空中飞过，就象滚滚远去的大河，永无止尽。

擦的一声，不远处的山顶上划着了一根火柴，闪亮的火光显得和周围环境很不协调。上百架机械单元提高了警戒级别，以高能光束的发射口瞄准了点燃的火柴。不过火柴只是点燃了一支烟。奥贝雷恩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剧烈地咳嗽着，身体都弯了下去。

等咳嗽稍稍平息，他站直了身体，望着逐渐远去的庞大机械虫潮，问：“姐，你们它们要去哪里？”

帕瑟芬妮沉吟了一下，说：“或许是南大陆。”

“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南大陆上有什么重要的目标，会值得出动如此规模的虫群呢？我有种直觉，那个目标，或许是你我很熟悉的人。”奥贝雷恩缓缓地说。

帕瑟芬妮先是皱眉，随后却又叹了口气。姐弟两个一脉相承，在很多地方其实是共通的。她的神秘学领域更加高阶，预感和直觉也就更加强烈。就在看到虫潮的瞬间，她已经有所感觉。而越是细想，预感也就越是强烈。这是毫无理由的预感。无法解释是神秘学专有的特征，也是与感知域能力‘前知’的最大区别。

一根香烟很快就点到了尽头，奥贝雷恩迎着寒冷的夜风，深深的吸了口气，说：“姐姐，你有没有仔细想过，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或者说，他究竟是什么？”

帕瑟芬妮的眉毛竖了起来，又渐渐压平，淡淡地说：“他是苏。”

奥贝雷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机械虫潮早已过去，可是亚瑟家族的人们却仍然紧张得喘不过气，依旧如雕像般站立着，犹自不敢相信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刚刚与自己擦身而过。看着一个个惊魂未定的族人，奥贝雷恩又摇了摇头。

当千万作战单元汇聚在一起时，已经只能用机械狂潮来形容。它们跨越大陆，横过大洋，终于抵达了南大陆。虫群前锋飞到南大陆上空时，密封的命令即刻从中央那艘星战级别的母船上发出，于是所有的机械单元都改为‘清洗’模式。

无数光点在夜空中出现，下一刻数以万计的高能光束射入茂密的雨林内。它们不光瞬间射杀了大量的大型变异生物，而且特有的高温还引起大火。一波微型导弹又在雨林上空爆炸，喷射出大片可燃气体，随后剧烈燃烧。高温蒸发了雨林中的水分，并且分解了它，从而让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这批机械单元所携带的武器，完全就是针对南大陆的特点开发的。

转眼之间，一道熊熊火线就自海岸线燃起，向南烧去。机械虫潮丝毫没有停留，而是开始扩散，向大陆腹地深处前进。它们所到之处，必是一片火海。

在一堆原本湿软的土壤中，一颗蘑菇忽然剧烈摇摆，顶端裂开，竟然出现了一颗眼球！它向夜空中望去，瞳孔深处立刻映出无数机械作战单元盘旋飞行的景象。蘑菇的眼睛又闭上，随后猛然炸开，借助爆炸时产生的能量把载有影像的信息传向远方。这道异常的能量脉冲立刻引起了机械单元的注意，随即几道能量光束就将这片土地烧焦。不过蘑菇早已炸碎，那些光束不过是徒劳地消耗能量而已。

一时之间，在南大陆各个地方，有蘑菇，有果实，有树叶，有苔藓，到处都睁开了一只只眼睛，然后把收集到的影像传递出去。它们都是一次性的情报收集单位，却巧妙地借助了生命形式生长着，瞒过了所有的机械单元。从那些密集的讯息波束看，南大陆几乎到处都是这一类的耳目。所有的讯息都通过一个个繁杂而隐密的节点，最终汇聚到位下地下深处的主脑处。所谓的节点，和收集信息的眼睛一样，也都是由一个个或大或小，或奇怪或普通的生物构成。它们当中既有植物，也有动物。

此时此刻，地下湖湖面上已经勾勒出一幅虚幻而立体的影像：在无尽夜空上，潮水般的机械作战单元正源源不绝地从海上涌来，所到之处，遍地烈火。无论是人类还是其它变异生物，都无法在如此密集的打击下生存。仅仅是十几分钟，从高空俯瞰，即要看到一条火线徐徐向大陆深处移动。火烧得格外猛烈，短短时间就会将周围的可燃物燃烧一空。所以在前方的火线之后，是一片空荡荡的死寂焦土，就连半颗火星都没有。

清洗，又是清洗，而且是比北大陆更加彻底的清洗。北大陆的清洗中，昆虫和小型生物比如说老鼠都会幸存下来，可是南大陆的清洗却更多使用燃烧的手段。火线所过之处，就连有机质都剩不下多少，除了极少数可以躲在地下深处的昆虫生物外，完全没有任何生物能够幸存。

美丽而富饶的南大陆上，从北方的海边开始多了一块黑斑，并且迅速扩大着。

风骤然大了，辐射云为之剧烈翻滚，海上的狂浪则拍击到十几米高。这是世界的震怒，而那些感知敏锐的强者，几乎都听到天外一声隐隐的怒吼！

北大陆的夜也是漆黑的，风同样的狂乱，天空中开始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珠夹在大片的雪花中纷纷扬扬的砸落，落地后不久就在严寒中变成了冰。这是极为恶劣的天气，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出门。然而，在死寂的荒野上，却有一个孤单的身影在蹒跚的走着。他穿着黑色的神父袍，手中提着老旧的皮箱，撑着随时有可能散架的老式伞，顶着寒风冰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伞几乎没有用处，雨水早已打湿了他的全身，严寒让他瑟瑟发抖。在他的脚边，那只不起眼的杂毛小狗居然仍然跟着跑着，它身上的毛早已粘成了缕，雨水哗哗地顺着毛缕流到地上。

雨越下越大，甚至开始出现连续的雷鸣。闪电则贯穿天地，将荒野和天空连接在一起。

“小白，觉得冷吗？”风雨之中，神父的声音依然平稳。

脚边的小狗跳了起来，使劲地叫了起来。

神父笑了笑，一阵强劲的侧风吹过，夹带着雨水扑在他的脸上。他伸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望向远方，问：“小白，你害怕吗？”

小狗叫得更加响亮了。

“不怕就好！”神父微笑着说。他停下了脚步，微抬起头，凝望着远方的天空。在视线的尽头，辐射云忽然分开，从里面滑出修长优美的瓦尔哈拉。星舰通体闪耀着蓝白色的光芒，神秘而瑰丽。

只是瓦尔哈拉忽然一个急停，剧烈的姿态改变甚至让它的舰身出现了明显的抖动！在中央控制室中，罗切斯特愕然看着前方。神父的身影被一点不差地在中央控制室中还原放大。

“怎么是他？！”罗切斯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些许的颤抖。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一

瓦尔哈拉的中控室中一片死寂，不光是罗切斯特，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也是震惊。使徒的意识早已与瓦尔哈拉联为一体，无须去看中控室内的影像。而且那影像原本是为了使徒们的随从，比如说瑟瑞德拉的复制体，这一类的人看的。

风雨中的神父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人类，连挡风抗雨都显得有些吃力。脚边的小狗倒是活力十足，可是它即小又丑，就是和普通人的战斗中，所能发挥的作用想必仅仅是扯裤角而已。然而，这样的一个人，却让所有使徒感觉到从内心深处散发出的寒意。那是本能的畏惧，也有某种与生俱来的痛恨。虽然恐惧的程度仍然不若记忆深处封存着的那份，可也似乎相去无几。

“第六使徒”

“创造者”

“他的生化军团呢？”

“脚边那只小狗就是了。”

“为什么只有一只？”

“因为那是超级生命”

三名使徒无声交流着，瞬息间就已交换了海量的信息。在最初的惊慌过后，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都慢慢镇定下来。没有见到创造者的时候，他们都充满了深深的畏惧，哪怕是说出创造者这个词都是一种禁忌。当创造者真正出现在面前时，他们反而不再那么恐惧了，而是冷静下来，开始认真分析创造者的实力和双方的力量对比。两名使徒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旧时代人类的一句格言，只有未知才是真正的恐惧。

创造者就站在那里，但他的实力依然如迷雾般模糊不清，就是瑟瑞德拉也难以看透迷雾，只能感知到大致的轮廓。不过这让她更加安心，因为创造者的力量并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哪怕是把一切未知负面因素都最大化，使徒们也有战胜的可能。当然，前提是梅迪尔丽全力出手。瑟瑞德拉将观察的资料瞬间交流给其它使徒，也包括梅迪尔丽。

菲兹德克也安定下来，梅迪尔丽则全无反应。只有罗切斯特的心情最为复杂。他看着创造者，缓缓地说：“你终于也觉醒了吗？”

神父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本启示录，站在雨中，一页页地翻着。书页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批注，那是他几十年的心血和智慧结晶。握有启示录的神父，庄严，神圣而谦卑。听到罗切斯特的问候，他微低着头，温和地说：“不是终于，是早已觉醒了。在三十年前，我已打开尘封的记忆，知道了自己的由来和使命。我之名，是创造者，是第六名使徒，也是无上的主手中之剑。只是剑锋所指，并非主的敌人，而是背叛了主的使徒。”

启示录一页页地快速翻动着，代表着神父过往的岁月也以快进的方式飞快翻过。神父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即使在狂风暴雨和电闪雷鸣中，也远远传递。

“不！不要提主！”罗切斯特忽然惊恐地吼叫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失态。

出奇的是，神父犹豫了一下，果然没有再提主。他的语声一停，快速翻动的《启示录》即行停下。呈现在神父面前的那页非常干净，没有任何一条批注。那是‘末日’之章，全文中只有一句话下面被重重地勾出了一道底线。

“主无所不在。你想他时，他即现身。”

使徒所谓的提到，并不仅指口说，而是在精神层面想到‘主’。主也不是旧时代宗教中那无所不能、高高在上的主，而是尘封于记忆深处某个存在的代称。不过或许，使徒的主和宗教中的主其实是一体。

罗切斯特长长的出了口气，说：“创造者，也许我们之间的宿命会有解决的办法。一个不用非要毁灭一方的办法。”

“又是本世界意志”神父笑了。

“本世界意志不见得一定是坏东西。”罗切斯特说。

而神父居然点了点头，认同了罗切斯特的说法。他合上了启示录，有些感慨地说：“自从我在你的培养皿中苏醒时，就知道了自己的使命所在。消灭你们，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那个时候，我反反复复在你的培养皿中重生，并不是被你捕捉，而是为了更好的观察你，并且试图从你这里找到其它使徒在哪里。可惜的是，我虽然看清了你，但是却没能得到其它使徒的线索。所以离开你的实验室后，我就在荒野上以一名人类的身份旅行，试图找到所有的使徒，然后再一举消灭你们。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这不过是借口。一个让我可以暂时放下使命的借口，而借口，不正是本世界意志特有的特征吗？但是我还是觉得本世界意志不错，至少它的存在让我可以从本能和宿命中暂时跳脱出来，从而能够以另一种角度来看看身处的这个世界。不得不说，本世界意志还是很奇妙的。当你试着换个角度去看世界时，就好象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再换一个角度，又是一个新世界，无穷无尽。很奇妙，不是吗？”

“这么说，我们之间或许可以避免战斗”罗切斯特试探着问。

“不。你们是彻底背弃了自己的使命，而我，不过是暂时偷了下懒而已。所以我们之间的区别是本质上的。”神父说。

“那就太遗憾了”罗切斯特沉重地叹了口气，说：“如果战争不可避免，你也很有可能会被毁灭。就算没有大脑，我们这里也有四名伙伴，还有瓦尔哈拉，你没有胜算的。我看得出来，在你觉醒的这几十年中，你并没有刻意进化，甚至没有为自己制造一具稍稍有些战斗力的身体。你的生化军团只有一个士兵，而它同样没有成熟。看来，本世界意志带给你的并不完全是好处。”

神父的微笑依旧，丝毫不为罗切斯特的话语所动，说：“我们之间的第二个区别在于，我可以彻底毁灭你们，而你们不行。即使这一次我死了，很快就会在另一个地方重生。你们不会有多少时间来享受胜利，哪怕是几天的时间。很快很快，你们就要怀疑身边的一切生物会不会是复生后的我，甚至就连其它使徒也会被怀疑。因为除了你，传承者，没有使徒能够辩认出我的身份。而就算是你，睿智的传承者，也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上一次是我故意让你发现的，如此而已。”

罗切斯特的笑容渐渐僵硬，他知道，事实必如创造者所说。然而却又不是没有希望，所有的希望，都系于梅迪尔丽身上。

“而假如真有奇迹出现，比如说你们当中恰好有某一位具有了彻底毁灭我的能力”说到这里时，神父有意无意地看了看坐在舰顶，只是想着自己心事的少女。从他的角度是看不到梅迪尔丽的，不过所有人都知道神父目光的焦点是在哪里。看了看梅迪尔丽后，神父才接着说：“那么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假如我死了，第七使徒就会出现。它是毁灭者，你们不会愿意遇到它的。死在我的手上是一切的终结，而死在毁灭者手里，你们会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

罗切斯特皱起了双眉，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把对话继续下去。和其它三名使徒不同，作为传承者，罗切斯特知道许多其它使徒不知道的秘密。他很清楚，第六使徒是后来才出现的，是为了清理使唤徒而出现的使徒。所以创造者的战斗力肯定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强大的多，而且很可能，不，是必然有克制使徒们终极技能的手段。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有第七使徒！

所以忽然之间，罗切斯特感觉到有些心灰意冷。

就在这时，所有使徒的耳边都响起了一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他们同时一怔，随后反应过来那是重剑剑锋在星舰表面拖动的声音。少女已经站了起来，沿着瓦尔哈拉的舰身走向舰艏。瓦尔哈拉的舰体足有数公里长，少女从中间走到舰首，却不过是几步的路。重剑剑锋在瓦尔哈拉上拖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瓦尔哈拉的舰首是锐利而优美的流线形，最终收束成一点。那光滑的舰身就连一只苍蝇都会滑落，少女站在上面却稳若山峦，如同和瓦尔哈拉联成一体。少女认真地俯视着下方的神父，神父也在认真地看着她。

梅迪尔丽的手逐渐握紧了重剑剑锋，冷冷地说：“就算有毁灭者，那也是以后的事。我倒是觉得现在还是杀了你比较好。”

“至少可以多活一段时间？”神父饶有兴味地问。

“是的！”梅迪尔丽干脆利落地回答。

“一个很真实，也很遗憾的答案。”神父深深的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本来不想来找你们的。毕竟还有大脑没有出现，五位使徒不聚集到一起，就很难离开这颗星球，我有很充足的理由可以继续等下去。因为凭你们是难以找到大脑的，假如它不自己出现的话。可惜，你们为什么要开始清洗呢？而且是彻底的清洗。这样做虽然有可能把大脑找出来，但也会杀死世界意识。而我，还不想看着世界意识就此死去，它毕竟让我度过了几十年美妙的梦境。所以”

“所以，战斗吧!”梅迪尔丽替神父发出了战争宣言。

神父点了点头，开始挽动衣袖，而脚边的小狗则开始低低的咆哮。这是很滑稽的一幕，可是使徒们却没有人觉得好笑，梅迪尔丽的目光更是越来越锐利，重剑剑锋也开始微微颤动。

然而就在激战一触即发之时，神父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不止是他，四位使徒都听到了遥远远方传来的一声雄浑厚重的嘶吼。嘶吼的源头非常遥远，根本不在北大陆。神父战斗准备的动作停了，小狗也安静下来。

神父向瓦尔哈拉看了一眼，淡然地说：“看来我们之间的战斗要押后一段时间了，我有需要优先处理的目标。”

看着神父远去的身影，三个使徒都暗自松了口气。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没有使徒愿意去面对创造者。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二

神父和使徒们听到的，是浮屠的吼叫。

南大陆的山脉中，一座山峰忽然活动起来，然后缓缓升空。山峰逐渐伸展开来，变成长达数十公里的生化巨兽，高阶战斗兵器，浮屠。浮屠的动作僵硬而迟缓，它的后半身体弹出数十对节肢，抓在山体上，这才支撑着上半身逐渐抬起，探入高空。然后它的后身发力一弹，由此才将庞大无匹的身体弹射圌到千米高空。浮屠升空后又会回落，等它终于在空中成功悬浮时，已经离地面不足百米。而它原本栖身的山峰早已四分五裂，巨大的裂体以让人窒息的声势，坠落向深深的山谷。

在西部的海岸山脉中，同时有三只浮屠升空。它们在空中游动着，长长的巨尾每摆动一下，就会在空中滑出数十公里。

地下湖泊沸腾了，卵圌泡纷纷裂开，大大小小功能各异的生物兵器从破碎的卵圌泡中爬出，并且喝饱了湖水。湖水是它们生成后第一次的能量补充。对其中许多生物兵器来说，也是最后一次补充。

一只只生物兵器完成了进食，脱离湖水，向几个通向地面的出口涌去。数以万计的生物兵器一起飞行时，地下溶洞立刻显得十分拥挤。众多生物兵器依次通过有限的几个出口时，却显得井然有序，快速迅捷，没有任何碰撞和阻塞。湖水的温度逐渐升高，可以看到主脑的活动频率正在加快，与它链接的生物兵器数量正以几何级数增加着，而对于主脑那庞大的计算能力来说，指挥百万级别以下的生物军团都很轻松。

广袤的南大陆上，无以计算的生物兵器从地面升空，向高空中缓缓游动的三只浮屠汇聚。渐渐以三只浮屠为中心，形成了三团各自拥有数万生物兵器的军团，在空中构成一个巨大的球形，向大陆北方移动。在它们的前方，是正在南移的绵延火线。

苏也离开了地下，双臂环抱在胸前，凝停在空中，看着一只又一只生物兵器从身边飞过，扑向战场。这一时刻，他竟然无事可作。

北方，数百架作战单元排成一条长长的弧线，逐渐向前推进。它们按照既定的程序发射高能光束，并用燃烧导弹点燃地面。它们感知仪器不断收集着周围的数据，加以简单的分析处理后再传递给后方规模更大、速度更快的智能中枢，然后再接收新的命令。无数机械单元链接在一起，以网络的方式形成巨大的智能，随时分析着清洗的功能和效果，并且微调攻击模式，以期在能量消耗，清洗速度和效果之间找到最佳的平衡点。

最前排的作战单元刚刚接收到新一轮的命令，于是暂时停止攻击，以调整攻击输出模式。停顿不会超过一秒钟，但就在这短短的停顿时间内，所有作战单元的侦测范围内都突然出现了数十个极为强烈的生命反应！作战单元的警戒级别瞬间提升到了最高级，它们纷纷掉转高能光束的射击口，瞄向突然出现的敌人。然而未等高能光束射圌出，上百支不会引起侦测反应的骨质利刺就已破空飞来！当速度突破２０００米每秒时，轻飘飘的骨刺也拥有恐怖的破坏力，所有被命中的作战单元都瞬间爆炸，仅仅在第一次攻击中，这一队的作战单元就损失了大半。

仅余的十几架作战单元已射圌出了高能光束，稀稀落落的光柱照射在来袭之敌身上，大半被敌人体表光洁如镜的鳞片散射掉，小部分则被厚而坚实的皮下组织吸收。所有目标无一坠落，而是加速冲击！

这是一群从未在机械单元资料库中圌出现过的变异生物，如梭形的身体适合在空中飞行，短翼则主要用作平衡和调节飞行方向，以反重力器官作为动力主要来源，同时辅以能量喷射器官作短距加速和变向。它们瞬间拉近了与作战单元的距离，再度喷射骨刺。在百米距离上，超高速的骨刺和高能光柱一样无可阻挡，所有幸存的作战单元根本不及发出第二记高能光束，被凌空击爆。而由始至终，没有一发微型导弹发射。作战单元携带的微型导弹以燃圌烧圌弹为主，并且主要用于对付地面和慢速目标，它们的飞行速度还追不上突然出现的生化兵器，所以所有作战单元都默认了不去发射飞弹。

在前线作战单元全军覆没后，一道强劲的探测波动横扫而来，将突然出现的生物兵器覆盖在内。普通生物会被这些探测波动完全看透，而生物兵器也被侵入了小半。在后方那些作战单元构成的智能网络内，立刻得出了分析结果。这些新出现的生命体内设计严谨精密，并且留有部分冗余组织，随时可以生长出相对应的器官。它们没有进食和消化器官，只有简单的能量吸收存储组织，是靠消耗高能量的结晶或是燃料存活。换言之，它们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而是依附于军团存在的职业战斗者！而且，它们的设计简单明了，目标明确，从能量消耗的角度看维护成本非常低，战斗力却高得不可思议，性价比极佳。最后，十万单位级别的智能网络根本找不出这些生物单位可供改进之处，这意味着它们的设计已经接近于完美。然后这个任务就被逐级传递上送，直到被列为整个机械虫潮总体智能的优先任务。然而，改进它们的努力再度失败，尽管这些只是功能简单、用于冲锋送死的炮灰兵器而已。

数据传递和分析的过程不超过一秒，机械虫潮就决定将资料传回瓦尔哈拉。所以在战斗爆发整整一秒钟后，所有使徒的意识中就多出了这种生物兵器残缺的结构图。

不管使徒分析的结果如何，前方的战斗已经全面爆发。

梭形的生物兵器数量足有数万，以几十只为一个小队，依靠高速、突然性和强劲的火力打击瞬间撕裂了机械虫潮的防线，深入阵线内部。从高空俯瞰，如同数千枚箭头狠狠刺入虫潮，并且还在深入着。机械虫潮的外围战线拉得很长，也很分散，那些基本作战单元是以一百二十只为一队并行前进。一队梭形生物兵器可以完胜一队作战单元，所以初期接战，机械虫潮就在几秒钟内损失了超过十万的作战单元。突入阵线后，一只只梭型兵器尾部开始喷射圌出幽蓝的能量，速度增加至五倍音速，各自锁定目标，呼啸着向虫潮内部的小型母船和大型特殊作战单元发出冲击！

高速骨刺的伤害是巨大的，哪怕是几十米长、防护强大的小型母船，也经不起一队生物兵器的轮番轰击。一般被命中几十次后，它们即会凌空爆炸，连缓降修复的机会都没有。而面对开始收缩集结的机械单元，生物兵器也开始付出代价。只要加强高能光束的功率，还是能够对它们造成显著伤害，并且高能光束完全不可能闪避，只能预判规避。所以当高能光束足够密集时，梭形兵器的伤亡率立刻直线上升。在接下来一分钟的战斗中，它们击坠了至少三千余艘小型母船，代价则是过半的成员在机械虫群前三轮的攻击中被击杀，而后的损失率更是直线上升。当一艘艘母船凌空爆炸或是燃烧着坠向地面时，担任突击角色梭型生物的数量也已在悄然间下降了一个数量级，从数万降至不到一万。而最后的一万生物兵器仍然在全速突击，个别射空了体内储存骨刺的生物兵器干脆加至最高速，一头撞上残存的母船！

