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林、火、山1]《不情愿的新郎》 作者:子纹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01 “这世界上有两种人,”辛凯文吊儿郎当的看着眼前如同花岗岩般的生硬脸庞说道:“你知道是什么吗?” 如他所料,回应他的就如同这间办公室给人的感觉──冷酷的沉默。 不介意没人回应他,辛凯文迳自说道:“就是男人跟女人。”恍若自己多聪明似的,他朗声大笑。 “无聊!”书桌后的男人终于开了尊口,冷冷的扫了辛凯文一眼。 “是啊!”辛凯文拿起桌上的飞镖,眯着眼睛,打量着锐利的尖端。小小的一点,看似无害的外表,但也有可能置人于死地。“我就是无聊,”状似无辜的叹了口气,辛凯文说道:“不然为什么会不对着美女,而来对着你这个大冰库。” 听到辛凯文的话,室内回应的只有打字机的键盘声音,他自讨无趣的耸耸肩、侧着头,打量着正心无旁骛打着键盘的脸庞。 这是一张令人印象深刻的脸,深如子夜的黑发和深邃的黑眸,鼻梁挺直,五官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族气息,单看律爵现在的模样,实在很难猜得到他是来自一个复杂的家庭。 “山,你也不要将凡事想得太严重,”辛凯文懒懒的开口劝道:“做人开心点吧!像我岂不很好。” 回答他的还是沉默。辛凯文无奈的叹了口气,想当初他们初见面时,律爵也是同样一副冰冰冷冷的模样。 不用仔细回想,偶尔过去的岁月会像录影带一般重复在脑海中放映,回到多年前,初识的时光。 辛凯文依稀记得,多年前的自己不学无术,进了少年监狱,也因为有个立体的五官,翠绿的双眸,使他在狱中受尽了欺凌,而小小年纪的,什么都没有,就是胆子最大。 与人打架,永远只有人家把他打趴下,而不可能有他开口求饶的份,也因此,他受了很多苦,进去监狱的第一个月,整个人找不到一处完整无伤的皮肤,但他依然倔强的不愿开口求饶。 不懂事的他,心中还想着,大不了一死百了,他从不知道自己存在的价值是什么,十二、三岁,他有着悲观的人生。 就在有一回,当他嚣张的举动又引来一阵皮肉之苦,而他也当真以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之际,出现了一个人。 那年的律爵十五岁,当年的他,不喜欢管闲事,只求人不犯他,他不犯人。 沉默不愿多说话的律爵,在狱中没人敢惹他,因为他的父亲是律务诚,黑白两道闻之色变的黑道大哥。 就连死,律务诚也死得轰轰烈烈,媒体大肆炒作了许久,但二十年过去,人们已经淡忘了律务诚这号人物。而律爵没忘──他父亲的死,间接造就了他现在这个模样。 或许是缘吧!多年后,辛凯文自己找到了答案,律爵的出手相救,是因为两人有缘吧! 律爵救回了他的一条小命,不然他可能死在监狱里都没有人知道,也因为律爵,他认识了算是改变他一生的另外两个人──刑于军、杨颐关! 四个人一间的小小宿舍,也没有人有所谓的特权可言。 在少年监狱里,四个年少的小男生,竟也在漫长的岁月中建立起深厚的情谊,或许这真是应了那句──患难见真情吧! 辛凯文因陷入回忆之中,而微皱起了眉头,这段称不上短的岁月,改变了许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人。 当年当他父亲一知道他入狱,立刻气急败坏的想办法让他出狱,所以他是当年最早出狱的,他依旧记得,在出狱前一天晚上,小斗室晕黄的灯火,一室的沉默。 风──杨颐关 林──辛凯文 火──刑于军 山──律爵 四个男孩在打闹下彼此给彼此取的代号:“风、林、火、山”──节录于孙子兵法的字句,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孙子兵法是四个人最喜欢的一本书。 虽然只是其中简短的四句话,但却是在少年监狱里,四个少年用他们的真心与热忱所诚心结交下的情谊。 十八、九岁相继出狱之后,各人也走上该走的路,拥有了各人的一片天,剩下唯一不变的便是这段在患难所结下的缘分,再来便是个人身上所拥有代表个人的纹身刺青。 年少轻狂的年代,四人走过荒唐与无知,每个人有每个人背后的故事。除非愿意讲,不然没有人会问。 风──杨颐关,乍见他或许会被他斯文的外表所蒙骗,出生于教育世家的他,散发的书卷气,真的就如同个教育学者。 父亲是国中校长,母亲是国小老师,有这样的背景,杨颐关若不成为一个学有专精之人,似乎就对不起父母。但他国中开始混帮派,十四岁就因伤人入狱,落得最后的下场便是没有了家,父亲一怒之下与他脱离父子关系。出狱后的日子,他就四处飘泊。 杨颐关很聪明──对于语文。辛凯文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发现,杨颐关竟会说六国的语言,而且十分流利,比起他这个混血儿有过之而无不及,辛凯文到现在还是不懂为什么杨颐关没有工作、没收入,但却从不缺钱,是神秘的,神秘得令他不了解这个好友,只常见杨颐关四处走动,四海为家。 而他这个林──世界排名第五家族的未来继承人,家族资产超过千亿,富可敌国。但他从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人是很容易去忽略原本所拥有的东西。 他因为吸毒、打群架而进了少年监狱,因此结识了来自不同世界的三人,更因此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是个混血儿,父亲是挪威人,母亲是中国人,当年就是因为母亲过世,看着父亲的眼里除了事业、工作外,什么都没有,所以叛逆的他,一气之下收拾行李来到了台湾,只是单纯的想看看母亲的国家。 他能说流利的中文,但最后却在台北街头沦落,交到一群坏朋友,钱花完了,他也倔强的不开口回挪威求援,他知道一定有许多人在寻找他,因为他是辛家唯一的继承人。 在台湾,他度过了一段辛苦的时光,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段时光,使他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成长了许多。 他变成了现在这个凡事不在乎的个性,不是他真的不在乎,而是他已经学到,纵使在乎也不能改变任何事,岁月教会了他许多事,也改变了他。 火──刑于军,从未听他提过任何有关自己的事,只听他说他来自一间育幼园,父母是谁,他压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辛凯文很好奇,毕竟以刑于军的能力,他要找到自己的父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他却从不试,而辛凯文怀疑刑于军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只不过不愿多说,因为辛凯文了解,在刑于军轻描淡写而过的话语中,他成长的路,走得比任何人都来得辛苦。 山──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律爵,这些兄弟之中,最冷酷的人是他,父亲律务诚,因为有这个父亲,律爵一出生,便等于了不平凡。 三十多年前,律务诚是黑白两道闻之色变的大哥,但约在二十年前,律爵只有十三岁,律务诚便遭人暗杀身亡,大哥之子──他想报仇,但小小年纪的能耐又能如何,杀人未遂,最后也被送进了少年监狱。 出狱后,律爵被接回律家,直到那个时候辛凯文才知道,原来律爵竟也是来自一个背景雄厚的人家,包括自己的家族企业都与律家有交易往来,但律爵从未提过律家种种,因为在他心中律家所代表的是他死去的父母和他,父母亲过世后,这世上他就只剩一个人。 不过,律爵已经聪明得不再逞一时意气之争,二十四岁的他,用脑、用手段,他逼死了害死他父母,间接改变他一生的人。 相识近二十年,辛凯文叹了口气。 对于很多事,他早已看开,所以在出狱后,他乖乖的回家当他的富家大少,甚至还混了张大学文凭。 更不得了的是上个星期,他还听话的娶了个新娘,不过,现在他根本想不出来,他的新娘到底长什么模样? 这不是他不懂得怜香惜玉,而是对面这个男人,在结婚当天给了他通电话,很酷的丢下一句──立刻过来。他就只好对自己的新娘说声Sorry,就搭机赶回了台湾。 这么长的岁月,使他将过去的岁月给抛到脑后,但是经过这么多年,律爵还是活在过去。 这个大哥之子,有义气、有热血,但却已不再对其他人表露,除了他们这几个──风、林、火。 看着律爵,辛凯文心中升起一股深刻的悲哀…… “你别逗他了。”才踏进办公室,轻扫了房内一眼,杨颐关一眼就了解了情况。 “我逗他?!”辛凯文轻笑了声,手一挥,飞镖脱离他的掌握,直直射向斯文的杨颐关。 杨颐关见状,不躲也不闭,脸色没有丝毫改变,飞镖从他的耳际飞过,直落在他身后的镖靶上。 “正中红心!”辛凯文得意的一个击掌。 “全世界似乎就你的心情最好,”杨颐关丢了份卷宗在律爵的面前,里头飘出一张纸,“南部来的传真。” “那个女人?”律爵淡淡的开口问。 杨颐关点点头,“我刚看了一下,你的老婆似乎挺有趣的。” 律爵缓缓的抬头看了杨颐关一眼,连伸手翻看的冲动都没有。 “有趣的女人?!”带着好奇,辛凯文不顾杨颐关警告的眼神,伸出手,便拿起纸张,接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他又翻开卷宗。 原本指望看到相片之类的具体影像,谁会知道里头就是飘出一张纸,上面一连串的文字叙述。 “这是什么烂调查!”辛凯文深感失望的嚷道:“连张相片都没有,你找的是什么乌龙侦探。” “别让‘火’听到这句话。”杨颐关冷冷的说。 “火?!”辛凯文一愣,他可不知道原来久未见面的刑于军竟然是躲在台湾。“你是说,这是火调查的。” 杨颐关微点了下头。 “他退步了。”最后,辛凯文得到了结论。 没好气的瞥了辛凯文一眼,杨颐关才看着律爵说道:“你看看吧!毕竟这个女人可是要与你过一生的。” 律爵的手离开了键盘,有节奏的敲着桌面,最后平静的站起身,无声的走了出去。 “你说他去哪?”抚着下巴,辛凯文看着杨颐关问道。 “你说呢?” “找他家的老太爷!”辛凯文的口气理所当然。 辛凯文真是不懂,反正不过是“结婚”这么一档子事,听家人安排,娶谁还不都是一样,只要大家开心不就成了。就像他,他不也过得白白胖胖、舒舒服服,更重要的是周遭少了许多烦人的声音。 虽然他外表一派的吊儿郎当,但事实上,他最喜欢的事却是安静的坐在落地窗前,可以这样静静的过一天,所以他实在受不了时刻的吵闹声在他的耳际,所以最后他答应结婚,答应得很无奈、很匆促,他到现在还记不起来他老婆叫什么名字。 “该来的总是会来,他与他爷爷之间的战争,也该停一停了。”关于律家的是是非非,不是杨颐关不关心,而是不能管也不知该如何管,他叹了口气,对辛凯文挥了挥手,“我走了。” “Bye-bye!”辛凯文也垂手示意,但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叫住杨颐关,“好一阵子没见到火了,看到他时,跟他说来看看我吧!就说我想念他吧!” 杨颐关闻言,微扬了下嘴角,转身离去。 这人──看着杨颐关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辛凯文嘴角也忍不住浮现一个笑意。 有时候他还真羡慕杨颐关和刑于军,逍遥自在,游戏人间。不像他,被家族绑得死紧,想松口气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羡慕归羡慕,身为他们的好友,他倒也希望他们能偶尔停一停,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没有学会把过去给抛到脑后,就如同律爵一般。 他的目光再次移到眼前的卷宗上──孔毓慈,嫁给律爵,真不知是她的幸抑或是不幸。 他只希望自己的好友不要再被过去影响。 一段往事影响了一个人二十年,纵使是遗憾,也该是遗忘的时候了。 ※※※ “我决定娶那个女人。”不卑不亢的看着面前的老者,律爵口气显得十分公事化。没等老者的反应,律爵冷冷的转身离去。 “给我站住,”律朝庭用力的拍了下桌面,“你这是什么态度?” 律爵听到律朝庭命令的口吻,眼底闪过一丝愤怒。 他无异议的转过身,一脸的平静。他已经|奇+_+书*_*网|照着律朝庭所言的做,若老者依然要动怒,他也大可来个视而不见。 “毓慈是个好女孩,”律朝庭像是强调似的用食指点着桌面,“你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而你现在还……” “我不管她是好是坏,我也不在乎她是好是坏,”打断律朝庭的话,律爵反应冷淡的回道:“我只要你做到你答应过我的事,我就听你的。娶什么人对我都一样,我只拿我想要的。” “你威胁我!”皱起眉头,律朝庭心头闪过一丝痛楚。 律爵耸耸肩,不置可否。 看着自己的孙子,律朝庭感到心中充斥着无力感。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尽力的去补救两人之间的裂痕,但随着律爵的成长,对他的恨意却有增无减。虽是祖孙,但律爵从没有把他当爷爷看。 “你到底想证明些什么?”律朝庭不解的喃喃自语。 律爵垂下自己的目光,沉默的不发一言。 敏锐如他,不是没将律朝庭的难受看进眼底,只是他蓄意的去忽略,压根不在乎律朝庭的感受,他一向以这种态度去对待自己这个唯一的亲人,在他父母过世之后,他更是如此。 “你坐下。”律朝庭叹了口气,七十岁了,他已经老得不再适合动不动就大动肝火。 律爵面无表情,如律朗庭所说的坐了下来。 “我似乎该为你的让步而深表感谢。”律爵对他比对个陌生人还不如,这深深的伤了律朝庭的心,但好面子如他,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孙子承认这点。 律爵还是不开口,只是不带感情的目光淡淡的扫了律朝庭一眼。他老了。在好久以前,律爵便发觉了,但律爵不在乎他,甚至于,律爵认为自己恨他。要不是为了他现在所坐的位置,自己根本就不会任他摆布。 “为什么那么想要我这个位置?”律朝庭心中实在很想知道,“你的个性并不是如此。” 律爵一双如狮子一般有神的眼睛看了律朝庭好一会,最后才缓缓的开口:“全公司,只有你的办公室可以看到全台北市,”他的口气冷淡,“而我发现,我喜欢这个景象。”丢下这句话,律爵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他的理由就是如此的简单。 看着门被律爵轻阖上,律朝庭叹了口气。律爵总是如此自制,纵使是在盛怒之中也一样。 律朝庭感到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个孙子是他在这世上的骄傲,纵使与自己不亲近,但律爵近年来的表现却令他感到得意。只是,他们两人之间,总是有条跨不去的鸿沟存在。 律朝庭老态龙钟的身躯,缓缓走到巨大落地窗前,看着律爵口中所言的全台北景观。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段过去?视而不见的看着前方,律朝庭出神的心想。四十年前,为了这个位置,为了他律家的名声,他将自己的亲骨肉赶出家门。 自己的儿子误入歧途,他不闻不问,更不愿承认。二十年前,律务诚带着妻小回来,当年的律爵还只是个小娃儿,看着儿子、媳妇、孙子,他依旧狠心的将他们逐出去。而就在隔天,便得知自己的儿子、媳妇被杀──死了。 他老了,一夕之间,他承认了自己已经是个老人。他到医院,但没有见到挚子的最后一面,他哀痛得不能自己。 看着律爵──他唯一的亲人,一个只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孤单的站在太平间,面对着自己父母的尸首,年纪小小,他承受他不该承受的责任。 看着律爵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律务诚──他唯一的儿子,但不同的是,他被律爵眼底深切的恨意所慑住。律爵恨他,律朝庭心悸的发现,律爵怪他让律务诚走得不瞑目。 当年是自己错了,早在多年前,律朝庭便悲哀的在心中对自己承认。当年自己不应无视律务诚的认错,将律务诚逐出家门;当年,他不应该只想着律家没有这种不肖的后代,他不应该想着,若承认有这么一个混黑道的儿子,他如日中天的事业将会受到影响。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遗憾。 身为一个黑道大哥,律务诚是重情重义的,一辈子的心愿只是希望获得父亲的原谅,但至死都不可得。 所以小小年纪的律爵恨他,更恨所谓有名望的律家,当律爵因杀人入狱十年,他几乎感到痛彻心肺,但这次,他不再理会所谓的名声、面子,律朝庭赶在律爵出狱当天接他回家。 从那一天开始,律朝庭便发现律爵变了,律爵从头开始适应这个社会,身上找不到一丝年少轻狂的影子,这十年来,律爵明白的向律朝庭表示,他要得到整个律家的一切。 律朝庭叹了口气,他已经因为愚昧失去了儿子和孙子,他还死守着这个富贵的城堡有何用?律爵想要的,他全都会给律爵,而他也只能给律爵,毕竟再怎么说,律爵是他所仅剩的。 在律朝庭的心中只是单纯的希望能找回自己孙子应有的开朗,哪怕只是一丝也好。律爵几乎没有童年,而他希望帮律爵找到。 律朝庭的心思缓缓飘到那个他替律爵所物色的新娘人选,她会再教会律爵找回以前的自己,至少这是他这个爷爷唯一一次赎罪的机会。 其实内心更深的希望是,律爵终有一天,会打从心里敬爱他这个爷爷,他希望自己能活着看到这一天的到来。而他将希望全都寄托在温柔的新娘身上。 ※※※ “会不会觉得火这次很不寻常?”辛凯文听到身后的门开启的声音,立刻开口说道。 回答他的是沉默和走近的脚步声。 “真的不对!”似乎也不意外回应他的沉默似的,辛凯文转头看着律爵继续说道:“他竟然对这个女人的外观一点都没有描述,这女人是长得很可怕还是长得很美丽,让他这么失常。” “我要娶这个女人!”文不对题,律爵开口说道。 一刹那间,辛凯文动个不停的嘴巴忽然停了下来,久久,才点了点头,“是吗?恭喜!” 对这声恭喜没什么回应,律爵伸手拿过辛凯文拿在手上的A4大小的纸张,开始逐字打量。 “看看最后那句话,”辛凯文说道,“火竟然说──奇特的女人!用这种形容词,我看火才真的奇特呢!” 也无怪乎辛凯文的惊讶,毕竟在律爵的脑海中,似乎从没有听过刑于军用这种话形容一个女人,看来刑于军在调查这个女人时,对她颇具好感。 律爵的目光并没有顺着辛凯文的话而移动,他太清楚辛凯文惊讶的原因,方才在杨颐关将卷宗丢给他之际,他的目光余角看到了这句话,所以当真便决定娶这个女人。 奇特的女人!微扯动嘴角,没想到老头子会要他娶一个奇特的女人,他倒想看看这女人奇特何在。 “我可以要求你不要为难她吗?”看着律爵,辛凯文突然说道。 律爵将纸张缓缓放下,露出有神的眼眸,太清楚辛凯文口中所言的她,指的是谁。 “我一向不为难女人!”律爵淡淡的开口表示。 “我当然相信你不为难女人。”辛凯文只手撑着头,懒懒的看着律爵,“但是我不相信你不会为了打击你爷爷而为难一个女人。” 沉默半晌,律爵冷淡的开口,口气盈满着不在乎,“若孔毓慈真如火所说奇特,她可以应付得了我的为难。” “是吗?”关于这点,辛凯文持保留态度,“别伤害她,这只算是一个老友给你的建议。” 看了他一眼,律爵没有开口。 “你真的就像座山一样顽固,”辛凯文觉得无奈,“不动一下就是不动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你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得到你爷爷的一切,等得到以后呢?”他的表情难得正经的问:“你是不是打算将你爷爷毕生的心血在一夕之间散尽?你真舍得吗?毕竟我想,不用我提醒你,你再怎么说都是律家人,血液里留着的是你律家的血。” 仿佛没听到辛凯文的话似的,律爵将手中的纸张给丢到一旁,心思转而放在早上秘书送上来的文件上。 太清楚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是白搭,所以辛凯文也不浪费唇舌的闭上嘴,纵使担心律爵最后作茧自缚,但以律爵的个性,不管再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所以他索性不提了。 “我走了!”对着食古不化的律爵,辛凯文的绿眸写着放弃,暗叹了一口气,他沉默的离去。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律爵便缓缓的抬起头,眼底闪着专注思索的光亮。律朝庭到底在想什么? 律爵终于拿起放在一旁的资料,飞快的去了解自己的未来妻子,平凡的家世、平凡的一切,竟让一向眼高过顶的老狐狸相中。 律爵沉默的坐着,直到下班时间,他依然没有离开的打算。每当夜阑人静之际,总有股深刻的失落感吞噬着他的思绪。 他从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他心湖的平静,除了那三个在狱中所结交的生死之交以外。 这几年来,他学习着重新去适应社会,在律家的家族企业之中,职位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但实际上,他已经一手操纵整间公司,不论是海内、海外,他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现在只差“正名”。 他在等,等律朝庭将一切转移到他的名下,但说穿了,他并不在乎这些过眼财富,当年就是因为这些财富,让他的父亲死不瞑目,他要得到一切,他要让律朝庭一无所有。 凯文问他想证明什么?他并不想证明什么,只是想让律朝庭后悔当年因为这些财富而害死了他父亲。 深吸了口气,律爵收回自己的思绪,目光再次回到那句──奇特的女人。 孔毓慈,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似乎有点似曾相识,但他尽力思索,依然想不起来。最后,他放弃思索,毕竟这个女人与他根本就毫无任何的关系可言,她不会来打扰到他,而他也不会去碰她。 虽说两人是夫妻,但他已经打定主意这个女人与他不会有任何的交集,原因只因为她是他爷爷帮他所选的新娘。 02 “小妹──” “算我求求你们,我听得已经够多了。”孔毓慈差点忍不住拿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和双眼。 从上个星期开始,整整一个礼拜,她当真已经受够了这么一大堆所谓的良心建议。 “你理智一点。”她的大嫂──孟玉云不放弃的在一旁,依然苦口婆心的劝道:“婚姻不是儿戏,你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不了解就要嫁给他,若是对方是个……” “我很了解他,”毓慈温柔的声音打断孟玉云的话,“我比你们想像中的还要了解他。”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孔行书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但现在的口气可与他外表给人的感觉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对于这个最小的妹妹,当真是口水说到干了,劝到用尽了所有可用的词汇,她还是依然故我。 “我没有!”毓慈口气激动的嚷道,但她随即意识到自己不礼貌,立刻缓和自己的口气,“相信我,大哥、大嫂,我真的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真的希望嫁给律爵。” “律爵?!”孔行书几乎是从鼻子哼出这个人的名字,他对律爵小小年纪便进过监牢的事耿耿于怀。 想他妹妹虽然不是什么出生豪门,但也是规规矩矩的女孩,求学阶段,别说小过,就连警告都与她沾不上边,而她现在竟然要去嫁个小混混。他是说什么都要反对到底。 “那个小子配不上你。”孔行书不悦的说道。 “哥,”拉了拉孔行书的手,毓慈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赞成孔行书的话,“现在这个时代,怎么还讲配与不配,反正,适合就好了。” “适合?!”孔行书的口气再次激动起来,“你怎么去判断你跟他适合?难不成就因为他救过你吗?” 关于这点,毓慈无话反驳。 “就像你刚才说的,现在这个时代,我想应该也没什么以身相许来报恩这种事吧?”孔行书有点讽刺的说道。 毓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自己的大哥明白,“我嫁给他不是因为报恩,而是,我是真的……喜欢、爱他,所以想嫁他。” 孔行书闻言,忍不住皱起眉头,“你那个时候才几岁?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见他的时候,你才几岁?十二、三岁,你能判断什么喜欢啊爱啊的?你现在是在自欺欺人。” “相信我,大哥,”讲了那么多,毓慈感到有些疲累,所以只简短的表示,“我知道我心中对律爵的感觉!我不晓得该怎么说才能让你明白,但是我就是知道,我不想欺骗自己的感情。” “你──” “好了!”拉着孔行书,孟玉云终于开口帮了毓慈一把,“毓慈难得来台中一趟,你不要一见到她就骂她。” “不是我想骂她,”孔行书对于自己的妹妹不听劝告,也感到心中的无力感渐升,“我只是不想看她做傻事。” “我知道,”孟玉云安抚似的拍了拍孔行书的肩膀,“但是这么晚了,我们还是让毓慈她先休息吧!我看她赶车上台中也很累了。若让爸、妈知道我们这么对毓慈,他们肯定会很生气。” 提到爸、妈,孔行书也是一肚子的火气,“爸、妈也真是老胡涂了,怎么会答应这种事?” 孟玉云在心中叹了口气,拉着毓慈就往书房的方向走,留下孔行书在客厅里喃喃自语。 因为孟玉云与孔行书只是个普通上班族,两人合力存了几年钱,买了个三十坪左右的公寓,空间不大,只要有客人来时,书房的沙发床便可临时当成客房,充分利用空间。 “别怪你大哥,”看着毓慈有点吃力的跟在她身旁,孟玉云立刻体贴的放慢自己的脚步,“他是关心你。” “我知道。”毓慈对孟玉云笑了笑。 现在毓慈满脑子想的是赶快找个地方坐下来,因为她的脚痛得令她几乎无法忍受。 多年前的意外,她的脚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虽然走路不至于一定得藉助于轮椅或拐杖,但她走路就是一拐一拐的。 其实这个情况并不严重,除了走在街上,偶尔有人所投来的目光,会令她察觉自己有着不自然的脚步外,就是每当夜晚,劳动了一整天的脚,总是会向她抗议她的不注意,发出严厉的痛楚向她示威。 不过这么多年来,她也已经渐渐的习惯每到夜晚便有这些痛苦陪伴,久了,她也自我安慰的将这些痛苦当成朋友。 “你确定你不再多考虑一下吗?”一边帮毓慈铺床,孟玉云一边开口询问:“不一定,你只是一时的迷乱,所以才答应这门亲事,考虑清楚会不会比较好呢?” “其实我知道你跟大哥都关心我,但是……”毓慈静静的坐在一旁,想了一会儿,冀望想出一个更好的用字遣词能让自己的嫂嫂了解,“但是我真的是仔细的想过这件事,很仔细的想过,我不会傻到拿自己的一生开玩笑,这是我选的路,我会对我自己负责。” 孟玉云看着自己的小姑,毓慈总是秀气、温柔,她还记得第一次下台南拜访毓慈的父母时,毓慈才刚上大学没多久。那时,毓慈也是像现在一般,静静的坐着,长辈讲话也从不插嘴,有礼貌的毓慈,总是深受长辈的喜欢。 与毓慈相处久了之后,孟玉云发现毓慈由于自己的残缺,使得她有一颗比常人更敏感脆弱的心。 认识毓慈至今,她从没见过毓慈表现出那么坚定的决心,她真心希望这个律爵值得毓慈这般对待。 “睡吧!”孟玉云不再多说什么,“既然你这么说,我想,我也不能再说什么阻止之类的话。” “谢谢你,大嫂!”坐在床上,毓慈目送着孟玉云离去。 熄了灯,她缓缓的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嫁给律爵是她毕生最大的心愿,或许绝大部分的人都说她太冲动,但她一生从未冲动过,只想冲动这一次,她相信,她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十一年没见,但律爵的影像依然清晰的印在她的脑海里。 十一年前,她十二岁,律爵二十二岁,就在她国小刚毕业那个暑假,她的腿还像个正常人般时。 律爵陪着他的爷爷回台南扫墓。 她还依稀记得左右邻居对他的指指点点,再年长点才知道律爵的父亲死于非命,而律爵二十二岁那年才从监狱放出来,但她从没有看过有人能长得那么好看,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 看着这个大哥哥,她不怕他,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要怕像律爵那么好看的大哥哥。 律爵真的很英俊,她常偷偷的躲在一旁看着律爵,发现他很喜欢到海边,手拿一本书,坐在堤防上看。 有时夕阳下山,那种感觉,律爵就好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祇一般,令人深深望着他着迷。 律爵不喜欢说话,总是没什么笑容的看着人,他不粗鲁,只是与所有人都维持一定的距离,显得冷漠。 但她就是喜欢跟在他的身后,像个小跟班似的,也不知律爵是否知道她总是偷偷的跟在他的身后。 