转眼之间，机械虫潮最外层的阵线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混乱。母船扮演着整个智能网络中坚支柱的角色，它们是下一级网络最重要的节点，也是最上层智能网络的基石。大量母船在极短时间内坠毁，让外围智能网络出现混乱，处理分析和判断能力更是直接跌落了几个数量级。而此时因为大量基础节点的损失，虫潮上层的智能网络也出现迟滞状态，一时找不出如此众多节点的替代方案。

主脑已经模拟分析出了机械智能网络的弱点，这些为数众多的小型母船就是整幅网络上的弱点。所以它发起的第一波攻击就是针对这些小型母船。事实证明了主脑的正确，当节点被摧毁的数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时，智能网络即刻陷入了混乱。

就在此时，最外围侦察单元的范围内又出现了一个非常巨大的生命反应。这是一头长达百米的巨兽，扁平的身体、宽大的侧翼和长而尖细的尾巴都会让人联想到深海中的魔鬼鱼。这头庞然大物在空中行进的速度快至不可思议，侧翼一个鼓荡，就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冲入混乱的机械虫群中，它身上张开数以百计的裂口，不断发出超高频的震荡波。震波远远传出，瞬间遍布数平方公里的区域。区域内的机械单元即刻和震荡波产生了强烈的共震，随后最脆弱的机械单元竟被震得开始解圌体！一时间，不知有多少机械单元凌空解圌体，一个个零件纷落如雨。如能量储存单元，高能光束射击器，推进引擎等部件则在掉落过程中开始爆炸。于是在深沉的夜空中，有若无数烟火绽放。

魔鬼鱼并非一条，在随后的一刻，机械虫潮的侦察范围内又多出了数十条魔鬼鱼！这一波的攻势，立刻给机械虫潮以极为沉重的一击！从西至东，从南到北，数百公里的范围内，天空中燃烧的火球如缀缀繁星，当它们坠落时，又如一场最盛大的流星雨。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三

数以万计的生物兵器跟随着魔鬼鱼冲入机械虫潮中，开始大肆杀戮。这些生物兵器种类多达数百种，攻击手段多种多样，而且在速度、防御和灵活性上具备全面压倒性的优势，小范围内的配合更是没有任何缺点。主脑在战场形势的掌控上似乎没有极限，就连每只生物兵器飞行的速度角度都可以控制。而相比之下，机械虫潮的智能网络处理能力还没能恢复，就又被魔鬼鱼以沉重一击。机械单元的数量越少，智能水平就越低。而主脑根本没有这类限制。

在损失首次突破百万之后，机械虫潮也感觉到了危机，开始收拢阵形，以密集火力反击。此举果然生效，生物兵器的损失即刻扩大。虫潮马上进一步收缩，火力密度直线上升，相应一只只生物兵器开始在火网中燃烧着坠落。

十几分钟后，整个机械虫潮已经收拢成一个金属球状的刺猬，它们的损失已经超过了三百万，而相应生物兵器的损失数量也超过三十万只。当火力密集度达到临界点时，小型的生物兵器事实上已经无法冲进火力网内部。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而且胜负的天秤开始向机械虫潮一方倾斜时，夜空中忽然起了一阵风。风中的森森寒意，不光让空中的生物兵器战栗，甚至让机械虫潮也为之一滞！

风中的寒意，怎么会让根本不畏惧的低温机械作战单元也为之战栗？这根本不合常理，然而就是发生了。在数千公里之外的北大陆，一直关注着这边战况的菲兹德克一声低低的呻圌吟，连接身体的上万根数据光带已断了几根。就在刚才，一道非常强大浓烈的意识透过数据链接直接冲击到瓦尔哈拉的中央控制室内，虽然立刻被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联手粉碎，然而已经足以让两位使徒脸色铁青。

因为他们是使徒，因为对手只是一个生物兵器。虽然浮屠和传统意义上的生物兵器完全不同，但毕竟也是一个生物兵器。

在南大陆的战场边缘，忽然亮起了一点光芒。这点光芒起初如星辰，随即若明月，但转眼间已变成炽圌热太阳！那一直隐于黑暗中的庞大身体也隐隐发亮，就如它的身体内燃烧着火山！旋即一道光柱横贯了南大陆的北岸！这是和机械单元类似的高能光柱，虽然能量的层级更高，但达成的效果是类似的。惟一不同的是，机械单元中星舰主炮射圌出的也不过是直径一米粗细的光柱，而这道光柱的直径达到了百米！

无比耀眼的光柱一时间点亮了整个海岸线，直到百公里外才渐渐消散。机械虫潮的中央则多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曾经存在的一切都荡然无存。只有在空洞的最中央，还悬浮着一艘长达五公里的星舰。但是星舰虽然顶圌住了第一轮轰击，但是它的外壳也已处于半溶化状态，只能勉强浮在空中，根本失去了战斗力。

远方，刚刚发射圌出恐怖光柱的巨型生物兵器，浮屠，再次张开了那超过身体截面的巨口，但这次喷出的只是一条细而暗淡的光线。但就是这条光线，却洞穿了那艘失去了全部防御力的星舰，然后让它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堪比核爆的爆炸还将两百米范围内的全部机械单元都卷了进去，然后是接二连三的殉爆！

浮屠合上了巨口，从牙齿缝中还在不断冒着青色的烟雾。它好象已经很疲倦了，尾巴缓缓摆动，开始转向。它想要掉个头，看样需要花上几分钟的时间，转弯半径就有五十公里。

机械虫潮还剩下超过五百万的单位，但是在消灭了作为核心的星舰后，这只浮屠就觉得这场战争已经结束。它消耗了太多的能量，以至于有些困倦，需要好好的睡上一觉，好补充能量。和其它生物兵器不同，浮屠根本不需要进食，它有着类似于空间炉作用的核心，可以直接从空间中汲取维持生命所需的能量。所以能量消耗后，只需要休息足够的时间就可以了。

浮屠懒洋洋地向下属的生物兵器们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就只管着自己的掉头转向了。至于为数众多的生物兵器们如何发动总攻，是一拥而上还是各自为战，就根本不是它所关心的事了。反正如果战况不佳，自然会有主脑介入。那个地下的大家伙现在可远远没有达到处理能力的上限，却一心想要争取更多的资源，把自己变得更大。要那么大干什么，它难道想占据整个星球作为自己的巢穴不成？这还真不是笑话，浮屠的资料库中，就记载着不止一个主脑这样干过。

它一个圈子还没有转到一半，另外两道同样宏大冰冷的意识就横空扫过。它们合力击碎了一道隐晦的探测意识。那道探测波束源自使徒，藉由机械虫潮发出，想要窥视浮屠的秘密。如果不是后面两道同样庞大的意识，那只昏昏欲睡的浮屠或许真的会被探测意识扫中。虽然不一定会泄露多少机密，可是在浮屠看来，这却是一种羞辱，哪怕是来自使徒也是一样。

击碎了使徒意识后，两道冰冷的意识沟通了前一只浮屠。

“阿方索，你觉得这样就算打完了吗？还有一半的垃圌圾没有清理呢！”一道意识如是道。

“阿方索，你是不是睡得太久变迟钝了，这么明显的探测躲都不躲？”另一道意识说。

名为阿方索的浮屠懒洋洋的回应着：“别尔拉斯，清理垃圌圾哪里需要我动手，战果根本弥补不了我损失的能量。至于你，区克，既然有你们两个在，我何必还要躲？就算被探测到了也没什么，给主脑找点事情做，省得那家伙成天只想着如何把自己变得更大。”

三股巨大的意识互相交流着，它们关注的焦点已不再是战局。虽然就在几公里外，数十万生物兵器仍和四百余万的机械作战单元舍生忘死地战斗着。片刻之后，另一道更加庞沛的意识加入了交谈，那是主脑。它一边操控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一边仍有余力和三名浮屠交流。

和其它生物兵器不同，甚至和主脑有所区别的是，三只浮屠都有自己的名字。

瓦尔哈拉的中控室内，瑟瑞德拉的脸色更加难看。刚才她的探测意识刚刚发出就被击碎，特别是被两只生物兵器击碎，让她感到十分羞辱。可是罗切斯特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喃喃地说：“我想起来了，它们是阿方索，别尔拉斯和区克。它们三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只生物兵器而已，就是大了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瑟瑞德拉皱眉问。她的傲慢仍有道理，浮屠虽然威力巨大，但是她仍然可以完胜任何一只。所以在她眼中，生物兵器就是生物兵器，没有本质不同。浮屠那威力恐怖的一击，如果不能命中，又有什么用？

罗切斯特再叹了口气，重复了一遍三个名字，随着他的语声，中央控制室中竟然浮现出三个闪耀着淡淡金色光芒的符号！这些符号中原本应该包含圌着海量信息，包括了浮屠的全部资料库，并且有着它们过往的全部记忆。符号虽然和正规的贝萨因都神文相比结构要简单得多，却也达到了神文的最基础等级。这三个符号，就是三只浮屠的名字。它们并非凭空出现的生物兵器，名字也不仅仅是身份辨识的工具，而是意味着真正的传承。意味着它们和使徒一样，同样可能拥有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年悠远的记忆和进化史。

中央控制室中的三个符号当然只有形象，而不可能包括内部的信息，因为罗切斯特也不可能拥有关于浮屠的详细数据。就连那些尘封的记忆中也不可能有。拥有自己名字的浮屠，本是创造者手中最犀利的武器之一，没想到会在南大陆首先出现。它们却肯定不是出自真正的创造者之手。

罗切斯特知道，所有的浮屠都是出自苏之手。那么，苏又是什么？

他思索着，却没有答案，最终说：“看来，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我们或许都低估了本世界意志的影响力。”

中央控制室安静下来，三名使徒开始秘密交流，却有意无意的把梅迪尔丽排除在外。

当提着老旧皮箱的神父踏上南大陆的土地时，生物兵器和机械虫潮的战争已经接近尾声。越过沙滩，就是大片的焦土，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看着这片死寂的土地，神父露出微微的震怒。他默默站着，目光缓缓扫过前方的焦土。这时身后水声响动，小狗从海浪中跳了出来，然后用力抖毛，甩了漫天水珠，才站到神父脚边。它同样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夜空。在那里，仍时不时有爆炸后火光闪动，那是残存的机械单元坠落的标志。小狗在喉咙中低低地咆哮了几声，浑身的杂色毛缓缓竖起。

神父极目远眺，视线越过远方的战场，落在数十公里外三个山峦般巨大的阴影上。那是三只安静浮着的浮屠。而当神父看到它们时，同时也感应到了空中四道巨大的意识流动，于是脸上的震怒变成了嘴角的苦笑，自语着：“阿方索，别尔拉斯，区克，原来它们三个都在这里，难怪我找不到它们了。还有一个主脑，真是麻烦啊！小白，我只有你了，你害不害怕？”

小狗很坚定地叫了两声。

“不怕就好。”神父笑着拍了拍小狗的头，然后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三个对一个啊唉，小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实在应该早点把你叫出来的。不过总是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你说是不是？”

小狗又叫了一声。

神父好象听懂了它要表达的意思，点了点头，从皮箱中拿出了那本早已翻旧的启示录，放置在胸前，默默祈祷着，片刻后迈步向前方的焦土走去。当神父那双旧得很有些磨损的皮鞋踏上焦土的一刻，空中频繁交流的四道巨大意识突然一滞！

“创造者”

“创造者”

“创造者”

空中犹如响起了三重奏，三个各不相同的意识表达出的情绪各不相同。阿方索是震惊，别尔纳斯凝重，而区克则意味复杂，甚至有些迷惑。浮屠是有智慧的，庞大的身躯使它们可以承载更大体积的大脑。在很多情况下，浮屠是可以代替主脑的。而且它们有传承的记忆，复生，对于它们来说等如是沉沉睡了一觉而已。

阿方索现在的战斗力下降到不到巅峰的一半，立刻动了逃跑的心思。可是它那巨大的体型，想要逃跑的话只能跃向外太空。而别尔纳斯则认真的计算着和创造者之间的战斗，并且已经和主脑联接在一起。至于区克，它的智能更加高于两个同伴，但有时候过于复杂的智慧反而是一种阻碍。它是惟一注意到小白的浮屠，也是为此感觉到迷惑。小白让它嗅到非常熟悉的味道，却又说不上在哪里见过。而且小白给它的印象，即不是可以忽略，也不是能够成为敌手的存在。

主脑则沉默着，一瞬之间，三名浮屠传输给它海量的信息，都是关于第六使徒创造者，和浮屠自身的信息。信息量是如此之大，一时间主脑感觉到自己几乎要沸腾了。它不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够大，但从没有这次这样强烈，哪怕是这颗星球都被它吞了，也感觉有些不够用。

神父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启示录，身体中同样升腾起一道极为巨大的意识，重重与空中浮屠们的意志撞击在一起!

“叫你们的主人出来！”神父如是说。

“或许没有那个必要。”别尔纳斯说，它已张开了巨口，可以看到喉咙深处吞吐不定的能量光芒。

神父抬头看着别尔纳斯，微笑着说：“你可不是我的对手。我当然不介意先杀了你，这样你的主人一样会出现。可是这样一来，你的记忆中就会留下一个愚蠢的纪录。还是把你的主人叫出来吧。”

别尔纳斯微微低下头，数十只眼睛盯住了神父，说：“我自己当然不行。但是我们可有三个。哪怕阿方索只有一半的能量，也足够了。”

神父展颜一笑，说：“但是我也有小白。”

小狗用力叫了两声。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四

在天空中，三座山峦一样巨大的浮屠团团围着神父。在它们面前，神父和小白比蚂蚁还要渺小，然而三名浮屠却越来越凝重。不过它们仍然没有把苏叫过来，反正这边发生的一切，苏都会知道的。

神父浓重的眉毛一扬，说：“不肯去叫你们的主人吗？那么也好，这就开始吧。反正这颗星球同样容纳不了你们三个。回归主的怀抱吧！”

说话间，神父的身体渐渐变得高大，直到高达十米时才停下。而小白则不停地吠叫着，犬吠逐渐变成了低沉的吼叫。它的身躯也在逐渐变大，而且比神父还要大，直到超过了三十米才不再变大。但是它的身体再次变型，不断生成鳞片，两只后爪也变成数对短足。它长长的尾部用力一摆，竟然有些吃力地升上天空！

“白！”

“是白！”

“它为什么会在创造者一边，而不是和我们一起？”浮屠的意识交流骤然激烈，当小狗变成迷你版的浮屠时，事情就变得一点也不好玩了。

在浮屠的记忆中，都知道自己还有一位伙伴，一位同样有名字的伙伴。它的名字是白，却不知为何没有出现。浮屠都没有对此感觉到意外，在过往的岁月中，也不是所有的浮屠都会被召唤出来的。因为一名浮屠如果成长到极限，甚至可以比行星还要巨大。对付一般的星系级别文明，一只浮屠就足够了。

可是白出现了，却不是与三名浮屠站在同一阵线。这让它们一时间都感觉到困惑。

然而神父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的混乱，他双手缠绕着电光，伸向天空，虚空一握！

别尔纳斯和阿方索顿时感觉到身体一沉，竟然被拉得徐徐坠向地面！它们的身体何止比神父大了十万倍，可是竟被神父从虚空拉向大地！而神父在地上却站得稳如山峦！

别尔纳斯和阿方索都惊天动地的狂吼起来，巨大的身躯拼命摆动。它们不断从虚空中抽取能量，以至于身体周围都弥散着淡淡的黑色波纹。那是空间开始不稳定的迹象。神父的脸色逐渐胀圌红，巨大的身体早已将衣服尽数撑破，因此可以看到皮肤下的肌肉不断贲张，粗大的血管盘曲曲折，几乎要鼓出皮肤！

扑的一声，神父身上几条细些的血管彻底爆裂，喷出的血雾瞬间染红了神父的半身，可是他脸上的微笑依然如故，双臂上的力量仍然在逐渐增加。别尔纳斯不住吼叫着，喷吐着能量光束攻击。然而再凝实的能量光束到神父身前十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别尔纳斯不过是泄愤而已，真正的战场其实是在缠绕着它的力场上。只要别尔纳斯能够挣脱力场束缚，就能给神父以当头重创。但是这种战斗是最无花假的能量比拼，根本没有回旋余地，别尔纳斯的能量完全被神父压制了。而阿方索则更是叫得愤怒不甘，因为它正在被一米一米的拉低，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一旦浮屠被拉回地面，就意味着它的反重力器官将被彻底破坏，那时候庞大身体的自重就可以彻底压垮内部结构，而汲取空间能量的组织这时候就会变成致命的炸圌弹，会把它们彻底炸成碎块。阿方索是最虚弱的浮屠，而神父三分之二的力量集中在它身上，因此抵抗迅速崩溃。

神父身体表面的血管一根根崩坏，喷出的团团血雾久久不散，把他从头到尾染成了一个血人。神父并没有从空间中抽取能量，而是依靠不断爆炸自己的身体组织产生能量。物质的湮灭会产生极为巨大的能量，甚至可以压倒从空间抽取能量，只不过没有空间提取能量那样持久。阿方索山峦般的身体已经快要接近地面了，它一声疯狂的咆哮，巨尾狠狠抽击在大地上！

大地瞬间龟裂，土石和血雾共同升起，阿方索的巨尾已经少了小半截，断口血肉模糊。借助巨大的反冲击力，阿方索终于再次腾空而起！

神父同时怒吼一声，右手臂上的皮肤几乎全部炸开，这次不再是喷出圌血雾，而是涌圌出大片粘圌稠的血浆！然而阿方索的身体瞬间又重了一倍，它一声凄厉的怒吼，疯狂挣扎，终于还是缓缓沉向地面。

别尔纳斯和阿方索陷入绝境时，区克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它的对手是白。

三十米大小的白，其灵活度完全不是区克可以比拟的。所以区克张开了大口，而白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战场就是区克的腹内。区克并非全无还手之力，它可以在腹内生成为数众多的迷你浮屠，虽然个体的战斗力远及不上白，但数量却可有数万之多！区克放白进入自己腹内也是无奈，它现在已是行星级别的武器，按过往标准，主要战场是以恒星系划分的。而白现在却是行星内兵器，在星球内部，白的战斗力要远超区克。而且在四名浮屠中，白也是惟一真正的超级生命。哪怕白仅仅是刚刚苏醒，能量储备几乎全为空白，区克也需要尽全力战斗。

自从白进入腹内，区克就静静地浮在空中，再也不动了。

血已如泉，不断从神父脚尖滚落。炽圌热的血珠落在大地上，就会化为一团火，肆意的燃烧后消失无踪。

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阿方索终于重重地坠落在大地上！它庞大的身躯内部发出阵阵巨响，不断发生崩塌。

神父长长的出了口气，神色轻松不少。可是望向痛苦挣扎的阿方索的目光中，却也有着浓郁的忧伤。

“只剩下别尔纳斯了”神父如是想着。他知道小白可以搞定区克，虽然代价不菲。小白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它自己的生命。

神父感受着左手上承载的力量，很沉重，却仍然可以承受。他左手握着的是别尔纳斯，浮屠的拼命挣扎不断消耗着神父已所剩不多的身体组织。但是神父的右手已经腾出来，所以战斗很快就要结束了。

在这个时候，神父不知怎么的，忽然心生感慨，向周围环视。目力所及之处，已是生机尽灭。不仅仅是燃烧过的焦土大地，就连天空中也是一片空白。再也看不见机械虫潮，也没有生物兵器。曾经的机械大军，和恐怖的生物军团，都在能量冲击中无声无息的彻底分解。那是分子级别的分解，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

神父和浮屠之间的战斗，余波就已对周围的环境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在战斗中心几十公里范围内，大地已不是焦土，而是完全结晶化。这种包含圌着晶粒的大地根本没有诞生生命的可能。数千平方公里的地域，已成没有生命的死域。就算人类日后重新占据了这颗星球，没有几十年时光的慢慢改造，也无法让这片土地重生生机。晶化的大地并非因为高热，而是被力场彻底燃烧，并且抽取了全部的能量所致。所以直到地下数百米内，都不再有任何生命，就连细菌都无法存活。

仅仅是还有克制的一场战斗，就已对世界造成如此伤害。即使从整个星球来看，这也是一块不容忽视的伤疤。如果是全无顾忌的激战呢？

莫名的感伤时，神父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正踩着焦土向这里走来的人！

大地的晶化仍在持续，因为神父和别尔纳斯的争斗刚刚进入高圌潮，四溢的能量冲击对于一切生物都是致命的，怎么会有人能够穿越死亡地域，还走得如此从容？

神父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顿时眼前一片模糊，视线中只剩下一颗璀璨的碧绿眼瞳，若最纯净的翡翠。那是右眼，神父想着。

下一刻，神父就遽然清醒！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失神，身为创造者，怎么会失神！可是那颗深不见底的右眼，却有如深潭，让他不由自主地陷落下去。

一时间神父根本来不及思索，立刻收回了缠绕束缚着别尔纳斯的能量，并将全部组织都彻底燃烧！他根根头发都竖立起来，这个人一出现，就已逼得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生命！

远方那个人不急不忙地走着，速度却逐渐加快。而当他走到神父面前的刹那，恰会是神父燃烧得最炽烈之时。远方的人，那头淡金色的短发也似在燃烧着，如最纯净的火焰。而碧绿的右眼，则似乎将世界都染上了一层翠绿。

在生命最后的潜能也彻底燃烧后，神父终于看清了远方那个人的脸。那是苏，也是三只浮屠的主人。可是苏又是谁，为何会从他的手中悄无声息的夺走三只浮屠？

这个疑问没有答案，因为苏已开始奔跑！

苏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十公里更是一步而过！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双手巨剑，式样和梅迪尔丽最喜爱的重剑一模一样。

苏的攻击简单之极，就是挥剑直刺。他的动作也简单之极，就是合身直扑神父胸膛。

然而，造成一切区别的就是速度和能量。苏如一颗最炽烈的火流星，瞬间已加至不可思议的高速，刹那间与神父擦身而过！

当苏的身影在十公里外出现时，手中重剑已熔蚀得只剩下一个剑柄，完美的人类身体上也出现大片晶化的迹象。苏的左手，则握着一颗滚热的心脏，它犹在不甘地脉动着。而在苏身后，神父低头看着胸膛上巨大的空洞，有些不能置信。片刻后，他终于露出释然之色，身体迅速回缩至普通人类大小，然后仰天倒下。

天空中传出白一声凄厉的吼叫，它撕开了区克的腹部，从中钻了出来。白已遍体鳞伤，身上还挂着几只迷你浮屠。它想不顾一切扑到神父身边，却被区克抓圌住了机会，巨口一吸，重新把它吸入腹中。白极为不甘地嘶吼着，它最后的吼声在天地间重重回荡着。被区克吸回腹中，白就再也出不来了。在强行突破的过程中，它受了太多的伤害，多到了可以逆转战局的程度。而现在白所能做到的最好程度，就是拖着区克一起死。

苏徐徐转身，走到神父面前，缓缓蹲下，凝视着这个从未见过，却又似熟识了无数世纪的男人。

神父艰难地笑了笑，说：“这场战斗真快。”

“我的战斗一向很快。”苏说。

神父咳嗽了几声，血沫不光从嘴里涌圌出，也不断从胸口恐怖的伤口里冒出来。他好不容易咽下血块，喘息着说：“快点也好，可以早点结束去休息。”

他仰天躺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暂时失去。而手则在不住摸索着，似乎在寻找什么。随着久寻不获，他脸上显露出焦急神色。苏心中一动，看到了几米外掉落在尘土中的一本深色封皮的书，那是启示录。苏走过去拾起启示录，在神父身边蹲下，把书放在神父的手里。

摸圌到熟悉的启示录，神父的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甚至脸上泛上一层充满活力的红光。他爱惜不已地抚摸着启示录，好不容易才叹了口气，把这本书递给了苏，说：“这本书，就送给你吧！它是我这几十年来的感受和体会，也许对你今后会有些帮助，也许没有。我这次会真正的死去吧？”

苏默然一刻，才说：“有可能。至少短期内醒过来的机会不大。”

“是根本没有可能吧！你居然也会安慰我，真让人意外。难道说本世界意志对你的影响也如此之重吗毁灭者？”神父说。

苏笑了笑，说：“显然。不过我不是什么毁灭者，我的名字是苏。”

“不，你当然是毁灭者，不然怎么会有阿方索它们出现？只是你现在不愿意承认罢了。不过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出现了毁灭者，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至少，在主的秩序中这不应该出现。所以说，这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世界，这里世界意志也很奇妙。其实.就算能够醒过来又如何呢？苏醒的是创造者，却不再是我了留恋，也是本世界意志的一种吧？”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区克痛苦地咆哮着，山峦的一样的身体渐渐倾斜，向下缓坠。它坠落的速度看起来并不快，可是当身躯触到地面时，脚下的大地都会为之剧烈震颤，让人难以站立。

望着那犹自挣扎的山一般身躯，神父深深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缓缓落下，喃喃地说：“区克，还有白也好，也好，就让它们去睡吧。”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五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苏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清理使徒”话一出口，神父就失笑，说：“这话我不用说你也会去做的。那些使徒已经开始清洗星球，而且消灭他们原本就是我们最原始的本能。另外，小心某种东西，在这里，他们管它叫做完整体。如果可能，消灭完整体甚至比清除使徒更加重要，我的直觉告诉我，完整体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完整体好，我知道了。还有吗？”苏点了点头。神父和苏的对话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在说到完整体里，神父其实已在这个词语中附加了自己如知道的一切讯息。这时，他所用的也是贝萨因都神文，虽然在苏看来，神父的神文依然简陋。

神父的手勉强抬了起来，在空中虚点，他指尖处出现了一幅地图，手指就点在地图一个点上：“在这里，有个叫莎莉的女孩，正在努力实现她的梦想。她不漂亮，也不强大，却比任何人都要单纯，都要天真，也都要努力。如果可能的话，给她留一块完成要梦想的土地吧？哪怕你也要清洗这里，也无需在意这里的一点点人。这点生命支撑不了世界意识，而世界意识消失后，他们也生存不了多久。”

“莎莉”苏想起了她，想起了那个以艳舞和身体赚取金钱，以可以在龙城中多学习些东西的女孩子。那时的她，还十分年轻，以荒野的标准也是刚刚成年，却已在一边流泪，一边舞蹈。

“好，我答应你。”苏回答得没有犹豫。

神父深深看了苏一眼，叹息着说：“如果不是刚刚战斗过，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毁灭者了是时候了，我也该走了。”

神父的声音渐渐沉寂，血也不再流淌，反而从身上的伤口中冒出缕缕白色的雾气。就在雾气中，神父的身体渐渐幻化，最终消失无迹无踪。如果不是脚下晶化的战场，远方如山峦般的两具浮屠尸体，以及空中飘浮着的、犹自惊魂未定的别尔纳斯，根本看不出曾经有神父这样一个人物出现过。

苏站了起来，有风扑面吹来，格外萧瑟。他举目四顾，方才的大战驱散了辐射云，所以天格外的高远，颗颗繁星似在眼前，却又极远。在忽然变大的空间中，一个生命，如苏，也会感觉到莫名的寂寞。

少了神父，这个世界似乎忽然变得冷了，虽然苏和神父仅仅是第一次见面，还是在意外的情况下。依主的秩序，毁灭者和创造者就如硬币的两面，紧密相联，却永不相见。

苏看了看手中的启示录，随手翻开，每页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披阅。风吹过，书页飞速翻动着，当风停的知道，展现在苏面前的是罕有干净的一页，上面只有醒目勾勒出的一句话：

“主无所不在。你想他时，他即现身。”

苏轻轻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感伤着什么，只是那种莫名的感伤挥之不去。启示录在他的手中开始燃烧，最终连一点灰烬都没有剩下，就如神父最终的结局。

天空的尽头又有火花一闪，一只躲得远远的侦察虫凌空爆炸，燃烧后的残骸却突兀地出现在苏的面前，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苏踢了踢这块仍然燃烧着的金属残骸，脸色渐渐变得冰冷。如果不是这些使徒，他又如何会到今天这地步？如果不是他们，丽如何会死，梅迪尔丽如何会下落不明？

如果没有他们，这个世界本来可以很宁静。

啪！苏重重一脚踩上了机械残骸，把它彻底碾压压扁。

苏深深的吸了口气，感觉到吸入的都是炙热的火焰。刚刚晶化的大地还在散发着惊人的高热，浮屠的尸体则已开始燃烧。浮屠可以忍受数万度的高温，要想点燃它们的身体至少需要十万度高温。不过从空间中吸取来的能量是如此庞大，瞬间已近几十万度高温，以致于浮屠的身体都开始燃烧。炎热远远传递开去，在燃烧尸体周围近一公里内，都是超过千度的高温，这是足以让钢铁熔化的温度，而且会持续近月之久。可是除了浮屠身体周围十几米内，晶化的大地却没有融化的迹象。在这种土地上，哪怕是超级生命都难以生存。

天空中的别尔纳斯降低了高度，垂下头，低低吼了一声。它在询问接下来的动向如何，至于两名伙伴和创造者的死，对它来说没有太多的意义，那只是再一次的沉睡而已。和神父短暂的战斗，却已消耗了它大半的能量，现在能够发挥出的战斗力更不到平时的１０%。不过就这些战斗力也足以对付百万级别的机械虫潮，更可以在前线指挥中起到部分主脑的作用。有浮屠的存在，生化军团的战斗力会直接提升一个等级。现在别尔纳斯本能的希望可以去沉睡，以补充损耗的能量。现在它对于这颗看似原始的星球警觉大增，再也不肯轻视星球上的生物。神父临终前所说的完整体一词，所包含的讯息差点让别尔纳斯跃出行星！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的感觉到某种恐怖气息，让它不由自主的想要远离。

苏向前走了几步，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大地晶化，空中依然是火一般的炽热。他只觉得有一股气盘旋郁积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苏早已不需要呼吸了，为什么还会有如此郁积的感觉？他自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答案。

神父和小白觉醒本能已久，却明显没有做什么战斗准备，都是事到临头才行爆发。他们或许有稳稳超越普通超级生命的位阶，可是在能量积累储备上却要逊色得多，更无法和夺取了罗切斯特在南大陆数十年积蓄的苏相比。可能最让神父没有想到的是，苏在超级生命的位阶上竟也不逊于他。

启示录的扉页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符号，那是一个只具备基本结构的贝萨因都神文，记载信息却是足够了。符号中记载的是神父历年游历的心得和体会。

他以普通人的身份游走大地，并以神父的身份传播教义。这是一个偶然，神父拾获了一本旧时代的启示录，却意外地发现里面的教义和自己的感受十分契合。于是仔细研究，却逐渐发现里面其实解释了许多宇宙和生命的奥秘。也许只是巧合，但恰恰就发生了。于是神父试着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去体会这个世界。在他的记忆中，三重角度会重合在一起，普通人的，创造者的，以及超级生命的。这让他更加困惑，也更加的快乐。当三重视野重合在一起时，他往往会忘记自己创造者的身份，也会忘记超级生命那冰冷的本能，而是更多的以普通人的能力来生活，挣扎地活着，并且试图给每个迷茫的普通指明方向，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方向在哪里。普通人类的身份，带给神父的是一种全新的感觉，不用再把世界看得那样清楚，也不会再对数十年的时间漠然忽视。

用这个世界的话说，那就是闷过几口烈酒后的感觉。

这样的一个人不，是超级生命和创造者居然就这样度过了几十年。在他最后的时刻，一直陪着莎莉，看着她一点一滴地实现梦想。在超级生命的眼中，这就和人类看着某只蚂蚁妄想建筑一座宏伟的蚁山一样。可是神父只是默默地支持着她，而且并没有做很多，没有超出一个普通人的本份。但是他同时也做了很多，比如在机械虫潮来袭和生化军团北上时，神父都稍稍透露出了一部分属于创造者的气息。于是无论机械虫潮和生化军团，都自觉的绕开了聚居地，而不自觉。

吸收了符号内的信息，苏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反而胸口更加的郁闷。这种郁积几乎无法挥去，而且越积越烈。

创造者也好，苏也好，都是真正高阶的超级生命，却是想着一直过过普通人的生活。而比他们两个要低阶的使徒引发了一切动荡，现在却还活得好好的。使徒，毁了苏所有的生活。

苏握紧了拳，忽然怒吼一声！

苏的吼声并不十分响亮，却彻底震动了大地。波动远远传开，覆盖了整个南大陆。在大陆的各个角落，都有各式各样的生物停止了活动，望向天空。它们都接收到了命令，而且无法拒绝。而在地下湖深处，主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着，湖水水平线正在直线下降。战争又将开始，主脑原有的分析能力已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它指挥百万级别的生物军团略显吃力，现在三只浮屠只剩下别尔纳斯，主脑的负担因此大大增加。

在南大陆的各个角落，无数的卵泡成熟破裂，无数的生物痛苦嘶吼着，身体逐渐变形，成为一只只生物兵器。而更多的生物和植物则成为生物兵器的食物。

而苏，只是站着，右眼的瞳孔中可以看到一枚淡金色符号正在快速旋转。它不断释放出上千的金色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种制式生物兵器的方案。而一个方案出现后，用不了多久，大陆上就会出现成千只这一类的生物兵器。

几天之后，苏的千万生物军团就会生成。到那个时候，苏的军团会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北大陆。哪怕使徒们逃入大海，苏也决定追杀到底。

这个星球不需要超级生命，更不需要使徒。而这一次，苏不打算给使徒们再次苏醒的机会。这看似不可能，苏却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一枚新的贝萨因都神文，已经清楚告诉他彻底抹除使徒的方法。

苏遥望北方，淡淡地说：“使徒们，你们还有四天的时间，四天之后我的军团就会成型。所以你们最好在四天之内过来杀了我。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苏的声音不大，却用了特殊方法。所有的使徒，都会从基因层面听到苏的决战宣言。只是苏不知道，在听到他声音的刹那，梅迪尔丽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六

在晶化的大地上，苏一站就是两天两夜。过往的岁月如流水般在心中流过，一个个人，一件件事，一幅幅定格的画面，都如在眼前。甚至当初仅为几个细胞组成的聚合体时的记忆也有所恢复。那时他运动，捕食周围的食物，包括各种其它的细胞、细菌，甚至还有病毒。他缓慢地生长着，小心翼翼地控制生长速度，并且在众多行将觉圌醒的能力间慎重选择，然后出于对危险的畏惧，他封闭了大多数的能力。这肯定不是细胞级别的智慧，甚而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智力水准，但却并非不可能。在细胞的核心处，隐藏着一个贝萨因都神文，它的作用就是分析周围的环境并且提供最有利的进化方向。和其它神文一样，这枚贝萨因都神文也拥有无限可分的结构和庞大的资料信息，另外还具备自我解析选择的能力。正是这枚贝萨因都神文判断出周围可能具备潜在的危险，从而在本能的层面上警告了苏，影响了他的行为。

现在看来，危险其实来自于罗切斯特的实验。现在苏已经熟知人类的习惯，实验品是会有更种理由被毁灭的，比如说失去控制，比如说危险性过大。当一小团细胞表现出数十倍于其它细菌的进化和生长速度，并且拥有无限成长可能时，没有人会愿意看到它脱离显微镜和培养皿的范围。失去控制的试验体只有被毁灭一种结局。而在最初的阶段，毁灭实验体其实非常简单，比如说把培养皿加热烘干，再强悍的细胞都会陷入沉眠。而当温度上升到一千度时，没有能量层的保护，所有细胞都会彻底炭化。那样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苏了。

几十个甚至是几个细胞就具备超越人类的智慧，在任何人类眼中都是一个笑话。就连觉圌醒了的使徒罗切斯特也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才让苏最终找到机会成功逃脱。那是一个实验室人员的小小疏忽，没有在操作时保持试验体的完全封闭。当时的实验体不过是一小块碎肉一样的东西而已，在培养液中载沉载浮，用肉圌眼根本分辨不出它的活动。所以在移动培养皿的时候，这名实验人员就偷了个小懒，直接用手把培养皿端了出来，再装入全封闭的扫描仪器内。但就是这一秒钟不到的间隙，一个狍子就从培养皿液面上弹出，飘浮在空气中，然后随着通风系统离开了实验室，并且以损耗了自身多半细胞为代价，成功离开了地下基地。那枚贝萨因都神文，就装载在其中一个细胞内。

等到狍子逃出实验室时，还留在培养皿中的试验体就变成了真正的一块肉。它还能继续生长，却不再有灵魂。

在狍子逃出后不久，罗切斯特就察觉了一号实验体的逃离。当时苏在研究基地的日志中发觉时间有些对不上，主要是罗切斯特发觉实验体逃离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苏可不认为旧时代人类的技术水准能够察觉到实验体细胞级别的细微变化，更不可能探知到贝萨因都神文的存在。而在得知罗切斯特是使徒之后，所有的疑问才迎刃而解。

至今为止，苏还不明白贝萨因都神文源自哪里，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它即不是能量体，也不占据空间，然而它就是存在着。苏每当自身的力量登上一个新的阶层时，就会发现更多的神文，而对已有神文的理解则会更加深入。力量的得来是如此迅捷，甚至让苏充满了畏惧，而且是最大的畏惧。苏不知道力量强大的终级会是什么，但却是知道当超过某个临界点时，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变化。

到第三天时，已经有成群结队的生物军团从苏头顶掠过，陆续飞向北方。没过多久，一个巨大的圆柱型兵器缓缓在空中滑过，这个长达五千米的巨大家伙本身并没有多少战斗力，却是所有生物兵器的移动后勤中转站。它分泌的能量液可以为所有生物兵器快速补充能量。苏虽然说过会等足使徒们四天，但是在此之前生化军团的先锋已然出发。

第四天，宛如雕像般的苏终于张开了双眼。

当那只碧绿色眼瞳望向北方的瞬间，北大陆上为数不多的生命体立刻感觉到心头一道冰流流过，几乎瞬间便要被冻僵！

瓦尔哈拉中的三名使徒都脸色铁青，再也顾不上这表情带着浓厚的本世界意志色彩。这一次苏让他们明白，只要在这颗星球上，他们就不要妄想可以隐藏。虽然不知道苏是如何找到他们的，但是显然苏就象创造者那样，都有特殊的方法可以找到使徒们。

使徒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创造者临走前说的话，当创造者死去时，第七使徒毁灭者就会出现。

创造者是专门为毁灭使徒而生的，他名为创造者，最为强大的手段就是庞大而强力的生化军团，而军团的基石即是四只具有此前记忆资料的浮屠。在创造者的生物军团前，使徒们毁灭文明的优势不在。

苏是毁灭者吗？所谓的第七使徒，他们还是从创造者的口中得知。在创造者失败后毁灭者才出现，显然使徒们对获胜更加的没有把握，何况现在只有四名使徒，大脑仍然不知所踪。就在罗切斯特，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愁眉不展时，坐在瓦尔哈拉舰顶的梅迪尔丽却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龙城中，帕瑟芬妮的私立医院中已是一片黑暗。电力供应早已中断，也根本不会有补充能源。龙城中所有的能源都用于防御随时可能出现的机械虫潮。而暗黑龙骑已经乱成一团，摩根将军突然失踪，却没有任何人再能领导大局。龙骑中已经没有任何将军了。

在私立医院的地下实验室，海伦独自坐在黑暗中，动也不动。如果不是身躯还有温度，会让人误以为她只是一座雕像。黑暗中，还闪动着几点幽暗的光芒。那是雪的眼睛。它现在烦燥不安，不住在原地盘旋着，几乎要不顾一切逃离这里。那道从灵魂深处涌上的寒流，几乎击碎它一切意志。那是源自父体的杀机，虽然不是针对它，却已让雪感觉到了最深的危机。它很想躲到海伦的怀里去，可是却又不能。海伦身边放着一个铁箱，里面散发出阵阵让它惊心动魄的气息。那种气息所散发的恐惧，几乎和父体一模一样。

海伦的手冰冷，心中更是冰冷。

她心中一直的某种牵挂已经在某个时间悄然断裂。那不是感觉，而是一条时间线。越过了这条线，而摩根没有回来的话，那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摸了摸自己的手，发觉凉得厉害。她本以为当时间越过这条线时，自己不会有任何感觉。

黑暗在延续，有浓浓的危险扑面而来，海伦却忽然觉得无所谓了。生与死，于她一直都无所谓。而对于生命近于无限的超级生命来说，生死就是最大的考验。

在北地冰洋上方，浓厚的辐射云比任何时候都要厚重，中央的云团几乎触到了海面，形成一个无比巨大的球体。云团中央，蜘蛛女皇巨大的身躯动了动，然后缓缓抬起了头。她的眼睛中还闪动着迷茫，巨大节足缓慢划动。身体各处传来的酸痛让她感觉到很不自在，眼神偶尔会清明，大部分时间却会更加迷茫。现在本来是她的休眠时间，以等待身体彻底吸收进食所取得的能量。可是现在休眠过程却被一种莫名的威胁所打断。这种感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就象是独霸山林的猛虎发现自己的领地中圌出现了同类。

蜘蛛女皇忽然清醒过来，却悚然而惊！可是清醒的代价就是痛苦，身体各处立刻涌上无法形容的痛苦，全部汇聚在头部，让她抓圌住自己的头，痛苦地嘶吼着。而每当清醒时，蛛躯的抽圌搐就会更加明显，把更多的痛楚汇聚到蜘蛛女皇的意识深处。她能够感觉得到，完整体已经布满蛛躯的各个部位，并且开始露出狰狞面目。两倍的完整体吸食能量的效率大大提高，完全不是叠加的效果。进食所取得的庞大能量，过半被完整体吸收，而且它转化能量的效率是完全的100%，没有丝毫浪费。在能量的平衡上，天平的重心终于从拉娜克希斯处偏向完整体。

拉娜克希斯不断叫着，挣扎着，两条触目惊心的血线更是从眼角处落下，滑过柔圌滑面颊，更顺着脖颈流下。她已调动了所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对抗完整体，除了头部之外，身体的各个地方都成为最惨烈的战场，还归属于她的组织不断和完整体互相攻击、互相吞噬，并且争夺一切可能得到的食物和养分。这并不是陌生的战争，当融合第一份完整体时，蜘蛛女皇就曾经经过类似的战争，当时她竟以一已之力压制了完整体的第一次反扑。但是为了对抗使徒，她毅然融合了第二份完整体。但是她其实自己也说不清有多少是为了探索生命更高层奥秘的原因在。

可是她也没想到，当两份完整体融合在一起时，威力竟然会加大那么多。当对身躯的争夺超过某个临界点时，战局就是不可逆转的。那时就不会再有蜘蛛女皇，有的只会是完整体。

拉娜克希斯从来是骄傲，她的骄傲，远比贝布拉兹、约什.摩根这些老战友们以为的还要强烈。察觉到战局不利，她忽然安静下来，双手弹出锋利指甲，划向腰圌际，竟是要将身体和蛛躯切离！

“等等！”一个声音忽然在她的意识中响起！

拉娜克希斯停下双手，冰冷回应：“完整体？”她已经察觉声音是从身体内部响起。

“是的。”完整体回应：“用你们的话讲，就是我们可以谈谈吗？”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七

第三天傍晚，进入北大陆后，最前方的生物军团和新一批机械虫潮遭遇。这场遭遇战以生物军团的失利而告终，数百只生化兵器全部战死，机械军团则付出了过万作战单元的代价。飞行在后方的大型生物兵器立刻调动后方的生物军团赶赴战场。几分钟后，战斗就在近百公里的范围内全面爆发。很快战线就绵延到上千公里长，双方小股部队交错混战，一时从天空到地面直至地下，战火无处不在。数以百万计的生物军团和数倍于已的机械单元舍生忘死地厮杀着。能量、火焰和冲击波反复蹂躏着大地，就是土层最深处一点点生命的种子也不得幸免。

经过几天的时间，北大陆的机械虫潮再一次越过了千万的级别。然而和生物军团战斗着的并不是机械军团的全部，在浩瀚大海上，亦可看到一艘艘破浪前进的钢铁巨舰。它们中最小的一艘都要超过旧时代最庞大的油轮。钢铁巨舰有着超越时代的流线外型以及全封闭的舰体，随时可以潜入大海深处。它们水下部分的舰体时时打开，释放出为数众多的专用水下战斗单元。

海正在咆哮。

海面上浪涛已经达到了极限，随时可见数十米高的惊涛骇浪。风也在疯狂呼啸着，它抽取上万吨的海水，提上天空，再在几十公里外狠狠地砸落。天空中的辐射云剧烈翻滚着，下沿垂得可以擦得到飞溅的浪花。这是前所未见的恶劣天气，即使是旧时代的核动力航空母舰也不敢在这样的天气里出海。然而，对那些吨位动辄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钢铁巨舰来说，再大的风浪所带来的亦只是摇晃剧烈一些而已。