总之,就算是他知道,他也没有赶她走,所以她就常常跟着他,偶尔也会学着他拿著书到堤防上,离他一定的距离,跟他一起看书。 一直到多年后的今天,虽然她在堤防上有着一段不太愉快的回忆,但是她依然改不了这个习惯,常在太阳下山时,坐在堤防上,望着远方想事情。 年纪尚幼的她,总是不顾奶奶和爸爸的警告,硬是想与律爵亲近,才十二岁,她就喜欢上他。 毓慈依然记得当时还在世的奶奶不准她去跟律爵交朋友,她还为此生了好久的气,有一天还跟奶奶吵架,跑了出去。 她跑到海边,也就是律爵常独处的待上一整天的堤防,她闷闷不乐的一个人,独自走在村庄里的人用大石和土临时搭建的堤防上,夏季的白昼总是特别长,长得令人失去时间的观念。 等她发现走远时,天际已经黑了,她幼小的心灵立刻感到黑暗的恐惧,她连忙走回来时路。但因为天已经黑得差不多,海边又没有路灯,而且这堤防只是暂时使用,根基根本不稳,她就在莫名其妙中摔下堤防。 脑中唯一清晰的是右腿传来的强烈痛楚,和下半身全都浸在漆黑的河水里,她张开口想呼救,但声音却只像只虚弱的小猫。 “别怕!” 浑浑噩噩中,不知多久,好像从远方传来安抚的声音,有一刹那,她以为是她的大哥,但对方随即脱口而出的脏话,立刻让她明白,这人绝对不会是她目前正在念大学的大哥。 “你是怎么弄的?”律爵使尽力气也搬不动压在毓慈腿上的大石。 她认出了这个人是她所喜欢的那个好看的大哥哥,嘴角因他搬动大石而逸出一连串的呻吟。 原本只有微黑的天际,现在已经是一片漆黑,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在水里待了多久,她完全没有概念。 她最后失去全部的意识,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里了。 “我就知道那个小子不是个好料,”奶奶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进毓慈的耳朵里,“你看,小慈变得这样,都是他害的。” “妈,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不要这么快下定言。”孔云日苦口婆心的劝道:“要是冤枉了人家不好,等小慈醒了再说。” “爸!”毓慈睁开眼睛,立刻感到右腿刺骨的疼痛,她立刻忍不住的掉下眼泪,很痛!一辈子从没有受过的痛。 “醒了、醒了!” 伴随着惊喜的声音,病床旁刹那间围了一大群人。 “小慈。”看到爱女没事,范淑怡激动的跟着掉眼泪。 “小慈,你说,是不是律爵把你推进海里去的?你老实说,律爷爷替你做主。”律朝庭颇具权威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有一会儿,毓慈根本不知道周遭的大人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她的脚好痛,痛得令她受不了,她只有在一旁哭泣的份。 “你们够了吧!”冷酷的声音升起,大伙儿的目光都投向声音的来源,“你们看不出来她很难过吗?”律爵双手抱胸,神色漠然的站在病房门口,他的目光鲜少留在毓慈的身上,“就算是我推她下去的又怎么样?你们去告我啊!我不在乎,反正大不了坐牢。” “律爵!”律朝庭严厉的看着自己的孙子,“你认为你还有几个十年可以让你在牢里蹲掉啊?!” 律爵的反应是冷冷的看了律朝庭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去。 “大哥哥,你不要走!”毓慈因听到律爵的声音而忘了哭泣,看着他似乎也令她忘了疼痛,所以她连忙说道:“是大哥哥救了我,他把我从水里拉起来,是他救了我。” 她的话才说完,室内立刻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可以听得见。 “谢谢你,大哥哥!”冲着律爵,毓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左右的邻居最喜欢看她笑,连教会的牧师都说她笑起来像个可爱的小天使,她希望让她的大哥哥觉得她像个小天使。 看着她,律爵久久嘴角才微扯出个弧度。 从他十二岁起,他就一直是孤独一人,而这十年来,除了在狱中那三个生死之交外,她是第一个让他感到心中盈满温暖的人。 这世界上的人,总是落井下石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她很可爱!他微对毓慈点了下头,不发一言的转身离去。 从出狱开始,他的身上就已经被烙印下他是个罪人的痕迹,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孩,跟他太亲近,会侮辱了她。他知道这个小丫头常偷偷的跟在他的身后,但他从不理会她,毕竟与他太接近的人都会被贴上同样的记号。 看着律爵离去的宽阔肩膀,毓慈立刻撒娇的拉着父亲的手,“爸爸,我以后要嫁给律哥哥。” “胡闹。”孔云日的话还没出口,奶奶极具权威的声音响起:“小孩子乱说话。” 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律朗庭留意到了律爵离去时嘴角的笑意,他从未见过这一面的律爵,可能吗? 在心中想着这个小女孩与律爵共处的未来,十年后──律朝庭心中对自己发誓。 他要用十年的时间来重新栽培律爵,使他能够独当一面,十年后,若真有缘,这女孩会再回到律爵的生命中,教律爵学习欢笑与爱。 “小妹妹,”律朝庭和蔼的露出一个笑容,看着毓慈,“若想当大哥哥的新娘,要好好的用功念书、平安的长大,十年之后,若你还想嫁给大哥哥,我就叫大哥哥来娶你好不好?” “好!”毓慈闻言,天真的猛点着头,对她而言,律爵不仅是她的救命恩人,还是她所喜欢的人。 律朝庭满意的点头离去。他的话在孔家人心中种下了一丝的恐惧,因为只要律家人想要得到的,一定会得到。 若十年后毓慈真的想嫁,那律爵肯定就会娶的。 ※※※ 神清气爽的起床,毓慈一向是个早起的鸟儿,就算昨夜睡得不多也是能在隔天一样早起。 十一年前的意外,被大石压到的右脚骨头破碎严重,不得不截肢。 演变到最后的结果,便是今日的情况,变成了跛子,走路一拐一拐,走在路上,总会引起他人的侧目,不过她已经学着对这些目光处之泰然。 在国中时代,她因为这双脚而受了不少的耻笑,让她曾经沮丧得不想再继续念书,但是在家人的支持与坚持下,任性的她完成了学业,更在今年拿到了大学文凭。 认识的人愈来愈多,使她的心境也愈来愈开朗,不再以有这么一双脚为耻,她学会了知足,因为她知道,比起许多人,她算是幸运了。 “大嫂,早!”才将煎好的荷包蛋拿上桌,孟玉云就从主卧室走了出来,她一看到,立刻朗声打招呼。 “你怎么那么早?”孟玉云有点吃惊的看着毓慈,“怎么好麻烦你做早餐?应该是我来才对。” “没关系,”毓慈笑了笑,表示无妨,“大嫂每天都要上班,我来了,当然得分忧一下,反正不过就早餐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那就谢谢你了。”孟玉云知道自己这个小姑一向好相处,她若再多说些什么就会显得见外,所以她只默默的动手帮忙。 “听说日子已经定了是不是?”孟玉云问。 毓慈不用问,也知道孟玉云口中所指的日子是什么,她点点头,“嗯!下个月一号。” “那么快?!”孟玉云显得惊讶,“这么赶,怎么来得及办嫁妆?” “妈说她有办法。”对于老一辈的观念,毓慈是抱着尊重但不认同的心态,所谓“嫁妆一牛车”的时代早过了,但在台南这个古老的城市里,却依然拥有这种观念。 想劝毓慈不要那么匆忙的将自己给嫁出去,但一思及毓慈的坚持,孟玉云所有的话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刚踏出校园,便走进婚姻里,承诺一生、一辈子。对个现代人来说,不管是男是女,似乎都稍嫌快了点,不过这只是孟玉云心中的想法,她当然不会开口说,因为毓慈肯定不会认同。 “不要担心我,”细心如她,毓慈当然看出了孟玉云的担忧,她对自己的嫂嫂露出一个微笑,“我相信我会过得很好的。” 盂玉云听到这话,也只有点头认同的份。不过,她的思绪一回到自己的丈夫身上,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痛。 孔行书的态度摆明了不接受像律爵这样的男人做妹婿,这场冲突看来是不能避免了。 偏偏,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劝孔行书,只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够不要把与毓慈未来的丈夫的关系给弄僵,因为到时难做人的可是自己这个善良的小姑。 ※※※ “从没见过那么轻松的新郎,对不对?”辛凯文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刑于军,调侃的说道。 想他要结婚的时候,可说是忙得焦头烂额,虽说这新娘不是他挑的,但总是嫁进他辛家,他毕竟姓辛,理所当然得要对得起人家。 不过说来有些泄气,至今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太太长得是圆是扁,毕竟在他的心目中,好友的事可比他妻子的长相重要太多了。 刑于军反应冷淡的看了一脸调侃的辛凯文一眼,目光又移回坐在办公桌后的律爵身上。今天早上,他毫无预警的出现在律爵的办公室里。 律爵听从爷爷的话,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衬着他贵族的五官更立体,身材更壮硕。若不要那么硬着一张脸,他会是个最出色的新郎。 “我不赞成你娶她。”终于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刑于军终于开口,不过他一开口就是极具震撼力的话。 抬起头,律爵的手在文件的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等着刑于军解释他话中的意思。 “她不适合你。”刑于军直截了当的开口进一步解释:“你娶了她,只会伤了你自己。” 目光来回穿梭在两人的身上,辛凯文无声的吹了声口哨,没想到刑于军竟然会为一个女人说话,这情况可真是前所未见。 “我对这个可能成为你未来太太的女人没有兴趣,”刑于军不愿律爵产生误会,于是率先表达自己的立场,“我只单纯的认为她是个特别的女人,所以我不想你害了自己。” “太迟了!”看着时间,律爵知道自己该下去,出发到台南迎娶新娘,他拿起搁在桌上的纯白丝织手套,“我已经答应了。” 门砰然关上,留下办公室的两人沉默以对。 “我可以问你为什么要山不娶那个女人吗?”辛凯文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口问道。 “那个女人不适合他。” “去你的!”辛凯文将手一挥,“你口口声声说这句话,他们又还没有见过面,不一定还能王八看绿豆给看对眼。” “你跟我一样清楚,只要山是为了得到律家的财产而娶那个女人,他纵使对这女人有好感,他都不会给她好脸色看的。”刑于军的话可说是一针见血。 外表看来,留着几乎遮住整张脸的落腮胡的刑于军,外表粗犷,但骨子里却是心细如针的大男人。 辛凯文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山这个人就是太死心眼了。” 关于此,刑于军不予置评。 每个人有每个人心中的苦,这些苦是说也不能说出口,只是闷在心中,压迫自己的思绪与精神。 “那个女人哪里奇特?”辛凯文的话锋一转,绿眸投向刑于军问道。 想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寻找适合的用字遣词,最后刑于军缓缓的开口说道:“有颗温柔的心和像天使的笑容。” 辛凯文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刑于军所用的形容词。 “温柔的心?!天使的笑容?!”辛凯文不太相信的重复一次,是他听错了吗?这么一个大男人,竟用如此的形容词。 刑于军肯定的点点头。 辛凯文脸色更加的难以置信。 “她今年大学毕业,”刑于军继续说道:“若不是与山结婚,她将会是个国小老师。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她很在乎山。” 微皱起眉头,辛凯文觉得疑惑,“Sorry!我是否可以大胆的假设,你调查错人了呢?” 刑于军瞪了辛凯文一眼,开玩笑可以,但他不允许辛凯文质疑他的能力。他顺着自己的心情帮人调查,不算是个侦探,因为他随缘分,有时未必有钱就能请到他出马,但只要他点头要帮,一定可以将托付的事办得完美。 辛凯文看到刑于军的表情,立刻开口道歉:“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有点惊讶罢了!若我没记错,山好像并不认识这个女人,同理可证,他未来老婆应该也不会对他太熟悉,若说她在乎山,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 “相信我!”刑于军言简意赅的说道:“他们的缘分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结下,现在只不过是重逢罢了。” 辛凯文靠向椅背,仰望着挑高的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听你的口气,可让我愈来愈好奇山所要娶的这个女人了,她竟然能让你在还不算熟识她的时候就那么帮她,看来这女人值得一看。” “她是值得一看,只不过你待会儿看到她时──”刑于军站起身,“不要太吃惊。” 辛凯文看着刑于军离去,眼底写满不解,不用说,他也知道刑于军就像是杨颐关一般又要宣告失踪了,所以他也没有开口询问刑于军的去处,反正问了也是白问,因为连他们本人都不知道。 这辈子会令他吃惊的事不多,而这个新娘会让他吃惊? 辛凯文站起身,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今天的新娘子,最快的方式当然是随着礼车前去迎娶,他加快自己的脚步,希望随意搭辆车前往。 03 吃惊!真的是吃惊!一刹那间辛凯文说不出话,这个新娘子的脚……他偷瞄了下律爵。 律爵果然是律爵,一张脸生硬得毫无表倩,什么样的人会让自己的孙子去娶跛子妻子?辛凯文不解的心想。 锐利的目光扫了热闹的四周一眼,辛凯文不动声色的往门口的方向移动,有时他当真猜不透律家这对祖孙在想些什么?这下终于可以理解刑于军所言看到新娘子时不要太吃惊的原因了。 不过,他的目光看向新娘的哥哥,看来不乐意这件婚事的人不单只有刑于军一个,叹了口气,他出去透透气,不想看到一场干戈相见的场面。 这个他还看不清面容的新娘,在出嫁第一天,就得应付这种场面,他不由得在心中替她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律爵长得不错,”看着自己丈夫的脸色沉重,孟玉云在一旁陪着笑脸,再怎么说今天是大喜之日,男女双方的亲友不少,可不能闹任何笑话,“跟毓慈很配不是吗?” “配?!”不悦的看了孟玉云一眼,孔行书的口气盈着不满,“那张脸臭得跟颗石头一样,配什么?不想娶,就滚回去,毓慈又不是没人要。” “小声点!”孟玉云紧张的拉着孔行书,他的声音过大,已经吸引了周遭的人注意,就连在不远处的孔家两老也略沉了沉脸。 在场的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律爵脸上所写的冷漠,这根本就不像个喜气洋洋的新郎官。这已经在两老心中种下不悦的种子,现在又加上孔行书的话语,孟玉云真怕情况不可控制。 “为什么要小声?”孔行云直视着律爵,“我妹妹嫁你是你的造化,不然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娶我妹妹?!凭你──还不配。” 不配?!律爵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不配,他妹妹大可不嫁不是吗?既然决定嫁了,还说什么配与不配,可笑。 “哥!”毓慈忍不住的掀开盖在头上的头纱,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她知道孔行书不赞成这门婚事,但可没想到他竟反对至此?对律爵做这么严重的言语伤害。 “行书,管管你的嘴巴。”孔云日难得板起面孔,看着自己的儿子命令道:“道歉。” 律爵冷冷的看着正在面前上演的闹剧,一言不发。 “爸!”孔行书也不在乎在场的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你相信我,毓慈嫁他不会幸福的。” “幸福不幸福是我的选择!”毓慈不想拿着恶劣的口气对自己的亲大哥,但今天,他太过分了,“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有自主权,若以后我真的不幸福,也是我自找的,请你不要管我好吗?” 没想到毓慈会如此严厉的指责他,孔行书一时傻眼,最后观礼的民众所传来的低语声慢慢的回到自己的脑海里。 毓慈气愤的叹了口气,看着律爵,“我很抱……” “不用道歉。”不带任何暖意的扫了孔行书一眼,律爵没有感情的声音扬起,“婚礼继续。” 或许是因为他话中所含的权威抑或是真的吉时已快过,主婚人立刻飞快的结束这场婚礼,将两个新人给送向礼车。 偷瞄了律爵一眼,毓慈心中感到疑惑,是她没注意,抑或是怎么着,整个婚礼中,没见律爵的嘴角有一丝扬起的迹象。难道他不想要这场婚事? 她垂下自己的视线,感到心底所突然涌起的不安,不过她随即安慰自己,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大哥方才的话影响到她,所以她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样想之后,毓慈的心中确实好过了许多,不过生硬的沉默气氛却在两个新人之间挥之不去。 “现在……”忍受不了这样紧绷的感觉,毓慈嗫嚅的开口:“我们要去哪里?”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她怯生生的抬起头,竟看到律爵鼻梁上架着眼镜,目光专注的盯着画着一大堆她所不懂的报表的东西。 “现在我们要去哪里?”为了确定要律爵听到她的话,她特地的放大自己的声音。 但依然是没有回答。毓慈紧张的扭动着自己的手指头,这个从小时候就留下来的坏习惯,至今依然改不掉。 “我能打扰你一下吗?”不知怎么跟自己的新婚丈夫相处,毓慈将手轻放在报表上,这次终于将律爵的目光给引到她身上了。 律爵的目光透过眼镜直视着她的,等着她开口。 “我……”毓慈看着他,竟愚昧的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就如同初见面一般,拥有令她脸红心跳的本事,愣愣的看着眼前俊逸的五官,她感到沉迷。 等她说话,她不说,律爵不粗鲁但也不温柔的将她的手从报表上移开,继续自己的工作。 毓慈睁大眼睛看着律爵的举动,她不知道他竟然有这么忙,忙得连今天是大喜之日也不忘工作。 她知道自己若是个好妻子,现在不应该烦他,但她真的很好奇现在他们要去哪里? 现在是下午三点,若要赶回台北,似乎是晚了一点,若她没记错,今晚在晶华酒店可还有个婚宴。 她不由得后悔,不应该因为兴奋而什么事都不听,只知道心要飞上天似的,现在,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厚着脸皮,再一次的用同一个方法让律爵看向她。 深吸了口气,律爵的眼睛闪过一丝的不耐,控制住自己|奇+_+书*_*网|的情绪,今天第一次,他终于正眼看着自己的新娘。 她是……露出沉思的表情,律爵心中微吃了一惊,这张脸,好眼熟,他强迫自己回想。这几年来,他见过许多人,看过许多事,但也忘了许多人,许多事,但这张脸似乎…… “我们要去哪里?”毓慈轻声的开口询问。 “回台北。”破天荒的,律爵开口回答。 “我知道我们要回台北,”眨了眨眼睛,毓慈微微一笑,“我的意思是问──我们要怎么回台北,坐着车回去吗?” 突然被她的笑容给惊住,这个笑容在他的记忆深处…… “坐飞机……”静了一会儿,律爵继续说道:“四点三十分的飞机,我们预计在三点四十分左右到机场。” “喔!”表示了解的点点头,毓慈嘴角带笑将头给低下。 律爵看到毓慈把头垂下,便将目光移回公事上,但他竟发现自己的心不停的移到毓慈的身上。 最后律爵叹了口气,忍不住的开口问道:“难道没人告诉你,我们要搭飞机回台北吗?” 头轻轻的摇了摇,毓慈拿着自己明亮的双眸看向律爵。 律爵不懂为什么毓慈竟然就如此随便就答应下嫁给他,他的目光看向她的腿,难道只是因为她的残缺吗? 当她被媒人从内堂带出来之后,他便知道她是个跛子,反正他对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期望,所以对她的残缺也没有任何表示。 意识到了律爵的目光,毓慈的脚不自在的动了动。 “我没有任何意思。”不知为何,带着歉意的声音便出自律爵的口中。 “没关系。”毓慈表示无妨的一笑,“只要你不嫌弃我的腿就好了。” 听到她的话,律爵差点觉得讽刺的轻笑出声,以他这一身,他有什么权利跟谁说嫌弃。更何况是像她这么一个纯洁得像张白纸一般的女人,嫁他,似乎才该叫是侮辱了她。 这辈子,他在第二个女人面前感到自惭形秽,第一个是那个十年前的小女孩,十年前……目光再次移到自己的新娘身上。 在他能阻止自己的动作之前,他抬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脸庞,试图从这年轻的脸庞上,找到一丝丝熟悉的感觉。 “你是……”缓缓放下自己的手,律爵认出了她,十年前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那个有着像天使一样甜美笑容的小女孩。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她的脚一眼,知道那次的意外,带给她这一生的不便,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涌起了不舍,对她因一次不经心的意外,造成终身不便而感到不舍。 毓慈被律爵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眨了眨眼,感到自己的心因他的举动而飞快的跳动。这几年来,她总是不停的搜集着各式各样与他有关的东西,虽然一直没办法亲眼看到他,但总觉得与他很熟悉,好像他真是与她很亲密的人。 嫁给他是她心底深处最深的希望,她还以为不可能实现,但就在上个月,律家突然派人来提亲,她立刻认为是自己的梦想成真。 她依稀记得当年发生意外时,律爵的爷爷曾在医院说过,若等她长大,她想嫁给律爵,就可以嫁给她,这句话一直在她的心中激荡,直到成长,她依然未将这句话遗忘。 这十年来,她虽然有遇到一些人,但他们总没有带给她像律爵带给她的感觉一般。 在冰冷的水里,律爵来救她,她依旧记得那怀抱中所传来的温暖,她一直想去寻找同样的温暖,但这似乎只有律爵才能给她,所以她等他,像个傻瓜一样的等他。 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但她还是有梦想,会作梦,所以当律家来提亲时,她义无反顾的点头答应下嫁,心中只是单纯的认为律爵对她有好感,未来或许无知,但她想,她会处理得很好的。 侧着头,刚好与律爵若有所思的目光连接,看着律爵看着她的沉思的脸庞,她相信,他依旧是那个救她的温柔大哥哥。 ※※※ 微翻了个身,毓慈懒懒的掀开眼睑,看着周遭的景物,有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最后昨天的一切回到自己的脑海之中。 她立刻翻坐起身,头急切的左右转动,看着偌大的卧室空间,放眼望去没有律爵的身影。 昨天晚上回到律家时,已经过了子夜,虽然疲累了一整天,但她的精神依然亢奋的久久不能入睡,她紧张的在房里等律爵,但一直等他等到了天大白,律爵还是没有出现。 而现在看来,一整夜,律爵似乎都没有回房。她的心中霎时涌现无数个疑问,但是她忍住自己的好奇心,站起身,进浴室梳洗。 “爷爷!”一下楼,就看到坐在客厅里的老者,毓慈有点靦腆的看着律朝庭打招呼,才嫁来第一天,便睡得那么迟,她真的感到不好意思。 “早!”律朝庭将手中的报纸给阖上,看着下楼的毓慈。 他很清楚律爵一个晚上没有回房,因为一早他便知道昨夜律爵在客房中度过,一早律爵便什么也没交代的准时上班,一点也没有新郎该有的样子。所以对于自己的孙媳妇,他心中是含着愧疚与歉意。 “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律朝庭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和蔼的说道:“肚子应该饿了吧。” 毓慈微微点点头,她是感到饿,但是她心里其实最想问的是律爵现在人在何处,但她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你是不是很好奇律爵人在哪里?”律朝庭看出了毓慈的心不在焉,于是主动开口询问。 “嗯!”毓慈放下手中的牛奶,直视着律朝庭,既然律朝庭主动提起,她便放大胆问道:“他去哪里了?” “公司。”律朝庭在心中暗叹了口气,但表面上他还是愉悦着一张脸,“他今天还是得上班,他很敬业,几乎把公司当家了。” “喔!”纵使不是很了解,但毓慈善解人意的点点头。 “律爵的爸爸死得很早,”律朝庭保留的说道:“所以他并不懂得照顾人,也自认不需要人照顾,所以他可能会对你比较冷淡,毕竟他一个人过惯了,以后还要你费心了。” 听到一个长者这么对她说话,毓慈感到有点受宠若惊,所以她愣了一会儿,点点头。 “我会尽力做好一个太太该做的事。”毓慈说道。 “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看着十年前的小女孩长大如此亭亭玉立,虽然行动不方便,但却使她更能温柔的对待他人,所以律朝庭相信,毓慈一定可以温暖律爵的心。 “律爵的书房在一楼最内侧,”律朝庭向毓慈介绍律家周遭的环境,“若你无聊可以到他的书房里去找点书看,他很喜欢……算了!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毓慈看着眼前的老者,不知为何,竟感觉到他所散发出来的寂寞,她想,律爵很忙,可能也忙着没空陪伴他吧! 那就由她来吧!她义不容辞的背下照顾律朝庭的责任,毕竟从小到大的教育,就是要她敬重长上。 “爷爷,昨天我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前面有一个花房对不对?” “对!”律朝庭点了点头,“自从律爵能独当一面之后,我就留在家里。一个老头,就种种花、养养鸽子。” “我喜欢鸽子,也想学种点东西。”毓慈发自内心的欢愉说道:“您可以教我吗?” 律朝庭有点吃惊的看着毓慈热切的脸庞,安慰的点点头,“当然!”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看着低头用餐的毓慈,律朝庭欣慰的心想,律家有她这样的媳妇,是幸啊! ※※※ “你在忙吗?” 律爵眼底闪过一丝吃惊,没想到进门的人会是毓慈,他还以为会是他所请的厨娘──陈嫂。 陈嫂是个尽责的厨娘,他满意她的工作能力,但与她仍有段距离,他并没有与自己所请的佣人打好私人关系的打算。 “还好。”律爵的口气显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有事吗?” 毓慈实在有点不习惯律爵的口气,但她不在意的露出一个笑容,在律爵的面前放下一个有盖的白瓷杯。 “我没什么事,如果你忙,我就不吵你了。”放下东西,她拿着空着的托盘转身离去。 门被轻关上,律爵才收回自己的视线。目光不自觉地移到桌上晶莹的白瓷杯上,他打开盖子,迎面而来一股桂花香气,芬芳扑鼻。 她很会泡茶,他没有去克制自己的冲动,喝了一口之后,律爵为入喉的可口感到惊讶。 “进来。”律爵又听到门扉被轻敲,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看着来人。 “对不起。”毓慈小心翼翼的身影出现,把白瓷茶壶轻放在律爵桌上,“好喝吗?”她期待的看着律爵问。 “嗯!”律爵轻点了下头。 “真的?”毓慈开心的露出一个甜笑,“好喝你就多喝点。若喝完了,再叫我。” 律爵点点头,等毓慈主动离去。但是,等了半天,还是不见毓慈有离去的打算。他抬起头,眼底的疑惑,等待她开口解答。 “是这样的,”毓慈有些靦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可以跟你借本书吗?” 律爵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脸庞,毓慈黑色的眼眸目前正写着期望的神色。她有使他不知不觉卸下冷硬的脆弱气质,他有些吃惊的发现。 或许在多年前,第一次见她时,她就已经具备了这种能力,但他从不在意,而现在…… 律爵移开自己的目光,耸耸肩,“可以。” “谢谢!”一得到律爵的许可,毓慈就缓缓的走到律爵书桌旁的大书架前,今天中午,她趁着律朝庭睡午觉的时候,在律爵的书房里看了一会儿。 