在钢铁舰队的正上方，一根辐射云柱突然垂下，竟是一个新的龙卷风在此生成！锥型的云柱准确砸入舰队内，风眼中心处的一艘巨舰猛然震动起来，二十万吨的舰体竟被缓缓从海水中提出！眼看着它就要被飓风提上天空，周围的钢铁巨舰舰体都泛起能量火花，随后一个个力场套在了这艘钢铁巨舰上，立刻把它稳定下来。飓风依旧在呼号，然而这一次所有的钢铁巨舰都通过能量场联接在一起，想要提起一艘巨舰，就得把整个舰队提上天空。总重超过千万吨的舰队，显然超出了自然界飓风所能达至的极限。

越是狂烈的风浪就越不持久，龙卷风很快耗尽了全部能量，缓慢移向远方。待它消散后，空中的辐射云层已经薄了许多，海上的浪也变得低了。风依然猛烈，却再也到不了拔山移海的程度，空中的雨倒是更大更密集了，只可惜这倒象是某种空洞乏力的宣泄而已。

狂风暴浪，就是世界意志在此时能够做出的反击，在旧时代可以摧毁最强大的舰队，也可以夷平海边的都市，甚至可以覆灭岛国。但在此时此刻，却奈何不得这些以划时代科技打造出来的钢铁巨舰。舰队以近百公里的时速在海面上飞驶，其中三艘钢铁巨舰排成横排，拖在整个舰队的后方。它们舰底打开无数细孔，缕缕灰白色的烟雾散入大海，逐渐向深海沉去，并且飞速扩散。在舰队过后不久，深海中游曳的大小鱼类忽然动作变得迟缓起来，没过多久就完全不动，或者翻上水面，或者沉入深海。片刻之后，钢铁巨舰所经过的水域就成绝地死域。

钢铁巨舰释放出的是特别研制的无机毒质，毒性比世界上已知的剧毒还要猛烈百倍以上，一滴完全扩散，就能杀死一平方公里海域内的所有生命体。而钢铁巨舰的舰身也在海中不断消融，将另一种毒素释入大海。这是一种类似于病毒的类生命体，可以无限繁殖，几乎对一切生物都具备杀伤力，并且可以以有机质为食。它们是无机毒质的补充，也是更长久更细密的杀手，因为只是类生命体而非真正的生命，这类病毒对本世界意识是没有支撑作用的。当它们的数量足够大时，反而会对本世界意志产生类似于毒素的效果。

这只前所未有的庞大舰队，在大海上散播的是一道深深的死亡刻痕。除了生命丰富的南大陆外，北大陆生命已近绝迹，而只有大海中还有丰富生命，支撑着本世界意志的存在基础。而现在，使徒派出这只舰队，就是为了彻底毁灭海洋中的生命体圌系。其实南大陆虽然生命丰富，然而生物兵器同样无法对世界意志产生支撑。所以千万级别的生物军团同样对世界意志是沉重的打击。

或许是世界意志感知到了切身的威胁，于是垂死反击，才在世界各个角落掀起堪比末日的灾难。只是能够毁灭旧时代人类的自然灾难，在使徒们超越时代的文明前却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

南大陆同样是狂风暴雨。

苏在如帘般的暴雨中抬起头来，向天空望了望，已有所感觉。他冷冷一笑，自语着：“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敢玩弄手段。原本你们跑了也就算了，现在都别想走了！”

严格的说这时还没有到苏许下的四天时间，但是苏却是不想再等了。使徒们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通明道理，甚至也没有预想当中的高傲刚烈。他们显然是在充分利用着苏给与的时间在加快清洗世界的过程。如果真的给足他们四天的时间，或许真的会对这颗星球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从世界意志如此剧烈的反应来看，它所受的伤害已经濒临致命了。

苏的右眼闪动了几下，召唤的信号就已经发了出去。片刻之后天空阴暗下来，别尔纳斯山峦一样的身体出现在天际。它微微低下头，下颌触地，让苏得以沿着它的头部走上，站在它的头顶。站在别尔纳斯身上，苏就象站在山峦之巅，然而他的气势却比浮屠更加庞大。

别尔纳斯一声嘶吼，声音远远发传播开去，恐怖的震波甚至让空中的辐射云层散开。它用力摆动身躯，庞大的身体缓缓加速，向北方飞去。

浮屠如传说中灭世的魔鬼，跨过大洋，越过高山，再掠过一望无际的平原。凭藉着庞大身躯中源源不绝的能量供应，它的速度达到了极为惊人的程度。一举撞开了生物军团和机械虫潮鏖战的战线，出现在瓦尔哈拉之前。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八

伏在海伦膝前的雪不解地扬起头，问：“主？好象听起来创造者和毁灭者更加重要些，不是吗？至少他们是眼前的危险。”

海伦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却是陷入了沉思中。雪很识趣地没有再开口，以免影响了她的思考。她知道妈妈圌的能力，能够让她想很久很久的事情，一定是非常不好解决的。人类那些超级计算中枢耗时十天半个月的计算，在妈妈那里不过是几秒钟的事。但是在黑暗中的等待很无聊，也让她感觉到莫名的战栗。

黑暗原本对雪来说不是障碍，可见光是非常原始初级的感知手段。黑暗更不应该是恐惧的源泉，因为它对猎物的影响要大得多。在黑暗中，雪就是天生的王者。但是这段时间，海伦给雪讲了很多很多的故事，雪觉得自己就象是做了一个梦，长长的梦，长得甚至它自己都无法分辨跨越了多少年。是几十万年，还是几百万年？可是雪总觉得，这个梦长得无法以万年来计算了。

海伦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在她开始给雪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雪就彻底进入了这个梦境。不，梦境还有虚幻的感觉，而雪却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以上帝的视角在俯瞰着这个世界。一弹指间，就已是千万年过去。在这个世界中，生命已经微小得无法分辨，即使是生命无限漫长的超级生命也有如一点火星，闪烁一下就会消逝无踪。深黑的宇宙中，恒星不断出现，又不断毁灭。一个个黑洞于悄然间吞噬着周围的物质。当时光流逝得如此剧烈，才真正让人感觉到生命的渺小。然而，在宇宙的漫长历史中，奇迹总是不断发生，即会有生命比恒星更加漫长的超级生命，也有庞大得堪比星系的雾态生命，更有无数把行星当成天然躯壳的生命体。

超级生命本性是孤独的，它们在宇宙间游荡，领地的范围甚至会以光年计算。或许数十万年也难以遇上一个同类。在它们的领域内，也会有原始生命出现，甚至形成文明。但这对于成熟的超级生命来说毫无意义，那些原始的生命就象是细菌一样的存在，是单株生存还是聚集成群落，根本对超级生命没有影响。它们甚至进入不了超级生命感知的范围。它们并不是超级生命的食物，脚下的行星，甚至是头顶的恒星才是。

两个完全成熟的超级生命偶然间也会相遇，这多半是因为它们的领地开始重叠。而这往往意味着战争。

永恒的生存已经成为真正的超级生命成熟体的惟一目的。每个超级生命都不一样，它们虽然可以繁衍，但是后代却又会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生命。超级生命对于成长环境的适应力是无以伦比的，甚至有些特殊的超级生命会以黑洞为家。而某些超级生命则几乎无可匹敌，因为它们身体的密度还要超过中子星，但是过于缓慢的移动速度也使得它们无法做到真正无敌。

总而言之，宇宙是无限的，也是神秘的。它孕育出众多的超级生命，也通过各种不同的方式在毁灭着它们。超级生命理论上有着无限的生命，但却没有一个能够真正永恒。然而几乎达到顶峰的生存形态又使它们对于这个宇宙的理解无比深入，于是少数特别强大的超级生命预见到了自己的灭亡，并且把自己的记忆和理解保留下来。经过漫长的时间，某个幸圌运的超级生命就会得到前辈的知识和记忆，于是变得更加强大。当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也会死亡的时，超级生命也会恐惧。于是它们开始尝试着寻找解决办法，并且试图和同类进行交流，因为再强大的超级生命也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来阻止毁灭。当超级生命过于庞大的时候，在它们的身体内部也会产生星系，并且繁衍出文明。这些有生命的星系就象人类身体中的病毒，非常微小，却足够致命。超级生命也可以在自己身体内部产生属于自己的微意识，并依靠它们去消灭病毒。但是这样一来就会落入另一个陷阱。那些微意识最终会产生独立自圌由的想法，并且付诸行动。当所有微意识决定独立时，超级生命的末日就会到来：它们形同于被肢解。

所以，在某个强大的超级生命成熟体曾经的领地内，为数众多的新超级生命最终联合在一起，甚至形成了一个文明。这个文明的最终目的，就是解决困扰个体超级生命的生存问题。这些超级生命都或多或少地继承了这块领地曾经统圌治者的记忆，因此它们中虽然没有任何一个达到和前辈相当的强大，却通过联合和互助的方式共同寻找生存之路。这是前所未有的属于超级生命的文明，疆域跨越了无数的星系。超级生命们第一次知道了群体的力量，它们一次又一次克服了自身原本的生命极限，不断地存活下去，并变得更加强大。越是强大的生命就需要更多的领地，所以文明的领地不断向外扩张，一个一个星系地跨越出去，文明的个体却没有任何增加，反而少了几个。那都是用尽方法也抵抗不了生命极限的超级生命。文明扩张的过程中，并非没有遇到过其它的超级生命，但是文明没有吸收新血的打算，而是直接摧毁了所遇到的一切超级生命。没办法，宇宙是寒冰、黑暗而又贫瘠的。站在超级生命成熟体的角度，宇宙中是如此荒凉，想要补充生命的能量又是如此不易。文明中每多一个成员，就意味着需要额外的一大片星域来供养它。

其实文明中根本容纳不下如此多的超级生命，若不是它们都曾经分享了同一个强大超级生命的记忆，根本不可能如此共处。随着超级生命逐渐走向最终的成熟，身边同伴的死亡让余下的超级生命重新充满了对毁灭的恐惧，于是加快了向外扩张的脚步。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文明，也是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文明。它无比强大，但宇宙更是神秘，在那无边的黑暗深处，总会有许许多多隐藏的陷阱，足以让最强大的超级生命也为之毁灭。

对于这些超级生命来说，文明的意义并不在于建设、科技或者是文化，重要的只是生存和相互间摆脱死亡的危机。宇宙的运行规律已经成为它们与生俱来的本能，科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文明在扩张的过程中，众多微小的生命，比如说某种人类，是根本无从察觉的。他们生存的星球，或许就在某个超级生命成熟体的体内。

如果没有其它的意外，这个文明终将统一宇宙，假如宇宙是有边界的，而且时间是无限的。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任何小概率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都会变得无限大，所以意外总是会发生。

当超级生命们延续着一直的努力，不断地扩展领地，试图获得永恒时，文明的一角突然崩塌了。在所有超级生命的感知中，在那里出现了一片黑暗。那是最深沉的黑暗，任何存在只要进入那片区域就会立刻消失，无论是强大的特殊超级生命还是无形的感知，都是一样。最初超级生命们还以为是某种罕见的空间崩塌，这在宇宙中是很常见的事。偶尔，崩塌的空间会连接到另外的神秘空间，没有人知道在黑暗的背后会有什么，所以也没有任何超级生命愿意被卷入到陌生的空间中去。

所以当黑暗区域最初出现时，所有的超级生命都隐隐感觉到不安，但是除了最初进入黑暗区域的两个超级生命，它们没有采用任何行动，而是静观事态的发展。超级生命的时间观念，动辄是以万年计算的。黑暗区域起初毫无动静，只是默默吞噬着会进入区域内的一切，然而，就在之后不久，五个前所未见的超级生命从黑暗区域中圌出现。和它们一同出现的，还有优雅而美丽的瓦尔哈拉。

这是使徒第一次出现在世界之前。

使徒和超级生命文明间的基调，从接触的最初就已定下，那就是战争。超级生命们对使徒的来历一无所知，但是使徒那冰冷的本质却让它们感觉到了本能的威胁,于是战争不可避免。

这是前所未有的战争，五位使徒有若一体，以无可抵挡之姿，若狂风般在文明中席卷而过！这是超级生命们第一次遇到集团性的战争，它们从未想到战争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原本，它们以为这只是最低等文明之间的游戏，却没有想到会在超级生命的战争中圌出现。五位使徒浑如一体，它们本身的战斗力就高于圌文圌明中的超级生命，而且相互之间的功能还能互补。这不是后天的配合，而是源自先天的设计。使徒之间就象最精密机械的齿轮，咬合得完美无缺，发挥出的整体战斗力根本不是１+１＝２这样简单。

使徒们是突然出现在这片星域的，他们没有来历，也不想交流，而是直接选择了战争，一场没有俘虏的战争。

接下来的战争，并不瑰丽，也不壮观，有的只是残酷。胜利的一方对失败者的态度始终如一，那就是灭绝。

对雪来说，这是一个梦一般的故事，却绝不愉快。而且在故事中，使徒们的记忆只是源自于出现在这个宇宙的那一刻起，在此之前是一片空白。然而，雪却看到，在使徒的身后，有一片根本无法衡量的巨大黑暗。

那是使徒的创造者。

那是主。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九

主是什么？

雪很想知道，却又害怕答案。它本能想要躲开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却又抵制不住内心深处的好奇。她知道这好奇来得很不正常，就象是黑暗中有无形的吸引力要把她强行拖进去一样。而且当真正站在黑暗前时，她感觉到的却只有窒息。那是面对超出思想极限的巨大空间时本能的畏惧。

“妈妈？”雪轻轻叫着。她感觉到极度的寒冷，急需温暖，于是用力向海伦的身上靠了过去。可是海伦的身体却不象往昔那样温暖，而是异常的冰冷，让能够轻易抵抗零下２００度低温的雪也难以抵受。

“妈妈？！”雪异常不安地叫着，不得不离开了海伦几步，以免被海伦身上的低温给伤到。在听过海伦的故事后，雪总是莫名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海伦并没有回答。她不光冰冷着，还不断有黑暗从身上散发出来，逐渐扩散，甚至把雪也笼罩在其中。这种黑暗，和雪在梦境中看到的主的气息竟有几分类似。雪惊惧之极，不住向后退缩着，想要避开黑暗的笼罩。她不明白妈妈身上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气息。在梦境中，始终隐藏于黑暗中的主从来不曾露面，但是它的威压却令所有的超级生命为之战栗。雪也是超级生命，虽然只是幼生体，却不妨碍她感知到主的威严。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原因，她的感知比其它超级生命要更加敏锐，真切地感受到了所有的威严。而那一文明中的许多超级生命却茫然无知，拼死突破了使徒们的封锁，来到黑暗前时才有所感觉。所有来到黑暗前的超级生命，都在瞬间失去了活动能力，于是在绝望中被拖入黑暗深处，就此消失。

雪不住后退，一不小心踢翻了什么，身后发出咣当一声大响，吓得她跳了起来。雪回头一看，原来踢翻的是个陈旧的小铁箱。此时箱盖开着，里面空空荡荡的，原本装着的东西已经不知去向。这个铁箱看起来很熟悉，而且同样带着某种隐约的惊心动魄的味道。雪惊疑不定地看着它，努力回想着这个箱子中装的是什么。就在这时，海伦却看着手中一根已经空了的试管，无声的叹了口气。在这个试管中原本装的是完整体，而现在，那些冰冷的液体已经进入海伦的身体，立刻展现出恐怖之极的生命力，迅速布满了海伦的全身，然后，它们的存在感就全部消失了。

完整体瞒不过海伦的监视，她对自己身体的每个角落都洞若观火，知道这些完整体已经分解成极细微的颗粒，渗入到她每一个细胞中。在合适的时机，它们就会苏醒，从而得到海伦身体的控制权。而在此之前，它们也会以自己的方式给与海伦无比强大的力量，毕竟宿主对于它们十分重要。

海伦的手指轻轻松开，透明的试管缓缓滑落，在腿上弹了弹，翻滚着划出一道曲线，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它并不是碎成许多小片，而是直接化为一堆粉末。海伦身体周围的低温空间已经让它变得极度脆弱。海伦坐着没有动，而是把自己的手放在眼前，凝视看着。她的手很美丽，肌肤滑腻如冰，透明得可以看到此许青色的血管。此刻在血管中流动的血液暗流汹涌，无数能量正凭空在血液中出现，再被携带着送往身体的各个部位。原本没有能力的海伦，身体此刻已经被彻底动员，所有的潜力都被挖掘。瞬息之间，数以千计的进化点就从各个部位生成，等候着进一步的命令。每个进化点都被甄别，其中有近千个进化点是海伦平时储备于身体深处的，来源则是她对于自我身体的改造。而更多的进化点此前从未出来过，它们源自于使徒的基因和完整体的贡献。

虽然早有预期，但是如此众多的进化点却仍然出乎海伦意料。她的大脑中瞬间闪过了数以万计的能力搭配方案，最优方案即刻筛选出来，于是她的身体内部象是开了锅，开始了疯狂的重组。重组的过程迅烈而又痛苦，海伦却木然地看着一切，好象那不是自己的身体。在她平静的表情后面，隐藏着一丝不为人所觉察的遗憾。

当海伦站起来时，冰冷和美丽的外表依旧，但内在已经和人类绝无关系。冰寒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也惊醒了正在研究铁箱的雪。雪抬起头，看到海伦时却被吓了一跳。她当然看得出来，妈妈已经彻底变了，变得和梦境中的主有几分相似。

海伦散去了身周的寒冷，向雪招了招手，雪立刻跑到海伦脚边，人立起来，象只可爱的猫咪一样看着海伦。海伦半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雪的头，说：“主和我们一样，都是超级生命。但是它又和我们不一样，超级生命也是生命，我们的生命有尽头，我们的身体有暇疵。而主并不是这样，它没有极限，也没有缺陷。至少，以我们目前的水准还看不到它的极限。”

雪懵懵懂懂的点着头，不是很理解海伦的话，她现在思维中枢运转的十分缓慢，主要是被海伦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淡淡威压所压制，在这种气息范围内，她的所有机能都不由自主地受到严重限制。这是生命最原始的一种本能，在遇到无可匹敌的强大天敌时放弃抵抗和逃跑，以换取更多一线的生存机会。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冰冷而深沉的声音，隐约的磁性则强大得几乎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主是无限的，而我们却还依然有着缺憾。”她说。

海伦已经站得笔直，金色的波浪长发根根闪耀着夺目的光华，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势自她身上散发出来。无形的气势中却含有无可匹敌的力量，把雪远远的推了开去。海伦周围的空间温度剧烈下降，她本身就如一个黑洞，把周围所有的能量都吸了进去。实验室中的一切都染上了诡异的灰白色，稍稍的震动就可使它们粉碎。就在整个实验室行将崩塌之际，一股炽热之极的火流忽然从外奔腾而来，以强横无匹之势闯入海伦的冰封之域，将冰冷和寂静冲得七零八落。只是火流冲击到海伦周围一米之内时，就再也难以寸进。虽然它已经占据了实验室中的全部空间，却怎么也无法攻克最后一米的堡垒。

雪不断向后退去，虽然不甘心，却最终深深看了海伦一眼，掉头远去。火流不同于冰寒，对她也有十足的杀伤，而且海伦已经叮嘱过她应该做什么，去找谁。在这种生死关头，雪知道不是胡闹的时候。

看到雪平安离去，海伦的双瞳变得更加深邃，她凝望着火流袭来的方向，淡淡地说：“蜘蛛女皇，你也抵御不住力量的诱惑吗？”

火流已经控制了整片区域，私立医院早已熊熊燃烧，在极致的高温下，能够燃烧和不能够燃烧的都开始焚烧。夜色下的龙城，可以看到一道熊熊火柱滚滚升上天空。热流依然在不断扩散着，所过之处半个龙城都开始焚烧。龙城中幸存的人类先是愕然，然后是骇然奔逃，试图逃离席卷而来、堪比核龘弹爆发的恐怖热流。热流卷过的速度比人类奔跑的速度要快得多，原本在它覆盖范围内的人类，除了最强大的几个人之外，无一能够生存。好在炎流只扩散到半个龙城的范围就突然凝止不前，不然的话整个龙城都会付之一炬。尽管如此，温度超过万度的炎流辐射出的热能，也让大半龙城变成生命的禁区。

在烈火中，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缓步而来，犹如为火焰而生的女神。她带着悠远的淡漠，说：“追求力量与永恒，是每个生命与生俱来的本能。我也不例外。”

即使在高高在上的蜘蛛女皇面前，海伦也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淡然，她说：“既然你已经融合了两份完整体，就应该知道，主是不能出现，也不能复生的。”

“为什么？”拉娜克希斯的微笑高傲而冷然，“就因为主是站在众生之巅的最强大的超级生命吗？你的顾虑，在我看来不过是低等生命为自身存在的借口罢了。生命的意义就在于进化！”

“我倒是认为，生命的意义在于存在。”海伦的手插在口袋里，平平淡淡地说。

拉娜克希斯走到海伦面前三米时才停下，现在的蜘蛛女皇已经恢复成正常人类的体型，就象她第一次见到苏时那样。她微扬着头，问海伦：“那么你来告诉我，除了强大之外，还有什么其它的理由我们要拒绝主的出现？就只是因为你们背叛了它吗，我的小使徒？”

海伦浮现一丝苦笑，摇了摇头，说：“肯定有其它的原因，但是我现在没法告诉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传承的记忆中关于这部分也是空白。但是不能让主出现，这是刻印在我们血脉深处的一种警告。我能够告诉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完整体并不是主，而只是主死后留下的躯壳而已。”

海伦反驳说：“那只是没有生命的躯壳吗？”

“就算主有可能以此而复生，它也只是一个超级生命而已。我至少有机会压制它！”

“那样的话，你就是主！”

“那有什么不可以？！”拉娜克希斯斩钉截铁地说。

海伦叹了口气，说：“那绝不可以。”

一分钟后，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爆炸震憾了整个星球，龙城连同里面的所有人类，所有生命，从此成为历史。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相爱十

爆炸的冲击波并未扩散出太远，震动也不如历史上某些大地震强烈。但是冲突的两种能量性质，在有限的生命感知中，却是最具震撼。

苏的感受犹为强烈，淡金色的短发根根竖起，肌肤下每个细胞都在跃动呻吟着，随时可以迸发出最强力的一击。他感觉到了深深的威胁，就象一头发情期的公虎在领地中看到了另一个更加强壮的雄虎，结局注定是不死不休的争斗。但是苏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这上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瓦尔哈拉舰顶盈盈立着的少女身上。

脚下的别尔纳斯正在不安地扭动着，无意识震动着的翼鳍在天空中掀起道道狂风。它甚至用低吼在提醒着苏自己的不安。爆炸的能量属性让它非常不自在，在它看来，查清远方大爆炸的原因比处理使徒要更加重要。使徒只有四个，而不论是创造者还是毁灭者都不应该会输给不完整的使徒。虽然第六使徒在与第七使徒意外的战争中陨落，浮屠也只剩下它自己。但是在星球内部，瓦尔哈拉的威力严重受限，别尔纳斯有自信可以抵销星舰的作用。何况主脑仍在发挥作用。

但是苏对它的提醒充耳不闻。

在瓦尔哈拉优雅的舰顶，梅迪尔丽迎风站着，一头长发随风起舞。美丽的身姿和手中的巨剑形成强烈的对比，不断冲击着其它人的视觉。她也在凝望着苏，一双湛蓝的星眸深处，光芒正在极为剧烈地闪动着，有若隐藏着一道冰风暴。

他们似乎谁都没有预料到会以如此方式见面。

而在瓦尔哈拉内部，却不是大战将至的凝重，竟然有些惊慌失措，就连罗切斯特也失去了镇定。

“你说什么？！传承的记忆是不完整的？怎么会，失落的部分是什么？”

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轰击得罗切斯特根本招架不住。他也在苦笑着，不明白为何传承的记忆会缺失这么多，特别是最重要的三处：主是什么，使徒因何而背叛主，以及使徒大脑的相关信息等全部缺失。在存放传承记忆的危险空间中，罗切斯特还发现了新近有人进入过的痕迹。只是对方留下的能量痕迹太过隐晦平淡，而他又不能在传承空间内多呆。在这极度狂暴的能量环境下，多呆千万分之一秒，罗切斯特的意识都有可能被摧毁。所以他只能尽量多的把散布在空间中的记忆带回来，只有回来后才能仔细查阅其中的内容。记忆传承的空间非常不稳定，虽然这次已经确定了它的座标，但并不意味着下次再来的风险会有所降低。不到１０%的生还机会，对任何疯子来说都不能算高。而只有绝望的超级生命才会去赌５０%以下生还机会，更不必说１０%了。

缺失了最重要的记忆，更可怕的是有人刚刚进入过传承空间。当罗切斯特说出这个事实时，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一时失语。能够进入传承空间的超级生命即使放眼整个宇宙，也屈指可数。那里是类似于黑洞中心的破碎空间，并且与无数神秘的空间相连接。想要在那里进出自如，依靠的并不仅仅是强大的能量，更重要的是能量的层级。只有进化到最顶级附近的超级生命才能够进出。

“会不会是大脑？”瑟瑞德拉忽然说。菲兹德克皱眉想要反驳，可是话到口边却没有说出来。理论上说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大脑只是五使徒之一，能量层级并没有高过其它使徒。**三使徒之力，并且借用了梅迪尔丽的一小部分力量才让罗切斯特最终进入了传承空间，大脑只靠自己怎么可能？

“很有可能！”罗切斯特居然也认同瑟瑞德拉的观点。

“可是大脑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能量？”菲兹德克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罗切斯特苦笑着说：“如果它得到了主的躯壳呢？”

“主的躯壳！”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同时惊呼。

“是的。这个世界的人们，管它叫完整体。”

就在这时，瓦尔哈拉轻轻震动起来，它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提醒使徒们，在星舰外还有一个大敌。

“先对付毁灭者！”罗切斯特下定了决心，不过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地说：“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从今以后，我们都不要提及主，更不要去想、去探索它的痕迹和存在。我们曾经是主的创造物，所以只要我们想到了主，次数多了，主就会以某种方式重生。”

使徒的惊慌和争议颇耗时间，不用苏，即使是别尔纳斯都看出瓦尔哈拉的反应迟钝，正是进攻良机，可是苏却根本没有把握时机的意思。正因为它知道苏的计算和分析能力甚至还要超出主脑，所以才更是十分疑惑。

对苏来说，望着风姿无双的美丽少女，虽然有满腔的话要说，可却是一句都问不出口。他宁可眼前的沉默和僵持永远的持续下去，也不愿意打破脆弱的秘密。只是时间总会流逝，瓦尔哈拉轻微震颤起来，舰身上逐一点亮的美丽花纹提醒着苏，大战即将到来。

“原来你是使徒之剑。”苏的微笑中带着一缕苦涩。

“我也没想到，你会是第七使徒毁灭者。你是来毁灭我们的吗？”梅迪尔丽用冰冷而空灵的声音说着，她美丽的小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迷茫。

“这好象是我的宿命。”苏回答。他已经感觉到了本能中深藏的冲动，那就象吃饭睡觉一样，是最基本的本能，只能拖延，却无法压制。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苏皱了皱眉，还是说：“梅迪尔丽，离开瓦尔哈拉，到我这里来吧。你没必要接受使徒的宿命，他们与你无关。”

少女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轻声说：“不，不是的。我们在一起共同渡过了数不清的岁月，也经历了不计其数的战斗。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才象一场梦。我不能抛弃昔日的同伴。”

“他们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和他们并不一样。”苏仍然试图劝服。

少女叹了口气，说：“那是因为受到本世界意志和这具身体影响的原因。如果说你感觉他们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么真正的原因也该归结于本世界意志。”

苏默然一刻，才说：“我始终觉得，我还是人类。”

少女的唇张了张，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我也是”

只是少女的话已经不可能被苏听见，这个时候的瓦尔哈拉已经绽放出夺目的光芒，澎湃的能量汹涌而出，防御能量场从前端打开，再在舰尾收束，舰首的女人头像则双眼圆睁，一束强烈之极的能量光束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瓦尔哈拉主炮的全力一击，融合了三位使徒的力量，别尔纳斯即刻全身震动，身体外皮上张开无数裂口，流质的能量光辉象水一般流出，再汇聚到它的头部。不等苏下指令，别尔纳斯即刻张开巨口，一道粗大无比的深黑色能量柱从口中喷出，迎上了瓦尔哈拉的主炮！

两道能量光柱横亘数十公里，在星舰与巨兽的中间点相撞，立刻产生极为复杂的对冲、爆炸和湮灭。狂乱的能量化成了一颗直径数公里的巨大暗色能量球，外面有无数电火跳跃着，而且球体内隐约呈现出条条深色斑纹，那是空间被撕裂的痕迹。在能量球内部，哪怕是最坚硬的合金也会瞬间被扭曲、蒸腾、汽化。瓦尔哈拉主炮的轰击似乎无休无止，而别尔纳斯也在拼命喷吐着毁灭能量光柱，所以能量球的体积还在不断扩大着。瓦尔哈拉的主炮参杂着三位使徒的力量，因此别尔纳斯相持片刻就感觉到了吃力。但是它毫无退意，依然在全力抵御着瓦尔哈拉的攻击。浮屠不同于其它的生物兵器，它就算被完全毁灭，苏也能够在日后将它复活，而且还可以带上今世的记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毁灭对于浮屠不过象是睡了个觉而已。

苏已高高跃起，周身能量涌动，然后伸手一指，一条细细的光线就从指尖射出，照射在瓦尔哈拉的舰身上！在这条细得不起眼的能量光线前，星舰表面的能量护罩顷刻洞穿，而坚固的舰壳则迅速融解崩溃。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秒，这条能量光线就可以将瓦尔哈拉洞穿！

然而一直凝立不动的少女忽然踏前一步，瞬间前冲百米，用身体挡在了能量光线和瓦尔哈拉之间！少女微眯着眼睛，抬起左手，用前臂挡住了那道黑色光线。能够轻易洞穿星舰的能量，却只是在少女白晰的手臂上烧出一片不起眼的焦痕。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的破坏。

这是格斗域十二阶的能力，绝对防御。在梅迪尔丽手中，绝对防御虽然并不能真的防御住一切攻击，但至少她身体的防御程度已经远远超越了瓦尔哈拉。

有梅迪尔丽挡住攻击，瓦尔哈拉的主炮威力即刻大幅提高，别尔纳斯痛苦地咆哮起来，星舰的攻击已经濒临它能够承受的极限，而且威力还在不断提高着。瓦尔哈拉舰身侧面排列的数以百计的女人头像也一一张开双眼，不断从口中喷出道道能量光柱。这些能量光柱在力场的牵引下划出弧线，不断轰击在浮屠庞大的身躯上。浮屠的所有能量都已用在和瓦尔哈拉主炮抗衡上，防御自身的能量护罩已经十分稀薄，密如雨点般轰来的能量光柱有不少轰破了护罩，轰击在别尔纳斯的身上。这些能量光柱无情地撕开浮屠的鳞甲，摧毁着内部的身体组织，在庞大的身躯上击出朵朵血色之花。

苏微微皱了皱眉，身体一弓，随后凌空大步奔行，只是几步就加至不可思议的高速。他闪过梅迪尔丽横空拦截的一剑，瞬间冲上瓦尔哈拉的舰身，然后从一个正在喷吐能量光芒的女人头像口中破入舰内。那个女人头像面容瞬间扭曲，痛苦地嘶喊着，如同真有自己的生命和感觉一样。

然而刚刚冲入瓦尔哈拉内部，梅迪尔丽的重剑就又迎面飞来。苏身体一侧，伸手在重剑剑面上一敲，就闪电般从少女身侧掠过，继续向星舰深处冲去。少女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苏现在的力量和能量已经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梅迪尔丽也难以抗衡。但是她重剑回旋飞舞，一记超乎意料的斩击，在苏的背上留下一条血痕。无论什么时候，少女的格斗技艺总是完美得让人崩溃。

苏根本不在意这点小伤，他已在感知中锁定了三名使徒的位置，所以根本无视星舰的内部结构，而是笔直向使徒们冲去！苏身体表面不断喷射出毁灭性的能量，星舰的结构在能量前都会瞬间湮灭，因此让苏生生在舰体内部开出一条通道。

苏的眼前忽然闪出几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不过时至今日，瑟瑞德拉的复制体根本不再构成对苏的威胁。苏骤然加速，从几名自己的复制体中强行穿过。苏冲过之后，几名复制体的动作立刻僵硬，然后缓缓落下，当他们碰触到地面时，身体早已是一片焦黑。轻微的碰撞，就让他们完全炭化的身体破碎成为一团飞灰。

梅迪尔丽衔尾追来，经过时更是随手挥出两缕剑风，把没有完全破碎的复制体彻底摧毁。

现在不光是力量，速度和能量强度方面苏也已稳稳压制了梅迪尔丽，但是他似乎并无意思和少女殊死相斗，而是一心追袭隐藏在星舰深处的三名使徒。

苏忽然在空中凝停！就在他面前，一个深黑色的小小能量球缓缓飘过。那枚能量球中蕴含着极为恐怖的能量，甚而让苏的碎发也为之飘起。这是瑟瑞德拉的倾力一击，足以威胁到苏的生命。而菲兹德克的气息则在正面出现，他的攻击是数道强大的电弧。瓦尔哈拉就等同于菲兹德克的身体，在星舰内，他可以从一切角度发起攻击。而最让苏警惕的，却是身体周围缠绕上来的隐约力场。这些力场并不十分强大，却足以迟滞苏的动作。在某些情况下，动作慢了一点就是致命的危险，比如说三名使徒在前方拦截，而梅迪尔丽正衔尾杀来时。如此恰到好处的辅助攻击，也只有罗切斯特才能做得到。并不是每名使徒都能够限制住第七使徒的行动的，哪怕是有限限制也不行。

苏的淡金色碎发几乎全部竖了起来，双瞳中碧色光芒的闪烁频率则增加了数倍，所有能量都在疯狂调集。被四名使徒同时围攻，苏几乎陷入绝地。但只是几乎而已，菲兹德克、瑟瑞德拉和罗切斯特都已在全力攻击，而梅迪尔丽则不是。迄今为止，少女的攻击甚至比三名使徒还要微弱一些，她全部的力量只发挥出了六七成而已。作为使徒中战斗力最强的剑，她的不发挥让使徒们整体的战斗力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顷刻间，苏已准备硬接菲兹德克的电光，牵引瑟瑞德拉的能量球，然后强行击破罗切斯特的能量力场，而用身体承接梅迪尔丽的攻击。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苏将以自身重伤为代价，同时重创三名使徒，然后再凭借强大得多的恢复能力制胜。应该说作为第七使徒，苏的计划完全针对了使徒的弱点，只除了一点，那就是梅迪尔丽的攻击。如果换了另一个时空，第七使徒一定不会这样做，因为剑即使对第七使徒也有足以致命的杀伤力。

然而现在，第七使徒是苏，而剑则是梅迪尔丽。他们都有代表着本世界意志的名字，而不是一个通用的代号。

一切都如苏的预料，电光击中了苏的身体，在破坏一定程度之后被反弹，然后就是菲兹德克痛苦的号叫。能量球则被牵引得无规律飞行，瑟瑞德拉的惊恐则完全无法掩饰。能量球内的能量已经不受控制，每多存在一秒，都是对她本体的巨大冲击。而罗切斯特也在痛苦地呻吟着，束缚着苏的能量场上密布裂纹，而且还在快速增加着。每道裂纹都相当于罗切斯特身上的一道伤口。传承者现在本来就偏向于纯能量体，这种能量层面上的损害对他的打击犹为强烈。

最后，则是梅迪尔丽的一剑。

苏的瞳孔突然收缩，愕然回首！重剑剑锋宛若天外飞龙，破空而至！剑锋上缠绕着缕缕黑色雾气，那是毁灭性能量强大到一定程度才会出现的标志。少女的这一剑显然已经倾尽了全力，威力比先前的攻击提升何止数倍，而且一剑即出，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余地。她和其它使徒一样，都是倾尽全力想要把苏一击毙命！

苏愕然，本能地抬手指向少女的心脏。那里是使徒的核心，也是梅迪尔丽惟一致命的要害。从苏指尖射出的能量光线浓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在此必杀绝境，苏本能的反击也有着一击必杀的威力。

可是苏的眼前，少女的样子忽然变了，变成了那个八岁的，正走向蜘蛛女皇马车的小女孩。她小脸上的坚毅、迷茫和不安，就和现在一模一样。这是回忆，是苏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而不是使徒们用了什么手段。

苏在心底最深处叹了口气，抬起的手缓缓落下。三名使徒的精神本体再次受到重创，可是看到重剑破入苏的胸膛，罗切斯特却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一难觅归途一

是夜了。

除了狂风的呼啸之外，北大陆其实已是一片死寂。在史无前例的核冬天幸存下来，并且不断壮大的新人类，却在使徒的清洗和战争中几乎彻底灭绝。不止是人类，就连大型的生物都不例外。放眼四望，这里的山，这里的水，都有了不同以往的死寂气息。在彻底的清洗后，就连核冬天中随处可见的废墟都不复存在。四顾之处，就是广袤的荒寂。

于无边的黑暗中，一个少女的身影正在狂奔着。她有着远远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一步就可跨越十数米。她银灰色的长发在风拉得笔直，有若一道银色的闪电。星星点点的光辉，在深黑中清晰地勾勒出了她的轨迹。她亡命飞奔着，浑然不觉扑面寒风的刺骨，只有怀中抱着这具逐渐冰冷的身体才能占据她全部的心间。

梅迪尔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甚至现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可是后背上却如同有一根刺在钉着，十分不舒服。她知道，这是瓦尔哈拉的监视，虽然并不清晰，但是却足以确定她的大致方位。使徒之间的联系是本能上的，即使是她想要摆脱也十分艰难。何况少女现在的心完全是乱的，更加难以摆脱追踪。

她怀中抱着的是苏。

在少女的记忆中，苏永远是温暖的，特别是他的手。当他牵着她的时候，世界的天都是亮的，风也是暖的。而现在，苏的身体却是异样的冰冷，冷得如此陌生，冷得让她发慌。她甚至不敢低头，更不敢用感知去探测苏的生命体征。只是因为哪怕是用看，也会一眼看到苏胸前那贯穿前后的巨大创口。棱型的创口早已不再流圌血，可正因为这样，少女才更加不敢去看。那伤口，分明是重剑洞穿后的剑痕，而且是她最习惯用的那把重剑。

那是一把很普通，也很不普通的重剑。普通的是重剑材质，那是人类也能够冶炼的重质合金铸成。可是当这把剑握在梅迪尔丽手中的时候，就不再普通。剑锋会在梅迪尔丽的力量下不断震颤，震动的频率极高，而且可以时刻改变。这种震频对于很多生命来说具有致命的杀伤力，比如说如果刺入浮屠的身体，那么不到五米长的剑锋所造成的直接创口直径至少在二十米以上，而且百米内的肌体组织基因结构都会被破坏，会在日后逐渐坏死。

梅迪尔丽全力的一剑，就连苏的身体也抵挡不住，被轻易洞穿。而且在出剑的刹那，她激发了全部的潜力，一剑之威，甚至让她自己都不敢回想！所以那创口周围的肌体组织早已无机化，再也没有生命的迹象。而苏的整个身体中也只余最后的一线生机，要少女倾心去感知，才能发觉。

少女紧紧抱着苏，一边奔跑，一边将能量源源不绝的送入苏的身体内部。可是苏的身体就象是一个黑洞，不管多少能量进入都会立刻消失，而他的生机却只有不断流逝。

远方一成不变的地平线出现了起伏，少女立刻飞奔而去。那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并且上面还有幽深的山洞，一切仿如主的恩赐。少女立刻冲进山洞，一冲到底。然后神奇般的，瓦尔哈拉扫描和监控的感觉就此消失。那刺般的感觉消失的瞬间，梅迪尔丽只觉得全身的力量都已失去，双圌腿一软，背靠在洞壁上，缓缓坐倒。由始至终，她都在紧紧地抱着苏，不曾放开。

苏的身体依然冰冷，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少女头靠在冰冷的山壁上，寂静的山洞中回响着她艰难的呼吸声。头顶的山壁传来轻微震动，震动的频率非常熟悉，那是瓦尔哈拉空间炉发出的震频。由于受到了创伤，只能勉强运行的空间炉震动的频率和其它空间炉都不一样，可以轻易的分辨出来。

夜幕下，瓦尔哈拉高高悬挂着，优雅威武，如一位君王。它无声无息地在夜色中前进着，道道探察波动如张张蛛网，向下方的广袤大地撒去。而中控室内，三位使徒的虚拟影像正围成一圈，表情凝重的看着下方的大地。不过由意识波动构成的虚拟影像显得有些模糊不清，表明使徒的本体状态都不太好。

“还没有找到吗？”罗切斯特问。这还是第一次，他的语气中会透出焦虑不安。

“不知怎么回事，就在刚才，她的感应彻底消失了。”瑟瑞德拉皱眉说。

“消失在哪片区域？我们可以重点搜索！”菲兹德克同样失去了冷静。

“你当我不知道吗？！我已经在这片区域反复探察上千次了，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根本不可能躲在这里！”瑟瑞德拉猛然爆发了。菲兹德克脸色铁青，却没有再说什么。最后一战，瑟瑞德拉受伤最重，现在却还要全力探察搜索梅迪尔丽的下落，这个滋味绝不好受。

“好了，我们自己之间就没必要吵了。所有的不愉快，其实都是本世界意志的小把戏而已。”罗切斯特缓缓说道，但是异常难看的脸色同样出卖了他的心情。等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平静下来，他才继续说：“我信任瑟瑞德拉的能力。所以依我看，梅迪尔丽多半已经不在这片区域了，这点时间足够她逃出数百公里。我们需要扩大搜索范围。”

“向哪个方向？”菲兹德克问出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可惜的是，瑟瑞德拉紧闭着嘴，双眼死死盯着大地，就象没听到他的问话一样。

罗切斯特叹了口气，随手一指，说：“先向西方搜索吧，到入海三百公里为止。”

谁都知道这是在押四分之一的概率，纯粹就是在赌博。可是如果瑟瑞德拉都没有发现，那么换了他们两个就更不行。

在凝重而无奈的气氛下，瓦尔哈拉缓缓掉头，向西方驶去。道道探测波动依然勤恳不倦地扫描着大地，结果依然是一无所获。时间每过一秒，瓦尔哈拉中的气氛就会变得沉重一分。虽然没有人提起，但是三位使徒都知道时间的重要，每一秒钟，都意味着梅迪尔丽恢复力量的可能性会大一点。甚至连苏都有重生的可能，第七使徒毁灭者甚至比创造者都要神秘，在短暂的战斗中，三位使徒仅仅是体会到了他那压倒性的力量，除此之外，苏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出多少特殊能力，就被梅迪尔丽一剑击毁。在整个战斗过程中，制胜之机并不在于使徒们的力量或者是配合，而是得益于罗切斯特对于人心的精确把握，说出来十分不上大雅之堂。所以三位使徒都没有信心再去面对毁灭者。

虽然瑟瑞德拉敢发誓已经亲眼目睹了苏的死亡，罗切斯特和菲兹德克也找不出苏会不死的理由，可是使徒的心底依然是不安的。毁灭者实在是太神秘了，在使徒的漫长生命中，还是第一次接触毁灭者。无论是罗切斯特，还是全力搜索的瑟瑞德拉，此刻都在心底默默说服自己，反复强调梅迪尔丽的全力一剑，恐怕只有主才能经受而不死。创造者或者毁灭者都不可能在这能够湮灭空间的重剑下生存。诚然使徒几乎是不灭的，而第六和第七使徒是真正不灭的，他们总会以某种方式重生。但是这种重生需要几十万甚至几千万年，重生的地点也不知道是在宇宙的哪一个角落。到了那时，使徒们肯定早已挣脱了这个囚笼，重归自圌由的宇宙。

菲兹德克看了看大地，忽然愤怒地诅咒着：“该死的本世界意志！”

罗切斯特和瑟瑞德拉都保持沉默。梅迪尔丽的突然失踪，很有可能和本世界意志有关。但是现在再去抹除本世界意志已经来不及了，等他们清洗完整个星球的时候，大约也就是梅迪尔丽杀回来的时候。

仿佛知道其它两位使徒在想些什么，罗切斯特缓缓地说：“时间并非总是对我们不利的，你们不要忘了，她毕竟也是使徒。本世界意志想要长时间地压制使徒的本能，根本不可能！”

听了这番话，瑟瑞德拉和菲兹德克的脸色才算好了些。

在山洞深处，洞壁的轻震早已消失，而梅迪尔丽却并未注意到这些。她只是紧紧地抱着苏，把自己的脸贴在苏的脸上，试图以自己的体温让苏重新温暖起来。少女不敢睁开双眼，可即使如此，那一幕幕场景依然反复在她眼前出现，挥之不去。