她发现他有许多书,而这些书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都与孙子兵法有关。有用孙子兵法来谈管理的,有用孙子兵法来谈人性的,所以她可以肯定他很喜欢孙子兵法这本书。 她一直以为,孙子兵法只是用于战争,所以对于这种军事用书,她一向没有研究。不过,在今天,她翻了几页之后,倒也觉得有些书挺有趣的,孙子兵法似乎不是她原本所想的狭小范围,所以她打算跟他借一本来看。 “你很喜欢孙子兵法对不封?” 听到传进自己耳里的问题,律爵抬头看向毓慈的方向,没想到她会开口询问,他以为拿了书,她就会离去。 “嗯!”他的反应依然不冷不热。 “为什么?”毓慈好奇的站在律爵的书桌面前,因为脚有点痛,所以她索性坐了下来。 她似乎并不把他的不热中谈话给看在眼底,律爵看向毓慈的目光闪过一丝的惊讶。 毓慈不自在的在椅子上动了动,律爵不发一言的模样令她心中升起陌生的不安感。 “你……不想跟我说话是不是?”终于,毓慈嗫嚅的开口问道。 律爵泠酷的点点头,“我很忙。” 简短的三个字,立刻让毓慈从椅子上站起身,以她最快的速度离去。 直到门在身后关上,毓慈憋在胸前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她竟发现律爵似乎比多年前还要难以接近。她紧张的揪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现在这个情况,这并不是她所想像的夫妻相处之道。 是他太忙了吗?毓慈有点闷闷不乐的回房,很想去问律爵,但又怕打扰到他,不过总有一天,她会弄清楚的,她对自己承诺。 一直以为律爵娶她是因为对她有好感,但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太高估自己十二岁时的魅力,毕竟谁会喜欢一个黄毛丫头呢? 可是若不是对她有好感,他又为何娶她?心中有无数个疑问,但她没有办法找到答案。这个晚上,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失眠。 想了一整夜,也未必能找到答案,但她多希望自己能找到一套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但似乎只有她的努力是不够的,毓慈的心中升起了些许的无力感,虽然知道每段婚姻都会有每段婚姻所产生的问题,但这问题……未免也来得太早了点,早得令她不知所措,毕竟她并不知道如何去和冷淡的丈夫相处。 ※※※ 律爵感到冰冷的水滑过自己的全身,他一向喜欢早起晨泳,经由晨泳带给他的是一天的精神与短暂的平静。 随着年龄的增长,要找到心湖的一丝平静似乎愈来愈难。昨夜他睡得并不多,这使他的头到现在还有点昏沉沉的。 他是可以多躺会儿,但他不愿意他的大好光阴花费在睡眠之中,所以他强迫自己起床,开始新的一天。 不顾心底深处的一丝微弱要求,对于自己他总是严厉。但事实上,他总是希望自己能在床上多赖一会儿,但这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却是奢侈,他不应该拥有这么懒散的生活。 今天的天气一定很好,看着湛蓝的天空,律爵出神的心想。 突然,沉思中的他,敏感的察觉池畔的声响,他立刻将仰泳的姿势改变,看向声音的来源。 毓慈看到律爵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不由得对他甜甜一笑,她跪在池畔,手轻拨着清澄的池水,令它泛起阵阵的涟漪。 水因光的折射,投在她身上,散发出七彩的光芒,水蓝色的套装,在光线的照射下,显得水亮、迷人。 律爵无语的望着她的笑容出神,若真要说,他并不讶异入目的人会是她,毕竟这律家由上至下,似乎只有她有勇气来打扰他。 “你今天早餐想要吃什么?”在二楼的阳台上,毓慈一看到正在晨泳的律爵,就克制不住自己的飞奔下楼来。 现在才早上六点半,而她看律爵的样子似乎已经起来好一阵子了。 “陈嫂会准备。”律爵下意识的不让自己与毓慈太过接近,他游过一段距离之后,上了岸。 毓慈见状,连忙拿了条浴巾递到律爵的面前。 律爵站定在毓慈的面前,低头看着她,果然又看到她对他露出期望的眼神,迟疑了一会儿,他接过她递给自己的浴巾,面无表情的越过她。 毓慈的目光追随着律爵,但眼前却有个奇怪的东西闪了一会儿,她竟在他背上看到许多奇怪的图案,她想要看得更仔细,但是律爵已经将浴巾给披在肩上,遮住宽广的后背。 毓慈压下自己去一探究竟的冲动,跟不上他宽阔的步伐,只好默默的跟在他身后。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以往学生时代,毓慈不由得心想,刚认识律爵那时候,她也是这么跟在他的身后。 意识到毓慈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律爵竟发现自己在不自觉的情况底下,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毓慈的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因为她也察觉了律爵刻意放慢的脚步,知道律爵的体贴令她感到愉悦,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也鼓舞了她的心。 何必在乎他为何娶她,只要他对她有好感,她可以不在乎一切,毕竟她要的是未来,不是过去的种种。 “我去弄早餐。”毓慈站在楼梯口,抬头仰望已经爬上楼梯的律爵说道。 听到她的话,律爵迟疑的停下脚步,微转过身,视线与她相接,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他耸耸肩,不置可否的转身离去。 这应该是代表他的赞同吧?毓慈将律爵的沉默解释为赞同,她立刻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虽然知道律家有请了倜园丁、管家、司机和厨娘,但她从小便喜欢凡事自己来,虽然担心逾矩了,但她相信她可以与这些人合作愉快的。 至于她与律爵,或许两人目前不像是亲密夫妻,但她努力去改变,朝着这个方向而去,她会成功的,她有把握的心想。 毕竟,律爵娶她,对她一定是有好感的不是吗?就如同她会嫁他,就是因为自己爱他的道理一样。 毓慈开心的着手准备早餐。更何况,就像爷爷所说的,律爵不懂得照顾人,更不知道自己也需要被人照顾。 现在她会教他照顾人,也将会照顾他,毕竟两人是夫妻,两夫妻本该如此。 04 律爵发现自己的心思不停的移到放在面前的电子钟上,不由得苦恼的皱起眉头,双手握拳,有节奏的敲击着红木桌面,这是抓回他注意力的方法之一。 他已经试过很多次要自己将心神给放在公事上,但总是失败,原因很简单,就是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八点──并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人要来访,而是通常在这个时间,毓慈应该是脸上挂着他熟悉的笑容,带着一壶花茶来给他提神,可是今天她似乎来晚了,他强迫自己留在原位,不到外头去一探究竟。最后,他苦恼的将一切的失常归咎于自己的头痛。 从昨天起,他的头便痛得不得了,原本以为随意吞了颗止痛药,就可以回复正常,但现在看来,是自己高估了药效,但他依然认为只要休息一会儿,自己便可以生龙活虎。 毕竟他每次的身体不适总是如此不药而愈,他不需要医生,而他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医生。 这一阵子,律朝庭说是探访朋友便到了美国,看似单纯,但律爵知道这只老狐狸是希望将空间留给他与毓慈,希望他们两个的感情能够有所进展,而现在……律爵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不愿对自己承认自己如了律朝庭的意。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正当律爵深思的时候,毓慈轻敲了门,将门给推开,露出他所熟悉的甜美笑容。 “我今天泡了新茶给你喝,”像是献宝似的,毓慈将杯子放在律爵的面前,“滇红。” “红茶?!”律爵收回自己的思绪,对着她,他愈来愈难去绷着一张脸,他在毓慈期盼的目光下啜了一口,“甘醇。” “意思是──我泡得很好?” 律爵点点头,当毓慈的实验品,已经是他的用处之一了。 毓慈喜欢喝茶也喜欢泡茶,更讲究泡茶,年纪虽然尚轻,但却十分喜欢这种具有古意的中国艺术。 得到了赞美,毓慈显得十分的开心。 “下次再泡别的给你喝……你的脸色不太好看。”突然,毓慈脸上的笑容隐去,忧愁随即涌现上她的脸,“你不舒服吗?” 不习惯别人对他如此的关心,律爵下意识的转过头,躲过毓慈的眼光。 “你不舒服吗……” “没有。”律爵冷硬的看了毓慈一眼,立刻让毓慈闭上了嘴。 纵使担忧,但是看到律爵的模样,毓慈想讲的话,只好全吞进肚子里。 “你不要乱吃药,”毓慈猜测律爵的个性,纵使生病也不会去看医生,所以柔声的劝道:“身体不舒服要去看医生。” 律爵看着毓慈,没想到她真的把他当成小孩一般对待,他早已忘了上次进医院是什么时候了,而现在她竟为了一个小小的头痛劝他去医院,他觉得讽刺的哼了一声。 似乎也知道律爵不会听劝,毓慈也不多费唇舌,只是安静的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拿起还未看完的孙子兵法释义。 这是两人多日来的相处模式,他办公、她看书,虽然安静,但也算是两人的交流。 毓慈的目光数度移到律爵的身上,她真的挂心他,因为他的脸色似乎愈来愈显得难看,她想起近日所流传的流行性感冒。 这一阵子,律朝庭有事到了美国,所以这律家除了下人以外,就只剩下她与律爵,所以能帮他的只剩她,但律爵显然不将她的帮忙给看在眼底。 “爵──”忍不住,毓慈还是开口:“我觉得你应该去休息。” 律爵只手撑着头,不很热中的看了毓慈一眼,他的头是很痛,但他不认为有严重到现在不到九点就上床休息的程度。 “如果你累了,你可以去睡了。”律爵冷淡的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毓慈只好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给拉回。 再看了他一眼,毓慈却吃惊的看着已经趴在办公桌上的律爵,她急忙的站起身走向他。 “爵?!”她惊张的伸出手去碰了碰他。 察觉到肩上的重量,律爵侧着头,睁开了眼睛,他将毓慈眼底的关心看在眼底,这使他感到受宠若惊。关心……这对他而言可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我只是想睡一下。”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声音显得温柔而脆弱。 “那到房里睡好不好?”虽说是询问,但毓慈已经动手将他扶起来。 破天荒的,律爵没有拒绝毓慈伸出来的手,他的头就像打鼓一般,实在没有什么力气跟她争辩。 考虑了一会儿,毓慈将律爵给扶到她的房间,进律家门至今,这新房总是她一个人独睡,她并不是在抱怨,而是这令她觉得不解。 “我去请医生。”一将律爵安顿在松软的床上,毓慈立刻拿起一旁的电话。 “我不要看医生。”律爵伸出手,霸道的按掉电话。 “可是……”毓慈看到律爵眼底所浮现的坚决,不由得轻叹了口气,“好!我不找医生。你躺好!”她轻轻一推,将律爵给推躺回床上,细心的用棉被紧紧的将他给裹住。 她左右看了看,记得自己还有些感冒药,虽然说乱服成药对律爵并不好,但是他既然硬是不肯看医生,她也就只好这么做。 “睡一会儿。”毓慈轻柔的说道:“等睡醒就会舒服点了。” 律爵目光专注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他应该为两人的发展而感到不安,但他现在不愿去细思任何事,只想去眷恋一种被人关心的温柔感觉。 毓慈给律爵服下的感冒药的成分里,含有抗组织胺会令人昏昏欲睡,所以律爵纵使不愿入睡,但还是忍不住的闭上了眼。 这种人若受苦,应该算是自找的吧?毓慈专注的看着俨然已经熟睡的律爵,似乎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才会放松一下自己紧绷的脸部神经。 她伸出手轻触律爵的发丝,吃惊于他的发质柔软,他的头发摸起来的感觉很舒服。她侧坐在地板上,脸颊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与律爵熟睡的脸平行。当十年前,她还是小女孩时,她就喜欢看他,而现在,她发现,她似乎更喜欢看他。 岁月使一个人成熟,在律爵的身上得到了印证。不过,岁月也不能改变一些东西,就像是她对他的观感。 看着他,不知过了多久,她也缓缓的闭上眼睛,模糊之中,她的手握着他的,感到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她安然的睡去。 ※※※ 毓慈还未睁开眼睛,便感觉身驱传来僵硬的酸楚。这是蹲坐了一夜所需付出的代价。她掀开自己的眼睑,目光的慵懒因为对上律爵的眼睛而一变,不知道他已经醒了多久了。 “你就这样睡了一夜?”看着毓慈,律爵问道。 毓慈对他露出一个无妨的笑容,“嗯!不过没关系,反正偶尔这么睡,应该无所谓。” “你这个样子太傻了。”律爵并不是故意让自己的口气显得冷淡,但是他并不能克制自己的口气,毕竟他已经习惯了以这种口气对人。 听到律爵的话,毓慈微愣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中盈满惊讶,“你怎么会这么说?” 律爵没有对自己的话多作解释,他掀开被单,抗拒着脑中所传来的晕眩,硬是站起身。 “你要做什么?”意识到他的动作,毓慈连忙阻止,站定在他的面前,“你还没有好,要去哪里?” 低下头看着毓慈,他一向认为没有跟人说明他想要做什么的必要。 “去公司。”他冷淡的绕过毓慈。 虽然意识清楚,但是他的身体却比他想像的还要虚弱,才走出一步,他便发现四周的景物不停的转动,不得已,他只好停下自己的脚步,紧闭着双眼,等到晕眩感过去。 “你不要那么不懂事好不好?”看出了他的不适,毓慈难掩关心神色的轻扶着律爵,“公司又不会跑,你生病了,还要去上班,就当给自己放天假,在家休息好不好?” 律爵深吸了口气,试图克服晕眩的感觉,最后他睁开眼睛,双眼对上了毓慈的坚决,若是以往,他可能会将她的手给甩开,自顾自的离去。但是今天,他竟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能做,他不愿去细思到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自己的冷漠已经被她的柔情所攻破。 毓慈吃力的扶着律爵走回床上,碰到了床沿,毓慈一个腿软,跟律爵一起跌回床上,被律爵的体重重重一压,她差点岔气。 “对……对不起!”看着律爵,毓慈嗫嚅的说道。 “这算是你投怀送抱吗?” 毓慈怀疑自己听错了,律爵竟然…… “你说什么?”她又问了一次。 “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律爵的手滑过毓慈白皙的脸庞,对她细致的骨架感到着迷,“为什么想嫁我?” 忍不住,毓慈看着他笑了,“这个问题,你不觉得问得很傻吗?我嫁你,当然是因为我爱你。” 律爵闻言,眼底闪过吃惊,曾经设想过很多答案,但他却从没想过答案会是这个。 “因为我救过你?”律爵假设的问。 毓慈摇了摇头,考虑了一会儿,便放大胆子,摸着律爵的手臂,“我感激你救了我,但这还不构成我爱你的理由。” “那是为什么?”律爵发现自己渴望知道。 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毓慈露出深思的表情,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就是知道自己爱他,没有理由,只是爱他。 “我想照顾你。”直视着律爵,毓慈正经的说道。 照顾他?!律爵低下头,看着被压在他身下的人,他一直是一个人,而她竟然说要照顾他! 他是珍贵的,在她看向他的目光之中,他得到了这点的结论,几乎为娶了这个女人而大笑出声,但他并没有让自己的情绪失控,只是轻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印上一吻! 她是一个奇特的女人,此刻,他终于对自己承认了刑于军的调查。若她不是爷爷所挑的新娘,他或许真的会接受她,闭上眼睛,脑上浮现的却依然是她灿烂的笑靥。 他张开眼,深深的看着她,毫无预警的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先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毓慈随即反手抱着他,沉醉在这个慑人的亲吻之中。这一刻,她相信,他果然是在乎她的! “你是病人。”察觉到律爵的手竟然在拉扯她衬衫上的钮扣,毓慈在情况还未失控之前,阻止他的动作,“你不要乱来。” 律爵看着她,似乎是在考虑她的话,最后看到她眼底浮现的坚持,他再次低下头吻着她,不过这次他的手没有任何动作。等到他认为够了之后,他便放开她,还她自由。 与律爵并躺在床上,毓慈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她可以肯定自己现在一定从头顶红到脚趾头了,她坐起身,飞快的整理仪容,她得替律爵张罗早餐。 她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她只是记起自己现在的工作是帮律爵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健康。她缓缓的离开卧室,在两人的心中,都知道经过昨夜,很多事都将不同。 ※※※ “你不应该起来的。”毓慈披着外套,果然在书房找到律爵。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律爵抬起头看着毓慈。 刚才他被电话铃声吵醒,但看毓慈并未被铃声影响,所以他接起电话,便来到书房接听。没想到,不想吵醒她,但是最后她还是找来了。 “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律爵阖上自己还未看完的文件。 刚才听完电话,想起这两天来未处理的公事,所以他索性将那些未处理的文件处理完,但毓慈显然不以为然他的举动。 “我不认为。”毓慈坐在律爵的面前。 对于她的话,律爵不予置评的动了动肩膀。 望着律爵,毓慈竟荒谬的希望律爵这个小感冒永远都不要好,这或许疯狂,但她真的希望。她当然不愿意见自己的丈夫病恹恹的,但是在律爵生病的这几天,他们两人的关系进了好大一步,她不希望事情有所改变。 或许当律爵再次回到他的公事上时,他又会回复她所陌生的那个律爵,她不想与那样的律爵相处。 律爵看着她,耸了耸肩,不发一言,并未反驳她的话。 “休息!”毓慈拉长自己的手,将律爵面前的文件给摆在一旁,“就像我以前跟你说的,你的工作没有你的健康重要。” 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律爵觉得好笑的看着毓慈。 有些吃惊的看着律爵眼底所浮现的笑意,毓慈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没有看错,她也忍不住放松了自己。 对于自己的丈夫,她当然不吝于表示她的关心,但她知道,律爵并不习惯去接受这些关心,她伸出手,扶着律爵站起身。 “我没有那么虚弱。”律爵轻拉住毓慈的手,“别把我当成病人。” 毓慈没有回答,只是要他跟她回房。 ※※※ 毓慈感到有东西轻触着她阖起的眼睑。 “你醒了吗?” 有点难以相信耳际所传来的温和声音,毓慈缓缓的掀起眼睑,入目的是律爵只手撑着头,侧身看着她。 察觉窗外所射进的微光,她猜测现在应该是清晨了。 “你的眼睛很漂亮。”律爵知道他不应该使情况失控至此,但他就是忍不住,对她,他心中的感觉是矛盾的。最后,他告诉自己,反正律朝庭不在。他与毓慈如何,应该都无所谓,他似乎不用太在乎。 看着律爵,毓慈眼底浮现不容置疑的喜悦。 “没有。”她轻声表示,“反正,再怎么好看,也没你好看。” 律爵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不过毓慈看出了他的不认同。 他们之间的气氛是如此的亲密与不同,同床共枕无数天,但他对她总是很有礼貌,但现在……他的表情似乎不是那么的礼貌。 “我……我想,我得起床了。”虽然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但看着律爵,她都快不能呼吸了,所以她懦弱的想逃。 “现在还很早。”律爵阻止她的动作,他费了很大的劲不让自己在她吃惊的情况下采取热情的举动。 毓慈的心震了一下,不受控制的开始狂跳。虽说两人是夫妻,但现在这个情况对她而言却是陌生的。 他的大手温柔的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嘴上轻柔的印上他的。 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毓慈紧张,但是却也存着期待,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因为这样的亲密而显得更加的稳定。 ※※※ 律爵在睡梦中转了个身,毓慈先是一惊,怕他已经醒了,不过还好,他再次沉沉入睡。 她的目光近似着迷的望着律爵的后背,是一大片的纹身,是数座很壮观的山岳,就如同国画一般,很美,但是,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在律爵的背后会有这种图腾? 她的手轻滑过律爵的背,对底下的平滑感到吃惊,她一直以为纹身应该多少会有一点不平的感觉,但是没有,手底下传来男人温热的体温。 纹身应该是很痛的,而纹了一整片的后背,他肯定是得痛上好几天。 “喜欢这刺青?”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毓慈立刻匆忙的收回自己的手,猛一抬头,与律爵的目光相接。 “我……”霎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毓慈只有愣愣的看着他。 “早安!”飞快的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 毓慈的脸微红,拉起被单盖到下巴,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手指活生生的指着律爵后背的方向,“怎么会纹这么一大片的图案?” 律爵将头一撇,很清楚毓慈的疑惑。 “山!”他简短的回答。 毓慈不解的摇摇头,“什么山?” 没头没尾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她压根不懂。 “风、林、火、山里的山!”律爵又说。 “风、林、火、山?!”毓慈喃喃的重复了一次,看着他的目光依然写着疑惑。 “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律爵的手指滑过毓慈专注的脸庞,“不动如山。” 毓慈似乎有点印象,对于律爵所言的字句,“孙子兵法?!” 律爵赞赏的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你是山,”毓慈猜测着开口,“那岂不是还有另外三个人风、林、火?” “我的生死至交。” 律爵的生死至交?!毓慈的目光梭巡着他的,就见他似乎陷入回忆中,一段她没有介入过的回忆之中。 她从未听他提过什么好友,心有一刹那的慌张,因为她竟发现她并不是十分了解自己的丈夫,而她渴望自己能够去了解他。 “可以跟我谈他们吗?”毓慈轻声的开口要求。 律爵似乎在衡量是否该告诉她似的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轻靠着床头,将她拉进他的怀里。 “杨颐关、辛凯文、刑于军──风、林、火!” 像一块海棉似的,毓慈吸收着律爵生命中最重要朋友的资料。 “他们是怎么样的人?”毓慈放松自己窝在律爵的怀里,感到他的体温包围着她,她一向喜欢这种温暖的感觉。 “好人。” “好人?!”毓慈忍不住的笑出声,“这种回答未免太笼统了,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好人。”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有趣,律爵也扬起了嘴角。 “在很多人的眼中,我们曾经是坏人,或许现在仍是,但在我心目中,他们是好人,对我很好的人。” 细细咀嚼着他的话,毓慈伸出手臂拥紧他。 她早在小时候,便听到律爵成长时所走的路,虽然她知道的并不清楚,但她知道他成长的路走得很辛苦。 但不管周遭的人怎么说,她从以前到现在,从不认为律爵与坏能扯上任何关系,她也不在乎他的好与坏,或许爱情就是有这种令人不顾一切的魔力,纵使是他生气、对她冷淡时,她就是相信,他的本性还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在他成长的路上,她并不能陪他一起度过,但她希望从现在起,能陪着他走,她自信自己能替他分忧解劳。 “你完美得令人不敢碰你。”看着毓慈眼底所浮现的浓厚关心,律爵感到自惭形秽。 果然,听到律爵的话,毓慈露出了他所熟悉的天使般笑颜,“但是你已经碰了。”她打趣的说道:“而且若我没记错,你好像碰得还挺彻底的。” 有一刹那间,律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话竟然是出自自己害羞的妻子的口中。 看到律爵的表情,毓慈才意识到自己未经大脑说出的是什么话,她难为情的吐了下舌头,将被子整个拉高盖住自己的头,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是律爵不放过她,硬是将被单从她的头上拉开。 看到律爵似笑非笑的表情,毓慈连忙想张口解释,但是他话还未说出口,他就吻去了她的呼吸,她立刻配合的张开唇欢迎他的吻。 05 “这是谁?”指着褪色的黑白相片,毓慈兴冲冲的问道。 律爵将目光从报表中移开,目光投向毓慈所指的方向,“我爸爸!” “你跟你爸爸长得好像。”仔细的打量着律爵,又看了看照片,毓慈有感而发。 律爵闻言,淡淡一笑,没有任何表示。 两夫妻舍弃沙发,坐在柔软的毛毯上,度过夜晚的时光。 律爵所拥有的相片很少,毓慈整个人趴在律爵身旁的毛毯上,懒洋洋的看着眼前的相本。 不仅是律爵父母的,就连律爵自己本身的都很少。他似乎并不喜欢拍照。 他与她似乎有许多的不同,当她家的小孩满周岁时,她爸爸总会带着一岁的小娃儿到照相馆拍照,所以她的相本可说是从小到大,清清楚楚的记录了自己成长的岁月。 “这一张相片──”毓慈的目光被相本的其中一张相片所吸引,她热切的抬起头,拉着背靠着沙发的律爵的手,兴奋得像个孩子似的,“这一张相片是你们的合照对不对?” 律爵的目光再次从报表中移开,他丝毫不介意毓慈三番两次打断他的工作,有时看她像个孩子一样跟他撒娇,是一件令他心情愉悦的事情,他看清了毓慈所指的图片。 “风,”他指着最右侧斯文的戴着眼镜的杨颐关,“林,”五官立体的外国男子,辛凯文,“这是火。”他又指着隔壁留着胡子,显得有些粗犷的男人──刑于军。 看着这张相片,会令人有股冲动想认识这些人,毓慈看向律爵的目光明显的表明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有机会吧!”没有承诺毓慈什么,律爵只是如此说道。 有这句话就够了,毓慈低下头,继续打量着相本。 “律先生,”门在有礼的撞击下打开,是司机小林,被律爵派去机场接律朝庭,“老先生回来了。现在在书房。” “是吗?”律爵的表情在一瞬间改变,但低着头的毓慈并没有发现,他站起身,“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爷爷。”他丢下一句话,便直直的往门口的方向移动。 毓慈不疑有他的看着律爵离去,她的手偷偷的将律爵多年前的独照从相本中抽走,准备拿去翻拍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回来。 目光不知不觉之中,又溜到风、林、火、山四人的合照上,共有两张,一张似乎是在许久以前拍的,一张则应该在近几年所拍摄的。 这些男人背后都有一段故事,一段她所不知道的故事,或许有一天,当她真的认识他们之后,他们会愿意告诉她,就如同律爵一样。 她的目光缓缓的浏览着四个男人,最后定在律爵的身上,相片中的他很年轻,应该只有十六、七岁,这是在监狱里所拍摄的相片。 那是一段律爵不愿提,而她也从不问的岁月,她在等──等律爵自己开口告诉她,因为她知道,纵使是夫妻,也会有心底的秘密。 所以她从不逼他,也不愿意逼他,一切端看律爵自己的决定,是否愿意告诉她?她只希望这一天能早点到来。 ※※※ “爷爷,您看这个颜色您喜不喜欢?”毓慈坐在客厅里,一看到走下楼的律朝庭,立刻站起身问道。 虽然现在还是夏天,但是她在家闲得慌,所以前几天去手工艺行买了一些毛线,准备给律爵和律朝庭各做件毛衣。 “喜欢!”律朝庭打从心底喜欢这个无心机的孙媳妇,而他更开心于律爵的转变。 他从美国回来这一个月中,已经看出律爵心中十分在乎她,律爵常在以为他已经入睡时,偷偷溜进毓慈的房间。 上个星期,他索性挑明的告诉律爵,要律爵不用偷偷摸摸的进自己妻子的房间,当时律爵不发一言,但当天晚上,律爵便将行李给搬进毓慈的房里,不再独睡在客房里。 而毓慈,这或许是律爵从父母双亡后,除了那三个生死至交外,唯一在乎的人。 “可是律爵喜欢什么颜色呢?”喃喃自语的,毓慈思索了一会,最后决定道:“白色!” “白色?!”律朝庭有点吃惊。 因为就他所知,自己的孙子并不偏爱这个颜色,因为律爵总认为太纯洁的东西不适合他,而毓慈竟会为律爵挑白色。 “对啊!”毓慈恬静的露出一个笑容,“他穿白色很好看,婚礼那天,他就穿白色,所以,他一定喜欢白色。” 律朝庭闻言,笑而不语,他怎能泼毓慈冷水,说结婚那天,是他要求律爵穿着白色礼服的呢? “律爵对你好吗?”看着眼前年轻的脸庞,律朝庭关心的问道。 吃惊于律朝庭突出的话语,毓慈看向他的目光有些讶异,“爷爷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没什么不对。”律朝庭摇头表示,“我只是随口问问,我担心律爵对你不好。” “爷爷您太多心了。”毓慈虽然镇日处在这个环境里,但依然不觉得律爵与律朝庭之间所存在的大问题,“律爵对我很好。” “这样就好。”听到毓慈的话,律朝庭略感到安慰。 毓慈觉得律朝庭的反应很奇怪,其实,这也不能说她迟钝,只是她实在很难得看到律爵与律朝庭相处的情形。 律爵与律朝庭两人谈话时,书房门一关,她根本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律爵从不在家里吃晚饭,早餐律朝庭又都习惯在自己的房间吃,所以餐桌上永远少了一个人。 对于这个,毓慈从来没有去细想背后是否有古怪,她只单纯的认为这是律家人的习惯罢了! “对了,爷爷,”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毓慈的眼光一亮,“明天、后天您有事吗?” 律朝庭想了会儿,摇了摇头。 他答应过律爵,只要律爵结婚,他就将公司的事务如数的交给律爵打理,所以律爵结婚当天,他立刻实现自己的承诺,现在只差手续,全律家的财产都将属于律爵一人。 以前还有公司可以去,现在,他根本奇QīsuU.сom书就没有地方可以待,整天只能在家,唯一的安慰是还有毓慈偶尔陪陪他这个老头聊天。 说来可悲,空有一身的财富,到最后还不是一个孤单的老人。 “这样好,”毓慈开心的计划,“律爵答应明天带我出去走走,爷爷跟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毓慈早将律朝庭的寂寞看在眼底,所以她希望让这个老人家能快乐一点,毕竟他有孙子还有她这个孙媳妇,他不应该那么孤单的。 “我……” 看着毓慈一脸的期待,律朝庭很想点头答应,毕竟他也想去享享所谓的天伦之乐,跟家人一起出游,但若他点头答应,相信将会引起律爵的反弹,到最后,无辜的人可能是毓慈,而看着毓慈期待的神色,他知道她根本就不自知她的提议会引来多大的问题。 律朝庭压下自己的冲动,言不由衷的说道:“爷爷老了,你们年轻人的活动不适合我,自己去玩吧!” “可是……”听到车子进车库的声音,毓慈的话一停,目光看向门外,“律爵回来了!” 像是印证她的话似的,一会儿,律爵便出现在大门口,身上有点被水泼湿的痕迹。 “外面下雨了吗?”走向律爵,毓慈吃惊的问。 微点点头,律爵将掉在眼前的湿发给拨掉,最近几天台湾的天气显得有些不稳定。 “真的下雨了。”目光移到窗外,毓慈感到吃惊,坐在干燥室内的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外头的雨滴,她连忙递了条干净的毛巾到律爵的手中。 律爵接过手,微微擦拭了下,目光移到沉默的坐在沙发上的律朝庭身上。 “爷爷!”他的口气不带任何感情的唤道。 “嗯!”律朝庭微点了下头。 “我们找爷爷明天跟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拉着律爵的手,毓慈兴冲冲的说道。 律爵闻言,将眼神给垂下,除了律朝庭了解他的这个举动代表不悦之外,毓慈根本就不懂。 “爷爷,跟我们一起去。”将律爵的沉默当作认同,毓慈又转过头对律朝庭要求。 “我没有承诺过什么。”律爵终于开口,口气冷淡的说道:“明天我很忙,没有那份闲情逸致跟你出去。” 毓慈愣愣的松开自己原本拉着律爵的手,讶异于他的突然转变,因为她明明记得他说…… “对不起!”毓慈略显迟疑的咬着下唇,不知该对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如何反应,“我以为……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答应要跟我一起出去,原来是我搞错了。” 该道歉的人应该是他!律爵在心中暗暗的诅咒了一声,看着毓慈的模样,她很轻易的就勾起他心底深处的罪恶感。 他不应愚昧的被他爷爷帮他挑的新娘给影响,不知是对谁不悦似的,他不发一言的往楼上走。 在律朝庭从美国回来之后,他就应该跟毓慈画分距离,但他总是被她所影响,该是了断的时候了。 “律爵!你站住。”看到毓慈的模样,律朝庭心中感到难受,他忍不住的叫住律爵。 听到律朝庭的叫唤声,律爵立刻停下脚,转过头,面对着律朝庭,“有事吗?爷爷?” “跟毓慈道歉!”他手中的拐杖忿忿地敲着地面。 “对不起!”没有迟疑,律爵立刻照做。 这是怎么一回事?终于,发愣的毓慈对于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情况感到疑惑,她的目光来回穿梭在眼前的一老一少身上。。 “还有事吗?爷爷?”律爵问。 是她看错了吗?毓慈吃惊的发现律爵看着律朝庭的表情竟显得有些嘲弄和调侃。 这不是她印象中一个晚辈对一个长辈的态度。更何况这个晚辈还是在她心中宛如神祇的男人。 律朝庭双手紧握着手中的松木拐杖,不发一言。 律爵见状,什么也没说的转身上楼,留下生气的律朝庭和发愣的毓慈。 “爷爷?!”有点迟疑的,毓慈开口轻声唤道。 律朝庭的目光看向毓慈,毓慈吃惊的发现眼前这位老者眼底所浮现的深刻悲哀。 “叫律爵等会儿来见我。”不愿多说什么,律朝庭站起身。 他已经开始后悔让像毓慈这么一个单纯的女人卷进这场恩怨里了,他缓缓的走向书房,心情沉闷的心想。 毓慈不知道该拿这个情形怎么看待?她的手轻轻摸过自己的脸颊,看向已经不见律爵身影的长阶梯,又将目光移到律朝庭已经紧闭的书房房门。 最后,她像是下定什么决定一般,她走上楼,想去问律爵为什么拿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爷爷,她希望他能替她解决这个疑惑。 ※※※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律爵才踏出浴室,毓慈立刻开口问道。 拿着毛巾正在擦拭着湿发的律爵,手一停,看了坐在床上的毓慈一眼,“我已经在公司吃过了。” 他以为毓慈是要问他吃过晚餐没。这是他回家,她每天必问的,仿佛她很希望他回家吃饭似的。而事实上,毓慈确实是希望他能回家吃饭。 “我不是要问你这个。”走向他,毓慈体贴的接手他的工作,律爵也没有异议的让她帮他擦拭头发。沉默了好一会儿,毓慈才道:“为什么对爷爷那么不礼貌?他是长辈,虽然你口头上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你对爷爷有成见。发生了什么事?最近跟爷爷有什么冲突吗?” 没料到毓慈会问他这个,律爵不发一言的从梳妆台前站起身,走向衣柜,解开围在腰际的浴巾,自顾自的换衣服。 “不愿告诉我吗?”看着律爵身后的一大片纹身刺青,毓慈轻声的开口询问。 关上衣柜,律爵盯着木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与他之间的一切都不关你的事。”最后,律爵口气冷淡的表示。 只要他出现这种口气,她就觉得她与他之间变得好遥远,她痛恨这种感觉,但并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 “爷爷找你。”低垂着头,毓慈闷闷不乐的说道:“在书房。”听到她的口气,律爵看着她的目光闪过一丝不舍,但他不发一言的越过她的身边离去,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已经伤了自己的妻子。 听到房门被轻关上,毓慈默默的坐在床上,她的心又浮现了刚嫁给他时那种不安的感觉。 最近,她的日子美好得令她开心不已!律爵对她很好,可是现在,他竟然又用这种冷淡的口气与她说话,对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定位,她已经渐渐感到模糊。 在她有意识前,她才发现自己又紧张的扭动着自己的手指,这个早该戒掉的坏习惯。 ※※※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不准你伤害毓慈。”律爵一进门,律朝庭严厉的声音立刻响起。“你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藉着打击别人来使自己的心里获得一丝丝的满足、愉快,根本就不知道你这样也伤了自己。” 对于律朝庭的话不予置评,律爵直直的走到书桌旁的沙发上坐下。 “你开口说话,”生气的一捶桌面,律朝庭受够了律爵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你这是什么样子?” 淡淡的扫了律朝庭一眼,看他怒火冲天,让律爵感到得意。 或许他正如律朝庭所言,藉由打击别人来使自己心中感到满足,但他知道这样也会伤了自己,但他不在乎。 多年来,他情愿自己伤自己,也不愿别人来伤他,而到今天,他可以很自豪的说他做到了这点。 “我真后悔当初竟然要你娶毓慈,”律朝庭气急败坏的看着律爵,“你根本配不上她。” 律爵闻言,目光如炬的看向律朝庭,他说了无数句话,也没有这句话令自己感到难受。 他……配不上毓慈。 他强迫自己露出嘲弄的表情,不愿让律朝庭看出这句话影响了他,搁在书桌上的电话响起,但没人有心情伸出手去接。 电话响了许久,铃声才停。 “不管配或不配,”铃声一停,律爵的声音便冷冷的响起,“她已经是我的太太。而且,别忘了你当初说过的话,该是把一切给我的时候了。我一直没有跟你提转让的事,你别当我忘了。” “你──”律朝庭没想到自己的孙子当真是顽石,“我死都不会把一切给你。”他气愤的说道。 律朝庭太清楚将律家的财富交给律爵的那一天,就代表他一生所建立的王国毁灭的一天。 但他不在乎,他心中唯一想的不外乎是律爵和毓慈能幸福、平安的过一生,现在看来──他似乎做错了! 律爵只会伤害毓慈,而毓慈又是何其无辜,平白卷进他们两人的是非之中,他后悔,但他无力去改变什么。 “不给我,你就别怪我不守诺言,”律爵没将话挑明了讲,但他知道律朝庭明白他的意思,“毕竟是你先违反承诺。没事我先出去了。”律爵态度不卑不亢的转身离去。 一个转身,眼光因见到站在门前的人影而显得有些迟疑,但他没有任何表示的越过毓慈离去。 早晚得让她知道他为何娶她,律爵在心中安慰自己,不愿看她,因为知道她一定觉得受伤害,若她想与他共度一生,她就得习惯去接受这样的对待。 “你的电话!”平静的口气,没有显示心中正翻腾的思绪,毓慈在律爵经过她身边时轻语:“一位姓辛的人。” 点头表示听到了她的话,律爵依然面无表情的离去。 “毓慈?!”律朝庭有些迟疑的看着毓慈,不知道她听到多少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但看她的样子,似乎不管该听不该听的,她全都听了,而且也一字不漏的记在脑袋里了。 “爷爷!”毓慈不愿老者担心,于是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要不要喝红茶,这可是南投买的,味道不输欧洲国家的红茶哦!” “这……” “我去泡给您!”维持着平和的表倩,对毓慈而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她要自己做到。 现在她的心乱成一团,她一直以为律爵会娶她,纵使不是因为爱,也是因为他对她有点好感,就算只有一丝,她就满足了。但现在……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方才她听到的一席话,已经彻底的打垮了她的以为。 缩到厨房里,机械似的接着一个又一个步骤,毓慈花了许久,才将茶给泡好。浓郁的白烟,飘在她的眼前,渐渐模糊她的视线。 “我应该将一切跟你说明白。” 听到身后升起的声音,毓慈的手飞快的一抹自己湿润的眼眶,转过身,“爷爷,我茶泡好了。” “先搁着吧!”纵使看到毓慈在匆促之间掩饰不住悲伤的双眼,律朝庭并没有点明。“你坐下。”指着身旁的座位,律朝庭慈爱的说道。 毓慈将茶放在律朝庭面前,温驯的坐了下来。 “这辈子,我有一件遗憾的事。而我到死,我都会恨我自己。” 律朝庭才一开口,便吸引了毓慈全副的注意力,她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俨然已经陷入回忆里的老者。 “我年轻的时候在一家纺织厂工作,那个老板很赏识我,最后我娶了他的女儿,”指了指装潢富丽的大厅,“其实这些财富的基础是因为我娶了个有钱的老婆,我只有一个儿子,”律朝庭叹了口气,“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的出生,就一直是我最大的骄傲,他很聪明,还没有一岁,就会自己吃饭,人家要喂他,他还会发脾气。” 律朝庭想到这个景象,露出了一个笑容,思绪飘得老远,“我总认为,有一天,他能光宗耀祖,我要栽培他,他会是最年轻的企业家,但他……让我很失望,”律朝庭喜悦的笑容突然褪去,“他上初中时,打群架、混帮派,到最后被学校开除,我一直到他被开除,学校通知我,我才知道他这么不长进。因为那时候我很忙,事业正在创造一个新的高峰,没空去理一个败家子。我一直以为他很乖,他总会记得在我回家的时候,跟我聊聊天,要我不要太累,他真的很孝顺。 “可是我不能忍受一个有污点的儿子,我周遭朋友的孩子哪个不是大学、博士、硕士,而他竟然被学校开除。我要送他出国,他不愿意,因为他不喜欢念书,我把他赶了出去……”律朝庭讽刺的一笑,“那时他只有十四岁,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亏我还说他是我的骄傲。” “爷爷!”毓慈看着律朝庭,轻咬着下唇,想安慰他,但又不知从何安慰起,这算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孩子的一股深刻歉意,她算是个局外人,所以根本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把他赶出去,狠着心肠不去找他,我总认为他会回家,毕竟他只是一个孩子,能拿什么过活,他总会回来的,我一直这么以为。他妈要去找他,我就跟他妈吵,因为我要给务诚一个教训。可是,最后我在报纸上看到他杀了人,很生气,我、我告诉我自己从此之后没有这个儿子,我没去看过他,在他坐牢的时候,他妈病了,我也不准他们两个有连系,因为我已经没有这个儿子,到最后他妈死了,我也不准他奔丧。 “他被放出来,成了黑道中的名人。结婚的时候我没去,他竟然娶了个舞小姐,我在心中早当这个儿子已经死了。最后,他真的死了,三十岁,很年轻,死了,我没有看到他最后一面,他被杀那一天是我生日,很讽刺对不对?我的生日是他的忌日。我还记得他来帮我庆生,满脸的期待,把律爵推到我的面前,因为就跟我一样,律爵是他的骄傲。 “但是,我还是把他赶出去,因为我不要让人知道我有这样的儿子,一个混混的儿子,他会影响我的事业,当时我想的只是这个。他在死之前,有一刹那清醒,事后护士告诉我,他只想见我。但那天,我在朋友家打牌,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当我知道的时候,是在隔天的报纸上。我到了医院,他已经死了……” 律朝庭说到此,忍不住老泪纵横,对他而言,这虽然已过去二十年,但依然是他心底碰不得的伤口。 “爷爷!”不知道该怎么给予安慰,毓慈只好伸出手拍了拍律朝庭的手。 “我没事。”深吸了口气,律朝庭继继说道:“他留了张纸条给我,上面写着,他一生努力的想成为我的骄傲,但他很抱歉没有做到。” 律朝庭的落寞看在毓慈的眼里,她感到一阵心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律朝庭父子之间竟然交杂着这么多复杂的情感。 “但是他知道吗?我也一直想成为一个好父亲,但是我也没做到,”叹了口气,想到了到冰冷的太平间认尸,律朝庭摇了摇头,“那时我看到了律爵,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他原本应该死!但是他被他妈死命的压在身下,最后他妈妈当场死了,中了十多枪,律爵没事,但我知道这已经是他心底挥之不去的恶梦。若他还小,那就好,因为他会忘记,但他已经够大,大得可记清了一切,大到令他记清他父母怎么死的。” 这是否就解释了律爵冷漠的个性,这样的过去,为了十一、二岁的律爵,毓慈感到一阵心痛。 “律爵长得跟务诚小时候好像,我不想再失去──律爵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把他带回家,但他──恨我,他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他爸爸,因为当时若我不赶务诚走,务诚也不会死,若不是我,务诚也不会来,那务诚也不会死,是我害了务诚……” “爷爷,您错了,不是您害了他,”毓慈打断律朝庭的自责,“这是命,谁也不能改变,”擤了擤鼻子,毓慈了解了一切,“后来,应该就像是我以前我听到的吧!你把律爵接回律家后,律爵并没有学好,甚至拿着汽油试图去烧一栋高级住宅,到最后差点烧死了十几个人,最后被关进少年监狱。而他这么做,只是想报仇,对不对?因为杀死他父亲的人,是为了一块土地的纷争而打算杀了他一家,而法律没有给予公平的裁判。” 律朝庭点点头,表示毓慈说得都对,“我知道他只是想报仇。但是我还是生气,我没想到律爵就好像他爸爸一样,凡事只知道逞这种匹夫之勇。而律爵在年纪轻轻就染上了污点。但这次,我没有像对待他爸爸的方式对他,因为我已经在遗憾中失去一个儿子,就算赔了老命,我都不愿意再让律爵离开我身边。但是,他对我有感情,而那感情是恨意,他恨我,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恨我。” “不会的!”毓慈不愿相信自己所爱的人会这么对待一个老者,所以她安慰律朝庭,“是您多疑了。” “不是!”知道毓慈想让他好过,律朝庭感激的看了毓慈一眼,“律爵对一切都很冷淡,他想要得到律家的一切,当时我是为了律家的面子,所以不要他父亲,现在他要得到律家的一切来报复我,他会将我一生的心血给毁灭,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他会那么听话的坐镇在律家,而没有离开的最主要原因。他在等,他在等我将一切给转移到他名下,可以在一夕之间毁掉一切,他要追求那种感觉,一种报复的快感。” 毓慈垂着自己的视线,一直拒绝去承认脑海中浮现的念头,律朝庭口中所言的,绝不会是律爵,他不是遗种会去伤害别人来报复的人。 “他娶我,是因为爷爷要求的吗?”强迫自己将心中的问题问出口,她想要了解所有的事情。纵使答案可能伤人,但她还是要自己开口询问。 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空气间漫着一种磨人的沉默,最后点点头,律朝庭表示。 心仿佛被针刺了一下,毓慈倒抽了一口气,她一直一厢情愿的以为…… “我懂了。”轻点了点头,她的脸上写着轻而易举能看出的落寞。 “你很开朗,”律朝庭的表情希望得到毓慈的谅解,“我一直希望你能带给律爵快乐,教他欢笑。纵使他当时娶你是因为我的缘故,但这阵子你与他之间的相处爷爷看在眼底,你对他而言是特别的。” “特别的?!”关于这点毓慈不是很有把握。 若在今天以前,或许她真的以为她在他的心目中是特别的,但现在,她怎么也不能说服自己。 “答应爷爷,别放弃他,”律朝庭向她提出要求,“他在乎你,你现在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看着眼前老者所露出的渴盼,毓慈露出一个苦笑。 她爱律爵,单就这个原因,她会留在他的身边,她不想自己所爱的人在不自觉之中去伤了自己最亲的人。 若律爵真的做了,那律朝庭心中所啃噬着的痛苦,终会转到律爵自己的身上,她不愿看到律爵痛苦至此。或许他不爱她,但她依然希望他能过得很好。 “我不会放弃他的。”毓慈承诺似的点点头,“除非他不要我,不然我绝不会放弃他。” 有了毓慈的保证,律朝庭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谢谢你!”律朝庭由衷的表示。 看着律朝庭,毓慈露出一个笑容。律爵应该会后悔自己失去了那么多的岁月去了解自己的爷爷,毓慈心想。 她只希望,在一切还未太迟之前,律爵能自己想通,让自己不要有遗憾。 06 “我可以跟你谈谈吗?”轻推开律爵书房的房门,毓慈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律爵轻声的问道。 律爵的动作明显的因为听到毓慈的声音而停了一下。他将头抬起来,直视着毓慈,看到她脸上的迟疑,心中罪恶感不由得渐升,他放柔自己的脸部曲线,点了点头。 或许是看到他表情的缘故,毓慈也放下自己紧悬的心,走向他。 他对她虽然少了一份感情,但他对她真的很好,好得令她以为两人之间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有点不知所措的隔著书桌看着律爵,毓慈思索了一会儿,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她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这个局面。 “我想我该为我擅作主张,说你明天要……” “明天你准备好。”律爵打断毓慈的话,在自己还未考虑太多之前开口说道。 “准备好?!”毓慈有点怀疑的复诵了一次,“把什么东西准备好?” “行李。”律爵依然简短的回答。 “行李?!”虽然知道自己一直重复他的话显得自己很愚笨,但她就是忍不住,“整理什么行李?” “明天我带你出去。” “出去哪……”看着律爵的目光,毓慈闭上了嘴。 心中有一肚子的疑惑,但她猜想十之八九是要带她出去走走,他还是做到了他的承诺。 纵使为了律朝庭方才的一席话显得心情沉重,她还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你!” 律爵克制自己不要有任何表情,但他还是忍不住的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宠爱她的心溢于言表。 毓慈开心的弯下腰,轻吻了他的脸颊一下,“你真好!但是我有点事想跟你谈……”毓慈的话声隐去,因为看到律爵突然一变的表情。 律爵不带任何表情的将自己抚在她脸颊上的手给放下。 “我不想跟你谈。”他心知肚明她想跟他谈什么,而现在,他并不希望为了他爷爷的事跟她发生口角。 “可是……” “没有可是。”律爵冷冷的打断毓慈的话,他在乎她,但可不代表她可以为所欲为的改变他的想法。 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毓慈说道:“好吧!但是你我心知肚明,这件事情,我们早晚都得面对的。” 律爵看着毓慈的目光显然显得有些不认同。 毓慈也不想跟他解释太多,她心中只想着明天她将与自己所爱的人一起出游,只要一想到此,她的心似乎就变得雀跃。 “我去整理行李。”不想让自己到临行前才手忙脚乱,毓慈决定前一晚就要将一切给准备好。 律爵点点头,虽然口头上没说,事实上心中却因为毓慈没有坚持跟他谈律朝庭的事而松了口气。 他不想与任何人谈自己与律朝庭之间的问题,尤其对象是与自己最亲近的妻子,以毓慈的善良,肯定不会赞同他的做法。 虽说她的赞同与否,对他根本就毫无影响,但他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不希望毓慈对他的观感改变。 她爱他,他太清楚,她爱上的他,不会是他伤害律朝庭的样子。他不是圣人,但至少希望自己在毓慈心中的观感,不要因为他对待律朝庭的方式而有所改变。 ※※※ “我们要去哪里?”像个开心的孩子似的,毓慈的手抓着安全带,看着律爵的侧面问道。 “宜兰。”律爵似乎也感染到毓慈的轻松,嘴角自然的扬起一个弧度。 原本一早起床,天气并不很好,毓慈的脸便沉了下来,因为她担心会因为气候不佳而使这次的旅行不能成行。 看到她的表情,律爵想也不想的便说,别管天气──四个字,就轻易的让她开心不已,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现在。 “宜兰?!”想了一会儿,毓慈想起上次去宜兰时是在三、四年前。 她还记得当时是因为去花莲时在半途休息,依稀记得上次去了个叫做亲水公园的地方,当时那个地方还没有建好,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嗯!”点点头,律爵似乎并不打算说太多。 相处了这么久,毓慈也多少知道律爵的脾气,所以她很安静的坐在一旁。 有时候就是她说话,律爵应几句,只要律爵有反应,对她而言就已经足够,她现在已经觉得自己很懂得知足了。 开了近两个小时的车,一路上停停走走,到了最终的目的地,竟然是──亲水公园。 “我来过这里。”车才停下,毓慈立刻兴冲冲的说道:“我来过这里,不过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根本还没有建好。” 有点惊讶的看着毓慈,律爵根本没料到她会来过这里。 “今天人挺多的。”毓慈说道。不过她想想也是,今天是星期六,人当然比较多。 “嗯!”律爵还是点头。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毓慈说,他是因为在偶尔之中,听到有人说在七夕时,这亲水公园将会有一连串的活动,所以他便打定主意带毓慈来这里。 情人节在他心目中一向不算什么大节日,他也从不在乎,但最近几天走到哪里都有人在提醒着情人节。包括他前几天到晶华与人吃饭,桌上也有着推销情人节大餐的卡片。 在还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态之前,他便提出要与她一起出游的建议,看到她开心的模样,他也觉得满足。 今天是情人节,看着周遭一对、一对的情侣,毓慈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着律爵的没有表示。 基本上,情人节彼此送彼此礼物,到最后,她其实有点搞不懂,这情人节到底是想来庆祝情人间忠贞的爱情,还是来折磨情人的。 天空微飘了点雨,似乎十分应景,牛郎、织女那段略带哀伤的感情…… “这里好像有活动。”微笑的拉着律爵的手,毓慈指着冬山河上所架起的一座长桥,“这以前好像没有。” 律爵仔细的打量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印象以前有。” 听到他说这种话,毓慈略侧着头看着律爵,她没想到他会来过这种地方。 似乎看出了她未说出口的疑惑,律爵微微一笑。 “跟他们来的?”毓慈轻声的问。 “你是说风、林、火吗?” 毓慈点点头。 “你很聪明。”律爵站在草地上,面对着美丽的冬山河,“他们是全世界唯一在乎我的人。” “我也在乎你啊!”像要证明些什么,毓慈轻触着律爵的后背说道:“爷爷也很在乎你。” 倒抽了一口冷气,律爵不带感情的看了毓慈一眼,“不要跟我提他!” “可是……”看到律爵的表情,毓慈懦弱的闭上了嘴,看他生气,她还是没有办法去挑战他的怒气。 “那是鹊桥。”律爵拿了张黄色的纸张,看了一会儿后说道。 “鹊桥?!”毓慈觉得有趣。 “今天是中国倩人节。” 听到律爵的话,毓慈略感到吃惊,以他忙碌的情形看来,她可没想到他竟然会知道今天是中国情人节。 “意思就是我们可以经鹊桥跨过冬山河喽!”毓慈脸上立刻浮现跃跃欲试的表情。 律爵又打量了自己手上的纸好一会儿,才道:“七点就可以。” “七点!”由于毓慈没有带表,所以她拉起律爵的手,看着他手上的表,“已经六点半了,那我们可以留到七点吗?” 就算不想,看到她开心的表情,他也会留下来,更别说,他本来就打算留下来了。 “谢谢你!”其实她是很容易满足的,在这个夜晚,有心爱的男奇QīsuU.сom书人陪伴,一切都觉得美好。 “坐下来。”就在毓慈感到走得脚已经有点痛时,律爵指着阶梯说道。 “好。”接过律爵伸出来帮助的手,毓慈缓缓的坐下,面对着冬山河,人似乎愈来愈多。 