刺出最终一剑前的一刻，梅迪尔丽早已知道自己这一剑注定无功而返，最多在苏的身上添些小伤。她一剑的目的不是为了击杀，而是牵制，好让苏无法对自己无数世代的同伴们下手。可是看到苏依然我行我素地对三位使徒逐一重击，却全然没有抵抗她这一剑的打算，梅迪尔丽的心中即是惶恐，却又有着激动。

“他果然果然对我是不同的。他信任我.”少女不由自主地想着。她都不清楚自己为何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并且会为此激动。

然而，就在她失神的瞬间，一道冰寒的意识忽然自身体最深处涌圌出，刹那间已控制了她的身体！少女本能的感觉到不妙，立即倾尽全力准备爆发，要一举击碎控制着自己的本能。就在此时，三道强大的意识波动骤然侵入她的意识，然后死死地压制住了她的反抗！这是来自瑟瑞德拉、菲兹德克和罗切斯特的意志，他们联合在一起，借助使徒之间相互感应的渠道，成功地干扰并压制了梅迪尔丽的意志。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却是无可逆转的一瞬！

梅迪尔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握紧了重剑，全身所有的潜力都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来，随后重剑威力直接提升数倍，以一往无回之势刺向苏的后心！

在不可能来得及反应的刹那，苏竟然回头，然后看到扑面而来的重剑时，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惊讶。而后，惊讶就变成了震惊、愤怒、哀伤，乃至平静。所有复杂的表情，都在思考都来不及的瞬间出现。而在此际，苏的右手同样以远远超越少女的速度提起，指尖上凝聚的黑色能量，则让控制了少女身体的本能也在惊恐号叫！而困住少女意识的三位使徒，则同时放开了对她的压制，拼命想要从她的身体中溜走。如果被那道黑色的毁灭能量击中，三位使徒留在少女圌体内的意识都会随之湮灭。对于本体接近纯能量形态的使徒来说，这是几乎等同于毁灭的重创，想要恢复，时间需要以百万年来计算。

可是苏最后的表情是平静，甚至还露出了和往昔一样的微笑。那是阳光般的笑容，曾经为少女点亮了整整八年的天空。而毁灭的能量最终还是停留在指尖，没有射圌出，并且随着重剑贯穿身体后生机的溃灭而消散。苏缓缓闭上了眼睛，安详而宁定，仿佛解脱般的熟睡，嘴角的那抹微笑就此定格。

那是少女看到的最后一线阳光。

“啊！！！”少女终于歇斯底里地叫了出来！

迸发的意志不光击溃了本能，还重创了来不及逃跑的三位使徒。重剑从苏的身体中拔圌出，横扫一周，四溢的高频震动不光破坏了半径三十米内所有的舰体结构，还再次重创了使徒们的身体！只是一剑挥过，少女的脸色立刻惨白，重剑几乎脱手。在被使徒本能控制的刹那，她所有的体力和能量几乎都用在刺苏的那一剑上。现在再次强行发出一剑，少女身体内部立刻布满了数不清的损伤。

“梅迪尔丽！别冲动！你忘了当初我是怎么样帮助你逃脱毁灭的吗？”罗切斯特吼着。在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不敢向前的时候，罗切斯特却走了出来，大胆地迎向了梅迪尔丽。在过往的岁月中，他的确帮助梅迪尔丽战胜过不少强大的超级生命。而他敢于走出来的理由，却是因为看准了少女已受重创，再无多余的能量。

可是他的话声未落，本已该无力的重剑竟然再次飞起，笔直削向他的脑袋！罗切斯特骇然，拼命闪避，却根本避不开梅迪尔丽的斩击！

扑的一声，瓦尔哈拉中血雾弥散，罗切斯特大半个身体被一剑震成血沫，而少女则喷出一口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并且再也握不住重剑，任它脱手飞出，插在瓦尔哈拉的舰壁上。

瓦尔哈拉剧烈地圌震颤了几下，仿佛也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痛苦。

少女一把抢过苏的身体，从瓦尔哈拉的破损处一跃而出，落向夜色笼罩下的大地，随后远去。

整整一分钟后，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才从打击中恢复，勉强控制住瓦尔哈拉。而罗切斯特则仍在全力和遍布全身的毁灭震荡搏斗着。瓦尔哈拉立刻掉头，摇摇晃晃地沿着少女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很清楚少女现在受伤有多重，所以同为使徒的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少女为什么还能逃离，甚至连瓦尔哈拉都追不上。

终于，这些画卷暂时在少女眼前消失了，可是她随即感觉到的是苏冰冷的脸。她宁可陷入回忆的痛苦，也不愿意直面现实的绝望。

不知何时，少女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滚热的泪水。她紧闭着双眼，摩擦着苏的脸，轻轻的亲吻着他，呢喃的说：“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一难觅归途二

一滴滴泪水带着少女的体温，落在苏的脸上，却没能给冰冷的他带来温度。苏的身体正在变得僵硬，比最坚硬的合金还要坚固。这种变化则让少女感到绝望。

同为使徒，梅迪尔丽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苏。她明白即使是自己那超越巅峰的一剑，也不会让苏如此快的死去。苏肌体生机的消亡，有很大一部分并不是由于重剑所致，而是他自己收敛了生机。换句话说，苏是在自杀。当时少女的意识虽然被其它三位使徒压制，却看得很清楚，苏那恐怖而强大的本能正在生命的威胁下苏醒，并且咆哮着准备毁灭所有使者。是所有使徒，首当其冲的就应该是发出致命一击的梅迪尔丽。而苏压制了本能，代价就是无法抵抗随之而来的攻击。受到重创后，苏在意识行将坠入黑暗前，收敛了身体所余的生机，以此阻止了本能的再次觉醒。

只是一想到苏最后那平静中带着淡淡感伤和遗憾的眼神，少女的心就说不出的痛。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静静地流着泪，把苏抱得紧了又紧。

天静悄悄地亮了，曲折的山洞深处也透进了一丝光亮。少女已不再哭泣，她的脸紧紧贴着苏冰冷的面颊，双眼却看着洞壁。她显得很平静，宝石般的双眸沉若大海，显得纤弱的身体中能量正在不断地丰沛。能量已不再送入苏的身体，到了这一刻，她终于绝望，也由此平静。

少女坐着，靠在山壁上，左臂拥着苏的身体，银灰色的长发垂落，覆在苏的头上，脸上，仿若是在为他遮挡寒冷。而她的右手放在身侧地上，小手握成了拳，紧得在轻轻颤抖着。在她拳下的岩石也随时战栗，并且越来越剧烈。啪的一声，岩面上猛然出现一条裂纹，迅速向远方延伸。而且裂纹越分裂越多，很快少女右侧的岩面就布满了龟裂。在噼噼啪啪声中，块块碎石不断飞起，而空中的温度正在急剧升高，从少女身上的散溢出的能量裹住块块岩石，熔化了它们，把其中的金属物质提取出来，然后把残渣重新填回裂隙。片刻之后，一把重剑的稚型就已出现。它凌空悬浮，通体是炽亮的白色，还在最后调整着剑身的成分。不时有金属液滴被甩出，另行添加其它的成分。

重剑完成的刹那，剑体的温度则骤然降低，缓缓降落在梅迪尔丽的手边。当少女的手握上剑柄时，她的心也就和重剑同样的冰冷、坚硬。

少女扬起头，目光穿越了重重阻碍和无限的距离，锁定了还在大海上徘徊的瓦尔哈拉。

“罗切斯特，我会亲手送你们走向毁灭的！”梅迪尔丽的声音清冷冰寒，让整个山壁都为之震动！

就在这一刹那，少女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立刻冷喝道：“谁？给我出来！我只给你一秒钟！”

山洞转角处传来一个细细而悦耳的声音：“唉呀，好大的脾气呢！我昨晚可是帮你挡了一晚上探测呢，真的要累死了，可是你这么一喊，我的辛苦全都白费了！”

转角处出现了一头奇异的小生物，不过和小狗大小，却让少女也感觉到隐约的威胁。那是雪。梅迪尔丽并不觉得雪的外形狰狞可怖，反而能够从中感受到无法形容的美感。雪的形态，正是生命体在这个世界最具生存力的形态。所以在超级生命的眼中，雪几乎完美无瑕。

雪一出现，就不再前进，而是保持着全神戒备的神态，死死地盯着梅迪尔丽。而少女的手也紧紧握着重剑，同样凝视着雪。现在的距离对于两名超级生命来说实在是近得超出了底限，哪怕雪此刻的力量远不及梅迪尔丽，骤然一击的话也很有可能给少女带来重创。而雪的处境更加危险，如果梅迪尔丽突然发难，它甚至连逃都逃不了。戒备已是本能，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

梅迪尔丽忽然说：“再说两句话！”

“说什么？”雪莫名其妙。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已经非常后悔贸然接近梅迪尔丽，哪怕这是妈妈最后叮嘱她的事。对抗瑟瑞德拉的探察已经消耗了雪大半的精力，期间的凶险处更是多得数不清。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结果心情一松，就不由自主地现身出来，而且最要命的是，她离梅迪尔丽太近了。

不过“说什么？”这句话也算是说话了，梅迪尔丽耳朵微微颤动，把所有的声线都捕捉进来。雪的声音有些许的怪异，却更是低沉悦耳，那深深的磁性简直和苏一模一样。而且从雪的身上，梅迪尔丽还看到了许许多多和苏一样的特质，比如说接近完美的身体，再比如说能量波动的特征。更要命的是，雪的确在散发着淡淡的苏的味道，很好闻，却几乎只有梅迪尔丽才能察觉。而雪的肌体机能非常活泼旺盛，一看就知道她多半是三岁以内。种种迹象联系到一起，竟成功地将少女的注意力从瓦尔哈拉上吸引到雪这边来。可是明知道是雪帮助自己屏蔽了瓦尔哈拉的探测，梅迪尔丽却丝毫对她喜欢不起来，还有种奇异的淡淡痛恨。

“这是第三个了！究竟还会有多少个？哼！”少女在心底咬牙切齿地想着。

但是不舒服旋即被淡淡的忧伤所替代。他的人都已经走了，何必再去计较过去这些事？更何况，除了最初的八年，他从来没有属于她过。某种意义上说，雪就是苏在这个世界的延续，可是少女却不喜欢。原因只有一个，那另一半的载体并不是她。

梅迪尔丽的手缓缓放松，紧张的雪也随之松驰，但是她丝毫不敢大意，更不敢接近梅迪尔丽。刚刚的对峙已经充分警告了小家伙，不小心会有什么样的代价。

“你是谁，为什么会找到这里？”少女问。

雪说：“我的名字是雪，这是妈妈给起的名字。妈妈让我找到你们，并且把一些东西带给你们。找到你们并不困难，因为.我可以感知到他。”雪举起一片刀锋，向苏遥遥一指。梅迪尔丽心头又涌上一阵不适，但随即被强压下去。超级生命幼生体和父体之间往往有天然的联系，越是强大的超级生命就越是如此。这并不是为了保护幼生体，而是方便父体发现并猎杀幼生体。在超级生命漫长的生命中，可能会产生数以万计的幼生体，可是能够供养超级生命的星域却绝对没有那么多。

梅迪尔丽皱眉问：“你妈妈给我带了东西？你确定是我？她现在在哪里？”

雪的情绪忽然低落了，轻声说：“是的，妈妈就是让我来找你，使徒之剑。她还告诉我你的名字是梅迪尔丽。她说，只要我找到了父体，也就一定会找到你。至于妈妈现在现在现在她已经不在了。”

没来由的，少女的心头忽然一阵悸动，本能地想到了那天发生在龙城的惊天大爆炸。一瞬间，她的心头空空荡荡的，仿佛有一样重要的东西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再也无法弥补。

梅迪尔丽凝望着雪，缓缓地说：“原来，你的妈妈是海伦。”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一难觅归途三

海伦、苏和雪，他们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这已经不重要了，少女也不想知道。半是猜测，半是推测的看到了真相后，她又忽然对此失去了兴趣，就连心底那丝幼蛇般的嫉妒也消逝无踪。还去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他的身躯依然冰冷着。而且，少女想着，自己不也以另一种方式拥有过他，不是吗？在最终的时候，在苏误以为面临背叛与欺骗时，他依然没有选择伤害她。

雪也在静悄悄地观察着。由始至终，她的大多数眼睛都没有离开过苏的身体。那是父体没错，可是让雪迷茫的是，为什么那么强大的父体会变得如此冰冷，如此死寂。在她的心中，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生命能够威胁到父体了，怎么会这样呢？父体会死在那些使徒手上吗？但是眼前的少女使徒却并没有让雪感觉到多少战栗，她甚至还没有妈妈最后一刻散发出的气息恐怖，更不用说和那满身火焰的女人对比了。这就是最强的使徒？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是如何伤了父体的。

“妈妈有带给你们的东西。”看到忽然间消沉下去的少女，雪不得不提醒着。这才是妈妈交待的真正重要的事，虽然她看着梅迪尔丽紧紧拥抱着父体的样子也很有些不舒服。

“我们？”梅迪尔丽皱了皱眉，苏还好说，她想不出海伦有什么东西是要给自己的。

“是的，你和苏的。”雪肯定地说。

“那好，是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吧。”

“.好。”在这个时候，雪却奇怪的有些犹豫。

不过她随即卷成了一团，放开了全部戒备，就那样伏在梅迪尔丽的面前。然后，少女惊讶地发现，雪属于自己的意识居然进入了半休眠的状态。这意味着雪已经完全放开了所有的防御和戒备，梅迪尔丽只需要轻轻一剑，就可以把她剖成两半。没有一个超级生命会在另一个陌生的超级生命面前这样做，而雪却做了。这只能说明她对妈妈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在梅迪尔丽的记忆中，属于海伦的画面非常少，但这的确是一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女人。第一眼看到海伦的时候，少女就对她感到很不舒服。敏锐的直觉告诉梅迪尔丽，海伦对她有着隐隐的敌意，甚至是想要毁灭她的杀意。不过那时她还是个女孩子，对于帕瑟芬妮非常的依赖和贪恋。从帕瑟芬妮身上，少女能够找到和苏一样的阳光。所以每当梅迪尔丽忍受不住深红城堡的黑暗与血腥时，总会去找帕瑟芬妮，把自己的一切都倾诉出来。记得一个下午，在听了她的故事后，帕瑟芬妮不知怎么的忽然有所触动，于是挥笔勾勒了一幅素描，那是苏牵着小女孩的手，面对无尽荒野的画卷。

看到那幅画的第一眼，梅迪尔丽就几乎失声叫出来！那是苏！那个身影，勾勒出了苏的一切神韵，如果不是触摸到纸质的真实，她几乎就要以为真的看到了苏，那个给了她八年美丽阳光的男人。当时的少女激动得难以自已，向帕瑟芬妮要来了那幅素描后，如获至宝，从此贴身放在胸口，让他也可以听得到自已的心跳。

回忆不断冲击着梅迪尔丽的心防，她却已不再设防，而是任由它们在心间流过。前半生在阳光和温暖中度过，而后半生却于黑暗和血浆中行走的绝色少女，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单纯天真。现下回想，帕瑟芬妮当日挥笔作画时整个人都似乎在散发着光辉，勾勒出的苏又是如此神韵，恐怕那一刻的她，心中已然有了触动。那么后来发生的所有事，也就不显得奇怪和突兀了。

“这样好的人，谁都会想要，也会来抢的吧？一点都不奇怪呢！”少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一刻，终于放下了心中积郁多时的全部阴影。

就在这时，雪忽然动了动，十几只复眼一一亮起。但这不是它本身的意识，它的本体依然在沉睡，这是某段预设下的程序在控制着雪的活动。从复眼中射出十几道各色光芒，最后在空中汇聚成海伦的影像。海伦依然是白色的实验服，随意的金发和老式的眼镜。哪怕是虚拟的影像，也无时无刻不再散发着冰冷机械的气质，让人们不由自主地会忽略她同样美丽的容貌和身材。

影像和真人同样大小。海伦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扶一下眼镜，但最终又放了下去。她凝望着少女，说：“梅迪尔丽，你一定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和我见面。但是现在你应该能够猜得到其中的原因。没错，我们是曾经的同伴，在过去的几百万年中都是。你是剑，而我是大脑。所以你们难以找到我的存在，而我却一定可以找到你们。我们有自己的宿命，也有难以抵御的本能。其实使徒的本能才是我们真正的自己，而现在，我想你和我一样，都不愿意却接受本能，更不愿意承担由本能带来的宿命。现在的我们，更象是活在一场梦中，但是这个梦太真实了，以致于你我都不愿意醒来。不，不止是你我，不愿意醒来的应该还有苏，那个现在你一直不肯放下的男人。”

梅迪尔丽静静地听着。

“苏已经死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已经休眠。在今后的某个时候，他会在宇宙的另一个角落，以另一种方式苏醒，就象我们一样。但是，那时的他就不再是你心目中的那个苏了。这一点你一定也很清楚。苏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他或许是第七使徒，或许不是。我取得了传承的记忆，但奇怪的是，记忆中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资料。同样也没有任何关于主的信息。稍后，我会把所取得的传承记忆交给你。”

“我是大脑，所以我可以判断出可能会发生什么。你和苏的这次相遇，必然是这种结局。可惜的是，我知道，却无法阻止。因为很快，我就会去面对另一个敌人，她即是我们使徒的天敌，更有可能是一切生命的敌人。在这场战斗中，我没有生存下来的机会，但是我可以和她一同毁灭。当你看到这段留言的时候，想必我和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因为那绝不会很久，只需要一秒钟就足够了。”

“好了，我们来说说最重要的事，也是你现在应该真正感兴趣的事。我让雪送来了一点东西，那是部分的完整体，也即是主死亡后留下的部分躯壳。它很可能重新激活苏”

“什么！”梅迪尔丽激动得跳了起来！

似乎已经预见到了梅迪尔丽的失态，海伦淡淡的笑了笑，说：“先不要激动，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可对苏来说并不是这样。我可以预见，这将会给他带来另一次巨大的痛苦。所以我把决定权交到你的手上，是否让苏复生，由你来决定。现在，我也想说点私人的事。雪是我和苏的孩子，我已经为她的进化设定了上限，我希望她今后只做一个普通的超级生命，而不是象他父亲那样看不到潜力的尽头。最后，回想我在这个世界的一生，还有一个最大的遗憾，只是永远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梅迪尔丽静静地听着，双眸逐渐深邃，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哀伤。海伦的遗憾同样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最柔弱的一处地方。

海伦的虚拟影像淡去很久，梅迪尔丽才从恍惚中回复。雪依然蜷伏熟睡着，她张着嘴，从口中滚落出一枚手指大小的透明特制试管，可以看到管中包括着一滴银白色的液体。它有着自己的意识和生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正在试管内激烈地来回冲突碰撞，想要脱离。可是试管材质无比坚固，根本没有它逃脱的余地。试管不知道是由什么制成的，竟然可以完全隔绝液体的气息，让梅迪尔丽也无法探察它的内质。但是海伦已经说过了它的来历，那是主的身体。

主已经不知毁灭了多久，它留下的少部分残骸被一分为三，又只是其中一份的部分提纯物，竟也可以感觉到危机，会有如此恐怖活力。如果让这滴东西散落到某一个普通的星球上，必定会造成生命灭绝的灾难！

梅迪尔丽伸手拈起试管，放到眼前仔细观察着那滴蹦跳着的完整体。她依然感觉不到完整体的气息和特质，可是完整体却能感知到她，马上变得安静了。

少女看了看完整体，再看了看苏，总有着挥之不去的犹豫。她相信大脑，也相信苏有能力压制住这一小滴的完整体。如果大脑能够做得到，那么第七使徒更没有理由做不到。然而然而那是苏，他有任何的损伤，都是少女难以承受的。海伦的那一句话也始终在她的耳边缭绕不去，“我可以预见，这将会给他带来另一次巨大的痛苦”

另一次巨大的痛苦

梅迪尔丽凝望着苏安宁而完美的面容，内心挣扎不定。然而她并不是优柔寡断的女人，顷刻间已下定了决心，轻声而坚定地说：“我知道，我这个决定很自私，但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我会复活你，至于巨大的痛苦，不管它是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承受！”

啪的一声，试管被捏碎了。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一难觅归途四

雪不知何时醒来。她茫然地看看四周，才发现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又已经黑了。山洞中梅迪尔丽和苏已经不在了，只有遍布洞壁和地面的裂隙显示着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一想到梅迪尔丽和父体，雪立刻惊醒过来，把所有的昏昏欲睡都驱逐到九宵云外。这时，一条新的讯息又从她的意识深处浮现，那是海伦留给她的第二个任务，也是最后一个任务。

雪翻身而起，节肢在洞壁上划出道道火花，如箭般冲出山洞，消逝在茫茫夜色中。

在东海岸，昔日的龙城早已不复存在，甚至连高过三米的建筑都看不到了。整个城市都在极高的温度下被融化，强烈的冲击波更是足以撕碎最坚固的合金。昔日人类复兴文明的中心，改造核冬天的前沿阵地，龙城，已经变成一片巨大的圆型浅坑。坑底铺着一层黑色晶化的混合物质，层层波浪型的向坑缘延伸着。这是无比巨大的踪迹，人类站在它的边缘时根本就会被忽略。即使在太空中，若没有辐射云层的遮挡，也可以凭借肉圌眼轻而易举地看到大陆上这块醒目的伤疤。如此伤疤，依稀可以回想当日是怎样惨烈的灭世灾难。

而在伤疤的边缘，正站着一小群人。为首的是奥贝雷恩、帕瑟芬妮和艾琳娜，而他们身后跟着四名身经百战的铁血战士，个个能力超过了七阶。奥贝雷恩的脸色苍白，脸上已经留起了略显凌圌乱的络腮胡子，战争、硝烟和伤痛在他那张原本阳光的脸上刻下了许多痕迹。尽管相隔还不到三年，却足够把往日的阳光少年变成今天沧桑深沉的棱角男人。

他们已经站到了坑缘，面前是一道五米多高由黑色晶质构成凝固浪墙。只要跃上去，就可以看到巨灾留下的全部痕迹。

奥贝雷恩一挥手，拦住了想要向前的艾琳娜和帕瑟芬妮，然后自己跃上了晶墙。他一向如此，但凡有危险的事情，总会冲在最前方。

看清被晶墙遮挡住的伤痕时，即使是奥贝雷恩，也不禁为之屏住呼吸！艾琳娜和帕瑟芬妮先后跃上了晶墙，她们同样为这超乎想象的巨大伤痕所震惊，一时失声。这该是怎样巨大的爆炸，才能留下如此伤痕？

他们都是超卓的能力者，早在爆炸发生的当日就有所感觉，更是感知到了远方震动所传递的可怕信息。那是两个超级生命间的决战，史无前例的巨大爆炸就是这场战斗留下的痕迹。只看遗迹就可知道，如果发生战斗的两个超级生命中有一个幸存下来的话，那么这颗星球上根本没有人会是它的对手。更让人惴惴不安的是，没有人知道两个超级生命的真实面目。