周遭突然响起一阵音乐,她举目张望,找不到音乐的出处,正打算开口询问律爵的当口── 突然从冬山河的中央,冒出了一阵又一阵的水柱,配合四周的霓虹灯光,扬起了悠扬的西洋曲子──Toloveyoumore。 “是音乐喷泉!”毓慈不由得惊唤出声,“好漂亮。” 律爵微扬起嘴角,今夜在冬山河畔,有一连串庆祝情人节的活动,这也是他带毓慈来的原因。 她很容易满足,律爵看着专注目光看着水面的毓慈。他是个好运的男人,竟能娶到这种善解人意的太太,但他不会开口承认她的特别,因为他若承认,则代表着认同了自己的爷爷,而这个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事。 这或许是两人轻松相处的最后几天了吧!虽然心中对她有深刻的眷恋,但他已经被她影响了太多,再下去,他怕自己会失去自我,他得与她画定一段距离,留给自己找回冷静的空间。 毓慈直到曲子进行到四季红结束之后,才恋恋不舍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一个转头,才看到律爵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的心思根本就没有在表演上。 “律爵。”毓慈轻碰了碰律爵的手臂,让他回神,“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律爵想也不想的摇摇头,藉着不太明亮的街灯,看着自己手中的表,“快七点了,我们到前面去看鹊桥点灯。” “好。”想也不想的站起身,毓慈期待看点灯的仪式。 “你的脚……还好吧?”看到毓慈的脚步显得有点不稳,律爵有点担心的开口问道。 “还好。”毓慈忍着脚痛,硬是露出一个笑容,她才不想让自己脚上的不适而错失看点灯仪式的机会。 痛了十多年,她可以忍别人所不能忍的痛处,所以她硬是将脚上的不适给甩在脑后。 “你确定吗?”律爵心中直觉认为她在说谎。 “我确定。”毓慈的口气十分的肯定,她拖着律爵的手,“我们走快点,前面已经好多人了。” 拉着毓慈,将她的身躯倚在他的身上,律爵体贴的让她的脚尽量不要施力,他的举动也令毓慈感到窝心不巳。 律爵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让毓慈坐下,而且又能清楚看到点灯仪式的地方。 他站在她身后,下定主意,等点灯仪式一结束,便将她给带走,他敢肯定她的脚已经因为走太多路而感到疼痛了。 过了七点,但点灯仪式还没有开始。 “不是说七点开始吗?”仰着头,毓慈看着律爵问道。 律爵点点头,表示没错,因为纸上的介绍是写七点,“今天是农历七月七日,说不定,七点零七分才会点灯,这样不是更有意义吗?” 毓慈想想也觉得有道理,轻捏了捏律爵的手,其实他也是有浪漫的细胞的,“你很聪明,连这都想得到。” 庆幸天色已经全黑,毓慈看不到他脸上的表倩,律爵实在不太习惯接受他人的夸赞,尤其是来自自己最亲密的人。 果然,就如同律爵所猜测的,大会广播,七点零七分准时开始点灯仪式,在最后十秒时倒数计时,那种感觉就如同迎接新年的感觉一般令人兴奋,但之中却又加了许多属于中国情人节特有的浪漫。 当最后一刻来临时,红色的灯光霎时照亮了跨越冬山河的桥面,烟火放肆的在空中争艳,空中与地面的光亮相互辉映,与夜色构成一幅很美的图片。 毓慈看傻了眼,这真的是好美!令人感动的感觉,她仔细的看着天空,专注的模样,就像是想把这一幕永远印在脑海中一般。 “谢谢你。”最后一丝烟火的光亮消失在天空之后,毓慈恋恋不舍的收回自己的目光,有感而发的说道。 “谢什么?”低下头,律爵似乎有点儿吃惊。 “带我来这里啊!”背轻靠着律爵,毓慈将目光移到光彩夺目的鹊桥上,看着一对对的情侣已经开始步上鹊桥。 在这个情人节中,与情人一起度过,是一种很棒的感觉。 “傻瓜!”律爵轻声的低喃。 听到律爵像是宠爱的责骂,毓慈忍不住露出一笑,目光专注的看着湖面上的优美倒影。 与毓慈相处令他愉快,律爵看着毓慈的侧面,他早忘了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感觉了。 就算是父母还在世时,他也从没有这么轻松过。只因为他是黑道大哥的儿子,处在这么一个环境底下,他学会了许多事,但就是没有学过轻松两字。 而当父母亲死后没多久,他便进了少年监狱,年纪轻轻的他到了陌生的环境,外表上的坚强,并不代表他不惧怕未知的岁月。 只是他好强的不愿去对任何人承认,等出了狱,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变了,不再是以前的律爵,他依然有以前的好胜,但不再将他明显的形于色。 他变得冷漠、阴沉!这是岁月教会他的,而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这样的他,但是毓慈似乎引出了另一个他不习惯的本性。 “我要过鹊桥。”趁着律爵不注意时,毓慈将他手中的黄色纸张给拿在自己的手上。 她藉着微弱的灯光,看着这张介绍着今晚亲水公园所有情人节活动的纸张,心思不由得被介绍鹊桥上头的字句给吸引──让天下有情人,携手共进。她希望自己与律爵真能是有情人,携手共进一生。 “不行……”听到毓慈的话,律爵收回自己的心神,想也不想的便给予拒绝,“我们该离开了。” “可是──”看着已经有许多人走上鹊桥,毓慈心中感到惋惜,“好吧!”不舍的收回自己的目光,毓慈说道。 虽然难得有机会能来到此,但看律爵似乎执意要离去,她也莫可奈何。 律爵扶着她,走向停车场,他不是没将毓慈的不情愿看在眼底,但为了她的脚着想,他一定坚持她得离开。 虽然说鹊桥大约只有一三七.五M,但他太清楚以毓慈的个性,她肯定会玩得乐不思蜀,所以就算让她不悦也罢,他就是要她离开。 他没有在口头上讲出他的关心,只是默默的做他认为对她而言最好的事。 发动车子,两人沉默的离开亲水公园。 “你要去哪里?”律爵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把车给停下来,毓慈的目光疑惑的看着他。 没有回答她的话,律爵迳自打开车门下了车,这是冬山河的彼岸,在这里依然可以清楚的看到冬山河上的鹊桥。 毓慈感到一头雾水的坐在车子里,不一会儿后,律爵手上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给你。”将手上的东西给塞在毓慈的手中,律爵重新发动引擎。 “这个是什么?”好像是春卷,但又好像不是,疑惑的打量着手中的东西,毓慈还是猜不出这是什么。 “这是拿来吃的,不是拿来看的。”看到毓慈的模样,律爵忍不住的轻笑出声。 毓慈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她第一次听到律爵的笑声,以前他总是淡淡的露出一个笑容,而这次──她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开心的拿出装在塑胶袋中的东西,咬了一口。 “是冰,又好像……”嚼了好几下,毓慈才又开口说道:“好甜,有花生和麦芽糖的味道。” “这是花生加冰淇淋。”律爵说道:“这算是这里的名产。” 原来还有这种东西,毓慈开心的又吃了几口,虽然之前来过,但她却从来没吃过。很好吃,但是因为太甜,毓慈吃不太下,所以吃了几口,便将冰淇淋丢给律爵吃。 律爵也无异议的吃她剩下来的东西,他以自己的方式在对她宣示他的浪漫,看着专注开车的他,毓慈心中升起一阵感动的涟漪。 在心底深处虽然还是为了律爵不是因为爱她而娶她感到有些遗憾,但看到他现在对待她的方式,她知道自己是幸福的。 唯一的美中不足,或许就是律爵与律朝庭之间的问题吧!毓慈不由得出神的心想。 “若爷爷也能来,他一定很开心的。”故意的,毓慈轻声的开口说道。 微微惊握了下方向盘,律爵不发一言,但看着他的表情,毓慈已经知道自己触碰了他的禁忌。 车内的温度似乎一下降到了冰点以下,令毓慈的心中升起一阵忐忑。 “爷爷已经很老了,”虽然很怕他发火,但毓慈依然故我的开口说道:“七十多岁的老人,想要的只是与自己的亲人共享天伦之乐,所以若我们有空,应该多陪陪他,以尽一个晚辈的孝道,你说对不对?” 静了好一会儿,律爵突然将方向盘一转,将车给停在马路旁,转过身,他克制自己的怒气看着她开口:“我已经很容忍你了,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帮他说任何话,听到了吗?” “我……”幽幽叹了口气,毓慈没想到律爵的反应会是那么大。 就单看他对待他那三个好友的表现,就知道他并不是个硬心肠的人,但却硬是坚持着心中对律朝庭的憎恶,为的是什么?她想,就连律爵自己本身都不清楚吧! “说话!”律爵似乎打定主意要毓慈给他承诺。 他实在是厌烦了毓慈不停的在他面前似有若无的提起律朝庭,听她的口气,仿佛他正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似的,他不能忍许自己的妻子如此对待他。 “我……”微张的嘴又缓缓阖上,毓慈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给这种承诺,心底深处她并不希望给这种承诺。 “我尽力吧!”最后,毓慈叹了口气,轻靠着椅背,给了这句不算承诺的承诺。 律爵看着毓慈躲避他的目光,不由得脸色一沉。 “不要做让你会后悔的事。”像是警告似的,律爵撂下这句耐人寻味的话才重新启动车子离去。 没有人会希望做令自己后悔的事,毓慈黯然心想,但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律爵口中所有的意思。 她只想照着自己所想的做,但看律爵的样子,似乎若她照着做,可能就犯了他的禁忌,而她最后的下场可能就是──后悔。 但他口中的后悔又是什么?她很好奇、很想问,但她知道结果可能是她所不能承受的,所以她沉默的坐着,目光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有想去哪里玩吗?”律爵似乎已经将方才的对话给抛在脑后,淡淡的开口问道。 闷闷不乐的摇摇头,毓慈并没有走过太多的地方,原因当然是因为双脚的不便,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 “若我说,我现在开车载你到九份去,你认为怎么样?”律爵清楚毓慈喜欢喝茶,而九份有许多很好的茶馆,他认为她一定会喜欢。 “九份?!”毓慈立刻迫切的点点头,“我要去、我要去。” 看她回复了笑容,律爵心中也感到轻松,他是衷心的希望毓慈不要介入他们祖孙两人的是非之中,不然到最后,在与报复律朝庭和保有毓慈之间,他可能会做出令毓慈心碎的事。 ※※※ “爷爷,这是鸭赏。”毓慈一进客厅,看到正在看报的律朝庭,立刻开心的举着自己从宜兰买回来的名产,献宝似的说道。 在九份住了一夜,由于不赶时间,所以她与律爵又优闲的到基隆逛了逛,回到家时,已经过了晚餐时刻。 律朝庭看到毓慈的身影,眼睛一亮,自从毓慈来了之后,她是唯一一个可以陪他谈心的人,善解人意的毓慈总能惹得他大悦。这两天少了她的陪伴,空荡荡的豪宅,似乎显得空洞、冷清。 以前服侍他的那些老管家,也都在律爵掌管大权后,被迫退休,现在所请的人,他都不熟悉,虽然尊重他,但就是少了一点什么的,他与这些人,真的只是“主仆”。 “玩得开心吧?”看到毓慈整个人似乎都亮了起来,律朝庭心中感到十足的安慰。 他相信,渐渐的,他会找回自己的孙子对他的感情,他期待的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很好玩。”将买来的名产放在桌上,毓慈兴冲冲的说道:“我去了宜兰冬山河还有去九份喝茶,我还有买一些茶回来,明天我泡给您喝。” 律朝庭满意的点了点头。 “爷爷!”将车停好,律爵走进门,看到相谈甚欢的两个人,自然而然的拉下脸,冷冷的唤了声便上楼回房。 毓慈看到老者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痛,不由得心感不忍,安慰的对律朝庭笑了笑。 “我也上楼去了。”毓慈站起身,跟在律爵的身后进房。 “不要跟我提任何有关他的事。”太清楚毓慈跟在他的身后,他在她还未开口之前便先声夺人。 “律爵!”毓慈无奈的看着律爵的背影,“看你这样,我心里好难受。” “我再说一次,而我也只说这最后的一次,”律爵转过身,这次毓慈清楚的看到他眼底所浮现的严肃与怒气,“不要介入我跟我爷爷之间,不然你得负担后果,听到了吗?” 迟疑了好一会儿,毓慈只好退一步。 “我一直以为你或许会有一点在乎我。”毓慈感到有点失望的说道:“但是我似乎错了。” 听到毓慈的话,律爵低下头,要她看着他。 “我是在乎你。”他的口气充满着肯定,“但是在乎你,并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介入你不该介入的关系之中。”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毓慈无奈的问:“为什么我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也不能理解你在想些什么?我想替你分忧解劳,但你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为什么?” 律爵闻言,不由得默然。为什么?他心中升起嘲弄的感觉,因为她是他爷爷帮他选择的新娘。 见律爵沉默,毓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心中的无力感渐升,但她强迫自己不要想太多。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最后,毓慈伸出手搂住律爵的腰,轻轻的劝道:“爷爷老了,若有一天,你后悔了,也可能没机会了。” 律爵闻言,双手握拳,考虑着要将毓慈给推开。因为他不想听她提任何有关律朝庭的事,但最后他并没有将她推开,因为他知道自己冷漠的举动,最后伤害的人是她。 他的心目中,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无辜,她对他……真的是特别的。 但他不能让她的特别来改变他,他轻轻的收回自己的手,不发一言的离开卧房,留下毓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愣,久久不能动。 07 “你该跟毓慈生个孩子。”一看到走进门的律爵,律朝庭看到他,立刻不满的讽刺。 没想到这么晚了,律朝庭还没睡,也没料到会在一进门就看到他,律爵淡淡的唤了声:“爷爷。” “天天那么晚回来,你想证明什么?”律朝庭一眼看穿律爵一般,“证明你不满意我替你选择的太太吗?” 律爵看着律朝庭,对他的话不予置评。 没错,他是故意的,刻意去延缓自己回家的时间,因为他受不了每天看着毓慈对他露出乞求的神情,他已经心软,而他已经走到此,二十年所坚持的东西,他无法在短时间之内将他给遗忘。 “你有没有想过,毓慈一个人在家也会寂寞,你不早点回来陪她,那你干脆跟她生个孩子,让孩子陪她,”似乎真的对律爵不满到了极点,律朝庭指责道:“我们律家也得有后代。” “律家需不需要后代不关我的事。”律爵反应冷淡的掉头走向楼梯的方向,“至于我,我并不想要有孩子。” “你──站住。”律朝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律爵是律家唯一的希望,而他竟然不想生孩子,“若你跟毓慈没有孩子,你就不要指望我将我名下的财产给你。” 律爵闻言,握紧了拳头,克制自己脑海中奔腾的怒气。他愤怒律朝庭总是拿同样的理由来威胁他,事实上,这些理由根本对他构不上任何威胁。 现在只要他愿意,以他的职权,他已经可以把整个律家的企业全部架空,根本不用经过律朝庭。 “不要再拿这个威胁我,我不在乎。”律爵转过身,看着律朝庭,“而且你最好不要逼我。” 被他不敬的话给惊了一会儿,律朝庭恼怒的吸着气,“你说什么?这是你对一个长辈说的话吗?” “若我的态度令你觉得碍眼,我很抱歉,”律爵的口气一点歉意都没有,“我只是要提醒你,你不要忘了,若你反悔,我也大可跟毓慈离婚。”律爵的黑眸因愤怒而更显深邃,“任何人都别想掌握我的人生,更别说是你。” 律朝庭万万没想到律爵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他愤怒的瞪着他,“毓慈不会答应跟你离婚的。” “那么肯定?”嘲讽的看了律朗庭一眼,律爵几乎丧失了理智,“需要我去找她来,当着你的面说吗?我说要跟她离婚,她不会说第二句话,只会照做。” “毓慈不会!”律朝庭心悬在半空中,很担心律爵会伤害毓慈。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善良的孙媳妇。 “她会,”律爵的口气肯定,“因为她爱我、在乎我。” “既然知道她爱你、在乎你,你还这么做,”律朝庭口气激动的打了律爵一巴掌,“不用我告诉你,你也该知道毓慈是个难得的女孩。” 手抚着脸颊,律爵目光如炬的看着律朝庭,这辈子包括他死去的爸爸都没有打过他。他的眼底浮现怨怒的光亮,冷酷的说道:“不要打我第二次。” 看到律爵的表倩,律朝庭有一刹那间愣住了。 “毓慈是很好,但你说错了一件事,”律听的眼睛危险的微眯,“她对我不具任何意义,我的妻子要是个正常人,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娶她,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律爵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的话很伤人,他一直以为他看到脸色骤然刷白的律朝庭心中会涌现快感,但等了许久,这种感觉却怎么也未出现,他硬是甩开心中的沉重,将怒气放在发疼的脸颊上。 “正常人?!”律朝庭难以置信的摇头重复了一次,“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淡然的反问,律爵不在乎的将头给一撇,“这个新娘是你选的,可不是我挑的。” 这个新娘是你选的,不是我挑的──像是山谷里的回音似的,这句话不停的在毓慈的脑海中回荡。终于,她终于知道了律爵心中真实的感觉,她并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身后传来的玻璃破碎声打断律爵的话,正在谈话的两人立刻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我真是笨手笨脚。”毓慈的动作显得匆忙的蹲下身,将打碎的杯子碎片给拿起。 原本想偷偷退回厨房,但玻璃的破碎声泄漏了她的存在。 “不要弄!”律爵拉起毓慈,“小心你的手。” 仿佛他的手会灼人似的,毓慈在他的手一碰上她时,立刻将手给收回。 “你──”律爵不用问也知道她为何有这种反应,他苦恼的在心中咒骂了一声,“你为什么要偷听?” “我……”这情况真是荒谬,毓慈看向他的目光满是苦涩,他现在竟责怪她“偷听”。 “知道了一切不是比较好吗?”她硬是从喉咙挤出话来,“你只要说一次,不用再费事的重复第二次,我已经知道了你在想些什么,而我应该庆幸,我在今天知道了。” 再次蹲下身,不顾律爵的反对,她缓缓的捡起玻璃碎片。 听到毓慈的话,律爵握紧双手,不由得默然,室内只传来毓慈捡碎片不时传来的声响。 毓慈的身躯突然硬了一下,感到手指传来温热的感觉,玻璃碎片毫不留情的刺进她的无名指里。 “你没事吧?”看到她的样子,律爵连忙伸出手扶她。 “我没事,你不要扶我。”推开律爵的手,毓慈站起身。 她将玻璃碎片丢进垃圾桶里,不顾兀自流着血的手指,反正再怎么流也不可能死,就由它去吧! 看着律爵,毓慈考虑了一会儿,最后像是决定什么似的,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而去。 “你去哪里?”不能在律朝庭的面前阻止她的动作,律爵只有开口问道。 “不知道。”毓慈没有多想的回答:“反正我的命是你救的,所以你说什么,我就怎么做。”言下之意,便是答应跟他离婚。 “毓慈!”律朝庭不知道情况怎么会失控至此,他原本只是打算要律爵多点时间陪她,到现在,竟然…… 看着站在面前的律朝庭,毓慈嘴角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爷爷,您以后保重。” 律朝庭看着毓慈年轻的脸庞上所浮现的苦涩,不由得心生不舍,“我不应该让你嫁给律爵。” 毓慈闻言,摇了摇头,这根本没有谁害了谁。律家祖系之间的恩怨,才是最大的主因。她转过头,看着沉默的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律爵,一辈子她都不能捉摸的男人,这场爱情游戏,她似乎输得很彻底。 有一刹那间,她的心中涌出恨意,恨他当初为什么救她,恨他为什么让她爱上他,恨他为什么伤害她,数个恨字出现,但最后剩下的却是爱他依旧。 或许她是个傻女人吧?在这个二十世纪将结束的今天,她这个时代的新女性,竟然有一刹那间想要寻死,为了爱情,难道爱情真是一个女人的全部生命?她无奈的心想。 深深的看着一脸拒人于千里的律爵,他们之间的缘分断了!从这一刻起,彻底的断了,对他,她不再存任何奢望了。 她可以忍受他对她没有爱情,但却不能忍受他不将她视为“正常人”。自从长大之后,她第一次以有这一双脚为耻。 在她努力多年,遗忘自己有双行动不便的脚的今天,发现自己的丈夫心中竟是如此介意,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那么多年的不在乎,到今天似乎已经宣告了自己的努力失败,她还是在乎的,纵使外表表现得多洒脱,她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在乎自己有双不能自由奔跑的脚。 缓缓走到律朝庭的面前,毓慈缓缓的跪了下来,她的举动令律朝庭惊讶不已。就连律爵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吃惊。 “你这是做什么?”律朝庭伸出手,忙着要把她扶起。 “听我说完,爷爷,”毓慈覆住律朝庭的手,阻止他扶起她的动作,“我知道您很疼我,但是我心中有个请求,希望爷爷能答应。”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律朝庭硬是要将毓慈拉起来,可是毓慈的双膝硬是不离开地板,“你这个孩子怎么……” “律爵他娶我,是为律家的一切,今天──”深吸了口气,毓慈当作是还律爵的救命之恩,从今而后,两人各不相干,“我求您把一切都给他,让他拿到他想要的,您曾经要我教他快乐,但我没有成功,但现在,我知道了。他想要什么,您就给他,他就会快乐。” “快乐?!”沉默了好一会儿,律朝庭抬头看了眼冷着一张脸的律爵,对于这个孙子,他也已经死心了,律爵对他的恨意太深,他想,到死,他都得不到律爵的原谅。“好!”他微点了下头,拉起毓慈,“我给他,你起来。” “谢谢爷爷。好好保重!”说出这句话,毓慈便头也不回的走上楼,收拾行李。 律爵双手握拳,双腿想冲动的向前冲去阻止毓慈,但理智却令他留在原位,一双眼直直看着律朝庭。 “为什么要为了我,而断了你自己的幸福。”律朝庭看着律爵平静的脸庞,仿佛刹那间苍老了许多。 律爵闻言,依然不发一言。 多年来所坚持的,在这一刻已经成功,却在他心里产生茫然的感觉,但在这个应该庆祝成功的时刻,他不会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的不确定。 “你会后悔,”律朝庭叹了口气,老态龙钟的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到我这地步,你会后悔。” “我不会!”律爵让自己的口气显得出自己的心里更加斩钉截铁,“我不会走你的老路。” “但你已经在走了。”律朝庭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没有。”不愿对他也不愿对自己承认,律爵口气激动了起来。 律朝庭吃惊的目光投向他,激动?!多么陌生的情绪出现在律爵的身上,显得特别。 “你害死了我爸爸,”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律爵的声音中满是恨意,“是你害死了我爸爸。” “我没有。”律朝庭手中的拐杖用力的敲击着地面,像是要使自己的话显得更加的强而有力,“我没有!” “你有!”指控似的,律爵往前跨了一大步,“是你,要不是要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会,要不是被你赶出去,他也不会在半路被杀。他最希望死前见你一面,但你不见他,你让他走得不安稳,你让他走得不瞑目。你到底是怎么样的父亲?自己的儿子比不上你的事业重要。” “这不是真的,”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冲,律朝庭显得满脸通红,“我不知道务诚受了伤,我不知道他死了,我不知道他出事,但我一知道,我就去医院了。” “借口,”律爵的大手一挥,“全都是借口,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爸的死活,是你害死他的。”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律朝庭喃喃自语,他从不知道律爵对他竟然误会如此的深。 没见到挚子最后的一面,成为自己一生的遗憾,而今这份遗憾,加上律爵的仇视,显得更加的苦涩。 “我老了也累了,”律朝庭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会将全部的一切都给你,你得到你所想要的,随便你想将我毕生的心血如何,卖了、败了、送人随便你,我再也不管了。我曾经在乎过这些,但在你爸爸死之后,我留着这些已经都毫无意义了,终有一天,你会懂的。只希望到了那天,你还能有机会去挽回,不要像我,到头来,还是一个孤独的老人。” 强迫自己不要心软,律爵目送着律朝庭的背影,这是他所想要的,律爵不停的在心中对自己重复这句话。但他随即想到毓慈──他的妻子,他的心莫名的感到似被掏空般的痛苦。 他要自己不顾思绪的走上楼,他自己都想不透自己在想些什么,只知道他想看看她,也清楚自己伤了她,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他不可能收回跟她离婚的话,因为若他做了,则代表着自己对律朝庭心软,他失败了,这几年来的坚持显得无意义与愚笨。 看到律爵走进房里的身影,毓慈手中的动作一停,勉强的对他一笑。 “我已经快要收拾好了,离婚协议书,你就寄到台南给我,这一阵子,我想,我会待在家里。”她口气平静得让人难以相信她是个面临婚变的女人。 “你在生气?”律爵强迫自己不要走近她,只是轻声的开口询问,他怕离她太近会让自己的平静瓦解。 耸耸肩,不知道承认还是否认,最后她放弃的叹了口气,看向他,“我不生气。真的。或许有难过、失望,但绝没有生气。” “真的吗?”不相信她的话,律爵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直视她的双眼,“你说谎。” “我没有。”将律爵的手给拨开,在这个时刻,他的任何碰触都令她感到难受,她的目光迅速移开。 看着曾经充满欢乐的双眼,此刻空白一片,律爵感到心痛,他想要她留下来,但又想到律朝庭……他将会被自己的恨意给害惨,他知道,但他就是不能阻止自己。 多年以来,他一直朝着打击律朝庭的目标在努力,没有办法在一夕之间改变自己根深蒂固的想法,纵使这个试图改变他的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也一般。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律爵将心中的千言万语,只化成简单的一句话问道。 “不怎么办,日子还是得照过,不是吗?你不用担心,我会活得好好的,”又将一件衣服给放进行李箱,她的目光移到一旁只完成了三分之二的毛衣上,“这件毛衣,”她拿起它,感到手底下柔软的触感,“本来打算送给你当圣诞节礼物的,但现在看来,没有机会送了。” 看着白色的毛衣,律爵忍不住露出嘲讽的表情,“白色?!那么纯洁的颜色并不适合我。” 毓慈抬起头看着律爵的表情,毋需再问出口,她已经知道律爵并不喜欢这个颜色。不发一言的将毛衣给收进自己的行李箱,不仅是她,就连这件毛衣……都与他无缘。这件毛衣是一份纪念,也是一份送不出去的礼物。 “你会与我联络吗?”律爵问。 “你放心,我不会再来找你,”毓慈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不知道他为什么问她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她害怕他会说出更多伤害她的话,她已经脆弱得受不起打击,“从今之后,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认识你,我们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沉默的看着她,律爵沉下一张脸。 “随你。”律爵冷淡的说道,他忿忿地转过身,她竟然如此急着与他画清界线。 看着律爵僵硬的背影离去,毓慈不舍的收回自己的视线。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好不好,但她真的不会再来找他,而她确实也会试着去忘了他,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让她自己觉得好过。 她会找回自己的,她一直在心中安慰自己,以前还未嫁给律爵前,她也是爱着他,而且过得很快乐。现在,她一样也行。 毓慈深吸了口气,但是心中沉重的感觉怎么抛也抛不去。她会再找回那个还未跟律爵结婚前的那个开朗女孩,她一定会也一定可以,她在心中对自己信誓旦旦的说道。 事实上,她根本没有这种把握,只不过现在她一定得如此想,让自己不对未来感到茫然。 “打算去哪里?” 陌生的声音突然在耳际响起,原本陷入深思中的毓慈吃惊的睁大眼睛,飞快的转过身,看向声音来源。 “你是……”看着靠在房门口的高壮身影,她感到疑惑,有点眼熟……最后才想到她所看过的相片。 这个五官立体,眼珠闪着如草原一般翠绿的男人,就是那个林──辛凯文。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认出我了吧!”第一次那么近看着毓慈,辛凯文不得不在心中承认,这女人娇弱得就好像一根手指就可以捏死她似的,为了安抚她因他突然出现而可能涌现的不安,他温柔的冲着她微笑。 “律爵不在房里。”毓慈开口,“他可能在书房。” “我本来是来找他的,但是看到这个情况,”辛凯文的目光从摊在床上的行李箱移到毓慈的脸上,“我似乎应该先来跟你谈谈。我可以进来吗?还是你要出来到起居室谈。” 考虑了一会儿,毓慈淡淡的耸耸肩,“请进。我还要整理行李,在这里谈就行了。” “不用麻烦了。”看着毓慈脚步有点不稳的走向茶几,辛凯文立刻说道:“我不渴。” 不顾辛凯文的话,毓慈坚持的将茶给放在辛凯文的面前。来者是客,纵使她将不是这房子的女主人,但只要她留在这里一分钟,她就得尽自己身为主人的礼节,纵使对方是熟得再也不能熟的朋友也是亦同。 “你的腿──很痛吗?”辛凯文犀利的目光敏感的察觉毓慈的脚似乎比他印象中跛得更严重。 听到辛凯文提到她的脚,毓慈心中闪过一丝痛楚。最后她虚弱的露出一个笑容,瞥了辛凯文一眼,没想到他的观察力那么敏锐。 “今天对我而言,是非常忙碌的一天。”她保留的说道。 “你的腿……” 不知该如何问起,辛凯文的双手一摊。他很好奇,而他看得出,毓慈不是一个会在乎跟他谈论自己的腿的人。 他放大胆的指了指她的腿,“怎么弄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走回床边,她的手依然整理着行李,“脚掌的骨头被压碎,不得不截掉,就是这样。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当年是律爵救了我。” “律爵救了你?!”辛凯文略显吃惊,他并不知道有这个故事。 “嗯!”毓慈微点了下头,“那年我只有十二岁……” 她嘴角因陷入回忆之中,而露出了一个弧度。至今她依然清晰的记得那个抱着她的温暖胸膛,而曾经这胸膛温暖过她,但现在却也伤她最重。 若那天不到堤防上,她或许还有双健康的腿,也或许她不会恋他至此,毓慈在心中叹了口气,现在想这些似乎都已无济于事,事情已经走到了这步田地,她得承受这一切的结果。 辛凯文看着她略带哀愁的脸庞,不由得在心中为自己的好友伤害了她而感到莫名的心痛。 “你打算去哪里?”辛凯文缓缓的开口,他不是来劝她不要走,他只是来问这个。 在律爵被恨意蒙住双眼的此刻,身为他的好友,他有义务来问。他心中庆幸今天一时兴起,从台东跑了上来。 参加完律爵的婚礼之后,他在台东待了大半年,也爱上了那个还未受过太多文明洗礼的地方。 直到最近,他想起了自己的责任、自己的妻子,才决定从台东离开,准备回挪威,今天便是来辞行,没想到迎接他竟是如此的大惊喜。 “回家。”毓慈说道,不过一会儿后,立刻又补了一句:“回台南──我的娘家。” “你爸、妈知道吗?”辛凯文知道中国人很重视这种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观念,“他们不会生气吗?” 毓慈的眼眸有一瞬间闪过一丝的不安,但她随即隐藏住,“应该会有点生气吧!”她语带保留,“不过,我会应付的。” “这不公平不是吗?”辛凯文略带不平的开口,“这应该是交给律爵应付才对,与你何干?” 毓慈有点勉强的笑了笑,她觉得跟辛凯文谈话好轻松,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但真的感觉像是老朋友。 “总之,我想不了那么远,”毓慈老实的回答:“我大学一毕业就结婚,说真的,我并没有什么钱,所以还不能跟人家谈什么独立在外养活自己之类的话,所以我会先回家。” “可是,你总不会永远待在那里吧?”辛凯文一针见血的指出。 拿着衣物,毓慈站直自己的身体,想了一下,最后,她用着肯定的口吻说道:“当然不会。” 对于她的回答,辛凯文并不感到意外,“那你有什么打算?” 微皱起眉头,毓慈感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连她都不知道。嫁给律爵时,律爵是她的一切,而现在── “我想……”考虑了一会儿之后,毓慈才道:“下一个学期开学前,我会找一个地方,然后当个老师教书。” “教书?!”辛凯文想起当初刑于军也说,若毓慈没有嫁给律爵,她将会成为一个国小老师。“你想要教书?” “嗯!我喜欢教书。”她已经决定走回未嫁给律爵前所该走的路,毕竟离开他,她的日子得照过,“慢慢的,我想我会忘了一切,然后我就可以开开心心的过生活。” “是吗?”看着毓慈哀伤的双眼,辛凯文可不敢肯定。 “是啊!”知道辛凯文不相信她,但她依然继续说道,她希望藉此来找回一点点的自信,一点被律爵所抹杀得几乎不剩的自信,“或许我还会再遇到一个人,他一样可以给我温暖,”她看向辛凯文,“不要担心我,我想的未来很光明。我真的认为,不一定我会认识某一个人,跟他结婚,然后生几个孩子,就这样平平凡凡的过一生。律爵该是过去了。我爱了他十年,现在这个结果,似乎也提醒我,好梦该醒了。至少我曾经嫁给他,我应该满足了。” 辛凯文晶亮如绿宝石的眼眸,有神的看着毓慈,“你知道吗?火曾经说过你很奇特。” 不解的望着辛凯文,毓慈等着他开口解释。她知道火叫刑于军,是个孤儿,一向四海为家。 “他调查过你,在你与山结婚之前。”辛凯文也没有让毓慈等待,便开口解释,“他说你很奇特,今天,我也得说你真的很奇特。山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后悔失去你。” 将行李箱关上,毓慈整理好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谢谢你!”毓慈觉得辛凯文真的是个好人,律爵认识他是一种幸运,“你说的话,是我今天所听过令我最好受的。” “我想,听到你这话,也应该算是我的荣幸。”看着毓慈感谢的脸庞,辛凯文喃喃低语。 毓慈吃力的拿起箱子,微摇摇头,谢绝了辛凯文的帮忙。 “我帮你,”辛凯文坚持,“不然行李那么重,你的脚又在痛。” “没关系,”毓慈还是不接受他的援手,“女人总有一天得学会用自己的双手做男人可以做的事。” 虽然行李箱的重量不轻,但毓慈独力将它给搬到楼下,速度虽然缓慢,但她一路上依然坚持不愿接受辛凯文的协助。 “你现在就要走吗?”辛凯文看着毓慈无声无息的走向大门,轻声的在她身后开口问道。 毓慈点点头,“再留下来也没意义了。而道再见好像也显得多余,”深深的看了辛凯文一眼,“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看着她,辛凯文等着她开口。 “我羡慕你。” “羡慕我?!” “嗯!”毓慈肯定的点着头,“很羡慕、很羡慕!”对辛凯文微点了下头,当是再见,她便独自离去。 她是真的羡慕辛凯文,因为辛凯文在律爵心目中的地位远胜于她,她也想去关心律爵,但他总是拒她于千里之外,她多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他的好友,哪怕只有一刻也好,只要她有一刻在律爵的心目中是最重要的,她就感到满足了。 她真的心痛律爵嫌弃她的脚……她强迫自己的目光专注的看着眼前的路,她会忘了律爵说过的话,她会留下好的回忆,毕竟他真的带给她一段美妙的时光,而痛苦的回忆会慢慢消逝,至少她希望如此。 “羡慕我?!”辛凯文看着毓慈蹒跚的背影,露出深思的表情。 辛凯文着实为自己的好友感到遗憾,律爵真的错失了一块珍宝,一块律爵这辈子所能得到的最大珍宝。 转过身,辛凯文直直的走向律爵的房间,他可要看看律爵怎么庆祝成功,得到了一切,却了伤了自己的爷爷、妻子,他一定要去看看这个男人现在有多快乐。 ※※※ “怎么?”连门都不敲,辛凯文用力的将门给推开,一点也不把迎面的黑暗给看在眼底,藉着外头的光线,他轻易的找到失魂落魄的坐在落地窗前的男人,“喝酒庆祝啊!” 律爵面前的地板上已经躺了瓶XO,现在他手中又拿了瓶,没拿杯子,直接就口。 “要我陪你吗?”啪的一声,辛凯文将书房的灯打开,霎时一室刺人的光亮。 律爵不习惯的微眨了眨眼,“把灯关掉。”他冷冷的指示。 “怕什么?”直直的走向他,辛凯文一脸的调侃,“怕在光亮中,你想什么都会被人一眼看穿是吗?你高估了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包括你现在离开的太太。” 听辛凯文提到毓慈,律爵倒抽了一口气,藉着窗外街灯的光亮,他将毓慈离去的身影看得一清二楚。 站起身,律爵平静的越过辛凯文,拿起桌上的电话,低声的指示了几句。 “还不错,”辛凯文在一旁听完律爵讲完电话,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还会可怜被你抛弃的女人。” 握紧自己的双拳,律爵强迫自己不要发火,他打了通电话,要司机载毓慈去她想去的地方,他只冷冷的对辛凯文抛下了句,“闭嘴。” “我也很想,”辛凯文状似轻松的坐在沙发上,他也万万没有料到,两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吵架,“但是我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舌头。我跟你老婆并不熟,但我却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在乎你。” 律爵再次走回落地窗前,看着司机小林站在毓慈的身旁,最后他紧闭了下双眼,转过身,再看她也不可能会留下来。 “是男人的话,就去留住她,”辛凯文不知何时站到律爵的面前,轻推了他一把,“不要这副样子,想折磨谁?” “我已经决定跟她离婚。”律爵强迫自己将话给说明白,“明天律师便会着手办理,我不会让她吃亏的。” 听到他的话,辛凯文着实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当你在谈生意吗?奇www书Qisuu网com吃亏?!你的意思该不会是用钱补偿她吧?” 律爵不语,辛凯文也太清楚自己猜中了律爵的心态。 “你真的是混帐!”辛凯文听过身,绿眸写满了愤怒,“若你现在不去留住她,你会后悔。” 辛凯文看著文风不动的律爵,“我明天回Norway!”砰然的关门声,宣布他的离去与不悦。 律爵没有回应的站在房间中间,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他转过身也回房收拾行李。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了,毋需再待在这个时时刻刻会看到律朝庭的地方,他不在乎律朝庭一个老人家孤独的在这里生活,他不在乎! 他不想对自己承认自己心中浮现后悔的感觉,他更不愿承认他不想留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他与毓慈的回忆,他要自己认清楚,从今以后,他与毓慈不再有任何瓜葛,就如同他与律朝庭一般。 律朝庭已经注定得在这里孤独的终老一生,这是当年律朝庭害死他父亲的代价。 08 “孔老师!” “有事吗?”转过头,毓慈看向声音的来源。 这是位在彰化花坛的一间小学校,全校师生不过三百多人,这里远离了城市的烦嚣,在这里,她过着充实的生活。 离开律爵近半年的时间,但在她心中的感觉,却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她依然活着,正如当初对律爵承诺的一样,活得很好,至少在外表上很好。在心境上,她变得自己苍老得像个老太婆,一切似乎都被掏空,一点也不剩。 “有人找你。” 这间学校除了袖珍外,还有一大特色,便是这里的老师年龄普遍不高,大多都是刚毕业于师范学院的“菜鸟”。 也因为如此,这里老师的流动率也高,大多数的老师都在教了一年后就离开,毕竟都还年轻,实在不适合这个步调轻松的小镇。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女老师,也是今年刚毕业,办公室的座位恰好在她对面的刘晓雯。 “有人找我?!”从秋千中站起身,毓慈感到疑惑,今天星期三,家里似乎没有人会来找她。 她与律爵离婚的事,着实在孔家造成一股不小的风暴,但随着时光的经过,大家都强迫自己去淡忘这段曾经有过的时光,她与律爵就当真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般。 “是两个男人。”刘晓雯就如同她的年龄一般,富着年轻的朝气和活力,“长得好帅,而且讲话好幽默,其中有一个还是外国人。” 印象所及,似乎并不认识这样的男人,除了……疑惑的脚步越过操场,往教职员办公室走去。才走近,便听到办公室扬起一阵轻快的笑声,毓慈微皱起眉头,看来办公室现在很热闹。 “就是他们。”一走近办公室,刘晓雯便指着如鹤立鸡群般的站在狭小办公室的两人。 “好久不见。”辛凯文一看到毓慈笑容有一刹那间的隐去,但他随即恢复正常,“我应该可以假设你还记得我吧?” 看到与律爵亲如兄弟的人,回忆又一点一滴的吞噬着她,现在她最不需要的便是跟与律爵有关的人、事、物接触。 她点点头,“辛凯文,火──”她看着留着落腮胡,沉默的立在辛凯文身旁,浑身肌肉的男人,她知道他是刑于军,也知道一定是他找到了她的下落,“刑于军,对不对?” “你好。”刑于军对毓慈微一点头。 “请问有事吗?”毓慈强迫自己维持心湖的平静看着两人问。 从她离开律爵之后,对他,她已经是断了一切的奢望。她不会再像个小女孩一般指望律爵派人来找她。以她的年纪,她想,她已经不再适合作梦了。 “这里谈不方便,”吊儿郎当的勾着刑于军的肩,辛凯文说道:“我们挑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可以吗?” 毓慈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率先往外走。 “这里没什么好地方,”毓慈带着两人走出办公室,往自己最爱的校园一角走去,那里有一个现代化的小凉亭,“所以就委屈你们两位了。” “无所谓,”辛凯文率性的说道:“我们什么地方没有待过,你挑的谈话地方很好。” 三人沉默的对坐,毓慈的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两人,“请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毓慈直截了当的问。 “若我说律爵派我来找你,你认为如何?”没有回答她,辛凯文依然一派不正经的反问。 毓慈垂下自己的眼眸,掩饰心中的苦涩,最后淡淡的说道:“可能是我没有你想像中的了解他,所以我从不认为他会派人来找我,我们两个这辈子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了。” “你是很了解他。”刑于军嘴角对她赞赏的勾出了个弧度,“确实不是律爵要我们来找你。” “火,”辛凯文不甚认同的看着自己的好友,“你说这种话实在是太过伤人了点。” “你说了那么多似是而非的话,我也看不出有什么不伤人的地方。”刑于军口气冷淡的回应。 辛凯文听了静了一会儿,看向毓慈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的歉意。 “没关系,”毓慈对于这点看得很开,毕竟她已经不再对律爵抱希望,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失望的感觉,“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为了什么而来?” “为了律爵。”辛凯文这次也不讳言的说道:“也为他的爷爷。” 律爵与爷爷?!毓慈咬着下唇思索了一会儿,这对祖孙的恩怨伤了许多人。 她叹了口气,微摇了下头,“对于爷爷和律爵之间的事,我已经没法子也没权利介入了。所以我很抱歉,我想你们是找错了人。对不起!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 毓慈站起身,缓缓的走下凉亭的阶梯,并非她存心那么冷酷,而是受过伤害一次,她很怕再受伤。 律爵……突然之间,律爵的身影涌上心头,她一直强迫自己不回想,但现在闯进脑海中的影像却是那么自然。 “他……还好吧?”突然,毓慈还是克制不住心中的渴望,停下自己离去的脚步,转头看着两人问道。 “好!”辛凯文回答,嘴角忍不住浮现一个讽刺的笑容,“他当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他拥有了他想拥有的一切不是吗?” “是啊!他应该很好。”无意识的喃喃自语了几句,毓慈才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听到辛凯文的回答,毓慈心中并不意外,但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她外表虽过得好,但心里想他,想得心都痛了,而他依然很好。 “好是很好,”辛凯文跨大步,高大的身躯,挡住毓慈的去路,“但他却很想你回去。” 毓慈的目光久久才从辛凯文的胸膛移开,抬起头看着辛凯文如绿宝石一般的眼眸,微微摇摇头,“他不会想的,他已经拥有一切了。” “拥有了一切,但却失去了你不是吗?”刑于军直接的话语从辛凯文的身后传来。 “他不会遗憾失去我,”毓慈感到回忆刺痛她的心房,“他不要一个不正常的太太。” 面无表情的绕过辛凯文,她希望今天是最后一次听到有关律爵的事,她不愿有人再提起这段情。 她不后悔走过这一段路,但她不愿自己的心再痛。她真的很想找回以前的自己,可以开朗的大笑,她现在依然会笑,但总是缺少了一点什么。 半年,她花了半年的时间,想慢慢的遗忘,但今天辛凯文和刑于军的出现,彻底将她半年来的努力给毁于一旦。 她想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找到自己的平静之后再出现,遗忘,她得重新学着遗忘。 “他爷爷可能撑不过这几天。” 刑于军的话,有效的让毓慈的腿停下,她缓缓的转过头,轻声的问了一次:“你说什么?” “身为他的好友,我不希望他重蹈覆辙,”刑于军直直的走向她,神色显得凝重,“唯一能劝他去见他爷爷的,只剩下你了。至少你离开之后,他就没有再去见他爷爷了。” 一刹那的冲动几乎令她的平静崩溃,但深吸了口气,缓和自己的情绪,她才敢开口。 “你们高估我了。”她要自己不带任何情感的说道:“我在他的心中无足轻重,若你们的话,他都不听,我想我也帮不上什变忙。我不想自取其辱。对不起,帮不了你们。” “山伤她伤得很重。”看着行动不便的毓慈离去,辛凯文站在刑于军的身旁说道。 “律爵也不好过。”刑于军虽然觉得是律爵咎由自取,但他还是忍不住帮着自己的好友说话,他的目光听到辛凯文的身上,“不过,她会去,她会去看律朝庭和律爵。” “当然!”拍了拍刑于军的肩膀,辛凯文也附和:“她的心肠太软!这种人很可怜的。” “善有善报。”任务完成,刑于军走出这个小小的国小校园。 “下一句应该是接恶有恶报,”辛凯文的一手搁在车把上,思索了一会,空着的另一只手趴在车顶,看着正要坐进驾驶座的刑于军,“那我们干了那么多坏事,我们的恶报呢?” 没好气的丢给辛凯文一眼,刑于军坐进车子里,“就快来了。若你再不上车,只顾耍嘴皮子,我就把你丢在这。” 辛凯文闻言,立刻自讨没趣的缩进车子里,对于律爵他算是仁至义尽了,再来就看他自己是否能把握住这个可能是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了。 只希望他不要再傻下去了。辛凯文在心中暗暗的希望。 ※※※ “你是谁?” 才踏出电梯,毓慈立刻便被阻挡她去路的手臂吓住。 “对不起,”抬头看着手的主人,她惊魂未定的说道:“我是来看律朝庭先生的。” 对方犀利的目光来回看着她,“你是律先生的哪位?” “我是……”毓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毕竟她与律爵已经离婚半年,再怎么样也不能再以律太太自称,“我是他的一个朋友。”这是实话,她与律朝庭算是忘年之交。 “对不起!”对方生硬的口气没得商量,“律先生的身体目前不适合见客,请回。” 早该知道见爷爷不会那么容易的,毓慈淡淡的叹了口气。 自从刑于军和辛凯文来找她那天起,失眠的夜晚不停的缠绕着她,终于她听从自己的心,请了几天假,找了位代课老师,赶着夜车上台北,现在不得其门而入,似乎也应该是预料之中的事。 “那麻烦你将这水果送进去。”将手上的苹果交给那个显然是保全人员的人,“谢谢!” 缓缓的退回电梯里,电梯门正要关上之际,突然又被人从外头按了开来。 毓慈疑惑的目光看着阻止她离去的保全人员,“请问有事吗?”她轻声的问道。 “你是……孔毓慈小姐?”对方一脸不确定的看着毓慈问。 毓慈点点头。 “请进。”保全人员的态度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律先生有说,如果你来,不管如何一定得请你去见他。” 爷爷知道她会来?毓慈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律朝庭当然知道,因为他太了解她的个性。 她听从指示,静静的进入病房。 听说律朝庭最近睡睡醒醒,每天的睡眠时间愈来愈长,长得令人以为他就会因此一睡不醒。 毓慈安静的坐在病床旁,原本瘦弱的老人,因为病魔缠身,又加上心病,更是瘦了一圈,她强迫自己不要流泪,但就是克制不住。 似乎察觉病房多了个人,律朗庭缓缓的睁开眼睛,一看到毓慈,整个人眼睛一亮。 “毓……毓慈?!” “爷爷,是我。”毓慈连忙压住想起身的律朝庭,“您不要激动,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的。” “好、好。”律朗庭虚弱的靠回枕头上。 这间病房穿梭来去许多人,但总是没有他心底所渴望见的人,像是毓慈还有律爵。 看着年轻的脸庞,他关心的问道:“你好吗?” 毓慈点点头,强迫自己的语气轻快,带给他一丝丝的活力,“很好!我现在在一间国小教书,小学生很可爱。” “教书!”律朝庭似乎也认同毓慈的工作,“很适合你,你一定是个温柔的老师。” “那是爷爷夸奖了。”毓慈看到盖在律朝庭身上的被子有些滑落,连忙帮他拉好。 “去看过律爵了吗?”律朗庭急急的问道,他多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两个晚辈复合。 听出他未说出口的期盼,毓慈不忍心说谎,但她还是实话实说的轻摇了摇头。 律朝庭见状,失望的叹了口气。 “爷爷想见律爵是不是?”不忍心看律朝庭这么失望,毓慈轻声的询问。 律朝庭闭上自己的眼睛,静了一会儿,才说道:“别提这个了。” “不!”不愿看到律朝庭这么绝望,毓慈义无反顾的说道:“我去找他来看您。” “没有用的。”律朝庭睁开眼睛,自嘲的笑了笑,“他恨我!不可能会来的。这是我的报应,我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这是我的报应……” “爷爷?!”毓慈没想到半年不见,律朝庭竟会自责自己到此地步,“爷爷……”毓慈原本还想讲什么,但是却见到律朝庭竟然睡着了。 “这是正常的。”律朝庭的主治医生正好巡房,毓慈连忙询问律朝庭的现状。 “正常?!” 医生肯定的点点头,“他太虚弱。常会话讲到一半睡着,所以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听出了医生的言下之意,毓慈感到难以置信。 “他似乎很想见他的亲人。”正要离去的医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所以若有可能,你最好联络他的亲人来。” “好的。”毓慈点点头,送走了医生,想了一会儿,默默的站起身。 原本打定主意跟律爵不会再见面,但现在她打破了自己的诺言,她要去找他。 虽然因为要去见他,而心底涌现不安,但她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替老者拉好被子,毓慈试图找到一点冷静,在与律爵见面之时,她会需要冷静的应对。 毕竟,虽然在她的内心深处,她爱他依旧,但她却也比任何人清楚,他已经不再是她所爱上的那个男人了。 ※※※ 坐在会客室里,毓慈已经等了一整天,但她还是不得其门而入见到律爵。同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三天了,她连着三天来到这里报到,但依然没办法见到律爵一面。到最后,她不得不对自己承认,律爵不会见她。 “小姐,请问律先生忙完了吗?”她已经记不起是第几次走到秘书小姐的桌前询问。 这位还算和善的秘书小姐投给她歉意的一瞥,“对不起!小姐,律先生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没有料到是这种答案,毓慈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次,“何以我没有看到……” “律先生一向都是由私人电梯上下班,”似乎早知道毓慈会有什么疑惑,所以秘书小姐十分公式化的表示,“对不起!你请回吧!” “你的意思是,他今天不回公司了。” “是啊!”秘书小姐说道,“董事长今天有个应酬要去,所以早了一点时间下班,不会再回来,很抱歉。” “没关系。”微微对这个秘书小姐点了下头,毓慈转身离去,才走出大门,她想到索性留张字条给他,希望律爵看到后,就到医院去,这么想后,她又折回办公大楼。 “那个女人是做什么的?” 毓慈才走近,她便听到两个女人交谈的听音,她下意识的放慢自己的脚步,仔细的聆听。 “我也不知道,”秘书小姐的声音传来,“她只说是为了前董事长来的,我告诉董事长,董事长就说他不见。” 听到这句话,有一刻她就像是以前一般,懦弱的想转身离去,但一想到在病榻的律朝庭,脚硬生生的打住。 不管律爵想或不想,今天她见他见定了,她深吸了口气,坚定的走向秘书小姐,特意的加重自己的脚步,提醒她的到来。 “小姐,你──”律爵的秘书愣愣的看着毓慈越过她,走向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一个眨眼,秘书赶在毓慈开门前拦住她,“董事长不在。” “在或不在,等我看过再说。”原本并不想那么不礼貌,但现在看来,只有不讲理这条路才行得通,推了挡着自己去路的人一把,毓慈门也不敲的闯了进去。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说完我想说的话就走。”律爵的头才一抬,毓慈便开口说道。 “董事长。”秘书小姐跟在毓慈身后,迟疑的看着两人。 “出去!”没有花精神去看惊慌的秘书,律听的目光紧盯着毓慈。 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不应该说是忘,而该说是他从来不给自己有机会想起。因为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住的去找她,若他真的那么做,就如了律朝庭的意,而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就是去迎合律朝庭。 秘书听到,连忙退了出去。 “这三天是你要见我?” 毓慈微点了点头。 律爵仔细看着她,他可以猜得出来她的来意,但他不说,只是等着她自己开口。 “去看爷爷。”毓慈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明来意。 律爵沉默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看着律爵,毓慈缓缓的走向他。 或许这一次,是这辈子她与他的最后一次交集,心中对他有许多失望,但她依然心存希望他能有所改变。在经过这段时光之后,她希望他心中的恨意能够稍稍的消退。 “不要跟我提他。”律爵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 毓慈默默的看着他,他还是没变,“我到底要怎么跟你说,你才会明白。”她感到心痛,“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快乐了,但是,就算是敷衍也好、言不由衷也罢,你可不可以将你的快乐分一点给别人。” 快乐?