那时艾琳娜曾经脱口而出“会不会是苏？”，只是立刻为帕瑟芬妮反驳和制止。如果真的是苏，那么他很可能凶多吉少。而就算他活了下来，如此巨大的力量差距会让每个人类都产生剧烈的不安，从而招致一些本不该发生的事端。纵观人类的历史，从来不缺乏消灭异类或者是过于强大个体的例子。因为将来可能产生威胁而杀人的事例，更是多如繁星。

幸圌运的是，因为帕瑟芬妮的突然不适，亚瑟家族前往龙城的队伍多停留了一晚。然后就是在第二晚发生的大爆炸。如果不是停留一夜，那么大爆炸发生时车队应该接近龙城的外围。看到爆炸遗迹的人们都在不停地留着冷汗，只看痕迹，就可以知道一旦进入爆炸范围，没有一个人能够生存，就连奥贝雷恩都不例外！

也许，这是帕瑟芬妮超越幸圌运能力的再一次体现，不然难以解释她突然的不适。

大爆炸发生后，奥贝雷恩即刻让车队停在原地，自已带着队伍中最精锐的几个人先行前往爆炸发生地侦察。

就在三个人震惊和暗自庆幸时，艾琳娜忽然发现远方晶墙上有一个小点正在飞速移动着，而且正向他们这个方向奔来。她敏锐的战斗直觉立刻察觉这个小家伙体型虽小，却有着和体型绝不相称的威慑感，多半就是已经为能力者们所熟知的超级生命。在这个时候，在战后遗迹上出现的超级生命，会不会跟当日交战一方有关？

强烈的危险感觉让艾琳娜的头发都飞舞起来，几乎失手要不顾一切的发动攻击。她的手刚刚抬起，就被帕瑟芬妮按住，后者说：“先别急着动手，我感觉得到，它身上带着某种很熟悉的味道。让我想想.是海伦！”

失声惊呼出海伦后，帕瑟芬妮即刻冲了出去。倒是把雪吓了一跳，锋利的节肢狠狠钉入晶质，划出八道深深刻痕，这样也冲出好几米才把自己刹住。帕瑟芬妮也停住，神色复杂地看着雪。她从雪身上可以清晰地嗅到海伦和苏的气息，而雪的外形更是验证了她的想法。虽然她已把往昔的记忆抹去，但是一看到雪，立刻想起了忍痛放弃的孩子。那个孩子，刚生下来不久，不也是类似的样子吗？现在的帕瑟芬妮已经领会到了不少只属于超级生命的审美圌感觉，当然看出雪的不凡，也知道自己当年的孩子其实降生时就已是超级生命。她知道自己只是普通的女人，虽然在人类中称得上惊才绝艳，但那只是和人类相比而已。

其实看到雪的时候，帕瑟芬妮的心情也有小小的复杂。苏和海伦，又是什么时候走在了一起，才会有了雪的出现？

雪同样在观察着帕瑟芬妮，她知道这个女人是妈妈生前最要好的朋友，因此有种难以形容的亲切感。在妈妈离去后，雪从帕瑟芬妮身上感觉到了亲切的味道，因此很有一种依赖的冲动。不过，雪知道自己的外形会让普通人类畏惧，因此只能把依赖深藏在心底。

雪也看到了奥贝雷恩和艾琳娜。妈妈留下的讯息，正是要给这三个人的。

“妈妈让我把这段信息带给你们。”雪说。

“是海伦？她想说什么？”帕瑟芬妮有些急切地问。而奥贝雷恩和艾琳娜则沉默地在一旁看着，暗自依然在戒备。雪的身上有种淡淡的气息，让他们感觉到如芒刺在背，分毫不敢放松。而且小家伙那两片刀锋明显可以轻易把他们剖为几片，不要说刀锋，就是根根节肢，既然可以轻松插入坚硬的晶质，那插入他们两个类法术能力者并不强大的**也不会多么困难。

雪伏在地上，复眼开始射圌出光芒。不过这一次它并没有昏睡，显然海伦留下的这段信息并不打算避开它，另外海伦也对这三个人中至少某一个人不放心，不愿意让雪失去自我防御的能力。

海伦的虚拟影像被勾勒出来，她以一贯的悦耳却机械的声音说：“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的事，有关于这场战争的起源和超级生命们的由来。它很重要，但是你们准备怎么做，需要自己考虑和选择。因为我也看不清今后，所以没办法给出我的建议。现在，让我们从使徒和苏说起”

三个人默默地听着，他们脸色平静，内心中却是惊涛阵阵。虽然已经是位于人类能力巅峰的强者，可是他们仍然是人类，有着属于人类的心。虽然渴望星空，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真的踏足某颗遥远的星球。他们未曾想到的是，在战争发生前的某一刻，这颗平凡普通的小小星球，竟然突然成为世界的中心。

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却是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看法，而且他们都是极聪明的人，本心更加坚定，不会轻易为人所左右。由始至终，奥贝雷恩、艾琳娜和帕瑟芬妮都没有互相看过，似乎都在专心倾听着海伦留下的信息。

同一时刻，在高山之巅，苏的意识徐徐自黑暗最深处浮出。他看到的第一束光，来自于虚空中不断旋转着的一个贝萨因都神文，那是起源之语，有唤圌醒、启迪和引导的含义。苏感觉到了它的温暖和强大，更倾听到来自神语内部的无数呼唤，于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起源之语。在接近的瞬间，起源之语忽然放射圌出无法形容的强烈光芒，照亮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当光芒散去时，它发出的每一束光，都凝结成或大或小，或简单或复杂的贝萨因都神语。在以亿年计的时光中，无数种族、无数文明乃至无数生命的智慧与经验，皆凝结在一枚枚贝萨因都神语中。只要拥有了它们，就等同于拥有了世界。

苏也为之着迷。

就在他伸手想去触摸一个贝萨因都神文时，忽然感觉到自己象是忽略了什么，于是忽然警醒！于是所有的光芒都已消失，无数贝萨因都神文则露出了虚幻的本质，它们如流星般汇聚在一起，最终构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那是荒野中的某个地方，远方是一个人类城市的废墟，而近景上则是某个类似于残破的混凝土纪圌念碑一样的建筑。石碑早已破损不堪，上面依稀可以看到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却根本无法辨识那是什么文字。这块碑，倒更象旧时代人类所谓的现代派艺术，没有人能够看得懂。

贝萨因都神文都是虚幻的，因为它们只有外形，内在根本没有任何信息。而它们汇聚成的这幅画面却无比真实，在看到它的第一时刻，苏就知道，这是北大陆上的某个地方，而且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曾经茫然在石碑旁走过。而现在，他却可以看出石碑是有着属于自己的生命力，那并不是石头，而是某种生物基质！至于石碑上的花纹，则是真真切切的贝萨因都神文，描述了石碑的使用方式。

那不是石碑，而是空间传送和跳跃的装置，简而言之，是改变命运的大门。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章四十一难觅归途五

苏再次伸手想要去触胤摸空间门，眼前却突然黑了下去，什么影像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于是他明白，自己仍然在沉睡中，刚才看到的一切不过是作了个梦而已。然而仔细回想，空间门却绝不只是虚幻梦境，它是真胤实的。随即两个疑问浮现：

在这颗星球上，为何会出现一座传送门？而且还明显和贝萨因都文明有关。另一个疑惑则是，是什么人把传送门的资料送到苏的意识内，还是他无意中补全了被尘封的记忆？

苏的意识逐渐清晰，于是挣扎着想要醒来。于黑胤暗的尽处，他看到了一点朦胧的光亮，于是奋力向那点光胤明游去。光点越来越大，最终变得清晰起来。光亮中，有一张极为熟悉的清丽面容，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这是梅迪尔丽？苏吃力地想着，于是奋力一跃，意识终于从黑胤暗和疲倦的深渊中跃出！

于是苏发现，自己正躺在梅迪尔丽的怀中，而少胤女正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两张脸的距离近得让人吃惊，只消少胤女再稍稍往前一凑，双方的唇就会碰到一起。苏的双眼本就是微张的，只是碧玉般的瞳仁没有任何波动。而现在却突然有了神彩波动，这变化让梅迪尔丽一时呆住！片刻之后，少胤女才反应过来苏已经醒了，于是一声低低的惊呼，身胤体立刻挺得笔直，同时双臂前伸，把苏的身胤体远远送离自己。然后她的目光从苏上方的空气中穿过，焦点早不知落到了哪里。

少胤女的心没有跳，胸膛更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核心中流进流胤出的能量也暂时停止！她所有的活动机能都已停止，就像时间已经凝固。

点点生机在苏的身胤体胤内出现，并徐徐蔓延，于是苏艰难地转动脖子，这才能看到少胤女的脸。少胤女的身胤体已经彻底冰冷，硬得像钢铁，简直比现在的苏还像是无机质化的样子。她所有肌体组胤织都崩到了最紧的程度，血液根本就不再流动。可是在苏目光的注视下，两抹红晕却悄然爬上少胤女的面颊，而且越来越是明显，怎么都掩饰不住。

就在少胤女小胤脸红得象是要滴胤出胤血来的时候，苏终于醒胤悟过来，收回目光，咳嗽一声，吃力地说：“这是在哪里？我怎么又回来了？”

梅迪尔丽表情木然，声音机械地回答：“山顶；不知道。”

虽然苏现在意识还不是很清楚，可是少胤女比最初级人工智能还要笨拙的回答却也让他吃了一惊，甚至担心她是不是也受了什么伤。可是感知中少胤女还是挺好的，有些小伤也很快就能痊愈。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胤体却依旧木然。生命都是一样，毁灭容易，复苏困难。

不过他还是想要看看少胤女究竟怎么了，于是说：“扶我起来。”

这次少胤女一点反应都没有，苏一连说了几遍，她才象是如胤梦胤初胤醒，全身一震，竟把苏摔了出来。不过这次她的反应总算快了很多，立刻扑出去抓苏。可是就在快要抱住苏的时候，少胤女视线的余光忽然扫到苏正平静地看着自己，于是全身再次僵硬！

砰的一声，苏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身胤体僵硬的少胤女也一头栽在地上。

苏喘着气，忽然大笑起来。在清朗高越的笑声中，少胤女先是茫然，然后尴尬，最后则也露胤出浅浅微笑，僵硬的身胤体慢慢软化。

风很强劲，辐射云层如奔腾的马群，滚滚南去。苏和梅迪尔丽并肩站在高山之巅，俯视着这片充满苦难的大地。在他们身旁，是一座残破石碑，正是在复苏前出现在苏记忆中的空间传送门。传送门早已石化，明显有着剧烈能量冲击的痕迹，以至于上面镌刻的贝萨因都神文都残缺不全。苏能够辩认出的内容不多，而且记忆中的神文明显比碑体上残留的信息要多出不少。现在苏已经知道了当日一战后发生的事情，因此清楚这部分多出来的资料，一些是得自于海伦提供的完整体，另一些则是源自梅迪尔丽的基因密码。石碑上的贝萨因都神文依旧是残缺的，但是已经大致可以拼读出其中的含义：

“从这里，将通向主的国度”

接下来，则是海量的空间座标信息。要命的是，座标也是残缺的，导致空间传送门无法使用。

在看到缺损神文的一刻，苏就知道，那些残缺的部分，应该载于其它使徒的基因密码之中。而且，本能也在不断地催促着他补全传送门上的神文，并且启动它，进入主的国度。

苏轻轻胤抚胤摸胤着石碑，碑质带给他的是无比熟悉的感觉。感慨片刻，苏离开石碑，微眯着眼睛，遥望西方，问：“你真的想清楚了？”

“当然。”梅迪尔丽淡定回答。现在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清丽、冰冷和杀伐果决。拖在身后的重剑更是稳如山峦，不见分毫颤胤动。

苏点了点头，声音渐转冰冷，说：“那就好！我们先去收拾了那三个残存的使徒。这个世界不需要他们，而且他们身上应该载有我需要的信息。现在，是他们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梅迪尔丽点了点头，默然跟随着苏向西方走去。

在大胤陆西海岸的边缘，辐射云格外的低，压得瓦尔哈拉几乎贴到了地面。星舰修胤长的舰身依旧优雅神秘，可是光晕流转却显得有些呆滞。而在星舰内，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暴风雨的前夜。三位使徒沉默地站着，即不交流，也没有任何行动。他们只是在等待，等待复苏的第七使徒和使徒之剑的到来。还是第一次，使徒们也会体会到绝望的滋味。不，仔细回想的话，类似的感觉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曾经出现过一次。在毁灭与生存的边界游走时，三名使徒都本能的恢复了部分久远的记忆，也都想起了上一次的绝望是在什么时候。

那是在他们决定背叛主的前夕。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着强行冲出囚笼”罗切斯特忽然说了一句，随即他就自己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在囚笼中，本世界意志已经和他们的本能深深纠缠在一起，强行冲出囚笼，很有可能导致本世界意志最强烈的反击，拖着他们的本能共同毁灭。哪怕是成功冲出囚笼而侥幸保存了本能，那同样觉胤醒了的第七使徒也会循着他们的轨迹冲出囚笼，那时受到重创的使徒根本没有丝毫反击之力。所以，冲出囚笼的想法完全是速死，还不如留下来，和毁灭者拼个你死我活。哪怕于激战中消胤亡，使徒们也有机会把自己的意志烙印投射胤出去，在未来的某一天于宇宙的角落再度重生。

瑟瑞德拉失神地看着远方阴沉的天空，缓缓地说：“我们最后的希望，就是梅迪尔丽的本能能够彻底觉胤醒。”

罗切斯特和菲兹德克都是精神一震，仿佛在黑胤暗中看到了一线黎明的曙光。梅迪尔丽也是使徒，而且是战斗力最强的使徒，只要她完全觉胤醒，就一定会站在使徒一方。导致局面失控的原因，其实在于梅迪尔丽的本世界意志完全压倒了使徒的本能，甚至在精神层面给与三名压胤制她的使徒以重创。假如她能够回归，那么使徒依然有与苏对抗的可能。虽然缺少了大脑，但毕竟苏也没有完全觉胤醒本能，他的本世界意志甚至比任何一个使徒都要浓郁。

就在希望重生的时刻，瓦尔哈拉忽然剧烈震动起来，随后失去了控胤制，急速坠落！三名使徒都在精神层面上感觉到一阵难以形容的刺痛，那是有能量层级远远高于他们的超级生命正在试图强行抹除他们的意识烙印！这是直接针对本源的攻击，没有丝毫退让余地，甚至比精神战争还要来得残酷，直接！

在远方的大地上，苏安宁站着，右手凌空虚握，然后反手狠狠向下一压！

巨大轰鸣声中，瓦尔哈拉失去了往昔的优雅和从容，一头栽在大地上，半个舰体都埋进土里，露在外面的舰身则明显扭曲变形，留有几个巨大的指印。

苏的右手握紧！

瓦尔哈拉发出难听的呻胤吟，舰身开始随着苏的动作不断扭曲，狂胤暴的能量不受控胤制地从舰身表面溢出，更不时有大片大片黑色的负能量散溢出来，导致星舰周围的空间出现了明显的不稳定迹象。这是空间炉彻底损毁的标志，炉内还没有钝化提纯的空间能量直接冲出，开始狂野地破胤坏着这个世界的空间结构。而身处在如此不稳定的空间下，对使徒也是极大的威胁。

看到瓦尔哈拉终于被彻底摧毁，苏也露胤出了微笑，说：“创造者的这一招很不错，用我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很酷。”

梅迪尔丽正浮在空中，怀抱着重剑，银色的能量光辉不断从身上散发出来，以致于周围的空间也出现不稳定的迹象。她已经把战力提致巅峰，以迎接行将到来的最终之战。

苏终于伸出了左手，双手怀抱虚握，然后向两边一分！

天地间响起一声痛苦的悲鸣，瓦尔哈拉严重扭曲的舰体竟被生生撕胤开、扯碎！冲天而起的狂胤暴能量中，三位使徒如流星般飞上天空，他们旋即锁定了地面上的苏，无数能量光芒如漫天的流星雨，向苏覆盖而下！在最短的时间内，使徒们已经把所会的一切攻击技能毫无保留的施放，更是全然不顾自身的防御。他们希望以自身重创的代价压胤制苏，至于梅迪尔丽，已经被三位使徒完全忽略了。当少胤女攻击三位使徒本体的时候，也即是她自身的使徒意志反击最强烈的时候。如果那样还不能使她觉胤醒，那么三位使徒也就认了。

然而几乎所有的攻击到了苏周围百米之内，都会自行湮灭消失！说是几乎，是因为有少部分的攻击被梅迪尔丽拦截下来。可是现在谁都明白，就是梅迪尔丽全无动作，使徒的所有攻击都对苏全然无效！

所有人都没有察觉，苏右眼瞳孔中飘浮着四个贝萨因都神文。在整个贝萨因都语系中，这四个文字也属于复杂之列。它们分别对应着四位使徒，其中也包括了梅迪尔丽。使徒们每施放出一次攻击，都会驱动对应自己的神文分解释放出大量信息，于是关于这一攻击的所有信息都会为苏所掌握。这四枚神语，包涵了四位使徒的一切能力，甚至有他们自己至今还没有觉胤醒过的能力。所以在苏的面前，使徒们毫无秘密。而苏的左眼深处，同样有一枚贝萨因都神文在运行旋胤转，它释放出的是已知一切能量的运转驱动方式。在这枚神文的辅助下，苏对于能量的控胤制和运作已经达到随胤心胤所胤欲的水准。而他本身思维中枢的强大程度，或许仅次于大脑海伦，更是在生物兵器主脑之上。

所以，在苏面前，三位使徒即刻彻底绝望。

首先，苏撕碎了菲兹德克，并且用最纯粹的毁灭能量清洗了他的精神印记，而过程相当的缓慢痛苦。他犹自不能忘记大地雷霆使徒的追杀，更不能忘记死在使徒手下的丽，里高雷，以及那些扈从们。所以苏首先选择了菲兹德克，并且决意把他折磨下去，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在菲兹德克痛苦的嘶叫中，又响起瑟瑞德拉的惊呼！苏同样撕碎了她的肉胤体，但却让她的意识陷入了精神陷阱，在那个虚幻的世界中，洞察者将会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而她的对手则是数都数不清的雄性生物！整个折磨和羞辱的过程，并不会很久，至少比菲兹德克要来得短些，然而对瑟瑞德拉来说，却形如永恒！她将在痛苦与耻辱中渐渐沉沦，从而迷失自我，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人类女人，仅此而已。

这是对她试图“唤胤醒”梅迪尔丽的补偿。

在苏感觉到满意的时候，能量将会直接摧毁两个使徒的意识，从而将他们彻底抹除。但是他们仍然有很小的机率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复生，那时就又是新的故事了。如此遥远的事，不会出现在苏的视野里。人类，只习惯于掌握眼前的一刻，因为可供他们挥霍的时光如此短暂。

而最后才是罗切斯特。

面对这位事实上把自己创造出来的使徒，苏的感觉十分复杂。倒在苏面前的传承者看起来更象是一位憔悴的老人，而他苦笑着站起时，并没有殊死一搏，而是选择宁定而有尊严地迎接自己的灭胤亡。

苏几次犹豫，终于还是抬起了手。

传承者依然是使徒，而且是最早觉胤醒的使徒，虽然已经证明他与那场几乎毁灭人类的核战争没有关系，但是在南大胤陆的战斗表明，他的目的比菲兹德克和瑟瑞德拉更进了一步：不仅仅是逃脱囚笼，而是要把囚笼彻底摧毁。

无论是从理智还是本能，苏都不可能让传承者活下去。

罗切斯特淡然地看着苏，徐徐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第七使徒，毁灭者，还是苏？不管是哪个称呼，你都是秉承主的意志来毁灭我们的。我们的确背叛了主，还自以为成功地毁灭了主，可惜，这囚笼、创造者还有你，都证明了主依然存在，并没有如我们原以为的那样被彻底摧毁了。可惜大脑没有选择和我们在一起，她取走了我们部分的传承记忆，让我现在也无法知道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背叛无比强大的主。不过这些现在都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苏，你也是使徒，将来有一天，你也会如我们一样，走上背叛主的道路！”

苏默然片刻，还是把手放在罗切斯特的胸膛，说：“不管未来如何，都与你没有关系了。永别了，传承者。”

当无比狂胤暴的毁灭能量从苏手中喷胤涌而出，几乎将罗切斯特彻底吞噬的时候，他的脸上突然出现惊胤骇欲绝的神情，大叫着：“你！”可是刚刚吐出了一个字，毁灭能量就将他彻底蒸发。苏也怔了怔，可是事出突然，根本不及收手，传承者想要说的话，却是再也无法知道了。

苏站着，茫茫荒野上，除了他，就只有梅迪尔丽了。

风呼啸而过。

不知过了多久，苏才叹了口气，说：“我想，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完，还有主。我需要去见证一下，主究竟是什么，才能让使徒们如此处心积虑地要毁灭它，并且阻止它的重生。那道空间门现在应该可以启动了。”

“我也去。”少胤女的声音无比坚定。

主有可能还存在着，而背叛它的使徒们却没有全部毁灭。在可以预见的将来，主和剑终将相见。

所以苏走向通向主之国度的传送门，而梅迪尔丽跟随在他身后。

石碑上的神文已经补满，一道耀眼的闪光过后，苏和少胤女的身影就此消失。而寒风肆虐的极峰之顶，只剩下那块见证了悠久岁月的残破石碑。

卷六最后的贝萨因都终章梦想

当一片无比宽广深远的空间呈现在苏的面前时，他就知道，自己的确来到了主的国度。而且这是个有生机，并且成长着的国度。

这里的穹苍是深红色的，天空中不时掠过美丽的光带，片片浮岛飘浮在空中，而苏所立足的，则是一片堪比大陆的巨大陆地，以他的感知都探测不到尽头。大地上有森林，有山峦，有江河，有湿地。风带着清新的气息，各式各样或美丽、或奇异的生物在自己的领地上生活着，它们构成了复杂、奇妙而又平衡的生态体圌系。并且每座浮岛都自成体圌系，上面的生态系统各不相同。

在苏的前方，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高达百米的殿堂和同样高达的雪白巨柱即使相隔遥远，也依旧恢宏。

那是一座带着浓郁人类色彩的宫殿，仿佛专为苏的到来而设。又或者会让人以为，人类真是宇宙的中心，只是现在还没有发展起来而已。要不然，在个体力量足以压制一切超级生物的主的国度，中央为何会矗立一座人类的殿堂？这多半证明，主与人类密切相关，甚至有可能就是人类。