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大笑出声,律爵看着毓慈的目光写着荒谬,他不会将自己这半年的生活称之为快乐。 “因为你,很多人都很痛苦,但是若你能让……” “包括你吗?!”突然,律爵抬起头看着毓慈问。 吃惊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咬着下唇,毓慈将目光移开。 “怎么换你不说话?”仿佛是挑衅似的,律爵追问:“我让你痛苦吗?” 毓慈缓缓的将目光收回,直视他的眼眸。 “你是让我很痛苦。”她老实的承认,“我甚至希望我从来不认识你,知道了事实,你开心了吗?” 毓慈看到律爵眼底一闪而过的苦处,她并没有因此而得到丝毫的快感,若在以往,看他如此,她肯定会不吝于给予他安慰。但今天情况已经变了,不再是以前的模样了。 在他心目中,她从来不是一个他所想要的妻子,纵使给他安慰,她想也不能真的令他安慰。 他会自己找到方式去安慰自己,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他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律爵将手搁在书桌上,有一刹那间想用力一捶桌面,但他克制住,他不想自己回到冲动的年少时代。 “就算是我求你好吗?”走到律爵的身旁,毓慈的手略显迟疑的碰着律爵的肩膀,她感到手掌传来熟悉的感觉,忍不住露出期盼的表情,“我知道从我离开律家那一天开始,我就跟你毫无瓜葛,但我真的不希望你后悔。” 律爵没有看她,只是垂下眼睑,露出沉思的表情。 “爷爷当年或许真的做错了事,但他内心的折磨不会比你少。你失去了你唯一的父亲,他失去唯一的儿子。他只剩下你,但你却从没接受过他,他比任何人都难受。” “这是他应得的。”律爵有些冷血的回答。 “你──”听到他这么回答,毓慈不晓得还能说什么。 这半年来,风、林、火都劝过他,但律爵都不听,她又为什么可以独独例外呢?说穿了,她什么也不是。她是他不情不愿下所娶的女人,根本就不算是什么妻子。 “跟你比起来,爷爷比较幸福,”她将手缓缓的从他的后背上滑下,“他有亲人,他有你这个孙子,而你什么都没有,因为你不承认这个唯一的亲人,所以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这里……”手一挥环绕着两人的气派装潢,毓慈一针见血的问道:“你现在做的跟你爷爷当年为了这里,而不要你父亲有什么两样?还不是自私的为了自己的欲望,什么都不在乎。” “我不一样。”不愿承认毓慈口中的话,律爵突然站起身,目光如炬的看她,“我不是。” “你不是吗?”毓慈的口气在不知不觉中激昂了起来。 “不是。”看着毓慈清澄的目光,律爵感到一阵心乱,他绕过她,走向一大片的落地窗。 “不是?!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毓慈不放过他,硬是站到他的面前,挡住他看着窗外的视线,“你告诉我。” 律爵的喉结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你到底要错到什么时候?”毓慈忍不住双手握拳,捶打着他的胸膛无数下,律爵就是这样一动也不动的任她发泄,“这世界不是时常给人承认错误的机会,你知道吗?” 知道又如何?目光看向远方,这间办公室最吸引他的地方是因为站在窗前,可以看到台北的街景。 最后,毓慈停下自己的动作,霎时感到疲累。经过这半年,她依然没有学乖,她还是在他的面前出糗。 她为什么要来?只为了想见他一面,证明了自己依然爱他,而他依然不在乎她。这算什么?她想要歇斯底里的大笑出声……算是嘲弄自己的愚笨。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抬起手,一抹湿润的眼角,深吸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去。 “这世上当然不是时常给人承认错误的机会,”律爵伸出手,拉住正要离开的毓慈,低下头看着她低喃道:“你要回到我的身边吗?” 毓慈闻言,仔细的梭巡他的脸,发现律爵是认真的。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 “你若回到我身边,”律爵继续说道:“我就去医院看他。” 对整个情况感到荒谬,毓慈再也忍不住的讽刺大笑出声。 律爵看着她,眼底闪着不容忽视的疑惑,他握住她的手,轻摇了摇她,“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止住了自己的笑声,毓慈感到心中充斥的空洞,“我不可能回到你身边,”她轻声的给予拒绝,“我已经害怕,不敢再拿自己的一生冒险。不一定哪天你又一时兴起,发现你不要一个跛子当你老婆,到那个时候,我可能会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人若笨一次,可以说是不小心。但若笨两次,那真的叫作自作自受,不值得同情。” 她不着痕迹的抽回被律爵握住的手,“我一向很知足,但你知道吗?认识了你之后,我好恨,好恨为什么我有这么一双脚,我对我自己的存在产生怀疑,你让我没有自信,我努力好多年建立的自信被你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你趁着这个机会跟我离婚是对的,很对、很对。” “你在胡扯什么?”律爵难以置信的听着毓慈的话,他从来不嫌弃她的腿,那天的那番话,只是故意说给律朝庭听的罢了。 仿佛没听到律爵的话,毓慈迳自说道:“我不会拿自己跟你去看爷爷这件事交换,若你要去看他,你应该是真心诚意的去,若你不是,你只会伤他更深。他已经很老了,再也不能忍受来自他唯一亲人的伤害。” “你──”律爵没想到得到的会是拒绝,他立刻将自己原本打算解释的话给抛在脑后。 “我不会再跟你提出这个要求。”律爵出声警告:“我只说一次,以后,我不会再要你回到我的身边。” “我并不惊讶。”毓慈强迫自己洒脱的开口:“我惊讶的只是你竟然会对我提出要我回来的要求,想赎罪吗?在这个时候,隔了半年,打从我踏出律家的那一刻起,我便打定了主意这辈子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你,今天要不是爷爷,我根本不会来,我们也不会再见面。” 若换个情况、换个时空,或许两人故事的结局会不同。 若他没有被恨意给蒙蔽,她真的会愿意点头回到他的身边,但她知道不管她再多说些什么,他还是不会听进脑海里。 “我走了!”将手从他身上放下,虽然打一开始她就很清楚自己这次来可能也是无功而返,但她总得来试试,或许这是给自己,也是给律爵一次机会。 心底深处,她只是想再来看他一眼。或许有一天,她会遗憾自己没有点头答应回到律爵身边,也或许有一天,她会很庆幸这个时候自己没有答应。 她不知道,现在她的心已经因为再见到他,而不再平静。花了半年,她学会了不再流泪,但今天之后,她可能得在花更多的半年去学会这个。 这次,该是真的断了!轻轻将门给阖上,毓慈心想。 09 恍惚心神,毓慈也忘了自己怎么到医院,只知道回过神时,就见到辛凯文、刑于军站在面前。 “你们怎么来了?”强迫自己的语气轻快,毓慈问道。 “山呢?”辛凯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迳自梭巡着毓慈的身后,直截了当的开口。 “在公司吧!”毓慈也不是很肯定。 皱起眉头,辛凯文的绿眸显得更加的深邃,“你应该有去找他吧?”他不很确定的问。 “刚见过他。”怕他们之间的谈话会被休息中的律朝庭听到,毓慈缓缓的走向远离病房的角落。两人也很能理解的跟在她的身后。 “我真的不了解他了。”辛凯文低喃:“用尽一切的方法还是没法子改变他的想法。”他不用开口也知道毓慈去找律爵肯定是无功而返的。 “我没有告诉爷爷我去找他,”毓慈对辛凯文的话不予任何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表示道:“我想,不用我要求,你们也应该知道,我去找律爵这件事不要让爷爷知道吧!” 辛凯文和刑于军两人有志一同的点了点头。 看到两人的回答,她安心的露出一个笑容。 “我去看看爷爷,”毓慈说道:“今天我得赶夜车回彰化。” “你要回去了?!”辛凯文有点吃惊的看着毓慈的背影说道。 毓慈微微的点点头,“我请的代课老师只帮我代课一个星期,我想,不好再多麻烦人家。至于爷爷──”转过身,看着辛凯文和始终不发一言的刑于军,“请你们帮忙照顾,律爵……”闭上嘴,对于他,她已经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原本有点麻木的感觉蓦然消失,察觉到蓦然夺眶而出的泪水,她连忙转过身掩饰,但她的情绪失控已经被站在她面前的两人给看在眼底。 “对不起!”低着头,毓慈尽力的以最快的速度离去。 “如果我去把山给打一顿,你会不会反对?”辛凯文搭着刑于军的肩膀,口气轻快的问道。 看了辛凯文一眼,刑于军看到他眼底所浮现的严肃,“我举双手赞成,但你还是不要做傻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几斤几两重我们彼此清楚得很,山只要一根手指头就可以把你给打扁了。”说得很老实,但辛凯文心里听得很不舒服。 刑于军将辛凯文搭在他肩上的手给甩开,他想,最近他可能得花点精神去找风──杨颐关了。 看着刑于军离去的身影,辛凯文忍不住摇头叹息。律爵啊律爵,你真的是个呆子。辛凯文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一连串的不平。他已经做尽他所能想到的事,而律爵──依然故我。 这种人似乎活该一辈子活在悔恨之中,不是吗? ※※※ 一整天,毓慈的心一直是低落的。 “身体不舒服吗?”坐在她对面的刘晓雯第一个发现她的不对劲,关心的问道。 “没有。”摇摇头,收拾起自己的心神,毓慈说道。 双手无意识的收拾着桌面,毓慈准备下班,心思突然又飘得老远 律朝庭死了!自从在几天前接到辛凯文的电话,她的心神就一直处于慌乱的阶段。 当她知道时,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能做,辛凯文打来的电话是在凌晨,她浑浑噩噩的坐到天大白,意识到还要上课,才匆匆忙忙的赶来学校。 接下来几天,几乎是固定模式。白天她忙碌的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太多的事,她成功了,但一到夜晚,她的学生放学了,她的时间立刻空了下来,脑海立刻被这事给充满。 律朝庭死了,律爵又如何?她若真的想要活得快乐,似乎真的得打从心底忘了律家的一切,但试过了一次又一次,她还是失败。 “孔老师,你的电话。”教务主任的声音响起。 毓慈连忙收回自己的心神,走到教务主任的位子前,接起电话。 “我在你学校的门口,”她才接起电话,电话彼端传来的声音令她震惊的睁大了双眼。“现在就出来。” 毓慈的手差点拿不住话筒,律爵?!在她学校门口?! “你在听吗?” “在。”毓慈连忙回答,她将电话一挂,以她所能的最快速度跑到校门口,果然看到律爵的大房车。 她一出现,车子立刻缓缓的开到她面前停下。 毓慈下意识退了一步,车门在她面前开启。 “上车。”律爵微低下身子,看着站在车旁的毓慈说道。 愣愣的,毓慈上了车,坐在律爵的身旁。她一坐定,律爵便拿起电话,要司机开车。 “怎么来了?”毓慈问道。 “爷爷过几天出殡。”律爵侧着头,毓慈看到了他脸上的疲累。 忍不住的,她伸出手,安慰似的覆住他的手,她早看出了律爵心里绝没有口中所言的那么恨律朝庭,毕竟血浓于水的亲情,以他如此重情重义的个性,他不可能看得洒脱。 律爵伸出手,突然一把搂着她。 毓慈被他的举动惊讶的愣了一下,不过她没有拒绝的被他楼着,一言不发,纵使是察觉到颈项所传来的凉意时,她也没有说话。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或许他的脆弱只能在她的面前展露吧。 “我有去过医院。”好一阵子,律爵略微哽咽的声音传来。 意识到他的话,毓慈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真的?”她微微推开他,看着他轻声问道。 律爵点点头,“我有看到他最后一面。到最后,我发现我根本没有想像中那么恨他,他只是一个要求完美的父亲罢了。” 毓慈隔着水气的目光直视他的双眼,“我很高兴听到这个。” 两人沉默的对望了好一会儿,最后毓慈把自己的目光移开,看了看四周,“我租的房子就在前面。”指着前面一家药房,“我住在二楼,房东是个药剂师,他跟他太太人都很好。” “跟我回台北。” 被律爵的话吓得愣了一下,最后毓慈点点头,“可以!不过,你要先让我联络代课老师。” “好!”律爵的心,因听到毓慈的话而霎时感到飞扬,这对他而言是纯然陌生的情绪。 他的心一直因为律朝庭的过世而一直悲哀得不能自己,他早想要来找毓慈,在今天,他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来了。 他还以为他得要用强迫的手段才能要她跟他一起离去,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不多说什么,在他提出要求之后,便答应跟他回去 他的所作所为连自己都觉得不齿,没想到她依然温柔的对他,他心中感到一阵惭愧。 不过他会补偿她的,在将爷爷的后事办好之后,他看着正专心讲电话的毓慈在心中发誓。 ※※※ “你怎么会回来?”辛凯文看着低着头折往生纸的毓慈问。 毓慈闻言,缓缓的抬起头,很老实的回答:“这一阵子,律爵需要有人在他身旁。他原谅了爷爷,但爷爷却这样过世了,他心中一定很苦。” “可是你不苦吗?”面对着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孩,辛凯文不晓得还能说些什么。 静了一会儿,毓慈微微一笑,“是很苦,但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替他高兴。” “替他高兴?!”辛凯文觉得有些讽刺的摇摇头,“那你自己的苦怎么办?你会再嫁他吗?” 用往生纸折出了一朵漂亮的莲花,毓慈在心中默念了句阿弥陀佛,才开口说道:“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年纪已经够大,大得不再适合作梦了。忙完这一阵子,等律爵平静一点,我就要回彰化。” “你认为他会让你回去吗?” “当然!”毓慈有点惊讶辛凯文会问出这样的话,“我跟他已经离婚了,不相干的两人,等他平静一点之后,他就会再娶一个可以跟他匹配的女人。不管是在这个大宅子里抑或是律爵的心里,我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我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这是你的以为吧!”辛凯文长手长脚的坐在毓慈的对面。 当傍晚时,律爵带着毓慈回来时,他吃惊得几乎不能言语,他没有想到毓慈竟然会回来。原本以为两人已经复合,到最后他才知道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律爵有告诉你,他去医院的事吗?”辛凯文看着毓慈低垂的颈项问道。 “有。”毓慈抬起头,脸上呈现出不能隐藏的快乐,“我听了很高兴。” 看到毓慈的反应,辛凯文也露出一个浅笑。“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的吗?”他轻声的问。 毓慈愣愣的摇摇头。 “你走后的第二天。” 毓慈闻言,眼底闪过吃惊,她去见律爵时,律爵的表现根本不像一夜之间就会改变想法的态度,没想到── “在他的心目中,你还是重要的。”辛凯文看着毓慈肯定的表示,“原谅他,可以吗?” “原谅他?!”多么有趣的一句话,毓慈觉得惊讶,她从未怪过律爵,又怎么提原谅与否? “是的,原谅他。”辛凯文拿起黄色的往生纸继续折着,这是中国人对死去的人一种特有的尊敬,“可以吗?” “我从没怪过他。”毓慈举目看着临时搭建的灵堂,“只是我们两个是平行线了。” “你还是没有原谅他。”辛凯文放下手中的往生纸,站起身,带着深意的看了毓慈一眼,“你还是在怪他,就像当时律爵要娶你时,我劝他的话一样,不要做令你自己后悔的事。” 毓慈看着辛凯文离去的背影,感到如坠五里迷雾,她真的不懂辛凯文话中的意思。 她不懂律爵这个好友为何说出这种话,她根本就没有责怪律爵的意思,但他却如此肯定的说她有…… 她轻叹了口气,难道就因为她终将要离开律绝爵?她早该知道身为律爵的好友,辛凯文的心总是向着律爵的,她不以为意的将辛凯文的话给抛在脑后。 ※※※ “你要去哪里?” 听到熟悉的嗓音,毓慈抬起头,没想到竟然在大门口与律爵给碰个正着,她忍不住露出一个浅笑。 上个星期,律朝庭出殡后,整个律家又回复了原有的平挣。律朝庭这位对她如亲人一般的老者,将会永远活在她的心目中,但悲伤过后,她想到了自己未了的责任。 律爵回复了正常作息,他终究扛起了一个律家人的责任,甚至替律朝庭成立了一个奖学金,让律朝庭遗爱人间。 看到律爵的样子,毓慈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律爵学会将过去给抛开,她似乎也该将过去给遗忘了。所以,她一早便收拾行李,不过却没有想到时间竟然与律爵回来的时间碰撞。 “你忘了吗?”放下手中的行李,毓慈轻声的说道:“我在彰化还有工作等着我。” 律爵闻言,点点头,他差点忘了毓慈的学生。 “我送你回去。”律爵拿起毓慈的行李,就往车子的方向走。 “我已经买好车票了,”毓慈想想还是不好,于是阻止律爵的动作,“彰化虽然不很远,但来回也要花个五、六个小时,你又要上班,所以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不要麻烦了。” “小林呢?”律爵仿佛没听到毓慈的话,举目张望,找自己的司机,“我不亲自开车,这就不成问题了。” 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他一定还是自顾自的,所以毓慈无奈的点点头,“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教完这个学期就不要教了。”两人才坐定在车上,律爵便开口提出要求。 毓慈闻言一愣,最后转头看着他,视线与他衔接。 “为什么?”毓慈觉得疑惑,“我教得好好的,而且我很喜欢教书。不教书,我还能做什么?” “回台北教。”律爵退了一步说道。 毓慈静静的想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容,“我很喜欢中部的天气和环境。人家说台北居大不易,不仅是房价高得吓人,空气也不好,又容易塞车。所以我想,我还是在彰化工作得好。”毓慈实事求是的说道:“我甚至还在想,若有可能,我还想教到退休,不过这还是几十年后的事,现在想这个似乎还是太早了点。” 律爵在心中细细咀嚼她的话,这是否代表着她的未来里,没有他的存在。他不发一言的将长手一伸,拿起电话要小林掉头回家。 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为什么要回头?”毓慈感到莫名其妙,不过她更疑惑律爵蓦然沉下来的脸色。 律爵一言不发,仅是僵着身体靠着椅背。 “你是不是想到有什么事要忙?”毓慈问道:“如果是的话,你在这里放我下车,我自己去车站。” 律爵皱起眉头,不过他还是一句不吭。 “你到底……”看到他的表情,毓慈决定还是闭上嘴巴。 这种时候,不管她问什么,律爵还是一句话也不会说,与他相处了那么久,他的硬脾气,她已经领教过了。 两人沉默的看着车子已经驶进律家大门,毓慈从右侧下车,等着小林来开后车箱,准备拿自己的行李。 “把太太的行李拿回房。”丢下一句话,律爵便转身离去。 “爵……”莫名其妙的看着律爵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她先看向小林,“先等一下,我去跟他谈一谈。” 毓慈跟着律爵的脚步,站定在他书房的房门前,轻敲了敲,没得到回应,她的手试探的一转把手,门被由内向外锁上,证明律爵是在房里,所以她再一次抬起手来敲门。 “律──” 她的嘴巴才张开,律爵便将门给打开,两人就这样默默的对峙着,最后律爵后退一步,让她进门。 “我想我并没有惹你生气。”看着坐定在书桌后的律爵,毓慈的目光扫过桌上和地上的凌乱,方才他肯定发了场脾气。 律爵没说话。 “你的沉默是代表我惹你生气了?” 这次律爵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是有点生气。” “有点?!不太像只是有点。”原本不想挖苦他,但看着他就算生气也是拿没有生命的东西出气,她看了实在觉得她可能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走进他的心目中。 关于毓慈的话,律爵不予任何回应。 “如果我让你生气我很抱歉,”微转过身,毓慈决定对他的怒气视而不见,“请你叫小林不要将我的行李给搬回房间,我得要赶火车。” “我已径说了,回台北教。”不悦的看着毓慈,律爵口气恶劣的命令。 深吸了口气,毓慈强迫自己心平气和,面对着他。 “我知道你因为爷爷的事而感到难过,但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你需要安慰,我可以留下来陪你。但是我希望你了解,我有我的日子要过,你有你的,你的未来很光明,你慢慢的就不需要我的陪伴。”没有留意他阴沉的脸色,毓慈只是合理的说道:“辛凯文前几天打过电话来,他要带着他太太来看你,多了他这个耍宝大王,你会忘了很多事的。” 看着她,律爵没有开口表示任何事。 “你原谅了爷爷,同样的你也原谅了自己,”毓慈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轻抚了他的头发,“你会过得很快乐的。” 砰的一声站起身,律爵头也不回的离去,他所经之处必定发生砰然巨响,他的模样就像得不到玩具的小孩一样无理取闹。 直到所有声响都消失,毓慈才叹了口气,走向大门,准备拿回自己的行李,自己到车站赶车,只希望时间来得及,不然她可能得站着回彰化了。 “太太,律先生说你不能走。”才向小林提出要拿行李的要求,毓慈立刻被小林拒绝。 不知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毓慈无奈的心想。 就在她决定真的将过去给抛到脑后去的时候,却有这么多的阻碍出现,她苦恼的一个跺脚,只好走回屋里。 或许──她得再跟律爵谈谈才走得成。 ※※※ 毓慈微转过身,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吵醒,她懒懒的掀开眼睑,突然被黑暗中的身影给吓了一大跳。 “不要怕!”似乎知道毓慈的惧意,律爵立刻伸出手搂着她,表明身分,“是我。” “律爵?!”毓慈睡眼惺忪的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现在已经凌晨两点了,“你怎么回事?”她闻到他身上所散发的酒味,不由得微皱起眉头,“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都不对。”律爵环在她腰际上的手臂突然一紧,“我爸、妈不要我,爷爷不要我,现在连你也不要我,全世界的人都不要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没有抗议他将她抱得太紧,毓慈的声音在黑暗中轻柔的安慰他,“你还有风、林、火,他们在乎你。而且我也没有不要你,我爱你,你忘了吗?是你不要我。”忍不住,她提醒他,“你是强者,不是吗?你还拥有很多东西,让人羡慕的东西。” “但你却要走了。”像是指控也像是抱怨,律爵口气恶劣的说道。 “因为我配不上你。”将脸埋进律爵的胸膛,毓慈掩饰住自己的伤感,“那天你跟爷爷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最不需要的是一个有缺陷的老婆,我不想造成你的困扰。但相信我,我没有不要你,真的没有。” “我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你的脚。”语气激动的律爵表示:“你就算不能走我也不在乎。” “我知道、我知道。”像是在安抚个孩子似的,毓慈拍了拍律爵的背,但她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当真,只把他一切的失控当成喝醉了。 不过看着他的模样,她坚定要离去的心,却渐渐摇晃,毕竟爱他依旧,实在不忍心看他那么失落。 察觉律爵在黑暗中探索她身体的手,她也没有拒绝,知道他想从她身上找寻一点安慰,她不在乎两人什么都不是。 某些时候,礼教是很容易被抛在脑后的。 ※※※ “愚笨的男人我看多了,不过你却是最笨的一个。” “风?!真是你,”眯着自己迷蒙的双眼,律爵看着久未见面的好友,“来!陪我喝一杯。” “你在做什么?”皱起眉头,杨颐关伸手抢走律爵手中的酒瓶,“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火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变成这个颓废的样子。” 律爵摇晃着头,没有回答。自从毓慈什么都没有留的走了之后,他就窝在书房里,什么都不做。 杨颐关不能置信的看着律爵,现在的律爵与以前的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虽然在他还未来看律爵之前就已经从凯文口中得到律爵最近的日子,但看在他眼中,实在感到不悦,他受不了畏畏缩缩的男人。 “振作点。”杨颐关伸手攫住律爵的领子,把整个人都缩在椅子上的律爵给拉起来,“纵使这个女人值得,但也没有能力将你弄到这种地步。” “不要管我!”律爵大手一挥,推开了杨颐关的手,“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现在很烦,若你不陪我喝,就离我远点。” “你──”杨颐关被律爵推得微退了几步,“若是男人就去找她回来,不要像个懦夫一样。” “你说我像襦夫?!”律爵感到嘲讽的轻哼了声,“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杨颐关──你还不是弃你的妻子于不顾。” “你怎么知道?!”楫颐关闻言,不由得一惊。 律爵大笑了一声,声音中却亳无笑意,“我怎么知道?我知道一切。”他仰头又喝了口酒。 “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杨颐关不在乎的看着律爵,“现在有问题的人是你。若你真的想要她的话,就去找她。” “我没去找过吗?她跟我回来了,”律爵火大的将手中的酒瓶一甩,碰到墙壁,玻璃立刻脆弱的散落一地,但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但是最后她还是走了,她根本就不想留下来。” “她不想,你就放弃她啊!”杨颐关强迫律爵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去在乎一个不在乎你的女人?” “你懂什么?”两人熟识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的针锋相对,律爵不稳的站起身,走向酒柜,“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你够了!”看出了他的意图,杨颐关立刻挡在律爵的面前,“我不准你再喝了。” “滚开!”律爵粗鲁的将杨颐关给推开。 又被律爵给推得踉跄了几步,看到律爵的模样,杨颐关火大的一拳就打在律爵俊美的五官上,希望藉此将他打醒。 “你──”律爵尝到嘴里的血腥味,低吼了一声,他已忘了自己如此奇www书Qisuu网com野蛮是什么时候了。 他扑向杨颐关,两人立刻扭打成一团。 毓慈打开门,她没有想到入目的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场面,她当场傻愣愣的看着打得正激烈的两个人。 “你们……”毓慈想劝架,但是并不知道从何劝起,她并没有太大的勇气去将两个大男人分开,所以忧心的站在一旁。 律爵眼角的目光瞄到一脸担忧的毓慈,他以为自己眼花的停下自己的动作,下巴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律爵闷哼了一声,没有被杨颐关强而有力的力道给打下,只是愣愣的看着毓慈。 看出律爵的反常,杨颐关停下手,转过身,看向吸引律爵目光的方向。 他眯起眼睛,近视近千度的他,是个睁眼瞎子,而现在眼镜不知道被律爵给打到哪个地方去了,所以他吃力的看着毓慈。 “杨颐关!”摸着发疼的左眼,杨颐关伸出手向毓慈示好,“你好!你应该就是毓慈吧?” 毓慈点点头,杨颐关有了一个大大的黑眼圈,她略带惧意的伸出手,与杨颐关的手一握。 “你们为什么要打架?”毓慈缓步走向律爵,他的情况没比杨颐关好多少,不──或许应该说更糟! 邋遢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原本光鲜亮丽的律爵。更别提现在脸上一块青一块紫了。 她抬起手,轻抚着他的脸,因她的碰触,律爵瑟缩了一下。 “我想打醒他。”杨颐关赶在律爵开口前说道:“这一阵子,听说他只待在家里喝酒,什么都不做。” “是这样的吗?”毓慈看着律爵问:“为什么?” “为什么?!”律爵拉下毓慈的手,感到手底下的温度,才证明自己不是被打的一时眼花,“你竟然问我为什么?是你不告而别……” “我没有。”毓慈要律爵坐下,“我总得回彰化一趟,现在学期结束了,我工作也辞了,现在我可以回来了。” 杨颐关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感到讽剌。现在这个情况不就代表着,律爵这一阵子的颓丧都是多余的,毓慈并不是要离开他,只是要先回彰化将工作给告一段落。 看着自己有点肿痛的手,杨颐关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或许该去找另外两个兄弟,告诉他们这个荒谬的场面。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走了?”一点都没有在乎杨颐关的离去,律爵口气激动的拉着毓慈的手问。 毓慈点点头,“从来就没有想要走。除非你赶我,这一阵子我想了很多。等到你想要我走的时候,我也知道我该做什么。所以在你还需要我的时候,我就陪你,陪到你烦的时候。” “这可能得等到下辈子。”律爵实在不知道这世界上竟然真的如此眷恋他,他的心似乎在一刹那间从地狱到了天堂。 “别把话讲得太满,”手指心疼的抚过他显得憔悴的脸庞,“一辈子是很长的时间。” “我不认为!”律爵伸出手搂住毓慈,感到肋骨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感,这一定是刚才打架的时候,被杨颐关所打伤的,但他不把这一点的痛给看在眼底,他现在的一切心思都在毓慈的身上。毓慈的回来,令他感到意外与欣喜。 将自己的头给搁在律爵的颈窝,毓慈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回来是错是对,她的脑海中一直想着那一夜律爵像个孩子似的诉说着这世界都不要他。 隔天早上,她收拾行李离开时,心里便已经打定主意,等彰化的工作告一段落,她便会回来。 所以学期结束,她回来了!心里已经有准备,等到律爵找到一个代替她的人时,她会走的。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可能需要她的陪伴一辈子。只要他需要她的时候,她会在的。 10 毓慈疑惑的走下楼,方才管家来通知她有人来找她,这个时间,似乎不会有人来找她。 “哥!”毓慈吃惊的看着坐在客厅里的孔行书,她露出一个欢迎的笑容,“你怎么有空来?” 孔行书抬起头,毓慈看到他一脸山雨欲来的僵硬表情,笑容缓缓隐去。 “有什么不对吗?”毓慈轻声的问道。 “你给我坐下。”孔行书拉着毓慈坐下来,不悦的说道:“要不是今天我打电话去彰化你住的地方找你,我还不知道你搬回律家了。” “我……”毓慈顿了一下,“我原本是打算再过一阵子再告诉你这件事。” “再过一阵子?!”孔行书激动的吼道,“再过一阵子,等肚子大了再告诉我,你回到那个混帐的身边吗?” “哥,你怎么这么说话?”毓慈难以置信的说道:“律爵已经改了很多了,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我有避孕。” “算你还有点脑子,”孔行书深吸了口气,“你这个样子,跟那小子已经离了婚,又跟他同居,你算什么?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这样算什么?情妇还是人家包养的。” 毓慈闭上嘴,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孔行书的话,她跟律爵是离了婚,而她也确实是无名无分的跟着他。 “大哥,我知道我这个样子让你很失望,但是我现在过得很快乐。”毓慈老实的说道:“我相信律爵不会再伤害我。” “你不要天真了,”孔行书硬是拉起毓慈,“等他倦了,他还是会把你给赶走,你自己不是说他不想要一个有缺陷的太太吗?” “是这样没有错,我也知道等他倦了,可能会把我赶走,但是我就是想要跟他在一起。”毓慈试着将自己的手给伸离孔行书的掌握,但孔行书将她的手腕握得死紧,让她怎么也无法如愿,“哥,我的手好痛。” “让你痛,总比让你后悔的好,”孔行书顾不得自己使用蛮力,只顾着把毓慈给拖走,“走!跟我回去。” “哥,你冷静点。” 盛怒中的孔行书没把毓慈的话给听进耳朵里,也忘了毓慈的腿根本就走不快,他只顾着把不情不愿的妹妹给带走。 “哥──”毓慈试着加快脚步跟上孔行书的步伐,但总是无法如意,最后脚步一个踉跄,跌倒在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砰然巨响。 毓慈忍着痛楚的抱着自己的膝盖,整身重量加在膝盖上,让膝盖上传来的痛楚更加令人不能忍受。 孔行书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连忙蹲下身。 “先不要扶我。”坐在地板上,毓慈推开孔行书的手,她太清楚若孔行书拉她站起来,她只有站不稳而再摔回地上的遭遇。她的膝盖痛得撑不起她全身的重量。 孔行书也不勉强,只把毓慈穿在身上的丝质长裤给拉开,触目的便是右脚膝盖上一大片的红肿与青紫。 “我带你去看医生。”说着,孔行书就要将毓慈给抱起。 “不要,”毓慈连忙阻止孔行书的动作,“这样会让律爵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 “这……总之不能让他知道。” “为什么?”孔行书不悦的皱起眉头问道:“你是他太太不是吗?” “只是前妻。”纵使不愿,毓慈还是强迫自己开口澄清:“我不想让他以为我不会照顾自己。我会回到他身边,就是因为我一直告诉我自己,我要像个正常人一样,不会麻烦他,不会让他担心。直到他再娶,我自然就会走。” “你是被什么迷去了心窍啊?”孔行书难以置信的嚷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毓慈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红肿,不发一言。 看到自己的妹妹变成这个样子,孔行书心中有说不出来的痛心。 “我不管你了。”既然不能改变毓慈的想法而带走她,那他可以选择不看她吧。“如果你再被他赶出来,你就不要再回来了。” 孔行书原本不想撂下狠话,但是决裂的话却自然而然的从他的口中逸出,等到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毓慈已是一脸的凄楚。 “若真的被律爵赶出去,”抬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孔行书,毓慈的目光澄明而且写着不后悔,“我也没有脸回去了。” “你──”气愤的叹了口气,孔行书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家人与律爵──她已经明白的作出了决定。 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好一会儿,听到墙上古老的挂钟敲了十七下,她才惊觉律爵已经快回家了。 她强迫自己不顾疼痛的站起身,她相信自己能够忍住痛,虽然困难,但她做得不错。 等到律爵回到家时,她就当真与平常没有两样。 ※※※ “今天你很安静。”洗好澡,律爵一身的清爽爬上床,一躺下,便侧着头看着身旁的毓慈说道。 恬静的露出一个笑容,毓慈停下手中打毛线的动作。 “这个问题会不会好笑了一点?以前似乎都是你安静,怎么现在,我不说话,你反而不习惯了。” 看到毓慈的笑容,律爵也忍不住回她一笑,这一阵子他笑的次数比他三十几年来笑得还多。 “或许是习惯了你天天在耳边说话。” 毓慈闻言,还是笑而不语。 低下头,继续手边的工作,说要帮律爵打一件毛衣,但还没有完成,她打算在最快的时间完成它。 律爵沉默的看着毓慈专心的侧脸。不知为何,他觉得她离他似乎愈来愈远,她依然不吝于给他温暖,但她对待他的方式跟以前就是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他可以肯定,她对待他的方式就是不同。 “今天你大哥来找过你?”律爵像是刺探似的询问。 毓慈的手微微一僵,最后她想到家中的下人,她哥哥的到访,他会知道,她似乎不该感到意外,她点点头。 “就这样?”律爵忍不住的坐起身,与毓慈面对面,“你不打算跟我说你大哥为什么来找你?” “反正还不就是为了几件事。”毓慈用着四两拨千金的口气安慰着律爵,“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你在逃避!”律爵肯定的瞅着毓慈,“为什么?” 毓慈看着律爵显然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没什么好说的。真的,大哥只是来这里表达关心罢了!” “我当然知道你大哥是来表达关心,但我不认为他表现出来的方式有你口气的一半那么平静。” “你似乎挺了解我大哥的。”毓慈的嘴角扬起一抹笑,若换个情况,她相信,她大哥与律爵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这无关了解与否,只是……” “你是不是睡不着?”不知道自己还能招架他的问题多久,毓慈索性转移话题,“我去帮你泡杯牛奶好不好?” “毓慈──” “你等我一下。”毓慈拉开被单,站起身。 脚一落地,感到膝盖传来的痛楚,一咬牙,她不吭一声的缓步离开卧房。 “你今天有去什么地方吗?” 专注的倒沸水的毓慈,听到身后所响起的声音,不由得吓了一跳,扶着杯子的手一个不稳,微倾倒出一些,她忍不住发出轻呼。 “小心点!”律爵连忙将毓慈手中兀自冒着热气的杯子拿走,将她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水。 “对不起!”毓慈被律爵扶坐在椅上,看着他低头帮她擦药,不由得轻声开口:“笨手笨脚的。” 律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认同的说道:“是我突然出现才会让你吓到,哪是你笨手笨脚。” 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尤其是来自自己所爱的人。侧着头,毓慈沉静的看着律爵专注的脸庞。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帮毓慈擦好了药,律爵没有将她的手放开,依然握着她的手问。 毓慈疑惑的摇摇头,“我没有出去啊!我都待在家里。” “那你的脚怎么会痛?”他早看出了她伪装的牵强。 毓慈闻言,身体微微一僵,她故作不在乎的耸耸肩,“反正,我的脚常常痛。就算不走路,也是一样。” “我不喜欢这个情况,”律爵强迫毓慈的视线对上他的,“不要用这么不在乎的口气跟我说话。” 毓慈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讶异律爵的反应。 “我没有啊!”毓慈感到无辜的回答。 “你有!尤其是最近。”律爵指出,“你在不自知的情况下,都用这种口气说话,而且都是有关你自己的问题时。” “是吗?”毓慈有点害羞的耸耸肩,“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律爵要的只是答案,“我要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你以前都好好的。” “以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毓慈笑了笑,对于以前的她,她自己都已经有点遗忘了。 或许只是在无意识中保护自己吧!她看着律爵心想。因为虽然回到他的身边,但是对于未来,她的心中还是充斥着不安全感,不指望全身而退,至少能使自己少点痛苦。 “对!以前。”律爵看着毓慈的笑容,不知为何感到担心,“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不是!”毓慈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她指了指桌上的牛奶,“你快点把牛奶喝了,不然待会儿就冷了。” 皱着眉头,律爵不情愿的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牛奶一口喝尽。一个转头,就见毓慈小心翼翼动着脚。 他一个箭步的蹲在她面前,不顾她的抗议,硬是将她宽大的睡裤给往上推。 “你不要──” “这是怎么一回事?”律爵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中嘶吼出来的,他被她膝盖上的红肿吓住。 “没什么,”硬是将裤子拉下,盖住自己的腿,毓慈才开口说道:“是我不小心跌倒,所以才这样的。” 就算明知道情况没有毓慈说得那么单纯,但是律爵也不忙着追问。 “去看医生了吗?”他关心的问。 “没有。”毓慈微摇了摇头。 “没有!你──” “你不用担心,”毓慈看着律爵有点激动的脸庞,连忙表示:“我自己会照顾我自己,你不要管这种小事。” “小事?!”律爵感到难以置信的重复毓慈的话。“你说,你受伤了只是一件小事?!” 毓慈有点迟疑的咬着下唇,看出了律爵显然不太满意她的处理方式,所以她不发一言的坐着。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律爵拧了条热毛巾轻放在毓慈的腿上,“与你大哥有关?” “跟大哥无关,”毓慈淡淡的开口表示:“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自己来吧!”她接手律爵的动作,压着膝盖上温热的毛巾。 “你──” “不要再提了好不好?”毓慈轻声的要求:“你也受过伤,应该知道这种青紫很快就会消失,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晓得该用何种话语反驳毓慈的话,律爵沉默的垂下自己的目光,直视着毓慈的脚。 “公司年终有个舞会,”似乎是看出了毓慈不愿多谈,律爵即使不愿,但还是转移了话题,“订在下个月,月中左右。你跟我一起去。” 毓慈闻言,低着颈项不发一言,最后才微摇了下头,“我不想去。” “为什么?” “我有事。”感到毛巾已经有点变冷,毓慈站起身,想去换条毛巾,顺便躲过律爵的问题,但律爵显然不让她如愿。 “我去就行了。”律爵的大手压在毓慈的肩上,阻止她的动作,毓慈看得出来律爵心中并不满意她的拒绝。 “若你真的得带伴,你找别人去吧!”毓慈不得不开口建议,“我上次见过你的秘书小姐,长得很漂亮,跟你很登对。” 律爵看着毓慈,他有点怀疑自己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她这么做就如同把他往别的女人怀中推一般。 看出律爵脸上吃惊的神色,毓慈淡然的一笑。 早就认清了总有一天他会再婚,而这个对象──她觉得那个秘书小姐挺好的,公事上可以帮他,在私下应该也可以照顾律爵才对。 “为什么要拒我于千里之外?”算是再也受不了毓慈对待他的方式,律爵失去冷静的问:“如果你真不愿回到我身边,你何必回来?你回来却这么对待我,若想让我难过,你成功了。” 律爵的话语一歇,沉默立刻笼罩着两人。 “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受,只是──”毓慈疲累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不知道……对不起!” “你要我说几次,”律爵的手背滑过毓慈细致的脸颊,“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啊!” “但是我只能说抱歉,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律爵叹了口气,情况有点超出控制,他希望自己能够重新控制情况,“或许你能说,你愿意跟我一起出席年终的舞会。” “我──”毓慈有点虚弱的笑了笑,“你何必硬要让人知道你有个不正常的女人呢?” 毓慈站起身,缓缓的越过他离去。终于还是说出口,承认了这点,也严重的伤了自己的心。 律爵被毓慈的话听得愣在当场,他站起身,一个箭步的拦在毓慈的面前。 “很晚了,该睡了。”律爵还未开口,毓慈便说道。 “为什么这么贬低自己?”没有理会毓慈的话,律爵气愤的攫住她的手,忿忿地看着她。 毓慈看向律爵气愤的表情,眼睛闪过惊讶,她感到手腕上传来的痛楚,不过她没有任何表示。 “我没有。”毓慈低喃,“我只是重复你说过的话罢了!” “重复我的话?!”律爵愣愣的放下自己握住毓慈的手,一时之间不能理解毓慈话中的意思。 律爵的手一放开,毓慈便越过他,往楼梯的方向而去。 “等等!”律爵像是如梦初醒似的,转过头,出声阻止毓慈的脚步。 毓慈如他所愿的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律爵,等着他开口。 “我感到荒谬!”律爵露出了毓慈几乎已经遗忘的冷硬表情。 毓慈有一刹那间的疑惑,最后她摇摇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意思?!”站定在毓慈的面前,律爵伸出手握住毓慈柔若无骨的手,“你将我的话想得太过严重,而且你对我──太不了解。” 毓慈眨了眨眼睛,对于律爵的话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是对他不了解,事实上,她怀疑自己曾经了解过他。 有一度,她认为自己了解他,但经过如此多的是是非非之后,她早就对自己承认,她自始至终都不了解这个男人。 “我爱你!”律爵发自内心的看着她说。 “我知道。”不很热中的,毓慈点了点头。“你不用说,除非你赶我,不然我不会走。” 律爵闻言,觉得讽刺的笑了一声。“你说这种话,还说你知道。是我太笨,高估了你的智商吗?” 或许自己可以将之视为侮辱,毓慈无奈的看着律爵。 “爵,我想──” “我想时光能重来多好。”打断毓慈的话,律爵愤怒的说道:“这将可以改变很多事。” “时光重来是可以改变很多事,”毓慈也认同的点点头,“或许我不会再傻到到危险的堤防去,我还有一双健康的腿。” 律爵握紧双手,最后他忍不住的捏住毓慈的下巴,要她抬起头看他,他双眼危险的微眯。 “我希望时光倒转,让我自己该死的不用讲那些话,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的腿。我曾经错过一次又一次,我爸、妈的死,让我害怕的不知该怎么办。恨可以让一个人忘了一切,你懂吗?所以我恨我爷爷,可是到我爷爷死前,我知道我错了,而我爷爷原谅了我,使我虽然感到难过未能尽孝道,但是我看到爷爷走得安详,我感到有些心安。过去,我只因为为了让自己好过,我伤了很多人。可是这些都没有我伤你,更令我感到难受,你懂吗?” 律爵的话一落,沉默充斥着两人环绕的空间,偶尔传来的只是律爵激动的喘息声。 “若你真的以为我嫌弃你的腿,你走吧!”松开自己的手,律爵不想留住不快乐的她。“我不能忍受这样的气氛。我可能得时时刻刻担心你,因为你就算出事也不会告诉我,只因为我说过一番言不由衷的话。这世界,果然是不让人有回头的机会。” 看着律爵上楼的背影,毓慈迟疑的咬着下唇。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她只是试图去找寻一个她认为对两人都好的相处模式罢了!难道这样也错了吗? “爵──”毓慈抬起头,叫住了律爵。 律爵停下自己的脚步,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才转过身,看着毓慈,等着她开口。 “对不起!”毓慈轻声的说道。 “你还是不懂对不对?”律爵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心爱的脸庞,“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我知道你要的不是这个。”想走上楼,站在他的身旁,但是她脚真的好痛,或许痛的是心吧?她不知道。她缓缓的坐在第一层的阶梯上,“凯文跟我说过要我原谅你。” 现在她终于回想到了凯文在律朝庭出殡前跟她所说的那一番话背后的意思,凯文似乎比她还了解她自己。 原谅我?!律爵沉默的看着她,眼见毓慈背对着他坐下。 “我告诉他,你不需要我的原谅,因为我从来都不怪你,我真的以为我不怪你。但是──”毓慈突然变得是自己面目可憎,“我一直都认为,是你的恨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一切都是你的错,我是无辜的,而你伤害了我,你打击了我的自信,你让我变得一无是处。但是,我也得为我们的离婚负责的,对不对?” 看着倚靠着栏杆的娇小身躯,律爵考虑了半天,缓缓的走下楼,坐在她的身旁,迟疑的伸出手搂着她,往他的怀中带。 毓慈将脸紧埋在律爵的颈项,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的善良,她也想报复。因为律爵曾经伤过她,她拒他于千里之外,只想藉此证明些什么,她知道她想证明什么,就是证明她也能像他一样的伤害他。 其实早在他要她回来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明白自己对他而言是珍贵的,而她拿这个来打击他。现在,她感到后悔,就如同律爵心中也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而感到后悔一般。 “对不起!”将自己的头给深埋在律爵的怀中,毓慈低喃:“或许你要的不是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感到抱歉。” “让我们从头来过。”在她的耳际,律爵轻声的说道:“以前的一切都当没发生,原谅我。” 几乎令人不能察觉的,毓慈在他的怀中点点头。正如当初义无反顾的点头下嫁一般,她不想让自己有遗憾。 “一切都会很好的。”像是保证也像是发誓,律爵轻吻了她的头顶一下,然后紧搂着她。 她也相信一切都会很好的,抬起头,毓慈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轻声说道:“我爱你。” “嫁给我!”律爵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红色的绒布盒子,“我一直想等年终舞会时,在比较浪漫的时候,当众跟你求婚,但现在──似乎是个好时机。” 毓慈的视线与律爵相接,她轻点了下头。“你是一个很懂浪漫的人。”她搂着他的颈项说道。 “是吗?”律爵感到怀疑,他从不认为自己浪漫。 “嗯!”毓慈肯定的点点头。 就如同在游泳池畔,他知道她跟在身后,会刻意的放慢自己的脚步;在情人节时,会带她到宜兰,去享受这个属于情人的日子;担心她累了,硬是不顾她反对的将她带走。一切的一切,纵使他没有开口,但这依然是他独特宣示他浪漫的方式。 爱情不需要时刻挂在嘴边,只要偶尔一个贴心的动作,就远胜过口头上的甜言蜜语。 “我们这样子,”律爵抬起头,看着挂在客厅里一张放大的照片,这是律朝庭在七十岁时,请摄影师到家里所拍摄的,律朝庭虽然死了,但律爵依然坚持留着这张属于爷爷的纪念。“一定令很多人开心。” 听出了律爵未出口的遗憾,毓慈从他的怀中抬起头,将目光移到律爵目光专注的地方。 “是啊!很多人都会很开心。”毓慈深吸了口气,喃喃低语。 正如律爵所承诺的,她相信一切都会很好的!该是他跟她两个人丢开一切的时候了。 尾声 “我觉得你应该起床上班了。”结婚三年,或许该说“再婚”三年,日子过得平凡,但却也精釆万分。 “为什么?”律爵将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懒懒的问道。 “为什么?!”毓慈无奈的对天一翻白眼,“这是一个好问题,等你起床,让我想清楚之后,我再回答你。” “那为什么不等你想清楚之后,我再起床呢?”律爵像是耍赖似的回答。 多年来生活在紧绷的情结之中,他最希望能好好的赖在床上一天,而最后,他竟迷上这种感觉,天天没有毓慈的三催四请,他是不会甘心从温柔的被窝中起床,尤其现在是冬天。 毓慈瞪着律爵背后那一大片的纹身,他是个赖床大王,她发现每天早上这样的对话很精彩,不过若是他真的迟到,这可不是她所乐见的。 “律爵,我再给你五分钟,若你不起床,我也不管你了。”毓慈最后放弃的转过身,走向浴室。 毓慈一个不注意,却被凸起的门槛绊了一下。 “哎呀!”毓慈惊呼的扶着墙壁,踢到的部位有点痛,但还好反应快,扶住了墙壁,所以没有跌倒。 不过,在她还搞不清楚情况之际,整个人却被腾空抱起,才惊魂不定的心,立刻又吊到半空中。 “你做什么?”毓慈紧张的环着律爵的颈项,下一刻,就被安置在床上,像个病人一样,颈子以下被棉被紧紧包着。 “你有没有怎么样?”律爵的表情盈满担心,表情与方才的懒散形成强烈的对比。 “我踢到的是脚,不是手好吗?”无奈的,毓慈看着紧张兮兮的摸着她手的律爵说道。 “我找医生。”考虑了一会儿,律爵真的拿起电话。 “爵──”毓慈真的不知道该拿律爵怎么办?她伸出手,将律爵手中的电话拿走。 怎么有这种人?她已经数不清,只要她有一点小病、小痛,他就紧张得像她将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似的,以前的律爵对她漠不关心,而现在的律爵,比个管家婆还要管家婆。 “不要像个孩子一样。”律爵露出正经的表情,“你得要看医生。” 手里拿着电话,毓慈嘟着嘴,想了一会儿。“可以!你可以找医生,除非你答应我,以后若是你病了,不管只是一个小感冒,你也得去看医生,你认为怎么样?” “我很强壮……” “那又怎么样?”也不跟律爵客气,毓慈打断他的话,“电脑都有中病毒的时候。” 看着毓慈好半晌,最后律爵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低头吻了她的鼻尖一下。“老婆,你很聪明。” “彼此、彼此!” 掀开被单,毓慈动了动自己的脚,已经不痛了,丢给律爵一个小题大作的表情,她准备站起身。 她才起身,律爵立刻又窝回床上。 冷冷的冬天,还是床上最舒服,不过若旁边还有个人就更好了!律爵心想。 “律──”毓慈简直难以相信又躺回床上的人,“我快被你整疯了。”毓慈用力的推了推他,“算我求你行吗?” 律爵无奈的睁开双眼,侧着头,对毓慈打了个手势。 毓慈皱起眉头,微蹲下身,“干么?” 律爵伸出手,将她的头给拉近,唇覆上她的,舌头如入无人之境进入她的口中。 “一大早,心情不错。” 一转到未阖上的卧室门口传来的声音,毓慈连忙将律爵给推开,站起身,面对房门口。 “大哥?!”毓慈感到脸颊如火般灼烧,这几天因为孔行书要到台北开会,所以借住在律家。 “没关系,”孔行书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你们继续,我只是来跟你们打声招呼,我要上班了。” “喔!”律爵率性的对孔行书挥了挥手,“慢走。” “OK!”孔行书退了一步,细心的帮两人轻关上门,但最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将房门推开,打趣的看着律爵说道:“我说我的好妹夫,怎么看你那么卖力,却什么都没有,你该检讨了。你不看看我,都两个孩子了。” “大哥!”毓慈听出了孔行书的言下之意,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知道、知道。不打扰你们恩爱了。” “真是愈老愈不正经。”看到门再次阖上,毓慈不由咕哝,一看到律爵一脸忍住笑意的脸庞,也瞪了他一眼。“还笑,你也一样,跟大哥都一个鼻孔出气。” 原本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竟然最后会因为喜欢游泳而结为好友,毓慈心想,这一辈子她都搞不懂男人之间的友情。 不过,不懂归不懂,看到自己所爱的男人跟自己的大哥和平相处,她心里是快乐的。 “我哪有!”律爵一脸的无辜,“我一向都向着你的,不过──”他突然伸出手,将毓慈往下一拉,“你大哥说得有道理。” 毓慈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重心不稳而直直落进他的怀里,“什么有道理?” “生孩子啊!” 看着律爵一脸的热中,毓慈无奈的对天一翻白眼。 人家说,婚姻、家庭和孩子是一个女人的一切,对她而言,确实也是,不过或许这也是一个男人的一切。 将自己投身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算了!她不在乎的心想,放弃叫他起床上班,她今天也想跟他窝在床上温存一天,不过她知道这不可能,因为凯文要带那个美丽的太太来……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