在旧时代，这是不可思议的事。但是在能力者横行的新时代，却并非无法触及。空想能力学家曾经推测过，当某一个人拥有五大能力域全部的一至十二阶能力时，就会衍生出一个新的能力：世界具现。简而言之，就是他想到的，就会实现，哪怕那是一个完整的世界！空想能力学家们据此推测，主是真实存在的，他即是第一位也是惟一一位拥有全部能力的能力者。这一假设只能停留在空想的层面，因为在这一假说提出时，是六阶能力者都很稀少的时代。

而有的空想能力学者则更进一步，猜测当某一个能力者拥有无数进化点，却不发展任何能力，那又会如何。但是这次最狂放的空想家都想不出结果。

苏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然而现在，他却知道主的国度中为何会出现这样一座殿堂。这是苏心目中完美的殿堂，苏来到了这里，国度就把苏心中所想给具现出来，并呈现在苏的面前。如果苏是另一种巨大无匹的生物，见到的就会是截然不同的一幅景象。

这不是幻觉，而是最彻底的真实。一个拥有可以具现现实能力的国度！这已不足以用奇迹来形容，而创造出这一国度的主呢？哪怕它被毁灭了，可是国度依然活着。而以苏自己的经验来看，能够创造出这一奇迹的存在，又怎么可能被使徒们完全毁灭？

少女依然安静地站在苏的身后，无论眼前出现多么不可思议的景象，她都不为所动。只要在苏身边，她即无所畏惧。而梅迪尔丽的存在，同样让苏在错乱的时空中找到了一个锚定点，不至迷失方向。

至于这个世界，这深红色的穹顶，以及不断从苍穹中落下的丝丝热力，背后的真实已呈现在苏眼前。这是一艘星舰，空间技术已运用得出神入化，内部空间比舰体大出无数倍。而星舰正深藏在太阳的核心中，借助恒星的热力和能量修补自身和国度的破损。

苏决定去殿堂中看看。如果主留下了什么，那么就一定在那里。

殿堂极度恢宏，内部同样比外面看起来的要大得多。而如此巨大的殿堂中，除了一张高高在上的宝座外，再无其它。

一看到那张宝座，苏和梅迪尔丽就都知道，那是专属于主的座位。而它的大小，恰好容一个普通人类居中而坐。虽然和大殿空间相比，宝座小得完全可用大海中一滴水滴来形容，但是它的存在感却是无以伦比。任何生物只要进入殿堂，就会第一时间看到它，被它吸引。

苏的脸色苍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可是精准的感知毫不留情地提醒着苏，那个座位的尺寸刚好适合他，一丝不多，一毫不少。

苏看了看梅迪尔丽，少女却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勇气，向着苏用力的点了点头。

苏深深地吸了口气，虽然这个动作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却习惯性地让他冷静下来，于是苏毅然走向宝座，缓缓坐了下去。

一瞬间，整个国度沸腾了！

而就在苏的眼前，展开了一幅无比庞大的画卷，亿万年的时间浓缩为一刻，在他面前闪过。主化身万千，又巨大无比，更多的时候，它是一片无比巨大的黑暗，在宇宙空间中缓缓生长、蔓延。主并不属于这个宇宙，虽然它也是超级生命的一员。主属于神秘的贝萨因都文明，和其它超级生命不同，所有的贝萨因都是完美的生命体，进化根本没有终点，也没有尽头。它们可以成长到无限巨大，又可以将身体浓缩为小到几乎无法计算的一个点。贝萨因都最为可怕的武器恰在于此，当它们成长到足够大，然后又无限收缩时，庞大的质量会产生无可匹敌的引力，从而形成能够吞噬星系的黑洞。这是贝萨因都的武器，也是它进食的一种方式。宇宙中所有的生命，所有物质，都是贝萨因都的食物。当它们最后一次进食时，整个宇宙都将因此崩塌，从而凝聚成一个点。这里没有物质，没有空间，也没有时间，只有无穷的能量。进食后的贝萨因都则将以此为凭依，跃迁向另一个空间，再次展开觅食、征服和进化的过程，永无休止。

呈现在苏眼前的，正是这个贝萨因都的记忆。它更多时候化身为巨大的黑暗，所过之处，一切生命为之毁灭，只剩下颗颗死寂的星球。而在遥远的将来，当它进化成长到一定程度时，这些死星也将成为它的食物。

使徒是它的创造物，是为它探索陌生星域的前锋。以贝萨因都神语传承知识的主，对几乎一切生命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包括那由超级生命组成的文明。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它一手创立的使徒。在某一个时刻，使徒忽然背叛了它，在它刚刚进食的时候，对它的意识本源发出致命一击！使徒是主的创造物，也同样继承了贝萨因都的力量，所以主的大多数防御手段对使徒无效。

主毁灭了，却是暂时的。

使徒的背叛，是他们看到了主的真实。他们有着属于自己的本能，生存的本能。而当主最后一次进食时，他们也将成为食物的一部分。

于毁灭前的瞬间，主的反击同样摧毁了使徒们的物质存在。而人类所在的这颗星球，恰好被主选中作为囚禁使徒意志的囚笼。主以无所不在的意识力量，使人类当时过度庞大的核武库同时发射，最终凝聚成覆盖整个星球的辐射云层。剧烈的环境变动，强烈的辐射刺圌激了所有生物的进化，而主最后所做的一件事，就是打开了囚笼中所有生命的进化限制。

疯狂进化的生命意志汇聚成一体时，就形成了本世界意志。它为了自身的存在，星球的存续，和使徒成为天然的敌人。而主，则等待着复苏的契机。契机或许是使徒的恐惧，或许是某片残骸突然生长，甚至就如罗切斯特所说，哪怕使徒想到主的次数多了，主也会借助他们的意识投射而复活。

然而，就连主自己都没有想到，复生的契机竟然源自于渺小人类的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完美生物”。

这一计划的初衷是创造出永生且可以不断进化的超人战士，因此去除了生理和基因上一切可能阻碍进化的因素。这是疯狂的计划，创始人根本没有想过以当时人类的科技水准，一旦创造出这样一种生命，会产生怎样的浩圌劫。创始人是天才，也有着难以置信的幸圌运，竟然真的接近于创造出可以无限进化的生命体。而罗切斯特的帮助则让这一计划从梦想转为现实，可以无限进化的超级生命由此而生。

确切的说，是由此复生。

苏缓缓张开了双眼，看了看少女，有些虚弱的笑了笑。少女很安静，眼中却有难以掩饰的关切和毅然。她也觉察到了，所以，已作好了迎接一切命运的准备。

苏抬起了手，并非射圌出毁灭性的能量，而是拉着她的手，向殿堂外走去。少女心中一阵恍惚，仿若回到了八年前的时候。可是她心中却又有阵阵隐忍不住的悲凉，几乎控制不住眼泪。时间已然流逝，这一刻再如何象当初那个时候，却也回不到过去。她不再是单纯美丽的小女孩，苏也不再是勇敢而无畏的少年。

过去的，终将过去。

苏的心中很平静，其实在踏进国度的时候，他就已明白了所有事情背后的真实。苏，即是这个宇宙最后一个贝萨因都。而每个[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宇宙，最终只能容纳一个贝萨因都，并终将因贝萨因都的成长而毁灭。

现在的苏，仍然由本世界意志主圌宰身体，然而他已明白贝萨因都本能的强大，强大到根本无法战胜。

苏沉默着，牵着梅迪尔丽的手，离开了贝萨因都的国度。离开的方式很简单，已可随意调用贝萨因都神语力量的苏伸手在面前画出一个传送门，然后跨越传送门，即出现在帕瑟芬妮和奥贝雷恩面前。

亚瑟家族的幸存者没有继续向龙城前进，而是选择了另一个资源丰富的废墟小镇作为落脚点。一天一夜的建筑，已经将小镇整理得有模有样。苏和梅迪尔丽的突然出现让奥贝雷恩和帕瑟芬妮大吃一惊，然后前者是热情，后者却是狂喜。苏依旧微笑着，和奥贝雷恩打招呼，与帕瑟芬妮拥抱，并且赞扬了艾琳娜的美丽。梅迪尔丽依然是冰冷难以亲近的，远远站在人群外围，只是低声和帕瑟芬妮说了几句话。亚瑟家族幸存的人们几乎没人认识苏和梅迪尔丽，虽然有几个年轻人震惊于少女的美丽，却为她淡而锐利的杀气所阻止，根本不敢过来搭讪。整个交流的氛围热烈、友好，却也显得有些僵硬和怪异。苏更是从奥贝雷恩的身上感觉到些许的不自然。

无论言谈举止，还是言笑表情，奥贝雷恩的风度都无可挑剔，更不会有任何人看出不妥。但是苏不一样，自从坐上贝萨因都的王座后，他对于周围一切都了如指掌。正是奥贝雷恩体内心跳血流的极细微变化，乃至于大脑活动的波动出卖了他。如果苏愿意，甚至可以直接把奥贝雷恩的思想‘翻译’出来。

于是，苏关闭了自己的感知。

入夜时分，一席范围不大而热闹的晚宴在聚居地召开，入席的除了苏等五个，还有两三名亚瑟家族地位最高，以及最勇猛的战士作陪。亚瑟家族毕竟有着悠远的底蕴，这次撤离搬迁也有足够的准备时间，所以晚宴很精致，特别是那些有着年份的醇酒更是珍贵。新时代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就是，能力者在喝酒的时候都不会调用能力去抵抗酒精的作用。那完全失去了喝酒的意义，也浪费了极为珍贵的酒。

晚宴之后，苏和帕瑟芬妮单独呆了很久，做的什么谁都知道，说话的内容却没有人知晓。

然后，苏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他已经许久没有象一个人类一样体验躺下休息的感觉了。休息，在贝萨因都的词典中根本就没有这个词语。随着几乎所有的思维中枢都停止了活动，苏的意识真正陷入了一片空白，这是难得的，也很可能是最后的宁静。什么都不用去想，真的是一种幸福。

房门上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已经关闭了感知的苏并不知道门外的是谁，也很奇怪这个时候谁还会来找他。是奥贝雷恩，抑或是艾琳娜？都有可能，奥贝雷恩的身体明显处于崩坏边缘，而艾琳娜的情况也不是很好。她的能力很畸形，越是使用威力强大的技能就越是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损伤。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能力足够强大，只需要再前进一步，就有可能迈入超级生命的行列。那意味着至少以万年计的生命，按人类的习惯，已等同于永生。对每个能力者来说，应该说对每个人类来说，这都是无可抵挡的诱圌惑。

能够创造生物军团的苏，同样拥有将人类转化为超级生命的能力。而得到贝萨因都传承的他，更可以再次创造出使徒一级的超级生命。后者尚不为人知，而前者，通过连绵的战争，已不再是秘密。晚宴后，艾琳娜就曾经找了一个机会，向苏隐晦地表示愿意为转化成为超级生命付出代价，任何代价。

不过房门打开后，站在门后的是梅迪尔丽。

“你”苏有些意外。

少女脸上一如既往的冰冷，而身体冰冷坚硬得有如冰山，就连那声音都机械得不带一丝圌情感，竟与海伦有些神似。她说：“海伦直到最后都有一个无法释怀的遗憾，我不想象她那样！”

“什么遗憾？”苏话没有说完，梅迪尔丽已经把整个人都投进他的怀中！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下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房门则被随之而来的冲击波吹得砰得一声关死！

如果有红圌外视觉，即使隔着门，也可以看到房内的温度骤然上升，炽圌热得如同燃着火。

临近黎明，苏才从沉睡中苏醒.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睡觉的滋味了，还是放开一切的沉睡。梅迪尔丽则蜷缩在他的怀中，依然没有醒，那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苏的胸膛上，柔软的发质触感十分舒服。少女早没有了钢铁般的风姿气质，只象一只迷人的小猫，手手脚脚牢牢地缠在苏的身上，一副要勒死他的架势。

苏笑了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假如假如可以把很多事忘记的话。

就在这时，苏的胸口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他身体不由自主的痉圌挛，肤色上更是起了一层不正常的嫣红。苏猛然坐了起来，用力咳着，全身收缩，最后吐出一口紫黑色的淤血。吐到地上的淤血不停地蠕动着，散发出刺鼻的味道，而且还有着属于自己的初级意识，甚至伸出一根长长的触手，在空中不断寻找着苏的位置。这是剧毒，属于生物毒质，毒质的活力几乎和苏早期的入侵者细胞相提并论。对于人类而言，能够发明出这样的毒质，真的是不可思议，而且完全没有解毒的可能。

可惜，中毒的是苏。就算他没有得到贝萨因都的传承，身体中的入侵者也可以消灭全部的生物毒质。

人类在很多时候都会极为胆大妄为，却又往往因为无知而显得愚蠢。

可是梅迪尔丽的一声低低呻圌吟却让苏心头一紧！他转头一看，少女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而体温则高得吓人。能够让苏也感觉到一点痛苦的生物毒质，对少女的伤害就要大得多。而剧毒恰好又在她最没有防范的时候发作，所以梅迪尔丽一时竟失去了意识。

苏胸中猛然升起一层怒意！他和梅迪尔丽都是刻意关闭了感知，想要重新享受一下圌身为人类的感觉，可是没有想到，就连这最后的小小奢侈，都会有人来肆意破坏。

毒素根本不可能威胁到苏和梅迪尔丽的生命，却会刺圌激本能的成长和觉圌醒。当生物毒质生长到一定程度，危及本体的存活时，超级生命的本能就会苏醒，并且发动反击。清除毒质的整个过程不会比打扫一个房间更为困难。然而本能每苏醒一次，就会强大一分，再也难以压制。本世界意志却已完成了历史使命，不会变得更加强大。同时星球被清洗过后，世界意识也受到了重创，几近消亡。

所以说，人类往往会因无知而显得愚蠢。

苏抱起梅迪尔丽，借助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他的感知就已锁定少女圌体内全部的生物素质，然后那些肆虐着的毒质瞬间被全部杀死。少女的体温旋即回到正常水平，徐徐张开双眼，有些茫然地看着苏，再后她的双眼骤然张大，一声惊呼，体温直奔冰点而去，**的身体更是变得硬逾钢铁！

苏哭笑不得，只好把她抱在怀里，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就算如此，很久之后少女也仍不敢抬头。

“我们该走了，这里的人明显不欢迎我们。”苏温柔地说。

“我陪你。”少女依然不敢让苏看到自己的脸，回答的声音冰冷坚硬，但是死死抓圌住苏手臂的小动作却透露了她的一点心思。

苏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他们已收拾整齐，其实就是穿上衣服而已。而在超级生命看来，制造衣服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所以他们总会有合适的衣服，至少是自己看着合适的。

梅迪尔丽想要推门，却被苏拦住了。他淡淡的说：“就算要走，也得给这些欢迎我们的人留一点纪圌念。”

当苏的话音落下时，以他为中心，整个房间忽然向四面倒去，然后粉碎、湮灭。不到半分钟，所居住的这座房子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而苏仍然站在原地。梅迪尔丽向周围望去，视线竟然出奇的远。不止这座房子，就在苏一句话的功夫，整座小镇所有的房屋、机械、设施全都化为飞灰。而人们依旧保持着各自的姿势，有**的，有忙碌的，有酣睡的，也有正在密谋什么的，如同电影被定格的画面。可是他们的床，他们的家俱被服，以及汽车油料，全部从世界上消失，所有的人都如同站在一个无比平整的广场上。而艾琳娜孤零零地站着，表情骇然欲绝，随即一切力量都从她的身体中流失。她想叫，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无力的身躯就此倒下。

整个广场上就只剩下最后的一座房子，显得无比突兀。

当惊呼声从人们的口中爆发时，苏和梅迪尔丽早已不知去向。

在最后的房间内，奥贝雷恩正一脸苦笑地看着自已的姐姐，此刻愤怒得宛如狮子的帕瑟芬妮。

“这是什么？！”帕瑟芬妮高举着一个空了的陈年红酒酒瓶，里面还残留着几滴酒液。此刻酒液已经干涸凝固，却闪着淡淡莹光，并且把瓶壁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瓶中装的，原本是给苏和梅迪尔丽准备的陈年红酒。

“奥玛古堡红酒，10年陈，给苏和梅迪尔丽准备的，里面放了艾琳娜最新研制的生物毒质。”奥贝雷恩的声音低沉，却是直截了当，没有丝毫隐瞒。

“为什么？！”帕瑟芬妮在吼叫着，她的力量已经提升到了巅峰，随时可能与奥贝雷恩殊死一战。

“这是我们人类的星球，不需要使徒或者是其它的超级生命。我们无法控制它们，迟早有一天，我们都会成为它们的食物或者奴圌隶。”

“那是苏和梅迪尔丽！他们根本没兴趣统圌治这颗星球！”

“他们不需要统圌治，只需要食物。而且，他们的本能还没有觉圌醒，但终将觉圌醒，不是吗？”奥贝雷恩冷冷回答。

帕瑟芬妮忽然觉得说不下去了。奥贝雷恩所说的正是海伦留下的话，她说使徒并不是普通的超级生命，他们的本能无比强大，迟早有一天，梅迪尔丽的使徒本能会重新觉圌醒，到那个时候，她将会是大多数生命的敌人。再强大的意志也难与这种本能相抗衡，就如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

而苏，很可能是比使徒更加可怕的存在。

奥贝雷恩的选择不能说是错的，至少站在人类的立场上，他是对的。然而帕瑟芬妮却绝不会因为这个原谅他，她的目光冰寒，冷冷地说：“你根本不了解苏，也不了解梅迪尔丽！我从来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一个懦夫！”

“啪”的一声，奥贝雷恩的脸上挨了一个火圌辣辣的耳光。帕瑟芬妮旋即一脚踢开房门，转身而去。房外早已乱成一团，数以百计的幸存者们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帕瑟芬妮却似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只是扬长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奥贝雷恩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摸着自己的短须，浮出一丝苦笑，低声自语：“对不起，姐姐，我不得不这样做至于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会付出代价的。”

他始终靠在壁炉的边缘，因此帕瑟芬妮并没有看到壁炉台上放着一只空了的高脚杯，杯中残留的几滴红酒同样开始散发淡淡莹光。

房间中的光线暗了下去，阴影吞噬了奥贝雷恩。

在世界的最高峰，苏正安然坐着，微眯着漂亮的眼睛，看着远方冉冉升起的一轮红日。空中的辐射云层不知何时薄了许多，在太阳升起的地方更是露出一片湛蓝而高远的天空。

“很美丽的世界，不是吗？”苏悠然的说。

“是。可是”梅迪尔丽不知为什么，却说不下去了。停顿片刻，她把头靠在了苏的肩上，轻轻地说：“原谅我，我没有帕瑟芬妮姐姐那样勇敢和坚强。我还是想陪着你。”

“是啊，很少有人能够象她那样有勇气。”苏拍了拍少女的手，然后抬起头，凝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太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轻声说：“其实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从未想过拯救世界。我想做的，只是希望身边的人能够活得更加快乐而已”

在精神世界的黑暗虚空中，两个一模一样的苏正在相对而立。一个冷冷地说：“你知道这是没有用的，总有一天我会复苏，然后继续吞噬这个宇宙。那个时候，你将不复存在。”另一个苏则淡然微笑，说：“但那会是很久之后的事了，不是吗？”

于是，意志、本能和生机，凝为不可分的一体，共同逝去。

苏的声音渐渐低沉，眼睛也慢慢闭上，碧色瞳孔中的光芒停滞、凝固，所有的生机正伴随着他的意志，一点一滴的熄灭。

梅迪尔丽靠在苏的肩上，怀中紧紧抱着苏的手臂，眼泪再也止不住，如流垂落。相随着苏，她的身体也渐渐冰冷

于世界之巅，在朝圌阳之下，两个相偎相依的美丽身影，终成永恒。

在一片神秘而美丽的大陆上，三个人类的小孩正在互相追逐打闹着，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以至于广袤的森林也变得象是不大的游乐场。甚至他们会把空中的座座浮岛当成转折的跳板。而在一个美丽而安宁的湖畔，帕瑟芬妮正咬着一枝铅笔，有些慵懒地在画布上勾勒着什么。

在帕瑟芬妮的身后，跪坐着一个黑发黑裙的少女，美丽的小圌脸透着些许茫然，正专注地看着帕瑟芬妮作画。画架上是一幅素色铅笔画，线条简洁而传神。正中的是苏，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一左一右依偎着他，而短发的丽则双手托着下巴，蹲在苏的脚前。隔开两步的地方，海伦一手怀胸，一手托颌，正在思索着什么。近景处，雪和星正在相互追逐，而小洛则挂在苏的身上，努力想要爬上他的头顶，一只小手紧紧抓着苏的碎发借力。

“这是什么？”黑发的少女潘多拉用她那标志性的有些呆呆的声音问着。

帕瑟芬妮放下咬着的铅笔，凝望着临近完成的画作，叹了口气，说：“这是某个人的梦想。”

潘多拉清亮的大眼睛悄然转动了一下，忽然指着画面上的一处空白说：“这里还空着呢，加我一个吧！”

“不加！”帕瑟芬妮怒斥。

“加嘛！”

“不加！！”

“就加一个嘛”

太阳的表面忽然喷出一道极度雄伟瑰丽的冕流，随后形成太阳风，轰轰烈烈向宇宙深处吹去。无人看到，在极为炽圌热的火焰中，一艘奇异的飞船正从太阳核心驶出，载着某个人的梦想，飞向了宇宙深处。

而饱经风霜的星球，于茫然无知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莎莉依旧起得很早，可是推开房门的瞬间，她却呆住了。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天空中虽然仍有浓厚的辐射云，可是天际却开始露出湛蓝而高远的天空。莎莉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体会着照射在皮肤上的温暖阳光，幸福得忍不住呻圌吟了一声。

冬天终于过去了吗？

聚居地也热闹起来，三五成群的孩子正互相追逐打闹，他们的叫声、笑声为这个艰苦的时代带来了许多亮色。看着他们，莎莉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只要有了孩子，就有了未来，有了希望。

而就在不远处，几个小小的孩子正围坐在一起，玩着叫着梦想的游戏。

“我将来要当一个强大的战士！”第一个孩子说。

“那有什么！我将来要当将军！”另一个孩子不服气的说。

所有的孩子们都说完了梦想，只剩下一个瘦小内向的男孩还没有说。于是大家一起催促他，在逼圌迫下，他才站了起来，用稚圌嫩却认真的声音说：

“我我要当一个科学家！我要创造出最强大、最完美的人类，我要让他可以永远进化，拥有无限的能力！”

《狩魔手记》完于2012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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